《我也不想当海王的》
第1章 我谈恋爱?真的假的?
上玄宗,揽月峰。
姜昭此番冲击飞升已经三十年了,然而这次闭关依旧以失败告终。
她明明感觉自己已经摸到那个门槛儿了,但总是差了一步。
不过没关系,她才六百岁,还很年轻,她有漫长的时间慢慢耗。
她调息收势,端坐的姿势舒缓下来,懒洋洋靠在墙上,预备歇个几年享受一下人间生活,调整心态,另寻突破契机。
正盘算着是去找个钟灵毓秀之地玩两年,还是去寻个繁华城池体味人间烟火,结果冷不丁地,一道声音骤然自脑内响起——
“汝有飞升之命格,然久未突破,念汝身怀大功德大造化,吾可派一缕神念点拨一二,望汝配合,早日飞升。”
??!!
她猛地坐直,同时下意识发动神识探视周边,半步飞升的神识广度非同寻常,几百公里外人的一言一行都悉数被她看在眼底,结果一无所获。
她心里有了数。
是天道。
以她如今的修为实力,能传音还不被她发现的,只有天道。
“天道?”她问。
“……”那边短暂沉默一下,没再答话,姜昭耳边马上出现另一道声音:
“是的哦。”
是道活泼的女声。
“天道感念你在下界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派我来助你飞升啦~你可要念天道的好哦!”
姜昭没搭茬,只看向自己的小拇指——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乌木戒指,漆黑油亮,不似凡品。
声音就是那里传出的。
器灵?
按理说没人能在她身上做手脚,但天道显然不能按常理论。
她问:“你要如何点拨?”
她本以为天道是要传授什么功法心法一类的东西,没想到天道送了个戒指,看样子是要长期作战。
“首先,让我们谈个恋爱吧~”
姜昭皱了皱眉:“谈恋爱?找道侣?”
“是的是的。”那声音听起来摇头晃脑的,“天道查过了,你功德修为机遇都够了,无法飞升的原因是在情之一字上有所亏损。”
“简而言之,就是你恋爱谈少了,缺乏感情上的历练,所以迈不过最后那个坎儿,无法飞升。”
扯淡呢?那么多无情道太上忘情道修士不是照样飞升了?
似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那器灵抢先一步开口:“你是情道,与那些断情绝爱的飞升标准不一样。”
“……”姜昭信它个鬼。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天道做事自有其道理。
可能是天道需要借她干涉下界的某些发展,无法直说,所以才派这么个器灵以这种方式向她求助。
她是此界巅峰,求助她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如何天道的目的一定是为了维护此方世界的平稳运行,哪怕不告诉她原因,姜昭没理由拒绝,也懒得深究,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只是天道忽悠她能不能起码找个正常的理由?
她?谈恋爱?以六百岁高龄?
这叫什么?老不休?还是老身聊发少年狂?
她清清白白的前半辈子就要这么被天道给毁了吗?
“不谈。”
“不谈就无法飞升了哦,这是突破的必要条件~”戒指里传来很欠的声音。
姜昭:“没有别的办法吗?曲折迂回一点也行。”
“不行,要么谈,要么无法飞升。”
她心里一凛,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姜昭心知无法推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如此反复几回,终于说出口:“……和谁?”
她心里盘算着人选,是要派她去哪个剑尊妖皇那做卧底,还是去人间做个祸国妖妃推动天下演变,正道这边应该或许不会有人选吧,不过也不排除出现了某个气运之子需要她帮助飞升的可能性。
“我也不知道。”
“哈?”
.
姜昭离开山顶闭关室的一瞬间,触动了洞府门口的闻铃,刹那间空灵飘渺的铃声在揽月峰荡开,她随着铃声举目四顾。
已是阳春时节,花草初绽,草木葳蕤,点点颜色散落在树梢草地,或新绿可爱,或粉白点染,目之所及一片欣欣向荣,勃勃生机,她心情很好地嗅着弥散而来的花草幽香,只觉天地舒朗,心胸开阔,万般美好。
不能飞升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又驻足欣赏了片刻,方才抬步走下山去,等到她慢悠悠回到阔别许久的宫殿时,她的弟子已经等在殿内了。
真怀念啊,她的有着巨大灵玉软榻和广阔火灵髓暖汤的舒适宫殿。
她先是怀恋地打量了一下宫内的陈设布置,然后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猛地转过头看向大殿中间的那人,“怎么只有你一个?”
那人乌发高束,眉眼风流,颇有几分风玉树临风,此时一副乖觉的样子笑眯眯对着姜昭一抱拳:“弟子恭贺师尊出关。”
是她的二弟子凌清秋。
她轻轻用灵力托起他,招过来一个坐垫示意他坐下。
凌清秋也不见外,立马卸了劲儿,懒洋洋地用灵力把角落里最舒服的一把椅子搬出来,还要把坐垫丢上去,才肯踏踏实实往里一缩,浑身上下写满了舒爽。
“师父你可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要累死了。”
他这没骨头的样子不知道跟谁学的,姜昭看着不怎么顺眼,但也懒得管,自己舒舒服服靠在用特殊材质做成的冬暖夏凉的柔软宝座上:“月苍呢?”
宋月苍是她的大弟子,也是她指定的下一任峰主,是她不在时的主事人,她有琐事基本都交给对方去办。
“大师姐前些年闭关了,现如今是我在代掌诸事。”
凌清秋虽然是个剑修,性格活泼浪荡又带点散漫,但很有几分聪明机智,月苍叫他代理事务也很正常。
“其他人呢?”
“要么闭关,要么出去游历了。”
“这样啊。”没死就行,对弟子的关心可以到此为止了,她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天下书院招生是不是就是这几日了?”
“天下书院?”凌清秋那厮支着脑袋想了想:“最近确实到了招生的时候,对外的招生已经结束了,宗门内已经选好去的弟子去,明日便出发了。”
“……”,啧,晚了一步,姜昭退而求次道:“给我弄个天下书院的入学名额。”
“您要叫谁去?我去跟主峰那边说一声。”
“不要宗门内部的名额,要散修的推荐名额,你给我写一封信就行。”
凌清秋蹙了一下眉,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脸怪异地注视着她。
“按理说修为元婴以上的都有推荐权,师父怎么不自己写推荐信?以您老人家和那边的交情……”他试探着问道。
姜昭当然知道凭自己的身份搞一个推荐名额轻而易举,但那破器灵非叫她去天下书院当学生,说那有她的情劫。
她一把年纪了实在丢不起这人,当然得做个假身份去,此事事关她的晚节问题,她得让假身份与她的联系降到最小。
让凌清秋写信也是迫不得已,时间紧迫,来不及找人了。
况且,正是因为她与那边交情匪浅,那边认得她的字迹,这信署了她的名,可就低调不了了。
“闲事少管,你写就是了。”
“好吧。”他耸肩,依旧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变出文房四宝,用灵力操控着悬在空中动作,下笔如飞,“推荐的那人叫什么啊?”
“卫迢,除魔卫道的卫,千里迢迢的迢。”,她早就想好了假名,卫是她母亲的姓氏,迢是她过去的名字。
她本叫姜迢,父母希望她内秀文雅,不惧艰险,故而选了这个字,后来父母见她性格与这字不符,便改成了更适合她的昭。
光明磊落,前途坦荡。
她二徒弟落笔以后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有小师妹了?”
“没有。”
凌清秋这人最大的优点是脑子活络,最大的缺点也是想太多。
他不知道又连蒙带猜合计出了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没再问下去,而且自作聪明地说:“说起来,老五前些年被派去天下书院轮值了,这位卫迢有什么事,大可以去找他。”
“……”姜昭沉默了一下,怎么就这么巧。徒弟去教书,师父当学生,天下哪有这么离谱的事儿。
狗天道发的破任务,不仅让她晚节不保,还让她在弟子眼中的形象岌岌可危了。
她心中暗自咬牙,面儿上还是很端得住,“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只是受托于人,不必知会老五。“
她挥手把凌清秋写的推荐信召来收好,又仔细感受了下独苗徒弟的境界,元婴巅峰,还行,有进步。就是这小子实力肯定不止这么点,这些年没人盯着,肯定没少偷懒。
按理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正常情况下她也懒得鞭策这群徒弟的修炼情况。
但她刚结束了漫长的闭关,接下来又不得不放弃休假冒着晚节不保的风险去上学谈恋爱拯救世界,现在看这小子能摸鱼就非常不爽。
于是她和善招手:“清秋,来,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功法练得怎么样。”
第2章 你让我攻略老头?
姜昭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提前到书院踩点,特地找了个最隐蔽的角落窝着,闭目养神。
好久没回来了,上次来还是教书先生,这次就成了学生,真是命运弄人。
学生们零零散散地进来了,她报的是选修班,同窗都是一些不说都能混的有名有姓,起码能以自己的实力独当一面又上进的修士,是以虽然是第一天见面,但是彼此之间几乎没有那种少年才有的羞涩感。
他们或是交流着修炼心得,或是对彼此介绍修为战绩,以一种老江湖的姿态老练地熟络着,大家都很懂得察言观色,见她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睡在这里,也没有人主动上前与她搭话。
姜昭很满意,就这么舒舒服服的,一边休息,一边盘算着天道给她的情报。
天道没有对任务对象进行太多的说明,只说只要在书院就一定能碰到他。
她思前想去,觉得让她一个天下第一去装成尚未入道的菜鸟,实在太难为人了,况且她也实在懒得再去耽误一天的时间去爬入道时爬的云梯,于是才报了入学相对来说更加容易的辅修班。
反正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书院就这么大,她多逛一逛总能找到他。
只是她对如何接近还没有什么盘算,毕竟此前没人敢让她去做这种事,也没人敢拒绝她,她在这方面的经验严重不足。
一想到这件事,她就头大。
她正兀自郁闷着,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直直奔她而来,神识中一个少年身形风一样地冲她冲来,然后是“哗啦”的一生闷响,什么东西被丢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她纳闷儿地抬起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嚣张,结果还被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是个漂亮小孩儿。
那小孩儿年纪不大,估计也就十六七岁,还在练气,应该是哪个大家族堆金砌玉养出来的精贵小少爷。
小脸儿一扬小鼻子一翘,模样是精致得讨人喜欢的,张口却是一听就是在讨打的:“喂,换个位置。”
他丢在桌案上的是一袋灵石。
小公子出手还挺阔绰。
姜昭失笑,她不是缺钱的人,不过换以前她也很乐意赚这种冤大头的钱,但……
马上就要上课了,学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只剩下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还空了一个座位。
什么叫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什么叫局部阵雨,什么叫生命禁区啊,她一半步飞升来这就是纯混的啊,到那里坐着还怎么安心摸鱼啊,坐到那里此生都无望了啊!!!
“不换。”
她拒绝得非常干脆利落。
“啪嗒。”
小公子又丢了一块中品灵石。
姜昭看也没看:“不……”
“呯”。
这次是上品灵石。
“你快点,我赶时间。”
“我说我不……”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漂亮精致的眉眼皱起,看起来很赶时间。
毕竟确实马上就要上课了。
姜昭没忍住,乐了:“那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周围还有那么多人,你找谁不好?”
“你!”
小公子瞧着憋闷不已,看起来还要跟她一杠到底。
这时那道她怎么打探情报也不开口的器灵幸灾乐祸道:“谁让你以散修身份入学,你身上但凡挂着上玄宗的弟子牌,他也不会找到你头上。”
姜昭正烦着呢,懒得跟它多话,用上玄宗弟子牌固然有点身份便利,但也更容易泄露身份。
她此番是要来骗感情的,她都想好给人甩了以后要么飞升要么去哪个洲寄情山水了,弟子牌这种会暴露来历的东西当然是决不能带的。
万一是个粘牙的,追过来怎么办。
她又不是没遇到过狂蜂浪蝶。
烦人又愚蠢的天道化身此刻无法分散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她现在满心都在抉择怎么选风险最低。
坐在那里,容易引起老师的注意,她来这里当然已经易容过了,可为了保证易容的效果和留存时间,她此时的容貌与原本的样子有五分相似。
但是万一,她是说万一,万一很不幸地,她五徒弟正好带这个班,又或者,她修真界第一毕竟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不巧遇到点熟人过来当老师……
可是如果不换,她一个“散修出身”的“普通弟子”,公然拒绝这一看就身份背景不一般的小孩儿已经有些出格了,万一这小孩儿还要和她叫板,她在学生里估计也就彻底出了名了。
进退维谷。
回头她得打听打听这可恶的臭小子是哪家的人,她非得去找个由头给他全家松松皮,教教孩子。
她权衡了下,很憋屈地在绝对会引人注目和可能会暴露中选择了后者,轻飘飘瞥了一眼,狠狠记下了这熊孩子的样貌特征。
恰逢此时晨课的钟声响起,她还是抄起灵石,换到了那个“风水宝地”。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讲师席,开始琢磨“灯下黑”的可能性。
听课是不可能听课的,她一半步飞升听金丹元婴化神期的课,那不班门弄斧倒反天罡贻笑大方吗,她敢听他们都不一定敢讲。
纯浪费时间,要不是天道阻止,坐在这里的就是分身了。
“来了来了!检测到你的攻略对象就在附近!”脑海内天道分身的惊呼唤回了她的注意力。姜昭涣散的眼瞳一凝,小幅度转头,向门口看去。
天道分身之前嘴比蚌壳硬,只说它也不知道攻略对象是谁,对方出现会有反应,关于其他一律缄口不言。
为什么要攻略,怎么算攻略成功,攻略成功了有什么好事,任凭她怎么旁敲侧击都没打探出来。
她只好按兵不动。
而此时它突然感应到攻略对象,说明其此前并不在教室里,教室都坐满了,那攻略对象八成是这里的讲师了。
师生恋?天道给的剧本玩得够刺激啊。
“要进来了要进来了!”器灵听上去也很期待。
保持着低调原则,姜昭没有用神识或是很突兀的转头,而是慢慢地,缓缓地,用余光悄悄瞥向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旧布鞋。
然后就是随之翻飞的布料朴素的袍角,主人应该是个节俭朴素的实用主义者,可能是剑修,再往上看……腰有点粗,身材有点差……?
这可不行!天道起码给她找个好看的啊,攻略个丑东西,说出来她脸往哪放!
她没忍住,装作刚注意到讲师来了的样子,猛地转头一扫,石化当场。
这分明是个老头!
不行,这个真不行!
虽然修真界大家年龄都不小,但是起码外貌得是个年轻人啊!
老眉咔嚓眼满脸褶子的她真的下不了手啊!
“喂,器灵,”她瞳孔地震,掐紧了手上的戒指,开始疯狂call天道分神:“你让我攻略这个老头?”
“搞错了吧???????”
“嗯???不不不!不是不是!不是他!”器灵也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与此同时,那老头也走到了高台上,不说话,就轻轻扫视了一圈下面的学生,方才还有些嘈杂的讲堂顿时鸦雀无声。
直到最后一丝窃窃私语也沉寂下来,他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欢迎诸位来到天下书院。我姓杨,是书院的戒律先生,你们可以叫我杨先生。”
“各位都是初次前来,想必不了解书院的规矩,接下来我先为大家讲解一下书院的注意事项……”
原来是戒律先生,姜昭松了口气:“那人呢?在门外等着?他是第一节课的讲师?”
“我也不知道……”器灵悻悻地。
“你怎么能不知道?”姜昭心又提了起来:“不会真给我安排个老头吧?”
她已经开始考虑不做这个任务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了。
估计是感受到了她的动摇,器灵连忙解释:“不可能是老头的,再怎么差也起码得是年少有为的一方人杰。”
姜昭挑眉,刚要再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它漏点情报出来,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坐下的时候就已经施了道减弱了的隐息诀,但她好歹是半步飞升,再是减弱,效果也不会差到哪去,这也是她敢明目张胆开小差的底气。
只是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可以识破的人。
有点意思。
“来了来了!攻略对象进来了!这次真没搞错,就是他!”
听着器灵在脑海内的叽叽喳喳,她扭头看去,学宫内种了不少花树,那人就站在门口,后面衬着一株烂漫盛放的巨大桃树,人面桃花相映红,触目只觉艳气逼人,美得不可方物,不似凡人。
姜昭这个人,平生最好舒适享乐和美人。
她声名在外,最众所周知的便是喜欢美人,她收的徒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绝顶的美人。虽然这只是碰巧,但她也没法坦然说出收徒原因里没有审美加持的因素。
而眼前这个,比家里那几个徒弟还要好看。
姜昭对这个攻略对象(的脸)满意得不得了,对嘛,长成这样才配她亲自上手。
她对桃树下的美人微微一笑。
第3章 男人的心你别猜
男人的心思你别猜,猜了你也不明白。
谁想到脸蛋那么漂亮的人性格那么……残忍无趣。
那日桃树下惊鸿一瞥的美人芳名沈珩,那日她的隐息诀和“挑衅”的笑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什么好印象。
他认为此子虽天赋不错,可性格跳脱,恃才傲物,居然胆敢藐视权威嘲讽老师,实在是嚣张至极,缺乏管控教化。
于是伟大负责的沈珩先生加紧了对她的盯梢。
姜昭为什么那么清楚他对她的评价呢?
因为此时,她正在他的对面,挨批。
“叫什么?”
“卫迢。”
“刚才在做什么?”
卫迢不说话。她对挨训很有经验,这时候只要闭口不言,对方自然会继续说下去。
答了话反而会挨更多骂。
别问,问就是从小闯祸经验丰富,应对这种情况熟能生巧。
骂就骂吧,就当追忆少年时代了。
是的,挨骂,她堂堂渡劫老祖,半步飞升,天下第一人,居然被叫出来挨批。
她真服了,哪来的小古板。
刚才她正笑着呢就见这人脸色突然皱了下眉,把她叫了出来,就她摸鱼还挑衅老师的事进行了长篇大论的说教。
引经据典,之乎者也,听得她脑袋都大了,看美人也不像美人了,像她素未谋面的活爹。
什么见鬼的初见,什么邪门的男人,能把勾引看成挑衅,她真能攻略下来?
她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来天下书院学习的机会很宝贵,希望你可以好好珍惜,抓紧这个机会努力提升自己。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天分就忘乎所以,今日便算了,下不为例。”
沈珩苦口婆心的长篇大论一停,姜昭终于活了过来,急忙应是,生怕稍慢一刻就会被沈珩继续念叨。她抬头看到杨先生正冲这边点头,沈珩微点了下头回应,招呼姜昭跟他回教室。
看来是要上课了,沈珩不会再念了。
姜昭松了一口气,对美色欣赏的欲望又占据了上风,她不紧不慢地跟在沈珩后面,打量他的背影。
沈珩身材很好,腰细腿长盘靓条顺,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赏心悦目的。虽然姜昭很想看摇曳生姿的步伐,但很遗憾,美人虽然美,但性格显然是严肃正经那一挂的,步子迈得那叫一个四平八稳,走动中都透着中正威仪,凛然不可侵犯。
她回座位坐下,然后仰头,沈珩就正襟危坐在几尺外稍高的讲台上,漂亮脸蛋在她眼前来回晃悠,姜昭不由感叹不愧是美人,从这么死亡的角度看都如此完美无瑕。
天道,起码审美很不错啊。
她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就是可惜好好的美人长了张那么能念的嘴。
沈珩扫视了一圈教室的学生,默默记脸,对上姜昭的视线也没多停留,一视同仁地一扫而过。
“我是沈珩,你们可以叫我沈先生,今天起负责传授你们乐修的基础知识。”
原来是乐修,他声音清凌凌的,刚才姜昭就注意到了,语调的抑扬顿挫有种独特的韵律感,哪怕说出口的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的训诫话语,在这种声音和语调的加持下,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天下书院之所以出名,被奉为全修士的学府,是因为其不拘一格,因材施教,无论年龄身份修为,只要能过入学测试,书院来者不拒。
并且,对于基础不同的人,其根据学生的需求设有不同的班级,比如姜昭此时参加的,就是针对已步入修行,心有余力而想学些别门辅修的修士开设的辅修班。
上课流程是先将所有学生聚集在一起统一学习各门类基础,先初步接触,再根据学生天赋和意向进一步分班加深学习。
不过她看来只能选乐修方向了。
沈珩,沈珩,说起来刚才就觉得沈珩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在哪听过来着?这人能到天下书院教书,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他是乐修,应该是灵毓楼出身?
合着沈珩不紧不慢悦耳动听的讲解,她又一次盯着他开始走神。
乐修基础她没什么好学的,她三弟子就是个声名远扬的乐修,当年为了教他她还特地恶补了乐修知识,对付基础班完全够用。
有那个闲工夫浪费时间听课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拿下眼前人。
首先对方是她的讲师,她坐得离他最近,近水楼台,此为一胜;其次他说过会密切注意她的动向,会主动关注她,此为二胜;她已经有两胜,而沈珩没有,此为三胜……
她已抢占先机,接下来只需要端正态度徐徐图之,拿下区区沈珩必定犹如探囊取物!
唉,她真的追得好认真,就连走神都要认真盯着他那张漂亮脸蛋,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卫迢!”
沈珩这小子突然点她名字,吓她一个激灵:“是!”
眼睛从他漂亮的唇形移开,上移,对上了一双被怒气点缀得艳丽的眸子。
啊哦。
“古琴的指法有哪些?”也许是念在今天是第一天,沈珩也不想太为难她,只是硬梆梆问刚才课上讲过的问题。
姜昭微松了口气,只要知道问题就行,她很轻松地答完了。
……等等,不对!
她坐下对上了沈珩微讶带着欣赏的视线才反应了过来。
这是个见鬼的不为难啊!
古琴指法有五十四种啊!
她要不是有个乐修徒弟绝对答不出来!
沈珩是故意在找她茬啊!
好哇这小子心眼这么小的吗(爆筋)。
.
之后的音修课姜昭顶着沈珩的目光扫视不得不听了几耳朵,两人终于相安无事地撑到了下课。
沈珩一起身姜昭就迫不及待地跟着起身,沈珩还以为她有什么问题,微愣一下,停下手头动作等她,哪像这人一阵风似的刮出门外,一瞬间就没影儿了。
身法倒是练的很好……沈珩下意识判断了一下,是剑修或者体修?但早上的术法也很有天分,不知道是不是自创的……炼体的法修?
等他反应过来姜昭那么着急是为了下课后,脸一下就黑了,天赋那么高结果居然那么散漫!岂有此理!成何体统!简直就是浪费天赋!
他惜才之心顿升,心下决定起码在自己的课上要好好管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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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哪知道她被沈珩偷偷蛐蛐不努力,她现在正快乐地徜徉在天下书院不远处的市集上。
说到这就要提到天下书院的课程分布了,天下书院的辅修班通常是一天两节课,分布在上午和下午,一节课两个时辰。
因为修士普遍比凡人定力更好,神识更强,学习效率更高,完全可以接受这种强度的学习。
而中午空出来的时间是自由活动,主要是为了给部分未辟谷的学子留出时间进食,学子的活动未加限制,经常有人下了课在书院附近逛街。
如今姜昭也是其中之一。
她出关以后太匆忙了,先是处理了些凌清秋拿不准的事务,又忙着回三十年来老友徒弟寄来的各色信件。再争分夺秒地躺在她的巨大灵玉软榻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赖床到不能再拖的时候才不情不愿起身,恋恋不舍地跟她寝殿还没享受的物件儿挨个告别,才包袱款款十万火急地缩地成寸赶到了学院。
她甚至没空四处逛逛或是听凌清秋说说这里面的新鲜事儿。
她毕竟是与世隔绝了三十年,正处在被关疯了看什么都新鲜的阶段,在城里走走逛逛,只觉得哪里都比那个冷冰冰的洞窟可爱有趣。
但她也没忘了下山除了收集信息外最重要的事情,她没谈过恋爱,沈珩明显也是个木头桩子,她得点教科书学习一下。
于是她径自到了书斋,“老板,你们这些年最畅销的话本都拿出来我看看。”
话本,多么合适的教科书。又有花样又结合潮流。
那帮笔杆子都愿意从当下争议最大、最有影响力的修士身上入手造谣,阿不,编造故事,期间也夹杂着对重大事件的记录。
看话本,既可以收集信息,又可以研究恋爱,两全其美。
姜昭给自己找好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老板见怪不怪,很多刚出关的人都喜欢买话本,他很熟练地抱出几摞一看就是挑选好了的书:“客官喜欢哪种类型?这些全是热销,种类应有尽有,您有什么偏好吗?”
姜昭一边翻看一边想了想,道:“要古板严肃的木头男主。”
老板了然:“可是要沈珩道友做原型的?”
对上姜昭不可置信的眼神,老板悠悠:“您也不看看咱这儿是什么地界儿,沈珩仙长年少有为又仙姿玉貌,不知激发了多少道友创作的欲望。”
也是。
姜昭又低头翻话本,“那劳烦把他有关的书都给我包起来……嗯?”
她手一顿。
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
她手指开始颤抖,什么叫《碧霄老祖狠狠宠·清冷仙男你别跑》啊?
怎么,怎么……
怎么主角是她啊?
清冷仙男谁啊?
不对,谁敢造谣她!
第4章 人成功了被蛐蛐在所难免
姜昭试图忍一忍,没忍住,假惺惺地惊呼了一声,尽量和颜悦色地对正在装书的老板说:“诶呀,怎么还有碧霄老祖的话本啊?”
她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卖这个,不怕老祖怪罪呀?”
“嗐,老祖什么身份,怎么会看这个。”老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姜昭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老祖怎么了?老祖就不能有个个人爱好了?她这个老祖爱好这么接地气还真是抱歉啊(爆筋)。
“而且我们这是正经经过了老祖同意的,盖着揽月峰公章的授权函还在我们东家那存着呢,这都不知道,道友你闭关挺久了吧?”老板终于抬起了头,稀罕道。
“……是挺久的,”姜昭尬笑两声,继续打探,“听您这意思,大家都知道?”
姜昭回忆了一下,她身处的书斋叫清净处,是天下最富的情报组织聚沙塔名下的产业。
聚沙塔哪来的公章?门派交涉的?门派敢卖她的授权?不能吧?
“咴,那景象叫个满城风雨,大家碰了面没有不议论的,第一本书发售那天,说是万人空巷都不为过。”
老板语气带了几分骄傲,看着还想就这个万人空巷吹个一时半刻,姜昭连忙打断:
“是吗,那我得好好问问我朋友,老板这书您先帮我收拾着,我出去打个玉简。”
她边说边掏出玉简往外走,也不等老板应声,等话音落下门口哪儿还有她的影子。
姜昭随意找了书斋附近的一个小巷,谨慎地布好了三层隔音术法和一层模糊视线的术法之后,才火急火燎地打给二徒弟。
“师父?您去哪儿了?”那边凌清秋显然在摸鱼,很快就接了,还不知即将面临什么,依旧狗胆包天地一迭声对着她装可怜。
“您怎么不带我啊,没有您我怎么活啊,您知道……”
姜昭没心情继续听下去了,咬牙切齿地打断他的话——虽然她现在更想打断他的腿:“那些话本怎么回事?”
“啊?什么话……本……”
凌清秋一开始是真情实感的疑惑,可似乎马上就想起了什么,语气一下变得极其心虚。
“你说什么话本?那授权怎么回事?”
啪嗒。
那边一下挂了电话。
“……”姜昭气极反笑,拨了回去,并且准备拨到这逆徒接通为止。
要不是天下书院所在的中州离上玄宗所在的西洲太远,她都想直接回去亲自收拾这个逆徒。
她想清楚了,宗门比她还重视她的名声,供着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卖她的授权,其他势力更不可能为个话本得罪渡劫期老祖。
只有她那群逆徒,仗着她的宠爱无法无天,唯恐天下不乱,也不怕得罪她,什么鬼热闹都愿意凑一凑。
尤其是凌清秋,这里面必然有他的煽风点火,这小子最爱惹事,看他的态度也知道这事儿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玉简没响两下就通了,还算凌清秋识相,没等姜昭开口问,他就一股脑秃噜道:
“师父刚才我手滑给玉简摔了,它自己挂的,师父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是小六!”
“小六?”姜昭倒愿意听听他怎么狡辩,事儿可能确实不是他干的,但极有可能有他撺掇的痕迹。
还在拼命解释的凌清秋还不知道他在师父那已经判了死刑。
“小六不是爱看话本吗,她有一阵儿说市面上的话本都看腻了,全是什么……什么男强?男强女弱?”
“总之就是都是厉害的男修爱上没那么厉害的女修。”
姜昭顺着想了想,发现确实啊,修真界的话本是模仿凡间话本写的,凡间的统治者都是男人,自然只有男强女弱的模板。
说起来修真界明明连结契都是更强的人娶更弱的人,甚至多娶几个也没人有意见,天道也会承认。
结契的思想都如此开放,但话本的内容却还是那么固步自封。
这届作者不行啊。
“然后小六就说师父当话本主角就不错,兼具实力强大与性格温柔为一体,顾盼生辉,气质出尘,仪态万千,风度翩翩,倾国倾城,秀外慧中,蕙质兰心,颇有林下之风……”
凌清秋见缝插针拍马屁,姜昭听了一会儿消消气,打断他。
“差不多得了,然后她就卖了?”
“没……”凌清秋语气有些讪讪:“主要是因为咱们穷啊师父。”
“穷?”姜昭没想到这个字有生之年能跟她挂上关系:“是你们月俸不够用了?我记得我闭关前给你们留下了不少灵石。”
她怕徒弟有个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筹不到钱,把身上大半灵石都留给徒弟了。
再次强调一下,她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渡劫巅峰啊,她的存在就是宗门的招财树、活招牌。
宗门每月给她拨的天价月俸自不必说,逢年过节各个势力卖她人情送的各种天材地宝也是数不胜数,她自己攒的家底也颇为丰厚,足够她挥霍到飞升。
穷?这个字怎么会跟她沾上关系?
“这件事确实忘了跟您说,”凌清秋苦哈哈地:“咱们揽月峰之前破产了。”
“哈?”姜迢不可思议:“你们干什么了?”
“……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老四几年前出去游历,被抓了,对方要赎金赎人。”
“师父您可能猜到了,对方就是聚沙塔,老四跟塔主起了冲突,没打过,对方趁机勒索。”
“……勒索了那么多钱?”姜昭冷笑:“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吃不吃得下。”
“不,没有。”凌清秋痛苦地说:“他们就要了五千中品灵石。”
各品阶灵石之间的汇率是一比一千,相当于要了五块上品灵石,这个价钱够维持一个小门派一年的花费了,但对她的弟子们来说拼拼凑凑也并非拿不出来。
估计对方是不敢得罪她,就想给个教训。
“但坏就坏在老四心里不服,找机会把聚沙塔炸了。”
姜昭:“……”
那可是情报组织!情报组织!里头的脆弱的玉简都是真金白银的情报啊!!!
她好像知道揽月峰怎么破产的了。
谁知还没完,凌清秋继续道:“要单单如此还好,但是当时老四的几个朋友也在附近,小七当然也在不远的城池游历……”
“……她们做了什么?”
她四徒弟是个爱交朋友的,好友遍天下,而小七更是个火爆性子……
“他们为了掩护老四引出聚沙塔的人手,在聚沙塔所在的云栖城和附近城池大闹一场,毁坏据点和城内建筑无数。”
“但是聚沙塔也不想得罪您,所以找了掌门从中调和,想和平解决,商谈的结果是聚沙塔宗内建交,为外出的宗门弟子提供便宜,同时奉上若干赔礼送到咱们峰上。”
“但咱们这边也要作出态度,赔偿聚沙塔和周边城池的损失。”
这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理方式让姜昭眼前一黑。
光是聚沙塔可能损失的情报的价格就已经是一笔不菲的金额,再加上据点和周边城池……
可恶啊,果然不愧是最富有的情报组织,真会赚钱啊,这笔聚沙塔虽然没赚,但绝对不亏。
但没办法,她毕竟还是宗门的人,享受着宗门供奉,也不能让宗门太过难做,这笔账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个塔主最好祈祷自己别犯到她手上。
凌清秋小心翼翼道:“总而言之这笔赔偿是笔巨款,掏空了我们几个的私房钱加上您留下的钱都没凑齐。”
“咱们那么大一个峰欠钱,说出去也不太好听。最后大家想到了小六之前说的您的话本,就跟那边谈判了一下授权问题。”
“您面子还是很大的,那边说可以抵消掉大半债务,剩下的我们自己掏了点又拿您留下的钱凑了点……”
这回轮到姜昭手滑挂掉玉简了,不过她这是纯被气的。
挂了好哇,再不挂她可能就忍不住给玉简捏碎了。
这帮天天就知道惹事的徒弟,她真是上辈子造孽这辈子碰上他们这群现世报。
不,冷静冷静,不生气不生气,亲徒弟亲徒弟。
都养了几百年了打死太亏了。
不就是晚节不保吗,哈哈,哈哈哈,她,她为了晚节都自降身份伪装进学堂受沈珩的鸟气了啊!她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忍气吞声就为了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这帮逆徒居然敢……!
不,不不不,不能生气,想想这帮逆徒几百年前也是有过很可爱的时候的,逢年过节也会准备很有心意的礼物孝敬她,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嘛……
她深吸一口气,劝自己放平心态,撤了法术离开了巷子。
说不定自己的话本写的都很好看呢?啊对了反正自己也没恋爱经验,不如买点自己的话本参谋参谋,说不定有奇效啊……
她边想着边回了书斋,老板看她回来了就继续帮她选她要的书,她也选了几本看着有意思的,连带着挑出来的她的话本一起往柜台一递。
“老板,包完了吗?麻烦再帮我拿几本……”
书斋门口突然投下了一片阴影,她随意瞥去一眼。
顿住。
话梗在喉咙里。
艹。
她对上一双微讶的眸子。
沈珩怎么在这?!
不对,她手上还拿着的有没有他的话本来着?!
第5章 这一年将会是在天下书院的五年里,最漫长的八年
凝重,极其的凝重。
此时书斋的空气,正如姜昭的清白,凌清秋和四徒弟的狗命,还有沈珩的贞洁一般,是岌岌可危的宛如走钢丝一般的凝重。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三个人却都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珩的目光黏在姜昭身上,试图看清她怀里的是什么书,而老板的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
哦呼,玩大了,卖书遇到正主了。
姜昭视线飞快在老板和沈珩之间移动。
谁先说话?
要不要先开口?
这种情况一般而言她都得先跟沈珩打个招呼的吧?
但是她手上还拿着话本啊!
她也不敢转头,生怕把沈珩注意力一起引走,老板那边不知道藏没藏好啊……
对了,老板那边!
当务之急是给老板打掩护啊!
她拿着的话本应该大概只是自己的和一些其他的,但老板那边清一色都是沈珩的啊!
而且……
她余光轻轻一瞥,确定了,她当时放得很随手,一摞书摞歪七扭八的,最上面的书封……还是朝下的。
被完全遮住了。
稳了。
姜昭轻缓地笑了。
她当机立断:“沈先生也来买书?”
凝滞的气氛似微微消融,沈珩点头,“你来买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这人到底有没有点隐私意识啊?!哪有直接问这种事情的啊!寒暄啊,你倒是寒暄一下啊!起码做做样子啊!
姜昭心里疯狂咆哮,面上还是微微一笑:“买书。”
沈珩无语地梗了一下,但还是坚持不懈:“……什么书?”
“……”怎么还要管这个吗?姜昭有种不好的预感,手偷偷藏在袖子里从储物戒翻找出一本,朝他一招呼:“这种。”
沈珩定睛一看:《三年上手:乐修从入门到入土》。
他满意了,虽然这个学生不守规矩,藐视师长,恃才傲物,还完全坐不住,但起码是有上进心的。
若是买那种玩物丧志的市井话本游记……哼。
他放缓了神色,看起来颇为欣慰,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有上进心肯努力是好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天尊。
姜昭目瞪口呆。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沈珩笑了?
这视觉冲击力也太大了,上了他一节课下来在姜昭眼里他已经跟老头没区别了,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刚才他那么一笑在姜昭眼里的威力不啻于老头儿返老还童焕发第二春变成大美人。
他应该多笑笑的。姜昭恍恍惚惚地想,这也太美了,什么叫十里春风,什么叫笑靥如花,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啊。
沈珩没在意她如痴如醉的目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退了一步,“孟清?怎么不进来?”
“——!”姜昭猛地回神,孟清?他在这里?
“来了,刚才在门口看了下新进的书单。”熟悉的嗓音响起,下一刻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外。
来人面庞俊秀,儒雅端方,嘴角噙着几分笑意,看上去就是个脾气好的。
姜昭看他走近,随意地抬眼,看向书斋内,然后,愣住。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动作。
可不就是她的五徒弟,许孟清。
姜昭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再重复强调一遍,她现在的脸,和自己原装的有五六分像啊!
不知道凌清秋跟许孟清说了她要推荐的事了吗,他怎么说的?许孟清能认出她吗?认出了又会有什么反应?
她倒是不担心许孟清认出以后叫破她的身份,她这个徒弟一向脑子转的很快,也最为知情识趣。
她只是担心自己被认出以后在徒弟那里高大的形象会崩塌。
“你……”他愣愣张口,嘴唇微翕,像是在犹豫或者措辞。
姜昭已经心如死水了,听他说话也起不了半分波澜,她非常平静地直视他:“什么?”
“你叫什么?”
“她叫卫迢,是今年辅修班的新生。”这回换沈珩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移动了:“孟清,你认得她?”
“卫迢?”
许孟清目光微微一动,收回了有些失态,不,不如说是失礼的视线,对她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失态了,小友长得像我一个熟人。”
“既然是这届新生,那之后也会上我的课,我是你之后的阵法课先生。”
“孟先生好。”她没跳坑,也没行礼,当师父的给弟子行礼,她怕许孟清折寿。
“我姓许。”
“哦,许先生好。”
许孟清没计较她的失礼,收回探究的目光,换上温柔笑意:“你好。”
他显然对她兴趣不大,之后像个正经的先生一样随意地与她寒暄了两句就招呼沈珩走了。
姜昭目送着他们走上书斋二楼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呼——”
她眼皮子一跳,转向身后大喘气的老板:“您那么紧张做什么?”
“嘘!嘘!小声些!诶呀我们这也是卖书碰到正主啊!”老板小声为自己叫不平。
“……你们没要到沈珩的授权?”姜昭配合着放小音量,虽然她已经布好了隔音阵法。
“您看您这话说的,创作自由,创作自由懂吗?”老板挤眉弄眼,“碧霄老祖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代沟,可能不懂我们年轻人的潮流,我们才要请示一下,别冒犯了她老人家。”
“但您看看沈仙长,芝兰玉树,玉树临风,青年才俊!同为年轻人,他定然能理解我们的潮流。况且沈仙长也大人大量,也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懂了,辈分资历背景要啥没啥,人还古板不关心这个,可以放心大胆卖,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对面脸皮薄估计也不好意思算账。
也没能力算。
啧啧啧,真可怜。
“不过道友你……”老板欲言又止地上下打量她:“你……真是沈仙长的学生啊?”
“怎么?”
“上过他课了?”
“嗯哼?”
他竖起大拇指:“吾辈楷模啊道友!”
他赞不绝口:“我还是第一次沈仙长的学生买他的话本的。”
“何出此言啊?他管话本管的很严?”,姜昭好奇。
“那何止啊。”老板不自觉更压低了嗓音,“管的严,不让早退,不让迟到什么的,那都是轻的,他有个外号,不知道友你听过没有?”
“什么?”
“八音迭奏。”
“他的考核要求卡的很严,听说重考八遍还过不了的比比皆是,他学生内部流传着一句话——”
“在沈先生门下学习的一年,将会是你在天下书院学习的五年里最漫长的八年。”
姜昭:“……”
“他的学生,我只见过被考核逼疯偷偷写他话本出来卖的,从未见过主动买的。”
“道友,”他目光带了几分同情,语重心长道:“要么你换个人喜欢吧。”
“我看刚才那许仙长就不错。”
姜昭:“……”
第6章 沈珩这小子有点东西
姜昭是在老板看色中饿鬼的敬佩目光中离开书斋的。
本来还想买点灵食犒劳一下自己淡了三十年的味蕾,但思前思起被倒霉徒弟榨空了的荷包,想后想到“八音迭奏”的昏暗未来,姜昭横想竖想都是食欲全无,索性打道回府。
她卡着时间慢悠悠走,终于在上课钟声响起来前一刻回到了教室。
这节课依旧是理论课,是符道,符道和阵道其实都算法修的分支,讲的都是她八百年前玩剩下的,教材都是她编的,更没听的必要,她又施了个加强点的隐息诀降低存在感,小心谨慎地等了片刻,很好,这次没有沈珩那种意外。
她放心地掏出了话本。
人也见到了,该制定计划了。
她虽然话本看的多,但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经验,碰上的又是沈珩这种天赋型木头,不学习一下实在无从下手。
但是看自己的果然还是有点太羞耻了,先了解一下沈珩吧。
她先把沈珩的那摞挑出来,挨个研究着书名。
《风月宝典》,书名看着还挺唯美的,她随意翻了两页,只见平素高不可攀的沈仙长媚眼朦胧贴了过来,明眸含情,颤抖着接受了猛烈的……
下面不能播了。
姜昭啪地一声把话本合上。
她心虚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好,依旧没人注意到自己,可恶啊,这里是课堂谁在搞颜色!
人不能,起码不应该!在这里看绝对会萎掉的,绝对会!
什么叫最纯的书名干最欲的事啊,不行,这本先不看,总感觉看了以后再也无法直视沈珩了啊!
下一本下一本……《〇〇被〇〇的〇〇〇〇》?
姜昭沉默了。
这本都不用翻。
再下一本……再下一本……
这不都是黄雯吗?!啊?沈珩这人怎么回事啊???
……虽然但是,写点颜色确实是一种发泄的途径没错啦,但能把学生逼成这样沈珩这人到底有多变态啊?
姜昭对着从一大摞书中挑出来的四五个非限制级话本,对沈珩人品的质疑达到了顶峰。
她再次按捺住自己想撂担子不干的心,虽然已经十分质疑自己听器灵的建议以学生的身份接触他到底是对是错,但来都来了,对吧。
来都来了。
她只能叹了口气,拿出最上面的一本开始看。
嗯嗯,很久以前有个身世凄苦的天才少年叫沈珩,他少年时家中遭到了这样那样的变故,独自来天下书院求学,并发现了自己的乐修天赋,与当时另一个杰出少年并称“乐府双璧”。
姜昭看到这无语地笑了一下,命名人真是又懒又菜又爱玩,居然直接拿现有的词当称号给人安到头上。
不过,嘶,她好像想起沈珩是谁了。
因为那“乐府双璧”的另一璧,正是她三徒弟祁羽啊。
怪不得觉得耳熟,祁羽跟沈珩是同窗,当年她在天下书院教书时应该没少听到这两人的名号。
不对,不对啊!
这不是搞男人搞到弟子同期身上了吗?!
她的弟子会怎么看她啊!
她眼前一黑,似乎看到了她的清白,她的威仪,她的一切美好品质都离她远去的未来。
不不不,所以说当务之急果然是快点把沈珩搞到手,谈一场天道期望的鬼知道是什么样的恋爱,然后抓紧踢掉吧。
只要她踹得够快,她弟子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她下定了决心,接着往下看,三俗爱情故事,小白花与高岭之花之间的禁忌之恋。人设崩得很厉害,作者应该没上过沈珩的课也接触过他,字里行间都是小姑娘知慕少艾的幻想。
写的一般,姜昭兴趣寥寥。
唯一的优点是作者似乎是真喜欢沈珩,将他性格以外的生平都交代得干干净净。
姜昭边看边记笔记,直接把它当成了沈珩的档案。
剩下几本能看的也都这样,一看就是见色起意只敢远观的女孩子写出来的,除了补全沈珩的经历和近几年发生的大小事外毫无参考价值。
她很快翻完了,纠结的目光落在边上那一摞不可言说上,想了想,还是放弃了,随手抽出新买的另外几本正经爆火的小说看。
那几本就写的很有意思了,主角合适,内容也合适,她读得,阿不,学习得津津有味,以至于下课钟声敲响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果然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干坏事,就会获得加倍的快乐和加倍的专注。
该买的中午都买了,她之后打算直接回书院分配的住处,也不着急走了,慢悠悠收拾摊了一桌的话本。
“喂。”
她收拾好东西,闷头往外走。
“喂!前面那个!”
“我在叫你呢!喂!”
她走出教室。
“喂!”她袖子被一把扯住。
姜昭诧异回头:“在叫我吗?”
她还说谁这么耳背。
面前站着的赫然是早上那个熊孩子,怎么看怎么气急败坏,漂亮的眉目都染上了鲜亮的色彩:“你故意的?”
“不是。有什么事吗?”
“你叫什么?”小孩儿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语塞了下,收起气急败坏的样子,扭扭捏捏找了个话头。
“卫迢。没事我走了。”
姜昭懒得搭理这小子,就想赶紧给他打发走,今天早上就是因为这小子非得换座位,才搞得她不得不坐在那个从门外一眼就望得到的位置被沈珩抓个正着。
那可是珍贵的初见啊!搞得那么不浪漫不完美,固然有沈珩这呆子不解风情脑子进水的原因在,但祸源还是因为眼前这小子啊(爆筋)。
实不相瞒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但这小孩全家已经被她列进找机会暴打的名单里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姜昭报仇从早到晚。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碧霄老祖的心眼可小了,不仅小,还十分不要面子,该报仇的时候决不含糊。
那少年看出她不耐的态度,但已然没了上午的倨傲脾气:“我叫颜之烨,可以交个朋友吗?”
姓颜,家里又有点权势,她大概知道仇家是哪家了。
岱陵颜氏,一等一显赫的世家,与朗丘云氏、埜溪陆氏三足鼎立,是修真界除了宗门外的又一强劲势力。
颜家虽然也有老祖,但一般情况下她们这种境界的大能都会老老实实在洞府里闭关冲击飞升,很少再到处乱跑沾染因果了。
哦,姜昭是个例外。
她天赋又高年纪又小,有大把时光在修真界浪荡。
这也就意味着,她要是去颜家找点不大不小的茬,没人管的了她。
就算真有老祖吃饱了撑的管闲事也没关系,懂不懂天下第一渡劫期巅峰的含金量啊?
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姜昭已经开始提前想到时候寻个什么由头去颜家找茬,更没心思搭理眼前的倒霉孩子:“不可以。”
很酷,不交朋友。
“哦。”他被这么下了面子居然也不生气,“那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不可以。”姜昭自觉没话说了,转身就走,颜烨没听到一样跟了上来。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让存在感降低的办法,怎么做到的?我可以出钱买。”
姜昭步伐一顿,她的隐息诀又被看穿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修真界发生了什么?怎么她一出关都变天了?
第7章 区区沈珩,拿捏
颜之烨发现姜昭的隐息诀只是个意外。
他今早废了一番功夫才甩脱了舅舅派来保护他的那群修士,匆匆忙忙赶到教室的时候,只剩下第一排老师面前的位置了。
他当机立断决定发动钞能力。
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少爷也不完全人傻钱多,反正都要花钱,他左思右想挑了一个最隐蔽的位置。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把那位“英雄”请走了还有点小愧疚,毕竟那个位置确实不道义,但他很快发现英雄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他定睛一看,分明还在那里,百无聊赖托着腮,坐得歪七扭八没个正形。
但只要视线一触碰到那个位置就会不自觉移开,甚至想不起来她做了什么,连存在感都变得稀薄了。
她突然被外面的一个老师叫出去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颜之烨就这么起了兴趣,课都没好好听,观察了她一天,一直在尝试集中注意力破开她的法术。
很好,只是巧合那就好办了,她就说她不可能突然这么拉了。
不然堂堂渡劫期老祖老这么轻而易举被人看破法术,她还混不混了。
她放下心来,随口胡诌:“那个啊,那个是我的天赋神通。”
天赋神通是个别修士与生俱来的天赋,与资质和修为无关,种类五花八门,光是记载上出现过的就有诸如言灵、魅惑、亲和力等数十种,至今无人知晓其产生原因。
果然,她这么说了以后颜之烨就有些蔫头耷脑,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可以用在别人身上吗?”
“不行。”她毫不留情,“道友若无事,我就先走了。”
颜之烨果然没再跟上来,垂头丧气地留在原地,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姜昭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脚下片刻不停地回到宿舍区。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天下书院的布局了,在此之前要先介绍此方世界。
姜昭所在的世界名为清远界,一共有五个片大陆,被粗暴地按位置以东南西北中命名,天下书院所在的就是中间的中洲,中洲中心部位的枢心城,选址意在招取天下学生,方便各洲学生前往来去。
考虑到学习环境和住宿等等问题,天下书院坐落在枢心城偏郊野临山的位置,学生和教师的宿舍就错落分布于山上。
“位置又好又便宜,又省了一笔,赚大了。”当年选址时院长狡黠灵动的眉眼还历历在目。
斯人已乘黄鹤去,物是人非事事休。
啧,想到这她的良心终于痛了一下。再怎么说渣的可是天下书院请来的的精英讲师,回头影响沈珩教书水平可如何是好。
嘶,回头找机会给院长烧炷香吧,不然她实在怕院长托梦揍她。
尚且初春,天黑的还很早,她出教室时夕阳已经落下,到山脚下时黑夜彻底罩下。山中黑黝黝的,附近也有宿舍,但主人或许未归,只有远处有零星几点灯火,和着星光微弱地亮着。
星光明亮的晴夜,是她最喜欢的天气。
她一时兴起,打算在山中转转。
遥想当年,她与院长常常相约夜游,她们也是住在这里,游的当然也是这座山,这座山的角角落落承载了她们无数欢声笑语,壮志豪情。
故地重游,多情应笑我。
她走过熟悉的山路,留恋地扫过草木,兀自出神,这些年这里的布局也未曾变过啊。
“谁在那里?可是迷路了?”不远处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沈珩?
姜昭挑眉,循声看去,一袭青衣提着灯笼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如琢如磨,正凝眉望来,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画,不是沈珩又是谁。
她把对院长的那点愧疚抛之脑后,眼珠一转,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沈先生?我迷路了。”
故意说得有点可怜巴巴。
“卫迢?”
“是我,先生。”姜昭置身黑暗中,勾唇一笑。
诶呀。好像发现了点沈珩的小秘密。
正常情况下,修士的目力受外界影响有限,更何况是置身于这样的晴夜,以她和沈珩的距离,该是能直接看清彼此才对。
可沈珩不仅打了灯笼,看上去还是以声音判断出她的身份的。
沈珩夜盲啊。
那可发挥的空间就多了。
她几步走入灯笼光,笑眯眯仰头:“沈先生,您识路吗?”
“可以麻烦您帮我指一指路吗?”
沈珩意料之中地轻易点了头:“你跟着我吧。”
然后衣袖一紧。
沈珩身体僵住,刚要呵斥着什么“岂有此理”“不可放肆”之类的扭过头去,却撞进了一双明亮亮水润润又可怜巴巴的眸子。
当然,我们沈仙长是不会为此心软的,所以他只是顿了一下,马上要开口,又被预料到的姜昭抢话。
“先生,山上有没有什么禁地或是野兽啊?我、我有点怕黑……”
姜昭演得有点上头,反思了一下人设是不是有点单薄,马上又加了点剧情进去:“我小时候被丢到山里过,差点死在里面,走了好几天才走出来……”
她手跟着攥紧了沈珩的衣袖扯了扯。
沈珩看起来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放任,“没有,整座山都是师生的住宿之所。”
“真的吗?太好了。”姜昭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手也没松,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
“山上的夜里和白天完全不一样呢。我以为我会认得路的,但是我还有点夜盲,看也看不清,路也不认得,幸好遇到了先生,不然今晚恐怕要找个树爬上去睡了。”
沈珩没说话,大概是觉得她聒噪,这可不行,她再次话锋一转:“不过先生,正好碰到了您,我午休时翻了翻下午买的书,有几处不解,可否请您解答一二?”
这厮终于来了兴趣,搭话:“哪处?”
果然前期跟他拉近距离的办法只有学习吗,这可不行。
脑海里调整着接下来的计划,她面上也随意抛出去了几个祁羽刚入门时问她的问题,全都是不难但只有用了心才问得出来的。
沈珩仔细地一一答了,看向她的目光也越来越欣慰。姜昭心里暗骂不解风情的死木头,但两人面上确实可以称得上语笑晏晏,携手并肩的样子看着十分和睦。
终于,沈珩驻足,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教学:“这边就是新生居住的区域了,你自去寻住处。”
姜昭装模作样四下环顾一圈,有些为难:“先生,我记不得了。”
第8章 不思归
“记不得什么?”沈珩经过刚才那番相处显然此时对姜昭多了几分耐心,居然还能和颜悦色地问出来。
“……”能记不得什么,记不得住哪了呗。姜昭心里直翻白眼,“记不得自己住的是哪间屋子……白天我来得太匆忙了,夜晚与白天景色又不一致……”
沈珩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这招用在其他人身上可能会被嫌弃推诿,但用在他身上刚刚好。
沈珩果然皱眉,这届新生不少,占的山头也不小,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找,“我帮你问问管事的长老吧。”
“先生……”姜昭看起来感动极了,在沈珩发了玉简消息以后悄悄拍了道隔绝玉简传讯的术法过去,提议道,“长老可能在修炼,就算看到了也需要时间查资料吧,不好叫先生陪我干等着。”
“我记得来时路上有个清净的亭子能歇脚,不若去那里等。”她赶在沈珩皱眉前,很有经验地拿捏道:“我以前和人学过一首曲子……想和沈先生请教下作为音修如何运用。。”
沈珩果然痛快点头。
她的手得逞地重新抓上他的袖口。
那是处坐落在半山腰的亭子,她也曾无数次来过这里,椅子上的软垫都是她留下的。
而她要在这里,吹曾经在这里吹奏过无数次的曲子。
姜昭将灯笼从沈珩手中接过,妥帖安置在亭子中间的石桌上,灯光恰好够把整个亭子都照亮,她和沈珩之间的相对而坐,看着像是在接受沈珩的考核。
这让她有些不爽。
姜昭随意从枝头揪了片叶子,用法术清洗了一下,娴熟地抿在唇边。
本来今夜计划里没有这一茬,但或许是太久没回来,故地重游,萌生许多惆怅感慨,难诉与人说,只好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恰好沈珩出现了,恰好有正当的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恰好身为乐修的沈珩应该能听懂。
唉,这就是她几百年不再来书院的理由,叫人怎么面对呢?总是容易触景生情。
她情绪其实从决定进入学宫的一刹那就有些低落,一直持续到现在。一直努力调整,又情难自抑。
她深吸一口气,呜呜咽咽的乐曲便蔓延在这方天地。
千里明月照,万倾江山颓。
江南梦不到,何处吟思归。
沈珩见她摘叶便已经有些惊讶,听到她的笛声,不禁正襟危坐起来。
何等如怨如慕的感情,坦白讲她的技巧不算多高超,但胜在意境。沈珩已许久未听到过曲调与情感如此高度统一的演奏了。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沈珩居然也受到了感染,他不禁被面前的学生所吸引。
她五官是明媚大气的,白日里见只觉嚣张顽皮,可此刻衬在灯笼的柔光与悲凉的笛声中,五官又似乎笼罩了一层柔光,瞧着是那么温柔又遥远。专注吹奏的神态,又似怀了无尽柔情与惆怅,锐气不再,只余悲怆。
叫人挪不开眼。
沈珩的心中微微一紧,升起了一丝微弱到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她经历了什么?她在想什么?
怎么会吹出这么凄苦的感情呢?
一曲毕,两人久久无言,沈珩凝视着她,她对着地面发呆。
“先生,如何?”最终还是姜昭打破了沉默。
“……这首曲子叫什么?”
“《不思归》。”
他低头轻轻重复了几声:“不思归,不思归……”
他正色道:“乐谱之事改日再议,今日不宜。但我可以为你示范一二。”
姜昭本来情绪不佳,都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吹这首曲子也是破罐子破摔,谁想他居然还真给出了回应。
只见沈珩取出一把玉笛,那笛子做成竹节样式,莹润生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抵上玉笛,与叶笛截然不同的鲜亮活泼音调便从他指尖蹦出,他再现了《不思归》,分毫不差,感觉却与姜昭演奏的截然不同。
姜昭只觉得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充盈心田,一点点抹消萦绕心头的惆怅。
不愧是乐修天才,只听过一遍就能重现与改编。
她该用崇拜钦佩的眼光看他的,此情此景,灯笼将一切都照的暖融融的,隔绝出一处与外部黑暗截然不同的温馨场所只要稍作暗示,眉来眼去,这木头就算不开窍多少也要对她有点好感。
但她不太想动。
所以她只是将头探出亭子,合着他的笛声看星星。
她没动,他也没停,一遍遍吹着。
直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二人才如梦初醒般各自有了动作。
他们转头看向来人。
那人没想隐藏自己的踪迹,大大方方走了过来,笑叹:“还道是谁曲艺如此精湛,原是沈先生,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沈珩站了起来,听出来人:“院长。”
院长?现在的院长是谁?
姜昭跟着起身行弟子礼,好奇打量那逐渐显露出的轮廓。
来人也是个盘靓条顺长身玉立的美人,虽不比沈珩惊艳,但气质不俗,见之难忘。身着一身月白长袍,款款步来的时候一点点融入暖色的灯火,五官清润,眉眼温柔,嘴角噙笑,整个人柔和得像一轮奔人间而来的月亮,只是看着就觉得亲切。
就是这月亮看着有些眼熟。
可能是过去书院里的某个老师?初代院长仙逝后她便离开了书院,此后几百年再也没关注过书院的情况,认识的人也忘的差不多了。
院长笑着摆手叫他们不要拘礼:“沈先生是在授课?”
两人对坐亭中,隔着八丈远,中间还放着只格外亮眼的灯笼,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到让人完全没有任何误会的余地。
“是。”
“沈先生还是这么认真负责。”院长赞赏了沈珩几句,看着十分真心,也是,就姜昭所知天下书院应该没几个这么负责任的老师。
毕竟讲师也都是各门各派派来为利益交换而授课的,书院学生非本门弟子,许多只会见几年后再无交集,大多数人只把这当做一个长期任务,完全没太当回事。
沈珩这种放在讲师中也是异类。
她听着二人的对话发呆,当着自己的小透明,谁知那边院长话锋一转,看向她。
“说起来,沈先生方才曲子很是动听,我似乎在哪儿听过,一时想不起来,可否请先生答疑解惑?”
“是这位学生提供的谱子,叫《不思归》。”沈珩露出了几分笑意:“此前不曾听闻,某亦觉得旋律十分优美。”
“哦?原来是《不思归》?”院长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眼神却死死钉在了姜昭的身上。
分明是柔和的暖光打在温柔的眉眼上,可姜昭总觉得他的表情说不出的阴森。
“想起来了……我认识的一位大前辈,亦喜爱这首曲子,过去得幸与前辈同行,前辈时常吹奏。”
“千里明月照,万倾江山颓。江南梦不到,何处吟思归。”
他轻吟出声,笑得和善极了,眼神却流露出克制的打量:“可是这首?”
“说起来,还未问过这位学子名姓?”
“说不定,我与你,还有一段缘分呐。”
坏了,这是冲她来的。
这人绝对认得她。
等等,他莫非是——
第9章 还要谈一个?
姜迢一直不出声,是因为她现在的精力都用在搞清楚另一件事上。
天道给她的,除了检测沈珩和冷嘲热讽给她添堵外一直存在感很低的器灵,就在刚才脚步声响起的时候,突然开口了。
“攻略对象出现了。”
“什么?”
出现?“沈珩不是一直在这吗?”
“另一个。”
姜昭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变得狰狞,“另一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攻略对象不止沈珩一个?”她大吃一惊。
器灵很干脆地承认了:“嗯。”
天爷,沈珩一个就够麻烦的了,要是这样难搞的还有好几个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她面上跟着沈珩对院长行礼,瞄了两眼,嗯,确实这个也长得不错。
但还是清白更重要,渣一个人还能说是两人不合适,渣俩那不就成脚踏两条船的渣女了吗?
一段情伤和德行有亏又不一样。
虽然以她的身份搞男宠或是三夫四侍也都没问题,但她辛辛苦苦营造的冰清玉洁的名声怎么办?
万一她身份暴露,那她面子还要不要了。
“我不干。”她干脆的摆烂。
“欸别呀!”器灵急了:“这可是关乎天下……啊不对,这可是关乎你飞升的大事!”
说漏嘴了吧。
姜昭:“我都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跟着你的指挥走,一点章程都没有。让我做事,你起码让我心里有底啊。”
“告诉我天道的目的,否则免谈,我马上打道回府。”
这器灵古古怪怪推三阻四的样子她真是受够了。
天道找人打工也得起码透个底吧。
这么蒙住她的眼一步步推她走的样子,好像纯把她当棋子了,真让人不爽啊。
“这……”器灵为难,刚要开口,那厢院长就开始作妖。
“给你点时间组织语言。”她又威胁了一番,注意力重新回到面上两人身上。
.
“她叫卫迢。”沈珩还未察觉到院长的古怪之处。
“哦?哪两个字?”
“除魔卫道的卫,千里迢迢的迢。”姜昭不得不解释。
“唔。”院长并未表明态度,只是看起来很感兴趣了。
而姜昭也想起来他是谁了。
是……叫什么来着?一直跟在前院长白凇后头那小子,啥身份来着?白凇的侍从?书童?难道是弟子?
他确实跟她同行过一段时间。
准确地说,是她与白凇同行过一段时间,他只是跟着白凇。
她注意力一直在白凇身上,对这人关注基本为零,他在她记忆中只能说是隐约有这么个人像虚影。
好像一直在做些端茶倒水捡柴火,安营扎寨洗衣服的事儿。
话不多,似乎好像也不怎么抬头,她与白凇说话时要么在旁边忙的像陀螺地收拾东西,要么安安静静找个地方坐着听。
嗯,这么一看应该是侍从或者书童吧。她当年好像也没问一问白凇。
原来是长这样啊。还怪好看的,可惜她一直关注着白凇,完全没正眼看过另一个人。
当年那个孩子长这么大了啊,真好,白凇看见应该也很欣慰吧。
不是此番特地想,她还真忘了还有这号人了,刚才突然想起,也是因为他莫名让人感到阴森的视线,跟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对上了。
啊……坏了,这想没想起来都一样,她完全没有因为同行过而对这人有多一分的了解。
但看他的表现,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几百年前的旧事了,他或许跟她一样不记得对方,只是感到有些眼熟罢了。
姜昭心里有了底,说话也自信了起来:“院长有何指教?”
“不,并无。”男人温和地笑了笑,多看了她一眼,才对沈珩道:“怎么授课到这么晚?”
“也是碰巧,她是新生,迷了路,我送她一程,恰巧谈论起课业。”
沈珩依旧是一副十分坦荡的样子,“对了,她忘了自己的住址,可否请院长帮忙查看一二?”
“这样。”院长手里一般都有学院一些信息的备份玉简,他取出一份玉简查看,“卫迢……找到了。”
他与她确认信息:“金丹初期修士,二百余岁,推荐入内的散修?”
姜昭点头。
是她特地塑造的没有亮点的平平无奇的身份。
“诶呀……”院长拉长了声音。
姜昭有种不祥的预感。
“推荐人是……凌清秋?”
“卫小友居然还认得碧霄老祖的二徒弟啊?”
院长用一种似笑非笑的打量目光扫视着她。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这小子态度一直有点怪啊,他不会真认出自己了吧?
不是吧?过了那么多年还能一眼认出吗?这就是侍从的职业素养吗?
“你认得揽月峰的人?”这下连沈珩都忍不住朝她看了过来。
姜昭迎上他的目光,努力瞪圆了眼睛:“啊?那人是凌真君?”
呵,她早就编好了完全的说辞。
“我不知道啊,他前一阵打架砸塌了我家的房子,这是他赔给我的补偿。”
“……”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还真是凌清秋和揽月峰那帮子人干得出来的事。
五洲谁不知道他们趁老祖闭关的时候打架,赔得底裤都出去了,到处卖人情。
连师父的话本创作权都卖出去了,还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姜昭奇异地读懂了他们的沉默,心里咬牙,觉得他们相信得那么轻易也并非好事。
她这一生清清白白如履薄冰,直到收了几个带孝徒弟。
总之,似乎是被她的理由说服了,两人并未再多问,院长很快给她指了宿舍位置,三人分道扬镳。
天下书院出手大方,学生都住单人的独栋小竹屋或是小木屋,讲师则能分到一个小院。
本来姜昭原计划是今晚想办法住沈珩院子里的,踩好点还能趁机再想办法培养感情。
但一晚上意外太多,又是院长搅局,又是天道任务,她现在顾不上沈珩。
马不停蹄回了分给自己的屋子,她关好门窗,设好结界,召唤器灵:“现在你可以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章 私生女?
器灵还想挣扎一二:“你的情劫……”
“我数到三,不说我今晚就走。”姜昭面无表情地威胁。
“三。”姜昭起身就走。
“诶诶诶一和二呢?”器灵慌慌张张阻拦:“你等我再想一下啊。”
姜昭打开了房门。
“我说!我说!”
姜昭合上了房门。
天道残念到底还是好忽悠。
不过这么瞒着她又求着她,这得是多大的麻烦啊。
想想真不想干了。
“简单来说,就是……”
姜昭重新坐在桌案前,以防一会儿听到什么炸裂消息自己腿软站不住。
不是她不行,是天道的态度太让人心里没底。
“你知道魔族的由来吗?”器灵忽然问了个貌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因为灵气被恶念污染?”
魔族的存在由来已久,万年前便有记载。
但万年前的记载中,魔族还是一群低智的生物,近百年却已成了修士的心腹大患。
关于魔族的起源,众说纷纭。
有人试图通过研究其起源找出魔族的弱点,但最终不了了之。
这个种族似乎是某天突然出现的,没头没尾,像是天道为了制衡修士而创造的。
而恶念污染说是当下最为主流的观点。
这个观点认为,随着人修的发展壮大,人修的恶与孽逐渐满溢出来,飘散在空气中,与灵气难以融合,最终聚集在了一片绝灵之地,形成了最初的魔气。
而那个绝灵之地,也成了最初的魔域,孕育了魔族。
“差不多吧。”器灵说:“现在魔气的发展愈发壮大,打破了天地间的平衡,再这样下去,清远界就要被毁灭了。”
还真是世界末日。
“世界的’道’感受到了威胁,诞生了几样天地灵物,以扶大厦之将倾。”
“你的攻略对象,就是那几个天地灵物的宿主。”
“所以我说你的攻略对象必然不凡。”
确实,身怀异宝,是头猪都能飞上天了。
“那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姜昭心想那天地灵物也不知怎么取得,把人杀了剖开不知找不找得到。
不过她一正派人士,这种法子也就想想。真做了那不成邪魔歪道了。
哪怕是为了救整个世界,也不能送人去死啊。
“只有他们心甘情愿交付,才可以完美获得天地灵物。”
行吧。
就是骗感情呗。
等等。
“如何交付?他们知道自己身怀异宝吗?”
“这个嘛……”器灵声音弱了下去:“天道还未查清,只模糊感应到要对方全心全意交付。”
“所以谈恋爱是最快的途径。”
“不能直接告诉他们真相吗?”
“天道维持平衡很艰难的,告诉你一个人已经动摇平衡了。”器灵道。
“事关此方世界的命运,多一人知道,世界就更不稳一分。天机不可泄露,告诉你,已是格外容情了。”
“……”行吧。
谁叫她是最强呢。
最强不就是天塌下来时候顶着的那个高个子吗。
天生劳碌命。
.
半夜,结束了与器灵对话的姜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当然了修为到她这个地步的已经没有睡觉的必要了。
但她喜欢入睡的感觉,也喜欢做梦,仗着天赋高不怕耽误,这么多年依旧能睡则睡。
如今修为提得不能再提了,修炼也无用了,当然还是睡觉。
只是她有些失眠。
时而想起白凇,时而想起弟子们,时而想起过去的那些岁月。
横竖睡不着,越想越心烦,她索性起身打开白天买的话本。
月黑风高夜,偷看话本时。
啊不对,她这是做合理的收集资料。
别说,这几本黄是黄,但对沈珩的描写真是入木三分。
里头写的追求方式也有几分参考价值。
她兴致勃勃做笔记,觉得自己学会了。
啊对了……
她给凌清秋打了个通讯。
对面果不其然很快就接了。
修炼中的人会聚精会神梳理灵气,哪里会这么轻易被玉简打断?
她就知道这小子没睡觉也没修炼。
“半夜三更不睡觉也不修炼,你在干嘛?”
“师父,”那边凌清秋嘿嘿一笑:“我听老五说了。”
“……说什么?”
“那个卫迢——”他挤眉弄眼:“听说与师父有五分相似啊。”
所以老五果然是认出她了吗?也是,天下哪有徒弟认不出师父的。
更何况她徒弟都是她一手带大,师徒关系极好,认出她来再正常不过。
她一时想着该怎么跟徒弟解释她的所作所为,一时又有些幸福的欣慰。
不愧是她带大的孩子,这些年辛苦没白费。
“所以,师父,”凌清秋见他师父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并不说话,把这当成了某种默认。
“你真背着我们有个私生女啊?”
啊?
“我们不介意的,你快把小师妹接回来啊,听说她还是散修呢,这怎么行。”
啊啊啊?
“哦,是您始乱终弃了她和她爹,小师妹生气不愿理你吧?您说也是,无论如何把孩子带回来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边凌清秋还在絮絮叨叨些有的没的,什么亲自照顾小师妹之类的。
姜昭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只觉得刚才感动的自己十分愚蠢。
她的心已经比在北海杀了十年的鱼还冷了
“凌清秋。”
她面无表情打断他。
“在?”
“天下书院现在的院长是谁?与白凇什么关系?”
“哦、哦,现任院长叫江寻舟,是白凇院长的徒弟。”凌清秋一脸莫名,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绕到这,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师父是怕小师妹受欺负,想找找关系?老五不是在……”
姜昭不想听下去了,再次打断他:“卫迢的事你不用管,回头给我发一份江寻舟和沈珩的详细资料来。”
“还有,你今日又没好好修炼吧?不过是天赋好了点便恃才傲物,如此怠惰简直是在丢本座的人。”
“今日起,每日寅时起来挥剑三万下,我打可视玉简亲自盯着你。”
“还有,一年内创造一套新的剑招出来,年底检查。”
“就这样,挂了,明天记得给我打玉简训练。”
她无视对面的哀嚎,挂了电话。回味起凌清秋的痛苦表情,只觉得浑身舒坦。
用沈珩白天说自己的话术教训徒弟就是爽啊。
看这小子还有没有时间八卦。
还私生女,他可真会编排他师父。
第11章 怎么办,她不会谈啊
翌日,姜昭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地看完徒弟练剑,快快乐乐地跑去沈珩院子门口蹲守。
你问她怎么知道沈珩住处的?
诶呀讨厌,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追踪咒就拍到沈珩身上去了啦。
怎么回事呢,好奇怪呀。
她躲在一棵正对着沈珩院子的树上,刚好看见沈珩结束打坐,起身,换……换换换换衣?!
不行,这进度有点快。
她捂住眼睛,偷偷张开了两条缝。
怎么啦,偷看怎么啦,她这是检验攻略对象的身体素质,要是追个细狗,这传出去她的名声怎么办?
像模像样说服了自己,她打量得更肆无忌惮了。
腹肌,胸肌,流畅漂亮的手臂线条……
嗯,虽然是个乐修,但身上肌肉线条还有的都有,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十分漂亮。
啊,唔,也是,他们乐修一练习动辄几个时辰,闭气和手部、肩臂、腹部力量应该都很强。
姜昭有点心猿意马。
反正都要骗感情,顺带骗骗身子也不错?
骗身骗心都是连在一起的嘛。
她这可不是瞎说哦。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到她昨晚的成果了。
她昨晚连夜拜读几十本沈珩的黄雯,你别说,还真让她学到了点东西。
是的,伟大的渡劫期天才就是这么善于学习,从黄雯里都能学习到。
她发现沈珩的话本都很黄……这居然是情有可原的!
因为这是个木头啊!
前打不走后打倒退,你表白他拒绝,你不表白他看不破的绝世木头脑袋啊!
她博览群书后,总结了三条套路。
第一条,先婚后爱,沈珩在温水煮青蛙中从守身如玉到彻底沦陷。
这套方案的优点是沈珩心甘情愿,水到渠成,缺点是她没婚约也没时间,更没打算跟他结婚,这条行不通。
第二条,先睡后爱,这种套路的主角或是百媚门的女修,或是沈珩误中秘药,或是二者结合。
这套方案操作难度很高,在剧情里沈珩往往会找机会就触柱,投湖或者自缢,就算最后两人终成眷属沈珩的精神也不大正常了。
她没那么多精力看着他,也不太想伤害他,依旧行不通。
第三条,前期想办法刷存在感,投其所好,打好好感基础,再若有若无地going,沈珩思想很老旧,只要发生点什么就能顺水推舟地让他负责,之后就是沈珩主动了。
这条看起来成功率还不错,也不太废沈珩。
所以姜昭决定——
三条全参考。
重申一遍,她没那么多时间,拿下沈珩还有下一个呢。
她决定猛攻,一边投其所好刷好感一边搞暧昧,最后找个机会睡一睡,让他负责。
到时候沈珩会自然而然贴上来。
非常完美的计划。
不过问题也很明显——
她不会啊!
她一个高贵的天之骄子,前半生的精力都用在修炼游历斩妖除魔上,后半生的精力用在带娃修炼早日飞升上。
她不会谈恋爱啊!
怎么going啊?怎么投其所好啊?话本能参考但话本也有夸张成分啊!
哪条能做哪条不能做啊!
她没机会重来的,万一一个弄不好给沈珩惹生气了,那世界怎么办?
她只会失去一条鱼,世界可是会失去未来的啊!
姜昭更加焦虑地开始视奸沈珩,试图分析他的性格。
话本的作者大部分应该只是学生,对沈珩的了解有限,她不能全信。还是得自己搜集确认一下才靠谱。
沈珩换好了衣服,抚了一会儿琴,然后开始对着床边的穿衣镜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嗯嗯,很注意仪态,换句话说就是跟她一样要面子。
是那种发生关系了一定要名分,被甩了以后绝对粘牙的类型。
姜昭牙疼地啧了一声。
沈珩一个就够她受的了,很难想象她之后攻略其他人的时候沈珩会发什么疯。
不会闹自杀吧?
那反正横竖都要自杀,第二套方案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果然还是太丧心病狂了。
姜昭为自己的未来哀愁地叹了口气。
当海王渣女本非我之愿,我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太多。
她焦虑地想七想八的时候,沈珩那边也照好了镜子,直接步出门去。
嗯?不用早膳的吗?
姜昭想起今天的课程,眼睛一转,姑且有了个努力方向。
.
她站在灵厨班的特殊教室后面,跟所有学生一起听着讲师讲注意事项,看着面前的大锅灶台,蠢蠢欲动。
厨修课是少数第一节课就上手实践的课程,而她的厨艺好歹是养活过一个峰的孩子的。
有道是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这方面她很有自信啊。
沈珩只要吃一口,她就不信从此以后这小子能对着食物两眼空空。
就算他不吃,她送他吃的也绝对能让他印象深刻,起码刷一波印象分。
哼哼,进可攻退可守,她果然是天才。
面前的讲师发言也收尾了:“好了,接下来大家与身边的人结对,两人一组。”
嗯?怎么还要结对的。
无妨,各干各的就是。
她刚抬起头左右张望,就见身旁的修士们躲瘟一样迅速结对,远离了这片区域。
姜昭:“?”
她被排挤了?不能吧?
姜昭的目光落到了跟她一样被单独隔离的人身上。
……看来不是她被排挤,是他被排挤。
也是,岱陵颜家是什么档次的豪门,这小少爷的身份估计早就众所周知了。
对普通修士来说,比起巴结权贵,在摸清小少爷脾气前,他们更怕惹祸上身。
他被剩下太正常了。
她跟颜之烨对上视线,一时气氛极为焦灼。
算了,没得选。
她站到了小少爷身边:“一起?”
颜之烨刚才整个人都有点黯淡了,听了她的话后好像不存在的小狗尾巴翘起来了。
但他还是压抑着高兴,矜持道:“一起。”
老师看所有人都组好队了,就走到了最前面的灶台前。
“接下来我开始示范,学习之后两人合力做一道菜。”
唉。
小少爷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还做饭,不炼丹她都谢天谢地了。
希望他不要添乱,打下手也好,什么都不干也好。
不要给她拖后腿。
第12章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
她真傻,真的。
沈珩说的没错啊,她就是太恃才傲物不把别人当回事了。
该死的她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怎么没人告诉她这小少爷还是个厨修天才啊?
她看着面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阳春面,陷入呆滞。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来着?
明明开始是很正常的啊。
老师在很正常地教着最简单的阳春面。
自告奋勇说学会了的小少爷这时候也正常发挥,生火给自己吹了一脸的炉灰。
她早做好了这个准备,亲自把火升了起来,这时候小少爷已经非常有表现欲地把调料都切好了。
甚至碗底都调好了。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好像在求夸奖。
姜昭是想质疑的。
他料加的对吗?比例没问题吗?有没有忘记的或者手抖倒多了?
但她看着颜之烨开心的样子,想到了自己的徒弟们。
算了,事实胜于雄辩,何必在这里打击质疑孩子。
她还是夸了几句,默默做好了收拾烂摊子的准备,多下了一点面条,调好了自己的碗底。
反正是快手菜,实在不行一会儿再盯着他做一碗。
哦,对,事情是从这里开始不对的。
面汤煮沸以后颜之烨舀了一勺放进自己的碗里。
就是这一勺。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一勺下去以后,整个教室里突然弥漫开了一股蛮不讲理的浓郁香气,引起了全班的注意。
一旁眼睁睁看着的姜昭:“?”
啊?
不对吧?
这小子加了什么灵草了吗?
这味道不合理吧?
“你加了什么?”姜昭茫然的问。
“就老师说的那些啊?”颜之烨茫然的答,甚至也被这香气震撼了。
一旁的老师早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拿了一副新碗筷盛起颜之烨的面。
他吃了一口。
泪流满面。
怎么,这是加致幻剂了吗?
还没等姜昭问出声,那老师哽咽着擦了擦眼泪,推开了挡在二人中间的姜昭,颤抖地捧起颜之烨的手。
姜昭瞳孔地震。
颜之烨也瞳孔地震。
老师:“天才,绝世天才,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有幸教到我厨修的天才。”
“我死而无憾了。”
“你是什么修?不管你学什么,马上转职厨修,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姜昭:“???”
她颤抖着回头,对上了颜之烨呆滞的目光。
“我能尝尝吗?”
颜之烨呆滞地点了点头。
姜昭也拿了一副新碗筷尝了一口。
淦。
这是什么味道啊。
她感觉她的味觉被欧拉欧拉欧拉地攻击了。
她恍恍惚惚: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味道?这是阳春面能有的味道?这是阳春面?
她听到她的味觉哭泣着求饶了啊混蛋!
怎么做得那么权威啊我x,这是作弊吧?这是金手指吧?
挺莫名其妙的,但能不能莫名其妙的让颜之烨向天下厨修和还在吃饭的人道个歉啊?
她这辈子吃过的好东西绝对不少,但都抵不过这碗简简单单的阳春面。
天不生他颜之烨,厨修万古如长夜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吃了这个她还有什么颜面给沈珩送她做的东西啊?
她已经被抓住胃了啊!
啊对了她的面!
姜昭猛然想起还在煮着的面,掀开锅盖,面已经煮过头了,软塌塌地粘在锅底。
姜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姜昭提着食盒,在沈珩的必经之路上徘徊。
送,还是不送,这是个问题。
她今天切实地被打击到了。
可恶。原来旁人看她是这种感觉。
吃过颜之烨的面之后,她对自己的手艺空前的没信心了。
这碗面真的能刷沈珩的好感吗。
沈珩上课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湖,湖边种了大片的花树,她坐在湖边的小亭子里,望着美景,叹着自己的哀情。
“姜昭?”
“?!”谁在叫她?
不对!
她匆忙回头,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装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谁在说话?”
她顺势扭过头,这回是切切实实地吓了一跳。
江寻舟就站在她身后,俯下身,他的脸就在咫尺之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她。
像一条湿漉漉、滑腻腻的蛇。
自踏入天下书院起,姜昭就收了神识压了修为,全心全意扮演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
这也给了江寻舟接近她的机会。
以前没发现白凇手下还有这毛病啊。
姜昭心里嘀咕着,该演还是得演:“院长?”
她匆忙起身拉开距离,真心实感道:“您怎么站那么近,像变态一样。”
江寻舟顺着她起身,依旧是温和的眉眼温和的笑,对她的冒犯充耳不闻:“不知姜昭前辈前来有何要事?”
“院长认错人了吧,我是卫迢。”她爽朗一笑,琢磨着这小子怎么发现她的。
“说起来,姜昭这个名字好耳熟……这不是碧霄老祖的名讳吗?院长认得碧霄老祖?”她像个普通修士一般崇拜地看着江寻舟。
“为什么叫我姜昭?我与碧霄老祖长得像吗?”
江寻舟只是仍带着那似乎焊在他脸上的笑,凝视姜昭,不发一言。
这小子真是鬼里鬼气的,她记得他是人修啊?
几百年前就这样,几百年后装出仙风道骨的皮相当着德高望重的院长,结果背地里还是这副鬼样。
毫无长进。
所以姜昭才会选择先对沈珩下手,沈珩再难搞也好过他。
这小子从小就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从何入手。
绝不是因为把他当白凇遗产了,因为心虚而不敢下手,绝对不是!
姜昭与他僵持着,快要维持不住困惑的表情时,他才慢吞吞开口:“啊——仔细一看确实不像呢。不好意思啊卫同学,我年纪大了,难免认错。”
嗓音是温柔优雅的,“年纪大了”四个字是要重重咬下去强调的,她怀疑这小子在阴阳。
“卫同学到这来做什么?”他瞥了眼一旁的食盒,“来用午膳吗?”
“……是啊。”姜昭干笑两声,祈祷着他赶紧走。
谁知江寻舟反而坐下了:“吃什么呢?啊呀说来惭愧,现在也到饭点了,我也有点饿了,可否厚颜蹭一顿?”
“不,不好吧。”姜昭心里牙都咬碎了。
“我第一次下厨,味道很奇怪的,但扔了太浪费,才找了这个没人的地方打算……”
“卫迢?院长?你们在做什么?”
雪上加霜,沈珩来了。
第13章 啊?
一张方桌,四个人各占一角。
面前各自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事情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姜昭看着对面的沈珩,再看看旁边的许孟清和江寻舟,麻了。
本来好好的二人世界成了个小宴会,她真服了。
四个人的世界太过拥挤,那两个人能不能主动点滚啊?
沈珩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许孟清啊?
这俩人关系那么好吗?形影不离的?
算了,反正凌清秋以后她对徒弟认出自己这件事已经不抱希望,阿不,不担心了。
就是还好她后来化悲愤为食欲,重新下面的时候多放很多,不然都不够分的。
不行,太被动了,她得主动出击。
“各位先生愿意帮我试吃真是太感谢了。”
总之先抛出一个话题。
“哪里。”许孟清率先接话,“卫同学不嫌弃我们蹭饭就好。”
“怎会,我不擅厨艺又想辅修灵厨,各位先生愿意帮我提些建议再好不过。”
沈珩在对面微微皱眉,似想开口,但碍于此时人多,忍下了。
姜昭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都不用想,绝对是想劝她辅修乐修。
许孟清轻轻挑起一筷子,浅尝一口,笑了。
“呀,卫同学明明做的十分可口。”他带了几分感慨。
“竟有几分家师的风味。”
对面正襟危坐的沈珩,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动筷子了。
嗯?居然吃出来了?
姜昭心里一边受用一边有点怕掉马,面上还是打马虎眼:“我怎配与碧霄老祖相提并论?您太折煞学生了。”
“厨修先生说阳春面是最简单的灵食了,原料和比例都是固定的,味道相似也很正常。”
“说的也是。”许孟清的神情说不出的慈祥:“但到底是有缘,不知你是主修哪门?可愿拜入我……或者我师父门下?”
好小子原来在这等着。
所以他刚才,到底是吃出来自己的手艺了呢,还是在睁眼说瞎话呢。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就算是把她当做她的私生女,那正常做法不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弟子吗?
居然想占她便宜,这小子心术不正啊!
姜昭实在笑不出来,干巴巴道:“多谢先生厚爱,我觉得当散修挺好的。”
“哎,别急着拒绝嘛,有了师门以后资源和散修是不一样的。”他指尖轻扣木碗,意有所指。
沈珩也皱眉开口:“你再考虑一下吧,能入碧霄老祖门下的机会何其可贵,不要意气用事。”
那边的江寻舟拿到自己那碗面以后,就一直在闷头吃面,这时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笑一声。
“兹事体大,让这孩子再想想吧。”
姜昭连忙点头:“对啊对啊,我再想想,先生们吃饭,吃饭。”
许孟清没再说话,挑着碗里的面条,沈珩动了动手,也拿起了筷子。
有戏。
姜昭目光随意沈珩的手上下移动,看他姿态优美地加面,浅尝,吞咽,皱眉。
……皱眉?
他皱眉看过来:“滋味尚可,灵气充足,为何说不擅此道?”
真做的难吃肯定不拿来给你吃啊。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姜昭带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感叹。
“我也曾以为自己有几分厨修的天赋,但今天我才意识到什么是天才和凡人之间的差距。”
“与我一组的同窗今日的成品……让我明白何谓天纵奇才,我终其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
沈珩听了这丧气话居然也不生气,反倒为她感到高兴。
太过狂傲并非好事,此番被磋磨了锐气,她才有可能走的更远。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要妄自菲薄,你在乐修一道也颇具天赋。”
“对啊,入不了厨修还可以来跟我学阵法。”许孟清招揽得恰到好处。
“那还是不了,我天资驽钝,就不给揽月峰丢人现眼了。”
好不容易挑起的话头岂能叫江寻舟碍事,姜昭当即回绝,不等两人再说什么,继续声情并茂地做打唱念。
“先生有所不知,我当法修只是因为没得选,家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只有半套黄品的法修功法残品。”
“但我想辅修厨修,因为这是我的梦想啊!”
她装模作样掩面而泣:“我娘小时候给我做的点心,我一直忘不了那个味道。从那时起我心里就埋下了当厨修的梦想。”
姜昭别过脸,自下往上偷偷一瞥。
许孟清看起来十分动容……谁要他动容了!他是不是又偷偷给老娘加戏了!
心里再次骂骂咧咧,她调整了角度,看到了有点手足无措的沈珩。
哼哼,傻了吧,这种老实人,你跟他聊梦想最能打动他。
“现在我术法初成,却还是忘不掉厨修的梦想,好不容易有机会尝试,却遇到了这辈子难以翻越的高山……”
沈珩磕磕巴巴地劝:“你,你也可以不做厨修,反正只是辅修……而且你做的面也很不错……”
语无伦次了,上钩了。
姜昭以袖掩面,阴险地笑了。
“哪怕不做厨修,我也不想放弃磨练厨艺。”
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坚强地露出一个笑:“我不会放弃的,哪怕遇到了那样强大的对手,我还是会日复一日地学习、磨练自己的厨艺。”
沈珩也露出了动容的神情。
“可是我的造诣还是太浅,对灵气和灵食的把握都不到位,继续做下去,也只是闭门造车而已……”
许孟清早已按捺不住:“入我门下,我对灵食还是有几分研究的,可以给你指点。”
你当然有研究。姜昭冷笑,整个揽月峰在她的影响下都不辟谷,全是被她从小喂到大的。
小白眼狼。
“许先生……”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做出感动的表情,“您真是太好了,但正因如此,请恕我郑重拒绝。”
许孟清:“?”
“您这么温柔的人,一定会无条件鼓励我吧?可我需要的不是鼓励,而是批评啊!”
沈珩默默点头,正是如此,温和的环境长不出不惧风雨的花草。一直处在肯定中的人是难以进步的。
“所以沈先生,能请您帮忙吗?”
沈珩没忍住:“啊?”
我吗?
事情是怎么拐到这的?
第14章 秀色可餐
那天以后,姜昭开开心心地过上了每天给沈珩送饭的日子。
谁懂啊,沈珩那天懵逼的表情真的超有趣的。
什么价值百亿灵石的名画啊。
你问她每天送饭烦不烦?哈,怎么会烦?
她反正现在的任务也是攻略沈珩,不送饭也得天天往他面前凑,而且她本来也爱做饭,自己一个人也要做的。
每天给沈珩扒拉个几口的宝宝碗罢了。
而且沈珩那天稀里糊涂就答应下来了,事后本人应该相当后悔,他每次去送饭,这人的表情变化也都很好看啊。
好看爱看多来点。
什么叫两全其美一箭双雕,她可真是个天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二徒弟当晚又正气凛然地冒死进谏,让她把“养女”认回来带回山上养。
而且她徒弟内部应该通过气儿了,她挂了老二玉简以后又分别收到了其他几个徒弟的玉简传讯。
老五打得尤其多。
姜昭:“……”
她全给挂了。
他们是不是以为自己在“亲有过,谏使更”?
糟心徒弟。
总之之后几天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她每天过上了上课摸鱼,下课做饭调戏沈珩,晚上看话本的悠闲生活。
之前一直担心的许孟清的课也顺利地过去了,这小子对她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让人不爽的愧疚感,别说开阵法摸鱼了。
估计就是关了阵法在他面前睡觉,他都不会吱一声。
这日,她照旧到沈珩的居所。
她已经发现了,沈珩长得一副妖艳模样,但口味与性格一样寡淡,喜欢吃甜口和清爽的食物。
并且不能吃辣。
所以她今天做的是水煮鱼和麻婆豆腐。
虽然主要原因是她今天特别想吃这两道菜啦,但是……
谁懂啊!沈珩那张漂亮脸蛋,被辣得脸红红嘴巴嘟嘟的样子,真的过于可口了。
简直就是秀色可餐。
这谁能拒绝!
既然要跟自己了,哪怕只有一段时间也得改改口味,她就爱麻辣鲜香,沈珩跟她吃不到一块儿去可不行。
而且这不也吃得挺开心的嘛。
姜昭从碗筷间抬起头,悄悄欣赏美人被辣得红彤彤,偷偷摸摸直吸凉气,但还是没有放下筷子的样子。
黛眉微蹙,美目含波,肌肤生粉,唇若含丹。
别说,沈珩现在完全没了平时那副高贵冷艳高岭之花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如果没那些拯救世界的破事儿,娶来当个夫侍也不错。就算没有感情,逗着玩儿也挺开心的。
她就着这美人图又多吃了两碗饭,边吃边看美人为难地皱着眉,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给她找不足的样子。
太下饭了。
“所以你打算参加哪个任务?”
“……啊?”姜昭猛地从美色冲击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先生,我有点饭晕。”
沈珩也被她这几天的行为磨没了脾气,“天下狩猎。”
“哦哦。我还没想好。”
天下狩猎是天下书院的固定破冰活动,通常举办在学期第一个月,由教师带领学生组队出任务,算是外出的历练教学。
对她们这种辅修班的来说,则是一种摸底。
不过天下书院创立的宗旨是实现修真界大团结,这个活动主要的目的还是让学生们快速熟络起来,建立起共患难的情谊。
总之不会太难,基本可以当春游。
一般会将学生分为十队,分别去东南西北中五洲按既定的路线游历,路上降妖除魔兼完成最终的任务。
一路上的表现都会被师长记下,最后按除妖数量、贡献等综合评判出几个最佳个人和一个最佳团体奖。
奖励也就是些什么丹药法器之类的。
混到姜昭这个地步,基本除了美色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看那些奖励就像看小孩子的玩具。
不仅没兴趣,还要注意着别跟孩子抢。
比起奖励,她更在乎旅游,阿不、游历路线。
中洲在书院门口,给出的地点是两个她早就去过的,没兴趣。
北洲寒冷,万里冰封,毗邻魔域领地,灵气也不干净,不适合旅游,不去。
西洲就是上玄宗的所在,她更是了如指掌,没新鲜感。
剩下就是东洲和南洲了。
东洲地形复杂,有深山密林也有万里戈壁,风景想必不错。
南洲气候宜人,有一个任务地点靠海,去海底玩玩也不错。
“沈先生去哪个任务?”
“南洲莺啼谷,护送医修。”他建议道:“你可以去西洲,西洲繁华,也有许多厨修。”
好的,去南洲莺啼谷。
“沈先生又折煞我了。”她故意苦笑:“我修炼不到家,这时去也是平白丢人。”
“但您说莺啼谷我想起来了,听说附近海域有一种滋味甚美的鱼,我想去碰碰运气见识一下。”
沈珩欲言又止,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见她决定了也不好再劝,只好道:“如此也好。”
他帮着姜昭收拾洗净了碗筷,送她出了门。
姜昭没走几步,就遇上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颜之烨。
他可能还以为自己藏的挺好,就躲在沈珩院子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你干嘛。”
姜昭故意使坏,脚下运着自创的步法一阵风似的出现在他的背后。
给小孩儿吓得原地起跳,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我我我我我……”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活像被鬼撵了:“我不会说出去的!不对!我什么都没看到!”
姜昭:“?”
“看到什么?”
她还没下手呢他能看到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颜之烨闭着眼睛大喊。
“不是,你是不是误会了?”
“对对对,误会了,原来是误会,你没去给沈先生送礼走后门啊……”
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怀疑的方向也不对啊(爆筋)。
为了防止他传些不必要的传言出去,她还是耐心把关于厨修梦想的那个瞎话又说了一遍,看这小子信了才问。
“你来干嘛?”
“哦、哦!对!我是来找你的。”颜之烨随口道,然后又突然猛地捂住嘴。
“找我?”
这小子怎么奇奇怪怪的。
颜之烨终于恢复了正常:“也没什么事……”
他蹭了蹭脚尖,终于装出了顺口一问超不经意的样子:“天下狩猎,你准备去哪个任务?”
第15章 墨沂
“你你你你别误会,我只是随便问问的。”
姜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年又猫儿炸毛一样补充道。
嗯嗯,随便问。
超绝不经意。
姜昭想起他在班里被人冷待的状态,觉得这小孩儿应该是来找她交朋友了。
也行吧,反正她也没少带孩子。
她体贴地没拆穿他,顺着他说:“我去南洲莺啼谷,你呢?”
“我也去!”他马上回答,然后又找补似的说:“真巧啊,哼。”
傲娇已经退时代了啊大人。
“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想知道带队老师是谁吗?”
小少爷得意地仰起头,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
“沈先生。”即答。
“……”他又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姜昭:“你跟沈老师,关系挺好啊。”
姜昭想到这么多天除了亲近一点外,毫无进展的感情生活:“……你说是就是吧。”
接下来她得好好计划一下,怎么利用这趟旅行狠狠刷一波沈珩的好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道找她干嘛?
为什么一定要选她?
找合欢宗的不好吗?
这种事情就要找专业对口的来啊!
她一专业干架带孩子的,她懂个屁的攻略啊!
.
深夜,姜昭依旧在挑灯夜战,一边研究话本和沈珩的资料,一边绞尽脑汁地制定计划。
唔,下了飞舟以后的第一站是衔春城,盛产灵花,沈珩应该不会喜欢……
还有一种灵花做成的灵食,这倒是可以找借口给沈珩送去……
城里也有几个出彩的乐器铺……
她崩溃地趴在桌上。
搞什么啊?就算让她谈恋爱,能不能送她一个对她一见钟情疯狂倒贴的任务对象?
一开局就是沈珩那个木头,哦还有江寻舟那个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男鬼,这什么地狱难度开局啊?
她颓唐地往床上一倒,刚闭上眼,下一秒触电一样弹起来。
有人闯入!
天下书院的防护阵法是她亲手布置的,潜入者足够小心,可那一丝灵力波动瞒得过阵法,却瞒不过恰好在这里的她。
她眨眼间出现在感应到波动的地方,只是呼吸间就捕捉到了那人。
那人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夜行衣,应当是法衣,还兼具遮蔽灵力和模糊存在感的效果,只可惜今日碰到的是姜昭。
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毫无用处。
那人被掐得浑身卸力,努力攻击她的手和胳膊,但又哪里打得穿渡劫期的钢筋铁骨?
挣扎的力道微弱了下来。
她动了动手指,还在考虑是该捏死他还是先问问他所图何物。
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但器灵突然发话了,她尖叫:“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手下留人!”
“……”姜昭刚打算问原因,感受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迅速移动的气息。
江寻舟要来了。
她掐着他的脖子,封了他的视觉和听觉,缩地成寸回了住处。
姜昭问系统:“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她还没放松对潜入者脖子的桎梏。
“放手!快放手!他也是任务目标!”
“?还有?”姜昭地铁老人看手机。
她虽然也想过或许不止沈珩和江寻舟,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猜测和猜测被证实,是不一样的啊!
“我说真的,你要么换个人吧,我真干不来啊!”姜昭崩溃。
系统也崩溃:“先别管这个你先放开他啊!他都要被你掐死了!”
“哦忘了。”
她把他随手一丢:“你的目的。”
那人被甩趴在地上咳得好不凄惨,没理姜昭。
姜昭耐心看他顺了一会儿气,然后又把他揪着领子提溜了起来:“……”
她对上他茫然失神的视线,这才想起他的视觉和听觉还被封着。
那正好。
她解封了他的听觉,用了变换声音的法术:“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再说一遍。”
那人猛地往她身上一拍。
姜昭感觉到有什么硬硬的小块儿被她手臂弹飞了,定睛一看,是只小虫。
原来是巫修。
天下书院有什么值得巫修惦记?私仇?悬赏?天材地宝?典籍?
说起来好像白凇是有过几本巫修的收藏。
她看着手里的男人,攻略对象是很重要不假,但她与白凇辛苦创建的天下书院容不得半点损失。
搜魂是用不得了,但她这还有一种催眠术法。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本来还在想办法逃脱的人一下就软了下来。
她松开手,看到与白嫩的脖颈形成鲜明对比的青紫色淤痕,心虚了一瞬,摘下了他的面罩。
“……”
哇哦。
她刚才好像被美貌冲击了一下。
潜入者长了张不输沈珩的艳若桃李的脸,但与沈珩气质迥异,沈珩是乐修又兼身负教师职责,气度高雅威仪。
这位气质就是,说得粗朴明白一点,妖艳贱货。
长了张那种特别洞悉人情,喜好玩弄人心的邪门歪道的脸。
看着特别妖、特别艳、特别会作。
与同风格长相的沈珩形成鲜明对比。
“姓名?”
“……”那人挣扎了一下,还是道:“墨沂。”
居然是墨沂?她听说过这人的名号,巫修中出来的天才。
姜昭默默加大了控制力道。
不愧是身怀神器之人,区区合体期,她用三分力道居然还差点按不住。
“来天下书院所为何事。”
“《蛊经》。”
果真是为藏书而来。
藏书是天下书院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所有藏书全是前任院长白凇走访天下亲手收集、撰抄、整理的。
其中不乏珍稀孤本、残片,和本已失佚的典藏。
藏书的珍贵不必多言,平时只开放最底层的基础藏书供学生取阅,更高层则是有限制的为教师开放。
所以各宗门才愿意派长老弟子前来。
她没记错的话,好像此次天下狩猎表现优异者也有进藏书阁高层的机会。
“可有人指使?”
“没有。”
“消息来源?”
“碰运气。”
很好,姜昭放心了。
她骤然想到什么,问器灵:“催眠他爱上我可以吗?”
反正怎么谈不是谈,之后甩了他就解除催眠,还免了他伤心,两全其美。
“不行。用催眠难保他心中反抗。取出神器必须要他全心全意的自愿。”
啧,真麻烦。
姜昭不情不愿,但还是抓紧时间问了墨沂情报。
“喜欢什么样的?”
第16章 问心蛊
“一击毙命,见血封喉的。”墨沂阴恻恻地笑:“不过长线作战能让人生不如死的也不错。”
“……我问的是人,不是虫子。”
墨沂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算了,下一个问题。有什么爱好。”
“养蛊,研究巫术。”
技术宅?
对了,“可曾婚配?”
天道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以防万一她还是得亲自问一问。
“不曾。”他甚至厌恶地皱了皱眉。
“可有过道侣?”
“并无。”
姜昭看出来了:“不想找道侣?”
“女人,烦。”他不耐地蹙眉,又加重了语气补充:“男人,更烦。”
“……”看他长成这样,说这话也能理解。
但理解也不妨碍姜昭给了他一巴掌。
嘁,他以为她看他不烦吗,居然敢这么大放厥词,实在可恶。
墨沂被打得侧过脸,一脸懵逼地转回来,表情呆滞又可怜。
“怎么接近你你会感兴趣??”
“快被蛊虫毒死了?”墨沂也不太确定。
“……”好毒一人。
姜昭只能从其他方向入手:“你要《蛊经》做什么?”
“……”又是挣扎,这次挣扎得比较剧烈,但最终还是乖乖的吐露了:“治问心蛊。”
问心蛊是巫修常用的一种拿捏人的手段,只要对下蛊之人有任何不忠之心,就会遭到万虫噬心般生不如死的痛苦。
“你中了?”
“嗯。”
啊哈。
姜昭挑眉。
这种蛊之所以常见,就是因为下蛊的门槛低,且解蛊的难度大。
除非下蛊之人亲自动手,否则解蛊难如登天。巫修发展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过谁能解出问心蛊。
怪不得来找《蛊经》。
《蛊经》传说是上古一位专研蛊虫的大能编写的,里面或许有解法记载。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天下书院真的有这本书。
她心里有了计划,看莫沂也没那么烦了,这时又注意到了墨沂脖子上的淤青,从储物戒掏出个药膏,犹豫了一下,亲自给他擦药。
这药膏真嫩,不是,这药瓶真白啊。
她手里的药没有不好的,轻轻抹匀,淤青就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姜昭视若无睹地继续“抹药膏”,手渐渐游移到了脸上。
墨沂长得真好看啊,她轻抚着他的脸蛋,坏主意一个接一个冒泡似的冒了出来。
墨沂也好,沈珩也好,她在决定执行天道的任务时,就已经默认他们是她的私有物了。
别管之后甩不甩,在一起应该有的福利他们一样也别想亏欠她。
现在只是提前收取一下利息而已。这俩人让她费心费力,这都是她应得的。
就这么失神看着她的样子也真诱人啊……唉,她什么时候也能对沈珩这样上下其手。
一想到沈珩她就犯愁,大起的色心也被事业心浇灭。
“下蛊的人是谁?”她轻声问。
墨沂抽搐了一下,忽然死死按住心口,倒在了她的怀里,看来是恨意翻江倒海,直接导致蛊虫发作,痛得浑身发抖。
真可怜啊。
她纵容了他死死掐着她衣摆的举动,轻轻叹气,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姜昭掰起他的脸,解除了视线的禁制,对上他迷茫痛苦的双眼。
你对这张脸一见钟情……是不是不算全心全意的自愿?
你看到这张脸就觉得很在意?……不行,漏洞有点大。
“记住这张脸。”她最终缓缓道,决定放任他自由发挥,反正动也动不得,就将一切交给命运吧。
墨沂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疼痛,眨着双恢复了神采、含着水波的凤眼看她。
“天下书院没有《蛊经》,但南洲沧海湾有《蛊经》的线索,须得尽快前往。”
沧海湾是莺啼谷附近的一个海湾。
总而言之,先创造一个更好的初见契机。
她将他放出书院,挥出水镜,看着他在原地迷茫地站了一会儿,恢复神志离开了这里后,身形一闪,到了藏书阁。
她有自由出入藏书阁的权限,搭配上出神入化的身法,没有惊动任何人。
藏书阁是白凇亲手布置的,她整理书很有条理,姜昭很容易就找到了巫修的典籍。
《蛊经》赫然在列。
姜昭快速用神识刻录了一份玉简,将书放回原位。
说到这,就不得不介绍一下玉简了。现在市面上有两种玉简,记录玉简和传讯玉简。
玉简的外观是便携的长条小玉片,使用一种特殊的玉矿石做成的。
因为自身含有灵力,所以可以储存修士的神识,人们最初用它来刻录功法心法,做最原始的承载工具。
玉简做文字载具比纸制典籍更方便。
激活玉简,玉简内的神识便会瞬间灌入脑海中,接收者瞬间就可以掌握玉简的内容。
但很快,人们就不满足于此了。
基于它能承载神识的功能,人们开发出了它的传讯功能,也就是姜昭每晚都要被几个徒弟打爆的传讯玉简。
而她正在刻录的就是记录玉简。
她刚才一边翻阅一边刻录,还真找到了问心蛊的记载。
问心蛊是情蛊的一种演变……对哦,两种蛊的职能都差不多。
这是一种完全保护下蛊方的蛊。
最直接的解法是施蛊之人解咒,但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墨沂也没必要夜探书院了。
另外还有一种解法,姜昭往下看……其实也不是很难,跟其他蛊虫的解法一样,用香把蛊虫引到某处固定住,再切开那处取出蛊虫。
难点在于香的制作,需要大量天材地宝。
还有,由于蛊虫常年吸食宿主的血肉,其修为也会变得和宿主一样,取蛊者修为要比中蛊的高出一个大境界,否则难以固定蛊虫,更遑论取出。
以墨沂的境界,能为他取蛊的只有渡劫期修士。
哼哼,这不就拿捏了?
她不信墨沂人脉广到能再找到个渡劫为他取蛊。
她心情颇好地又在巫修的书架处逗留片刻,确定了其他书再无对问心蛊的记载,便拍拍衣袖翩然离去。
在她没有注意的地方,暗处的一枚留影珠已然记录下了她的身影。
不消片刻,一个身影按住了留影珠。
“果然是你。
第17章 厨修的道
出发去天下狩猎的早上,姜昭是被颜之烨叫醒的。
他那天问到姜昭的任务以后,似乎觉得跟姜昭已经是朋友了,不仅经常过来主动跟她交流做饭,还有事没事都爱找她。
好粘人,像她那几个徒弟的幼年期。
虽然很烦,但有点可爱。
唉,她好怀念那时候的徒弟,哪像现在,只知道闯祸,师父出关了都不知道来问候问候,关心关心。
师父出事倒是天天来八卦,锲而不舍地打通讯玉简,她一个没接过,他们也一天没停过。
什么逆徒。
带着对逆徒的唾弃,和对逆徒童年的怀念,姜昭对有漂亮脸蛋和傲娇小狗性格的颜之烨最近格外和颜悦色。
这也造就了这小子的蹬鼻子上脸。
居然敢大清早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说要集合了,她慌慌忙忙地一看天色。
太阳还没升起来。
集合时间是卯时。
手,痒了起来。
之前说过,姜昭给自己捏的人设,是两百岁的金丹初期。
这在修真界是正常水平,须知越往后越难晋升,两百岁的筑基有的是。
而这小孩儿,练气后期,虽然他确实年纪小,但大家族都练气早天赋高,他混迹其中,属于菜的突出行列的一员猛将。
于是姜昭很轻易、很为老不尊地把他打了一顿。
“说起来,”她晃了晃手腕,伸了个懒腰:“你境界是不是松动了?”
颜之烨本来就兴奋得坐不住,一看姜昭发现了,更是记吃不记打地又凑了过来:“你看出来啦?”
厨修与常见的剑修法修之类的修士修行方式不一样,修行卡的不是修为,而是对灵食的驾驭水平。
颜之烨是厨修的天才,只要走对了路,一日千里不是问题。
这小子前十几年都勤勤恳恳地走在符修的歧路上,栉风沐雨,结果一朝探出头来,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也是命苦。
不过这也是天下书院存在的意义。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发现自己的天赋,天下书院愿意给这些人多一点的可能。
颜之烨的出现,无疑是对她与白凇所作所为的肯定。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这小子看着也没那么欠揍了。
“走吧。”
“去哪儿?”颜之烨挠头。
“上飞舟。”反正醒都醒了,也不可能再睡,不如去试试能不能碰上沈珩。
.
事实证明,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海王有鱼钓。
昨日飞舟就已停在书院的校场上,他们到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沈珩已经等在了飞舟上。
沈珩看见她们还颇有几分意外:“怎么这么早?”
天才刚刚擦白。
你不也挺早的吗。
姜昭腹诽,开了个玩笑:“迫不及待除魔卫道。”
沈珩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已对她秉性有所了解,只是无奈摇头,让她去船上选房间。
每个房间都一样,说是选房间,不过是选位置罢了。
她当然选了沈珩旁边的房间。
颜之烨也当然选了她旁边的房间。
姜昭想了想,敲响了颜之烨的房门:“给我做杯饮子。”
颜之烨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房间就被她使唤,一边忍不住摇尾巴一边抱怨:“你怎么敢使唤我的?让我家里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倒出一排灵草,开始研究做什么了。
姜昭:“要提神解乏、滋补喉咙的。”
颜之烨应了一声,闷头挑选材料,“你嗓子不舒服?没听你说啊。”
“不对、等等!”他忽然抬起头:“你不会是要送给沈先生吧?”
“对啊。”姜昭答得十分理所当然。
“用我做的饮子?”颜之烨被她坦然的态度弄得目瞪口呆,不知自己该不该生气。
“你又不是不喝。”姜昭理直气壮:“快做,我看看过程,之后也做一份让沈先生帮我尝尝。”
原来还是为厨修的事。
虽然姜昭并没有哄,但颜之烨还是被哄顺毛了,不仅老老实实低头干活,还一边干一边解说。
姜昭:“……”不存在的良心好像痛了一下,错觉吗。
“对了,”那边的颜之烨把煮好的饮子放进冰系法宝里:“我早就想问了,书院那么多专业厨修,你为何找沈珩帮忙?”
他狐疑道:“你不会在追他吧?”
这个问题,沈珩也问过。
不是后一个,沈珩那木头脑袋暂时想不到这层。
是前一个。
就在他稀里糊涂答应以后的第二天,她去送饭的时候。
她对沈珩的说辞是她水平太低,不想贻笑大方。天赋也差,怕白白耗费老师的栽培,浪费教育资源。
沈珩很好骗,一下就信了,不仅信了,之后再没提起过此事,生怕打击她。
并且吃饭和评价更卖力了,就算她带去他最不能吃的辣,也会眼睛红红脸蛋红红嘴巴红红地乖乖吃完,忍着偷偷吸气。
更可爱了,于是姜昭坏心眼地欺负得更狠了。
现在看沈珩被辣红了眼,波光潋滟地给她点评厨艺,成了姜昭的新爱好。
当然,对颜之烨得换套说辞。
她当然在追沈珩,不然费这么大劲儿干嘛。只是颜之烨这傻白甜嘴上没个把门儿的,真承认了,他不一定哪天就不小心给抖落出去背刺她了。
到时候给沈珩吓跑了怎么办。
所以姜昭否认:“没有。”
她开始上价值:“颜之烨,你真是空有天赋,却毫无对厨修的了解。”
“什、什么?”颜之烨被她给说懵了。
“你觉得,厨修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姜昭循循善诱。
“飞升?”
“你是这么想的?”
修士不求飞升还求什么?颜之烨本来对这个答案很笃定,但现在被她这么一反问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还能是什么?
姜昭叹了口气,虽是在忽悠,但也是在提点他:“你不要用你过去的思维揣度厨修。”
“厨修的道是见天地,见人情的,与其他道都不一样。”
“厨修的最高境界,难道不是做出让所有人吃了以后都会觉得幸福的饭菜吗?”
“那和沈先生有什么关系?”颜之烨难得没被带偏。
“你看沈先生,一看就是食欲极低要求极高的人,要是能做出让他都赞不绝口手不停箸的的菜肴,那不是一个厨修莫大的骄傲吗?”
“是、是吗?”十指不沾阳春水,没见过民生疾苦的小少爷被她轻而易举说懵了,“好、好像是哦?”
“不是好像,就是。”她无奈看着这小子还一副摸不着头脑的傻样,这下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饭都喂嘴里了还不知道嚼,以后不知道要拜入哪个倒霉师门。
第18章 飞煌笛
姜昭开开心心提着两杯饮子去泡美人。
飞舟已经起飞,由于开学时日尚早,学生彼此都不算熟络,每个人都待在房间里,整个甲板静悄悄的。
沈珩还留在甲板上抚琴做日课。
啧啧啧,真是勤奋,这么勤奋,迫切地需要她用物质腐蚀一下。
她叫了一声先生,走到他身边,先将颜之烨做的饮子递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珩就很是习惯地接了过来,喝了一口,眼含惊艳。
“你做的?”
要是她做的还得了?那她以后还找什么借口每天接近沈珩?
“被先生看出来了。”她不好意思地笑:“是颜之烨做的。”
颜之烨就是姜昭那个天才厨修同学,沈珩并不意外。
“我想着先生这次要带这么多人游历,难免劳心费神,就跟颜之烨合计了一下,一人做了一份饮子,提神解乏的。”
她拿出自己那杯:“这才是我做的,有颜之烨珠玉在前,先生一定也更能发现我的不足。”
沈珩有些动容,他一贯严厉,不苟言笑,是那种被学生躲着走的老师,这还是头一次收到带着学生心意的礼物。
虽然姜昭本意更多的是想让他试味。
(姜昭:我不是我没有。)
他带着感动轻啜姜昭的饮子,细细品味,对比颜之烨的,觉得自己又能说出十几二十条改进方案了。
而且不知是否是他太过感动了,总觉得那饮子顺着四肢百骸抚过,牵扯出一种温柔的暖意,舒缓着他的神经。
之前说过,沈珩对厨修真的一窍不通,纯门外汉,只能吃出个饭菜好不好吃有没有灵气。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份暖意的背后,意味着多强大的厨修天赋。
姜昭笑眯眯地听他自信列举不足一二三,搜肠刮肚四五六,又迎着她崇拜的眼神开始用尽毕生所学编七八九。
不枉她刚才顶着颜之烨崩溃的咆哮,故意做错了好几个步骤,给他提供点评材料。
她听了个爽,为难够了沈珩才开始“不经意”地把话题拉到乐修上,给他找台阶下。
沈珩哪里知道是她故意使坏,暗地里长长舒了口气。
不能一直打击男人的自信心,要张弛有度,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是她从新买的话本上学的。
看来很管用。
她们此时站在船舷边,飞舟驶到一片密林上空,姜昭看准了机会适时开口。
“沈先生,您先前演示的《不思归》,我私下练了练,最近稍有成效,想请先生指导。”
追沈珩这种类型,她课内课外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一边当厨修追梦人,一边做乐修好学生,兼具理想与努力,这就是她天下第一的实力!
沈珩当然欣然同意。
她拿出了三徒弟很久之前送她的笛子。
“你这笛子……”
她正准备吹,忽然见沈珩对着笛子怔怔出神。
“有什么问题吗?”她以为放久了哪里坏了,举着笛子检查。
“不……瞧着有些眼熟,哪来的?”
哪来的?祁羽送的。
不是吧,祁羽这是翻出多久前积的货送她?沈珩认得?
“朋友送的。”她紧张道:“很贵吗?是他送我的生辰礼物。”
“他生辰时我只送了一盒妆奁,会不会让他吃亏了啊?”
沈珩愣了一下,说:“或许是我看错了。”
姜昭心中得意地笑。
哼哼,她可没骗人哦,笛子确实是祁羽上供的生辰礼,祁羽某个生辰她也确实送了一盒妆奁。
沈珩只是想不到祁羽会把东西送人,还收了一盒妆奁罢了。
她趁机打听:“老师认成什么了?”
与沈珩周旋挺久了,该进行下一步,刺探他的个人生活了。
沈珩:“经年旧事,不值一提。”
先生,你那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明明觉得不可能,认错了,但还死死盯着那笛子呢。
“应该就是我朋友用哪捡来的树枝削的吧。”
姜昭故意道。
笛子是木制的,入手却很沉,应该是黄英木铸就,外观朴素,说实话确实也很像路边捡树枝削的。
所以姜昭才敢大大方方拿出来。
“或许是吧……瞧着有些像飞煌笛。”沈珩犹犹豫豫,对那笛子看了又看。
飞煌笛?那可是宝器,祁羽送她时也是拜师不久,身上没多少好东西。
诶呀这逆徒居然这么大方。
姜昭心中有些熨帖了。
她将沈珩反反复复瞄过来的眼神看在眼里,知道他想拿来确认,但只要她不给,他是不可能主动要的。
这种时候,装傻就行。
“飞煌笛?好耳熟,是那个宝器?”
法器分为四等,由低到高分别为法器,灵器,宝器,仙器。
其中法器最多,一般修士也只用的到法器,所以用法器代称所有品类。
“嗯。”
“那宝器传说不是已经失传已久了吗?”
“……是啊。”沈珩默了一瞬:“但后来被某个人找到了。”
她看沈珩这态度分明是有戏,刚打算再问,那边匆匆忙忙来了一批报到的人。
奇也怪哉,她跟沈珩在这站老半天都没一个人影来报到,怎么现在扎堆来了。
“沈沈沈沈沈先生!”为首的少年大叫道,“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
“方才突然遇上院长叫我们办事,绝非有意拖延!”身后的少年们也赶忙跟着道。
她就说怎么说了这么半天都没人经过,现在一下都来了。
这真是。
姜昭眯了眯眼。
太巧了吧。
而且,姜昭看了眼便携日晷,没迟,还剩半刻钟。
沈珩也跟着看了眼,“没迟,自去选船舱住处。”
经过这遭打断,气氛已然毁的一干二净,沈珩又回到了那副蚌壳形态,断没有继续吐露的可能了。
啧,这帮小孩真会捣乱。
江寻舟也真会挑时间,很难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沈珩去点人数准备起飞事宜了,姜昭自然也被赶到一边。她也不磨蹭了,干脆利落地回了船舱。
再问也问不出了。没关系,错过了这次还有下次。
而且没了沈珩,她还有祁羽啊,沈珩知道飞煌笛在祁羽那,说明两人应该都是某件事的当事人。
会是什么事呢。
她布下隔音阵法,给祁羽打了个玉简。
第19章 逆徒
“师父?”玉简传来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想也知道那个逆徒还在睡觉,是被她玉简吵醒的。
她当师父的都早起奋斗了,逆徒们凭什么躺平(爆筋)。
然而这还没完,逆徒还在大逆不道。
“您怎么打到我这来了?他们天天给你打玉简,听说您接都不接。”
“哦对了,”那边逆徒懒洋洋的声音又传来。
“听说您在外养了个私生女,怕我们有意见,都不敢带回来?”
咔嚓。
玉简被捏碎了。
三句话两个雷点,这逆徒依旧是这么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昭顺了顺气,拿出刚才颜之烨做的饮子喝了几口平心静气,才又掏出一个备用玉简打了过去。
“您居然又打回来了?”祁羽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敬佩。
“……”这小子果然是故意的。
“刚才手滑把玉简摔碎了。”姜昭说着两人都心照不宣的谎话,掩盖着不孝徒弟气死师父的现实。
“私生女一事,是无稽之谈。他们说的那卫迢,是我过去宗族的血脉后代,算是远亲,照拂一二罢了。”
“据说有五分像呢,师父家族的基因还真是顽固。”祁羽促狭道。
“六百年过去,居然还生得出与师父那样相似的女眷。”
倒霉徒弟不知道给师父留面子的吗?不知道要顺着师父意思说的吗?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知道吗?
“既然师父如此说,那徒儿知道了。”
姜昭:“……”
诶呀,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总之,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转告他们让他们别再给我发玉简了。”姜昭郁闷道。
“是。”
依旧是平平淡淡听不出信没信的语调。
姜昭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你最近在哪,师父出关了都不知道来看一眼。”
“经云岛。”
“南洲?”姜昭意外。
经云岛是南洲西部的一座小岛。
南洲日照最足,是她三徒弟最讨厌的地方。
“我收到任务,魔修的动作有些奇怪,一路顺着踪迹前来,就找到了南洲。”
听起来南洲也不会太平,希望此行不要多生事端。
姜昭拧起眉。
不对,出点意外也好,出了意外,她才好趁机与沈珩培养感情。
祁羽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半死不活的:“外面太阳好大啊,好烦,根本不想出门。师父您在哪?过来替我吧。”
那他能不能替她来追沈珩啊?
姜昭翻着白眼冷酷无情地回绝:“想都不要想。”
她不再多废话:“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送过我一把笛子。”
祁羽那边沉默了一下,他送姜昭的东西太多了。
他们师门氛围好,上到师父下到弟子,每逢谁的生辰或游历归来,都会给其他人带礼物。
他送姜昭的东西少说几百件,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
“木制的,入手还有些沉。”
“哦,飞煌笛啊。”祁羽一下想起来了:“师父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了。”
“还真是飞煌笛?”
“您不会才知道这是飞煌笛吧?”祁羽声音听起来无语极了。
那这怎么能怪她呀?她不是乐修,东西又多,要不是为了追沈珩,根本想不起来这把笛子。
“这种失传已久的法器,你是哪来的?”
姜昭心虚了一瞬,还是理不直气也壮地问徒弟。
“不对。”祁羽那边顿了一下,姜昭这边收到了视频通讯的申请。
她环顾了一下,很好,周围没有什么显着标识,看上去就是普通飞舟客舱。
她同意了。
祁羽一身紫纱罩袍,就懒懒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盯着她瞧。
“……做什么?给师父打通讯甚至都不愿意坐起来,你是不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姜昭真是看到讨债徒弟就头疼。
“既然那么久都没用过,您怎么突然想起它了?”
“最近闲来无事,拿来消遣。”
姜昭早知道这笛子这么珍贵根本不会拿出来啊!
她是拿出来维持买不起笛子的穷人人设的啊!
它看起来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谁想得到居然是个宝器啊!
姜昭是真以为祁羽当初刚刚拜师囊中羞涩,才亲手做的笛子当生辰礼聊表心意。
这么多年她都将这当徒弟的心意小心收着,尽量不拿出来伤害徒弟的自尊心,合着是她给自己加戏了呗?
不仅加戏了,还差点在沈珩面前露馅了。
啧。
那头祁羽也没有放过她:“师父怎么知道这是飞煌笛?”
“恰巧碰上个懂行的看见了。”
祁羽怀疑的神色更重:“真的?那懂行的是不是长得行将就木的?”
“……”姜昭想起沈珩端丽鲜妍的长相,真心实意道“不是。”
“为什么这么问?这飞煌笛还有什么玄机?”姜昭没忍住:“你当年到底怎么拿到的?”
“这等宝器现世少不得腥风血雨,你没吃亏吧?”
虽然过去很多年了,徒弟看起来也完全是完好无损的样子,但要是有什么陈年旧账的话,当师父的也不介意帮徒弟平一平。
“没有。”祁羽看不出什么,也懒得刨根究底了,老实答话:“在书院时拿到的。”
“那年书院参加了一个小秘境,我在秘境中找到的,秘境有等级限制,没人抢的过我。”
……真是顶着一张仙子脸轻描淡写说出了土匪一样的话。
“做的干净吗?有人知道东西在你手里吗?”
“有一个。”祁羽摸了摸下巴,“就是那个长得行将就木的,叫什么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他当时没争过我,不过是个老实人,不会把消息散播出去,我也就没对他下手。”
祁羽说的很理直气壮。
“飞煌笛千年未曾现世,就是乐修也基本无法得知它的形貌特征,师父可以放心用,被认出来应该就是个意外。”
姜昭有隐姓埋名四处旅居的爱好,徒弟们也都知道,祁羽以为她是怕被看出身上有宝物,引来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故而有此一言。
姜昭点头,刚要说什么结束通讯,就感到飞舟猛地摇晃了一下。
“怎么了?”祁羽看着她背景忽然剧烈摇晃,明知她不可能出意外,还是下意识感到心慌。
“无事。”通讯那头的姜昭依然如履平地,她似乎听到了什么,说了句我这有点事,就切断了通讯。
第20章 魔族入侵
“魔族入侵,金丹以上速来迎敌,其余弟子不得走动。”
刚刚的震动过后,沈珩的传音马上传来,她瞬间做出判断:魔不少,且沈珩一个人顾不过来。
她联想到刚才祁羽说的魔修动向,厌恶地皱眉,虽然是动动手就能捏死的虫子,但虫子多了也很烦。
本来现在忙着拯救世界懒得管的,但都撞她手里了,她也不是不能管一下。
她马上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不过当务之急是……
她拨通了颜之烨的通讯玉简,简单交代了几句,才推开门去。
船舱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她推开隔壁沈珩的门,丢了几样东西在桌上。
等她跑出去时,甲板上已经打做了一团。
哪来这么多的魔族?
她跑出走廊处开启的结界,侧身躲过了近在咫尺的魔族的攻击,一记火球助力他早日超生。
粗略一数,竟有百数之多,且都是金丹。
她们整艘船才四十余人,金丹更是只有二十多个。
只有沈珩能控场,他的压力会很大。
她一边掐诀四下投射群攻术法,一边顺着琴声寻找沈珩的身影。
太乱了,在场除了沈珩外还有几个乐修,她连着寻了几处都不是沈珩,只能听见宁静悠远的的乐音在耳边响个不停。
这是乐修对魔族特攻的乐曲,听在修士耳中只有安神增益的功效,却可以影响魔族的行动,等级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大。
这也是弟子们尚有一战之力的原因。
不过,居然都用上了这种曲子,沈珩的对手看来不可小觑。
她的术法也是对魔特供的,没特意控制,自带魔气追踪功效,杀魔如砍瓜切菜,渣都不留,有些打得吃力的一见到她就抱上了大腿。
谁不知道剑修是近战的爹,法修是团战的神啊。
有她的群攻术法做支撑,本因人少稍显颓势的学生们打着配合聚集到了一起。
“剑修去最前面开路,不会群攻的法修配合剑修,辅助型修士后方控场提供支援,丹修和医修进包围圈最里面。”
姜昭本来没想插手学生的历练的,但是这帮修士都单打独斗惯了,团战的配合实在是让人没眼看。
那边那个丹修往包围圈里挤半天了都没能挤进去,刚才差点被魔修捅了。
另一边一个早就跟着走的剑修,反而被挤在包围圈出不去,只好在里头挑着刁钻的角度挥剑,差点误伤友军。
还有被堵着开不出大的法修、挤得拿不住乐器的乐修、扔符差点贴到队友身上的符修……
她再不管管,这群学生就要把自己团灭了。
算了算了,这就是天下书院存在的意义啊。
她是场上群攻最厉害的法修,学生们都听得进她的话,本身进辅修班的基本也都是常在江湖混的老油条了,很快掌握了战斗节奏。
她带着重整旗鼓的学生们,踏上了继续寻找沈珩的路。
魔太多了,一百多个说起来可能没有什么确切的概念,但放到一个飞舟的甲板上,就显得极其拥挤了。
前后左右全是乌压压一片泛着魔气的魔,姜昭看着恶心,出手更是不留情面,很快配合着学生消灭出一片空地。
弟子们基本都在这里了,姜昭有厉害的远攻术法,近处还有剑法符三修补伤害,靠近的魔没有能活着离开的,没有魔族敢靠近了,都忌惮地围在十尺开外。
眼前清净了,姜昭终于见到了沈珩。
他悬在空中,弹着曲子,与一魔对峙。
那魔族是化神期巅峰,沈珩不过化神中期,比它低两个小境界,魔族天生又比修士皮糙肉厚,战力更强,沈珩能够拖住他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她随手从储物袋里挑了根簪子,轻点了下注入灵力,就等找个合适的时机掷出去,送那丑得辣眼的孽障归西。
化神巅峰的魔族似乎被沈珩定住了,剩下的魔行动受了影响,也不敢轻举妄动,姜昭点了点,还剩三四十个。
气氛一时焦灼。
“区区修士也敢坏我魔族大计,速速投降,还能死的痛快点。”
一魔族按捺不住,开始放狠话。
大计?什么大计?
所有学生心中都浮现出几分茫然。
所以这帮魔修是在偷偷搞什么小动作,以为他们是正道派来讨伐的?
什么惊天乌龙。
不过这事儿也不算冤枉,反正学生们出来也是斩妖除魔的,就算不是魔族主动找来,他们也要主动找魔族的。
姜昭想到祁羽在查的事,陷入沉思。
早知道刚才应该多问一嘴的。
旁边的几个学生已经跟魔族叫骂起来了,“正道走狗”“魔族鼠辈”云云不绝于耳。
大家都在拖时间,补充体力和灵力。
没人敢轻举妄动,生怕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同归于尽。
一时耳边只有铮铮的琴声。
可沈珩……
姜昭看向沈珩的方向,他悬坐空中,仪态高雅,但盖不住他已是强弩之末的事实。
修行这条路,越往后差距越大,控制了那魔族这么久,学生或许察觉不到,她却已然感受到了沈珩波动不稳的灵力。
想必这也是那高阶魔族不急不躁任由他定住的原因。
等不得了。
姜昭也跟着放狠话:“区区魔族也敢到天下书院的地盘狗叫,活腻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大范围术法已然成型,她控制着力道,让它的杀伤力尽量表现在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内。
刹那间,一多半的魔被裹挟在纯正灵力构成的白光中,灰飞烟灭。
姜昭做出一副全力一击后虚脱的样子,半跪在原地,被一个丹修扶住,搀扶到后面安全的角落。
剩下的修士见魔族被杀的不剩几个,一边嗷嗷嚎着“道友牛批”,一边冲上去对着剩下的魔族重拳出击。
下方修士们的动静,当然没逃过上方二人的眼睛。
那化神期魔族冷笑:“困兽之斗罢了。”
“就算知道我们的计划又如何呢?修真界的覆灭已是大势所趋,天道,已不站在你们那边了。”
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沈珩几乎控制不住,呕出口血来。
就在他即将力竭之际,一道雪亮术法划了过来。
他诧异望去。
是姜昭。
她扑到船舷边,力竭地撑着船舷,还保持着挥出簪子的姿势。
而那魔族被那道术法灼烧,发出痛苦的咆哮,他眼神一厉,体表魔气翻涌,竟是想要自爆!
沈珩想也不想地拦在他身前。
第21章 上药
沈珩只做了两件事。
用尽最后的灵气,开启飞舟的应急加速,和拿出了一个钟型法器,罩在魔族身上。
姜昭看他安排好就不再管了。
其实不管也行,她的术法会燃烧魔的修为和体内魔气,那魔族自爆的时间点慢了一步。
现在就算爆了,能造成的伤害也有限。
她从船舷跑到船尾,飞舟的加速马上就要启动了,魔族的自爆也是。
她看准角度,喊道:“沈先生!”
其余弟子有的还在清理仅剩的魔族,剩下的也都跟着她跑了过来,也喊道。
“沈先生——”
“快回来啊!”
“先生快跑!”
沈珩没看她们,在空中摇摇欲坠。
他的灵气已经告底,再撑不起半分动作。
恰在此时。
“嗡——”
钟中的魔族爆了,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股气浪推着瞬间完成加速的飞舟冲了出去。
姜昭身形一闪,也冲了出去,接住了沈珩掉落下去的身影。
沈珩瞪大了眼:“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她没搭理他,迎着同窗焦急的呐喊,喊道:“你们按原计划走,我会把先生带回去的!”
话音刚落,加速中的飞舟已然不见踪影。
沈珩在怀里挣扎,试图从她怀里出来。姜昭低下头看他的脸色,神色苍白,嘴唇青紫。
显然是中了毒。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毒。
“先生现在还能用灵力吗?我还剩一丝,足够护住我们平安降落。”
四周的景色在疯狂下降,这点高度摔不死金丹期和化神期,但能让他们吃点苦头。
沈珩听了这话,挣扎停顿一瞬,她抓住这个空隙将他抱紧,调出一丝灵力包裹住两人。
“胡闹!怎可……”
“冒犯先生,只是我灵力所剩不多了。”
她打断沈珩的斥责。
“……”沈珩不再多话,只是在即将落入树林时,手臂攀上姜昭的肩转换了个身位。
垫在了姜昭身下。
两人坠入一片密林。
姜昭从沈珩胸口起身,还在想怎么逗逗他,抬眼却见到沈珩紧闭的双眼。
诶呀,怎么晕了?
因为中毒还是因为这点儿冲击?
不过正好方便了她。
她慢悠悠掐诀清除了刚才蹭上的树叶上的灰,也给沈珩清理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俯身将他背起。
不行,腿拖地了。
她扛麻袋一样随意将沈珩从背后又甩到身前,还是选择了横抱。
其实可以用飞行法器将他扔在上面的,但她怕沈珩中途醒来,灵力这事儿没法解释,所以只好亲力亲为。
修士力气普遍都很大,而且会像身体强度一样随着修为的提升越来越大,抱个沈珩跟闹着玩似的,就是有点碍手碍脚。
安顿好了沈珩,姜昭环顾四周,陷入沉思。
……这是哪儿啊?
中洲还是南洲?
接下来往哪走?
掉下来的时候天旋地转的,她也没注意飞舟离开的方向。
啧。
通讯玉简亮了又亮,她给颜之烨回了几句应付消息,确保他们不会掉头回来破坏二人世界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个司南。
许多年不曾用过了,希望还没坏吧。
无论如何南洲都在南边,她决定先向南走。
.
沈珩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觉得有些憋闷,轻轻摇了摇头,扯下来几件衣服。
原来不是天黑了,是他被罩住了。
他茫然起身,想起姜昭也跟着跳下来了,猛地回神,寻找她的身影。
——就在不远处,烤火,甚至还搭了个小灶台,袅袅饭香从灶台处传了过来。
她专注地看着灶台,咕嘟嘟的沸腾声盘旋在这片安静空间,带来一种很安宁的氛围。
沈珩这才注意到他们现在在一个山洞里。
“先生醒了?”
姜昭的询问也带着某种让人心中安宁的语调,沈珩莫名不想打破这种安宁的氛围,轻轻“嗯”一声。
当然,这种安宁的氛围只够安抚沈珩这种木头一瞬间。
下一秒,他又横眉怒目:“你怎么也跟着下来了?谁让你下来的?受伤了没?”
“我不下来,先生怎么办?中了毒还没了灵力,先生打算如何自保?”
“我自有办法,”他皱起眉头,又问了一遍:“受没受伤?”
姜昭刚才故意避而不答就是在这等着呢,她装作慌张的样子把手背到身后:“没、没有。”
沈珩脸拉了下来,从姜昭给他铺的简陋草席上起来,直奔姜昭:“我看看。”
“没受伤!”姜昭一边往后躲,一边乐滋滋看沈珩贴过来。
她过来的时候遇到了只炼气期妖兽,现在在锅里炖着,一会儿沈珩肯定能吃得出妖兽等级。
她还记得自己金丹初期灵气告罄的人设,所以她故意让妖兽在身上留了点小伤才动的手。
这点小伤,以她的修为,要不是一直控制着不去愈合,当下就好了。
控制伤口不愈合也很费劲儿的,沈珩给她付点利息合情合理吧。
她浅浅躲了几下,仗着沈珩没灵力又心急没注意到,偷偷揩了点儿油,才装作不敌地被沈珩握住手腕。
看似鲜血淋漓,实则不痛不痒,伤口都没多深。
沈珩那张漂亮脸蛋拉得更长了,像是在忍耐怒气,又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
“怎么伤的?为什么不处理?”
处理了还怎么让你看见。
“来的路上遇到了只妖兽……反正又不严重,很快就好了。”
她作势将胳膊抽回,动了动,果然没抽动。
“你没带伤药吗?”
沈珩没灵力,打不开储物袋,只能问姜昭。
“这点小伤,哪就用得上伤药了。”她又抽了抽手,沈珩握的更紧了。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出门前特地买的便宜金疮药拿了出来。
“只有这个?”沈珩看起来对她拿出来的药十分不满意。
“嗯,这个够用了。”姜昭加固了一下贫穷努力上进的设定。
“……”沈珩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他的储物袋打不开,无计可施,只能看着她撒药。
然而姜昭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她特地伤了两条胳膊就是等的这一刻!
姜昭非常迅速地撒完了一条胳膊,笨拙地将另一条胳膊的袖子撸起来,作势要撒。
“等等!”沈珩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两只手都伤在了内侧,如果自己上药的话,另一只刚处理好的胳膊上的药粉必然会洒落。
哼哼,沈珩这还不得乖乖给她上药?
第22章 感情升温要徐徐图之
沈珩拿着药瓶,试图用瞄准代替拉住姜昭手腕固定。
姜昭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手腕坏心眼地晃呀晃,沈珩想呵斥只能对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抱歉先生,又疼又痒,我总忍不住躲。”
姜昭委屈道。
沈珩能说什么呢?他也是过过清苦生活的,姜昭买的金疮药是最下品的,他也用过,用起来确实难受得很。
她是为了他才受伤的。
他只能咽下叹息,更努力地对准。
之前两次沈珩抓住她的手,达成目的后都很快触电一样地放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姜昭路走对了。
想让他这种古板动心,仅仅靠说和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对付这种木头,就要上点硬菜勾引。
手腕和身体接触只是第一步,给他做点小脱敏。
姜昭就这么看着沈珩不停地对准,又不停地落空,浪费了不少金疮药,她适时将视线对准地上的药粉,露出惋惜的神情。
注意到姜昭一直低着头的沈珩:“……”
分明并没有被指责,但比被指责了心里还难受。
沈珩犹豫了一下,看着少了快半瓶的金疮药,心下决定回头补给姜昭几瓶上品和极品伤药。
他还是握住了姜昭的手腕。
不同于之前的一触即离,他的大手完全攥住了女修纤细的手腕,触到她柔软又坚韧的肌理。
白皙的胳膊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这是修士的手,充满了力量的美感,隐隐含着爆发力。
沈珩第一反应是,虽然是法修,但姜昭肌肉这么有力,平日一定没疏于锻炼,很好,很上进。
之后才是触碰到女子的异样感。
他平日里上课,为避嫌都会尽量与女学生保持距离,身体接触更是从未有过。
别说女学生了,就算是女修同事,他也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话都说得很少。
这是几百年来他唯一一次与女子亲密接触,说真的他浑身不自在。
本来之前两人坐得就已经够近的了,他已经能闻到姜昭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了,现在还要肌肤相贴……
沈珩总觉得手怎么放都不对劲儿,呼吸都快不会了。
但为了维持师长的尊严,他还是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捏着姜昭的手腕没放开。
不知道的以为他拿着的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器。
他抖着手将药撒上去,几道伤口都很长,这种药撒多了反而影响伤口透气,所以沈珩要撒得很细致。
好在这次有他的固定,姜昭没能再躲,药粉很顺利地撒完了。
他如蒙大赦,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最后决定屏息凝神的缘故,现在总觉得头晕。
可能是被憋的。
……个鬼啊!
是毒发了啊!
姜昭见他神色越发不对,脸色惨白得不成样子,终于想起了正事。
“先生您快别管我了,您中的是什么毒?”
“……应该是绝灵散。”沈珩脸色难看地吐出了几个字。
姜昭肃然起敬。
绝灵散是啥,那是中了以后灵力立马流失,灵窍马上封闭的阴损毒药啊。
而且灵力散尽前,虽然还可以使用灵力,但要承受刮骨敲髓之痛啊。
你是说他刚才一边散灵力一边忍痛,一边还控制了比他高两个小境界的魔族?
灵物宿主,恐怖如斯啊。
“那先生现在这是灵力使用过度了?”
她没忘记沈珩抚琴时吐的那口血。
沈珩没说话,结论是显而易见的。
正常来讲绝灵散只是散尽灵力,不挣扎的话只是一段时间不能动用灵力。
但是当时情况危急,沈珩不动灵力是不可能的。
而绝灵散,不动灵力的情况下属于毒药中比较无害的那类。
坏就坏在动了灵力以后,不仅灵力被封时间加长,长时间虚弱无力,还会彻底激发其中的毒性,令人痛不欲生。
何况沈珩还动用了不少灵力,更是加剧了毒发的情况。不是什么很致命的毒,但发作起来疼得很要命。
绝灵散被激发以后形成的毒性,还无法用解毒丹解开。
姜昭对医学一窍不通。
只能找医修。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先生对医修有研究吗?”
沈珩摇头,也明白情况棘手。
“不知我们现在在何地界?到南洲了吗?”
“未到南洲,应是在中洲最南端的星域森林。”
沈珩之前一直在甲板上看着航向,警惕着周围的动向。
这才给了魔族给他下药的机会。
星域森林……
星域森林已经接近中洲的边界了,森林南边的沿线有几座大型城池,只要出去,就可以去乘坐飞舟。
但星域森林是整个中洲最大的森林,极为广袤,走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出的去。
也不知她们掉到了哪里。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儿,沈珩中毒了指不定还更有利于培养感情了。
她放心了。
但面儿上姜昭愁云惨淡地叹了口气,道:“先生不必担心,我必带您找到医修。我有司南,咱们先往南走,去大型城池看看吧。”
他们现在不知道处在森林的哪个部位,虽然玉简能通讯,但也不可能请医修来。
只有这个办法了。
沈珩看起来闷闷不乐,似乎对自己需要被学生照顾保护这点颇具微词,但想了想,还是转而问起了自己另一个在意的话题。
“那道术法是怎么回事?”居然能消灭一个化神期魔族。
姜昭面不改色说出早就想好的瞎话:“以前历练时拿到的。”
涉及到机缘问题,沈珩果然不再多问。
姜昭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香气,灵兽肉应当已经煲好了。
两人现在在离炉子不远的地方并排坐着,她招呼沈珩回到草席上,自己也来到了锅炉前,掀开锅盖。
一股很具有冲击力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最后撒上点葱花,将碗盛好,分给沈珩。
不管怎样先吃饭吧。
沈珩此时灵力散尽,应该很不习惯,好歹灵食也带点儿灵气,他吃了或许能好受点儿。
沈珩果然顺从地接过:“多谢。”
他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询问。
“你之前做的灵食,哪来的原料?”
姜昭既然穷到金疮药都只舍得买最下品的,那她日日送的灵食,材料又是从何而来?
姜昭顿了下。
当然是自己储物袋里存着的。
“每日早晨去集市买的。”
“为何不省下点买金疮药?”
看看,看看,这就是沈珩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了吧。
“先生有所不知,市场早晨卖的货基本都物美价廉,几顿饭的饭钱还没一瓶中品金疮药贵。”
“那你……”
姜昭不用听都知道他犹犹豫豫地是要说什么。
“下品金疮药又不是不能用,”她抿唇一笑:“这笔灵石省下来提升厨艺,我觉得很值得。”
第23章 等不了了好可爱
沈珩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他不知道姜昭在厨修的天赋如何,可他是真觉得她乐修天赋很不错。
如此追逐志向自然很好,可修士还是该为未来打算的。
可他每每看见姜昭,总会想起自己少年时也有过这一段追逐着心里某个执念的时光,话到嘴边,最终都被咽下。
反正她还年轻,也只是选辅修,由她去又如何?
最后不论她是否放弃厨修,他都会为她敞开乐修的大门。
姜昭不知沈珩心里杂七杂八的想了这么多,她只是捧着肉汤感慨野营、阿不,历练果然还是要这样才有感觉啊。
夜晚的洞窟,持续散发温暖的火堆,和咕嘟咕嘟冒泡以后暖呼呼捧在手心的肉汤。
这才有历练的氛围嘛!
她热腾腾地喝着汤,吃着肉,舒舒服服地往身后的岩壁一靠,什么沈珩什么任务都短暂地忘记了。
好幸福。
她眼睛幸福的眯了起来。
她也没完全骗沈珩啦,她当年当法修是没得选,上了山以后就对只有辟谷丹没有食堂的宗门崩溃了。
那段时间真黑暗啊,她最重物欲和口腹之欲,仙门什么都没有也就算了,还只能吃干巴巴的辟谷丹。
这她哪受得了,差点连夜跑下山。
……当然是没跑成的。后来她在住处搭了个灶台天天开小灶,手艺渐渐从顿顿黑暗料理,变得渐渐可以入口。
说真的,要不是上玄宗没有厨修这个方向,她早就转职了。
当初也真是别的都用次一点也要攒够钱天天买菜做饭。
无比心酸的一段时光。
沈珩看她一顿饭吃得如此感情充沛,不知为何竟也觉得饿了。
她吃饭时总是这样,眼睛时而亮晶晶,时而满足地眯起来,沈珩每次看到都感觉心中莫名其妙软了一下。
他轻轻抿了一口汤,学着她一样顿一顿,感受着暖流淌过喉管的熨帖。
说实话他吃了这么多顿除了好吃没吃出别的,但既然姜昭觉得不如正经厨修,那想必是还有哪里欠缺。
可惜他之前太久没吃过正经食物,分辨不出。本想去找几家灵食店尝尝正常灵食方便对比,但被姜昭阻止了。
具体他也没听懂,反正大致意思就是说他没吃过其他人的菜才更能帮她进步。
厨修的事儿沈珩也不懂,只能照做。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从不对不了解的领域指手画脚。
他只好从灵力入手评价了。
但今夜他不想评价了。
姜昭可能也不需要他的评价。
他看着姜昭幸福的神情,前所未有地觉得如此有食欲。
他不动声色,优雅又快速地将碗里的东西吃完,看着锅里还有,但不好意思再要。
姜昭怕给他带来负担,每次都只给他盛一小碗,剩下的往往都是被她香喷喷地吃完。
他不太忍心剥夺她小小的快乐。
沈珩小小的回味了一下刚刚的饭菜,试图用说话转移注意力,又不知该起什么话头。
他才发觉这些天他们之间的交流基本都是姜昭起的话头。
正常情况下,他们会说什么呢?
两人吃饭时很少说话,姜昭纯享受食物,沈珩边吃边想方设法挑剔。
他们的对话往往发生在饭前,姜昭会介绍她做的菜式,绘声绘色说这道菜的美味之处。
又或许是饭后,他帮着整理碗筷——姜昭往往不会剩下一粒米——然后姜昭随意找一些当天的话题,或是一些乐修修行的问题。
“……”想起这些,沈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种被学生照顾了的感觉。
但他终于有了思路。
“……厨修。”
“?”沈珩说话了?
姜昭从美味的食物中脱离出来,歪头看他。
“厨修,究竟是如何修的?”
关于这个问题,沈珩倒是确实发自内心的疑惑。
在他看来,厨修只是考验做菜水平,可如果做菜都能修炼,那凡间的御厨岂不是各个都位列仙班?
姜昭反而奇怪他会问这个问题。
在她看来,厨修与乐修一样,都考验对灵气的驾驭,以不同的灵力驾驭界限作为突破的契机和瓶颈。
“不一样。”沈珩道,“乐修的突破,是释放。把体内的灵气,和空中的灵气,以某种方式释放出去。”
“其实是考验修士本人对灵气的调用和储存。”
“厨修也是啊。”
姜昭比划了一个颠锅的姿势。
沈珩露出迷惑的表情。
“厨修突破的契机也是几道菜。”
姜昭觉得干讲不方便沈珩理解,从储物袋里拿出几个食材,递给沈珩。
“先生请看……请感受下,这其中的灵气。”
她本来想让沈珩直接感知的,说到一半想起沈珩现在灵力被封,临时改口。
沈珩头一次观察这些食材。
没了灵力,但对灵气的感知还没消失,他惊讶地发现食材如灵草一般带着各种属性的灵气。
只是有的多,有的少,还有的几近于无。
对哦,食材也是养在修真界,用灵气浇灌的,他之前为什么会认为食材成为灵食,全倚仗厨修注入灵气呢?
沈珩很聪明,他之前只是走入了未曾了解领域的误区,现在说清楚后就有些懂了。
“厨修考验修士对灵食内灵气的感知、驾驭和融合。”
“空气中的灵气、食材本身具有的灵气,厨修制作灵食时要将它们和谐地融合在一起,不喧宾夺主,也不让任何一味食材失去本味。”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绝不容易,从食材的处理到制作完成后的最佳赏味期,一步都不能错。”
姜昭说起感兴趣的领域,直接放下碗筷侃侃而谈,眼神有光,颊飞红晕,时不时还偷偷咽口口水。
真的,好可爱。
沈珩看得有些呆了,等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成何体统!令人不齿!不修私德!简直道德败坏!枉为人师!
他他他他他……怎会如此!
他在心中谴责自己,没什么心思再听姜昭的话,姜昭注意到了他的不对,也止住话头。
沈珩竟觉得有些遗憾。
“先生?怎么了?可是毒发了?”
她关切地问。
沈珩简直无颜面对她,胡乱点头应是,刚想缩回姜昭给他铺的草席上去,结果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晚上睡哪?”
怎么只有一个草席?
第24章 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
姜昭躺在她家弟子给她特制的云状漂浮床上一夜好梦。
沈珩躺在她的斜下方辗转反侧。
众所周知修士是不用睡觉的。
姜昭睡觉是因为她喜欢睡,沈珩睡觉……是因为他不能修炼。
然而他也睡不着,他很多年不曾睡觉了。
他甚至打不开乾坤袋找本书看,因为他没灵力。
就这么翻来覆去一晚上,不知为何越到后面感觉越是敏锐,就连飘在空中的姜昭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更绝望了。
脑海不受控制一样,一会儿想的是姜昭小小的幸福的笑容,一会儿想的是姜昭白皙又富有力量感的小臂。
最后他是在姜昭的呼吸和内心的煎熬中恍恍惚惚睡过去的。
醒来时都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就那么睡过去了一晚。
那边姜昭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
什么?你说早饭?
早饭那是不可能吃的,除非有人做好了给她端过来这样子。
修士嘛,不要对食欲看得那么重,一天两顿差不多了。
她反正是起不来做。
不过吃倒是可以考虑起床吃吃的。
唉,真怀念揽月峰,明明才出来不到一个月。
她已经三十年没吃过弟子给她做的一日三餐了。
唉。
姜昭默默叹完气,沈珩已经准备好了,两人一同走出山洞,脚踩在柔软的泥土里,身陷在茂密的森林间。
沈珩昨晚睡前劝了自己一晚上,若非他没灵力用不了玉简,又不会用玉简的论坛功能,他昨晚应该已经通宵搜索“觉得学生可爱是正常师生关系吗?”、“讲师失德怎么改正”、“觉得学生可爱是否不配当讲师”等等了。
是否他只是把姜昭当小辈了?长辈觉得小辈可爱又是否正常?
他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儿,又不确定是哪里不对劲儿。
指望一根木头闭门造车地思考感情,结果不是木头的大脑打结,就是木头在思考中变态。
沈珩显然目前是大脑打结的那部分。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又觉得自己如果为此疏远姜昭,对有点欲盖弥彰,对姜昭也不公平。
他觉得应该找个办法打破僵局。又用他在这方面格外贫乏的大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个话题。
他想到昨晚姜昭也睡觉了,委婉地问:“灵力恢复了吗?”
恢复了吗你就睡觉,不用打坐修炼恢复灵力了?
沈珩只能想到这种话题。
姜昭也没指望他什么,“恢复了。”
她正处于一天中最沉默寡言的时刻。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需要一段时间醒神,具体表现为不爱说话不爱动,天王老子来了都爱搭不理。
但沈珩不知道啊。
他本就心中有鬼,惴惴不安,遭到姜昭与平时相比如此明显的冷待,更坐立难安了。
她怎么突然这样?她平时也是这般态度吗?她察觉到了什么吗?
不,不,本就没什么,没什么好不安的。
沈珩如此安慰自己,然后说得更起劲儿了。
姜昭不知沈珩心中有这么多戏,她只是耷拉着眼皮子慢悠悠拿着司南带路,偶尔回答沈珩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奇怪,沈珩平常没这么吵吧?
她还在醒盹儿,懒得想沈珩异常的原因,只觉得他吵闹。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一一作答了,不管是什么“厨修的做菜手法”,还是什么“乐修很适合你,你可以多多考虑,不,还是厨修吧”。
之前没发现沈珩这么莫名其妙啊?
她们就这么一路一前一后吵吵闹闹的走,理所当然引来了妖兽。
不如说终于引来了妖兽。
这下沈珩总能安静了吧。
姜昭开开心心地看着挡在面前的妖兽,抛下一句“先生稍候”,开开心心掐诀就上了。
留下沈珩在原地,梗在喉咙中一句“小心些”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他看着姜昭干脆漂亮的战斗姿势,终于对她是个二百岁的可以独当一面的散修这件事,有了实感。
她在他面前一直展现的都是潇洒跳脱的那一面,他总觉得她还是少年人。
据说在到天下书院前,她一直过的居无定所、四处游历的日子,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却被凌清秋把辛苦建好的房子给砸了。
沈珩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皱眉,真是过分,碧霄老祖那几个徒弟简直把揽月峰的名声搅的一塌糊涂。
他看姜昭那边马上就结束了战斗,不再多想,松开了手上一直紧攥着的剑。
姜昭自己完全可以很好地解决,不需要他多手。
姜昭身手利落又狠辣,招招致命,一举一动都透着久浸江湖的老练。无论是掐诀应对,还是躲避身法,都堪称战斗典范。
那妖兽在她手里根本走不过几回合,被就地击杀。
沈珩仔细打量走回来的姜昭,嗯,很好,没受伤。
毕竟是老江湖。
沈珩一想到她在成为自己学生之前还有更漫长的岁月,都在作为一个强大的修士生活,就觉得,嗯,愧疚和心虚莫名其妙少了很多。
心里好受了许多。
“你……之前都在哪游历?手法很漂亮。”
沈珩没忍住夸了一句,又暗戳戳打听。
“哪里都去。”姜昭杀妖兽运动一番以后也算彻底醒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笑嘻嘻道。
“美景美酒美人,我都看过尝过抱……欣赏过。”
沈珩过去也过过一段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日子,他回忆了一下那段日子。
那是段那么久远的日子,埋在他记忆的角落里,在今天突然重新变成了一段彩色的回忆。
“说起来,南洲是不是有个瀑布,水质奇特,水雾蒸腾而上,会形成彩色的云霞?”
“是丹枫岭的吧?”姜昭很轻易对上了号。
“为何叫这个名字?”
“先生不是秋天去的吧?”她狡黠地笑了,“秋日枫叶红得像鸽子血,且气候更加奇异,会出现万里彩霞,配上红枫,是一盛景。”
沈珩一愣:“原是如此。”
他此时心境很是复杂,既有错失盛景的小小怅然,又有终于与姜昭找到投契话题的莫名激动。
他克制着自己莫名其妙总往姜昭身上跑的视线,这回终于不用是搜肠刮肚或是侃侃而谈,也不再是他或姜昭一个人谈一个人听。
他翻找着过去的回忆,或在姜昭的描绘下想起了新的回忆,头一次与人聊得那么投入。
他想,就算不是师生,他与姜昭应该也是能做朋友的。
二人言笑晏晏,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不像历练,更像春游。
直到另一个人的到来,终止了这场对话。
第25章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却说从天下狩猎开始那日起,一双眼睛就偷偷盯上了沈珩他们的船。
正是墨沂。
墨沂对天下狩猎早有耳闻,但:此次目的地与他重合,带队老师没他修为高,整艘船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蹭船的绝佳选择啊!
他本来是偷偷摸摸潜入,缩在船舱角落的一间杂物室里,打算安安稳稳苟一路的,结果谁想到天杀的魔族找上门。
天下书院的飞舟是特制的,飞舟上的阵法也是特制的。
这个特制是指,阵法已经提前录入识别了学生们的灵气,甫一开启,就会自动开始分辨学生的灵气。
然后把灵气不符合的通通绞杀。
布阵人比他修为高。
所以他颇废了一番力气才躲过绞杀。
可恨他为了解问心蛊尝试的新偏方翻车了,时时刻刻都需要他用大量稳固的灵气来压制蛊毒,否则痛不欲生。
这一遭下来直接让他能动用的灵力都用光了。
这也就罢了,阵法的范围只笼罩船舱,他出了船舱以后照样可以躲在甲板上。
他本来好好躲在船尾,也是能安稳苟到终点的。
坏就坏在,那杀千刀的魔修自爆了。
虽然只是区区化神,但,他没多余的灵力了。
一丝都没了。
他就这么跟那师生二人一般,被那场爆炸掀飞了出去。
还好他身上还有隐匿身影的法宝。
他们二人在一起,没与他落到一处。
他不能用灵力,本打算从长计议。
只是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有不长眼的妖兽找上了他。
呵,他落下之前早已用神识感应过
.
“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
群树倾倒,飞沙走石。
姜昭二人顺着动静看过去,只见一道人影发足狂奔,直冲她们而来。
后面有一道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用神识探知了一下,马上侧身,弯腰,抄起不能动用神识不明所以的沈珩。
转身,拔腿就跑。
沈珩:???
沈珩:!!!
沈珩:“你做什么?那里有什么?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姜昭百忙之中抽空回到:“化神……化神期妖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化神期啊,那没事了。
沈珩不说话了,安静如鸡地缩在姜昭怀里。
人影不知为何也跟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谁啊你?你不要过来啊!”
姜昭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往后一瞥,炸了。
居然是墨沂?!
墨沂一个合体期怎么被化神期妖兽追着跑?打它啊!干它啊!你合体期的实力呢?你的小虫子呢?
这三人一个灵力尽失体力不支,一个灵力无法动用,唯一有一战之力的姜昭还得披着金丹期的马甲,不能暴露。
只能一路被撵着跑。
“你干什么了啊能招来这么强的妖兽!”
姜昭崩溃了。
她是能跑,但架不住要抱个沈珩,还要把速度控制在金丹期的极限内啊!
很辛苦的好不好!
墨沂也很想骂啊!
谁知道那炼气期普通小妖兽还有个化神期的娘啊!
他不是也没打死吗?
可恶,早知道就该打死了,省的它回家告状!
墨沂一路跑一路心里骂骂咧咧,遇到这师生二人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本以为那化神期讲师可以动手清理了麻烦,谁知道他怎么跑学生怀里了,还被抱着跑(爆筋)!
难道是昨天打架的时候被伤到了?
该死的魔族,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坏他好事!
墨沂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但又无计可施。
他从昨天下午一路被这记仇的畜牲追到现在,吸收的灵气都用来运转脚下的步法了,根本攒不下灵力。
为今之计,只有跟着他们了,起码能分担一下火力。
那金丹期女修起码还有灵力,她实力不太够,时不时放个术法扰乱一下身后的孽障,跟着她们跑,他轻松很多。
姜昭也不是随便跑的,她一路跑一路布阵,到最后一个阵眼,她猛地站定,让沈珩勾住自己的脖子。
沈珩当然不情愿,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讲究的时候,咬咬牙伸出了手。
入手是温热细腻的脖颈,他当下被烫了般抖了一下,差点松开手。
而姜昭已经松开了环着他后背的那只手。
他只能硬着头皮强迫自己抱住,满脑子都是柔韧皮肉的触感。
对他来说这两天委实是过于刺激了。
姜昭把空着的胳膊竖到身前,他此刻迫切的需要什么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马上扭头跟着看去。
就见姜昭流畅地单手掐诀,他满眼又是她素白有力的手。
不、不对!
他匆忙转移视线,下意识抬起头,依次扫过姜昭锋利的下颌线、吐字如刀的薄唇,和她杀意凛然又生机勃勃的明眸。
“……”
沈珩很明确地感受到他的心脏和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停止工作了一下。
而那边姜昭已经完成了法阵。
“七星缚·困!”
之前姜昭攻击落到的地方都依次亮起了灵力的白光,妖兽正正好落到第七处白光上。
一瞬间,刺目的白光笼罩了它。
“……结束了?”
跟着停下的墨沂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想不到这金丹修士还有两手,居然能跨两个大境界解决妖兽。
“……”姜昭再次环住沈珩的背,咬了咬牙,虽然很气,但墨沂还不能死。
她再次发足狂奔:“结束个屁!它只是被困住了,快跑啊!”
她现在只是一个金丹修士啊!
“你对金丹期和化神期之间的差距是有什么误解吗?!”
哪来的智障!
靠!
墨沂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她跑了。
无视了对方“你还跟着我干嘛!”的崩溃叫喊。
形势比人强,跟着个金丹期怎么也比他用不了灵力一个人乱窜强。
.
“呼、到这里它应该就追不过来了吧?”
姜昭又找到了一处瀑布,瀑布后有一个很隐蔽的山洞,若非她野外游历经验丰富,也发现不了。
水能隔绝气味,保险起见,她又撒下了一些驱兽和混淆气味的药粉,终于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怀里的沈珩被雷劈了一般弹了起来,顺势终于想起来松开了那双一直环着她脖颈的手。
她没在意,看向跟着她们进了山洞的墨沂,刚想说话,却被对方抢了先。
“我们……是不是见过?”
墨沂一脸怔然地喃喃。
第26章 巫修
刚才为了确保姜昭不会趁机跑掉,墨沂一路都跟在她身后,就算姜昭故意放慢脚步害他差点被追上,他也没反超。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没见到姜昭的正脸。
现下此间事了,她转过身来,他仿佛被什么击中一样,只觉得这女修……
长得真美啊。
不对,长得真眼熟啊。
不是,这女修怎么照着他审美长的啊?
这脸蛋这眉眼这琼鼻朱唇,怎么看怎么明媚嚣张。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合他审美的美人出现!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而且……
他目光寸寸扫过这张完美贴合他喜好的美人面。
真的好熟悉……在哪里见过?在梦里见过?
他眯起眼睛。
姜昭看这小子一脸若有所思,知道是那日催眠起效果了。
被催眠者会在识海里依照逻辑自动编一个剧本,她也不知道墨沂给她安了什么剧本,总之以不变应万变就对了。
她抱起双臂,“不认识,没见过,妖兽都甩掉了,道友再跟着我们就不礼貌了吧?”
正常情况下以墨沂睚眦必报的性格,敢对他这么说话的人都会被当场狠狠报复一顿。
但他现在又没灵力,又觉得对方美的不像话,就算现在扇他一巴掌,先过来的空气想必都是香的。
所以他居然奇异地没脾气,以乖戾孤僻闻名的墨巫子居然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修士之间常见的道友礼。
若是让他过去的族人见到,那真应了那句含笑九泉了。
“道友莫怪,我也是逼不得已,我受奸人陷害,灵力尽失,难以自保,方才出此下策。”
他甚至抬起他那张妖艳漂亮的脸蛋冲她笑了笑。
真是十分了解自己的优势啊,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姜昭被他的笑晃了眼,被那一下迷的五迷三道的。
那晚他全程都保持着被控制时呆呆木木的样子,哪有现在活色生香。
“原是如此。”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声,假装自己没被媚到,像一个正经学生请示师父一样询问沈珩。
“沈先生,您看这……”
她当然是肯定要带上墨沂的,他看上去那么柔弱,她攻略前就死外面了怎么办?
但她现在身份还是沈珩的学生,这种情况当然要让沈珩拿主意。
她完全不担心沈珩不带墨沂。
沈珩此人正的发邪,连辅修班的学生走神都要管,更别提碰到这种情况更不会置之不理了。
但出乎姜昭的意料,沈珩刚才本就被他笑得有些不舒服,现下听说他灵力尽失,竟是主动赶人了:“抱歉,我们也是自身难保。”
沈珩此举当然不是出于心中的不情愿,如果他有能力,他哪怕再不情愿也会同意与这人结伴。
但现在有能力的是姜昭,他尚且要姜昭保护,再添一人,他怕姜昭顾不过来,反倒将自己陷于危险的境地。
他当然看得出姜昭是想带这人的,但他不希望她为自己的正义受伤。
明明知道她是老江湖,不会做心里没底的事,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是她的讲师,她是为了他才落到现在的境地的,他必须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其他一切都要往后排。姜昭听到他的拒绝有些惊讶,正想着该怎么劝说,那边墨沂就不爽地眯了眯眼,开口了。
“……我愿意支付报酬。”
他本来想说她还没说话你插什么嘴,但想到二人的师生关系,他当时看得一清二楚,姜昭是为救沈珩才跳下飞舟的。
方才姜昭虽然一直赶他走,但却没真正甩掉他,最终默许了他的跟随。
还有刚才她望向沈珩的目光,那是一种想当然以为对方会同意的目光。
他想,她应该是个很善良的、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不想让她难做。
“我是巫修,就算没有灵力,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巫修?”师生二人惊呼起来,当然姜昭是跟着沈珩装模作样的。
“你是墨沂?”
“不是。”
墨沂很清楚自己的名声,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他属于特别坏的那一茬,万一暴露了身份,别说同路,他怕是现在就要被赶出山洞。
“现在除了墨沂,尚有巫修存世?”沈珩吃惊极了。
“当然。巫修有许多分支,常年隐居在各个山脉中,鲜少问世,他灭的只是其中一支在外界比较出名的罢了。”
墨沂半真半假道。
他确实没杀光巫修,他只是把他所在的主支杀干净了而已。
“既然如此,那方才……”为何不出手。
沈珩问到一半自己就收了声。
方才那妖兽,是只三甲蝎。
全身覆盖满坚硬的铠甲,眼睛也隐藏在厚厚的甲壳下,属于外部器官毫无破绽的妖兽。
也是巫修最头疼的敌人。
他们常用的厌胜、诅咒、术法和蛊虫,没一个能对付方才的三甲蝎的。
墨沂见他不说话了,又笑盈盈问姜昭。
“道友,如何?只是同行一路,若能将我送出森林,我愿意教你些巫术。”
巫术?
姜昭倒没想到他提出的筹码是这个。
巫术对巫修以外的修士来说,神秘又头痛,它的施法体系与法修相似又不同,姜昭想研究好久了。
她当年本来想去深山老林找个巫修请教一下的,结果被事情拖住了手脚,再次准备动身前去时,又听到了巫修绝迹的消息。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儿来着?
就是眼前这位墨沂,新一任巫子,巫修一族几百年来出现的最强大的天才,巫修振兴的希望,亲手消灭了巫修一族。
据说那是个雨夜,他提着整个族的巫修头颅编成的长长一条辫子,将其丢到临近最大城池的门口。
身后拖曳的血迹拉了长长一条,浓稠得雨都冲不散。
她当时听了一阵恶寒,直言这必然是个癫公,虽然还想研究一下巫术,但如果只有癫公一个学习人选的话那还是算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癫公送上门来给她教学。
沈珩听他开出的条件嘴唇轻抿了一下。
涉及到机缘问题,他不便再开口。
而且就算姜昭不说他也知道,巫修对法修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修真界的法修想研究巫修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姜昭又怎能错过?
第27章 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姜昭确实没有错过。
她看出沈珩不管以后,她很干脆地同意了。
癫公就癫公吧,既然是攻略对象,不得不接触,那怎么也得捞点好处。
现下刚刚摆脱那妖兽,它并未走远,时不时还能听到树木倒塌的声音。
三人决定躲避一阵,次日再出发。
“所以你到底怎么惹它了?”
姜昭听着不远处的訇然声响,充满求知欲地问。
一般而言狩猎的妖兽,找不到猎物后就会悄悄潜伏起来,等待下一个机会。
而不是像眼前这只一样疯了一样地四处泄愤。
“……也没怎么样啊。”
说起这个墨沂就有些心虚气短。
“就是把它孩子打了一顿而已。”
“具体一点呢?”姜昭有种不好的预感。
“……”墨沂小声飞快地嘟囔了句什么。
“什么?”
“……把它崽的壳子削没了。”
“三层?”
“三层。”
姜昭眼前一黑。
三甲蝎为什么叫三甲蝎?
因为人家身上最值钱也最重要的部位就是身上的三层外骨骼。
他给它崽壳削没了,跟要了它崽的命也没啥区别了,难怪当娘的开狂暴。
她深吸一口气,这人也忒能惹祸了。
墨沂也很委屈啊。
“谁知道那小蝎子又菜又脆还敢出来拦路?我都没用巫修术法,就是随手甩了道灵气过去。”
筑基期妖兽对上合体期灵气,能活着已经是墨沂为节省灵气留手的结果了。
“我那不是也没要它的命吗?”
……真是倒霉到家了。
姜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我名卫迢,那位是沈先生,还未曾请教过道友大名?”
墨沂微微一笑:“我名巫诚。”
巫是巫族统一的姓氏,而被选中的巫子巫女则被冠以“墨”姓。
“不知巫诚道友为何独身来到这里?”
沈珩问道。
他灵力尽失却出现在这,不可谓不奇怪,既然接下来要同行,最好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身中蛊毒,近日恰巧听闻南洲有解毒线索,特来寻找。”
墨沂半真半假道。
“只是囊中羞涩,坐不起直达飞舟,只好来碰运气穿过这片森林,到最南端坐更便宜的洲际飞舟了。”
“原是如此。”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沈珩存着试探的心思,墨沂是为了获取信任,只有姜昭是纯粹无聊。
刚起床没多久,又跑了半天,她没心情吃饭,更没心情做饭,只能聊聊天缓解无聊这样子。
到了饭点,那边墨沂却拿出了炊具。
“二位见笑,我是灵食派的。”
他一边摆弄着锅碗瓢盆一边解释。
所谓灵食派,是与沈珩这种辟谷派相对的,与姜昭一样主张修仙后也正常吃一日三餐的类型。
就要不要吃饭,灵食派与辟谷派的唇枪舌战由来已久。
一边主张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饭心情不好没力气修炼。灵食里也有灵气吃饭也是一种修炼,各位不吃是因为吃不起吗?所以才这么酸?
另一派主张吃饭耽误修炼,都修仙了谁还浪费时间吃饭啊?灵食属于不必要开销,磕丹药效果也一样甚至更强,何须浪费那个时间和金钱?
两边都觉得对方有病。
所以玉简论坛上常年充斥着两派的骂战。
说实话两边都是吃饱了撑的。吃不吃饭这种纯个人选择的问题,再给他们一万年都争不出谁对谁错。
但谁让修士寿命太长了呢。
活那么久,总不能一直修炼吧?总要找点事干的。
姜昭就是很典型的灵食派,她不仅吃,她还跟辟谷派在论坛搞骂战。
估计玉简对面的辟谷派做梦都想不到,那个狂喷自己一千楼的修士来头居然这么大。
到点吃饭,到点睡觉,开心了放肆大笑,生气了尽情报复,无聊了就去论坛找个骂战参与。
姜昭这老祖生活过得跟普通小修士没什么不同。
有些人自恃身份,觉得咖位大了就了不起了不屑这种没格调的事儿。
她不。
她不仅做,还做得有滋有味儿的很。
修仙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啊!
所以她对面前的墨沂突然就欣赏了起来。
做饭好,做饭好啊!
没想到墨沂看上去又傻又贱,人居然还不错嘛!
灵食派不可能有坏人!
她一下看这小子顺眼无比,凑了过去。
“我也是灵食派的!巫道友你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打打下手,事成之后分我两口呗?”
墨沂停下手上搭炉子的活儿,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欣然应允。
不愧是照着他审美长的女人!怎么会这么有品!
跟那边那个一看就是辟谷派的棺材脸一点都不一样!
两人亲亲热热开开心心地你搭炉子我摘菜,你烧了火我切菜,完全沉浸在了灵食派的惺惺相惜之中。
就显得沈珩在角落里格外孤独寂寞可怜。
沈珩:总觉得莫名其妙被排挤了。
他本不想在意,可实在无聊,乐器在储物袋里,书也在储物袋里,他又拉不下面子找姜昭借乐器或是书打发时间。
打坐是打坐不了的,唯一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只有摆着打坐的姿势发呆。
这个姿势让他比较有安全感。
发呆着发呆着,那边两人的聊天就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姜昭:“你打算做什么?”
道友都不喊了吗?
墨沂:“杂菌酸汤。”
那是什么?他记得姜昭不爱吃酸的。
姜昭之前问他口味时说的。
他说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时,她还特地问了是不是也不吃酸的。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很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笑得很开心,说自己不喜欢吃酸的,要是他爱吃,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果然,姜昭的声音多了一点迟疑。
“酸汤?会不会很酸啊,我不太能吃酸……”
“放心吧。”墨沂非常自信:“跟你平常吃的酸不一样,保证你爱上。”
啧。
沈珩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封闭听力。
他依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动都没动,可能是因为眼睛闭上了,耳朵反而更灵敏。
他甚至听得到两人的衣料摩擦声。
吵得人心烦。
还有说话的声音也是,两个声源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哇!”
不远处传来姜昭的一声惊呼。
沈珩猛地睁开了眼。
第28章 爱能止痛
那边姜昭他们却没出什么沈珩预想中的意外。
姜昭出声纯粹是没料到墨沂做饭居然也真有两下子。
不管是火候的把握还是下料的时机,都选的干脆又利落,动作中透露出一种驾轻熟就行云流水的娴熟。
与之相对的是,他锅中不断升腾的新的香气。
好香。
姜昭偷偷咽了咽口水。
一开始过来跟他做饭确实也有试探和刷好感的考量啦。
但她现在是真的被香得找不着北,完全忘了角落里的沈珩是哪根葱,只是用热切的眼神盯着墨沂。
真是的,这小子早说自己是灵食派啊!
催眠的时候这小子说啥都不离虫子,搞得她以为他是技术宅呢,结果居然也很会享受生活嘛。
——人才啊人才,不仅长得俊,饭做得还好。她不动声色地陶醉地嗅了嗅袅袅升起的香气。
巫族居住地大多散落在南洲东侧的群山之中,与大陆其余地方的菜系风格迥异,姜昭还没吃过那边的口味呢。
闻着真是香的很。
或许当年没去巫族真是个错误。
都说是造孽,她看是祥瑞!
啧,怎么就是攻略对象呢?这下怎么办啊?如果墨沂愿意每天任劳任怨给她做饭的话,看在饭和脸的份儿上,她很难踹掉他的啊。
啧但是以她的修为注定不久就要飞升啊。墨沂修为太低了追不上她啊。
可恶,明明他就比她小个一百岁吧?怎么这么弱啊!
她看他的眼神逐渐不满了起来,夹带着恨铁不成钢。
可恶,这下好了,都怪天道,不然如果没有攻略这茬,她也可以花钱请他上山当厨子的。
徒弟做的饭味道虽然也不错,但吃了几百年她也想尝尝新菜式啊!
墨沂不知道她在心里着急自己的修为,余光瞥到她一直看着他,得意极了。
不枉他当年嘴馋苦练做饭技巧,这不就用上了?这不得迷死她?
他敢保证,没有灵食派拒绝得了他的手艺,没有人!
就算正统厨修来了都想蹭两口!
他颠锅颠得更卖力了,连一根头发丝儿都透露着开屏的气息。
虽然他与卫迢认识时间不久,彼此也不了解。但长得这么好看还爱吃饭的女孩能是什么坏人?
不能!
在此之前,墨沂虽然喜欢姜昭的漂亮脸蛋,但仍心怀顾虑。
他厌男又厌女,妖冶的长相从小到大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他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问题,但依旧厌烦别人望过来的痴迷目光。
女人的目光只是叫人心烦,男人的就叫人恶心又恼怒了。
他不乐意为了他们把脸遮起来,更情愿抠了他们眼珠子。
而姜昭望过来的目光不一样。
她虽然也被他的长相惊艳,但她看过来的目光是那样纯净的欣赏。
——主要是她长得是那么美,实力也那么强,金丹期就可以从化神期妖兽手下逃脱还可以反过来将其困住,还是那么有品位的灵食派,看她打下手的熟练程度就知道她平时也没少做饭。
他觉得也不是不能给姜昭和自己一个机会。
巫族是一个很热烈浪漫的民族,看对眼了就追太正常了,墨沂虽然饱受这个习俗折磨,但也不可避免地被这个习俗影响。
比如当下,他极尽开屏之能事,切菜都恨不得切出节奏,一边凹造型一边摆盘,递给姜昭的姿势又装又端。
姜昭没注意这些小心机,她眼神都黏饭上了。
保持着最后的理智问过沈珩吃不吃,得到否定答复以后,她抱着碗吃得喷香。
确实是没吃过的酸辣滋味,虽然酸但酸得人食欲大振,是一种很鲜的味道。
她吃得专注,没注意到山洞内另外两人都在偷偷看她。
沈珩看到她又露出那种两眼放光的表情,心里不知怎么闷闷的,转过头不去再看。
墨沂则是一脸骄矜。
“我就说你会喜欢吧。”
姜昭含糊应了几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你那个酱料怎么做的?”
两人就这个话题又聊了下去,从选材聊到火候,愈发投契。
角落里的沈珩也愈发难受。
他逐渐维持不住打坐的姿势,手也控制不住地撑着地面。
不、不对吧,这好像不是胸闷……
他这边恍恍惚惚的想,那边姜昭终于注意到了沈珩的不对劲,放下碗跑了过来。
“先生!是毒发了吗?”
她焦急地扶住沈珩的肩膀,看着豆大的汗珠落下。
这毒虽然不要命,疼起来却要人命,沈珩也真够能忍的,居然只是微微蜷缩起来。
“巫诚道友!”她突然想起上古巫医不分家,指不定墨沂有办法,“能过来帮忙看看吗?”
墨沂看她那么关心沈珩心里也不大好受,听她一喊马上来了,很经意地拂开她撑着沈珩的手,装模作样搭着沈珩肩膀瞧着。
“他中了什么毒?”
“绝灵散。”
墨沂眉梢一挑,那想必是魔族上船时下的了,真亏他中毒了还能跟对面对峙这么久。
是个狠人。
沈珩只觉得痛得外界感知都模糊了,恍惚中,一双熟悉的手搭了上来,又被人捉开,换上了陌生的温度。
那巫修碰到她的手了吗?
他恍恍惚惚的想。
到底是为何如此难以忍受,是因为毒,还是……
他五指成爪,难以忍受地在地上留下几道深刻的指痕。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是熟悉的温度。
他下意识握紧了那只手。
又迅速反应过来,压抑着痛苦强迫自己松开。
那温度却没有撤离,反而扣住了他的手。
他忽然感觉疼痛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当然知道这有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于他的嘴刚才被谁狠狠掰开、推进来一个什么东西咽了下去的缘故。
但谁说其中没有那只手的功劳呢?
他从不断发黑的视线和不间断的耳鸣中渐渐恢复过来,第一瞬间就垂头看向身下。
一只修长素白的手正握着自己渗出血、沾满灰的手,力度轻柔而坚定。
第二眼,他顺着手臂看去,对上了姜昭关切的面庞。
分明是明艳动人的脸,沈珩只觉得说不出的温柔。
不、这不对!
沈珩瞳孔猛地收缩,看着姜昭一张一合的红唇,突然甩开了她的手。
可能是觉得他好了,姜昭并没有再发力,很轻易地被甩开了。
这不对。
这不对!
第29章 被糟蹋了
姜昭不知道沈珩发的哪门子疯。
之前调查的资料没说有精神病啊?
她不过是问了句好些了没,沈珩看她的眼神就活像见了鬼,一下就甩开了她的手,跌跌撞撞往角落里缩。
啊。
手。
破案了。
“实在抱歉,学生并非有意冒犯先生。”
刚才墨沂帮沈珩控制毒素,用不着她打下手,她百无聊赖下注意到沈珩在用他那漂亮的手指头犁地。
用他那葱管一样的漂亮手指头犁地。
暴殄天物!何等的暴殄天物!
他的手多漂亮……啊不是,乐修的手多金贵啊!
那是让沈珩这么糟蹋的吗?!
她心疼之下捧住了那双手,那手想抽出去继续犁地她也没松劲儿,一直抓到了沈珩清醒。
合着就因为这事儿啊。
他前几天抓她手腕动静也没这么大吧?
这小子怎么越来越神经了。
姜昭摸不着头脑,见沈珩还是一副被糟蹋了的样子,红着眼(刚才疼的)颤抖着(也是疼的)用谴责的目光看她,一阵无语。
知道的是手被摸了几下,不知道的以为失贞了呢,搞不懂这木头天天哪来那么多酸腐思想。
他们修的是道不是儒吧?
沈珩只是别过头去,不看她,不说话,姜昭被他晾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很是尴尬。
“解毒丸只能稍作压制。”
最后还是同样一脸无语的墨沂打破了沉默。
当弟子的尊师重道,当先生的可是居心叵测,人家卫迢好心关怀,这讲师哪来的这么多戏。
他看不惯,又看不下去卫迢茫然无措(并没有)的样子,只好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挑起话题。
他目前处于想追求卫迢的阶段,自然不好得罪卫迢尊敬的先生,只好咽下冲到喉咙的刻薄话。
“我方才把了一下脉,他中毒不浅,虽然只是绝灵散,但他程度太深,拖越久越难治,最好快带他找医修。”
墨沂臭着脸说完,又睨了眼角落里还没缓过劲儿的沈珩,只觉他惺惺作态。
不过是碰了一下就这么大反应,反而像是在炫耀,碍眼极了,自顾自转过身,回炉边接着吃饭去了。
“多谢巫道友了。”
墨沂轻哼一声算是应下,头都不抬,兀自生着闷气。
姜昭经此一役也不可能没事人一样跟他回去吃饭,只能恋恋不舍地瞥了眼稳稳放在地上的碗筷,凑近一点准备接着对沈珩嘘寒问暖。
谁想沈珩反应大的很:“别……不用过来。”
他第一个字甚至有点破音,自己也意识到了,顿了顿,调整了下呼吸,才继续开口。
“我无事,休息会儿就好了,你自去做自己的事。”
“不痛了吗?”
沈珩摇头。
“真的?”
沈珩点头。
看着还有点乖。
但就是全程不看她也不说话。
只是碰了下手就这样?
姜昭叹了口气:“您起码把衣服换一身吧?刚出了身汗,手也脏了。”
她边说,边默不作声接近沈珩,见他态度似有软化,并未阻拦,于是半跪到他身前:“先生伸手。”
沈珩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伸了出来。
她没敢再碰,手悬在他的手上方,凝出一团水帮他净手,而后又拿出一套男装。
“这是……”她想了下,“我备着准备易容时穿的,还没用过,先生先换上吧。”
其实是以前给徒弟买的,但最后忘了送出去的衣服。
反正是法衣,会自动贴合身材的,沈珩穿上绝对合身。
他身上沾染了汗水和洞穴里的尘土,实在狼狈,虽然净尘诀也能解决,但掉下来时衣服被树枝刮了几道子,姜昭注意好久了,现在换掉正好。
沈珩手动了一下,没后续了。
她很上道的从储物袋里抽出了架屏风,立在二人中间,把衣服搭在上面:“先生还是换一下吧,我先去吃饭了。”
脚步声远去了。
屏风隔绝了一切,给沈珩制造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有效安抚了他的焦躁情绪。
沈珩没心思追究据说一贫如洗的姜昭到底是怎么拿出这一看就造价不菲的屏风的,或许是哪次历练吧,很多修士只是身上没有灵石,宝物是不少的。
他只是终于泄了口气,拿下衣服抱在怀里,颓然靠在石壁上。
他很少这么坐没坐相,但现在他真的缺少坐直的力气。
乱了,一切都乱了。
坏了,一切都坏了。
从哪开始?他怎么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独处,静静理清这些思绪,但这恰恰是当下无法做到的。
今天他甚至比昨天更慌张一点。
他现在无比痛恨自己中的绝灵散,若他尚有灵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带着姜昭飞出这片森林。
而不是被困在这里,一天比一天陷的深,一天比一天更窘迫。
他想逃,又现在离不开姜昭,可跟在她身边,又无法面对她,无法独立地思考自己的状况,只能狼狈地应对。
什么时候是个头。
.
但其实很快就到头了。
虽然一路上三人各怀心思,又都隐隐期待着发生些什么,但事实上,有姜昭的司南,和墨沂的合体期神识探路,真要发生了什么才奇怪。
第一天墨沂招惹到妖兽只是意外。
之后几天她们很轻易就避开了各种波折,走出了森林。
只是几日下来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墨沂想方设法找话题与姜昭聊天,最后都被沈珩不动声色接了过去,“聊”到最后总以墨沂的冷笑与沈珩的皱眉收尾。
姜昭无聊时说些什么话题,则会马上被墨沂接过去,然后再重复上述流程。
姜昭麻了。
不知道这俩人在较什么劲,她后面也干脆懒得说话了,就听这俩唇枪舌战。
什么攻略对象,不熟,不认识。
眼见着前方的树林隐隐透出光,她默默用神识感知了下。
热泪盈眶。
终于到头了啊,这鬼日子终于到头了!
这该死的虽然跟两个攻略对象在一起但没一个能攻略的鬼日子真的到头了!
另外二人也看到了出口,心情复杂,有喜有悲。
但不论三人怎么想,分别依然近在眼前。
姜昭二人要直达南洲中部的医修门派还真门治病和会合。
墨沂要一路向南去莺啼谷找《蛊经》线索。
虽然墨沂舍不得姜昭,但此番只能就此别过。
“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第30章 前任海王翻车实录
可能是沈珩的祈祷起作用了,总之到还真门之前,一切都按照他期待的那样发展。
他与卫迢坐着她的飞行法器,很快到了附近的城池,顺利地上了到了城池,顺利地上了飞舟,顺利地以毒发身体不适为借口推拒了卫迢送来的灵食。
他就每日缩在房间里,读着飞舟放在房间里的一些八卦盘点,居然也觉出了些趣味。
只要姜昭不来敲门,就连发呆,他都觉得是宁静而有趣的。
他也终于能静下心来思考这些日子面对姜昭的各种情感。
他虽未曾经历过情爱,到了这个地步,当然也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讲师与学生,虽然不是正统师徒,算不上乱,伦,但说出去,终归不好听。
况且,姜昭待自己一片天真赤诚,若是知道了自己的龌龊思想,不知会如何看他,又会如何难过。
更别说他年龄长她许多,又木讷无趣,怎堪为她良配?
沈珩思前想后,直唾弃自己痴心妄想,不堪为人师表,甚至想辞去书院先生的职位。
只是现下任务未完,他又没法动用玉简,无论如何,还是等此事落定再谈。
至于他的感情,更是决定压在心底,不露半分端倪。
.
姜昭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造成书院重大人才流失。
飞舟到了还真门不远处的衔叶城,她顺着人流走下去,直感慨南洲也是个富贵温柔乡,气候温柔,城池繁华,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她还真想逛逛。
与沈珩到还真门时,门口热闹极了,往日里井然有序地络绎不绝的修士,近日在门口围成了一大圈,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为防与沈珩走散,抓住了他的衣角,扯着他随便找了个人搭话。
“这位道友,可知为何还真门近日如此热闹?”
当然,此处我们要强调一下,由于严苛的资源竞争,修士普遍都极度利己,不愿共通消息——除非那消息是八卦。
那人极其热情地扭过头来,介绍道:“刚来啊?这边在报复渣男呢!”
“……?”姜昭无端觉得身后一凉:“渣男?他做了何事?”
“嘿呀,那可真不少!”那人挤眉弄眼,“我还没见过这么会管理时间的人哩!”
“他啊,先是勾搭了个外门小弟子,当小白脸蹭了人家好久的资源和灵石,又看不上人家想把人家踹了,就说什么要为了更好的生活出去打拼历练,设计了个假死,没脱身成,还受了一身伤。”
姜昭无语:“这男的也太不要脸了。”
她好歹还只是打算之后找个理由和平分手,这小子倒好连吃带拿,当了渣男还想立牌坊。
“这才哪到哪。”热心群众啧啧两声接着说。
“那小弟子是个痴心人啊,为了救他去求了长老和内门弟子,医者父母心,还真门的医修们都好说话,救了他以后看在小弟子的份儿上让他在门派内免费疗养。”
“结果这小子非但不感恩,反而贼心大起,四处勾搭内门弟子,还往那小弟子身上泼脏水。”
姜昭手已经开始痒了。
“你别说,一开始还真有信的,毕竟渣男嘛,最擅长巧言令色了。那小弟子被他坑了都不知道,被门派排挤,更对他死心塌地了,觉得只有他不会伤害她。”
那人说起来也是唏嘘。
“我也好些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了,但这小子在不要脸这方面确实也有点天分在身上,真骗到了几个内门的女修,养病这段时间前前后后也骗到了不少资源。”
就连本来没在听的沈珩,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无耻之尤。”
“所以他这是翻车了?怎么翻的?”
姜昭好奇问。
“这个啊,据说他连着带三个弟子去同一片花海约会,那花海是门内一长老栽的,长老当时正躺地上睡觉呢。”
热心群众说到这也幸灾乐祸笑了起来。
“连着带仨人约会,猪都被他吵醒了,长老听了全程,发现事情不对,就找了内门管事的问了下,安排几个女修一合计,真相大白。”
“喏,道友你看得到中间那木头桩子吗?”
他往内圈遥遥一指,姜昭用了点灵力飘起来一看,还真门门口几步的地方确实有个木头桩子,上头绑了个半身不遂般奄奄一息塌在上头的男修。
旁边还有几个女修在他身上不停施针。
为首那个面容冷淡姝丽,下手却最为狠辣,每施一针,那男修便要颤抖一下。
“看到了,就是他?”她落了下去。
“是他,刚刚被还真门的大师姐绑在那扎了个半身不遂,说是三个月自己就好了,说谁敢再招惹还真门,这就是下场。”
姜昭一阵恶寒,虽然三个月就好了不会落下残疾,但谁说社会性死亡不是死亡?
日日在这门庭若市的修真界第一医修门派门口展览着,来往宾客谁不多看一眼多问一嘴?一问,是还真门的仇家,这坏名声就打出去了。
都不说人品问题,顶着还真门仇家的头衔,以后谁还敢合作?谁愿意为了他冒着得罪医修第一宗门的风险?
好歹毒的报复,这男修除非花大价钱改头换面,否则下半辈子算是完了。
没要他命胜似要命,那还真门这任师姐有点手段。
那男修也是又蠢又贱,惹谁不好惹医修,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啊就敢这么飘。
同是当海王,看她每一步多稳扎稳打、小心翼翼,以至于走了这么久还相当于在原地踏步。
姜昭想起还是跟她说不了两句话的沈珩、完全不想接近的江寻舟和只是分别前加了联系方式的墨沂,就想叹气。
蒜鸟蒜鸟,急于求成的例子就赤裸裸摆在眼前,她走慢点也好。
人群的骚动突然停了。
结束了?
她用灵力轻轻托起自己,就见那方才扎得最狠的女修已然收手,在众人面前站定拱手。
“各位见笑,但今日之举,实属无奈。有此一遭,是为宣告天下,我还真门虽满门医修,但绝不是会忍气吞声的。”
她手中出现一枚银针:“若再有欺我辱我弟子者,形同此人。”
她手腕微微一动,那银针就直直钉入男修喉结处。
男修本已瘫倒在木桩上,被这一针扎了起来,又绵软无力地倒了下去。
像死了一样。
全场鸦雀无声。
第31章 不守医德
姜昭二人是等场散干净了才入内的。
他们将天下书院的凭证递给门口守着的弟子,说明来意,自然有人带他们进去。
她们被引入一处素静院落,方才刚见过的那位师姐迎了上来。
“不知前辈到来,有失远迎。”她对沈珩行了个晚辈礼,又对姜昭笑了笑。
“我名明宛,乃还真门此届首席,之后负责宗门与书院接洽的一应事务。”
她行为举止如方才远远见过的一般,沉稳妥帖又老辣,叫人挑不出错。
不愧是门派首席弟子。
“二位情况我已知晓,此处是门派为书院道友预留的住处,这几日就请暂时住下,沈先生的毒之后会有专人来解。”
沈珩谢过她,二人说着些外交辞令,话转了三四圈儿,绕的姜昭都困了,终于拐到了正事上。
“说来惭愧,在下的毒就是魔族所下。我观其言辞,魔族在南洲的动向可能不太平。”
“不知此次任务是否紧急,我的建议是,如果不算紧急,还是拖延几日更为稳妥。”
沈珩的建议很中肯了,路上都能遇上化神期魔族,魔族的动向不会太小,现在带着一帮战力不强的医修上路,可能是两边一起送。
明宛将沈珩的话听在心里,郑重开口:“我亦知晓轻重,谢过先生告知,只是莺啼谷药草珍贵,花期短暂,若没了这些,不知要耽误多少人的病情。”
“还真门此行是非去不可的,但若天下书院无法同行,我们亦能理解。”
毕竟哪个门派都不是培养弟子送菜的,每个弟子都是宗门宝贵的资源,是万万没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道理的。
姜昭看沈珩想说些什么,或者做出些承诺,但最终还是住了口,只道。
“兹体事大,我无法做主,待我请示院长后,再行回复。”
明宛表示理解,说了些客套话就走了。沈珩还脊背挺直地站在原处。
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八成在想说服江寻舟为学生另寻任务,他独自完成护送吧。
这人真是。
姜昭知道接下来他该跟江寻舟打玉简汇报工作了,她不适合听,也不想见江寻舟,自觉寻了个借口告退。
正琢磨接下来去哪消遣,要不要在还真门内打探一下魔族的消息,就听又沉寂许久的器灵出声了。
“……”完了。
脚步一顿,姜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它才只发了一个音节,她都知道这玩意要说什么。
天道给的破烂一般情况下都跟死了一样安静,二般情况下除了给她找不痛快就是告诉她,攻略对象来了。
果然。
“检测到攻略对象出现在附近。”
“……”
这玩意每个攻略对象都只播报一次,十分低能不敬业,这是……第四次了。
救命,那三个她都没办法了,怎么又来一个!
姜昭要抓狂了。
而且这是哪里?是还真门!还真门啊!
血淋淋的经验教训还在门口钉着当门神呐!
姜昭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疯狂祈祷这位不会刚好是个医修。
她不想翻车被钉。
虽然以她的修为也不会被钉吧。
但万一翻了车,医修的报复也是很可怕的啊!
她在心里再次疯狂辱骂天道,真会给她找事儿。
这几个男的哪个好应付?万一真翻船了,沈珩估计要找根绳子吊死,墨沂也不是不可能搞厌胜那一套,江寻舟那男鬼一样难以预测的更是不知道会干什么坏事报复她。
现在又来个可能把她钉死,或者让还真门把她和她徒弟拉黑的医修,她就真不用活了。
她靠在院子边上的一棵大树下,死死瞪着小院儿的门口。
她刚刚用神识感应过了,有个身影在向着这小院靠近,看方向,就是冲着这儿来的。
来了,脚步声近了。
上次这么紧张还是以为沈珩是老头的时候。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袍角!
太好了!稳了一半儿!
医修普遍喜欢穿白色或素净色彩的衣服,这位的袍角不仅颜色不素,还花里胡哨地绣着图样。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医修。
很可能不是医修。
姜昭美滋滋的想。
不行,万一只是下摆这样呢?不能放松警惕!
姜昭屏气凝神顺着那片衣角看了上去
来人走了进来,果然是全身黑袍绣金线,眉目懒散倦怠,微微驼背,没骨头一样,就连头发也懒得梳一梳,披头散发,但黑发映着精致的五官,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天道别的不说,选人的品味倒是真不错。
姜昭一看他这样真可谓是心神大定。
就跟患者见到穿得素净整洁、打扮干净利落、神情沉静的医修心神大定觉得靠谱一样。
她一看这人跟素净整洁干净利落根本靠不上半点儿关系,瞧着一点儿也不靠谱的样子,还蔫头耷脑的,一看就不是医修,顿时觉得自己妥了。
“你是谁?这里是天下书院的院落,不是医修们的诊所,道友可是迷路了?”她一高兴,不免热络地迎了上去。
“没,找的就是天下书院。”那人朝她张望过来,懒懒看她一眼:“你先生呢?”
“……”姜昭预感不妙,一时连笑容都有些挂不住,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不知道友找沈先生做什么?”
“给他看病。”
“……”
天杀的!穿成这样结果这小子居然是医修吗?看看这一点也不权威一点也不负责的样子谁放心让他看病啊?是正经医修吗?啊?怎么会是个医修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昭只觉得空欢喜一场。
天塌了。
希望后的绝望,比直接绝望还令人痛苦百倍。
姜昭心里的小人已经痛苦得抱头蜷缩翻滚了。
但日子还得过。
她得给这庸医留下个好点的印象。
她只能咬牙收拾好情绪,带着这不讲医德的庸医去找沈珩。
第32章 天下社畜一样苦
虽然穿着打扮不靠谱,但这位专业技术还是够硬的。
二人进去的时候沈珩还没开始打玉简,姜昭稍作引荐。
“先生,这位是还真门请来的医修……”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顿住了。
按理说这时候这位应该主动接过话茬自我介绍,但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坐下。”
他走到沈珩身边,抓住他胳膊给他把脉。
沈珩和姜昭都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搞蒙了,一个听话坐下由着他搭腕,一个呆呆地愣在那看两人互动。
这人就只是简单为沈珩把了把脉,甚至没问任何症状问题,就提笔刷刷开始开药了。
虽然这本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特地派来一人治疗也只是为表重视,但这人也太随意了吧?
那人开了药就走了,从始至终没对他们再说一句话。
蔫哒哒地进来,蔫哒哒地出去。
留下沈珩与姜昭面面相觑。
这人行为举止实在有些失礼,不过修士脾气古怪的不在少数,沈珩也无意计较。
姜昭目送着他的背影,发愁。
怎么又来个不好搞的。
居然连名字都没问出来。
她也垂头丧气地对沈珩道。
“先生,我去帮你抓药。”
沈珩还在准备稍后给江寻舟的报告,确实腾不开手,也没什么力气动,只好道了声多谢:“麻烦你了。”
姜昭应了一声,出门刚走没两步,就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明宛。
“明道友?”姜昭同她打招呼。
明宛看到她,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
姜昭会意:“方才没机会介绍,我叫卫迢。”
明宛连忙道:“卫道友!”
看吧,这才是常规流程。
“不知明道友这么匆忙,是为何事?”
肯定是为了刚才那人没抓药的事儿,怕怠慢沈珩呗。
这一路走来只有她们院子住了人,明宛总不可能闲的没事过来打扫院子。
姜昭揣着明白装糊涂,外交就是这个样子嘛,大家都对彼此的意图心知肚明,相互递台阶,然后搀扶着走下来,维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睦表象。
此处点名批评刚才那个不守医德的人!
这点门道他就学吧(爆筋)!
“卫道友,刚才可是有人为沈前辈看过情况了?”
“是有……”姜昭故意停顿了一下,装模作样想了想才道:“是位穿着黑袍的医修前辈。”
“怎么?明道友难道为此事而来?那人有问题?”
“不不不,确是我门内长老,”明宛连忙道,“只是他忘记将药方带来抓药了,我怕耽误沈先生病情,这才来取。”
啧啧啧,明宛真是个体面人。
那人分明就是没打算帮忙拿药,估计是叫明宛知道了,怕怠慢沈珩影响两边关系,这才亲自前来,以表示上心。
姜昭笑道:“哪里需要道友亲自跑一趟,我此番出门就是为先生抓药的,那位前辈道行高深,贵人事忙,想是忙忘了。”
明宛从善如流走下她递过去的台阶:“叶前辈确是忘了,想起来后就匆忙吩咐我过来代劳,还特地嘱咐我不要慢待客人。”
话说到这,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明宛主动道:“道友将药方交给我吧,稍后药煎好了我再派人送给沈先生。”
“这些小事怎好劳烦道友?道友帮我指个路,我去就行。”
两人又是一番推诿,最后姜昭成功让明宛与她同去。
打探消息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说起来,给沈先生诊治的前辈是哪位啊?”姜昭不经意般提起,“看着好厉害,把了几下脉就行云流水地把药方开出来了。”
“那位是叶孤云前辈。”
明宛也知道自家这个长老行事作风不靠谱,尽力向姜昭解释道。
“道友别看他那样,他曾经是我们还真门最优秀的大夫。”
来了来了,这帮子灵器宿主的共同点,顶级天才。
这套说辞她都听腻了。
不过,“曾经?”
说起来她好像确实隐隐约约年轻时听过叶孤云这个名字。
不过很快就沉寂下去了。
修真界这样的人屡见不鲜,她很少关注。
听起来这人有故事。
“曾经。”明宛叹了口气,碍于是自家长辈,只是含糊道:“后来不知遇到了什么,就成了这懒散样子。”
“叶长老很多年不医治疑难杂症了,就偶尔缺钱时接手个风热感冒,我之前只是吩咐下人请个医术好些的去帮沈先生诊治,谁想他们把他叫过去了。”
“但道友你别担心,虽然他现在这样了,但医术还是在的,医治绝灵散的毒不成问题。”
明宛一路为叶孤云找补一路为她介绍还真门,话里话外都是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两边的合作。
看来她不知道叶孤云诊治时具体做了什么,只是依照对他性格的推测匆忙赶来应对而已。
姜昭无奈,这人到底平时有多不靠谱,才会让他弟子们还没了解情况就先过来帮他擦屁股?
她只能委婉表示叶孤云没做什么,治的很好,沈珩也很满意,请还真门不要在意。
遥想当年她也是做过首席大师姐的人,这种漂亮话场面话言外之意之类的也是信手拈来。
她看着面前话唠一样尽量在保全还真门面子的同时帮叶孤云解释的明宛,只觉得还好当年她当首席时没这么难搞的前辈。
这哪还有方才站在大门口时行云流水施针的肆意洒脱?
真惨啊。
宗门事务催人老。
所以她当初才想方设法把掌门之位推了出去。
她最后终于在药房门口成功给明宛吃下了定心丸,成功送走了她。
看着明宛又被哪个着急忙慌找过来的小弟子叫走了,她心有戚戚地叹了口气。
这还是个医修门派的大师姐,比其他宗门惨多了,其他宗门会打架就行,明宛估计还得解决医闹。
她一边同情一边把药方递给药房,等煎药的时候就在药房四处转一转。
不远处就有一片花海。
她想起在门口听到的八卦,难道会是这片花海吗?
她没忍住走近了看,她对灵药几乎一窍不通,只看着这些黄色小花觉得亲切可爱,一阵风吹过,花海泛起波浪,高低起伏。
露出了一张隐在花海下的脸。
第33章 从未见过这般的人
艹。
姜昭本来是俯身欣赏花海的,此时唰一下直起身,面无表情后退一步。
这他爹的死人一样一脸死相躺在这的不是叶孤云吗?
吓她一跳。
虽然做好了花海有人的准备,但谁想得到花海边儿上有人睡觉啊?
正常人不都去中间部位吗?
怪不得睡觉被人打扰,活该啊这货(爆筋)!
所以走那么快那么着急就是着急回来睡觉吗?!
“你……”
叶孤云嗓音低沉,闷闷开口。
姜昭洗耳恭听。
“让让,挡我阳光了。”
姜昭:“……”
他躺在花底下有个屁的阳光啊?
不对,他是怎么做到躺在花的下面,而不是把花压塌的?
不对等等,他身上好像……真的有阳光?
真的诶,阳光透过花的花瓣和枝叶,洒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做到的?
姜昭来了兴趣:“舒服吗?”
“?”
可能这么多年叶孤云都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反应。
一般人不都该翻个白眼走吗?
“……什么舒服吗?”
“躺在这舒服吗?”
“舒服。”
叶孤云下意识回答道。
姜昭好奇地注视着那些花,仔细一看,好像其实是透明的。
远处看是黄色,近看却是透明的。
好有趣的花。
“这花海是你种的?我可以躺一躺吗?”
“……”叶孤云被她这话搞懵了,梗了一下,翻了个身。
“随便。”
那就是可以。
姜昭毫不客气地选择了他身边不远的位置。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踩了下去,发现……没有触感!
她慢慢压低身子,蹲下试着抚弄一片花瓣……真的没有触感!
她放心的一屁股坐下了,再懒散的躺在地上。
土地真舒服啊,每次躺在上面都是这么柔软又富有力量感,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凡人的时候。
她也曾与父母就这么躺在田野里。
鼻尖都是草木的芳香,身下是柔软的土地,太阳暖烘烘地晒在身上。
美中不足的是凡间的田地总有小虫子爬来爬去。
现在她像是重温故梦,但修真界的虫类都会趋利避害,除非有了一定修为,不然不会到修士聚居的地盘生活。
虫子的消失提醒着她身在何方。
但她一向看的很开,缘起缘灭,生老病死,不过是自然的规矩。
她从来只享受当下。
她开开心心眯着眼睛,透过透明的花叶,看着天空,懒洋洋地晒太阳。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叶孤云这小子还挺会享受,这片花海还真舒服。
那边叶孤云听着她躺下以后就没动静了,惊疑不定地转过身,就见这人已经享受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叶孤云:“……”
好像哪里不对。
这边姜昭已经十分自来熟地开口了:“叶前辈,这是什么花?”
叶孤云本来没想理她,结果不知道为啥鬼使神差秃噜了出来:“无相花。”
“无相花?确实无相。”姜昭低声重复了一遍名字。
“就是因为这个特性得名的吗?好神奇啊,为什么感受不到花的存在?花真的存在吗?”
叶孤云懒懒闭上眼睛,懒得答话。
他可没有给其他门派的弟子做老师的爱好。
“叶前辈?”姜昭听不到他的回答也不恼,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接着提问。
“这花也是种药草?有什么功效?此前从未听说过呢,这要怎么采摘?”
“这花海是前辈种下的吗?为什么种这么多?这是很有用的药草吗?为门派种的?”
叶孤云被烦得翻了几个身,最后实在忍不了了,一把坐起来。
“无相花的花是虚影,有用的部分是种子,可以肥沃土壤,通常种下以后花的影像就会生出来,一生只会开一次真正的花,只有那时才可以采摘。”
“我种的,闲的没事干种的,没用,纯闲的,这花也没功效。”
“好了吗?问完了吗?还有问题吗?”
显然是被烦急眼了。
不是吧不是吧,怎么会有人急眼了还这么可爱,一个一个回答问题啊?
姜昭捂嘴。
当然她也知道是有她背后天下书院的加成啦,她看得出来叶孤云上午虽然态度随意,诊治却绝不随意,可想而知懒只是他日常的态度,他是绝不想得罪天下书院的。
好可怜,被这么整还只能憋屈地答话。
哪怕她只是天下书院的一个小弟子。
怎么这么窝囊啊叶老师。
搞得她好想欺负他啊。
但姜昭也知道过犹不及,回头惹毛了这小子指不定真咬人,所以还是勉强压抑住了蠢蠢欲动想逗他的心。
“没有了,谢谢叶前辈。”
叶孤云咵嚓一下又躺了回去。
那仪态那僵硬度,不知道的以为当场死那了呢。
姜昭就笑眯眯看着他。
叶孤云闭眼。
叶孤云眼珠在眼皮下面滚动。
叶孤云尝试催眠自己快点睡过去。
叶孤云……发现自己还是难以抵抗对面如芒在刺的目光。
叶孤云又唰一下把眼睛睁开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打量一下叶前辈聪明的脑袋瓜。”
姜昭真情实意道。
“多聪明的脑袋瓜才想的出用能肥沃土壤的植物做床啊,简直是天才般的创意!”
叶孤云:“……”
明明被夸了,但毫无欣喜可言。
叶孤云搜肠刮肚。
叶孤云无话可说。
叶孤云落荒而逃。
哪来的小弟子,性格这么自来熟,说话还这么不害臊。
能不能来个人管管?
“……”
姜昭也很震撼啊,这小子是真把这当床了,仗着修真界有净尘诀就为所欲为了是吧?
她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一路从躺着的地方一路滚去花海深处。
这真是毫不夸张的说,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真是轻而易举就干成了她想干但一直拉不下脸面做不到的事。
这是怎样一种懒惰,怎样一种将脸皮置身事外的精神啊?这小子的脸皮已经天下无敌了吧?
多少考虑下她现在是个小辈啊?还是外门的小辈啊?你小子这样真没问题吗?还真门的脸都会被你小子丢光吧?
起码走一走啊,喂,起码走一走啊!
姜昭目瞪口呆地目送他滚远了,身影淹没在花海中,倏忽不见。
所以穿黑衣是为了不显脏吗?
第34章 折羽
接下来几天,姜昭都去花海中蹲守叶孤云。
她躺在田野间,听着不远处的药房熙熙攘攘,声音不远不近地传入耳中,有一种闹中取静的悠闲。
或者说是躺着看人当社畜的爽感。
叶孤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躲着她,毕竟她也不是随时都找得到烦他的话题,大多数时候两人只是很安静地躺在一起。
“现在的小孩都不用修炼的吗?”
叶孤云纳罕道。
“前辈不也不修炼。”
姜昭舒展着躺平,堵了回去。
叶孤云语塞,做出严肃的样子训导小辈。
“你跟我比?你什么修为我什么修为?整日在这躲懒,你先生不管的吗?”
“他又不是我师父。”
众所周知天下书院的讲师许多都不会对学生的课业修炼太过上心,辅修班尤甚。
毕竟天下书院根基尚浅,聘请的讲师大多都是从大小宗门借来的,直属书院的也有,但实在不多。
都不是自己宗门的弟子,实在犯不上这么上心。
说起沈珩她就心梗,这人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病,出了森林就开始一直躲着她。
到还真门前隔着袖子红着脸捏起她胳膊检查完,确定伤都好了以后,更是非必要不和她说话。
到还真门更是闭门不出,她那天送过药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就连后续的药都是托还真门的人煎好了送进去的。
她毛都没冒着一根。
而且他变得很突然啊,她都不知道是那几天在山洞拉手刺激的,还是他意识到了什么,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男人心海底针。
现在沈珩那边僵住了,她只能寄希望于颜之烨他们快点赶来集合。
人多了,沈珩总能自在些,不好再对她这么抗拒了吧?
等那群学生把沈珩牵制住了让他没功夫再想七想八,她才能徐徐图之接着钓沈珩。
现在只能在叶孤云这努力了。
叶孤云又懒洋洋打发她了。
“那你师父不管吗?”
“我是散修,没师父。”
叶孤云又哽了下。
“那沈珩真不管你?”
姜昭对叶孤云认得沈珩毫不意外,修真界的天才总是声名远扬的,连同他们的性格逸事也广为传播。
沈珩很显然就是以严谨高要求闻名的。
“先生身体不适,精力又扑在不久后的历练上,没余力管我。”
叶孤云很不爽地啧了一声。
啧,这件事她也很不爽啊。
无语。
俩人就这么躺着,不再说话了。
要姜昭说,叶孤云这人性格虽说古怪,但脾气确实很好,为人十分随和,有一种美对生活逆来顺受的美。
被她吵的不行了也只会咸鱼一样翻个身,用微小的动作抗拒一下。
抗拒不了就摆了。
有点像论坛上那些说被话本剧情气得翻身挠了挠屁股的人。
反正她还没摸索出怎么追他,沈珩又不搭理她,每日这么跟小叶耗着也好。
反正他也赶不走她。
而且他这花圃真舒服啊,隐蔽性还强,她也确实睡得很开心。
她在这岁月静好地还没躺一会儿,那边药房传来一小阵骚动。
有什么八卦?
她悄悄竖起耳朵听。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鹤清真尊来了!”
真尊是对化神期修士的敬称,跟她渡劫被称作老祖一样。
等等,谁?什么?谁来了?!
她猛地一惊,差点吓得坐起来。
鹤清真尊?那不是祁羽吗?
祁羽来做什么?受伤了?还是追着魔族来的?总不能是知道她在这吧?
她快速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叶孤云。
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瞬间的异样。
算了,只要她不掉马,谁能把她们想到一起?正常人都只会以为这是对大能的向往。
她迅速安慰了自己,然后继续听。
“鹤清真尊?是那位鹤清真尊?”
“不然还有哪位?当然是揽月峰上那位!”
“啊?他来做什么?寻医问诊?”
“不然呢!”说话那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只觉找了群蠢货分享八卦。
他进一步压低声音,但这难不倒姜昭,她凝神静听。
“他受伤了,伤的还不轻哩!”
“什么?!”有人替她惊呼出声。
“是真的,血淋淋地出现在门口,半边身子都染红了!门内长老正被召集着去会诊呢,那位来头太大了,万一揽月峰的来医闹,没人能承受住……”
“啊,有人找我。”
旁边的叶孤云突然说。
姜昭心急如焚:“可是为诊治鹤清真尊一事?”
叶孤云也听到了那边弟子的八卦,点头承认。
“很严重吗?”
“不该你问的少问。”
叶孤云只当是她又在像平日里一样问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旁的也就顺口答了,涉及到病人隐私这种他还是有点医德的。
他甩甩袖子,翩然离去,没发现姜昭一瞬间给他下了个追踪咒。
正当姜昭想动身追上去时,凌清秋传讯来了。
“师父,你在哪?老三出事了!”
.
姜昭是以真身踏破虚空出现在祁羽病房外的。
她化了一缕分神代替她当“卫迢”,回到了天下书院的院落,闭门修炼。
自己则是亲自去找祁羽。
祁羽因为身份特殊,并没有跟其他求医的人一样在还真门的诊室问诊,还真门把他移到了一处院落中。
此时不大的院落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是还真门的大小长老。
更权威的正在里面诊治。
姜昭实在心急,泄出去一小点威压将满院人的注意都移到了她身上。
“我徒何在?”
一句话,大家一下子都明白了她的身份,不由战战兢兢。
那可是活的渡劫期老祖!当今天下第一人!
还是个以宠爱徒弟出名的天下第一人。
她徒弟此时就在屋里躺着,生死不知。
无人敢答话,生怕一个不好触及到这位哪根神经。
他们可承受不住这尊大神的医闹!
姜昭皱眉见没人敢回复,只好去推紧闭的大门。
没人敢拦她,她很轻易就走了进去,转身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围住角落里的床榻。
她瞳孔骤缩,轻轻挥手合上了门,尽量不打扰医修的看诊。
心急如焚的她没注意到,在门合上的瞬间,角落中出现了一道着急忙慌赶来的身影。
她的全部心神此刻都牵挂在祁羽身上,没敢出声打扰任何人,屏气敛声,神识向床上扫去。
第35章 溯源
祁羽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面色煞白,眉头紧蹙,哪还有几日前通讯时容光满面、烨若神人的样子?
室内气氛沉凝,她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只得默念几遍清心咒,强行压制心绪。
终于,在她即将忍不住时,在祁羽床前望闻问切的几个医修收了动作,彼此对了对视线,吩咐药童进来开方子。
“如何?”姜昭等到那小童匆忙忙跑出去,才哑声开口。
室内的医修都被她吓了一跳,方才看诊太过认真投入,居然没人注意到进来了个人。
“拜见老祖。”
有人认出了她,向她行礼,她没心情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挥手用灵力把想行礼的人都弹回去。
“我徒弟怎么样了?”
她走到祁羽床前,拿出手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从小养到大的孩子现在生死不知地这么躺着,姜昭心里难受得很。
“这……”
“还请直说。”
徒弟出事,姜昭本来就憋着火气,这帮子医修再这么吞吞吐吐磨磨蹭蹭,她真的很难保证自己还忍得住脾气。
“鹤清真尊他……伤的重也不重,筋脉断了许多,但心脉和最重要的几条被保护住了,可能重塑筋脉有些麻烦,但性命无虞。”
听到性命无虞,姜昭松了口气,“那就好,还请尽力诊治,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一帮医修纷纷应是,人群里,叶孤云懒散站在一边的身影格外显眼。
难以想象这人刚才居然也是站在祁羽床边最近的人之一。
不过她现下没心思搭理他,只是一连串问着情况。
“不知鹤清何时能醒?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可有人知是谁伤他?”
人没事,接下来就是准备报仇了。
敢惹她揽月峰的人,就要做好打了小的来老的的觉悟。
几个医修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鹤清真尊主要是伤得重,方才我等已经施针,应该不久就能自行醒来。”
有个姜昭很眼熟的医修站出来沟通,想必是掌门或某个德高望重的长老。
“真尊提前联系过我派掌门,说有要是相商,掌门去门口迎接,谁知到门口就发现了倒下的真尊,真尊此前的遭遇我等并不知晓。”
姜昭吐出口浊气,点头,又不放心。
“我这有些天地灵粹,对他恢复可有帮助?”
天地灵粹是顶级天材地宝,半滴就可活死人肉白骨。
那带头的医修急忙道:“用不着用不着。”
姜昭又报了几个珍藏多年的天材地宝,那群医修满头大汗地制止她。
“真尊伤的没那么重,只要按照方子好好调养就能恢复如初。”
天材地宝固然令人眼馋,但他们也不敢坑碧霄老祖啊!那上玄宗又不是没有医修,回头让门派内一合计,叫老祖知道她被坑了,那不惹祸上门吗?!
他们只好苦哈哈阻止老祖不断诱惑他们道德底线,挑战他们医德的行为。
反正只要治好真尊,以老祖对徒弟重视的程度,什么好处要不到?何必现在贪图这些。
姜昭颇为遗憾地道:“那便算了。近些日子本座要叨扰一二了,鹤清好了我再带他离开。”
一群医修一听活爹要住下哪有敢反对的,纷纷应是。
姜昭最后不放心地看了几眼还在昏迷的祁羽,叮嘱医修们好好照顾他,就出去打玉简了。
得找掌门和徒弟了解一下祁羽的任务。
魔族到底有什么动向,能让他伤成这样?
他可是化神的修为,她跟沈珩遇到只化神的魔修已经很不正常了,他又是遇到了什么,能在她送了那么多保命和攻击法器的情况下还差点丢了命?
外面的人已经散了,或许是还真门的人听说她来了特地清了场。
这也方便了她。
她走到院子的一处角落布下隔音法阵,打通了凌清秋的玉简。
“师父你到了吗?老三怎么样?”
甫一接通,凌清秋就焦急地发问。
“性命无虞,但伤得不轻。”
姜昭凝重道。
“他做的什么任务,细节详情你可查清了?”
“查清了。”那边凌清秋声音也很肃穆,难得摆脱了平日的懒散。
“他出这个任务也不太久,就在您出关的前几个月,本来是从掌门那随意接的一个下山除魔的任务。”
“那任务地点离宗门不远。他本想着当天来回,结果谁想到牵出萝卜带出泥越查越深,他也就从西洲追到了南洲。”
什么?!意思是她的乖乖弟子本来是打算遛个弯儿就回家吃饭的,结果被这帮魔族整得不仅没吃上家里的饭、没接她出关、还被打伤成这个样子吗?!
可恶啊!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要一拳一个把那群魔族通通捶成烧饼,再像揉面团一样把他们揉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爆筋)!
据凌清秋的调查,祁羽去的第一个地点是山下不远处的禹州城,那里上报疑似有魔族出没,于是祁羽被派去调查详情。
结果祁羽在那不仅端了魔族老巢,还发现了一处传送阵。
来都来了一向是揽月峰的优良传统,于是祁羽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阵法连通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也不近,是禹州城几百里开外的一处山洞。
里头藏着大量的火药。
祁羽推测他们要袭击禹州城,于是顺手把这座山头剩下的魔族也灭了。
并且故意放过几只,打下追踪咒,让他们回老巢通风报信。
要知道魔族前头成千上百年都是毫无灵智的生物,能活下来全靠基数大和皮糙肉厚,后头就算慢慢进化,也是以莽为主。
从未干过偷袭这种需要点脑子才能想出来的事。
祁羽觉得这事儿得重视一下,于是只好加班追踪这几只魔族。
数量一多,就能看出某些问题——这几只魔族,都在往南跑。
可魔域在北边。
他们往南跑的动机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是南方也有魔族能支援他们呗。
祁羽还真用这几只魔族钓到了几处在南方的魔族据点。
他边走边杀,越杀越觉得不乐观。
南方的魔族,有点太多了。
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
最终,他追着最后一个魔族到了经云岛的焉始山。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这是他最后一次通讯。”
凌清秋只查的到这些。
姜昭挂了玉简,沉沉呼出口气,在原地静立片刻,撤了阵法回了屋子里查看祁羽的情况。
一进门就在若干医修的注目礼中,精准无比地瞬间对上了祁羽的视线。
“阿羽,你醒了?”
第36章 风雨欲来
“师父?你来了?”祁羽嗓音沙哑地开口。
在场的医修们心里咂嘴,什么叫师父你来了?笃定了碧霄老祖会来呗?
他都化神了!化神了!
跟他同修为的哪个不是独当一面、自立门户了?
他在做什么啊?
这是在跟师父撒娇吗?
鹤清真尊原来你是这样的鹤清真尊,高冷面瘫都是你的假象,原来你是个师宝男!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老祖前些年不是闭关了吗?没传出来出关的消息啊?
难道是为了鹤清真尊才出关的?
可恶啊真是可恶啊,碧霄老祖疼弟子果然名不虚传,鹤清真尊命真好啊能找到这么好的师父,一把年纪了还能被当小孩宠着!
我们仍未知晓当天有几个医修在心中默默破防。
祁羽不知道在场有多少人吃了柠檬在心里蛐蛐他,只是躺在那看着姜昭心急地朝他走了过来。
确保她走到他床前了,才装模作样装作挣扎着要起床行礼。
姜昭嘴角一抽,她是不是还得欣慰这逆徒好歹知道在外人面前演一演尊师重道。
“别折腾了,你好好躺着吧。”
她伸出食指,轻轻一推,祁羽就像被她施了咒一样,一下就定住了,安详地躺在原地不住了。
姜昭:“……”
逆徒闭上眼她要担心,逆徒一睁眼她又被这欠揍的劲儿气的恨不得让他再闭几天的眼。
“哪里不舒服?”
她闭了闭眼,还是决定给重伤卧床的逆徒多一点宽容。
“师父,您该问我哪里舒服。”
祁羽就连眼睛都安详地闭上了。
旁边的医修们面儿上大气不敢喘,心里快蛐蛐疯了。
好欠!真的好欠啊!换他们自家的逆徒别管伤不伤的现在已经动手了!
碧霄老祖揍他!揍他啊!
老祖脾气也太好了!
不对!指不定老祖现在顾及鹤清真尊的伤势舍不得下手,就等着他们谁出点儿小错好借机医闹呢!
不可大意!
医修们在旁边屏气凝神默默地站的更直了。
就连弯腰驼背找了个地方蔫头耷脑靠着的叶孤云都被掌门一杵子戳直了,生无可恋地抬头挺胸。
没办法,当医修的真是怕了医闹了,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个无意中的举动会戳到病人家属敏感的神经。
他们还真门虽然底蕴丰厚人脉广阔,但要说惹天下第一那还是不太够的。
姜昭确实被他这么一提又有点心疼上了,问边儿上不知为何站的像桩子的一排医修:“他要养多久?可否给他开点止疼的方子?”
“开了开了,一会儿送来的药有镇痛的功效。”之前被推出来的那医修忙不迭答道。
“多久能痊愈要看鹤清真尊的体质,但我等开的药都是最好的,最晚三个月也能下床了。”
三个月,有点久。
姜昭皱眉。
天下书院那边虽然也可以用分身替几天,但她到底还是要完成攻略任务的,器灵说这任务只能她亲自来,不能换分身。
罢了,到时候再说。
她道:“我师徒二人想单独说说话,劳烦各位暂且回避一下。”
众医修大松一口气,忙不迭拱手告退。
角落里摸鱼的叶孤舟也随着拱手,借着机会想着天下第一人欸,不看看长啥样就走了有点可惜,终于想起来抬起眼瞄一下碧霄老祖。
这一瞄就僵住了,直到被掌门师兄拖出去都没反应过来。
姜昭并没有心神分给角落里他和掌门的小小骚动,等人走干净了,她问。
“怎么伤的?现在可以说了?”
祁羽在门合上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
“师父,魔族要出大乱子了。”
“怎么说?”
管他大乱子小乱子,她早已摩拳擦掌准备给那群魔族揍一顿了。
区别无非是再打得重一些还是更重一些。
祁羽沉默一下,吐出两个字。
“造神。”
“他们要造神。”
“魔族哪来的神?”
魔族这些年一直不成气候,不止因为智力低下风俗残忍,还因为,高阶魔族,无法飞升。
修士与魔族开战,打不过了,可以摇天上的老祖宗,魔族不行,只能被对面老祖宗压着杀。
哪怕仙人干涉本世界会被压境界,但仙人的一击,哪怕被压制,也够对面高阶魔族被杀几个来回的了。
“就是因为没有才造。我追踪时,一路发现他们在许多城池布下暗桩,密谋以屠城时产生的恶念,结合魔族自己的献祭,灌入某个高阶魔族体内,让其成为魔神。”
“我虽然把沿途暗桩都捣毁了,但魔族渗透修真界似乎不是一两天了,难保他们还有别的暗桩和后手,再次启动计划。”
嘶。
姜昭思考了一下,这个操作,确实是有可行空间的。
魔族无法飞升,那么在修真界产生的魔神,也不会被天道强行召走。
修真界的修士不一定打的过魔神,而打得过的仙人下界灵气会被封,等级相差之下也很难奈何魔神。
居然让这帮魔族找到办法了吗?
魔族都进化出这么高的智商了吗?
不过,“他们难道没算到天道吗?天道能让这个魔神诞生?”
天道一直公认是修真者的天道,亲近修士而厌恶魔族,所以魔族无人能飞升,成了仙的修士也能下界来,在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收拾魔族。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
祁羽抿了抿唇。
“魔族不知哪来的消息,笃定天道不稳,无暇分心。”
他下意识地压低嗓音:“听他们说,天破了个大洞。”
姜昭皱眉,想起之前语焉不详只说天地失衡的器灵。
天破了个洞?这么离谱的事都能发生?
她找的天地灵器,不会就是为了修补这个洞产生的吧?
这也太荒谬了。
但若这是真的,那器灵吞吞吐吐态度就说的通了。
毕竟并非小事,它又急需姜昭帮忙,又不敢轻易透露给下界人。
姜昭思维发散了一瞬,回神就注意到祁羽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盯着她瞧。
她刚想问怎么了,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如果魔神真的诞生了,那第一个对上它的会是谁?
只会是她。
她是天下第一,她有这个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所以,你是怎么伤的?”
她嗓音干涩:“是去捣毁了他们造神的准备,被发现了?”
是为了她?
第37章 泄愤有助于心理健康
祁羽移开视线,难得孩子气地把头缩进被子里。
这是默认了。
姜昭突然间懂了他通讯时没大没小的表现、追问飞煌笛的不依不饶和方才公然撒娇背后的原因。
她无奈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额头:“就对你师父这么没信心吗?我有那么弱?”
他避而不答,在被子里闷闷道:“师父,你怎么还没成仙啊?”
又没忍住嘴欠。
“您都在渡劫停了多少年了?是不是不够努力啊?换以前您早突破了。”
姜昭戳他额头的手使上了劲儿。
这小子说话怎么就能这么不中听。
“疼疼疼!”祁羽抓住了她的手。
“我都没使劲儿。”姜昭无语的收回手。
“牵动伤口了。”祁羽面无表情说瞎话。
“所以,是在经云岛的焉始山?付出这么大代价,那的魔族处理干净没?”
“没,那有几个合体和一个炼虚,还有一个渡劫,我捣毁了那的祭坛还能逃出来已经不错了。”
很好,她的怒火有发泄对象了。
“他们知晓你的身份吗?”
祁羽露出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易容了,还放了个傀儡替身假死。现在估计他们以为消息没传出去,还没改换阵地。”
“师父你可要替我报仇呀。”
他可怜巴巴道。
“这是自然。”
姜昭帮他掖了掖被角。
“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我要留影石。”祁羽阴恻恻道。
姜昭知道他一贯记仇,轻描淡写地点头应下,当即划开虚空,身影消失不见。
再出现就到了焉始山。
她打量了一番。
嗯,虽然是岛屿上的小山,植被还挺茂盛的,为几个魔族赔进去有点可惜。
她改变了连山带魔团成一团揉的想法,指尖微动,将整个岛屿抬了起来。
再翻转手掌,岛屿上的居民便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姜昭还特地凝神看了看,别说人了,灵兽都没一只。
全是密密麻麻的魔。
粗略一数,起码几千只。
修真界居然潜入了这么多魔族?
她想起飞舟上遇袭的事儿了。
不知道那几个魔目的地是不是这里。
“大胆!何人在此造次!”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群魔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就是这帮没脑子的蠢东西把她徒弟伤成那样的。
姜昭积攒多时的火气终于有了个发泄口。
她将岛屿稳稳放下,面色淡然地看着那唯一的渡劫期冲了过来。
一个初期还敢在她面前跳。
对付渡劫期,她总算动作大了点儿,正儿八经地举手掐诀,牵动天地灵气。
但也仅此而已了。
就见那刚才还气焰嚣张打头阵冲向姜昭的魔,连带着他身后众魔,忽然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一样,动弹不得,目眦欲裂。
这还只是个开始。
姜昭是很有兴趣虐杀他们的,但此刻她心情有点差,比较迫不及待地想看他们死。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开几个洞平复一下心情。
霎时间,数以万计的灵气弹包围了这群魔族。
唉,她本来很爱好和平的,走到这步都是魔族逼的啊。
姜昭边叹气,边引着灵气弹在众魔中间穿梭,每一次接触都换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十分动听。
姜昭把他们打七分死就收手了,然后手一点点握拳。
那着魔刚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就惊悚地发现他们的身体在向后折叠。
啊,对了,得先问情报来着。
姜昭忽然想起了这事儿,从发泄的快感中抽身,停止了动作。
“你们要造神?选中了谁?”
一群魔族从被她抓住到被她打成筛子,一直都是懵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几句光顾着惨叫了,这下嘴终于停了下来,又惦记着放狠话。
“你谁啊?”
“听说我们要造神才过来的?怎么,怕了?”
“谁泄露了消息?”
“管他谁泄露的,反正区区修士无法阻挡我们光耀魔族的大业!”
一大堆毫无素质的魔族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不愧是以皮糙肉厚闻名,只要攻击停止立马就能恢复精神。
生命力堪比蟑螂。
姜昭又轻轻攥了攥拳。
又是一片哀嚎遍野。
“说不说?”
“呸!做梦!”
姜昭再攥拳。
如此反复多次,终于问出了点废话。
“没选出来?”
姜昭挑眉。
对面魔修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啊哈。
据说现在高阶魔族都在为这个名额大打出手,热闹得很,所以这些魔族才只是在各地部署好了还没开始行动。
倒是符合她对魔族一贯利己又狂暴的印象。
“具体有哪几个候选人?”
“不、不不不不不不知道。”
后面那群魔族吓得抖若筛糠。
“大人们的事,哪是我们能知道的。”
“但、但听说,候选很多,有个几十上百个的。”
那么多啊。
姜昭眯眼,空手成爪向后拉了一把,在场修为最高的渡劫期魔族就被抓到跟前了。
这个东西刚才一直闭口不言,以他的肯定知道点什么。
“你说。”
那魔族冷笑:“低贱的人修。”
姜昭不甚在意,给他身上打了个法咒,看他疼得恨不得抱着自己在地上打滚。
“说不说?”
她轻轻踹了踹他。
“横竖都是要死,说了,我给你个痛快,不说,你就为了那几个竞争对手活活疼死吧。”
这魔都到渡劫了,绝对拿到了候选的入场券,她不信他不知道剩下的对手是谁。
指不定此次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做一些先手布置,好为自己上位铺路。
姜昭有着极为丰富的与魔族打交道的经验,她深知魔族一向没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公无私。
她深切的明白,面前这群虾兵蟹将还能演团结就是力量,还敢在她面前嘴硬装宁死不屈,只有一个原因。
觉得她力度不够呗。
她笑眯眯地,一根一根指头收了起来,攥紧了手。
嘎嘣。嘎嘣。嘎嘣。
不是她的手中传来的。
是无数魔族的脊椎骨传来的。
无数魔族身体夸张地向后折叠,喉咙发出嗬嗬声,却无力反抗。
只能在恐惧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折成两半。
她只是略施拳脚,半数多修为不够的魔族就尽数被折断脊椎,目眦尽裂地死了。
真是可惜,还没虐够啊。
要不是她现在要威胁剩下几个修为高的,她还真舍不得一下杀这么多。
她再次望向剩余的魔族,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我、我说!我说!”
第38章 不是做贼胜似做贼
姜昭回来时,祁羽刚皱眉吃下药。
“不疼了吧?”
姜昭还记得医修们说药里有止疼成分。
“哪有那么快。”祁羽无奈,沉默一下,虚弱道,“师父,有糖吗?好苦,好恶心。”
祁羽从小就讨厌吃药。
小时候还强忍着,觉得吃糖幼稚,还辟谷。
后来发现上头从师父到俩师姐师兄都正常吃饭,并不辟谷,尤其是那俩师姐师兄吃了药以后找糖比谁都欢,就也开始别别扭扭开始要糖了。
然后就逐渐发展成现在这个讨债样子。
别说,糖姜昭还真有。
之前让颜之烨做的。
这小子厨修天赋这么高,不用白不用,她又不白用,好歹还给点指点呢。
姜昭把小瓷瓶连带着留影珠一并拿出来,准备扔过去,又想到了徒弟的伤,改成用灵力托了过去。
祁羽迫不及待开启留影珠,漫不经心倒了颗糖扔进嘴里含着。
“师父你这糖哪来的,怪好吃的。”祁羽被小小惊艳了一下,然后兴致勃勃盯着姜昭把魔族搓扁揉圆,物理意义上的搓扁揉圆,的画面。
“怎么就不能是我做的呢。”
“……”祁羽百忙之中分神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一言难尽。
虽然只是一眼,一瞬间,但饱含了诸如“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你手艺我还不了解吗”,“说谎也不说个有信服力的”等等诸如此类的一堆含义。
姜昭:“……”
硬了。
拳头硬了。
是是是她当然知道她天赋没颜之烨高,厨修与其他修不一样入了道基本就定型了,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水平的味道基本也就不会改变了!
但是这个逆徒哄她一下不行吗?!
本来就被颜之烨小小打击了一下,结果现在居然还要面对徒弟的二次伤害吗?!
姜昭深吸口气,问:“伤口还疼吗?”
祁羽头也不回忙着欣赏姜昭把魔族烧了捅,捅了淹的美妙画面,顺嘴道:“不疼了。”
“砰!”
姜昭直接一拳头砸他脑袋上。
滋味真是十分美妙,舒服多了。
“确实是买的。”姜昭笑得温柔极了。
“……”祁羽抱着脑袋,不敢说话了,目光凶狠地瞪着被姜昭打成一摊的魔族泄愤。
留影石的时间不长。
虽然从她到经云岛上空就开始录了,但毕竟这帮魔族实在很没骨气,随随便便威胁一下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秃噜干净了。
接下来就是姜昭的猎杀时刻。
但姜昭毕竟是名门正派,了解的折磨人的方式实在有限,只好迅速把魔族打得九成死了,再把它们包裹在灵气里团在一起,揉成稀烂的一团。
最后撤下灵气罩的时候,里面的魔族已经被搅成肉馅儿了,变成一摊砸下来,被姜昭早就在底下准备好的火海烧得连灰都没留下。
祁羽看完了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脑袋上的包都没那么疼了。
姜昭也跟着看完了,浑身舒爽。
她当时是真恨得牙根痒,祁羽能回来,是因为她过去给过徒弟们许多防御法宝、空间法宝和攻击法宝。
能保住命,最主要的几根经脉没断也是因为这些法宝发挥了功效。
但凡他身上的底牌少一点,但凡他没有那个替身傀儡拖延时间,姜昭可能就真的要失去这个弟子了。
而且祁羽只是性命无虞,并不是伤的不严重,这也就是她徒弟,她要是实力差点没能力给祁羽撑腰,或者财力差点给祁羽用不起最好的伤药……
这伤放在寻常修士身上,可能命救回来半身修为也没了。
当师父的一想到这些都心惊胆战。
她不把罪魁祸首挫骨扬灰,哪里能解心头之恨?
现在也就是事儿多,她忙着救世,不然高低还得去魔族一趟,给整个魔族犁一遍地。
留影石很快放完了。
姜昭:“你对魔族说的这些,有什么想法。”
祁羽轻叹:“天下要乱了,还是早作准备为好。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该早日筹备阻止之策。”
“很好,还有呢?”
“魔族说他们已经找到了伪装灵气的办法……”
祁羽凝眉:“此事非同小可,该召集天下各方势力共同商议,寻找破解之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昭笑眯眯开口。
“刚才留影石上的东西都记住了吗?我看你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日之事我会向宗主简略禀明,让她牵头召开会议。”
“兹事体大,你既然追踪了全程,那就由你做揽月峰代表参加之后的会议吧。”
祁羽:?
祁羽刚想说自己受了伤,病的起不来,不远处却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
中规中矩,很有礼貌的三下。
姜昭莫名觉得有种既视感,放出神识一探。
“!!!”
沈珩怎么来了???
不行,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张和卫迢有五分像的脸。
她面无表情看向祁羽。
祁羽身上受了伤,神识完好无损,也跟着用神识探了探,惊讶挑眉。
这人不是那谁吗?
叫啥来着?
年纪轻轻就死气沉沉行将就木的那个。
嘶。
想不起来。
当年同窗就曾与他齐名,虽然齐名,但关系实在很差,几百年不曾往来了。
他怎么在这?他来做什么?
祁羽也看向姜昭。
不知道为啥不是很想他看到自己师父。
姜昭:“你朋友?”
祁羽:“不熟。”
姜昭:“见吗?”
祁羽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他俩毕竟没啥旧情好叙,难道是有正事?这人找他能有什么正事?
“叩叩叩”。
又是三声传来。
祁羽下定决心:“见吧,师父你先回避一下。”
姜昭就等他这句话,袖摆一甩,转瞬不见踪影。
祁羽清了清嗓子,非常快速检查了下自己仪容仪表,把刚才在被子里弄乱的头发理顺,才道。
“请进。”
沈珩放下刚又举起来的手,踌躇半晌,推门而入。
屋里,祁羽那张几百年都没变过的臭脸正对着他,笑都吝啬给一个。
第39章 旧识
“鹤清,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祁羽还是没想起来这人叫啥,索性直接略去称呼寒暄,开门见山。
“找我什么事?”
沈珩丝毫不在意他的无礼。
这人从在书院时就这样,目中无人,高高在上,明明在拜师前毫无身份背景,却狂傲得不行,对谁都一副臭脸,一个笑都欠奉。
就是不知道碧霄老祖是看上他哪里。
想到这里,沈珩掩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拢了拢,抬步走进室内。
“这几日凑巧借住在还真门,听说你被魔族打伤了,特来看望。”
“是吗?多谢。”
这二人一个是个情商不高不会说话的棒槌,一个性格冷淡不喜应酬,更何况二人关系还很一般,甚至心里都不太待见对方。
对话卡在这里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沈珩一路走进屋子,还真门的客院都很简朴,祁羽住的房间和他的房间布置一样,屋子不大,里面也没有什么装饰,只在床前摆了个小屏风聊作遮挡。
他已经走到了屏风前,心脏微微加速,绕过屏风。
……没人。
只有祁羽坐在床上,投来淡淡的视线。
沈珩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方才他听说祁羽受伤就赶来了一次,本是为全同门之间的礼数,谁想却听闻碧霄老祖来了。
他加快了脚步,却也只看到了阖上的门,和一小片衣角。
又错过了。
上次,这次,和更久之前的许多次。
他收起心中淡淡的失落,收拾好心情,将准备好的。
“伤势严重吗?”
“还好。”
“对日后修行可有影响?”
“并无。”
“要修养很久吗?”
“三个月。”
“是吗,那就好。”
两人平平淡淡人机一样迅速完成了探病的对话。
“还有事吗?”
祁羽准备赶客了。
“你在哪遇到魔族的?”
沈珩也不是完全只为探病而来。
祁羽是碧霄老祖的弟子,出身大宗门,他的话有分量,可以直接传到掌权人的耳中。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魔族动向不对,把异常告诉祁羽,再由祁羽直接对接大势力掌权人,或是碧霄老祖,更能引起重视。
“我之前也遇到了。”
“哦?”
祁羽从靠在床头的状态坐直了。
“详细说说?”
“在从中洲到南洲的飞舟上。”沈珩说。
“应该只是恰好遇到,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察觉到丝毫的魔气。”
灵气与魔气是相互对立的两种气,通常而言,修士与魔族应该对彼此十分敏感才对。
这也是沈珩会中绝灵散的原因。
他分明时时开着神识,四处查探,却直到那魔族到他身后不远处时,才猛然察觉。
那时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祁羽:“魔族的确已经找到了伪装灵气的办法。”
“竟是这样?!”
“此时我师父已经禀报掌门了,再过些时候天下各方势力会针对此事开会商讨。”
沈珩听说这事后面有了章程,放下了心,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说来,那时魔族的一句话,让我颇为在意。”
“他说,天道已不站在修士这边了,修真界的覆灭是必然。”
祁羽猛地瞪大眼睛。
.
却说姜昭从祁羽那里出来以后,其实是思考了一下要去哪里的。
本来想是再去花田躺着还是四处逛一逛,结果识海里分出去的那道分身那边传来动静了。
是颜之烨,天下书院那帮学生终于到了还真门,刚被引到院子里。
腰间亮了一下,颜之烨给她发玉简消息问她在哪。
想都不用想这小子肯定要拉着她分享他的历练经历了。
姜昭懒得听,让分身应付着,她本体不方便去花海,回院子有沈珩,出去逛会被围观,思来想去,还是易容准备去逛逛。
顺带理一理思路。
她其实最想去魔域杀个七进七出,但魔族动向尚不算明确,欺负祁羽的那几个魔族只是魔域一小股势力。
那为首的渡劫期也只是拿到了争夺魔族机缘的入场券而已。
真去争也是炮灰。
哪个有头有脸真有能力的还要亲自揽下寻找祭祀地点的活计,绞尽脑汁先手布置的啊?
是的,魔族潜伏在修真界、在经云岛聚集,是因为他们准备将经云岛作为激活魔神力量的祭坛。
祭坛并不是随便找的,必须要满足某些条件,而那群魔显然只是领命办事,没有知道条件的资格。
刚才姜昭捶打的过程中让他们把所有计划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吐了个干净,那些就交给各方势力去头疼。
而姜昭应该考虑的,是天道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她觉得哪里不对。
魔修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从那些魔修的口供看,他们预备造神,为此准备袭击修士,搅乱修真界,制造大量恶念污染灵气,制造魔气。
另一方面,他们争夺魔神的人选,最终获胜的魔会前往准备好的祭坛,接受魔气的灌注。
这里就有两个疑点。
其一,魔族怎么确定魔气是源于恶念的?
要知道这一直以来只是修真界的一个假说而已。
虽然魔族诞生于魔气,但魔族这么多年来自己也没搞懂魔气怎么来的,怎么突然就确定了恶念说?
虽然魔族现在好像智商是提升了,但也不可能一下达到能研究明白自己起源的飞跃吧?
其二,魔气灌注说来容易,确实魔族不会飞升,但他们怎么确定魔气灌输出来的是诞生魔神,而不是撑爆被灌输的魔?
想不通。
姜昭拧眉。
还有魔族找到了伪装灵气的办法,他们的智力已经进化到这一步了吗?
具体办法姜昭还是没问出来,魔族自己似乎都不清楚,她审问半天,只知道是上面传下来的一种丹药,吃过以后就能隐藏魔气。
丹药她方才亲自跑了一趟,亲手交给了还真门的掌门组织人手研究,又给祁羽留了一份让他回头送给自家掌门,手里还攥着几个留作备份。
目前为止只能等他们研究和开会的结论了。
另外有一点她很在意。
飞舟上的魔修说天道不在修真界这边。
为什么。
他们是认为天道不能,还是不想站在这边?
换句话说,他们是发现了天道失衡,还是……知道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第40章 凄凄惨惨戚戚
完全想不明白。
线索太少了。
姜昭在花田里翻了个身。
毫不在意一旁的叶孤云时不时地盯着她猛瞧。
“……说起来还没问过,你叫什么来着?”
叶孤云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起了个话头。
“卫迢。”
“哦,卫迢,你这几天怎么没来偷懒了?”
叶孤云一八卦起来哪还有平时的懒劲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个劲儿的看。
“怎么,前辈想我了?”
姜昭故意道。
叶孤云露出了个受不了的表情。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不要脸?”
“开个玩笑,前辈真是大惊小怪。”
姜昭随口说,眼睛依然盯着天上的云发呆。
“我们先生说这些天不太平,让我们少出门,而且我的同门也来了,天天缠着我说话,脱不开身。”
这是实话,她分身这几天确实被颜之烨缠的不行。
沈珩的毒还差最后几天才清完,他就是有心走还真门也不可能放他去冒险,故而天下书院一行人只得多住几天,等他康复。
这下好了,颜之烨满腔发泄不出去的精力全往她身上招呼了。
这小子跟春游回来的小孩儿一样,恨不得把分开这些天他的经历都事无巨细地跟她讲个百十来遍。
烦都烦死了,幸好她提前分了分身。
她本人这几天都在祁羽那里,盯着他养病,今天把他送走了,才抽出空来。
她原计划本来是将祁羽安置在还真门,她陪到治好为止,毕竟这里医修的质量比别处高不少,专业团队,她用着放心。
可现在时局实在动荡。
虽然有她陪着,但潜意识里,她还是觉得上玄宗揽月峰最安全。
情况那么危急,她更要加紧做天道的任务了,实在有些怕顾不上祁羽。
况且上玄宗又不是没有好医修。
所以她陪了几天,就在天下书院即将启程的前一天划开虚空,将祁羽送回了揽月峰。
然后念及之后又好久躺不了花田、阿不,见不到叶孤云,这才来最后刷一刷好感度。
旁边叶孤云还在问。
“那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明天就要启程了,我舍不得花田、阿不,前辈。”
叶孤云:“……”
喂喂喂,你刚才说出来了吧?说出来了对吧?是说出来了吧?!
好不爽啊,不知为何她改口了反而有种微妙的不爽,她不改口还没那么难以接受。
叶孤云深吸了口气,不再旁敲侧击。
他怕还没敲出来就把自己气死了。
“你……你跟碧霄老祖有什么关系吗?”
啧啧,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看不出来那么八卦啊。
姜昭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
毕竟她假身份的脸确实跟自己有五分像,见过两张脸的都能发现。
那天她着急徒弟,叶孤云又不是瞎子,看见她的脸太正常了。
什么?你问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咬死不认啊。
“什么关系?”
她瞪大了眼十分茫然地看了过去。
“我怎么能跟那位扯上关系?”
还不许人长得像了吗?
就是巧合啦,巧合。
这种情况下只要你咬死了不承认,对方绝对会开始怀疑自己的。
然后你就可以轻松从这种小危机逃脱啦!
果然叶孤云也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对吧,对吧?
仔细想想,她要是跟碧霄老祖能扯上关系,能两三百岁了还是平平无奇金丹初期?
还能只是个进天下书院的散修?
还能每日这么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地当咸鱼?
那必然不能吧?
毕竟谁想得到她是碧霄老祖本人,谁敢信碧霄老祖放着老祖不做跑来书院做学生,还天天无所事事地躺在花田里享受?
呵,所以说人生啊,命运啊。
姜昭冷笑。
叶孤云还有点不死心:“没人说你跟老祖有些相像吗?”
姜昭眼睛睁的溜圆:“啊?老祖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我怎么可能认识能见到老祖的人?”
然后又捧着脸有点沾沾自喜:“诶呀,真的有点像吗?”
叶孤云看了她这反应,也暗暗嘲笑自己想多了。
什么私生女、分身、远房亲戚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也真是话本看多了,能和碧霄老祖扯上关系的人怎么可能现在混成这样,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小弟子。
“是有点儿。”他懒懒说完这句,翻了个身,又舒舒服服晒起了太阳。
.
不会再有了。
阳光,花田,优哉游哉看白云飘过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翌日,被掌门一脚踹出来给学生带队的叶孤云,心有戚戚地与对面天下书院队伍中的姜昭对视。
时间尚早,除了被兴奋小狗颜之烨再次拉起来的姜昭,和一大早被掌门师兄从花田里飞起一脚踹起来的叶孤云,在场没有第四个人。
就连沈珩都因为药效还没起床呢。
姜昭还挺意外能看到他:“叶前辈怎么来了?”
“局势不稳,掌门派我带队看护小辈。”
叶孤云生无可恋,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魂魄归西去也。
“……”姜昭嘴角抽了抽,还真门掌门也真会选人,居然能从那么多一看就很有责任心和安全感的医修中,选中看着最不靠谱最没安全感的一个。
啊,说不定是掌门也是因为看不下去他天天摆烂的死样,才把他踢出来的。
叶孤云来了,她又有机会跟他相处了,但姜昭心里很平静。
有了那次跟墨沂和沈珩一起同行的经历以后,她都看淡了。
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会端水保持平衡的人。
那短短的的几天让她深刻意识到,与她同处一个空间的攻略对象大于或等于二的情况下,她根本无法成功刷到其中任何一个的好感度。
什么叫一加一小于二啊?这就是了。
尤其这次沈珩和叶孤云还要各自带一窝孩子,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分给她。
她也心有戚戚地与叶孤云对视,两人愁着截然不同的事,却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唯一一个在场的局外人有感受到自己被排挤了。
对视终止,姜昭感觉到自己衣袖被拽了拽,她回头,就见颜之烨颜小少爷鼓着脸。
姜昭会意,双向介绍道:“还没跟你介绍,这位是还真门的叶长老,叶长老人很好的,这几日在还真门我没少受他照拂。叶长老,这是我的同窗颜之烨。”
颜之烨规规矩矩行了礼见过了叶孤云,被姜昭的引荐行为轻易哄好了。
这人就是又爱生气又好哄,姜昭平时心情好了哄哄他,就当为以后积攒经验了。
虽然不哄这人一会儿也会自己消气。
第41章 藏锋
护送医修是有一整条路线的,并不是用飞舟把他们送到莺啼谷就行。
医修们会提前派人考察当年当季的药草生长情况,每年制定不同的路线,尽可能多地采摘到当季长得最好的灵花灵草。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这是一趟漫长,又人多的旅程。
姜昭看着乌泱乌泱凑一团的医修,又看看旁边泾渭分明的另一团学生,已经预感到路上堪比一百只颜之烨同时说话的热闹场景了。
沈珩站在学生们旁边,像只忠心耿耿的牧羊犬,虽然被吵得很狼狈,但还是努力清点人数,核对着出行路线。
与他核对路线的叶孤云也是一脸想死,他本来找了个远些的角落躲着,结果被沈珩硬拉过来敲定行程,吵闹和工作单看都够让人厌烦,叠加起来的效果更是差点直接原地把他送走。
姜昭和颜之烨远远站在一边安静的角落。
是的,安静,她很知足了,起码身边的噪音来源只有颜之烨。
颜之烨这几天跟替身说够了,今天话少了不少,可喜可贺。
“所以说,最近不太平,沈先生本来都跟院长商量换任务了。”
颜之烨跟她分享不知道哪打听来的八卦。
“结果玉简刚打完,就传来了碧霄老祖去掀翻了南海魔窟的消息。”
“碧霄老祖真是大手笔,听说为了报仇把整个经云岛都碾碎了又重拼了一遍。院长和先生们本来都在物色换什么任务了,一听到这件事马上说不用换了。”
从来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的姜昭:?
她不是,她没有。
她可没那么凶残。
颜之烨没注意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还在感慨。
“不过碧霄老祖对鹤清真尊真好啊,好像是终止飞升的闭关出来的。说起来老祖也快飞升了吧,好像在渡劫巅峰卡了很多年了。”
“指不定马上就飞升了,唉,她这几天都住在还真门,你说咱们怎么就没遇上呢。”
碧霄老祖本尊·姜昭干笑两声:“哈哈,对啊,好遗憾。”
颜之烨叹了口气,好像在真情实感地为这件事感到忧愁。
“怎么?你有事想求老祖?”姜昭看他这个反应还真有点好奇。
“也算不上想求……”颜之烨又叹了口气。
“我小舅舅……我想找个舅妈。”
姜昭:?
姜昭:啊?
姜昭:“这跟碧霄老祖有什么关系?”
给她干哪来了?
“我小舅舅他眼高手低……还是眼高于顶?反正看不上普通人。听说碧霄老祖又美又强,如果能让我小舅舅爱上她就好了。”
姜昭:???
这还是人话吗?
姜昭:“逻辑在哪?”
颜之烨:“他有了喜欢的人,就会被迷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每日只想着谈情说爱,情情爱爱,你侬我侬,就顾不上管我啦!”
什么熊孩子。
他小舅舅真惨。
姜昭无语:“你话本看多了吧。”
“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
颜之烨懵懵懂懂反问。
姜昭:“……”
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
姜昭随口逗他。
“那照你的说法,碧霄老祖日后没多久就会飞升,那你小舅舅怎么办?”
“那不正好!”
熊孩子兴高采烈,开口就是闯祸。
“我小舅舅就会失魂落魄,整日相思,看云像老祖的脸蛋,看星星像老祖的眼睛,看月亮像老祖弯弯的嘴唇……”
“他就会过上每日除了修炼就是相思的日子,然后疯狂修炼到飞升,更没精力管我啦!”
姜昭:………………
不知道说什么,为他小舅舅点根蜡吧。
合着她不幸被熊孩子选中,纯是熊孩子看中她走的早啊(爆筋)!
姜昭狠狠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你打我干嘛!”
熊孩子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
“为你小舅舅和老祖教训你。”
姜昭懒得搭理他,看那边的沈珩准备招呼人了,就提步走了过去。
再不快点走,她怕她还会忍不住多来几下。
.
姜昭懒洋洋打着哈欠,遥遥坠在了队伍的最后。
沈珩和叶孤云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让医修走在队伍最中间,学生们在他们周围和身边分散,达到最高的机动性。
沈珩带着几个剑修走在最前面开路警戒,姜昭被他以“法术覆盖范围广”为名,安排在了最后总领全局。
顺带一提,颜之烨依旧被安排在她身边。
毕竟这熊孩子虽然也是辅修班的,但他跟其他一把年纪修炼有成所以给自己安排第二条路的人不同。
他是属于受精英贵族教育的影响被送来全面发展的。
打个比方就是,别的同学是来修大学第二个学位的,这小子是来上幼儿园兴趣班的。
虽然在天下书院这样的人有很多,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全都归属于“菜的突出”行列。
动手也动不了,还因为身份精贵得小心保护着,所以基本上这些富贵的菜比都会被安排在实力强的修士附近,比保护医修还上心。
毕竟学生是出来历练的,不是出来送死的。
……姜昭对她的位置没意见,但她对沈珩有意见。
队伍不算很长,完全在她显露出来的的攻击笼罩范围内,她在哪都能配合全局。
把她放在这里,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在躲她。
她心里不爽,照沈珩这么躲下去她几时能把他追到手?
她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既然他不懂事,那就别怪她想办法下猛料了。
她恶狠狠地踢了下脚下的石头。
“诶呦!”
她们现在到了又一片森林中,前后都是看不到边际密密麻麻的树,她踢的小石头被一棵树弹了回来,径直崩到了叶孤云的额头上。
叶孤云也被安排跟她一起殿后。
“啊,叶前辈实在对不住,我刚才没看路不小心踢到的。”
姜昭连忙道歉。
叶孤云这小子性格她还没摸清,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恶,都怪沈珩!
叶孤云揉揉额头,摆了摆手。
说起来这小子自从出来以后,浑身的懒筋像是被抽走了一样,精神了不少,看着都像个正经修士了。像一柄藏锋多年骤然出鞘的剑。
“说起来,叶前辈跟我走后面没问题吗?要不还是到前面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姜昭随口找了个话题。
“前辈看起来很弱的样子,我怕一会儿有情况顾不过来。”
她笑得很欠扁。
第42章 傻人有傻福
叶孤云脚步一顿:“谁惹你了?”
姜昭:“没人啊,前辈为什么这么问?”
好吧摊牌了她就是不装了。
以她博览群书的经验来看,成熟的海王应该会塑造各种人设,对症下药。
比如她在沈珩面前塑造的就是勤奋好学家境贫寒但努力追梦的散修,前缀很长,都是痛点,每个字都是为沈珩量身定做的。
在墨沂面前的人设就比较简单,单纯热爱灵食,但是好歹也是从共同爱好入手的。
至于叶孤云,他看上去很需要一个主人、阿不,引导者的样子。
脾气那么好,还天天那么丧,一看就是小伙子被生活磨去了斗志啦,很需要她充当精神导师必要时候引导一二啦。
你问怎么引导?当然是寻找契机啦,在这之前她会很过分地对待他各种戳他痛处找契机的。
绝不是因为她现在心情不好,他又脾气怪好的丧丧的看起来很好欺负哦。
绝对不是哦。
叶孤云默默盯了她几秒,对上她真诚的笑脸,果不其然没生气,只是道。
“管好你自己吧,我辅修过剑道。”
“是吗?真是看不出来。好厉害哦。”
姜昭依旧笑着道。
“……说真的,谁惹你了?”叶孤云受不了她的阴阳怪气。
一旁的颜之烨旁观完整场奇怪的对话,悄悄拉了拉姜昭的袖子。
姜昭无语转过头,果然对上了他的各种挤眉弄眼小动作。
要表现的中心思想大概是让她不要惹叶孤云。
姜昭叹气:“你也是,一定要跟紧我,情况危急就躲到我身后。”
她飞速转身,双手掐诀竖在胸前,瞬息间摆出数道打印:“比如现在。”
一只两人高的巨狼猛然出现在她的对面,扬起爪子就要对她拍下!
她打出法印,与此同时空下来的两只手分别去拉颜之烨和叶孤云。
“轰——”
颜之烨成功被她连滚带爬地拽到了身后。
去抓叶孤云的手却抓了个空。
方才法印把那巨狼打翻在地,尘土飞扬,而现在尘土渐渐散去,叶孤云的身影出现在那巨狼上方。
手持利剑,直直向下劈去。
手起剑落,那狼的头颅也被斩下。
后方的人群这才发现后方的动静,发出阵阵惊呼。
啧,这小子真幼稚。
没他那下那狼也离死不远了,还非得炫个技。
“是白瞳狼。”
叶孤云皱起了眉。
“有点麻烦了。”
“怎、怎么,这种狼很强吗?”颜之烨老老实实缩在姜昭身后,问道。
姜昭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
众所周知,狼是群居动物。
像是蟑螂一样,当你发现一头狼的时候,狼群已经离你不远了。
而白瞳狼更是一种极其热爱群体出现、杀伤力和攻击力都很巨大的一种狼型妖兽。一个族群往往可能有五六十匹狼。
而且这种狼麻烦就麻烦在,它们属于妖兽中强者的那类。
具体表现为每个族群中都起码会有一匹到几匹狼是元婴,或者,更差的情况是,元婴及以上。
他们刚才杀的是个金丹后期。
金丹期的姜昭还能装作天赋异禀打一打,元婴期跨的境界就有点大,不在她能打的范畴内。
姜昭眯起了眼,放出神识扫视周围。
神识视野中,一点点幽光逐一亮起,那是狼群的一双双眼睛。
好消息,最高修为的就是元婴期,不多,就六匹。
坏消息,这个狼群很大,足有一百多匹狼,金丹占比很多。
“列阵!保护医修!”沈珩的声音合着乐声从前方传来。
他是化神,吊打元婴金丹轻轻松松,但这次任务主要是为了锻炼学生们的实力,所以情况不危急的情况下他只会提供辅助,不会出手。
姜昭已经感受到自己体内被充入了点微薄的力量——她毕竟跟沈珩差太多了,听了沈珩的弹奏能有点反应很不错了。
群狼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不再躲藏,尽数从幽暗处扑出,朝着一行人攻击。
姜昭估摸着加强释放了一点力量,率先迎上了面前的几匹狼。
顺带放了只炼气期的给后面的颜之烨练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卫迢!卫迢!这里有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快把它引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追着我咬!救命啊!”
姜昭无语大喊:“别躲了!你之前不是法修吗?攻击它啊!”
“可我现在主修厨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差点咬到我!卫迢救我!”
“厨修也是修士!攻击!你之前学的东西呢?!”
好歹是颜家出身,又学了十几年法修的内容,怎么会连攻击都不会?
颜家这代是只有他一个吗?所以只顾着溺爱,都不管他的功课?
姜昭一边攻击,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颜之烨的动向,时刻准备着兜底,颜之烨看姜昭似乎铁了心不帮他,咬咬牙,哆哆嗦嗦磕磕绊绊结了几个手印。
还错了好几个。
但好歹能用,一小团火焰打了出来,正中……打歪了,燎对面那炼气后期的小狼皮毛上了,留下黑黢黢一片痕迹。
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鼓励,一下子愣起来了。正准备再战,被激怒的小狼猛地扑了过去,追着他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救救救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跑远了,跑了几步又觉得不对,折回来冲着姜昭跑了过来。
那小狼身上被燎的地方本来就留着点火星子,刚才它被激怒无暇顾及,现在随着它的加速越燎越大,逐渐燃烧了起来,等小狼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它整团狼烧了起来,成了团奔跑的火球。
颜之烨一看后面有火球在追更是吓得肝胆俱裂,二话不说就往姜昭身上扑。
那小狼也被烧的不行了,不再追他,哀哀嚎叫着在地上打滚。
目睹了一切的姜昭:行吧,也是一种杀敌方法。
傻人有傻福。
第43章 颜家到底怎么养孩子的?
姜昭给那还在挣扎的小狼补了一下子,彻底干掉它,然后把还在鬼喊鬼叫的颜之烨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行了行了,干掉了,”,姜昭嫌弃道:“你之前不是一路历练来的吗?怎么看了妖兽还只知道跑?”
“我、我还没遇到过同阶的妖兽呢。”颜之烨气弱地抱怨,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娇纵的性格又占了上风。
“而且我也没遇到过攻击性这么强的妖兽啊,真是的,你二话不说把它放过来,吓了我一跳。”
懂了,一路上光捡着软柿子恃强凌弱了,还没遇上过稍微有点实力的。
所以说天下书院这历练真的很有必要啊,她当年的提议实在是英明神武。
姜昭面无表情躲过面前本来打算挡住的一爪子,锋利的爪风扫过颜之烨的耳畔。
颜之烨:!!!!!
他知道姜昭嫌他烦了,乖巧地闭紧了嘴巴。
这边打得游刃有余有说有笑,后面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姜昭一个人拖住了五个金丹后期的白瞳狼,但金丹期太多了,她分担的压力对整个队伍如杯水车薪。
毕竟学生中金丹只有二十多个,还要顾着练气期弟子和医修。
医修也能攻击,用药粉或是银针,但杀伤力往往不如其他修士。
医修虽然也有辅修攻击方向的,但辅修很难做到像主修一样精通,他们护送的又都是金丹期和练气期,那法术剑气打在妖兽身上只能说聊胜于无。
唯一出彩的是游走在各高阶妖兽之间的叶孤云。
他剑术确实练得不错,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剑霜寒十四州很远,但合体期打几个元婴金丹也是轻而易举行云流水了。
不过他也只是牵制,并未击杀。
情况毕竟不算危机,他们都打着让学生历练的主意。
姜昭看那些学生们生疏又破绽百出,互拖后腿的配合,扶额无奈苦笑。
也是,毕竟辅修班里的要么是别的宗门弟子,只习惯跟自家几个同门配合,要么是独狼散修,还有富家菜鸡,怎么看打配合难度都比较高。
现在好歹有点进步。
只能跟在飞舟上时的表现比起来,有点团队意识但不多。
“你们这些天历练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没忍住问身后的颜之烨。
“对啊。”他声音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也跟着看了看后面可以用稀烂形容的战况。
“这样不对吗?”
姜昭:……
她看向了沈珩。
沈珩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让列的阵都快被打没了!
沈珩看起来也一直观察着局势,先前应该是在看学生们的战况和配合,终于看出了点结论。
他指尖一拨,场面霎时宁静下来,所有人和妖兽都情愿或不情愿地止住了动作。
“重新列队,结成数个小组,剑修和法修在前,配符修或阵修等辅助性修士机动,每组一到两个医修引针或是撒药粉,乐修到我身边来合奏。”
沈珩牵制着白瞳狼群,待学生们重新组队摆好阵型,才带着乐修又奏起战歌。
姜昭身边也聚拢来几个人,还真门大师姐明宛赫然在列。
两人点了点头,姜昭不再摸鱼,很快甩出阵法配合队友的攻击把那几头白瞳狼击杀。
几人虽然此前都没磨合过,配合有些生疏,但到底是小团体,哪里有缺漏一眼就能看出来,能很及时地补上。
这种小打小闹姜昭都不用动脑子,她一面跟队友打着配合,一边把身后的颜之烨拎了出来。
太菜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不允许她跟白凇创立的天下书院存在这种菜比。
“上。我说怎么打你就怎么打。”
她冷酷无情地把颜之烨扔到一只筑基小狼面前,丝毫不顾及看见猎物两眼放光的小狼和吓得原地跳了一段霹雳舞的颜之烨。
颜之烨本来想重新躲在姜昭身后,对上姜昭可怕的眼神,偃旗息鼓,耷拉着不存在的耳朵和尾巴对上了那头蠢蠢欲动的狼。
有沈珩和乐修们的加持,颜之烨打一个筑基初期绰绰有余。
“离太近了,先搓个火墙把它逼退一点。”
颜之烨哆哆嗦嗦照做,看着被逼退的狼眼冒凶光地盯着他,那灼热的吐息和血盆大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到他脸上了。
他害怕得很,下意识想后退一步。
“别退,退了它就敢直接扑上来,输人不输阵明白吗。”
姜昭看他这表现,纳闷儿。
“你家没给你安排过实战训练吗?”
“没、没有!”
“也没让你学过野外和实战常识?”
“没、没有。”颜之烨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别傻站着,动起来,用你最擅长的攻击法术攻击它。岱陵颜氏这么拉了吗。”姜昭感慨。
颜之烨现在是厨修,这个月跟火打交道最多,当然还是用火。他一边砰砰砰发射小火球一边想也不想恼羞成怒地反驳。
“才不是!是我舅舅说我还太弱学那么多有的没的也用不上,有那时间还不如练练身法好歹跑得快。”
姜昭:!
也很有道理啊。
他这舅舅有点东西。
“不不不不对!”他慌张地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姜昭皱眉:“攻击别停,对着眼睛打,描边那么半天了还没找到准头?”
颜之烨下意识慌慌张张找准头。
“不是,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是岱陵颜家的?”
“对啊。”姜昭搞不懂他震惊的点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的?”
“专心打你的怪,离你这么近都打不准,人菜还学别人聊天。”
姜昭看着他的操作直翻白眼。
“可是打眼睛好残忍啊,总觉得看着都好疼……不是你知道我是颜家的你还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姜昭大开眼界:“颜家到底怎么养的你?”
说不重视吧,听他口风家里给他管的很严的样子,还给他年纪轻轻就送书院来了。
说重视吧,颜家这么多年这么好的教育资源居然都能埋没了一个厨修的天才,让他在错误赛道上硬着头皮跑了这么多年,连身法都学了就是不学常识实战。
颜家到底是在以一种怎样的方针教养孩子啊???
第44章 我没有被孤立
狼群最终在学生们的通力合作下被杀了个干净,大家处理完战利品就继续上路了。
值得一提的是,颜之烨这小子对活着的白瞳狼唯唯诺诺,这个残忍那个不忍心,对尸体倒是重拳出击,研究零部件研究得不亦乐乎。
“死都死了!我这是让它们死得其所!”
这小子对自己的行为振振有词。
而现在,她本来在和叶孤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见颜之烨又偷偷扭过头看她。
这小子已经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她一路了。
姜昭停下和叶孤云的对话,无语问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颜之烨别别扭扭把头扭过去。
“……”说真的傲娇已经退环境了你小子到底知不知道啊?!
“说不说。不说你这辈子都别说了。”她面无表情看着他。
颜之烨感觉自己被威胁了。
“……”
他小声说了句什么。
姜昭:……
好眼熟的场景。
现在男修都不能好好说话吗?
“大声点,没听清。”
颜之烨飞快瞥了她一眼,又把头别过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出身岱陵颜家的?”
姜昭:?
就这点屁事?
“见你的第一面……阿不,第二面。”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一旁看戏的叶孤云都无语了。
“我说你小子看看你腰上的玉佩呢?”
颜之烨迅速低头翻了翻,没什么特殊的啊,这只是他从众多纹样的玉佩中随手拿的一个。
“侧边,”他拖着懒洋洋的语调,听着倍儿欠:“你没看见那个印着颜家的家徽吗?”
颜之烨一下僵住了。
他所有东西都是从家里带出来的,他都没想到过家徽的问题。
姜昭扶额,这小子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个智商吗?
这小子从头到脚吃穿用度,不管是啥都刻着颜家的家徽,明晃晃标注着出身啊?
虽然她不是从这点认出来的。
说实话,都用不上家徽,从这小子漂亮的小脸蛋、地主家傻儿子的倨傲性格到平时表现出的常识匮乏,结合形式推理出他出身简直像是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啊!
“所以你一直以为自己拿的什么剧本?”姜昭一言难尽地打量着这小子,试图看出他不大的小脑袋瓜瞎琢磨出了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颜之烨憋红了脸。
叶孤云看这架势也来了兴致,跟着逗孩子。
“让我猜猜——”他狡黠地笑一笑,姜昭蓦然见到他露出这么鲜活灵动的神情,甚至被晃得愣了愣神。
这小子虽然性格像条死鱼,但脸还是很拿的出手的啊。
姜昭甚至出神了一瞬。
那边叶孤云还在兴致勃勃地猜。
“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隐姓埋名来平民学府交朋友的?贵族小少爷体验平民生活?以为自己身份瞒的特别好,平民果然一点都没看出自己的身份,不像你们权贵圈里的一样巴结你?”
“现在知道小卫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又在想什么?她是不是知道了你身份才接近你的?”
叶孤云说得起劲,完全不顾颜之烨的死活。
啊,好红,之前只是一层淡淡的红,这下……变成夕阳的颜色了啊。
正红色啊,原来修士的脸真的能红成这样吗?
姜昭偷偷感慨。
颜之烨又羞又恼,要不是打不过对面他早就扑过去把叶孤云嘴捂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说了!”
叶孤云不依不饶。
“所以你是不是想问小卫这个问题?”
颜之烨……颜之烨沉默了,飞速把头埋下去。
……就这么默认了?都被这么欺负了居然还要问吗??这小子就这么执着这个问题啊???
看出来他很想交朋友了。
姜昭对小孩儿的幼稚无话可说,但还是回答了。
“不是。”
姜昭好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颜之烨嘟囔道:“可是你说你早就知道啊……”
姜昭真是无了语了,“你能不能稍微开动下你那不聪明的小脑袋瓜回忆一下,咱俩之前到底是谁先找的谁?”
是这小子一直粘着她,她才勉为其难带孩子的啊?这小子怎么还怀疑上了?她从始至终都是被动接受的那个啊?
“你想想清楚除了让你做饭、使唤你、揍你以外我还做了什么吗?”
“……喂喂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吧?听上去好过分啊?”叶孤云吐槽。
姜昭没搭理他,心里狂翻白眼。
“我难道有借你家里的力量做什么吗?没有吧?”
这小子真能给自己家脸上贴金,虽然颜家是不差吧,但他家什么档次揽月峰什么实力?
他家是四大家族不假,但她是天下第一欸,他家那几个化神都八百年过去了还在化神初期蹲着呢,加一块儿都接不了她两巴掌,给她提鞋都得排队。
当然不知者无罪,这孩子也不知道天下唯一一个半步飞升就站在他面前。
但她这次切切实实有点被他蠢到了。
看着他一脸纠结犹豫最后恍然大悟的样子,姜昭心里庆幸幸好她徒弟没这么傻的。
不然她还没飞升就得先被气死了。
“……对不起嘛。”
颜之烨看姜昭真有点生气了,别别扭扭道。
……傲娇真的已经退环境了。真的。
姜昭忍耐地闭了闭眼,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一直交不到朋友,一直被大家若有若无的孤立,你也不知道原因喽?”
颜之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什、什么?我有吗?我被孤立了?”
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好。
“那你以为为什么基本没人跟你说话?”
姜昭和蔼地问。
“这不是刚开学大家……都不熟吗?”
颜之烨越说越小声。
叶孤云啧啧称奇。
“颜家那条毒蛇怎么养的出这种傻白甜出来?”
“什么毒蛇?我小舅舅才不是毒蛇!”
傻白甜呲牙,然后不可置信地问姜昭。
“所以我被孤立了?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你小子家世太显赫了,这届没跟你同样出身的,剩下的学生没人敢惹。”
到天下书院上学的名门望族,也有,但总归不多,大势力总倾向于在自己家里培养孩子,送到天下书院的反倒是少数。
天下书院的学生出身再显赫也不过是一些中小型世家。
这届的颜之烨就显得格外显眼,格外不好惹。
尤其这小子吃穿用度全印着家徽,脾气还有点傲,简直把“我不好惹”几个字纹在脸上了。
能有人敢接近才怪。
第45章 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自己爹啊?
颜之烨一下接收信息量过大,之后路上难得安静了一路,就挂着个荷包蛋眼要哭不哭的,姜昭和叶孤云也懒得搭理他。
“真是难以想象,颜韶居然是他舅舅……还是个颜家嫡系,他娘是颜华?”
刚才颜之烨自己说漏了嘴反驳他小舅舅不是毒蛇,这不就等于亲口承认了颜家家主是他小舅舅?
他的身世一下昭然若揭了。
叶孤云啧啧称奇,“那两人怎么能养的出这种傻白甜?”
“是素华真尊和点星真尊?”
姜昭知道他说的是谁。
修真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每阶又分为四个小阶,分别是初期、中期、后期和巅峰。
金丹以后就可以取道号了,寓意着可以脱离师门、独当一面,金丹称真人,元婴称真君,化神以后因为人数太少,统称真尊,直到渡劫,以老祖区分。
素华和点星就是上任和现任颜氏家主,颜华和颜韶的道号,两人均为合体期修士。
素华二字是颜华自己择选的,点星却是取自颜韶自创的点星七杀阵。
这姐弟二人来头不小,在修真界可谓大名鼎鼎,年少成名。
岱陵颜氏分明底蕴深厚,偏偏在她们少年时突逢变故,兄弟阋墙,争权夺利。
他们父亲作为嫡长子被叔父杀害,母亲也惨遭不测,两人运气好,逃了出来,多年流浪江湖积攒力量,之后不到百岁就一举夺得家主之位,当年对他们下过手的人又一个算一个都被他们清算了。
当年这事儿轰动一时,震惊修真界,岱陵颜氏上上下下被她们屠了一多半的人,从里到外来了一次大换血,颜家人的血染红了每一块地砖。
修士所求莫非快意恩仇,颜家死了那么多那是他们没用,颜华颜韶姐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在修士之中一时大受追捧。
两人可谓少年英才,又拿稳先抑后扬的爽文剧本,听说那些日子商讨版权的书商险些踏破了颜家新修的地砖,姜昭也很有印象,她那阵子几乎只买得到颜家姐弟落难游历的话本。
总而言之,这姐弟是人中龙凤,天纵奇才,且是修真界人尽皆知的性格狠辣睚眦必报。
怎么能养的出这么傻白甜的孩子?
她闭关前确实听到过颜华结道侣的消息,但谁想得到她动作那么快,三十年而已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孩子像谁?首先排除颜华颜韶,那就是像他爹?颜华这是找了个傻白甜当道侣?
口味这么独特吗?
“就是他们。”叶孤云也感慨,“没想到素华真尊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说他这是像谁呢。”
姜昭沉默,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子,你爹是谁?”叶孤云又八卦上了。
确实当年颜华找道侣这事儿传的满城风雨的,但谁都不知道对象是谁,颜家把这件事瞒的很好。
但有好事者推测,男方身份应当是不显,否则颜家早就大张旗鼓地联姻了。
空穴来风,很有道理,姜昭也很好奇。
“什么我爹是谁?我爹就是我爹啊。”
颜之烨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什么。
“你爹叫什么?出身各门各派,是什么修士?”
叶孤云在八卦这种事上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平日里半睁的眼睛都睁开了。
“……”颜之烨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欸?”
他挠了挠头,看上去也是头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等等,对哦,我爹叫啥。”
姜昭、叶孤云:“………………”
她们的无语震耳欲聋。
这是什么反应?他难道不知道吗?真有人不知道自己爹是谁的?啊?
真的假的?
叶孤云不死心:“那你爹长什么样?修什么的?佩剑还是佩刀?师承何处?”
颜之烨看上去也很崩溃:“长什么样……反正长得很好看,两只眼睛一张嘴,好像是佩剑吧……我没见他打过架。”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姜昭不可思议:“你娘莫不是跟你爹分居了?你真的见过你爹吗?”
这小子不会是抱来的吧?
“没,她们住在一起,我很少见到她们。”
颜之烨看上去放弃思考了。
“我是小舅舅带大的,他说让我离我爹娘远点是为我好。”
姜昭、叶孤云:?
想象不到。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第一个采药点,他们也懒得追究颜之烨的身世,一个去旁观弟子采药,一个去骚扰、阿不,去找沈珩。
.
“欧哈呦先生~”
沈珩正注意着四周的动向,冷不丁听到姜昭的声音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直接撞到了一具温暖的躯体。
他吓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飞速扭头,姜昭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看着他。
“什么事?”他努力维持着形象,状似不经意地抚了抚心脏。
刚才他感觉它险些直接蹦出来。
“欧哈呦是何意?”
“是我之前偶然听过的异族语言啦,打招呼的意思。”姜昭快速带过这个话题。
“先生现在很忙吗?”
“还好。”
沈珩犹豫了一下,答了个模糊的词。
到了地方以后学生们就按照先前安排好的,一部分解散自由活动,一部分列队巡视警戒,他自己也一直维持着神识外放的警戒状态。
要说有事干那肯定是有的,但除了外放神识他也确实没啥事儿。
“其实是我有一事不解,想请先生解答一二,不知先生可否方便?”
沈珩如今看了她就心虚,为此还特地将她安排到离自己最远的位置,如今被她找到跟前简直可以说是六神无主。
她要问什么?她发现自己这些天的疏远了吗?不对,那么明显,她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她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
沈珩觉得喉间发苦。
她猜到自己疏远她的原因了吗?还是觉得自己这么对她不公平?会生气吗?会生气吧?
会……讨厌他吗?
那他也认了。
他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将此事考虑了许多遍,虽然他二人相差也不过一百岁上下,可有师生这层关系,实在不妥。
他不能给天下书院抹黑。
他也不能借着师徒身份之便,去骗来她无意识的敬爱好感。
他喉咙像糊了胶,却还是挣扎着唇舌开了口。
“何事?”
第46章 说随便的人只配吃史
姜昭装模作样踌躇半刻,飞速打了个直球。
“不知先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沈珩虽有心理准备,但姜昭这直球实在又猛又急,连个缓冲都没有,直接给他打懵了。
他舌头和大脑打了好半天架,才勉强憋出两个字:“并无。”
“那是我哪里惹先生不快了?”
姜昭并不给他回答的时间,说话又轻又快,隐隐带着急促逼迫之意。
只是沈珩没察觉到罢了。
“先生为何一直躲着我?我被安排到最后果然不是偶然吧?是因为什么?”
她顿了顿,故意给沈珩留下一丝喘息的空间,然后。
“我思来想去,是那日在山洞吗?遇到巫道友的那次?是因为我不打招呼就碰了先生吗?”
重靴落下。又一记漂亮的直球!
“是我的错,我不该唐突先生惹先生厌烦。”
她垂下头,让沈珩看不清她的神情。
“那日与先生一起跳下去也是我自作主张吧?就算没有我先生也能处理好吧?都是我自作聪明……”
姜昭声音弱了下去。
她想好了,虽然搞不懂沈珩的异常是因为害羞,还是发现了她的图谋不轨,但总之她就往受害者方向塑造自己就对了。
什么图谋不轨,没有,没有的事哈,打死沈珩她都不会承认的。
不管她是碰手还是抱他,那不都是情急之下为了他好吗?哪来的图谋不轨,沈珩别太自恋哈,不领情就算了还疏远她,沈珩良心不会痛吗?
碰一下就这样闹,沈珩还当自己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吗?有几分姿色也不准这么作哦。
她绝口不提情爱,只戳良心,虽然出发点错了,但误打误撞找对了路子。
沈珩本就愧疚自责,被她这么一说那更是心肝都被架在火上烤。
一方面觉得自己枉为人师居然因私人原因区别对待学生,另一方面看姜昭心情低落他……他心也像是被揪起来了一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姜昭如今这样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
他刚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姜昭却又开口了。
“先生何故一直不说话?”她闷闷道,“可是我说中了?”
“不……”沈珩听不下去,不顾礼仪匆忙打断,刚想否认,姜昭却不听了。
“是我不顾大局,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举止粗俗,还唐突了先生,先生忍我很久了吧?”她自嘲地笑笑。
“现在想想,过去请先生试吃,先生也从未露出过开心的表情,每次请教,或许也打扰先生了……果然是我得寸进尺,勉强先生了吧?”
“真是……给先生添了很多麻烦啊。”她恰到好处地转过身去:“以后不会了。”
“不是,等等!”沈珩听着这一串剖白心如刀割,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却“恰好”与她的手臂错开。
她快步走开了。
走了几步,又开始跑了起来。
看上去难过极了
沈珩想追,可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追?怎么追?追上容易,可追上了说什么?
说愿意与她在一起,从未觉得厌烦或是麻烦?
说喜欢她做的饭菜?
说疏远她是别有隐情、迫不得已?
可说了又……又能怎样呢?
她会回到他的身边,然后呢?
她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他比她大了一百岁,为人木讷又无趣,就算他辞掉先生的职位,以普通修士的身份追求,她想来也是看不上他的。
只是让她徒增烦恼罢了。
沈珩收回了手,攥成了拳头。
还能怎么办呢。
她或许只是伤心一阵就会好,总好过像之前一样每日都出现在他身边。
趁他还能……抑制住胸中的情感。
.
医修药采得差不多了后,队伍就在附近安营扎寨了。
毕竟队伍内还有许多练气筑基未辟谷的弟子,一方面他们体力跟不上需要休整,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做饭。
姜昭看着那边一个两个都搭台子的搭台子,修炼的修炼,闲聊的闲聊,就也指挥着颜之烨搭了个台子。
反正主要是颜之烨需要吃饭,她只是馋了而已。
颜之烨照例不疼不痒地抱怨两句,就任劳任怨地撅腚干活了,看得旁边的叶孤云啧啧称奇。
“你就这么对颜家小少爷?”
“小少爷咋了,小少爷出来历练也是要靠自己的。”
姜昭躺着指挥:“那边那个木头没摆好,会塌的,再固定一下……好,现在去旁边再搭一个悬挂式的,我说你做,先去捡木头。”
“还要搭一个?!”颜之烨勤勤恳恳刚搭好一个,心里的自豪感还没升起来多久就被这惊天噩耗浇灭了。
“机会难得,多学几种搭法以后你也用得到,快点。”
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的反抗十分不放在眼里。
果然,颜之烨又乖乖照做了。
目睹一切的叶孤云:……这给调成啥了?
姜昭有一搭没一搭地指挥颜之烨搭台子,眼看着差不多了,问旁边躺着的叶孤云:“叶前辈要吃吗?”
叶孤云听她话里的意思:“怎么,你也要做?”
“机会难得嘛,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说起这个姜昭就悲从中来,没忍住质问:“还真门的院子都没厨房啊?医修们不吃饭吗?”
天杀的还真门的小院里没厨房!
她一个渡劫期老祖,总不能在人家院子里搭火做饭吧?
就算用卫迢的假身份,她借住此地,更不好在人家院子里做饭了啊?
要是事多还好,她也想不起来吃饭这茬,但关键是祁羽养病时她也没事干啊。
所以这十多天来,每到饭点,她都只能与祁羽执手相看、无语凝噎,最后掏出点肉干果脯啃啃了事。
简直煎熬。
什么,你问刚在沈珩面前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现在还有心情吃饭是不是显得不太敬业,不太伤心,沈珩会不会怀疑?
哈,懂什么叫化悲愤为食欲吗?
问就是太难过了。
叶孤云嗤笑一声:“医修都忙的顾不上吃饭,怎么想得到客院还要装厨房。”
“也是。”
姜昭被说服了,然后顺嘴一问:“前辈也不吃饭?辟谷派的?”
看着确实不像吃的样子,总感觉不止不吃饭可能下雨了都不知道往家跑,就躺在花田撑个灵气罩这样子。
“看情况吧,偶尔想吃了就对付两口。”
啧。居然是墙头草派。
“所以现在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叶孤云还认认真真想了想,然后道:“随便。”
姜昭:“……”
第47章 饭前不能受气
烹油榨料、煮羹调味,姜昭与颜之烨各守着一口锅忙活起来。
姜昭忽悠沈珩很用心,特地立了一个“饭菜口味上佳,但比不上厨修天才颜之烨,且不擅长发挥食材本身灵力”的人设。
这样既不亏待嘴,又能让沈珩有的发挥,两全其美。
两个人做饭都很好吃,没过一会儿锅里的东西就香飘十里了,很多人都投来隐晦的一眼,暗自咽了咽口水。
其中亦不乏已辟谷多年的金丹修士。
就连沈珩也偷偷望过来好几眼,他还没看过她做饭呢。
不过他的重点不是看锅里的东西,而是试图看锅里东西的多少。
准确的说,是试图从她做菜的量和菜式判断她的心情。
那些天的相处不仅帮姜昭更了解沈珩,也让沈珩了解了姜昭。
姜昭心情很好和很差的时候都会吃的很多。
那天他看着姜昭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走了过来,以为姜昭做了很多样,谁知道是做了一份量很大的糖水。
说是和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想吃些甜辣的口重的发泄。
(姜昭:其实就是被徒弟叫她挽回“私生女”的玉简打烦了。)
沈珩那会儿还不熟悉姜昭的胃口,正犹豫纠结着怎么委婉地说他吃不了这么多,就见姜昭还是拿了个小碗给他盛了平时的量。
然后自己抱着剩下的那一大份,一边跟他说朋友不理解她大倒苦水,一边一个人迅速地把那一大碗意犹未尽地吃完了。
食量之大,速度之快,令他叹为观止。
而如今沈珩看着姜昭架起来的大锅,与那日的大碗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涩意更重。
从此以后,在他回书院请罪辞职前,他只能在这样的角落里看她了吧?
这片刻都是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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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把之前找墨沂要的酸汤料包拿了出来,又拿出了一大把辣椒,从容一笑。
馋了好久之后的第一顿就该吃酸酸辣辣的啊!
她毫不顾忌他人死活地把那一大把辣椒都倒进锅里,小风一吹,把一旁下风口躺在树下装死人的叶孤云呛得直咳嗽。
这小子像条刚被复活的死鱼,从躺的板正到被熏得活蹦乱跳之间隔了没有一息时间。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他胡乱挥着手驱散油烟,蹭一下移到姜昭身边,一边往里看一边崩溃道。
“你在炼毒吗?!”
姜昭忙着挥动锅铲,没空搭理他。
叶孤云看着她锅里橙橙黄黄的一片,发出质疑:“你会不会做饭啊?”
他也没见过谁家做的汤是这个颜色的啊。
姜昭不语,只是挥挥手,一旁还没切的肉飘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飘到了叶孤云的面前。
她再横竖隔空动了几下手指。
那肉转瞬间被看不见的灵气锋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
姜昭还在叶孤云面前摆了个笑脸出来,才把肉移到盘子里。
叶孤云:……
这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吧?明明没说话但一举一动都透着威胁啊!
可恶啊看他是医修好欺负是吗?再好欺负他也是个合体期练过剑的医修啊!!!
这个学生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
但叶孤云再多的腹诽也只敢在心里口嗨,他不知道为啥,就是,呃,你懂吧,这个女修身上莫名有种让人害怕的气质。
他他他他他不是怕了哦,不是被她的气势威慑了哦?他只是脾气好,不与人为敌,绝不是每次看她沉下脸就有点心里发毛哦?
高阶修士对于自然和天道都会有些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感知,这种直觉往往能帮他们避开许多危险,所以叶孤云选择服从本心,不与姜昭对着干。
他出去高低也是个大能,岂能和区区金丹小儿计较?
叶孤云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又被锅里的香味勾住了视线,他看看颜之烨,惊讶:“颜家居然出了个厨修的天才。”
没等颜之烨对此发表些什么抗议,他再看看姜昭,更惊讶:“不是,你真会啊?”
这小子嘴真是欠的可以。
姜昭笑:“要尝尝吗?”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经出现了一柄银勺,在远方沈珩不可置信和眼前叶孤云惊悚的目光下,精准撇开所有肉菜,唰一下飞快用勺子舀了勺汤,捏开叶孤云的嘴,塞了进去。
然后把他嘴狠狠地捏上了。
“呜呜呜呜!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叶孤云手忙脚乱上蹿下跳地打她的手,这会儿情理之中也忘了两人的境界差距,顾念到面前这是个女修,只能焦急地轻轻拍着。
那双死鱼眼在这种刺激下都猛地瞪大了,爆发出了别样的光彩,雾蒙蒙(被烫的)地看着她,似蕴藏着千言万语(脏话)。
姜昭不为所动,看到他咽下去才松开手,笑眯眯问:“好吃吗?”
合体期修士修士全身都已经强化过,肉身坚硬程度非比寻常,自愈能力也强,这只能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或者说威胁。
叶孤云咽下去以后舌头和嗓子的痛感就消失了,他对上姜昭的视线敢怒不敢言,默默点头。
可恶!明明只是个金丹期女修!他怕她做什么!
她到底哪来的这么强的威慑力啊(爆筋)!
没了叶孤云在旁边评头论足,姜昭很快做好最后的调味,那边颜之烨的菜也做好了,她从储物戒中抽出桌椅,招呼颜之烨把东西端过来。
最后姜昭还是给叶孤云盛了个宝宝碗,叶孤云没说要也没说不要,给了他就一言不发地闷头吃,乖巧极了。
早这样多好嘛。
姜昭拿起米饭刚准备开动,就对上了明宛大大方方看过来的视线,她爽朗一笑,递过去台阶:“不留心做的有些多了,明道友可愿来帮忙分担一二?”
一直偷偷留心着这边动静的沈珩:……
心碎如此简单。
本来他看卫迢居然做了那日叫他心里不痛快的墨沂送的酸汤底料,心里就已经够难受的了。
谁知道他的位置转眼就被人顶上去了?
跟那个和她形影不离的朋友一起吃就算了,请那位还真门的女首席也没什么,怎么那天那个医师也有份?!
卫迢又是如何邀请他的呢?也是想请他尝味道吗?还是只是出于后辈对前辈的礼貌?
可是卫迢甚至还喂他啊!这于礼不合!那医修怎么还碰她的手!
简直是岂有此理!
沈珩早就想上前去阻止,可最后却还是把自己钉在了原地。
他又有什么身份理由呢?
第48章 小嘴儿那么甜就该抹点辣椒中和一下
颜之烨和叶孤云对她的安排当然没意见,两人都非常安静地低头扒饭。
明宛第一反应当然是推辞,但她看着姜昭坦荡的笑颜,又看桌上另外两人也无异议,觉得推辞了反而矫情,也落落大方地应了:“那就多谢卫道友。”
她坐到姜昭给她拿出的椅子上,离得近了,更觉得饭香满面。
她夹了一筷子姜昭做的酸汤滑肉,满眼惊艳,又试探地夹了颜之烨自己用刚才的狼肉摸索着做出的创意菜,更惊艳了。
难怪宗门里最懒嘴最欠的师叔都被勾得安静坐起来吃饭了!
“之前没问过,卫道友和这位道友难道是厨修?”
明宛眼睛放光。
“颜之烨是厨修,我只是辅修厨修。”姜昭稍微解释了下她对沈珩编的“理想”那套说辞。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都正式学习厨修课程不到一个月?!”明宛惊叹。
“好强的天赋!”
“不对吧?不是应该吐槽她那个理想吗?好离谱啊,听上去跟编的一样。”
偏偏有人要来煞风景。
你说叶孤云这小子是谁发明的呢?
怎么嘴就这么欠呢?
怎么就这么记吃不记打呢?
姜昭狠狠跺了他一脚,失落地埋下头:“叶前辈,我知道以我的实力来说我的梦想很不切实际,但您也用不着这么提醒我吧。”
叶孤云:……
“叶长老!太过分了!”明宛蹙眉谴责道。
“卫道友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觉得卫道友很有天赋,你的梦想一定能实现的。”
“就是就是!太过分了!”颜之烨也跟着道,瞪了叶孤云几眼。
“叶长老怎么这样!”
嗯?
姜昭低头,看到是旁边席地而坐的医修小姑娘在为她抱不平,与她对视了片刻后脸红了红,又鼓起勇气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道友你别难过,我觉得你做饭……”她不易察觉地咽了咽口水,“挺香的。”
姜昭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她眼熟的书院同窗就也跟着道:“就是就是!这位长老吃的明白吗?”
因为她们这桌的菜实在太香了,周围的人都在若有若无地关注着她们,方才都听到了几人的对话,有了医修打头,其他人也逐渐放开胆子怼叶孤云了。
一时成了这一小圈公敌的叶孤云:……
不是,你们真信啊?
他的脚还隐隐作痛啊!
叶孤云不懂,但叶孤云大为震撼。
姜昭看这群情激愤的场面满意一笑:“多谢诸位的好意,诸位若不介意,可愿也来尝尝我的手艺?”
一帮人又急忙不好意思地推却,姜昭与几人推拉一二,便成功将几人请上了桌,招呼颜之烨给人盛饭。
颜之烨都被指使习惯了,顶着几个同窗惊恐的眼神十分乖觉地执行任务。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几个同窗彼此视线交错,眼睛一双比一双瞪的大。
颜家小少爷给我们盛饭?我们配吗?回去以后不会被颜家人杀人灭口吧???
按理说这是姜昭组的局,她们应该以姜昭为中心客套一二或是闲聊。
但她们一开始只是出于路见不平的心态才帮姜昭说的话,这下看姜昭连颜家的少爷都敢使唤,一时间没人敢跟她说话。
况且她们于情于理都该对做菜又盛饭的颜之烨表示感谢。
于是几人对颜之烨诚惶诚恐地道谢。
希望颜家起码看在她们还知道感恩的份儿上不要对她们下手t_t
还有人打算找下一个话题,一边把筷子伸向了饭菜,一边打腹稿想该怎么夸。
“……滋味甚美!”那人眼睛都睁大了:“这是颜道友做的吧?这是什么肉?怎么是这个口感!”
之前的腹稿完全用不上了啊喂!
颜之烨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就是我做的!用刚才的白瞳狼的肉做的!你猜猜我怎么腌的?”
几个人之前注意这边便是因为都或多或少对灵食感兴趣,一听这话就开始跟着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一边讨论一边向颜之烨求证,桌上气氛一时热闹极了。
还有一两个人本来刚才就与姜昭和颜之烨一组配合应对白瞳狼,此时也就着战斗的话题聊了起来。
叶孤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几乎可以说是坐在那几个人中间说话的颜之烨,想到生火时姜昭特意吩咐的让颜之烨做多些的叮嘱,死鱼眼微微睁大。
“你故意的?”
他小声道。
故意拿他当筏子钓出几个敢仗义执言的同窗,给她的小弟交朋友?
心思这么深沉?
姜昭看着那傻孩子没心没肺地跟小花孔雀开屏一样鼻子翘的老高,无奈摇头。
“没有。”
姜昭也小声答。
一开始确实是打着多找几个人吃饭的主意才吩咐颜之烨多做菜的,邀请明宛也是个由头,但她还没想好具体怎么组局呢,叶孤云就上赶着送上来了。
此人实在过于嘴欠,谁想到居然误打误撞干了件好事。
能仗义执言,说明起码人品和胆识都还是不错的,姑且可以放心结交。
毕竟叶孤云看着再拉,脾气再好,好歹也是个合体期,还是个医修,还是个还真门的长老。
这几个身份的叠加还真不是谁都敢惹的。
能顶着叶孤云的压力为姜昭说话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这下钓到的人比姜昭预想中还要好。
叶孤云感慨:“没看出来你还这么爱做好人好事啊。”
姜昭眨眼:“这是乖孩子的奖励。”
好歹听话地被她使唤了这么久。
她看得出来,颜之烨从小到大应该都挺孤独的,父母不在身边,舅舅又管的严厉,他被保护得太好,可能连朋友都没有。
这小子来天下书院绝对是来交朋友的。
但他眼光不好,卫迢终究是假的。
她还要拯救世界呢,没空陪他玩小孩子的过家家。
等搞定了沈珩和江寻舟,天地浩大,卫迢这个人将会像水落进海里一样消失不见。
走之前,她得给她的几日小弟找个容身之所。
反正人她都给颜之烨拉来了,剩下的交友和判断等等,就是颜之烨自己的事了。
姜昭笑眯眯地给叶孤云夹了一筷子辣椒:“前辈吃啊,别跟我客气。”
叶孤云感觉自己被霸凌了:“我没饭了。”
姜昭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给他:“这不是还有很多菜吗。”
叶孤云:“……”
第49章 找死吗?
接下来几天日子如流水般过去,队伍里好歹有化神和合体期修士,飞舟那次只是意外,接下来一路都很平稳。
颜之烨也终于稍稍融入了同窗,可以和几个人说上话了。
他虽然有些娇纵,但人不坏,脾气也挺好,消除最初的那层隔阂后应该很快就能交到朋友。
就是还喜欢往姜昭身边凑。
可能是在表达就算他有朋友,姜昭还是他最好的朋友吧。
小狗一样。
走走停停,转眼路程已走过大半。
姜昭和叶孤云时常聊天,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开始只是姜昭闲的没事单方面找话题,什么今天的天气不错躺在花田里一定很舒服啊,那个树叶看上去好适合用来打扇子啊,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虽然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但胜在有用。
叶孤云的答复从最开始的“唔”、“嗯”、“哦”,逐渐过渡到接几句话,再到后面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训到现在已经完全进化了。
叶孤云在主动给她讲八卦。
这小子也是个隐形的话唠,可能是每天躺在花田能听到太多八卦,但是根本找不到人倾诉吧,他和姜昭熟起来后表达欲直线上升。
反正也被赶出还真门了,没地方睡觉,自然只有聊天能打发时间。
他正在和姜昭说起那个被钉在还真门门口的渣男事迹。
“……谁知道那么凑巧,那臭小子我忍他很多天了。”
说起这事儿叶孤云就来气。
“前几天我都是睡着睡着被他吵醒的,没注意听女方的声音,光想着怎么睡着了。”
姜昭:“封住听力不行吗?”
“那睡觉还有什么趣味?”叶孤云一脸庶子不可与谋。
“就是要在那种闹中取静,有隐隐约约虫鸣鸟叫和依稀传来的人声的地方才能睡得踏实啊!”
姜昭想了想,也是,认可地点点头。
“等等,还有个问题,他没看到你吗?”
她那天一去就见到他了。
“……”说起这事儿叶孤云就憋屈得很,“我本来都是施了隐身咒的,施了咒,往里头舒舒服服一躺,没人看得见我。”
“结果那渣男这事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哪了。”
他额角青筋暴起。
姜昭:……
怪不得那些女修会跟他去花丛,合着是没人知道这成了某个长老偷懒的秘密基地。
叶孤云就接着说。
“我一开始是真没注意,但那男的说话太恶心了,什么生生世世与君同,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张口闭口都是酸诗,谁家好人这么说话?!给我恶心的睡都睡不着。”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花海深处睡?”
姜昭再次提出质疑。
“你以为我没去吗?!”
叶孤云露出一个阅尽千帆筋疲力尽的笑。
“去了啊,朋友,去了啊。”
“但是架不住那小子花海巡游啊。”
“真是邪了门了那小子可能天生克我的,不管我去哪躺着他都能到附近给小姑娘读酸诗。”
姜昭开了个玩笑:“说不定就是给你读的呢?”
叶孤云露出恶心的表情,原本没精打采的眉眼居然被恶心鲜活了,姜昭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
叶孤云臭脸。
“嗯嗯,不好笑,你继续说。”
叶孤云顿了顿,还是吐槽欲占了上风,但被姜昭一笑也没了兴致,干巴巴道。
“后来我就想着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琢磨打算偷偷捉弄他一下,他就不会来了。”
“那两天我没睡觉,留意了一下他说的话,结果发现越听越耳熟,有的句子前些天也听过。”
“我还当他是肚里没墨还硬装,结果就又听到那女修的声音和几天前不太一样。”
“也是凑巧,他那天带的女修嗓音低哑,跟前几天我听的清清脆脆温温柔柔的声音差的有些大,我才意识到不对劲儿,又蹲了几天,才发现这小子天天带的都是不同的女修。”
叶孤云讲的绘声绘色,姜昭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
叶孤云:“渣男,当天我就找掌门去了,医修都敢渣,这小子真是活腻了。”
姜昭背后汗如雨下,打着哈哈:“就是就是!”
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可恶啊还真门虽然是一群医修,但自己翻船了,她倒是不怕,就是怕连累徒弟啊!
她到时候任务完成拍拍屁股飞升了,徒弟们还得在修真界混啊!虽然宗门内也有医修,但万一有什么疑难杂症需要还真门出手呢?!
该死的天道真会选人!这几个哪个是好得罪的!可恶!她得在飞升之前再激激娃。
老大闭关,老三重伤,那就先激凌清秋。
不管怎么说得先提一个能立得住的!
尤其这小子都四百岁了居然还只是元婴期巅峰!他三师弟和沈珩比他小了快一百岁都化神了,凌清秋这么多年偷懒她都没跟他算过账!
明明他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居然仗着她的纵容如此不思进取!
她越想越气,打算到下一个驻扎点就给凌清秋传玉简好好敲打敲打。
现在临近傍晚,森林里天黑的还要早一些,快要没光了,沈珩有夜盲症,通常都会在天黑之前敲定下一个驻扎点。
估计队伍马上就要停下了,她开始在心里安排训练凌清秋的计划……
嗯?
她目光一凝,余光里叶孤云也握住腰间的剑警惕了起来,二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里的严肃。
怎么会有魔气?
还直冲着她们而来?
怎么,是她先前在经云岛动作不够大吗?魔族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这是在向她挑衅吗?
她大为震惊,魔族这是想来个灭族之祸吗?
要知道她们这些正道大能不是没试图清剿过魔族,只是杀了以后它们还会出现,就像蟑螂一样杀不干净,懒得白费力气罢了。
但要是魔族真敢在被她警告以后还来犯贱,那她也真不介意帮他们松松皮。
魔气在以一种非常不妙的速度靠近,逐渐有人感受到了这股魔气,队伍渐渐安静了下来。
直到一片死寂。
“唰唰唰——”
本来微小的声音在此刻格外突出。
姜昭放出神识探了探,皱眉。
不是魔族。
是一条巨蟒。
一条……缠绕着魔气的巨蟒。
第50章 带他们走
那黑蟒身体巨大,速度奇快,并且显然早就找准目标,三两下就游到严阵以待的队伍面前。
它短暂地匍匐了一下,如静默的山矗立在众人面前,似乎在评估着面前这群修士的修为,此时漆黑的身躯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威压却压的学生和医修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学生们也如临大敌地打量着、评估着它。
没人能看得出它的修为。
除了姜昭。
居然是只合体期巅峰的妖兽。
姜昭眯眼。
不,不对。
境界虚浮,灵气……和魔气都很紊乱,这是被喂上去的。
要知道灵气与魔气几乎不互通,曾有修士眼馋魔族进境速度快,尝试过转为魔修吸纳魔气修炼,可最后的结果却是爆体而亡。
在此之前确实也有不少人暗暗眼红魔修的速度,可在此之后再无人提及炼化魔气一事。
可这巨蟒周身却是灵气与魔气共同缠绕,像是炼化了魔气……它到底经历了什么?
巨蟒没给她太多的思索时间,也没给沈珩和叶孤云太多找对策的时间,它只是暂停了一瞬,而后粗壮的尾巴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着队伍扫了过来。
“铮——”
也是这个瞬间,沈珩即刻做出应对,拨动琴弦,用音波挡了回去。
无形的音波阻挡在队伍前成功将那巨大的尾巴弹了回去,本该消散,可那巨尾速度太快,竟将它又反弹回了沈珩身上。
叶孤云闪身到沈珩面前,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仅仅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击,甚至还不是正经打斗,所有人都明白了,它们不是它的对手。
此次路线明明是精挑细选过的,沈珩带队保护所有人的安全绰绰有余,遑论再添上一个会剑的叶孤云。
只是谁也没料到,先是魔修,再是巨蟒,魔修的动态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沈珩咬牙,手下下指如飞,奏起安神的乐曲试图稳住眼前这只发癫的蛇,对叶孤云道:“带他们走!”
这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对手,能逃一个是一个,音修是牵制对手最好的选择,他已然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只是事态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修为差距过大,那巨蟒只是短暂被控制了一下,就又抬起尾巴尖,蓄力下一次攻击。
沈珩咬牙,改换杀招,琴音铮铮,打在巨蟒鳞片上却不痛不痒。
叶孤云见状当即翻转手腕,飞身向前。
“你带他们走!”
此时不是谦虚的时候,方才一直是叶孤云在帮学生们分担压力他们才还能站着,此时他走了,就由沈珩顶上。
沈珩最后看了眼势单力薄艰难扛着巨蟒攻击的叶孤云,手上弹起了助战的战曲,转头下令:“所有人,拿出飞行法器,飞到上空!快!”
他先一步用灵力将自己抬到上空,给队伍指路,手上战曲不停,关注着学生们的动向。
学生们都很快,几个呼吸间就全部飞了起来,沈珩见状马上加快了速度。
他有夜盲症,看不太清周围的高度和树枝,时常剐蹭到,但此时状况危急,没时间管这些细节了。
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沈珩悚然一惊,可熟悉的温度让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认出了来者是谁。他目光茫然地看去,看不到她在夜幕中依然闪耀的眼,也看不见她镇定自若沉着冷静的神情。
“先生,是我。”
她恐怕觉得他认不出她,所以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明。
她怎么会来他身边?还是以引导的姿态?她看出他的先天疾病了?
不、不对!怎么这么近!
此时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可沈珩还是下意识脸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间紧急也不容他措辞,只是短促“嗯”了一声。
他就这么被卫迢带着,轻柔地躲开了一路的树枝树叶,平稳上升。
而巨蟒也终于发现了它的猎物不见了。
它愤怒得猛地用尾巴砸了下地面,瞄准了人群中修为最高看上去带头的那个,蛇信子就吐了出去。
沈珩不能视物,但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袭了过来,他评估了下,皱眉。
躲不开,以它的速度和他的速度,躲不开。
姜昭似乎是没感知到那道来势汹汹的攻击,更贴近了他一些,再度耳语。
“先生,我会回来的,不要担心。”
……什么?
沈珩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攻击转瞬即至,他刚想推开姜昭,却先一步感受到了一股推力。
……他被姜昭推开了!
不!!!
他弹琴的手终于停下,下意识地朝着温度消失的地方挥去,理所当然地,以那巨蟒的速度,他当然什么都没碰到。
“先生!跑!带着他们跑!”
卫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会带着叶前辈平安回来的!莺啼谷见!”
沈珩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卫迢救了他,以自己为代价救了他。
他想立马不管不顾追去,把人救下来,可转瞬间就清醒了。
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他把自己的手掐到出血。
下面的学生们有一小阵骚乱。
正是这骚乱提醒了他。
他不能去。
他还肩负着这些人的性命。
此时去了,卫迢做出的牺牲、叶孤云做出的牺牲,都白费了。
他咬牙,瞳孔几乎要充血,他强迫自己调动灵气,加速上升。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以他的修为,飞到这片树林的上空轻而易举。下一刻,他已然飞出。
如果刚才再快一点……
沈珩攥拳,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于事无补的事情。
他护着队伍里的人,拿出了飞舟,组织着学生和医修在飞舟上落了地,听着下方仍然剧烈的打斗声,强迫自己为飞舟注入灵气。
轰——
他们初见时,她的笑颜浮现在眼前。
啪嗒啪嗒啪嗒——
想起了她在回答超纲问题时侃侃而谈的样子。
唰——
那首《不思归》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咔哒。
飞舟充能完毕。
他闭了闭眼,启动了加速装置。
那音容笑貌,那温度,那怀抱,都随着那漆黑可怖的树林与巨蟒,被飞舟一瞬间抛之脑后。
第51章 打又打不了,死又死不掉
所以姜昭出事了吗?
当然没有。
怎么可能?
当她天下第一的名头是白混的啊?
她当年横扫天下的时候这蛇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玩泥巴呢。
但是确实也有点麻烦。
情况呢,是这么个情况,这死蛇用舌头,缠住了她的胳膊。
是的,用舌头。
这该死的畜牲!
姜昭恨不得即刻劈了它,但奈何叶孤云还在不远处,她只能装作不敌,顺从地被舌头卷向巨蟒。
叶孤云当然看见了这一幕,他当下甩脱那条缠人的尾巴,飞身而起准备斩断那条舌头,怎料那尾巴又迅速缠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剑气。
他慌忙阻挡了一下,再抬头,姜昭已经被吞了进去。
姜昭:……没用的东西!
她被卷进口腔,感觉自己要被恶心疯了,哪怕用灵气包裹住自己又屏住呼吸,但还是感觉恶心的臭味无孔不入仿佛有了实体一般向她钻来。
忍不了了,这真忍不了了,她迅速做出了判断,双手上下握拳,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调动灵气,化出了两柄灵气铸成的剑,金光闪烁,把巨蟒的下颌与上颚扎了个对穿。
巨蟒吃痛张口,她趁机逃了出来,正对上准备救她的叶孤云。
“有两下子啊。”叶孤云惊讶挑眉。
“快跑啊!”姜昭没时间跟他废话了,扯着他就跑。
沈珩已经带着学生们跑了,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她们的逃跑计划了。
“叶前辈,飞行法器有没有!”姜昭催促道。
她当然也有,但“金丹期”用的飞行法器绝对比不上合体期的速度快。
叶孤云那边已经拿出来了,是一片叶子状的法器。
姜昭:……噗。
叶孤云注意到了她憋笑的神色,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还是一边把她拉上叶子,一边跟她吵起了嘴。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姜昭见他发现,索性也不藏着了:“竟然是叶子呢,是因为姓氏吗?前辈好可爱啊,像年轻女修一样。”
叶孤云恼羞成怒一样
哇,涨红了,耳朵也红了,脖子都红了,好红,所以真的是因为自己姓叶才买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男子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乘坐法器一边穿梭在林间,一边稳步上升——当然是像沈珩他们那样直接上升更快,但此时没人为他们垫后,巨蟒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只能一边利用树林复杂的局势阻碍巨蟒,一边抓紧机会上浮。
分明是千钧一发,惊心动魄的逃亡,被二人一来一去地斗嘴衬托地仿佛成了相声专场。
热闹极了。
后面的巨蟒眼看不仅快让人逃了,而且这俩人还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本来就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这下更加暴怒了。
它暴力地用尾巴扫倒了面前一大片树林,森林里的古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一个压一个的倒了下去,很快就倒到了他们的身边。
二人惊险避过,叶孤云咬牙加速,却还是被没了阻碍的巨蟒如履平地般转瞬间闪到了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分别对巨蟒的两只眼睛展开了攻击,巨蟒吃痛,扭曲的更为狂野,血盆大口怒张着,要把他们吞入腹中。
叶孤云操纵法器向后疾退,同时又划出一道剑光斩进巨蟒口中。
哪知这巨蟒已经气到神志不清,硬是接了这一下,毫不后退,瞬间将二人吞下。
又被吞的姜昭:……
算了吧,随便吧,无所谓了,她累了。
她非常熟练的用灵气再次罩起了自己,封闭了嗅觉,考虑到之后还要与叶孤云同行,并且他还是攻略对象,她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把叶孤云连同飞行法器也罩上了。
然后,她安详地躺在了叶子上。
还想挣扎的叶孤云大为震撼:“……你在干嘛?”
“打不动了,灵力要耗尽了,我不打了,叶前辈加油。”
姜昭很敷衍的举了举手臂,做出了一个为他加油喝彩的动作,然后那只手像面条一样迅速软了下去,贴在叶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打了,她真的不打了,还打个屁啊?
怎么办嘛?她真实实力又不能展露,叶孤云又菜的离谱,反正这蛇一时半会还奈何不了她们,随便吧,她折腾不动了。
让叶孤云先努努力吧,最后实在不行,大不了她打晕他,再收拾这畜牲。
现在她实在不想面对这畜牲恶臭的口腔。
叶孤云:……行吧。
仔细想想,这小姑娘,只是个金丹期,能蛇口脱险一次,还能陪他拖这么久,已经非常不错了。
没灵力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他不再指望姜昭,转身对这蛇内部的口腔劈砍了起来。
姜昭攻击口腔以后脱险的前车之鉴在前,况且一般要受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也就在身体内部了,姜昭都能打出伤害,他没理由砍不穿。
就算砍不穿,起码也能让这蛇张个口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调动全身灵气卯足了劲儿砍了两下。
……还真砍不穿。
好消息,蛇确实是有反应的,这里确实是它的弱点。
坏消息,这孽障学聪明了,死活不张口,还痛的摇头晃脑在地上打起了滚。
他一开始还能稳定住自己,但是卫迢好像完全没有灵力了,又或是完全放弃了挣扎,就这么随着那蛇的动作起起伏伏。
然后直接撞到了叶孤云的身上。
叶孤云:……
居然有人比他还摆。
看她这样,他也懒得挣扎了,毕竟稳定住自己以后震感也完全不少。
算了,随便吧。
他也不再维持身形,直接摆烂了。
两人它体内被颠的翻江倒海不知天地为何物,头朝上脚朝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姜昭的靴子好悬踢到叶孤云脸上。
叶孤云非常灵敏地躲开了那一脚,狐疑地看过去:“你故意的吧?”
“什么?”姜昭装傻。
叶孤云:……
“等等,前辈,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姜昭神情忽然凝重道。
“哦?”叶孤云洗耳恭听。
“……不,等等,我再想想。”
姜昭又露出痛苦的表情。
“说来听听,咱们一起考虑。”叶孤云好奇。
“……真的要听吗?这个办法不是很常规。”
姜昭痛苦面具。
第52章 动了,杀心动了
叶孤云执意要听听有多不常规。
姜昭犹豫再三,心一横,咬咬牙,“前辈是医修,身上有许多药草和丹药吧?”
叶孤云干脆点头,等着她的高见。
毕竟他也没辙了。
“……就是……”姜昭的无比抗拒接下来要说的话。
嘴唇张张合合,扭头的动作很干脆,像是要把那主意甩出去一样。
但话还是从嘴边快速地滑出来了。
“能不能……配那种高效催吐药。”
叶孤云一下理解了她的犹豫沉默,与吞吞吐吐。
因为一瞬间理解了姜昭意图的他也沉默了。
由于他的理解能力过于优秀,在意识到她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重金求一双没听过的耳朵,和一个没顺着想出画面的大脑。
其实配毒药是最优解,但姜昭不确定毒性挥发会不会影响到她们。
而且毒药的话……这条蛇会疼得扭地更厉害了吧?
她不想再被颠一回了,刚才她看似自由飞翔,实则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差点给她颠吐了。
痛,太痛了。
本来她实在不想面对自己可能会被呕吐物贴脸的事实。
但叶孤云沉默了啊。
就是这种事儿吧,一个人承担有些痛苦,但两个人分摊一下的话……
姜昭一下就能抛下痛苦,开心欣赏叶孤云的表情了。
本来就很痛苦的叶孤云注意到她的神情:……
更痛苦了。
“怎么样,干不干?”
姜昭被叶孤云的痛苦治愈了,一下就想开了。
想想也没那么难接受,反正有灵力罩隔着,实在不行大不了把五感封闭了,留叶孤云面对这一切。
哦呼,想想突然就高兴了。
这一幕完全就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的真实写照。
叶孤云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当然也懂姜昭说催吐药的目的,他现在手上确实也是没有那种可以完全保证不误伤他们的特效毒药。
只能做做催吐药这个样子。
做吧,只能做了,再不做指不定真会死这里。
他用力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干!”
虽然只是一个字,但其情感蕴藏极其丰富,百转千回,姜昭都不太分的清他是同意了还是在骂人。
但无所谓,姜昭会主观把它理解为同意。
她开开心心殷勤地捧起了叶孤云的手……上的储物戒。
瞪大了眼睛无声地催促。
下定了这么恶心的决心,似乎用尽了叶孤云这些日子积攒出来的所有精气,他一下又从这几天的半死不活恢复成初见时的死人微活。
他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各种药草一样样地往灵气罩外丢。
“欸,刚才那不是香云草吗?”
姜昭指着一个一闪而过的眼熟药草。
她虽然对药草之类的不太了解,但香云草是很多香包和熏香的必要配料,她没事儿就喜欢点一小撮熏熏宫殿,对这种药草还算熟悉。
叶孤云面无表情点头。
?????不是吧?她没看错啊?真是香云草啊?
那玩意一小撮的香气就够浓烈够持久了,叶孤云刚才丢了一整棵出去啊!
小臂长、巴掌宽的一整棵啊!
“……这也是催吐药的配料吗?”
叶孤云再次点头,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会趁机丢了好多香料下去吧?!”
“起码能救一点是一点吧。”
艹,他默认了?他默认了啊?!
“你疯了吧!!!”姜昭忍不了了,揪着他衣领疯狂摇晃,一脸狰狞:“香和臭夹杂在一起不会变成香的啊!只会变成又香又臭的更恶心的味道啊!!!”
而且香云草留香……留味很持久的啊!还会辅助其他香料留味的啊!!!
她都不敢想那么大一棵香云草得有多大味道,又会留多久的味道。
叶孤云:“……啊,这样吗?”
他先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得惊恐,然后变成空白。
“装什么傻啊!装傻也没用了现在怎么办啊还能补救吗?!你再往里头扔点抑制香料的药草呢?有这种药草吗?有这种药草吧?!快说有啊!!!”
姜昭抓着他晃个不停,他也不挣扎,只是断断续续道:“晚、晚晚晚晚晚了。”
姜昭猛地停手:“什么?!”
哈哈,她刚刚一定是听错了,是幻听,幻听。
“晚了,我已经倒完了。”
叶孤云破罐子破摔了,一脸超然。
姜昭绝望地松开了他的领子,与此同时,身后非常应景地传来“咕噜”一声,巨蟒又开始扭动。
理论上来讲,灵气罩是可以隔绝一切的。
但即将到来的气味真的太过猛烈,姜昭又套了三层灵气罩,还是不敢赌身上不会沾上那恐怖的味道。
事已至此……
姜昭直接扑到了叶孤云怀里,把他两只手拉到自己脑袋上捂了个严实。
然后狠狠地用他的外袍裹住了自己。
“把我裹严实点!”她闷闷道。
叶孤云比她高,又喜欢穿宽松的衣袍——可能是觉得睡觉舒服,但这也意味着他的衣袍多出很多布料,裹住她绰绰有余。
无论如何,起码不能做最难闻的那个,这样她起码没叶孤云臭。
起码心理上会好受点。
被扑了个满怀安排明白的叶孤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面前一大团需要打马赛克的恶心呕吐物带着浓烈的视觉冲击,翻滚着向他涌来。
……虽然他也封住了嗅觉,但这玩意冲击太强烈了,他都仿佛闻到了那股浓烈的味道。
叶孤云吓得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姜昭。
姜昭踢了他一脚,看都不用看都知道他要闭上眼:“不准闭眼,它张了口就看准机会第一时间冲出去。”
被呕吐物冲出去就已经够丢人的了,她绝对不要落在呕吐物中。
该死的谁想得到她风光无两的碧霄老祖还会有今日。
此刻她对叶孤云的杀意到达了巅峰。
如果真的翻船了,她一定要把叶孤云灭口。
这该死的黑历史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绝对!
第53章 死缠烂打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叶孤云无奈地看着第不知道多少次狠踹巨蟒尸体泄愤的姜昭,不敢拦也不敢劝,更不敢催。
此时离他们逃出生天并顺利斩杀巨蟒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方才配的药,是超强效催吐剂。
能让蛇把肠子都吐出来的那种。
考虑到出来以后可能还有一场恶战,他特地下了猛料,力图从内部击溃敌人。
事实证明,确实很有用。
他们出来以后那蛇还在吐个不停,根本停不下来,最后没东西可吐,一点点吐着恶臭的胆汁,虚弱得要命
最后毫无反抗能力地被他们一举击杀了。
两人看着蛇尸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对着就是一顿输出。
直到现在叶孤云都打累了,姜昭还在活力满满地恶狠狠鞭尸。
你以为支持她的是渡劫期的优越体力?
不,是恨意啊!
是要面子的人狠狠丢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脸的恨意,是爱干净讲排场的人不得不以最肮脏的方式逃出生天的恨意啊!
“……差不多行了吧?”叶孤云试探着问。
“不是也没沾上味儿吗。”他小小声道。
说实话他现在不是很敢惹她,但是再不走就有点耽误行程了。
姜昭当然也晓得轻重,她最后恶狠狠地点了个火,给这蛇尸烧了个一干二净,拍拍手转身。
“所以前辈考虑得怎么样了,要进去吗?”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三层宫殿……的断壁颓垣。
宫殿地基架得很高,摆在他们面前的是长长的一节布满了裂痕和青苔的玉阶,仰起脖子才能看得到看起来残破不堪的雕栏玉砌和褪了色的宫殿外墙。
依稀可以看出宫殿过去的模样,朱墙碧瓦,飞檐翘角,高堂广厦,气势恢宏。
那巨蟒最后就倒在这里,也幸好是倒在这里,再往前冲就是万丈悬崖。
他是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吗?还是想要进这座宫殿?宫殿里有什么吗?
可以看出这宫殿在过去应该也是颇具规模的,但再是金碧辉煌,都抵不过时间的侵袭。
现在它不过是一个在悬崖边,散发着衰退腐败气息的破损建筑罢了。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秘境,不论从选址还是从他依稀可辨的昔日辉煌来看,怎么也得是个大能的洞府了。
按理说正常修士见到秘境都会去闯一闯的,毕竟秘境意味着机缘,而机缘直接与飞升挂钩。
借着好机缘飞升的大有人在,捡到个厉害的仙器功法或是药草,发家致富就在一夜之间。
正常修士都抵挡不了这种诱惑。
但眼前二位明显不是正常人。
叶孤云这懒狗正常修炼都偷懒,身为修真界公认第二卷第二努力的医修,都能胸无大志混吃等死地每天偷懒摸鱼,更别提主动冒险找资源了。
姜昭更不用说,她还会缺东西吗?
换作平时看看也不是不行,就当玩冒险游戏了。
但现在她首先心情不好,其次进去了万一这里头有点啥高阶陷阱,她还得斟酌着实力适当躲闪,十分麻烦。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转身就走。
.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两人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再次出现的宫殿。
这鬼地方,好像有鬼打墙。
是这宫殿活了吗?产生了器灵之类的东西?还是周围设下了迷阵?刚才不管他们怎么走,都会再次回到这里。
他们甚至连悬崖都跳过了,结果跳下以后又会从宫殿上方掉下来。
无论如何也走不脱。
“……我记得你是法修吧,不都说阵法不分家吗?你能解吗?”
姜昭当然能,但卫迢不能。
她露出苦恼的表情:“咱们刚才绕的圈绝对不小,这都能回来,足以看得出这迷阵有多大,我的灵力不够应付。”
叶孤云痛苦面具:“所以还是要进去?”
这破宫殿把他们困在这里摆明了是想让他们进去,要是他一个人,进也就进了,但是现在他还带着卫迢啊!
这宫殿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秘境,等级太高的话,他不一定护得住卫迢。
刚刚他俩才一起被蛇吞进肚子!
“要不然我进去看一眼,你在外面等着?”叶孤云刚说完,就马上否定这个想法了。
“啧,不行,可能有传送阵。”
分散了就完蛋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姜昭所在的位置:“赌一把,走不走?……人呢?”
身边居然已经没人了,她什么时候走的?
叶孤云猛的抬头,发现她已经站了在门口,甚至手都搭在了门上,一副马上准备推门的架势。
“你怎么都到门口了?!”
“走吧前辈。”
反正怎样都得进去,她的心情在鬼打墙之后雪上加霜,此刻只想赶紧解决这个破宫殿,离开这个时刻提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的鬼地方。
“……”叶孤云慢吞吞、不情不愿地迈着拖沓的步子,走上长长的玉阶,又轻轻勾住姜昭的后脖领,把她拉得后退了几步。
“跟在我身后,有什么不对就往回跑。”
他仔细叮嘱后,心一横,推开了大殿的门。
入目是一片空旷的大厅,他们似乎不是第一批到访者,这宫殿似乎起码经历过了一轮搜刮,整个大厅空得只剩下几扇门了。
叶孤云很谨慎地甩了几根针出去,在通向大殿中央的路上细细密密排了一排,深深钉进了地砖中。
他又等了片刻,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抬步沿着针钉出的路旁往前走。
……是很传统的医修的探路方式,从初见到现在,除了给沈珩看病,这小子还是头一次表现得像个医修。
姜昭一边吐槽一边沿着他踩过的地方跟着走。
他们在大殿中央站定,在这个最合适的位置打量整个大殿。
“啪——”
后面猛地传来一道声音,是她们进来时的门关上了。
这是一些秘境的常用手段……一般这种情况,说明了秘境中要么藏着什么顶级法宝灵器,要么……潜藏着致命杀机,秘境已经迫不及待吞噬来者了。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种情况,这门都是绝对打不开的。
他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事到如今,唯有……向前。
第54章 哪来的贱人
最后的退路被封死,他们只好打量墙壁和天花板,试图在其中找出点线索。
这里曾经是谁的领地?又被留下做什么?它曾经的主人对于后世的闯入者心怀善意,还是满怀恶意。
……她们一寸寸逡巡着,却一无所获。
可以看得出这里曾经历过非常激烈的打斗,和洗劫,或许曾有东西留下,但如今只剩刀剑法术留下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打斗痕迹。
但可疑的是,明明该是重灾区的地板,却毫发无损,连个细小的磨损都没有。
很显然不对劲。
所以刚才叶孤云才那么谨慎。
叶孤云看了看墙壁和天花板,又扫过几扇门,问:“你运气怎么样?”
“……一般,前辈呢?”
“不怎么样。”
叶孤云苦笑一声。
姜昭感受了下几扇门后的灵气浓度,理解了叶孤云为什么决定碰运气。
这根本什么都没感受到啊!
那门是什么做的?居然还能隔绝她的探视?
门后真的有东西吗?!
她犹豫了下,看着几扇一模一样的门,最后随便指了一扇。
“那就去哪个吧。”
反正都一样,随便选吧,实在不行大不了把叶孤云打晕了她托底。
叶孤云毫无异议,又扔了几发银针探路。
这种房屋宫殿类型的遗迹都默认禁空,无论是想找继承人的大能,还是想坑人的大能,没人想看到一群没礼貌的后辈在自己家里没礼貌地飞来飞去。
在这种地方动用飞行法器,十有八九都会触动遗迹的禁制,引发很麻烦的后果。
两人不确定本地大能什么实力,惹不惹得起,所以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前进。
忽然,叶孤云不知道踩到了哪里,整个地板开始发光,逐渐形成一个小圈圈住了他们。
叶孤云吓了一大跳,但还有点阵法常识,保持着姿势没动。
在不知道触发了什么阵法和阵法的触发机制的情况下,如果同行者有阵修,最好保持不动,因为有的阵法是重力触发制,脚松开了才会真正启动阵法。
“什么情况?!我完全照着探过的路走的啊?!”
姜昭看了眼,“没事的前辈,你可以动的。”
叶孤云收回脚,松了口气:“你可以解?”
“是困阵,有点麻烦,你动不动都会启动。”
姜昭淡淡道,拿出阵盘准备破阵。
“这也不是用重力启动的,它是……检测到人体内的灵力自动启动的。”
叶孤云没听懂她在说啥玩意,现在阵修都这么高级了吗?但看她很专业的样子,还是很安心地等在一边。
就在这时,地板开始震动起来。
叶孤云、姜昭:?
姜昭阵盘才刚拿出来。
“怎么回事?!”
姜昭一下想通了关键,气的咬牙切齿,他爹的,哪个贱人心这么脏?!
“这是个幌子,困阵是为了拖住我们,地板下面还有机关,那才是真正的目的。”
姜昭飞速解释道。
地板已经开始开裂。
“……”叶孤云崩溃了,他有一堆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看到姜昭,还是咬咬牙咽了下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咬咬牙,拿出了个绳索样的法器,一手将其中一头掷向刚才姜昭指向的门。
另一手为防失散,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了声得罪,揽住了姜昭的腰。
姜昭抓紧了他。
绳形法器一路势如破竹,冲向了那扇命运之门,在两人的注视下,穿破了那扇门,变出勾爪勾住了它。
叶孤云看着马上就要裂到脚下的地面,拉了拉门紧了下勾爪,准备冲过去。
“……咔嚓。”
?
这什么死动静?
之间那扇门……在她们眼中像是慢动作一样,晃了下,缓缓、缓缓地倒了下来。
露出之后空无一物的墙壁。
姜昭直觉不妙,在最后几个瞬间对着剩下几扇门立刻打出几道攻击,那几扇门也露出了背后的墙壁。
她又对着远处几处还没裂开的地板打过去密密麻麻一片攻击,然后心平气和地发现那边更是困阵叠着困阵,不管怎么走都是困阵。
……他爹的这什么情况?!所以她刚才真的没感受错?这门后头他爹的就是什么都没有?!
好该死啊,哪来的贱人设计的鬼地方!
掉下去的一瞬间,姜昭心里还在骂骂咧咧。
心真脏啊,明明一开始直接说只有一条路就好了,还非得设个连环套铺个地板把路堵上,再放几个假门引诱闯入者小心翼翼走进去再一网打尽。
哈,好,好得很,进大厅的前半段不设陷阱降低闯入者的警惕,然后在后半程闯入者选门的时候在每一条路上铺满密密麻麻的困阵,确保闯入者一定会掉进陷阱。
叶孤云看到这些也一下明白了,他抓狂:“戏弄人这么好玩吗?!这哪个前辈啊?!是邪修吧?!?!绝对是邪修吧?!?!”
“猫捉老鼠就那么好玩?!”
姜昭道:“八成是邪修。也是个方向了,前辈想想有哪个邪修或者脾气特别古怪还精通阵法的大能?”
俩人还在下落途中,这破坑还挺深,已经过好几息了居然还没到底。
姜昭也在想,贱成这样的不多见,应该多少有几分名气,感觉可能在哪听过。
叶孤云没说话,只是突然抱着她往旁边一躲。
姜昭:?
她感觉到有什么好像擦着她过去了。
而叶孤云还在带着她躲来躲去。
她探出头看了眼,正好看到无数只闪着冷光的箭一个转眼,居然又射了过来。
……他爹的阴险到在这种坑里都要设陷阱就算了,这破玩意怎么还带追踪的啊?!
好贱!好小气!好可恶的人啊!!!
她一边掐诀把那些箭碾成细粉,一边提醒还在躲闪的叶孤云。
“前辈当心,这些陷阱会追踪。”
“这到底是谁的洞府!”
脑后传来叶孤云隐隐透着崩溃的声音。
姜昭又感到一阵热风铺开,她低头一看,他爹的下面好大一片火海!
她赶紧又掐水诀,召唤出沉甸甸一大片水灭火。
火是灭了,但转头墙壁上又冒出一大片烟雾。
……还有完没完!
叶孤云艰难地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从储物袋中终于摸索出了个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器给两人罩上了,隔绝了外界,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第55章 偃痴老魔
在防御法器的保护下,两人终于在一堆恶毒的陷阱中平安落地。
还没站稳,叶孤云又揽着姜昭躲过了紧随而来的毒针。
毕竟防御法器的承受能力是有上限的,之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能自由活动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损耗防御法器。
“等等!”姜昭本来很安详地躺在叶孤云怀里被带飞,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阻止道,“不要动。”
叶孤云很顺从地停下了脚步,任由剩下的攻击尽数砸到了防御法器上。
“怎么了?”
虽然是停下了,但他没有把姜昭放下,他的防御法器是可以控制大小的,覆盖面积越小,防护能力越强,现在两人抱在一起是最节省的方法。
毕竟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了,前辈有没有听过偃痴老魔的名号?”
叶孤云眸光微闪,也想了起来。
“你怀疑是他?”
姜昭点头:“机关,阵法,和这种把人赶尽杀绝的恶毒手段。”
“还有空间术法。”叶孤云低声道。
是的,还有空间术法。他们刚刚一路下落了那么久,之前进来的宫殿在悬崖边上,还在当初那个空间的话照理来说早就该掉出去了,但他们只是进入了另一个通道。
只有折叠空间的术法能办到。
但这种空间类术法和时间类术法一样,难度其高,对使用者的要求极为苛刻,千百年来使得出来的屈指可数。
那偃痴老魔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偃痴老魔,那可是上下五百年里邪魔歪道最值得一提的人物之一。
虽然他杀的人跟他其他动不动绸缪屠城或是发动战争的同僚比起来不值一提,导致有些人并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号,但论起猎奇变态,那群名噪一时、搅得修真界腥风血雨的魔头在他面前都是弟弟。
不在数量,胜在质量。
这位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魔头大概是在一千年开始活跃的,与其说他是邪魔歪道,不如说他是个彻头彻底的疯子。
他酷爱研究人,认为人是集天地之精华产生的、超越天地间一切生物的自然产物。
他的具体心理想法,时间太久,已无只言片语留下,也没人想要考察了解,总之在对人的兴趣使然下,他开始抓人做人体实验。
这人一开始藏的很好,成为了名门正派的弟子,实力不强,借着下山接任务斩妖除魔的机会,先是偷藏尸体带回去研究,等到作案熟练以后,更是私下里抓百姓研究。
后面随着他研究的深入,还真让他研究出来了一些修炼的诀窍,他凭借这些诀窍和还不错的天赋,修为水涨船高,与此同时野心也越来越大。
他开始对修士下手。
最开始也是从尸体开始,他会在任务或历练中故意在外害死同伴或同门,研究出了些眉目,就逐渐开始在宗门内动手。
最后他发明出了一种人傀,能让尸体保持生前的模样,受他操控,言行举止与生前别无二致。
这个发明直接为他的野心添了一把火。
最后他所属的整个宗门都成了他的人傀。
他借助宗门的力量,骗了更多的修士成了他的手下亡魂。
并且逐渐向其他各个宗门渗透人傀,因为他需要更多高阶修士做实验。
前期他一直藏的很好,毕竟根本没人想得到世上还有这种能完美控制尸体的术法。
不得不说,虽然偃痴老魔是个令人发指的变态,但他也是个空前绝后的天才。
他凭借着人傀着实蛰伏了许多年,但一路的顺风顺水让他越发自傲自得,不再像前期一样注意处理干净首尾了,下手也更无所顾忌百无禁忌。
于是他被发现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当时的几个大宗门终于发现,只要跟他所在的宗门弟子合作,甚至是接触,弟子折损率就会出奇的高。
谁家的弟子都不是扔在地上就长那么大的,培养一个弟子要砸进去的各方面资源数不胜数,弟子接连出事,他们当然坐不住了,于是几个宗门联手展开了暗中调查。
一开始他们只是以为那个门派的弟子品行作风有问题,又或是恶意竞争,结果越查越触目惊心,扣押了几个弟子想审问情况,居然发现都不是活人。
这还得了?!
几个宗主当机立断组织人手围攻偃痴老魔的宗门,要逼宗主出来给个交代。
这时候的偃痴老魔早就从人傀那里得知了消息,溜之大吉了。
走之前还控制着在各个宗门留下的人傀大闹了一场,给各个宗门打了几个响亮的耳光。
后院起火的宗主们气急败坏,准备无论如何先找罪魁祸首算账,结果留给他们的只有漫山遍野腐烂发臭的尸体,和失败的人体实验留下的残肢断臂。
据说当年的场景极为惨烈。
而罪魁祸首偃痴老魔也躲了起来。
他精通机关术和法术,又是孤身一人,稍微易容一下往人群里一躲就是个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找不到。
这一躲就是几百年,再没有人见过他,或者说,没有见过他以后还完好的人。
可以肯定的是他从未停止活动,修真界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长着人脸的动物都是最低级的了。
甚至有被融合在物体上还活着、并且保留了清醒意识的人。
没人知道他到底又研究出了什么,甚至对于偃痴老魔的研究,修真界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人傀。
至于他是用什么手段把人缝合在其他生物或非生物身上,修真界毫无头绪。
只能从那着还保存着人类意识的,逃出来的或是被他毫不在意丢弃的试验品口中得知,他的研究已经到了将人与任何事物都能完美地融为一体的程度了。
而且很不妙的是,他对阵法、机关术、法术、医术各方面都很有研究,据说他的住处外就叠着多层阵法,极难找到,找到了的进去也是个死。
总之,先不提修真界高层听到这些以后有没有萌生退却之心,之后许多年,依旧没人摸到过偃痴老魔的踪迹。
直到某天他自己现身,言明自己时日无多,临死前将所有研究成果藏在住处,并将住所大大咧咧地浮在空中,有意愿者可自行前往接受传承考验。
那一日,所有正道大能都出关了。
第56章 地底迷踪
在正道魁首们的围攻下,偃痴老魔当然无力抵抗,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身死道消。
但他的宅邸却没有消失,巨大的宫殿静静伫立在空中,像火焰吸引着飞蛾。
正道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宫殿。
可宫殿显然不会等正道做出决断,据说那天从宫殿中猛地传来一阵诡异的吸力,扫过了在场的正道大能,将金丹以上,炼虚以下修士都瞬间吸了进去。
在场的大能们有的尝试阻止,有的直接尝试闯进去,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宫殿,带着被吸走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睹这一切,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几个共同的疑问。
偃痴老魔,真的死了吗?
这会不会是他的又一个计划?
那宫殿里的人会遭遇什么?
那之后,几个宗门正式下达了通缉令,所有正道不分昼夜地搜寻宫殿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偃痴老魔和他的宫殿,就此成了修真界一个永恒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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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来,他们不得不进入这座宫殿,就是因为宫殿外的迷阵,宫殿里面也有很多困阵,宫殿主人绝对起码精通好几行,首先历史上符合这些特征的就不多。
“可是,”叶孤云提出质疑:“为什么有这么多机关?这不像是个住人的宫殿啊。”
传闻中偃痴老魔的宫殿是他的住所。
“而且他不是要找传承人吗?那应该起码得是医修方面或者机关术方面的吧,一路上没见他考验这些啊。”光顾着撵人跑了。
这宫殿不是个要让人活着出去的样子啊。
“两种可能。”
姜昭轻声道。
“第一种,这些阵法机关是传承人开启的。”
有些遗迹确实找到了满意的传承人就会自动开启机关,阻挡后来者妨碍传承人。
“第二种……”
姜昭垂了垂眸,再度看进他眼里,问出了那个问题。
“偃痴老魔……真的死了吗?”
叶孤云迎着她的视线无端打了个寒颤。
“所以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说自己命不久矣?虽然没人知道他的修为,但能掌控一个宗门的人,修为能低到哪去?寿元绝对够用。”
叶孤云也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除非……”
“除非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圈套。”叶孤云了然接话。
“这是快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少说快两千岁了……起码是化神。”
“但他这一千年真的会毫无长进吗?”
叶孤云一僵,苦笑道:“别戳破啊,我已经尽量回避这个问题了。”
姜昭但笑不语。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鬼,那偃痴老魔就是活成了第二个渡劫巅峰,她都要让他知道知道这王八他是当到头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众所周知,天下第一,只能有一个。
叶孤云:“先不说这种没有定论的事情,来点实在的,你让我停下是为什么?发现了什么?”
“算是发现吗?我只是觉得,不能再按着它给的路走了。”
姜昭也皱起眉头。
“如果这里真是那老王……偃痴老魔的地盘,如果他真没死,你说那些被他吸进来的人,下场如何?”
叶孤云:你刚才说了吧?什么老王,你想说啥?老王八蛋吗?是这个吧?在他的地盘这么说真的好吗?万一那老王八蛋真没死那不完犊子了?!
现在气氛姑且还算比较严肃,叶孤云没吐槽出声,也顺着她思路想了想。
“应该也是被他拿来做实验?他们也经历过这一遭吗?说起来大厅的痕迹是他们搞的吧?还是后来者?”
“我更倾向于有两批人。”姜昭顿了顿。
“起码两批。”
叶孤云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
天花板和墙上都破损很严重,但看得出曾经上面都有装饰过的痕迹。
那些装饰被人为地撬走了。
第一批是被吸进来的那些人,他们刚经历了那么诡异的一幕,首要目的应该是活着离开,不可能有胆子和余裕碰偃痴老魔的东西。
东西只可能是后来人拿的。
“没有听说过偃痴老魔的宅邸再现世的消息……可能第二批人只是寻常地将这个地方当成一个未被发现的遗址。”
“不止,他们甚至把墙上的东西拿走了……他们能接近墙,说明动用了飞行法器,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是什么都不懂就勿入这里了。”
姜昭接着分析道。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去哪了?上面的路走不通,其他地方都没有地板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那就假设上面没有路,只有这条路。”
“方才的陷阱可不好应付,虽然只是寻常地机关术,但无一不是被发挥到了极致啊。”
姜昭沉声道。
“进来的人,最低等级是金丹……金丹不可能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全身而退吧?”
那箭雨的穿透性非常强,钉到墙上能连箭尾都深深没入其中,可以看得出用的绝不是凡铁。
火焰也是温度奇高的异火,毒雾更是元婴期都扛不住的程度。
一路走来各种陷阱,地下她们刚刚落脚的地方却非常干净。
怎么会没有尸体呢?哪怕是点残渣也正常啊。
可她们脚下的地面,如同刚才大殿的地面一样干净。
要么是所有人都成功通过了刚才的隧道,要么就是……
姜昭眯眼盯着地面,把猜测对叶孤云描述了一遍。
“这地面有问题,不能被它牵着走了。”
先前的人真的到过这里吗?还是说地下其实不止一条路?他们经历了什么?前方又有什么等着他们?
她终于成功从储物袋中掏出阵盘,轻轻一抹,准备开始演算。
“接下来,按我说的走。”
叶孤云抱住她的双臂下意识用了点劲儿,她安抚地拍了拍,“不会有事的。”
叶孤云虽然觉得这安慰的角色有点颠倒,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苦笑了一下。
随便吧,他努力挣扎一下,起码给卫迢当个垫背还是能做到的。
第57章 看你浓眉大眼的结果居然是这种人设吗?!
“总之先探一探前面的路吧。”
姜昭先是扔出几个用灵石幻化的小人,有灵气,能动,姜昭还用术法给他们加了点重力,比叶孤云之前用来探路的银针好用的多。
叶孤云看着有趣:“还有这种术法?”
“之前闲来无事研究的。”
姜昭控制着小人兵分几路前进,每个小人的前后左右都与其他小人隔着相当大的距离。
第一个小人没跑几步就触发了第一个机关,密密麻麻的枪从并不宽敞的通道一头,以惊人的速度和力度钉向了另一头。
第一个小人凭借小巧的身形躲过了这一切,继续往前跑,很快触发了第二个陷阱。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姜昭与叶孤云看向最后消失的小人,陷入沉默。
“如果这是偃痴老魔的宅邸的话,绝对有第二条路。”
姜昭率先打破了沉默。
刚才几个灵石小人的死状还历历在目,招招狠辣,那不是留有余地的陷阱。
全是杀招。
“偃痴老魔没必要把人抓进来这么随便地杀掉,起码不是这种手法,他好歹会保留个全尸做实验。”
叶孤云也认可她的想法。
“所以,问题是第二条路在哪里。”
姜昭抱着阵盘,略微思考了下。
刚才的小人一路都没有触发什么法阵,继续往前探路想必也全是机关,毫无意义。
如果是她的话,会怎么设计?
……空间折叠。
另一条路藏在被折叠的空间里吗?
“前辈,往后退几步,回到最开始掉下来的位置。”
姜昭吩咐。
叶孤云顺从照做。
姜昭仔细打量周围,指挥叶孤云在这不大的角落里四处移动。
空间折叠是一种以阵法为依托的法术,只要检测到阵法的位置她就可以破解。
……啊,找到了。
在墙壁上。
真狡猾啊,正常人谁会想到在墙壁上安装阵法。
姜昭轻轻点了下那个阵法,阵法被激活,发出一阵不祥的红光。
是杀阵。
层层叠叠的攻击密密麻麻地朝他们劈了过来。
居然把折叠阵法叠加在杀阵下……果然恶毒啊,这老王八。
“把胳膊环我脖子上。”
叶孤云沉声道,一只手已经蠢蠢欲动准备拔剑了。
“不用,能解。”姜昭快速回话。
姜昭早有准备,设阵的人实力不俗,在阵道上也颇有造诣,但她对阵法的研究同样不弱,一瞬间就找到了阵眼解开了阵法。
叶孤云一愣:“我记得你是法修吧?阵法也这么有研究?”
不管这阵法简单还是难,想瞬间破解还是很有难度的吧?这个实力已经是他这个门外汉都看得出的强了。
姜昭笑得很嚣张,把他之前说的话还给了他:“阵法不分家嘛。”
叶孤云多看了她两眼,重新看向被破解以后再次重组变幻的阵法。
“又来了。”
“啧。”姜昭早有预料,能在大殿里布下密密麻麻阵法的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就只留一个阵法。
她娴熟且飞快地见招拆招,阵法运作时产生的五彩斑斓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亢奋的神情,与艳丽的眉眼。
看着这一幕的叶孤云一愣。
居然是这种喜欢挑战的类型吗?不,应该说果然是这种喜欢挑战的类型啊。
好鲜活,本来就是很鲜活灵动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简直都说得上耀眼到有些刺眼了。
叶孤云感觉自己都被灼伤了。
他别过头去,刚想看看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听姜昭在喊他。
“前辈,准备好。”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她,迎上她灿烂又跃跃欲试的笑。
“要进去喽。”
……这就好了?那么快?
叶孤云还在发愣,姜昭已经迫不及待轻轻一点,折叠空间的阵法被启动,她们被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后是一条阴暗的通道,叶孤云脚刚落地就知道他们找对地方了。
地面是用青石铺的,与刚才的土路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有人生活过的地方。
而且……
“错觉吗?好阴森,有点像宗门内的停尸间……”
叶孤云道。
“说明我们找对了。”
姜昭神情终于凝重了起来。
“之前进来的人,还有偃痴老魔,也许都在前面等着我们。”
她又变了几个小人去探路,前路一片漆黑,小人们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好像没有东西。”
姜昭什么都没感受到。
“那我们也走?”
“等等,再做个保险。”
姜昭本来打算再放几个灵石小人出去的,但想了想败家徒弟败出来的财政赤字,犹豫了下,非常勤俭节约地又把那几个灵石小人召回来。
她尊重每一块灵石。
“什么保……”险……
叶孤云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小人又跑了回来,然后……
在不宽的走廊上旋转!跳跃!疯狂蹦迪!左右横跳!
明明只是几小块灵石而已,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叶孤云都感觉得到脚下的地面随着它们跺脚的力道震了起来。
几个小人且跺且舞地前行起来,姜昭看它们走过了一段路,才示意叶孤云跟上。
叶孤云:……
操作的骚,闪了他的腰。
他觉得自己常因为过于正常而在姜昭身边显得像个呆比。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没问题都得有问题了吧?要是那老魔真还活着,这么挑衅,他绝对忍不了了吧?
他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姜昭看他一脸呆样,不知道为啥瞅着像是要乘风归去了,很不满地敲了敲他胸膛示意他回神赶路。
……欸?
姜昭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识又摸了两下。
欸欸欸?!没感觉错?!
“你在做什么?”
上方传来叶孤云不可置信的问话。
她抬头,就看见叶孤云瞳孔地震地看着她。
她也瞳孔地震地看了回去。
“叶前辈,”她震惊道:“人不可貌相啊……”
明明看着是瘦弱单薄的一片,还一直能躺着就不坐着的摸鱼,结果居然意外的有料啊!
“啊,难道前辈是那种白天装作不努力无所事事麻痹所有人,结果夜深人静时会找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偷偷学习……阿不、锻炼的人设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叶孤云绝望了。
“怎么还点评上了!你好歹有点占了别人便宜的自觉吧!碰两下就算了你的手怎么还不拿开!拿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总之就是吵吵闹闹的,在脚下小人蹦迪的伴舞中,两人上路了。
那么,前方等待她们的,究竟是腥风,还是血雨呢?
第58章 来都来了
两人的斗嘴在穿过走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叶孤云想了想,“要么我背你?”
在这个鬼地方,他果然还是不放心让姜昭自己走。
她才金丹期,太菜了,随便什么攻击都能要她的命。
万一被分开,指不定就是永别了。
但一直这么抱着的话他不方便攻击。
姜昭也在思考。
诶呀之前都不知道被抱着居然这么舒服吗,叶孤云的胸膛也很软……不是、很宽厚!还可以偷偷揩一揩油,实不相瞒她躺得很舒服啊。
但是确实这样有啥事不好应对啊,已经不是刚才隧道里那样只用套着防护法器的程度了。
本来她都做好心理准备没法蹭代步了,没想到叶孤云这小子这么上道啊!
她当机立断道:“好啊!”
叶孤云:“不是,虽然道理我都懂但你好歹推拒一下啊!”
姜昭:“不要,为什么。”
都是她应得的。
叶孤云:“………………”
他是上辈子欠她的吗?
叶孤云刚准备俯身放下她,谁想突然被攀住了脖子。
“不会摔到你的……不是等一下!别在我身上爬啊!你把我当树了吗?!”
“等一下!突然想试试……你不要乱动!”
刚因为警惕而升起的正经氛围,荡然无存。
最后还是叶孤云无奈伸手给她垫脚,才让她成功脚不沾地地从正面爬到了后面。
他们终于开始打量面前的……一片漆黑。
虽然是一片漆黑,但以修士的目力还是可以正常视物的……嗯?殿旁的那些火堆怎么亮起来了?
叶孤云懵了一下。
怎么突然亮了?
他第一时间扭头,果然见姜昭刚收起术法的手诀。
叶孤云:……!!!
他都快给这祖宗跪下来!
祸害他还不够吗?就这么急着找死吗?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用颤抖的嗓音道。
“……卫迢……”
“嗯?”
“我……不,小人求您个事儿成吗?”
“前辈请说。”
又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分明说着敬称但就是让人感觉敷衍的态度。
“……答应我,不要乱动,好吗?”
“唔。”
“倒是说声好或者不好啊!……算了。”
反正都照亮了,他也就破罐子破摔顺势打量起了这个……大殿?屋子?山洞?
怎么形容呢……
实验室吧。
上书“偃室”二字。
姜昭也看到了。
“这下可以确定了,这里就是偃痴老魔的宫殿。”
叶孤云点头,还真让她猜对了。
触目所及全是各种各样看不懂的仪器,有些是他们医修都没见过没用过的,大部分看上去都十分血腥。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迅速环顾一周,没看到任何有人存在的痕迹。
周围,起码用肉眼看和用神识探查,也都感受不到有人,和任何出路。
他没敢放松,手搭在剑柄上,寸寸打量这个地方。
“进去看看呗,前辈。”
身后传来卫迢没心没肺的声音:“反正来都来了。”
她们停在门口的时候,她就已经指挥那几个灵石小人探路了,探查结果是毫无生命痕迹。
姜昭眯了眯眼。
确实是没活着的了。
但是这里的恶意和恶念……多得快凝聚成魔气了啊。
她指挥叶孤云往里走,叶孤云也知道俩人想出去肯定得在里头找线索,在原地杵着于事无补,挣扎了一下,哀叹了声,还是站到了那几个操作台前。
姜昭不了解医修知识,甚至没找医修看过几回伤病,对这些器械一窍不通,对着叶孤云问东问西。
“那是什么?”
姜昭指着一个瓶瓶管管连接起来的装置问道。
叶孤云也没见过,看着这东西的构造猜测:“可能是取血的?或者是萃取血液的?那里面还有褐色的血液残渣。”
“那个呢?”
“应该是拆解解剖过的尸体的?旁边还有眼珠和血肉组织。”
姜昭沉默了。
这老王八做的都是什么丧尽天良的实验。
姜昭指着角落里堆积的几个箱子。
“前辈,你说之前的人会不会就在那里?”
叶孤云顺着看过去。
箱子上倒是没有血迹,意外的是整个实验室里最干净的角落。
“为什么?我觉得是他的传承或是研究成果笔记之类的可能性更高。”
“也有可能。”姜昭托着下巴,“但是这样的话,那些人呢?被抛尸了?还是被挫骨扬灰灰飞烟灭了?”
叶孤云此刻庆幸起姜昭趴在他身后了,起码不会让他脊背发凉。
“第一批人或许是这样……第二批呢?”他哑声说道。
“第二批一定全军覆没了,不然这个遗迹现世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
他们起码撬走了墙上的一些装饰,如果被卖出去的话遗迹的消息一定也会同时走漏。
可是二人想来想去都没想起来有这么一个遗迹现世的消息。
“那么,是谁让他们全军覆没的?”姜昭缓缓道。
“是偃痴老魔,还是……这个实验室里的某种东西?”
叶孤云受不了了:“你能别这么说话吗?”
“诶呀,前辈不觉得这样很有氛围感吗?”
“不需要那种东西啊!”
叶孤云,在对上姜昭以后,第不知道多少次崩溃了。
“好啦,前辈别闹了,”姜昭笑眯眯道,“不如做个假设吧,假设偃痴老魔真的死了……那么后来者,他们是碰了这个屋子里的什么东西,才团灭的呢?”
叶孤云下意识地就将目光移到那几个箱子上了。
这里的设施可以说得上是一目了然,除了实验道具,就只剩下那几个箱子了。
“是墙……或者箱子。”
既然是团伙作案的话,那一定是分头搜寻的,八成是一批人去检查箱子,另一批人去沿着墙查看有无暗门。
“那么,我们先查哪一个呢?”
第59章 人鬼情未了什么的不要啊!
两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聚集到了那堆箱子上。
“果然还是那里最可疑吧。”姜昭低声笑道。
叶孤云不语,把姜昭往上又颠了颠,低声说了句抱紧。
“我要开了,做好准备。”
他提醒了句,然后站远了点,一手握紧了剑柄,一手悬于身前,控制灵气,缓缓打开了箱子。
是手记。
厚重的几个箱子中,起码最顶上放的全是手记。
虽然被翻得卷边了,但整体还算整洁,保存良好,不像那几个实验用品一样血呼滋啦的。
二人对视一眼,叶孤云用灵力召来基本在面前翻着,一面看一面暗暗戒备。
“真的是笔记……”他喃喃道。
他们在看的笔记还是比较正常的,只是记录了偃痴老魔研究出的人体各方位功能。
“甚至比现有的医书还要全面。”
叶孤云眉头拢了起来。
“这么全面的资料,得是祸害了多少人才拿到的。”
姜昭惊讶地偷偷瞄了他一眼。
不管多少次还是要感慨,虽然这人没个正经医修样子,但却出乎意料地有医德啊。
叶孤云已经在检查箱子了,笔记全都被他一本一本拿出来悬在一边。
“不放进储物戒收起来吗?”姜昭挑眉。
“无论如何姑且都算得上是重要的笔记吧?”
叶孤云查看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决定好啊。”
“虽然是重要的笔记,但只要一想到来历就……”他眉头皱的更紧了,隐隐露出点嫌弃。
也是。
这几本笔记确实很沉重啊。
但如果换作姜昭,她会把笔记收起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牺牲已成定局,起码得让它有些意义吧。
嗯,而且不知道偃痴老魔是不是就在某个角落看着他们,现在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她没多说,也跟着探头向箱子里看去。
取出书以后剩下的东西一目了然。
一枚戒指和……一截骨头。
“骨头和戒指?”姜昭摸下巴:“看着像是个爱情故事。”
叶孤云嗤笑:“人渣也有爱情?怎么就不能是把仇家的骨头保存着观赏?……这是个男人的指骨。”
“那戒指呢?”姜昭洗耳恭听。
“谁知道,可能是烂人真心?追喜欢的姑娘结果没送出去?”他又嗤了声。
“烂人。”
哇,这听着意见不是一般的大啊。
“等等,等等!”
嗯?谁在说话?
啊,是那个好久没吱声过的器灵。
………………
不会吧?!
姜昭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做什么?”她内心还保留着一丝幻想。
“这个气息……这个感觉……”器灵的声音也犹疑了起来。
“检测到攻略对象!”
心口的大石轰然落下。
姜昭差点无语地笑出声。
攻略对象?哪里?哪个?那节骨头,还是那个戒指?
“你出问题了吧?攻略对象还包括非人的吗?再怎么说这俩东西对碳基生物来说也太超过了吧?!你是不是检测的叶孤云啊?”
姜昭疯狂传音吐槽,试图听到器灵承认检测错误。
“没错……是那节骨头,很微弱,但确实是有灵器的气息。”
姜昭:??????????
不是,这都成骨头了,这大兄弟还好吗?还活着吗?
这她还攻略啥啊?攻略个鬼啊?
……啊,搞不好真得攻略鬼……
不对,比起这个。
姜昭眼神一凝。
“这人还活着吗?或者说,还存在吗?他要死了灵器怎么办?会自动掉出来吗?不会随着他一起消失吧?”
要是带着灵器一起死了她还攻略个屁,直接洗洗干净拉着徒弟一起等死吧。
“应该还存在。”器灵迟疑道。
“灵器与宿主并非共生关系,宿主死亡就会自动分离,也有可能去找下一个宿主。”
“但这个指节上灵器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没消散,说明灵器还寄生在骨头的主人身上。”
……姜昭一时无法判断这算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等等,现在更重要的是——
“你先给我透个底,这骨节主人应该不会是老王……偃痴老魔吧?!”
“不是,道不喜欢他,觉得他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邪魔歪道?心术不正?”
姜昭皱眉,觉得它的措辞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它不是天道的一缕化身吗?怎么听上去跟天道不站在一条线上?
但是它是天道亲手送给她的,总不至于坑她。
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现在还需要它,只能暂且按下怀疑。
“……卫迢?卫迢?”
“嗯?”姜昭从思索中抽出心神,就见叶孤云无奈转头看她。
“喂喂不是吧?这种时候你还敢走神啊?多少有点危机感啊?”
“只是在想线索啦,前辈在,我放心。”姜昭敷衍一句,问。
“前辈刚刚说什么?”
叶孤云拿她没办法,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你有什么发现?”
他传音:“我总觉得有种窥视感,不知是不是错觉。”
窥视感?
姜昭提高了警惕,可没太感受到。
怎么,那老东西盯上了她的人,还只盯他一个,看都不往她身上看?
她没回复传音,叶孤云的估计也只是想给她个提醒。
毕竟传音这回事儿,实力相差一定境界的话,弱者的传音在强者的耳中和直接叫嚷没有区别,绝对会被听到。
偃痴老魔就是再拉也得是个化神,叶孤云还有可能瞒过他,她披着金丹的皮,传音内容根本瞒不住。
“前辈对指骨怎么看?”
天道实锤指骨不是偃痴老魔的了,那他基本没可能寄宿在其上,修士的血肉只能承载自己的灵魂。
只能是那戒指有问题。
但她不能直接说,转而说起指骨,叶孤云应该也能领会她的意思。
“指骨……少说死了四百年,生前修为大概是金丹或者元婴。”叶孤云专业这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
喂喂,这就下定论对方死了吗?好过分。
“修士的骨头比凡人质地更坚韧,不易发黄腐烂,修为不同的人质地也不一样,这骨头有点玉质,应该起码是金丹后期,现在却有点显旧,留在这应该挺久了。”
不愧是还真门的长老,姜昭看着就是一根普通的小骨头块儿,他却能说起来一套又一套。
第60章 等一个有缘人
“骨龄呢?”姜昭没忍住问。
虽然听了天道实锤不是偃痴老魔,但她也不想攻略一个年纪大的。
问就是受够了那帮年纪比她大修为比她低还试图对她哔哔赖赖的那群老菜帮子了。
“我不敢上手摸,粗略看看应该是一百岁到三百岁之间。”
“那这应该不是偃痴老魔的?是受害者?”
虽然她心知肚明了,但戏还是得演全套,该问还是得问。
诶呀一百岁到三百岁,死了大概四百年,就算真成鬼修,也就五百岁到七百岁。
可以,这个年龄她能接受。
姜昭松了一大口气。
“肯定不是他的,骨骼密度对不上。传言中他喜欢研究机关术和医术,还做了一堆怪东西出来,这种人经常动手的人指节不会这么细。”
叶孤云还研究上瘾了,补充了一句推测。
“这人应该是丹修或者法修之类的,不会是剑修,体修或是器修。”
“前辈,你说这人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姜昭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活着?你感受到这里有人的气息了?”
“……说不定是被什么隔绝材料关起来了呢?”
“概率很小。”叶孤云挠了挠头,“怎么跟你解释呢,总之修士的骨头上也能附着部分灵力,从这骨头看,这指头断的时候主人已经没什么灵力了。”
……那很不妙了。
手都断了,身上受伤一定不轻,还没有灵力……
还能怎么办呢?为她、阿不,为这位不知名的老兄祈祷吧。
人鬼情未了听上去真的很狗血,希望她不会有这个殊荣参演。
分析完骨头,两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戒指上。
白玉戒,看着是温润的质地,但却叫人无端心里发毛。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芥子戒?是谁的?里面会不会有东西?”
良久,姜昭开口了,作势要拿。
“这个质地感觉不像是那老鬼会用的东西。”叶孤云捉住了她的手。
他背对着她,看不清神色,嘴上说着放松警惕的话,但手上的力度是不容置喙的。
“你别动,我看看。”
然而他刚松手,动作就被止住了。
“诶呀,这时候摆前辈架子吗?有好处也给我们这些小后辈分点嘛。”
姜昭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叶孤云是医修,哪怕修了剑,也终究是半路出家,战斗能力比不上同境界的剑修,更别提要跟这不知道修为几何的老鬼碰了。
这该死的老鬼已经害她很大概率要演一出人鬼情未了了,这种俗套剧目她可不想演两次。
而且也不知道叶孤云死了他体内的灵器会不会找下家,找了那她不白攻略这么半天了?
“既然都说了是后辈就乖乖听前辈指挥啊!”
叶孤云暗暗用力。
“欸?反正前辈都听我指挥一路了。”
姜昭没让他挣开。
“那你就听我指挥一次行!不!行!”
啊,青筋,额角的青筋都暴出来了,姜昭这个视角看得格外清楚。
“贵在从一而终啊前辈。”
“那是这么用的吗?!那叫有始有终吧?!”
叶孤云崩溃了,现在法修力气这么大的吗?!不应该啊?他们医修都要有能力搬运病人和截肢,力气绝对不小啊?他还修了剑啊?怎么也不该比力气比不过法修吧?!
还是个金丹期法修!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叶孤云破防了。
“天生的,诶呀你们柔弱不能自理的医修不会懂的啦,一年下来都历练不了几回。”
姜昭一本正经地忽悠人。
“还有前辈也要多反省反省自己啊,是不是躺太久了,肌肉萎缩了才力气变小了?”
姜昭甚至一边回味他宽广的胸膛一边胡说八道。
“不可能!不对!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快放开!撒手!!疼疼疼——”
“前辈不跟我抢,我自然就撒手了。”
这边俩人闹得旁若无人,终于让暗中窥伺的老鼠等急了。
到嘴边的肉可不能跑了!
只见那戒指晃了一下,瞬间飞到了两人正在纠缠的双手上——叶孤云另一只手还被姜昭的大腿压在下面,但姜昭的另一只手可就搭在叶孤云肩头!
舍弃姜昭而飞去那里,它的目标果然是叶孤云!
两人的手握得太紧,姜昭后面为了阻止他,直接用手包住了叶孤云的手指。
这个位置就十分用心险恶,她的手是没他的大,手臂也没他的长,但只要叶孤云试图往前伸,骨头被掰的痛感就会自动阻止他的动作。
那戒指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现在两人手边,似乎是衡量了一下,就要往叶孤云的大拇指上套。
姜昭能让它得逞?瞬间就把那戒指抓到了手心。
速度快到叶孤云甚至都没看清动作。
叶孤云瞳孔一缩,又要去抓她的手:“放开!快放开!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敢碰!”
姜昭拿到手的瞬间就开始使劲儿,换作其他芥子戒,再来十个都早就被她捏成齑粉了,结果这破玩意居然还纹丝不动。
姜昭眸色一沉,瞬间给它下了几个攻击的术法,可这玩意还是毫发无损。
甚至还在她手心里挣扎。
她躲过叶孤云的手,将手背到身后,又试了几个阵法,刚要再加大力度,就感受到手中一空。
她当机立断勒着叶孤云脖子把他向旁边一扯,叶孤云踉跄着顺着她的动作闪开,恰恰好躲过一道黑雾。
他转过身,黑雾在她们面前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朴素的长袍,中庸的面相,略显苍老的长相,眼神却是超乎寻常的狠厉。
“躲开了啊,有两把刷子。”
这人忽然一笑,眼中的狠戾如冰雪消融,看着居然带着点亲切。
“恭喜你们,通过了我的考验。”
“能通过那些机关,破解杀阵启动空间折叠阵法,还能不受那些笔记的诱惑,保持警惕,躲过了我最后的试验。”
这人笑得满脸褶子,像是个蔫了以后皱皱巴巴的老黄瓜,看着……也毫不亲切。
姜昭在心里刻薄地总结点评:一看就没安好心。
“我是偃痴留下的最后一抹神识,我的使命就是将这些宝贵的资料传给能通过考验的有缘人,今天,我终于等到了。”
第61章 狂暴老登
“欸,是吗?”姜昭笑着接话,老鬼一出现她就感知到了,他居然是个渡劫初期。
属于她可以按着打,但叶孤云绝对打不过的水平。
得想个办法,要么支开叶孤云,要么打晕叶孤云。
总之现在先打打太极,拖延一下时间。
“那么,传承在哪呢?”
“那个芥子戒里吗?”
“是的。”老东西笑得让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只需要把戒指戴上,就可以激活传承了。只是……”
那双眼睛里闪着精光:“传承只能给一个人。”
这老东西是太久都不跟人接触傻了吗?看不出他俩都不待见他和他所谓的传承吗?别说的好像他俩都想要这破玩意一样。
腹诽归腹诽,姜昭还是配合着问:“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带着传承离开。”偃痴老魔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哦,这样啊。”姜昭淡淡地说道,还没等她再周旋几句,身下的叶孤云突然暴起,射出一道雪亮剑光。
与此同时,姜昭也不知道被他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总之是从身后一下揽到了身前,用上灵力猛地往旁边推了一把。
整个过程速度快到甚至姜昭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推出去三丈远了。
“跑!”叶孤云只丢下这一个字,就义无反顾地扑到偃痴老魔跟前,一招一式极尽狠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查探不出偃痴老魔的修为,心知这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绝不是他打得过的,与其两个人一起死在这,还不如与他同归于尽,换得姜昭的生路。
反正他看这个草菅人命的老东西不爽。
姜昭被他的操作整蒙了,不是,大兄弟这么舍己为人甘于奉献的吗?
那边飞沙走石打的激烈,顾不上她,哪怕是偃痴老魔,对上叶孤云开了狂暴一样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都要退避三分。
叶孤云更是自顾不暇,甚至都不能用余光扫一扫,她是否如他预期的那样得以脱身。
幸亏他看不到,不然估计又要崩溃了。
她如法炮制地又取出了根簪子,封了几道法术进去,便结了术法扭身加入战局之中,运转术法稳准狠地照那老毕登的脸来了一下。
她精心选的早年闲来无事琢磨出的疼痛咒,不会受修为影响作用效果,中了就会像被打断了所有的骨头一样全身发疼。
她满意地听到老毕登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呼。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跑吗?!”叶孤云急了,手上出招的动作加快,试图再给姜昭制造个逃跑的时机出来。
“我怎么能丢下前辈一个人送死?”
“不是都这时候了你说两句好话行吗?!就当是哄哄我了,好歹说两句好听的啊!”
叶孤云真是破了大防了,她刚才用的是“送死”这个词是吧?!对他好歹有点信任啊!虽然他也知道是送死但好歹说好听点啊!
他也不是一定会死吧!!!
“前辈真是的,这时候还在乎这些没用的细节。”
“这不是没用的细节!”
偃痴老魔那边先是被姜昭的法术整得浑身难受,又惨遭叶孤云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居然被短暂地压制了一下。
这玩不起的老东西当即暴怒了。
老登双手掐诀,朝着某个角落打了个法印过去,轰轰声响,那处石墙升了上去,露出其后密密麻麻的偃甲。
木制偃甲。
姜昭:……
她当机立断扔了个爆破术过去试试水。
轰隆一声,那群偃甲被炸得七零八落。
她大跌眼镜。
“庶子尔敢!”偃痴见自己刚摆出的架势被姜昭这么轻易地破坏,简直就像当场挨了一巴掌,脸上十分挂不住。
“不是吧不是吧?真是用普通木头做的啊?质量这么次还好意思拿出来?”
“那不是普通木头!那是玄冥木!”
姜昭沉默了一下,玄冥木,确实是一种极其坚韧的木材,硬度甚至可以超过寻常钢铁,比肩陨铁,极其珍稀昂贵。
但这玩意吧,这玩意很不巧有个致命弱点。
简单且朴实的弱点。
怕火。
“你知道我是法修还敢把这玩意放出来?”姜昭简直可以说是大惊失色了。
这老东西关了这么久关傻了吧?!
他要干嘛?赌她不用火烧吗?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老东西,送你一句话。”姜昭露出了一副怜悯的表情,嘲讽效果拉满。
“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黄口小儿!”老东西气疯了,开了狂暴模式,灵力不要钱一样冲着二人打过去——主要打姜昭。
“怎么,我家小辈说话那么好听你还不乐意听?老不死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叶孤云见势不妙赶紧拉嘲讽,然而收效甚微,偃痴还是只盯着姜昭打。
姜昭身形灵活地穿梭在各个攻击之间。
“前辈不用担心我,这没用的老东西只会打灵力,哈——”
她拉长的看似是音调,实则是对面的仇恨值。
“不行啊,果然不是剑修法修和体修就是不行啊,准头那么烂就算了,速度还那么拉。”
啊,红了,真的红了,这次红的不是叶孤云,是老登了。
纯是被气红的。
红得像猴屁股,配上那张老脸看真是十分精彩。
“你不要再……”叶孤云本来是用传音的,但想起偃痴老魔境界比他高,传音跟直接叫出来也没差别了,于是第无数次崩溃喊道。
“你不要再激怒他了啊!再这么下去真跑不了了啊!趁我还能拖住他你快走啊!!!”
“狂妄小子,居然真觉得凭你这两下能拖住我?”
姜昭看这老登气得快升天了开始说秃噜嘴了,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
“前辈你快跑吧,他的目标是你。”
“哈?!我跑了你怎么办?”叶孤云再次冲这老妖怪挥出一剑,被他一个闪身躲开了。
他当然也看得出这老头目标是他,只是他还不知道卫迢的目的,只能姑且顺着她的话说。
真是的,她到底要干嘛,现在有什么事比她的小命更重要吗?!
“哼,竟然被你个死丫头发现了。”偃痴老魔怒极反笑。
“你们两个,一个都走不了!”
第62章 差一个
老登又开了个大,应该是自己也觉得一发发地打灵气弹准头太差了,攻击换成了密密麻麻小而密集的小灵气弹,围着姜昭打转。
小小一个,落在地上,却能轻易将地板凿出个深坑。
“哈,说得跟你本来打算放我们走一样。”
“我猜猜看,你原本的打算是不是让我跟前辈打起来?后来发现前辈要舍生取义,就打算先拖住前辈,在前面另外安排了陷阱给我?”
姜昭几个漂亮的闪避逃出了攻击区域,一旁的叶孤云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真是他们这些辅助型修士太弱了吗?现在的攻击型修士身手已经进化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是又如何?”
偃痴老魔见她还游刃有余,咬咬牙忍着全身细细密密的痛感再次加大了攻击范围。
“不如何,只是想说你个老东西活这么久了还真没长进,就这点心眼还想算计人——”
姜昭用了个加速叠加瞬移的术法,瞬间蹿到了偃痴老魔面前,照着他脸就是狠狠一脚。
还滞空碾了两下。
“再回去练练吧老登!”
这人研究东西是有两把刷子,但传闻中他几乎没与谁正面战斗过,姜昭就推测他大概没什么格斗经验。
这一下在王八壳里一缩就是一千年,再好的身手估计都得生疏了,何况他根本毫无身手可言,从始至终都是在以境界取巧压制。
攻击确实不错,防御就完蛋了,被姜昭一脚结结实实踹到了脸上。
偃痴老魔:……
他甚至有点气懵了。
真的,值得生气的地方太多了,只能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受死——”
话音未落,又被一记漂亮的旋身侧踢蹬歪了脸。
“不是,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进来的那几批人真都被你杀了?”
“呵,下一个就是你!”他枯槁丑陋的手抓向姜昭来不及收回的脚踝,姜昭在他手上借力跃起,迅速变换身形,与他近身缠斗起来。
离得远了又是这老东西的舒适区,她再全躲过去难保叶孤云生疑,她又不想假装受伤,不如近身虐菜。
反正叶孤云一个医修对常年游历的修士的战力没啥概念,她可以慢慢悠悠跟老登打太极。
叶孤云之前一直一个人扛着偃痴老魔的近身攻击,现在姜昭一来他身体上顿感轻松,精神上满头问号。
真的假的?金丹挑渡劫?现在的年轻修士恐怖如斯。
合着他之前的第六感真准啊?他好像确实可能大概打不过卫迢……
“你要怎么对我?也想对他们一样献祭吗?”
偃痴老魔掏向她的手一顿,被姜昭看准时机又给了一下,他居然出乎意料地没在意,只是眯了眯眼。
“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还猜到,你的目的是夺舍前辈。”
“你已经没有人类的躯壳了,戒指就是你的肉身,我猜的对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这老登居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昭趁他(犯)病要他命又给他来了几下,虽然用金丹的攻击抽他不疼不痒顶多带来点小困扰,可起码她爽到了。
老登也不跟她计较这几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不堪回首的过去,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我本来……我本来拥有一副那么完美的人类的躯体……”他失神地喃喃道。
姜昭瞥了他那张丑得平平无奇的老脸,不置可否,刚要开口,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她旁边的叶孤云死死捂住嘴唇。
姜昭:好嘛,不说了。
她专心致志看老登表演。
老登最好抖搂干净点,也不枉她煞费苦心这么刺激他。
关于过去,关于那些无辜修士的死,总要有个交代。
“都怪他……都怪他!!!”
老东西开始精神错乱地喃喃自语,姜昭没兴趣看他在这发癫,拉开叶孤云的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所以一开始你就没有死,对不对?命不久矣只是你放出来的假消息,赌的就是正道上当。”
她推测出了个大概,只是细枝末节还补不出来。
“是啊,那时候我还拥有着人的躯体……我找到了将人与物完美融合的办法,但该死的正道、该死的正道越查越严!我找不到足够多的人为我开启阵法……”
偃痴老魔虽然在暴露以后的很多年都没再出现整幺蛾子,但那几年是魔族进化的一个大的节点,魔族的战力提升,与修士摩擦越发频繁,修真界因此全年戒严了。
偃痴老魔在那种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当然找不那么大量的修士供他实验。
于是他就赌了一把,但当初修真界本来就有魔族这个心腹大患,实在承受不起再来个偃痴老魔腹背受敌,所以让他赌成了。
姜昭:哭死,他还是那么喜欢赌。
“哼,那几个所谓大能杀的只是我的替身而已,我的替身工艺精妙绝伦,没人能发现它是假人,哼哼哼……”
老登又陶醉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姜昭不得不再次给他递个话头。
“然后你趁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打开了你宫殿的阵法,把需要的人都吸纳了进来,绑架他们逃之夭夭。”
“所以,人呢?尸体被你扔到哪了?”
“尸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有尸体!”老东西又开始发癫:“我都不够用,怎么会给他们留全尸?!差一个,就差一个啊!”
他爹的,所以他是真的把那些无辜修士挫骨扬灰了?
姜昭刚想动手再给他来几下,结果余光瞥见叶孤云猛然攥紧的拳头,她一下找回理智,拉住了他。
“算了算了,前辈,听完再说。”她小声说道。
又赶紧催进度:“所以你本来打算把其中一个人装进戒指的,但是恰巧就少了一个,你就只能自己顶上了?”
人与物结合,说真的姜昭听说过的上一例还是这几个攻略对象,但他们结合的是天生灵器啊,这与偃痴老魔寄生的芥子戒又不一样,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至于再上上回听说?不好意思,完全没有,史无前例。
这本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事。
这老登虽然是个贱人,但确实是个天才。
第63章 来龙去脉
人与物结合,曾经并非没有人提出过这个设想。
无论是作为保命的保底,生死攸关舍弃肉身依附物逃命,还是将魂魄引入偃甲,以一种更强大坚硬的姿态活下去,这些设想都对一部分人充满了诱惑力。
这么多年也有人偷偷研究过,但最终只有这个疯子做到了。
虽然只是在芥子戒上。
不过以芥子戒作为材料本身就具有特殊性,芥子戒材质非比寻常,本身就除了活物什么都能容纳,确实是个试验容器的好选择。
偃痴老魔不回话,只是用那红的滴血的眼睛愤恨地看她,她便知晓自己猜对了。
所以,最开始发生的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偃痴老魔钻研出了将人与物融合的方法,那方法或许需要大量的修士献祭作为启动能源,他抓不到人,于是放出传承的假消息吸引修士。
事关传承,而且偃痴老魔在当时确实是个如雷贯耳的人物——别管名声是好是坏,总之是才名在外。
有这种机会,正常修士都不会错过,哪怕只是去围观。
万一机缘就轮到自己了呢?
所以他成功的抓了一批人,启动了术法,但他一开始应该没想把自己赔进去,只是阵法启动了,恰好少一个人,他才不得不顶上。
“缺了一个人,启动力量不够完整,你只能顶上,但你并不想舍弃肉身,于是有了第二批人的进入?”
偃痴老魔低笑:“竟然猜到了这一步吗?真是小瞧你了。”
“没错,既然你都猜到这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我的实验虽然成功了,但是我与戒指的磨合花了不少时间,磨合完成以后,我就开始筹谋把自己变回去的方法和下一次的实验。”
“我让我的宫殿重现天日,并且很快就再次吸引到了一批寻宝者。”
他恨恨地说,每一个字都似乎恨不得想饱蘸谁的鲜血:“这次人数是够的……我特地数过了,我数了很多次……这次人数是够的!!!”
“乖乖去死不好吗?能成为我的试验品,为我的研究添砖加瓦,是他的荣幸!”
“那个可恶的该死的见鬼的金丹期修士!”
“明明只是金丹期……在我的面前如同虫豸一样!明明只是区区金丹!居然敢坏我的计划!”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向姜昭,眼中的恨意和怒意浓得似乎要滴出来一样。
“跟你一样!”
姜昭不为所动:“他做了什么?也跟我一样把你打了一顿?这是你应得的老登,说谢谢了吗。”
事已至此第二批人也明了了。
可能他宫殿踪迹出现不久就幸运地遇到了一批寻宝者,人数又刚好满足需求,所以他的宫殿只短暂出现了一阵就消失了,因此修真界才没有流传它现世的传闻。
这批寻宝者应该多少有点能耐,艺高人胆大,从他们敢在遗迹里使用飞行法器就看得出来,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这个老怪物。
不是谁都有像她一样强悍的近战能力和身手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有她在这里,叶孤云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至于那个坏他计划的人,应该就是指骨的主人,姜昭推测他应该是自爆了,所以这老东西恨他恨的要死,又莫可奈何,夺舍或是转移身体的想法也就失败了。
不然以这老登人身的渴望,他不可能还依附在戒指上。
“他的身体很特殊。”偃痴老魔对姜昭的嘲讽充耳不闻,眼中浮现出狂热。
“他像是与什么东西融合了一样……不会错的,那么几个瞬间,我确实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灵器的气息!”
姜昭眼神一凝。
“就是因为这个发现,我才多让他活了几天,可他居然如此不知感恩!”
“他自爆了,对吗?坏了你的计划。”
姜昭做了最后的确认。
“连这个也推测出来了吗……”
“都怪他!都怪他!本来那具身体我唾手可得!都是因为他才成为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都怪他啊啊啊啊啊啊!”
老登看上去完全魔怔了,他的视线再次死死锁住了姜昭和叶孤云,“好在,我如今找到了新的容器,天不负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孤云感觉到他阴森贪婪的视线,被看得一阵恶心。
姜昭看不得这贱人对她的人露出这种神色,反正如今事情都查清了,她抬手一挥,就隔空甩了这老登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这间不大的石室内,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老登被打的偏过头去,他眼神阴翳地转回头,刚要放狠话动手,姜昭就又冲上去骑脸输出。
“雕虫小技,你莫不是以为老夫真打不过你?!”
“难道不是吗?你又打不中我,又躲不过我,难道你刚才一直在陪我玩吗?口气那么大,真不怕闪了腰。”
姜昭稳稳拉着嘲讽,余光瞥见叶孤云也欲参战,连忙道。
“前辈你别来拖我后腿!我今天就要跟这个无耻之尤一决生死!”
“所以你现在装都不装了吗?!对前辈好歹尊重一点啊!”叶孤云真的要跳脚了!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
偃痴老魔冷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姜昭如一尾轻盈的游鱼,游弋在紧随而来密密麻麻的攻击之中。
老登近身战这么菜真是太好了,她估计前面几批人都是因为阵法或者那些偃甲才被这菜比抓住的,只能说时运不济,运气差到家了。
不过没关系,今天老登的报应来了。
偃痴老魔狠戾地朝她胸口劈了一掌,姜昭抓着他的胳膊灵巧地翻了个身越至他身后,老东西当然不敢把后背暴露在她身前,敏捷地转了个身。
就是现在——!
姜昭眼神凌厉地射向偃痴老魔的后背——
一直站在那里状似观战的叶孤云手持玉簪,冲着背对着他的偃痴老魔的心口狠狠挥下!
轰——
一道巨大的湛蓝色灵龙,携着雷霆之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偃痴老魔堪堪转身,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映着那龙的血盆大口。
他匆忙调集周身灵气想阻隔一二,却只是困兽之斗,蚍蜉撼树。
那龙吞下他,湮灭他,如同路过踩死了一只蚂蚁。
高傲的姿态,睥睨的气场,犹如神降。
第64章 这很坏了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杀器?”
叶孤云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从刚刚偃痴老魔被物理意义上的消灭以后,他就陷入了这种状态中。
老祸害死了,但戒指意外的没跟着消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姜昭刚刚接住它,探查了一下,方才确认这戒指里不剩丝毫神魂了,就被叶孤云把戒指抢了过去。
“不要命了?什么都碰?!”
这是叶孤云做过最后的正事,在亲自检查过那个被附身过的芥子戒,确认里面没有神魂以后,这人就在一旁看着姜昭研究戒指里的东西。
时不时冒出一句对刚才那招的感慨。
“之前游历某个遗迹的时候碰巧拿到的。”
姜昭把对沈珩的那套说辞再次搬出来用,一听到这种机缘问题,果然叶孤云也不再多问了。
不问机缘,不干涉个人机缘,是修真界的潜规则,就连门派也没权利让修士把游历中得到的机缘上交。
“那条龙真漂亮,也不知道是哪位老祖的招式。”
叶孤云丧丧地感慨道。
姜昭看着也觉得有趣,这人从来都看着半梦半醒不理俗事的样子,除了之前战斗的时候,他就这会儿最精神。
看来是真的喜欢那招。
她一边埋头将芥子戒里拿出来的书和东西一样样检查,一边翻转手心,掌中赫然有一只等比例缩小的银龙。
“我拿到了这个招式的秘籍,前辈要学吗?”
叶孤云被她这一手实实在在惊艳到了,很是稀奇地围着看了两眼,才回绝。
“不了,懒得动。”
很好,又回到之前那副又懒又丧的样子了。
姜昭这会儿东西也检查完了,打了个响指,一把火把她挑出来的那老东西留下的邪门玩意儿烧了个干净。
废物没了,接下来就要讨论分配了。
“前辈想怎么分?”
叶孤云摆手:“随你,你都拿走也行,反正你才是主力。”
全程基本都是卫迢在缠斗,最后绝杀的那一招,也是之前卫迢在踢那老怪物时趁着视野盲区扔给他的簪子造成的。
叶孤云自觉没出什么力,也对那老怪物留下的东西没啥好感,对那堆东西欲望不大。
叶孤云甚至非常老实地对这堆东西看都没看一眼。
不过虽然他这么说了,但这老东西倒是也留下了不少对医修来说很有价值的东西,这堆对姜昭没用,对她徒弟也没用,带回宗门还不如给还真门。
还真门到底还是天下最大最强的医修势力,这些给他们说不定能让现在的医修医术更进一步。
而且姜昭也有私心,她现在的身份是天下书院的弟子,卖的这个面子是代表天下书院卖给还真门的,送几本医书能拉近书院与还真门的距离那就再好不过了。
简单权衡了一下利弊,她把最具有研究价值的几本笔记分给了叶孤云,剩下几个笔记预备留给宗门的医修,自己则是扣下了有关人物融合的部分。
算是个后手吧,最后她攻略不成功的话说不定还能从中研究研究剥离的方法。
虽然这么想,但姜昭基本没抱什么希望,这玩意要真这么容易,偃痴老魔也不至于研究那么多年最后还只能托身在一个戒指上。
这种天才苦心孤诣钻研这么多年都拿不出个成果,她不觉得自己能成功,该攻略还是得攻略。
她只是习惯性留个后手。
叶孤云坦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几本笔记,也知道她的意思,没说什么。
他一向懒得做外交辞令啥的,他觉得卫迢也不想做,这些麻烦事就交给他师兄和书院院长吧。
他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好像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了,就问姜昭。
“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出去。
他对自己完全听小辈指挥,依靠小辈解密这事儿接受良好。
反正他也懒得做。
小辈和长辈不就是用来啃的吗,上啃老下啃小只会过上好日子。
姜昭对这小子啥也不管比她还摆的行为十分看不顺眼,支使道。
“前辈往后走几步,看到那个桌子了吗?那下面应该是整个控制宫殿的阵法,你把桌子劈了咱就能出去了。”
叶孤云照着她的话自上而下用剑狠狠劈碎了桌子,连同桌子下的阵法也被一并破坏了,整个石室忽而剧烈摇晃起来。
叶孤云一个闪身来到姜昭身边,姜昭迅速掐诀,没了石室内阵法的干预,她轻松带着叶孤云瞬移到了宫殿外。
她们看着那庞大的宫殿轰然倒塌,巨大的砖石落地却都转瞬成了飞灰。
很快,这片土地就什么都不剩了。
谁想得到外面做那么宏伟,结果里面的有效空间基本只有一间石室呢?
姜昭强烈怀疑那老登的洞府本来就只有那间石室,后面为了钓鱼才临时捏了个宫殿在外头充充样子。
不过该死的人都死了,追究这也没意义了。
这是姜昭对偃痴老魔最后的一点想法。
从此以后,他的过去,他的罪孽,他的丧心病狂与卓越的天赋,都将正式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
她面无表情往叶孤云怀里一倒。
叶孤云下意识接住了她。
“你干嘛?”他惊疑不定地问:“伤着了?有暗伤?伤哪了我瞧瞧?”
他甚至开始试图翻捡起姜昭的手臂,被姜昭面无表情拍来。
“好累哦,没灵力了。”她棒读道:“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她才不会承认是叶孤云怀里太舒服,撩到她懒筋了。
而且她还记得自己人设是金丹期,金丹期欸!金丹期单挑渡劫没受伤就够不合理的了,她得赶紧打个灵力耗尽的补丁,防止这小子起疑。
毕竟他是医修,不是傻子。
叶孤云:……
行吧,功臣最大,他任劳任怨地抱起了姜昭,唤出那片叶子,带着她坐了上去,由她靠在怀里。
他则低头摆弄玉简。
“前辈在看什么?”
姜昭还真挺好奇,从她认识他开始这人就跟个野人一样基本没拿出过玉简,现在突然拿出来她看着还怪不习惯的。
他在看啥?论坛?还是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嗯?等等,她好像忘了什么。
她靠在叶孤云的肩膀上,身后枕着叶孤云热乎乎的胸肌,惬意极了,慢悠悠想着自己忘了什么。
“在回消息……”叶孤云漫不经心地轻声说,“……啊,打过来了。”
“谁啊?”
姜昭刚随口问完,就见面前陡然张开了水幕,沈珩的脸赫然呈现在其中。
姜昭:艹。
等等,她现在在哪来着?!
第65章 你小子真敢啊
该死的天杀的她就是刚消灭完害虫,心情太好了,放松警惕了!
沈珩他们完全被她抛之脑后了啊!
可恶啊稍微想想都想到叶孤云脱困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给沈珩打玉简报平安问位置汇合啊!她怎么就忘了啊啊啊啊啊!
不是他俩有啥话不能发消息说啊干嘛打视频啊!关系有那么好吗!!!
总而言之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沈珩的目光。
沈珩的表情……总之就是十分奇怪。
几分惊喜,几分错愕,几分审视,几分别扭……总之,精彩,精彩极了。
姜昭很少用统计图形容某样东西。
她本来看到沈珩都条件反射地想弹起来了,但转念一想,凭啥?
他跟她啥关系啊?没关系!
要说有关系也是师生关系。
凭啥她要做出被抓奸的反应。
仔细想想,这小子又没给她几分笑模样,又攻略了半天进度不进反退,现在居然还敢躲着她!
简直是岂有此理!
姜昭越想越不爽。
是她给的自由过了火?
她不仅不起来了,反而还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往身后柔软的胸肌上靠了靠,像是女王坐在自己的王座上,舒适惬意极了,慢悠悠喊了一声。
“沈先生。”
“怎么这样坐着?你受伤了?很严重吗?”
出乎姜昭的意料,他没对姜昭和叶孤云亲密的坐姿发出质疑,而是一叠声地问,担忧的目光撞进了姜昭的眼眸。
姜昭虽然惊讶,但还是错开头,避过他的视线,毫无解释的打算。
叶孤云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什么,连忙开口解释道:“沈道友莫要误会,小卫只是灵力枯竭,没有力气了而已。”
沈珩在那边皱起眉,再次问:“可曾受伤?严重吗?”
“应是不曾,许是太累了。”叶孤云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累到了不想说话,于是代为答话。
沈珩听闻不曾受伤才面色稍缓,也不在意姜昭从头到尾不搭理他的事情。
或许是被接连的变故吓到了,或许是被他伤了心,又或许是生了他的气……
姜昭不理他的原因太多了,走到这一步都是他的错,他又怎么敢对姜昭产生半点不满?
两人没一个对姜昭不说话这事儿有异议的,各自为她找好了理由,就又接着交流了些情报。
姜昭听着他俩刻意放柔放轻的交流声,本来只是不想说话,但听着听着居然有些奇异的犯困了。
仔细想想,她也挺久没睡的了。
从还真门出来以后,虽然夜里大家都休整,但是其他人都在修炼,她也无意拿出床吸引别人的注意。
现在这里又没有别人,又没有危险,叶孤云枕起来又这么舒服……
她非常自然地动了动脑袋,在叶孤云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阖上了眼。
沈珩看姜昭面色有些疲惫萎靡(并没有),压低了声音:“你们脱身了?现在平安吗?”
叶孤云感受到了怀里的动静,不知道姜昭是不是真睡了,不敢说话,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沈珩:“那就好,详情汇合后再谈吧。”
叶孤云再次点头。
沈珩最后看了几眼姜昭的睡颜,才挂断玉简。
.
叶孤云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只看到乌黑油亮的发顶。
不是,真睡着了?
他用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喂,小卫,小卫?”
“小卫啊,真睡着了?”
回应他的,是修士优秀的听力带回来的姜昭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应该是真睡着了。
叶孤云一时僵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她这么睡没问题吗?不会落枕吗?但是把她放下的话吵醒她怎么办?
……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但他就是莫名的心软,想让她就这么睡下去。
最后他只是无声地叹息一声,尽量放松,把肌肉放软,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这都什么事儿啊。
怀里传来让人心生柔软的温度和触感,耳边是高处狂风与飞行法器自带的防护阵法,身下是万丈高空。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万事万物都凐灭,天地之间只剩下叶子上这片小世界了。
这感觉并不孤单恐怖,甚至让他感到安宁,因为此时他并非孤身一人。
.
与沈珩会合的地点定在了莺啼谷附近。
说起来,他们其实并没有离开太久,从分开被蛇吞下,到离开偃痴老魔的宫殿,期间间隔甚至还没过一天。
第二天的太阳甚至都没落下。
本来他们前几天就已经走完整个计划中的大部分地点了,沈珩一启动飞舟的加速装置,飞舟直接就弹射到了莺啼谷的外围附近。
他怕再生波折,没敢再像之前一样让学生自由游历,只是驱使飞舟停在任务地点上方,然后组织医修和学生短暂下船采摘。
之前是为了游历才耗费了那么久,如果真的要按照高级飞行法器的速度的话,追上他们其实也用不了半天。
会合的时候正是黄昏,睡醒了以后被叶孤云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保养丹药,此刻精神百倍地坐在叶片上的姜昭,大老远就瞥见颜之烨在招手。
啊,这小子怎么看上去这么激动的样子。
叶子在飞舟上停下,姜昭动作轻盈地跳了下去,还没站稳,就眼前一黑,被人紧紧抱住了。
是个有些颤抖的怀抱,把她脑袋都紧紧用手包裹住,抵在肩膀上。
颜之烨这小子至于这么热情吗?被那天的巨蟒吓到了?
真是的不管怎么说这个动作都过于放肆了,这小子真敢啊!
啊,说起来,颜之烨有这么高吗?她怎么记得那小子就比她高一点来着?
难道是这几天又长高了?
真是可怕啊,青春期,她那几个徒弟那会儿也是每天都好像比前一天高一点。
姜昭被包在怀里,头都露不出来,感觉自己被勒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出于对徒弟的移情和对傻子的包容,她颇为好脾气地容忍了一会儿这个行为,直到发现这傻子抱了半天还没有松开的意思,才无可奈何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要被闷死了。”
那紧拥着她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松开,退后了一步,她才终于抬起头,得以喘息。
这傻子真是……
姜昭还在腹诽,结果就对上了那肩膀后颜之烨呆愣的视线。
他双臂大展,维持着可笑的姿态,看上去刚才应该也是想过来抱住她,结果被人抢了先。
那刚才抱她的是谁……?
姜昭有些懵地视线上移,对上了一张……双颊泛粉、眼含春水的美艳面庞。
第66章 厨修的职责
不是沈珩又是谁。
不是,这小子咋这副表情?他不是一直对她不冷不热还不让碰的吗?
沈珩做出此举完全是条件反射。
他明明早就做好了压抑这段感情的打算,可在经历过失去以后,看到她又好端端地站在了他面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神采飞扬。
如此美好鲜活。
视线有些模糊,失而复得的狂喜击倒了他。
一直到叶孤云打来玉简前,他都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她了。
叶孤云应该只是想报个平安再问个位置,他也知道自己打出视频玉简的行为唐突又冒昧。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出现在水幕中了。
不知为何,分明才分别了不到一天,他却觉得已经许久没见到她了。
他已经尽力克制了自己看她的冲动,控制自己不要想她与叶孤云亲昵的姿势,他以为只要能见到就好了,他就满足了。
他以为他能忍住的。
可他怎么能忍得住?
手与脚都自作主张,大脑也开始对她一直看向颜之烨这件事很有看法,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飞了出去,或者说灵魂置身事外。
而身体脱离了牢笼,终于奔向了她,拥有了她。
他的灵魂并不高高在上,它卑劣地放纵肉体,于是他得以闻到她身上浅淡的香气,触到她令人贪恋的体温。
直到她开口,打破了他的一晌贪欢。
姜昭困惑地看这人脸色由粉转白,血色一点点褪去,泪眼朦胧,欲言又止,就那么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不知道的以为她对他做了什么呢。
就在姜昭想问问他什么毛病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没事……咳,”他哽了一下,差点说不出话,“没事就好。”
姜昭还懵着呢,正在想这话怎么回,沈珩身后的颜之烨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扑到她身上——没扑成,被她一只手抵着脑门挡住了。
“卫迢——”
他毫不受影响,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你没事啊?你没事吧?!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在说什么啊?总之你还活着啊!”
啊啊啊啊啊啊,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啊!什么叫涕泗横流啊!!!
姜昭眼神一下就犀利了,挡住他的手更加用劲儿了。
幸好刚才沈珩抢先了一步,不然这小子抱着她哭全蹭她身上了怎么办!
真是个熊孩子,就不能学学沈珩吗?瞧瞧人家哭得多有美感!什么叫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
颜之烨完全没感受到她的嫌弃,还想把她的手拿开。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呜呜呜我昨晚本来想跟你一起留下的,结果被他们拦住了,都怪我,我又弱又没用呜呜哇啊——”
“确实,你留下我反而不好发挥。”
姜昭十分冷酷无情地说。
颜之烨如遭雷击。
姜昭不为所动。
“现在,站好,把脸擦干净,这样像什么话。”
不好意思,刚才为颜之烨预留出的耐心已经被沈珩耗尽了,她实在是不想抵着颜之烨脑门看他这么糟蹋这张脸了。
“哦、哦……”
颜之烨非常听话地放下手,拿出手绢给自己擦脸。
不错,颜之烨纵然有千万般不好,可只要他还有听话这一个优点,姜昭就能再劝劝自己对他好点。
她应付完这边,想起刚才打了她个措手不及的沈珩,再回头查看时,他已经与被冷落许久的叶孤云去一边交流情况了。
眉眼疏淡,除了眼尾淡淡的红晕,公事公办的态度真看不出刚刚疑似哭过。
她探究地看了两眼,沈珩那个反应难不成是喜欢上她了?真的假的?
还是她想多了,只是单纯出于一个师长对学生的爱护之心?
毕竟她徒弟失而复得的话她也会忍不住抱抱她的。
“卫道友,你没事吧?”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明宛就凑了过来,连带着几个眼熟的同窗和医修也围了过来。
“对啊对啊,那么大一条蟒,卫道友可有受伤?”
之前帮姜昭讨伐过颜之烨的医修小姑娘也凑了过来。
“虽然和叶长老在一起,但叶长老……”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在外人面前说宗门长老的坏话,只是说。
“如果有什么还没好的伤,我可以帮你看一看。”
姜昭哑然失笑,原来不止她一个觉得他看着不靠谱。
门派小辈都这么怀疑他,叶孤云真该反思下自己的行事作风了。
“我没事,叶前辈给我吃了些丹药,现在状态很好。”
她故意模糊了说辞,让他们认为她是吃了丹药才毫发无损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卫道友你昨晚真帅啊!”
“卫道友昨晚多亏了你和叶前辈!”
“卫道友好勇敢……”
飞舟上的学生和医修们几乎都围拢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昨晚的遭遇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刺激了,本以为留下殿后的两人都牺牲了,他们沉默了一路,对昨晚闭口不谈。
但谁想到两人最后都活着回来了呢?
他们对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的兴奋又占据了上风,围着当事人说个不停。
姜昭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帮孩子,人群散去,只有颜之烨还留在原地。
明宛本来也想留下,但看了看颜之烨,还是对她笑了下,转身离去。
姜昭只好把目光转向颜之烨。
这小子刚才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就一直乖乖站在她身旁,不参与讨论也不吵不闹。
只是默默低着头。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姜昭无奈。
“卫迢,我是不是特别弱啊……”
他声如蚊呐。
啊,被她刚才的话打击到了吗。
“是啊。”
然而姜昭是不会安慰他的。
“……”颜之烨整个人突然抽了一下,给姜昭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这人虽然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姜昭:……
居然能伤心成这样吗?
“别哭了,面对事实吧,你一个厨修还要多强?”
姜昭只好意思意思安慰一下。
“听好了,作为厨修的职责就是做好饭,打好辅助,听好我的要求,懂了吗?”
第67章 没有
颜之烨先是下意识点头,然后又说。
“可是……”
他还是低着头。
“……可是修士还是要战斗能力的吧?”
这小孩儿闷闷憋出一句,看样子私底下介怀好久了。
“你一个炼气期厨修,还是个刚上路一个月的厨修,要什么战斗能力?”
“可是我小舅舅说……”
姜昭不耐烦呼噜狗头,打断他说话。
“别管你小舅舅,听我的。你之前听他的当了那么久法修,结果呢?”
“有的人就是天生适合战斗,有的人就是天生适合后方,谁说修士一定都要战斗?你看那帮医修不会打架不也活的挺好的。”
“而且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学打架,而是好好精进厨艺,等以后修为上来了再说战斗的事。只要你修为足够高,哪怕完全不会战斗也可以碾压敌人。”
偃痴老魔就是仗着修为才能将叶孤云压着打,只要修为到位,打架压境界耍流氓就够了。
“好像有道理,可是……”
“没有可是,我刚才说你要做到什么?”
“好吧……”
颜之烨看上去有被说服,起码情绪稳定了点,不再提这件事了。
“对了卫迢,你们怎么这么久才来啊?一直在跟那条蛇打架吗?”
“没有。”姜昭犹豫了下,还是略跟他讲了讲。
“不小心碰到了一处遗迹。”
果然就看见这小子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遗迹?什么遗迹?是什么上古大能的吗?你有拿到功法传承吗?”
此前没被放出过家门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眼里全是对探险的向往。
“偃痴老魔的。”
“偃痴老魔?!”他兴奋地小声叫了一下,“怎么样?危不危险?遇到了什么?”
姜昭还在斟酌措辞想着要漏点啥情节给小孩儿讲讲故事,突然耳尖微微一动,听到了衣角细碎的摩挲声。
那个角落一直有人,她之前没太管,以为是哪个弟子在修炼之类的,不过现在看上去倒像是在偷听他们说话啊。
她循声望去,墨沂正从角落里探了个头出来。
嗯?
怎么是他?
“巫道友怎么在这?”
墨沂怎么在飞舟上?沈珩知道吗?他不会又是偷偷混上来的吧?
可恶,虽然从天下书院出发时她是怀着私心,默认了他混上来的举动啦,但这小子不会真把天下书院当免费交通工具了吧?!
“卫迢,你认识巫前辈?”
颜之烨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颜之烨认得他,那说明这小子好歹在沈珩面前过过明路了。
很好,还不算太过分。
姜昭勉强原谅了他。
“之前承蒙卫道友照顾过,先前与沈先生偶遇,得知卫道友遇险,心焦不已,好在卫道友平安无事。”
墨沂微微一笑,这笑客观来看十分诚恳,主观来看,则是活色生香、倾国倾城,当场就给姜昭迷得眼睛都看直了。
“哪、里哪里,感谢挂念,一切安好。”
姜昭一向自诩口齿伶俐,此时竟险些打了个磕巴。
此人美得太有攻击力了,她暂时还没形成免疫,经常冷不丁被美一大跳。
她瞥了颜之烨一眼缓了缓神,顺带暗示颜之烨给她说一下来龙去脉。
所幸颜之烨这几天被调教得已经会看眼色了,马上说道。
“巫前辈是我们下午去采药时遇见的,他和沈先生好像是旧识,也要去莺啼谷,沈先生就同意捎带他一程。”
颜之烨没说的是,原来巫诚也认得姜昭,看上去还关系不错的样子。
怪不得他与沈珩走到一边开隔音法阵交流的时候,他看到两人——准确地说是巫诚情绪好像很激动地对着沈珩输出着什么。
沈珩只是垂头,默然不语。
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在打听卫迢的下落,所以才会这么激动。
“是这样啊,巫道友,我们又要同行一段了。”
姜昭也笑,寻思着这小子打着什么主意。
明明本来都只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站着的,突然出来,果然……是因为听到了偃痴老魔吧。
这老魔头凶名在外,但又没人清楚他具体的能力,外界把他传得神乎其神样样精通,姜昭也是曾经偶然翻阅到曾经关于他的卷宗,才稍稍对这老登的信息有所了解。
墨沂是巫修,信息闭塞,可能没途径了解偃痴老魔更细致的情报,说不定对他的认识还真就是样样精通。
结合他现在最大的诉求,估计是想探听他那有没有《蛊经》的线索,或是解问心蛊的办法。
一瞬间将他的想法摸了个七七八八,姜昭心里有了底。
正好她还没想好怎么把问心蛊的解法送到他手上。
这不瞌睡来了送枕头。
死了以后还能发挥点余热,也算这老登做了件好事。
“荣幸之至。”墨沂真情实感地回了一句,然后开门见山。
“卫道友,我方才听闻你找到了偃痴老魔的宫殿……可否详细说一说?在哪里遇到的?我可以给报酬。”
又是这句。
姜昭哂笑。
这巫修不愧是山里出来的,对外界的人情世故可以说是只通一点儿,笨拙坦诚得可爱。
“不必了,巫道友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吧,那宫殿已经被毁了。”
“啊?被毁了啊?!”
颜之烨可惜地叹了一声。
姜昭睨他一眼,没毁难道他还准备去吗?就凭他那三脚猫功夫?
“那传承笔记之类的……”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墨沂简直是肉眼可见地焦急了起来。
“我与叶前辈分了,巫道友是想找什么吗?”
墨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了决心。
“卫道友可有看见……与蛊相关的笔记?”
“蛊?”姜昭装模作样地撑着下巴想了想。
“我得想想,里头的书和笔记太多了……”
她一副冥思苦想地样子,故意逗弄着墨沂,看他忐忑不安。
诶呀,有趣。
“啊,是有几个与蛊有关的残片,我找找,巫道友看看有没有你想找的。”
她慢悠悠地一根一根地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简。
墨沂简直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一一查看。
然而他的眼睛很快就暗了下去。
“没有。”
第68章 连吃带拿啊你小子!
“没有吗?”
姜昭假惺惺地说:“真是遗憾。”
“……”看得出墨沂有努力地在笑了,可嘴角就是提不起来一点儿:“罢了,本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我再找找?万一还有呢……”
“不必了,卫道友莫要浪费时间了,想来就是没有的。”墨沂不抱什么希望了。
“诶呀,万一呢……”
姜昭一边装模作样地找,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
“巫道友找这些做什么?可是与你的灵力有关?”
还有个不知情的颜之烨在场,姜昭特地模糊了问话。
墨沂点头,轻“嗯”一声,兴致不高——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整个人都有些灰败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说道:“不叨扰道友了,我还有点事,先行……”
“欸!”姜昭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简。
“又找到一个!巫道友别急着走,再看看这个呢?”
“嗯……”墨沂又扯了扯嘴角,想随便找个借口拒绝,他实在不抱希望,此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对上姜昭微微催促,满怀希望的视线,他蜷了下手指,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了。
那就看看吧,反正他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不会再被打击到了。
……嗯?
…………《蛊经》?!
他没看错吧?!
他顾不得姜昭期待他答复的眼神,飞速运转神识——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从未如此灵敏过。
——找到了!问心蛊!
墨沂那双美艳的丹凤眼猛地瞪大了。
不……不能高兴地太早……
他按捺住不稳的心神,轻轻攥了下空着的手。
之前找到问心蛊的记载却找不到解法的情况还少吗?
不行,不能太喜形于色……而且卫迢那么期待地看着他,如果他失望太明显,她会不会伤心?
冷静……冷静……
墨沂深呼吸,然后用平生最大的自制力控制着自己往下看。
怕看不到解法,又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问心蛊是情蛊的一种演变……
最直接的解法是施蛊之人解咒……
另外还有一种解法?!
墨沂呼吸猛地一滞。
他几乎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
用香把蛊虫引到某处固定住,再切开那处取出蛊虫……引虫香的制作……操刀人的选取……!
居然是一份完整的、全面的、毫无遗漏的解法!
他的问心蛊能解了?!
墨沂把那短短的几行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自己真的没看错。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爆发出了一声巨大又轻松的欢呼。
他被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昏了头脑,一时觉得晕乎乎的浑身上下都飘在云端一样,一时又觉得神识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姜昭看着那漂亮脸蛋一脸呆相就知道他看到解法了,还在对着他的脸默默垂涎三尺呢,突然就连他猛地冲了过来。
很快啊,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姜昭:?
她还在想这人是高兴疯了吗,就感觉身上猛地一轻——她被抛起来了。
“巫道友?!”她诧异地喊了一声。
“找到了!找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找到了!多亏了卫道友!”
“找到了?那太好了。”姜昭强颜欢笑。
“可以先把我放下来吗?”
舒不舒服是其次,主要是好丢人啊,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往这边看了。
墨沂充耳不闻,俨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行为艺术里了,他把她接住,抱在怀里,揽着腰转了几圈。
甚至还哼起了歌,语调奇怪,发音晦涩,应该是巫族的歌谣。
并且和着歌拉着姜昭跳起了舞。
直接给一旁的颜之烨都看懵了。
姜昭:……
算了,算了,那么大个美人,忍忍,忍忍,不吃亏。
她一边摆烂放任他摆弄,一边旁敲侧击。
“真的找到了?没看错?”
“没看错!真找到了!”
……合着你小子听得见啊!选择性耳聋是吧?!
哦呼,那么高兴,看来是没仔细看,估计没多久就要发愁要去哪找渡劫期修士了。
姜昭坏心眼地想到。
不过姜昭这句话似乎是什么开关,直接把他从自己的世界拉出来了。
“卫道友!”他眼神炽热地盯着姜昭。
“如此大恩大德,我该如何报答才好?!”
“不用啦,反正我也用不上,能帮到巫道友就好。”姜昭不走心地道。
嗯,让他来天下书院当老师吧,她记得天下书院确实是没有巫修课的。
虽然争议很多,但他只要不自爆马甲,书院就可以当做不知道他是谁的样子。
嗯,十分完美的计划。
现在就等这小子推脱,客套性地说要报答了。
说吧!只要你说了我必不会放过你!
姜昭摩拳擦掌。
“这怎么行?”墨沂不出所料地回绝了她的客套话。
很好,就是这样。
姜昭热切地看着他,时刻准备着招人。
“我听说中原的修士有种习俗……”
嗯?什么习俗?
姜昭勉强从招人的喜悦中抽离了一点,洗耳恭听。
让她想想怎么把这个习俗拐到招人上。
“如果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姜昭:不对啊?这走向不对吧?他要说啥?是要说那句吗?!
她有点慌了。
“无以为报……”墨沂似乎有些羞涩,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绯红色。
“自当以身相许。”
姜昭:……………………
感受到了吗?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招师简章薪酬福利都想好了,你跟我说这个?!
墨沂后退了一步。
他半跪下了。
他抬头,看着姜昭。
“我可以嫁给你吗?”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山里出来的家伙在说些什么啊!!!
先学学中原的习俗行不行啊!!!
……嗯?
等等?
她任务是啥来着?
啊,那这也不是不行?
这算攻略完成了吗?都直接跳到结契了,应该算吧?
那她……现在该答应吗?
还没等姜昭理出个所以然,或者去找器灵问一问,一道声音破坏了这个角落的氛围。
“你们……巫道友,你在做什么?!”
沈珩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姜昭感觉自己手臂传来一阵拉力。
她顺着力道往后退了两步,回头,赫然是叶孤云那张颓废的俏脸。
姜昭:………………
谁来救救她!
第69章 男女授受不亲!
真服了,怎么又是他?怎么又是他?!怎么又是沈珩!!!
那一瞬间,姜昭的脑子里过过了许多场景。
江寻舟与她同坐亭台蹭饭时、他坐在叶孤云怀里时、还有现在墨沂向她求嫁时……
这些场景都非常突兀地穿插进过一个沈珩。
这小子是有什么特殊的buff吗?!必然撞破她的奸情、出轨百分百抓包之类的?!
这种事情不要啊!!!
而且你说他来就来吧,他还把叶孤云带来了!他咋这样!!!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总之先发明一个让时光倒流的法术吧!
开什么玩笑,两个以上攻略对象在一起的时候,她连攻略都攻略不动,现在这仨人凑一块儿,她该怎么应付?!
天杀的!就说了天道这种事不要找她!去找合欢宗啊!!!
怎么办?总、总之这种时候先稳住局势……
她还没开口,就见对面墨沂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做什么?我才要问你们要做什么啊?”
姜昭、沈珩、叶孤云:“……”
别说,这一下给她们仨都问哽住了。
姜昭转念一想,对哦。
她是无辜的啊!
这可不是她主动勾搭的哦!
谁知道墨沂怎么就突然过来求婚了,谁知道这俩怎么就突然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坏她好事了?
她可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欸!
她顿时不慌了,好整以暇等着看那俩打算怎么说。
沈珩脸不知道为啥就是看着特别臭:“男女授受不亲!你怎可这么唐突她!”
墨沂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不是你被她抱着跑的时候了?不是你刚才抱着她的时候了?”
叶孤云:???
沈珩:!!!
啊,脸虽然没红,但耳朵尖尖红得快藏不住了。
“那!那是事出突然!”
“那这人呢?”
墨沂又指向了叶孤云还攥着姜昭手腕没放开的手。
叶孤云甚至还抓着姜昭手腕把手抬起来了。
“看看清楚,我隔着衣袖的。”
“那也不行,你还要抓多久。”墨沂脸色莫名其妙也黑了下来,上前一步就要去掰开他的手。
啊,这人很意外的会反客为主啊。
沈珩也看向叶孤云,目光中隐含催促之意。
莫名其妙被集火的叶孤云:……
好嘛,他放下。
虽然不知道为啥莫名不爽,但一直抓着确实不太像话。
不对,不行,退一步越想越不爽啊,凭什么听他们的?
叶孤云本来松开了一点的手,在在场四人密切的注视下,又重新合拢了。
四人:?
“我松手了你又凑上来了怎么办?”
叶孤云轻轻把姜昭往身后一拽……没拽动,他非常自然地放弃了,一个跨步挡在了姜昭面前。
姜昭:这小子是不是有点飘了。
“不是,你谁啊?”他拉长了嗓音,用那种又颓又丧听着就很欠揍的语气问。
“干嘛对我们小卫动手动脚的,她答应了吗?”
看不到姜昭,墨沂脸一下就垮了下去,装都不装了,露出一个极其凶狠的表情。
“你又是谁啊?哪窜出来的?没看她正准备答应我吗?”
“没看出来。”
“眼瞎就去治。”
两人还在对峙,在场唯一一个真的有点和姜昭挂钩的身份的沈珩开口了。
“叶道友,先松开她。”
叶孤云眯了眯眼,没动。
墨沂两边打量了下,冷笑。
“你俩到底是来干嘛的?打断我求婚,情敌?”
不是?啊?不是?!这小子在说什么啊!!!
怎么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姜昭在后头简直脚趾扣地,恨不得原地蒸发。那俩人怎么不反驳一下啊!
不行,不行,这个活儿她真干不了,太羞耻了这也!
她是做好了脚踏很多条船的准备,但她还没做好船都撞到一块儿的准备啊!
你俩倒是说句话啊!反驳一下啊!
叶孤云和沈珩都没说话,墨沂看叶孤云还没有放手的意思,眼神一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拔出随身带着的小刀:“来决斗吧,生死自负,活下来的才有追求心上人的机会。”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子的啊!
姜昭受不了了,她看向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如鸡的颜之烨——这小子接受信息量太大,现在嘴张得能放进去一个鸡蛋了。
这傻小子在这,总感觉之后会爆出什么不得了的新闻啊!
而且其实现在四周隐隐约约看过来的人已经不少了,只是畏惧这边的战力才没敢凑过来。
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已经把这里包围了啊!
姜昭咬牙,轻轻推了推叶孤云后腰,叶孤云会意,很轻易地让开了。
她又甩了甩胳膊,那只罪恶之手终于顺从地收了回去。
这小子陀螺吗抽一下动一下!那之后可别怪她抽他。
姜昭阴恻恻地想。
她硬着头皮盯着三道灼热的视线,开口了。
“三位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她心里恨恨地想,不然她就要对他们动手动脚了。
“多谢叶前辈和沈先生,我没事,巫道友只是太高兴了,我能理解的。”
先堵上这俩多管闲事的嘴。
“可……”沈珩还想说些什么,对上姜昭的视线,不说话了。
姜昭十分满意。
“巫道友,婚姻嫁娶是大事,不能儿戏,我不过是举手之劳,道友切莫介怀。”
“你的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就是比婚姻嫁娶还大的大事,我是认真的。”
啧,没发现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啊。
还以身相许,他咋就没听过结草衔环当牛做马呢?
姜昭心里咋舌,忍住给他科普其他报恩方法的欲望。
无论如何,现在在这俩人面前她是决不能答应他的,只好道。
“我也是认真的,这情谊太重了,请道友三思。”
她适时递出台阶。
“道友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我倒确实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道友来书院当个教书先生?”
姜昭期待地看着他,念出早就打好的腹稿:“书院给了我追逐厨修梦想的机会,对我恩重如山,我也想为书院做些什么。如果巫道友愿意来书院教书的话,我相信院长会给很丰富的报酬的。”
她愿意给很丰富的报酬的。
毕竟巫修实在少有,这个她们书院真没有,而她们创立天下书院的初衷,就是建一所什么都能教、什么都能学的书院。
她跟白凇都对巫术有着浓厚的兴趣,从创立之初就计划着有一天一定要拐一个巫修过来教书。
但是后面因为各种原因、或者说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她们的计划一再搁浅。
今天终于要实现这个愿望了吗?
第70章 两难之境
最后墨沂还是识相地答应了。
他没有办法拒绝厨修,更没有办法拒绝姜昭。
虽然他更想用以身相许报答。
嗯?你说巫族传统不与外界交流?不可外传功法?
巫族话事人都在地下待着呢,有意见的可以自己下去找他们商讨(微笑)。
总之姜昭一开口,几个人就都没什么异议了,最后姜昭一人两句把他们打发了,合上颜之烨要掉下去的下巴把他塞回厢房,她自己终于得到了独处的机会。
她舒舒服服又睡了一觉,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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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她睡下以后,在她不知道的角落。
“都来了啊。”墨沂冷笑。
他面前站着的赫然是沈珩和叶孤云两人。
“道友有约,为何不来。”沈珩淡淡道,表情看不出喜怒。
叶孤云就是纯然的不耐烦了:“有事快说。”
他好久没躺下偷懒了,现在大半夜的又被墨沂传讯叫出来,心情很差。
但又不能不来。
谁都知道这小子要说的肯定与卫迢有关。
“哼,我就知道你们心里有鬼。”
墨沂指指沈珩:“以先生的身份对学生下手,不要脸!厚无颜耻!”
“是厚颜无耻。”沈珩出于教书先生的本能给这山里出来的漂亮花瓶支教了一句,又道。
“我回去就会辞去先生一职,还有,别让我知道你成了先生也这么做。”
他薄薄的眼皮下射出锐利的目光,给墨沂看得心里有些发怵。
这会儿他个刚从山里放出来没上过学的文盲还不知道什么叫“来自先生的死亡凝视”。
他欲盖弥彰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又点点叶孤云。
“还有你!用靠谱前辈的身份接近卫道友,骗取她的信任……”
叶孤云特地做出洗耳恭听装,想看看这位文盲能创出个什么新词儿,谁想他憋了一会儿,吐出了非常朴素的三个字。
“不要脸!”
“嘁。”叶孤云啧了声,态度是十分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墨沂也不在意,他只是现在修为被封,等他用姜昭给的法子解除了问心蛊,什么沈珩叶孤云还不够他一根手指碾的。
谁会在意蝼蚁的想法。
“今夜叫你们来是警告,卫迢是本座看上的人,看在她还算尊敬你们的份儿上,以后离她远点,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不然……”
他狠戾一笑:“本座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我还以为要说啥呢,就这?”叶孤云无语望苍天,简直是耽误他睡觉的时间。
沈珩更是直接转身就走。
三人的第一次谈话就这么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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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时,她们已经到了莺啼谷的外围附近的中型城池,千里城。
飞舟经过两次紧急加速,需要补充些燃料,沈珩于是决定在千里城停泊休整一日。
“怎样,到了吗?”
感受到飞舟停在半空中,姜昭打着呵欠出了船舱,在叽叽喳喳窃窃私语不断的甲板上,随便抓了个人问。
“没有。”明宛转过头来,看到姜昭眼睛都没睁开的样子,不由失笑。
“卫道友刚起?”
“唔,这几天有点疲惫,睡一睡觉补充下精神。”姜昭揉着眼睛,眺望船舱外。
“飞舟怎么停了?”
有只手突然拉下了她揉眼的手,是叶孤云。
“没人跟你说过不要揉眼睛?”
?
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嚣张?
姜昭一转头,发现明宛也在不赞同地看着她。
……行吧,踩到医修的雷点了。
医修总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可怕。
姜昭乖觉地放下手,果断转移话题:“所以飞舟怎么停了?遇到什么事了?”
她瞅着这高度也不高了啊,瞧着像是下降中途停住的。
说到这个,明宛蹙眉,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走了:“千里城好像不让停靠,全城戒严了,沈先生正在与那边沟通。”
“不让停靠?”姜昭也皱眉。
莺啼谷附近几千里内只有千里城满足飞舟停靠和补充资源的条件,不去千里城的话就要绕远去别的地方了。
而飞舟燃料不够,不足以支撑到其他地方,南洲此刻又局势复杂,不管是沈珩还是叶孤云都不可能独自带着飞舟离开学生去别的城池补充能量。
可不充能,或是带着学生一并赶过去,回头真再遇上个什么意外,飞舟能源又不足以支撑了。
姜昭皱眉看向船头与人用水镜交流的沈珩。
沈珩是这次的带队人,虽然队伍里有个比他修为高的叶孤云,但众所周知此人不管事也不干活儿,只有要打架才会临时站出来。
平时队伍内一应大小事务都交由沈珩负责。
而此时他设了隔绝阵法,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上去心情很差。
姜昭心情也很差,怎么跑出来一趟净出些幺蛾子。
她悄悄施了个咒,偷听沈珩的谈话。
“……很严重吗?可查到根源和化解之法?可有求助医修?”
“未曾,城里情况实在不妙,前来支援的医修有许多也已经感染了。”
水镜内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模样的男性,一身缟素,但细看所用衣料皆非凡品。
想必是城主或是城内哪个能做主的显贵。
沈珩踌躇片刻:“不知城内有无替换能源?若可让人送出来……”
“沈先生,并非我等不愿帮忙,实在是这疫病来势汹汹且不知传播途径,我们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啊。”
疫病?
姜昭耳朵微微一动。
千里城闹起疫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源头在哪里?
她不知怎么,一下想起来森林里那条巨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总感觉……这两者,还有经云岛的魔修,这三者之间脱不开干系。
沈珩叹了口气,也晓得其中轻重。
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真情实感地祝愿千里城早日解决这场瘟疫,就挂了玉简,略显疲惫地捏了捏眉梢。
千里城进不去,飞舟又没能源,进退两难,腹背受敌。
第71章 没救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沈珩对叶孤云简短总结了一下千里城的情况。
“我未言明队伍中有医修,不知叶长老怎么看。”
沈珩虽然隐瞒医修随行这件事,但看他反应还是比较希望还真门能出手解决这场疫病的。
此时沈珩拉着叶孤云和明宛在开小会,墨沂和姜昭也跟了过来。
“病症是什么?”
叶孤云听到城里闹瘟疫的时候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一改平日懒洋洋的样子认真询问。
“灵气在体内暴动,但无法吸收,灵力日益衰竭,筋脉日复一日寸寸断裂,丹田巨痛,高热不断,染上的修士往往不过数日就枯竭而亡。”
“听着不像瘟疫,反而像是集体中毒啊……”
姜昭思忖片刻,刚想问问叶孤云,却见他的脸猛地苍白下去。
余光中明宛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担忧地望向叶孤云。
“判断是瘟疫的依据是什么?它能传播?!”
叶孤云语速飞快地问,死死盯着沈珩,脸色奇差无比。
“城主是这么说的……”沈珩也注意到叶孤云的不对,“叶长老接触过这种瘟疫?”
“……能传播?能传播?!”叶孤云似是没听清沈珩的问话,只是眼神发直地喃喃自语,“不对,如果是……可是症状都对得上……”
“叶前辈?”姜昭蹙眉扯了下他的袖子。
别还没治病医修先疯了一个。
“源头找不到?”明宛忧心忡忡地接过话头发问。
“暂时没找到,说是还在排查。”
“……”明宛欲言又止地瞥了叶孤云两眼,没说话。
虽说还真门此番出行的一应事物都交由她与沈珩沟通,可此事非同小可,她做不了主,还是得听叶孤云这个长老的建议。
“救不了。”叶孤云突然冷静了下来。
“救不了,这是不治之症,没想到这些年居然还能发展成了可传播的疫病……绕道吧,这座城已经没救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救不了,不知是说给谁听,态度斩钉截铁,一下又回复成颓丧的样子,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
“返程具体路线你们决定吧,有事没事都别叫我。”
“叶长老!”明宛叫住了他,抿了抿唇,“不试试看吗?”
叶孤云步子停了一瞬,匆匆丢下一句“白费力气”,又幽魂一样地飘走了。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姜昭收回探究的目光,状若无事地继续问墨沂。
“巫道友可听过类似病症?”
墨沂也摇头。
“听着不像蛊虫,倒是有些像厌胜之类的咒法,可这范围也太大了,此前亦不曾听闻过有这种功效的咒法。”
沈珩微微叹了口气,“既然没有办法,那就还是先绕道去莺啼谷,飞舟能源一事……之后再做打算,回去的路上还会经过几个可以补充能源的城池。”
起码先做了任务,至于飞舟也只是个防范危险的保底,如果一路顺遂那飞舟也不是必需品。
几人都很默契地没提叶孤云的态度,揣着明白装糊涂。
毕竟他们也不是医修,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事也不能慷他人之慨,只能顾好自身。
明宛咬着嘴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是踌躇,衣袖下的手攥了又攥,还没下定决心,腰间挂着的通讯玉简却亮了。
“是门主!”她发出一声不知是喜是惊的叫喊,向沈珩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自去一旁接起了通讯。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还真门门主这时打来做什么?
“我先前与城主结束通讯以后,给院长和还真门分别去信说明了一下情况。”沈珩道。
原来是你小子。
三人一时沉默,为叶孤云的态度,也为等还真门的态度。
姜昭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天空已聚集了大片的乌云,阴沉沉地压着天空,此时飞舟的高度只是稍稍高于树林,沈珩没开御风阵法,长风阵阵呼啸而来,宣告着下一场风暴的来临。
姜昭盯着被风吹起的袖袍发呆,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想起。
还真门不管这事儿的话她就派上玄宗的医修出来看看,回头交个报告给她,她总觉得这事儿蹊跷。
“你如果担心,我可以去看看。”
或许是注意到她微微皱起的眉梢,墨沂凑到她身边小声道。
?不是兄弟怎么就突然这么自然的凑过来了?还要去看,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灵力都用不利索别把自己赔进去。
姜昭让他这行为搞得啼笑皆非,还是配合地也小声说。
“太危险了,怎么好让巫道友去?”
“你担心我?”墨沂语气都上扬了起来。
姜昭:“……”
这话你让她怎么回。
沈珩已经在看这边了啊!说到底你小子这么大一只凑过来的行为也太显眼了!
好在不用姜昭回话,明宛已经挂断通讯走了过来,神色看不出什么。
“张门主怎么说?”
“门主说,让我们进去看看。”明宛勉强笑道。
“天下书院的护送到此就可以结束了,之后的事,还真门生死自负。”
嗯???
还真门的门主疯了吗?!
一个八百杆子打不着的城池的疫病而已,他要把这么多弟子搭进去?!
里头甚至还有宗门首徒!
他疯了吧?
如果不是疯了,就是想……
姜昭联想到了叶孤云那异常的反应。
难道是想用这些人逼迫叶孤云?
为什么?疯了吧?他大小也是个长老吧?
叶孤云这小子在哪得罪门主了吗?
沈珩不赞同道:“怎能如此?院长的意思是与还真门共进退,任务尚未完成,怎能因畏惧风险就半途而废?”
“书院诸人几乎没有医修,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何苦与我等共担风险?”
确实,天下书院的人去了也没用,撑死了当当苦力,还会增加患病的风险。
而且沈珩虽然是这么说,但此次来的是书院的辅修班,对书院归属感和服从性没那么强,真让他们去,估计也没几个愿意听话的。
也不知沈珩想没想到这一点。
姜昭看沈珩是真的挂心千里城,心中暗叹这人真是古道热肠,对其他宗门也这么尽心尽力,只可惜过刚易折,她还得注意照拂着点。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飘渺的叹息。
“跟门主说一声,我一个人去吧。”
前方转角处,叶孤云竟是又去而复返。
“叶长老……”
叶孤云并不耐烦听明宛的话,挥挥手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他就是想逼我去,我去了,你们就不用去了,就这样吧,早就该有个了断了。”
“不是,叶长老你听我说!”明宛急了,要追上他解释,他却并不等她,身形一闪,转瞬消失不见。
第72章 谁配得上她
被留下的三人你瞅瞅我,我瞧瞧你,还是姜昭随口找了个借口告辞,墨沂也跟着走了。
医修都走了,她们留着也没有意义。
刚跟急着回去研究《蛊经》的墨沂告辞,姜昭没走两步就碰上了明宛。
对方好像是特意等她的。
“卫道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姜昭挑眉。
.
“叶前辈,叶前辈你在吗?”姜昭敲响了叶孤云的房门。
没人应门。
姜昭用神识探查了下,嗯,里头有人。
她阴险一笑。
叶孤云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尝试放空,未遂,改为尝试入睡,失眠,十分想念他的花海。
花海啊……真怀念那段躺着无所事事还没人管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自从这次出门以后,每天不是被小辈欺负就是被各种东西追着杀。
啊,说起小辈……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卫迢的脸,识海中纷纷杂杂吵吵嚷嚷的各种杂乱声音终于得以有了片刻的宁静。
他对卫迢……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操心一点,之前也因为想听听那个巫修要说什么所以没否认他的话……
他应该不是真的喜欢她吧?
不过沈珩那人,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他真喜欢那丫头?他喜欢这个类型的?
不配啊,怎么看都不配,他那么闷,又不会给她逗闷子,又不会哄她,说不定还要女方哄着他,完全不适合卫迢,各方面都与她不相配。
那巫修也是,脾气那么爆,性子又像个孩子,跟他在一起不一定是当伴侣还是当妈呢,太委屈卫迢了。
她就该找个能知冷知热会照顾人的,会忍让她偶尔的小胡闹,能配合她的一切指挥听她话的,然后在那人身边永远露出潇洒又灿烂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嗯,卫迢,卫迢……
嗯?
他怎么好像听到了卫迢的声音?
不管了,他不想见人,她敲一会儿门应该……应该会自己走吧?
……以他对她的了解,应该不会。
叶孤云沉默。
他逃避地拆开被子严严实实地罩住自己,开始虔诚的祈祷。
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斗姆元君紫薇大帝玉清真王勾陈大帝后土娘娘如来佛祖阿弥陀佛观音菩萨或者碧霄老祖也行……
他甚至病急乱投医投到佛教那边了。
然而祈祷并没有用。
门外的卫迢开始砸门了。
气势恢宏,中气十足。
“叶前辈!叶前辈你说话啊!你有本事关门你有本事说话啊!”
“你忘了你对我做了什么了吗叶前辈!你居然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本来埋头捂耳朵装死的叶孤云:?
他干什么了?他怎么不知道?!
“叶前辈你再不开门,我就要把你做的事情说出来了!”
姜昭还在捶着门,突然手下一空,她也没收力,直直地砸到叶孤云的胸口。
叶孤云捂胸,差点被她砸得一口血吐出来:现在的金丹期修士力气这么大吗?!
“诶呀,叶前辈你在啊,不好意思,没收住手。”姜昭假惺惺地道歉。
叶孤云揉着胸口缓了缓,一边想着绝对青了,一边给她让出路让她进来。
他可不敢让这祖宗再在外头站着了。
呵,刚才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他一让开姜昭就坦然无比地走了进来,反客为主地逡巡了一圈,挑了个椅子坐下了。
坐下之前还给自己拿了个垫子垫在椅子上。
她很有待客风度地一指对面的椅子:“前辈坐吧。”
目睹了她一整套丝滑连招的叶孤云:……
他就知道。
他本来要迈向床的脚步生生拐了个弯,顺从地坐在姜昭指的位置上。
没办法,脚有自己的想法。
叶孤云心里“啧”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先说好,我不会听的,你别白费力气。”
姜昭“啧”了一声。
叶孤云下意识十分从心地微微把自己蜷起来一点,又一下坐直了。
“是这样的,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前辈。”
姜昭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刚才明宛道友请我过来劝一劝你……”
“嗯,那你劝过了,可以走了。”
姜昭眼神一利,如刀一般往他身上刮。
“……”叶孤云不知道为啥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直觉在疯狂报警让他不要惹眼前的人生气。
他从小到大都属于直觉特别灵敏的那类人。
“……抱歉,你继续说。”
他选择规避风险。
姜昭这才把视线收回去。
“明宛道友让我劝一劝你,但我觉得你这么做有你的道理,张门主逼迫你也有他的道理。”
“所以我决定,我不劝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明宛刚才找她说,还真门门主确实听了叶孤云决定一个人去之后就让他们放下他,继续前往莺啼谷就行,但她问过其他医修的意愿了。
不论是她,还是其他医修,都更愿意陪叶孤云一起去。
找她劝是因为叶孤云不给明宛开门,明宛也是看一路上叶孤云跟她都相处还不错死马当活马医,让她帮忙传个话。
但就姜昭本人而言,她不需要这么多累赘。
以她的修为和身体素质来说,她有自信不会被传染,而就带叶孤云一个,就算他出事了她也能把他带出来用丹药之类的续命。
多几个小医修就比较麻烦了。
所以她决定带着叶孤云偷偷去。
“哈?”
她想的是很好,但看来有些人不太配合。
“别闹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叶孤云眉眼压了下来。
“叶前辈先别急先听我说,我这有个能隔绝疫病的法宝,我有信心不会被感染。”
“什么法宝?你这不是……”
“清心丹。”
叶孤云:……
他闭嘴了。
清心丹虽然名字朴实无华听着也跟解毒沾不上关系,但实则丹方上每一味药都是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其价值都不是可以用钱衡量的,每次现世必然引起一番哄抢。
这玩意他见都没见过,属于传说级的至宝。
这玩意这么珍惜,主要归功于它有一项很逆天的能力。
它能无限制的祛除负面状态。
不论是心魔、衰老还是受伤,其功效简直可以说是活死人肉白骨。
这小孩儿得是去大闹天宫了还是去探东海龙宫了,去哪历练才能拿得到这么多好东西啊?!
“我想过了,叶前辈进了城得忙着看病配药吧?那探查源头就交给我吧,我把清心丹含在口中,绝不会有事。”
“……”叶孤云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第73章 潜伏
出于谨慎,或者说是被多次欺压以后对于姜昭本能的警惕,叶孤云找她要了清心丹检查了一下。
姜昭很坦然地从储物袋的犄角旮旯摸出来给他扔过去了。
查就查,她又不是没有。
叶孤云将信将疑地打开了瓶塞,然后被里面浓郁到溢出来的药草精华的灵气喷了一脸,险些让高阶丹药闪出来的金光晃瞎眼。
淦,还真是清心丹!
邪了门儿了!
“清心丹那么珍贵的东西,你何必将它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叶孤云露出了牙酸的表情,满脸都是这败家孩子真不会过日子。
他怎么记得听沈珩说过这小孩挺穷的?怎么随手一掏都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不是,她在哪游历的,能不能把地址透露给他一下?
宝贝不宝贝的不说,主要是躺太久了,想活动一下筋骨。
“浪费不浪费,当然是我说了算,我认为有意义,那就不是浪费。”
反正她也不会真的用,撑死了拿颜之烨做的糖豆装一装样子。
怎么,她的钱不是钱啊?拿真的清心丹陪叶孤云演戏,她疯了?
烽火戏诸侯都不是这个戏法!
这种赔钱事儿就算是她那些败家徒弟都做不出来!
叶孤云无奈叹息一声,对她的财产和人身自由也无权干涉,只能最后警告一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难道你觉得我会拿清心丹跟你闹着玩?”姜昭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叶孤云:???怎么被反过来说了?!
“行了,就这样吧,叶前辈你好啰嗦,我们什么时候去?”
?居然还有他决定的份儿吗?难道不是像个暴君一样自顾自决定吗?
叶孤云谨慎地说了个时间。
“现在?”
“不行。”
……所以问他干嘛啊!可恶!暴君!果然还是暴君!
姜昭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他。
“现在前辈去了,明道友她们肯定会跟着去的。这事儿只要你现在拖住了,队伍今天应该就会在附近驻扎了。”
“到时候等天黑大家都入定了,我们再偷偷潜入,到时候他们发现也晚了,沈先生折了咱俩,肯定不会再让其他医修去冒险的,明道友她们自然有他阻止。”
叶孤云:……
啧!她说的他应该也想得到才对!果然是因为她压迫感太强了吓得他脑子都不转了!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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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吧,这人,是不是只是单纯想玩一下潜伏游戏?
白天叶孤云装作拗不过明宛的样子,说自己需要时间想一想,队伍果然就如姜昭预料的一样原地驻扎了下来。
夜半,两人按照之前约好的时间地点先后离开营地,在提前约定好的地方集合。
叶孤云嘴角抽搐看着面前脸都用黑布蒙上面的人,眼神发亮,顾盼间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激动兴奋。
一副小孩儿找到喜欢玩具的表情。
服了。
啊,她目光看过来了。
“喂,前辈。”
她目光一下嫌弃了起来?!可恶!她怎么敢嫌弃他的啊!!!
“前辈一点都不伪装一下的吗?虽然确实因为你丧丧的大家都不喜欢你不关注你存在感很低啦。”
“但就这么大大咧咧露出正脸,衣服也不换一下,万一还是被明道友她们注意到跟上来怎么办?”
“业余!太业余了!”
叶孤云:…………
槽多无口。
明宛一个金丹期能发现他,那他这合体期也不用混了。
“反正都出来了,那种事无所谓吧。”叶孤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还没进城就已经染上流感了。
“快点走吧,你清心丹含好了没?”叶孤云做最后的检查。
“嗯。”
“真的?”叶孤云还是出于本能怀疑了一下。
“张嘴我看看?”
“听上去好变态哦叶前辈。”
姜昭露出了超嫌恶的表情,不过还是张嘴让他看了下她嘴里的糖豆。
下午加班加点鞭笞颜之烨仿照清心丹的模样做出来的。
叶孤云额角暴起青筋,但敢怒不敢言,轻轻搭住姜昭的腰。
“那就出发吧。”
“你们要去哪?”
两人悚然一惊。
姜昭再次痛恨起金丹期的神识。
成也敬业败也敬业!
墨沂从不远处漆黑的树影中踱步出来,眉头皱得死紧,盯着叶孤云搭着姜昭的手。
“私奔?”
姜昭、叶孤云:什么跟什么!这人恋爱脑吗?天天不是求婚就是私奔!
“怎么可能!”
叶孤云无语反驳。
“那你怎么揽着卫道友的腰?撒开。”
墨沂目光如炬,如果目光真的有热度,那现在叶孤云的手应该已经碳化了。
本来撒开解释了就啥事儿没有,但叶孤云莫名就是不想因为这事儿放下手。
撒开了好像就平白矮了他一头一样。
而且他这不是为了带姜昭飞快点吗?这有正当理由的!哪跟这人那天似的不清不楚,这人居然还敢指责他!
叶孤云没听到一样,不耐烦道。
“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我最后说一遍,把你的蹄子拿下去。”墨沂目光十分不善。
“管不好手我可以帮你剁了。”
“哦?话说那么大不怕闪了舌头。”叶孤云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又不是谁都能来欺负一下的面团。
姜昭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头疼。
“别吵了,巫道友,我们此番是有正事要离开一下?”
“去千里城?”墨沂一下就想到了。
不如说他早就猜是这样,所以才跟了过来。
姜昭默认了,她俩毕竟只是要打一个时间差,这时候换谁撞上她俩都会知道她俩要去干啥。
“卫道友,这种事他一个医修去就行了,你何必陪他以身犯险?”
墨沂走到姜昭面前,面上尽是恳切的担忧。
“我也有些想查的事情,巫道友不必担心,我有保命手段,不会有事。”
“太危险了。”
墨沂面上都是不赞同,“你想查什么,我帮你去查。”
他思路和姜昭一样,修真界的疫病基本法很简单,修为越高,抵抗能力越强。
他是合体期巅峰,虽然用不了,但修为体质还是摆在那里,世上少有会波及到他的疫病。
第74章 城主府
“巫道友不是还要去莺啼谷吗?”
姜昭委婉拒绝。
俩人她倒是也带得动,有个万一的话治病续命的药草倒是也够。
但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能省一点是一点啊!!!
毕竟拜逆徒所赐,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家底了(苦笑)。
“去莺啼谷本就是为了找解决我灵力问题的方法,现在卫道友已经帮我找到了,我之后自然是跟着卫道友走。”
墨沂看她的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姜昭顶着这目光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巫道友真不必与我们一起冒险,我这有保我绝对平安无事的丹药,我不会有事,反倒是巫道友去了,万一真出了事,那就是无妄之灾了。”
姜昭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花自己的灵草……阿不,劝他不要以身犯险。
但墨沂不知为何越听越坚定了要去的决心。
“城内情况不明,难保安危,我会毒和咒术,也能保护你,总有能用到的时候。”
“我意已决,生死自负。”他先是对姜昭柔柔一笑,然后冷笑一声看向叶孤云。
“你再拦着我,我就去把你那群小辈都叫过来。”
叶孤云:不是?谁拦了?你看看清楚谁拦了?!
叶孤云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小卫,随他吧。”
“我说话的时候前辈不要说话。”
姜昭一想到自己的荷包就心痛,一听叶孤云还火上浇油,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狠狠一脚踏在叶孤云脚上,还碾了碾。
有他什么事儿了?他给她出钱治墨沂吗?本来要给他花钱就烦!
这小子是不是得寸进尺了(爆筋)!
叶孤云默默收回了脚,闭上了嘴。
“巫道友……”姜昭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一副毅然赴死都不为所动的漂亮笨蛋脸蛋,还是放弃了。
“罢了,道友一番好意,再推辞反而是我辜负道友的心意了。”
行吧行吧,反正是以后的男宠,花点钱花点钱吧。
都跟她了,她再抠抠搜搜的,那以后说出去脸往哪儿放。
但是还有的敲打还是不能少。
“叶前辈,你一定做得出解药的吧?”
她笑眯眯看叶孤云。
“不要让我失望啊。”
叶孤云沉默,心情复杂。
不知道是因为不确定做不做得出而心情复杂,还是因为再次被姜昭威胁了而心情复杂。
“走吧。”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揽住了姜昭的腰,闪身不见。
因为有点害羞而慢了一步的墨沂:可恶!他为什么这么熟练!此獠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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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千里城外,叶孤云拿出几个玉坠子,分给姜昭和墨沂。
给墨沂的时候手还顿了一下,犹豫得十分明显。
最后还是在姜昭的瞪视下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被墨沂在姜昭的眼神示意下不情不愿地接过。
“这是我自制的药玉,不要离身,三日一换,不够再找我拿,佩戴上……”他预估了一下,预估不出来,摆烂了。
“应该起码多多少少可以预防阻挡一下吧。”
无所谓了,摆了,反正他最担心的姜昭绝对不会出事,他跟墨沂死不死的无所谓了。
“不过不要让城里的人知道它的功效……有时候病人和病人家属也是很可怕的。”
他心有戚戚地补充了一句。
“先来对一下口供吧,我是沈道友结束与城主的通讯以后,恰巧碰到的游历至此的医修,你们是我的同伴,沈道友对我们提了起这里的疫病后,所以就决定来看看。”
“有问题吗?”
姜昭和墨沂都摇了摇头。
很好。
叶孤云深吸口气……啊,手有点抖,心脏跳的也有一丢丢小快,他抑制着自己转身逃走的欲望,攥了攥拳,义无反顾地走向了曾被自己逃脱了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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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城开启了隔绝阵法,姜昭很轻易地破了个小洞,带着俩人走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走进去的一瞬间,感觉一股子阴森冷气顺着脊梁爬了上来,蔓延全身。
正门没有守卫,她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城中的中央大街上。
空无一人。
街边的店铺都是萧瑟灰败的样子,看着久无人烟,这几日有些降温,狂风从毫无阻挡的大街上呼啸而过,打出类似鬼哭狼嚎的声音。
配上夜晚漆黑一片毫无星点灯火的样子,这地方活像个鬼城。
“这地方还有活人?”
墨沂感慨了一句。
姜昭:很难不赞同。
“可能都在家里,或者在城里的医馆内。”
叶孤云呼出口气,“先前沈先生不是跟城主联络过?城主府里起码有人,先去那。”
两人没意见,他是医修他说了算。
城主府很好找,顺着城里最好的建筑一间一间查,第一间就找对了。
只是无人应门。
三人神识分明感知到门后就躲着个修士。
墨沂不耐烦地又叩了叩门。
“开门,你已经逃不掉……不是,”他嘴瓢了一下:“医修来了!”
姜昭侧目,这人以前到底干了多少坏事儿。
“什么?医修?!”
门还是没开,但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条小缝儿,一双眼睛怯生生地透过门缝看过来。
“哪来的医修?!”
这反应……
姜昭皱眉。
“我是还真门的,恰巧路过此地碰上了天下书院的沈先生,听他说了这里的情况,特地来看看。”
叶孤云难得摆出了一副稍微靠谱点的样子。
“还真门?!”
那双门缝里的眼睛瞳孔缩了缩。
“贵客稍等,我去请城主!”
啪嗒啪嗒,眼睛消失了,脚步跑远了,三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他怎么看上去一点儿不高兴的样子?”
笨蛋花瓶都看出不对了。
正常而言瘟疫遇到医修不是该哭天喊地地求医修帮忙吗?听说还真门来人,不说好声好气把她们请进去,对面居然连门都不开?
“或许是怕其他人谎称医修进来骗取城主府的隔离机会?或者怕把病气带进去?那门童听声音还小,可能被管事的嘱咐过。”叶孤云倒是没太在意。
当医修久了,说实话什么奇奇怪怪的病人都碰的到,他已经看开了。
“诶呦诶呦,还真门的圣手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正说着,会好声好气把医修请进门的人就来了,叶孤云做了个“你们看,就说你们多心了”的表情。
城主府的大门终于在三人面前缓缓敞开。
第75章 城主
之前姜昭在玉简水幕上见过的城主很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之前就听闻还真门的圣手们个个品德高尚医者仁心,又听闻天下书院的沈先生急公好义,今日一见,果真都是名不虚传啊!”
城主一路走一路夸,看叶孤云的眼神宛如在看他的再生父母。
叶孤云慢吞吞的跟着他走,只是偶尔“嗯”“啊”地应和两声,听着听着就懒得应和了,直言。
“客套话不必再多说了,病患在哪,我看看。”
“这怎么行?叶圣手不顾自身安危,敢为人先,古道热肠,顶着这么大的风险来为我等治病,我们得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来感谢您。”
城主明明看着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脸上堆起笑来说起漂亮话却是一套又一套,给三人听的一愣又一愣。
叶孤云打了个冷颤,被他的热情整的有些不适。
“这就不必了,感谢就留到我真能治好再说吧。病人在哪?”
“唉,叶圣手有所不知,”城主的脸色陡然落寞了下来,“之前也来过几个医修,也是叶圣手这般义薄云天之辈。”
“只是后来……也都被感染了。”
“叶圣手既然有决心和能力入城,别的我也不再劝了,叶圣手大义,我这边就更不能让圣手冒风险了。”
“圣手先容我招待片刻,我叫下面的人去找几个症状轻的来给您看看,咱们循序渐进?”
叶孤云皱眉了。
“我是还真门的长老,医术和修为不是寻常医修能比的,城主不必担心我,重病患拖不得。”
“圣手真是大义!”城主露出了感动的神色:“我马上派人把病患集中起来,那就先请圣手稍候片刻。”
说来说去都是等,叶孤云不好对城主的安排再说三道四,只好点头。
治病毕竟也不急这一时。
但就是感觉很不对劲儿啊。
正思忖着,她感觉跟她隔着几个身位的墨沂走近了一些。
走到了她的身边半步的位置,隐隐超出她半个身位,以一种护卫的姿态走在了她身边。
嗯,很好,走的近一些出事儿了她也好照拂。
姜昭很满意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对城主发问。
“病人们都隔离在一起了吗?”
她是没有救灾的经验啦,但是正常情况下,病人不应该都被隔离在几个固定的地方的吗,怎么听这个城主的意思,还要特地去搜寻?
他没有做什么隔离的举措吗?还是说把所有病人不分染病轻重的都关在一起了?
“怎么会呢?”城主和颜悦色地对她道。
“只是平日病患居住的位置病气过重,要诊治的话,还是得先换个环境。”
“这样啊。”
姜昭点头没再说什么。
城主府里也是人丁稀少……不如说从进来到现在根本没看到几个人。
只有零星几个仆役在四处布下清洁咒和驱邪咒。
几人进了正厅,也只有一个下人上前端茶倒水。
“城主府内也有许多人感染了吗?”
姜昭好奇地问。
“唉,实不相瞒,府里的人病倒大半,犬子也感染了,大部分人都被调去照顾他了。”
城主唉声叹气地说着疫病爆发以来,城里的种种衰败。
叶孤云看他左扯右扯扯不到正事上,只好开口打断。
“所以,可否请城主再详细描述一下病情,和首例感染者出现的位置?”
“哦哦,对,您看我这说起来就没个完,险些误了正事!”
城主拍了拍脑袋,“症状很多,高热不断,全身剧痛,无法控制和吸收灵气,灵力日益衰竭,身上会出现石头龟裂一样的痕迹……”
叶孤云打断了他报菜名一样的形容:“从初期到后期说,初期症状是什么?”
“先是身上各处若有若无的疼痛,和全身发热,调动灵力力不从心,意识逐渐混沌,注意力差。”
姜昭在旁边听得入神,修真界也不是没有疫病,但大大小小总逃不过头疼脑热之类的,这种灵气出问题的还从未听说过。
“之后呢?”
“之后就是,逐渐疼痛难忍,灵气在体内乱窜,脱离掌控,时而癫狂。”
姜昭注意到叶孤云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看样子这病症是和他以前的某个病患对上了。
“最后灵气在体内暴动,整个人完全失去清醒,丹田出现裂痕,但往往等不到丹田破裂,人就爆体而亡了。”
“首例出现的地点是?”
“是住城西的一个修士,他家我们翻了又翻,能找到的东西都查过了,查不出异样。”
叶孤云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不知病患可安排好了?”
“底下人还未回话……啊,请圣手稍等。”
城主话说一半,腰间玉简亮了,他查看过后,满心欢喜道。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圣手可要查看?”
叶孤云犹豫地看了下姜昭,姜昭托腮道。
“叶前辈自行前去吧,我想去城西看看,不知城主可否给个地址?”
“自然,小友待我城修士一派热诚,我又怎会拖后腿?”
城主说着,给了姜昭一份路观图,“最先出现问题的几个地点都标在上面了,我派人去查过,一无所获,小友天资聪慧,或许能有所收获。”
叶孤云早就做好了姜昭不会让他安排的打算,现在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小心行事就让城主带路了。
姜昭也带着墨沂慢吞吞步出了城主府。
墨沂看她只在主干道上走,好几个弯都不往城西拐,纳闷儿问。
“不去城西?”
“先四处逛逛嘛。”姜昭打量着路边各类建筑。
“一路走来都没看到医馆,巫道友觉得医馆会开在城中何处?或者,城主将病患集中到了何处?”
“兴许在郊区附近,为保障隔离效果,再怎样也得是边缘的角落。”
“那道友觉得,城主带叶前辈去的是哪里?”
墨沂眯起了眼。
“反正不是城中边缘地带。”
从她们敲响城主府的大门,到城主说准备好了,这期间根本没过多久。城主府内仆役基本都是筑基炼气,以他们的脚程,再抛去病患转移位置的时间,基本可以确定城主带叶孤云去的是一个与城主府距离比较近的位置。
这不符合隔离的选择啊……
姜昭也眯起眼。
第76章 “你是不是……”
“你不信他?”
“你不也不信他。”
姜昭与墨沂相视一笑,俩人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了一刹。
这波啊,这波是颜控的双向奔赴。
“咳,”两人同时红了脸飞速转过头,姜昭开口问。
“城主有问题是绝对的,现在的问题是,他所图为何?”
“疫病是他传播的?”墨沂只能想到这个。
“应该不是。”姜昭摇了摇头。
这种城池很多都是家族产业,没有势力归属,整个城都是城主的私产,与城主休戚与共,城主没必要这么霍霍自己。
“那就是他有所隐瞒?”墨沂想起了叶孤云要看病人时城主推三阻四的模样。
姜昭点头。
“就是不知道他隐瞒的是什么……应该不是症状之类的。”
看叶孤云的反应,他描述的症状应该和他记忆里的某个病症对得上号。
这种病症姜昭都是头一次听说,城主要是现编的病症,叶孤云不会反应那么大。
而且病症这种事,叶孤云去看一眼就全明白了,没必要隐瞒。
这也是姜昭敢抛下叶孤云行动的原因,首先叶孤云修剑,起码可以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其次就是,不管怎么说,城主的利益与这座城密切相关。
就算他不怀好意,在叶孤云真的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前,他不会对她们下手。
“可不是症状还能隐瞒什么?源头?隐瞒这些有什么好处?他不想给他儿子治病了吗?”
姜昭摇头,线索不够,她也想不通。
所以才想四处转一转,看看能不能逮到一两个了解情况的修士。
但反正她用金丹期的神识来看,周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的。
姜昭叹了口气,还是往城西转了个弯。
甭管城主说的是真是假,那现在是她们唯一的线索,无论如何先去看看。
虽然大概率什么线索也找不到。
总之先去排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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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什么也没找到。
姜昭她们将城主标记的位置一一查看过了,甚至还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
就是很普通的民居,里面的东西也非常干净,毫无可疑痕迹。
姜昭忙活了几个时辰一无所获,索性找了个屋顶躺下,整理思路。
墨沂都是灵厨派了,当然也很会享受生活,见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顺势挨着姜昭躺下了。
姜昭:……
倒也不必挨那么近。
她对着云卷云舒出神,看着月亮出现又消失,天空的颜色逐渐浅淡,余光中,天边隐隐发白。
“太阳要出来了!”身边突然传来墨沂透着惊喜和兴奋的声音。
“你很喜欢看日出吗?”姜昭懒懒发问。
她虽然也喜欢啦,但是这小子至于这么兴奋吗?
“嗯,我们部族在大山里,比较背阴的位置,不常能看到日出。太阳在巫族文化里是神圣的象征。”
墨沂看着天边目不转睛地对她解释。
“那还把部族选在背阴处?”姜昭侧目。
“就是因为神圣,所以不能多看,不能轻易接触,否则就是冒犯。”
他垂了垂眸,语气里辨不出喜怒,但姜昭很明显感觉到了他情绪的起落。
?巫族这什么破规矩,习俗不就应该是顺应人心造的吗?
啊,说起来,这小子是不是巫族的什么圣子来着?
啧啧,看来有个不怎么幸福的童年。
可怜见的。
她拍了拍他的肚子——本来想拍别的地方,但他俩都躺着呢,姜昭懒得大幅度挪动,就随手将就拍了。
啊,腹肌。
“你现在不在巫族了,没人会觉得你冒犯,喜欢看就多看。”
“没听过那句古话吗?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造物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姜昭谈性上来了,还文绉绉拽了两句诗,结果说了半天墨沂那边都没个动静,她疑惑看去,墨沂正小脸儿通红地盯着她那只在他肚子上的手。
……好嘛,怎么这么纯情啊。
她讪讪抽回手。
真是的,叶孤云被她摸胸肌都没脸红!
墨沂注意到那只手动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一路盯着它收了回去,视线上移,顺着那只手看到了姜昭的脸。
“……”他悚然一惊,猛地别过头捂住脸,掩盖自己急剧升温的脸颊:“……没、没听过。”
姜昭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么纯的吗?!
“……没听过可以之后学一学。”
她不知道该说啥了,全凭当过讲师的本能在说话:“这篇讲得还挺好的,中原文化和你们巫族文化应该不太一样……”
幸好腰间的玉简突然亮了起来,救了她一命。
是沈珩。
啊,找了一晚上线索都忘了他了,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发现她们仨失踪的事儿了。
不过为什么给她打?叶孤云忙着呢没空接?
她接通后了玉简,一片很大的水幕浮了起来。
嚯,还是视频玉简。
姜昭直面了沈珩黑如锅底的脸。
沈珩那边可能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接通了,怔了下,马上调整表情。
“卫迢,你在哪?”
他目光发沉地扫视她周围的环境……像是瓦片?她在房顶上?
周围方圆几里都是茂密的森林,莺啼谷内更是没有建筑。
他的心沉了下去。
“你进城了?”
“嗯,我,叶前辈和巫道友在一起。”
姜昭很干脆地认了。
“胡闹!城里多凶险!”沈珩急了。
姜昭将她有清心丹保命的那套说辞又拿出来重复了一遍,末了道。
“就是这样,这边有我们就够了,先生带着他们继续前进吧,或者等我们出来也行。”
前方莺啼谷正常情况下来说不太危险,而且植被茂盛,灵气纯正,妖兽之类的反倒少见,听说那里住着避世隐居的灵兽。
总之,沈珩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等他们出谷了,这边应该也就结束了,回去依然可以护送学生和医修。
嗯,如果到时候她带着的这俩还能竖着回去的话。
姜昭顿了顿,特地补充:“先生记得千万要拦下还真门的人啊。”
沈珩只是看着她,不语。
姜昭被看得莫名有些心虚。
那没办法嘛,她没办法带沈珩啊,沈珩都走了那谁管学生啊?
“你是不是……”
那瞬间,沈珩眼中似盛放了千言万语,最终却还是垂下视线,止住话头。
“好,你注意安全,要平安归来。”
他只是这样叮嘱道,似乎方才那半句逸散在风中的话只是幻觉。
第77章 来吃早膳吧!
最后沈珩又仔仔细细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些有的没的,姜昭终于答应一天早晚各打一次视频玉简报平安后才勉强止住话头。
临了了还要郑重其事地拜托墨沂保护好她。
姜昭挂断通讯时的动作简直可以用连滚带爬来形容。
师父别念了!
她都开始反思自己了。
她这师父当的应该没沈珩这么烦人吧?
姜昭想起自己一玉简的徒弟的未接收消息,自信又回来了。
她显而易见比沈珩当师父当得成功。
沈珩这先生当的应该没学生追着他发消息吧,哼哼。
放下通讯时天光已然大亮,墨沂掩下失落的神色,问。
“接下来去哪查?”
“不查了,回去看看叶前辈那如何了。”
墨沂没有异议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冉冉升起的朝阳。
姜昭见状耐心驻足,也随着欣赏片刻。
“真美啊。”
她感慨道:“感觉怎么看也看不够,分明是同一个太阳,看了……两百多年,不管第几次看都是这么惊艳。”
墨沂不会说话,只是使劲儿点头,眼睛亮晶晶地与她对视一眼。
她们又稍稍逗留片刻才打道回府,叶孤云已经在城主府中忙活起来了。
整个城主府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几个下人都被叫了出来,碾药的碾药,处理药材的处理药材,忙得热火朝天。
“怎么样?就配上药了?找到解法了?”
“没。”叶孤云见她回来了百忙之中打了个招呼。
“先用药遏制一下,我还没理出个头绪。”
姜昭看不出他情绪喜怒,也就略过这茬不提,只问。
“城主大人呢?”
“好像是儿子那边出了点儿事吧,急匆匆就走了。”
“少城主没在城主府?”
“想什么呢,真在的话整个城主府不都得被传染了?”
“也是。”
姜昭也就是装模作样问两句,确定了城主的动向以后就可以放心地传音了。
整个城主府基本都是金丹和炼气,只有城主一个元婴期,确认了他不在,金丹期的卫迢才能放心传音入密。
做戏做全套,天道欠她一个小金人。
【前辈。】
姜昭传音入密道。
【城主带你去哪了?】
【去了城中心位置偏东的一座宅子。】
【不是医馆?】
【不是,可能医馆放不下吧。】
【那有多少人?严重吗?】
【我没太数……大概三四十人?说严重也严重,但感觉……没那么严重。】
【所以怎么样,那些病患有问题吗?】
叶孤云轻微挑了挑眉。
【你还在怀疑城主?】
【前辈不怀疑?】
【……好吧,是有点可疑。】
【所以病患呢?】
【暂且看不出什么,症状和我……之前在古籍上看过的疑难杂症记载几乎完全一致。】
姜昭没点破他生硬的停顿,顺着问:【古籍上记载过?那有记载解法之类的吗?】
【没。你们那边查出什么了吗?】
【也没有,城主给的地方都去过了,什么也看不出来。前辈觉得,如果城主说谎了,那会是想隐瞒哪一点呢?】
叶孤云干活儿的手顿了一下。
【……病症吧。】
【何出此言?】
【这个病……古书记载不传染的,现在居然都发展到传染了,那还有其他病症进化出来也完全不奇怪了。】
姜昭若有所思点头,确实。
【总之你先别太乱跑,情况局势都不明,我眼下顾不上你,就算要跑……也别跟那个巫修分开。有什么事就躲他身后把他推出去。】
姜昭:……
不至于,真不至于。
她对他翻了个白眼,不再回话,拉着墨沂转身就走。
无语,要不是因为天道让她演,这一城的小卡拉米加一块儿还不够她碾两下的。
不习惯啊,真不习惯啊,可恶,当日天日地的老大当久了是真不爽这些人对她的保护态度。
她当年纵横四方睥睨天下的时候这几个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玩泥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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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你跟他说什么了?”
墨沂状似不经意地问。
“交流了下情报,”姜昭完全没察觉这人在偷偷打探什么,回答得十分坦荡,甚至还带着几分疑惑。
“前辈没听到我的传音吗?”
“咳,毕竟是你的隐私,我没太注意听。”
“是吗。”姜昭没太在意。
“叶前辈说城主可能隐瞒了病症……但什么症状需要他隐瞒啊?他应该也是受害人吧?”
“除非这个症状会危害到修真界……难道这真是一种蛊或是咒术?中了的人会被邪修控制袭击其他修士?”
墨沂也开始动脑子,但他一直没找到病患,只能凭空猜测。
“只要找到一个患者,我就能一眼判断这跟蛊术和咒术有没有关系。”
“叶前辈说城中心有一处宅子安放病患,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墨沂点头,下意识问:“现在呢?”
“现在……”姜昭潇洒一笑,“巫道友饿了吗?”
墨沂眼睛一亮:“饿了。”
“确实是该吃早膳的时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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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呀,果然烦心的时候就要吃饭啊。”
城中随意找到的一处酒肆,姜昭一边感慨一边唰唰唰切着菜,下刀如飞,每一刀切下去都干净又漂亮。
墨沂以更大力的搅动馅料回应她。
他俩一合计,打算做个早茶吃吃,一旁的蒸锅热火朝天地升腾起大片白雾,准备好的几样面点正在其中做着最后的加工。
姜昭把切好的肉菜往煮到粘稠的白粥中利落一丢,又转头跟墨沂一起开始包面点。
“卫道友,你这花样是什么?”
墨沂和完了馅儿,洗干净手,刚要跟着一起动手,就瞪大了眼睛,指着姜昭包的一排小狗,十分惊奇的样子。
“诶呀,是小狗,看不出来吗?”
她以前带孩子带习惯了,这么多年包面点总喜欢顺手做出点小孩喜欢的图案出来。
“不,你这么一说真的越看越像!”他有些兴奋的样子。
“面点还能这么做吗?”
“唔,我家里人以前爱吃这种的,刚才不自觉就顺手做了。”
姜昭笑着用手背撩了一下头发,“其实真要说起来,这种做法反而面有点稍微多了,达不到最好的口感和比例呢。”
“嗯,巫道友你提醒我了,下一个还是做成正常的形状吧。”
“不要!”墨沂反应很大地说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不,我的意思是,这样就很好。”
他脸有点红,眼神游移,“总感觉这样会更好吃一点。”
“我家里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姜昭笑着又用手背扒拉了一下头发。
平常不觉得,但只要一做面点,她的头发就不知怎的会一直往前跑,蹭得眼睛痒痒的。
墨沂注意到了,下意识地帮她把头发抚到了后面。
……啊。
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做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僵持在那里。
第78章 转机?
“不不不不不不歉,阿不、不好意思抱歉!我刚刚刚刚刚刚走神了,就是,就是顺手!!!”
墨沂触电一样收回手,舌头捋半天都捋不直,直接下意识几步退到墙根去。
不行,太近了,太亲昵了,这甚至是个比上次抱着还亲密的动作。
上次还能说是情难自已……啊啊啊啊啊啊这次怎么办!太唐突了啊!!!
姜昭发丝的触感、脸颊的温度和耳尖微凉的手感还停滞在他指尖。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像个变态一样摩挲手指回味,脸红得像是刚出锅的螃蟹。
姜昭本来还被他的动作整得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接了他这一串连招,这下什么旖旎氛围都没了。
她噗嗤一笑,摆了摆手:“小事而已,我还得感谢巫道友呢。”
感谢这位目前进度条最快,她还没唐突他呢,他就先白给了。
墨沂急得说不出来话,脸越憋越红。
……不是吧?真的假的?真这么纯啊?演的吧?这么纯的人在现在是真的存在的吗?
啊,还有个沈珩,虽然还没怎么调戏过,但应该也是这样。
那没事了。
姜昭又招呼了一遍墙角的墨沂。
“巫道友快来搭把手,不然咱们这顿得吃午饭了。”
“哦、好。”墨沂呐呐道,小步挪到她身边,离她八丈远。
姜昭:“离那么远做什么?我还想教教你做小狗馒头呢,巫道友不想学吗?”
她只是随意看了墨沂一眼,墨沂便有些受不住。
天光大亮,几缕阳光打进了暖色调的厨房,正正好在姜昭的身前形成了光柱,将她本就丰神秀美的脸映衬得恍若神妃仙子。
整个空间里都充满着最令墨沂安心的食物的香气和烟火气,配上姜昭的脸和笑靥,再加上指尖的触感,给他带来的伤害简直可以说是不可计量。
换句话说,美得有点太超过了,他不行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完全就成了任姜昭拿捏的傀儡,听她指哪就打哪。
虽然她也就指指厨房让他各处帮忙罢了。
缓过神儿来的时候他已经和姜昭面对面坐下了。
刚出锅的鲜蔬滚肉粥、姜昭亲手捏的各色形状的小动物,还有坐在对面冲他笑的姜昭……
不行,他感觉他又要顶不住了。
撑、撑住!他还没学会小动物怎么做呢!
刚才光顾着发呆了,可恶!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这谁顶得住……
墨沂又感觉自己有点飘飘然,但还没多飘一会儿,就猛地被感知拽回地上。
他眉目一厉,一个闪身,之后再出现时,手上提着个少年。
“放开我!”那少年不住地挣扎着,却无论如何逃不开墨沂铁钳般的手。
姜昭一脸懵,这小孩儿哪来的。
可恶!她再次咒骂金丹期的神识受限范围太大。
不过这小孩儿可真是送上门来的意外之喜。
“你是谁?从哪来的?是城中人?”
姜昭饶有兴趣地提问。
小孩儿不说,只是一味眼巴巴盯着一桌餐食。
这孩子是筑基期修为,还未辟谷,穿着简直就是衣衫褴褛的真实写照,很可能是没钱吃东西,挨了好久的饿。
姜昭见不得孩子挨饿,盛了满满一碗香喷喷的粥递到他面前,晃了晃,看着那小孩视线紧紧追着粥碗左右摇晃,循循善诱。
“回答我的问题,它就是你的了。”
少年很响地咽了口唾沫,肚子很应景地叫了起来。
“我没有名字,是城里人,你要问什么?”
姜昭没对他没有名字这点发表看法,直接问:“关于这场疫病,你知道多少?”
“疫病?什么疫病?”
小孩儿五官脏得看不清,只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懵看着她。
姜昭皱眉。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城里闹疫病了吗?怪不得那么空!”少年打了个冷战。
“那……还有多少人活着啊?很严重吗?我会不会被传染啊?会不会死啊?!”
姜昭满头问号看向墨沂:“你哪抓来的孩子?是本地人吗?”
“我是!我从小到大在这里长大,每条街要走几步路我都一清二楚!”
小孩儿为了粥据理力争。
“一条街外。”
墨沂直接无视他,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孩子,“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我之前居然都没察觉到。”
少年再次不满地张牙舞爪,引来墨沂更嫌弃地甩来甩去,小孩儿被颠得七荤八素“啊啊啊啊啊”地叫唤。
姜昭揉着太阳穴制止了这种小学鸡胡闹行为。
“你不知道疫病?那你就不好奇城里的人去哪了?”
“我以为都被城主抓了呢。”那少年解释。
“我前些天大病一场,差点病死过去,迷迷糊糊地听到窗外有人在喊什么抓人了,还有城主卫兵的声音……”
“我以为城里出了什么大事,当时实在没力气,随便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就晕过去了,一直到刚刚才醒。”
“哦?”如果这小孩儿没撒谎的话,那他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啊。
城主抓人?抓谁?病患吗?这是在疫情爆发前还是爆发后发生的事情?
“城主抓人你为什么下意识躲起来?你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会被抓起来的事情?还是……”
“城主经常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
第79章 地窖
那小孩儿神情一僵,复而黯淡下来下来。
“都不是。”
“那是为何?”
“我……”
他张了张口,似是难以启齿。
姜昭看他神色瞬间福至心灵,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了。
看他穿着打扮,就知道家里不富裕,他又说自己病得昏昏沉沉一个人躲起来,估计是家里没人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一个贫穷又无人撑腰的小孩子,想也知道会被当软柿子。
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遇到事情,或许不明不白地就会被首当其冲地推出来当替罪羊,反正“他家里没钱”,“他无父母教养”,长成什么样,做出什么坏事都不稀奇。
姜昭动了恻隐之心,喂了他一口粥。
“不想说就别说了。”
墨沂面露不解,但无条件服从姜昭的决定,并未反对。
小孩儿喝了一口热乎乎香喷喷的、从喉管一路暖到肚子的粥,还没嚼两口,一排清泪就顺着流了下来,在他看起来脏兮兮的脸蛋上冲刷出两行干净的痕迹。
“还有吗?我要饿死了。你尽管问,问什么我都说!”
姜昭又多喂了两勺,看那脏兮兮的脸实在难受,索性拿了张帕子,捏住他的脸把他擦得干干净净。
“干什么干什么?!我错了!我不要了!我说!我说!!!”
一开始小孩儿还有些躲闪,匆忙咽下那口粥就一个劲儿往后缩,一边缩一边嚎,但墨沂把他抓得牢牢的,他避无可避,轻而易举被姜昭捏住了下巴。
他紧闭双目,复而又睁开眼瞪着姜昭试图恐吓她。
以筑基修为挑衅金丹期修士,勇气可嘉。
姜昭毫不客气地把手帕糊了他一脸,第一下就直指眼周围。
轻轻一擦,卓越的眉眼就显露了出来。
这孩子发觉姜昭只是想给他擦脸,就乖乖的不挣扎了,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别说,这小子模样挺俊俏,是修士中也难得的好相貌。
只是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又面黄肌瘦,脸也是怪能打的,都面黄肌瘦成这样了看着还挺好看。
“那换个问题吧。”
他长得好看,姜昭也愿意多给他些优待,声音都放柔了。
“巫道友说你是从一条街外突然出现的,怎么做到的?”
墨沂再怎么动不了灵力也是个合体期,神识笼罩这座城轻轻松松,可这么久了,他都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
实在怪异。
城主总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或许这小子可以给她们点线索。
“我是从我家的地窖出来的。”
小孩儿睁开眼,很乖觉地说道。
“地窖?”姜昭和墨沂对视一眼。
“嗯,我家有个很隐蔽的地窖,不知道是过去哪个房主挖的,我之前躲……咳,机缘巧合进去过一次,发现没人能探查到我的踪迹。”
“我想那个地窖可能是用什么珍惜的材料做的,但我挖了点周围的石砖拿出去请人看,他们也看不出什么,我就把它留着了,当个安全屋。”
“那天城主来抓人,我就躲进去了,所以没被抓到。”
“那关于你那次醒来时听到的内容,你还记得多少?”
小孩儿挠挠头,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
“我记得好像卫兵说’通通带走’、’仔细检查,一个人也不准漏’之类的。”
“那为什么你被留下了?他们没搜你家?”墨沂追问。
“我病了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可能周围的人以为我死在外面了吧。”
他满不在乎地说。
墨沂闭嘴了。
就算是他,也觉得这么问有点过分了。
他闷闷憋出两个抱歉。
“不用道歉,与其道歉,还不如给我几口粥来的实在。”
这小孩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的水平是一流的。
姜昭失笑,又喂给他两口。
“还有吗?一个线索两口粥。”
“我记得他们说……”激励机制的力量是巨大的,这人立刻眉开眼笑地努力开动脑筋。
“哦,对,他们说要把这些人集中关在东边的哪里?”
“我没太听清,他们敲门的气势太吓人了,当然光顾着逃命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勺子。
“还有吗?”
他努力又想了想,未果,十分低落地挤出两个字。
“没了。”
“巫道友,把他放下吧。”
姜昭把碗往恢复自由的少年手里一塞,心里盘了盘线索,大概有了点儿数。
她坐回桌子旁,冲那两人招了招手。
“来坐。巫道友,早餐分他一点可以吗?”
墨沂十分在意地看了眼小狗包子,很想摇头,但想到自己刚才到底是戳人痛处了,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只好臭着脸点了点头。
希望这小鬼识相点别跟他抢(爆筋)。
反倒是那个少年有些惶恐,指着自己问:“我吗?”
姜昭笑了:“这还有第四个人不成?”
“我、我可以吗?”他惶惶不安地低头打量了下自己又脏又破的衣衫。
也是。
姜昭一个除尘咒打过去,又连着施了几个清洁咒,把他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又摸出件衣服递给他。
也是之前打算给徒弟的,这种衣服她还有很多,已经是挑了件最朴素的给他了。
“去自己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然后回来吃饭。”
少年张口无言,抿唇道谢,抱着衣服跑远了。
“就放他走了?不怕他不回来?”
墨沂支颐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
姜昭顺势回头,结果被他动作烧得吓了一跳。
可恶啊,分明也不是什么太烧的动作,但被他做出来就是很媚啊!
长得好看就是恐怖如斯!
尤其这人长得还是妖艳贱货类型,那可真是举手投足都是万种风情。
姜昭努力拉扯回自己想看脸的目光,一边默念色即是空,一边随口解释。
“巫道友不是知道他住哪吗?”
既然是地窖有隔绝探查的功能,那想必墨沂是在他家抓住他的。
家都找到了,还怕他逃跑?
没了地窖的遮掩,他也就逃不出墨沂的手掌心了。
“而且我看那孩子是饿得狠了,没理由拒绝这么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墨沂成功被说服,没再说什么,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几笼小狗小猫小兔子馒头,只待姜昭一声令下,就抄起筷子先下手为强。
第80章 居然有人永远弱冠
那少年再次出现时已判若两人,穿得朴素,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绑起来,但架不住脸长得纯好看,把这套衣服都衬得昂贵了起来。
虽然它确实本身也只是看着朴素,实则一点也不便宜。
他似乎十分不习惯,或者说好久没有正常穿戴过了,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走了进来,也不说话,就站在门口不动了。
怎么,这是怕她反悔要把他赶出去吗。
姜昭只好又招手叫他。
“傻站着做什么?来坐。”
他就又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走到姜昭的身边坐下了。
因为想看着姜昭的脸下饭并且想挨小动物包子更近而坐在姜昭对面的墨沂:……
失策!!!
他面色不善地盯着姜昭给那男的盛粥,心里突然想起曾经不知道在哪听说过的,女修喜欢年轻的,最好是永远停留在弱冠年华的男子。
说起来,他依稀隐约记得,好像确实他弱冠时对他表白的同族女子更多。
他还在巫族的时候,似乎也偶然听到女性族人说什么“男人还是年轻的好”,用充满憧憬的语气说什么“小奶狗”、“小狼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听着就很年轻。
啧。
他虽然对自己很有自信,毕竟自己不管是从外貌还是实力看都是顶尖儿的那一批,但……
要是说年纪,肯定是不年轻了。
卫迢身边不缺男人,他看得很清楚,不管是那个酸腐先生,还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的医修,都是她勾勾手就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白给货色。
面对这俩人,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俩条件不输给自己。
天分不比他差,脸也都长得可圈可点。
但卫迢看上去根本就没那个勾手的心思。
为什么?
这个少年的出现一下子点醒了他。
说不定卫迢就是喜欢年轻的。
想想也是,他和那个医修都六百岁的年纪了,沈珩那酸腐先生稍稍年轻点,但也三百岁了。
怎么看都比卫迢年纪大。
都是能当她爹的年纪了。
她要是只喜欢年龄相仿的,或者喜欢年纪小的,那怪不得对自己的示好无动于衷。
可恶!
墨沂捏紧了筷子。
年纪已经摆在这了,现在研究逆生长还来得及吗?
不,冷静,想想年轻的小孩儿有什么特征,他也不是不能为了姜昭装一装。
姜昭不知道墨沂盛粥这会儿功夫都能脑补这么多戏,她给三人都盛好了粥,刚拿起了筷子,就见对面墨沂眼神突然凌厉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筷子,眼疾手快又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小狗包子。
……还真是喜欢这个啊。
这小子真的有六百岁吗?
姜昭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幻视自己那几个徒弟年纪还小时在饭桌上你争我抢的那段时光。
哦,当年他们抢的最多的也是她包的小动物包子。
真是……
居然真的有人永远弱冠……她是指心态。
又纯纯的又笨笨的,还很幼稚,不知道为啥墨沂明明应该年纪跟她差不多大,她却总有找了个年轻人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幸好少年,不对、中年,也不对、老年……反正总而言之就是才三百岁就老成得像三千岁的沈珩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她看墨沂筷子舞出了残影,吓得身旁的少年不敢动筷,只好自己动手用公筷给他夹了几个点心。
和少年感激的目光一同看过来的,是墨沂眼巴巴如有实质的视线。
姜昭本来都想自己夹东西开吃了,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只好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盯——
目光没有消失,还是盯着她。
姜昭顿了顿,又给他夹了筷子咸菜。
盯——
……姜昭试探着又夹了几个刚才夹给少年的点心。
对面那活爹终于把视线收回去了。
姜昭:……
至于吗?
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她给那小孩儿加菜的举动让墨沂心里又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坚定了怎样雄竞的决心。
通常情况下,就拿在星域森林里那几天举例,姜昭和墨沂凑在一起吃饭时,基本是不太说话的。
两人都在安安静静地眯着眼享受各自碗里的珍馐。
然而今天墨沂像话唠一样,一会儿说要学新的菜式请教姜昭擅长的菜,一会儿说想请姜昭之后帮他试味道提建议,一会儿又说对解乏的饮品很有研究,可以给姜昭露一手。
姜昭一边见缝插针地在每一个墨沂说话的空隙里狼狈地吃饭,一边嗯嗯啊啊地接话,满脑子这个菜谱那个菜系,完全没注意他套路跟她追沈珩的简直一模一样。
而那个少年更是被抛到九霄云外,根本无暇顾及。
满满一桌子菜,墨沂自己光顾着说,就只吃了几个姜昭做的馒头和她熬的粥,姜昭忙着听他说话也只吃了小半,剩下大半都进了少年的胃里。
酒足饭饱后,姜昭看他幸福地仰躺在一旁椅子上的样子,失笑。
要不是修士身体素质强韧,她是万万不会让这小子跟她们一起吃的,要换个凡人在这饿了这么多天外一口气吃这么多,早倒下了。
不过看他开心她也开心,食物就是为了带给人开心而存在的。
墨沂则是怒目而视——结果他光顾着说话还是没吃到几个小动物包子!
都被这小子吃了!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小子夹了好几个!姜昭自己都没吃到几个。
哼,如此粗心大意不顾及人,说啥不是良配都是给他升咖,他又是不爽又是心中暗喜。
年轻又如何,就这样的,卫迢怎会喜欢?又怎会愿意多施舍眼光给他?
不过是一时恻隐罢了,他也真是的,关心则乱,居然真把这小子当回事。
卫迢就算喜欢年轻的也不会喜欢这样的。
他成功哄好了自己,一场单方面的雄竞自姜昭未发觉处开启,又到她未发觉处结束。
墨沂虽然失去了小动物包子,但重拾了自信,可喜可贺。
姜昭看墨沂一副干劲满满满血复活的样子,以为是吃了饭心情好了,她拍了拍手。
“休息好了吗?我们去那个地窖看看吧?”
第81章 黑色
少年的家果然住得很近,就在一条小巷之后的街区。
外面就是很普通的破烂民居,但位置选的很巧妙,分明离他们遇到的开在闹市区里的酒楼没几步距离,但位置十分隐蔽,估计平时也鲜有人迹。
姜昭眯起了眼。
倒是个销赃藏宝的好去处。
对于少年的话,她没不信,也没全信,毕竟空口白牙证据全无,还欠缺考证。
但现在看到这房子的地址和外观,她对少年说的地窖相关的内容倒是信得七七八八了。
她之前还在想,这少年看着不像是能买下带地窖的房子的人,但现在看来,房子外观又小又破,若地窖再设置得隐秘一些,其他人未必发现得了。
很可能是主人死了、很久没回来亦或是抛弃了这处房产,之后此处被谁据为己有,几经转手,最后到了这孩子手上。
她和墨沂进了屋,本就逼仄窄小的空间虽然勉强容纳得下三个人,但谁也伸展不开,少年赶紧去拨弄地下室的开关。
……是床头一处平滑的墙面。
姜昭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是真的平滑啊,以她的视力,眼睛附上灵力都只能勉强看出这里有条浅浅淡淡的缝隙。
这小子怎么发现的?
“有一次……饿不行了,半夜饿得挠墙……”
少年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姜昭:……行吧。
也是因祸得福了?
“地窖在哪儿?”
墨沂等了一小会儿没等到地窖开门,疑心顿起,皱眉都准备抓小孩儿了。
“等等!它启动得有点慢!”小孩儿也注意到墨沂不善的神色,急忙为自己分辩。
姜昭确实也察觉到了机关运作的细微动静,但可能是设备老旧,它在某处卡住了。
“这么慢?……唔啊啊啊!”
墨沂都抬起手了,姜昭刚要帮忙说两句话,但感觉到那处卡顿的地方突然间顺畅了,她来不及多说,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抓住了墨沂的胳膊。
几人脚下一空,一下就掉了下去。
.
下方空间不大,也就比房子大一圈儿的样子,但起码仨人勉强能活动开了。
姜昭一瞬间将四周布置尽收眼底。周围就是深色的墙,做工粗糙,只是用砖头简单地垒起来而已,有的地方还缺了一块儿半块儿的,应该就是少年提到的自己撬下来的。
倒是挺深,足足有五米深,但姜昭估计她们掉下来了七米。
也就是说那个地窖门大概厚度是一两米。
地窖门开了几个呼吸就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几乎是在它合上的一瞬间,或者说,在掉下来的一瞬间,姜昭就明白了为什么藏进去不会被人发觉了。
并非是少年猜测的建筑材料问题。
建筑材料确实都只是普通建材,撑死了带点隔音功能。
有问题的是地下的环境本身。
这一整片的地下,全都是非常稀有的一种可以隔绝气息的矿石,云匿石。
“原来如此。”姜昭喃喃道。
墨沂挑眉:“卫道友看出什么来了?”
少年也求知若渴地看向她。
“看出来了,我还有办法知道这座城里的病患和修士都被城主藏到了哪里。”
姜昭运筹帷幄地一笑。
“哦?”
“道友稍等片刻。”
知道是云匿石,她就有办法了。
探查气息并不只有通过观察灵力和呼吸那几种方法,她运转灵气翻转手掌,将望气之术施在了自己的双眼上,再睁开眼,就是五彩斑斓的世界。
先看到的是金色的墨沂,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天生灵器选的宿主,气运当然是最顶尖的。
之后是那少年,意外的是他的气运居然也不错,泛着淡淡的金色,只要能活下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
她转动视线,随意一瞥,然后就……愣住了。
黑色。
密密麻麻的黑色。
大概集中在西边,比她们所在的位置海拔还要低一点的地方。
本身地窖就是深色的,那气运又黑,姜昭几乎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但多看了几眼,对比了周围,很快就确定了自己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啊 哦 。
黑色的气她还没怎么见过呢,这种颜色代表拥有者被所天道厌弃,气运各方面都距离走在路上被掉下来的花盆砸死之类的只差一步之遥。
就她望气了这么多年,也就只在魔族身上见过这种看着就晦气的、倒霉到家了的气。
……嗯?等等?
魔族?
姜昭脑中一道念头闪过,瞬间福至心灵。
是魔族!
怪不得,怪不得城主不敢告诉他们,怪不得叶孤云提过一嘴儿还真门根本没有收到来自千里城的求援,怪不得城主要把人都分别藏起来。
姜昭推测,这场疫病的终点,不是爆体而亡,而是……变成魔族。
或者说拥有魔气。
她想到那条巨蟒,和聚集在经云岛的魔族。
串起来了,一切都串起来了。
如果说所有事情都始作俑者都是魔气,或者说搞事的魔族,那他们应该在进行某种灵气与魔气融合的实验。
除了魔族,正经修士不论是人修还是鬼修妖修,甚至是邪修都不会愿意碰魔气的。
在所有修士的认知中,魔气会对修士造成巨大的损伤,正如魔族无法忍受灵气,修士也无法接触魔气。
但显然这些年魔族那边有了点新的想法。
证据就是那条巨蟒。
那条古怪的、分明是吸收吐纳灵气,却浑身缠绕魔气的巨蟒。
姜昭想起了那巨蟒并不清醒的神志,与城主描述的病症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那么是不是可以大胆推测……
千里城的疫病是魔族引起的,这是魔族一场关于灵气与魔气转换或融合的试炼场?
或者说,根本没有所谓“疫病”,那些修士出事儿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中了魔族的某些圈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吸入了超出身体承受能力极限的魔气?
毕竟,灵气紊乱,金丹破碎,还神志不清,排除会传染这一点,单看上面那几个症状的话,真的很像练功时走火入魔,或是接触了魔气之后的修士的反应啊。
啧,姜昭皱眉,这帮子魔族真是丧心病狂。
那接下来怎么办?魔气叶孤云能治吗?
第82章 撞破
能不能治都先按兵不动吧。
这些毕竟都只是姜昭的推测,还缺乏证据证明,但无论如何,这病跟魔族有关系是肯定的。
这也就不难猜测为什么城主对来看病的叶孤云推三阻四了,还有那个小门童的态度,一切真是有迹可循。
毕竟在修真界,修士与魔族势不两立。
这是天然对立的两个种族,而因为灵气与魔气泾渭分明的划分,他们各自阵营的势力地盘也很固定,除了战争,基本从不互通往来。
修真界视魔族为心腹大患,而魔族也对修真界地盘垂涎三尺,虎视眈眈。
两方的关系简直可以说是势同水火了。
如果这只是一场单纯的魔族做的缺德事儿,是一场普通的疫病,哪怕患者最后长出了三头六臂七条舌头八只眼,城主都会大大方方向修真界求救,修真界也会把这笔账算到魔族头上讨回来。
可患者的症状……恐怕是入魔,是变成魔族。
如果这疫病真能将修士转化为魔族或者类似魔族的生物,那就意味着灵气和魔气不再能掣肘两方势力。
修士间的同盟,也就不会那么牢固了。
光就她所知,有很多邪修就已经尝试过吸纳魔气的办法了,很多人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这件事的后果不能深想,光是最表层的,修士可以变成魔物这一点就足够人人自危了。
如果这疫病的真相和引发的后果被传出去,估计修真界别说组织救援了,不派人把千里城轰平了就不错了。
见姜昭猛地睁开眼,墨沂问:“怎样?”
姜昭深吸口气,“我们快回城主府,怎么出去?”
少年忙不迭又按了一下墙壁上的一道暗纹,地窖大门洞开,姜昭直接把墨沂拎起来就走。
墨沂:……?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算了,卫迢做什么都是对的。
.
卫迢上来以后只匆匆扔下一句留在地窖不要乱跑,就扯着墨沂往外跑。
“去哪?”
“城主府。”
墨沂点头,带她一个闪身,瞬间到了地方。
姜昭看着恢宏的建筑和铁画银钩的牌匾,走到门口,又犹豫了。
进去做什么呢?带走叶孤云吗?那病患怎么办?千里城又怎么办?
可他们还有救吗?这场转化还可逆转吗?
可如果她们留在这里,叶孤云能治好魔气感染吗?
而且城主愿不愿意配合还两说呢。
“到底怎么了?”
墨沂看她神情为难,心下不免担心,很想为她排忧解难。
然而,最终,姜昭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不好说,不能说。”
墨沂:???
“那还进去吗?”
姜昭叹口气。
“来都来了,进去吧,看看叶前辈回来了没。”
无论如何,先私底下跟叶孤云透个底儿叮嘱他按兵不动吧。
之后的路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结果两人刚一踏进城主府的大门,别说叶孤云了,那些原先在院子里布阵法的捣药的清理药材的杂役都不见了身影。
“都去哪了?”姜昭心生不妙,拉了拉墨沂衣袖。
“巫道友,”她报了个地址,“去这里。”
墨沂没二话,马上带她缩地成寸到了现场。
果不其然。
所有人都在这里。
现场这个热闹啊,叶孤云一个人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府兵都给包围了。
城主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不定地看着他。
他本来在跟对面一帮子人对视,突然察觉到姜昭的气息,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跑。
姜昭也想快跑,看这架势叶孤云恐怕已经发现了疫病背后的秘密,已经快进到灭口情节了。
她倒是也能打一打啦,但她实在不想用金丹修为打表演赛,于是很迅捷地扯了扯墨沂衣服,示意他快走。
墨沂没领会到,低头弯腰作倾听状。
姜昭:……
这边队友是个傻子,对面可不是,为首的城主一下就注意到了叶孤云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顺着叶孤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骤然狠厉。
“那有人!抓住他们!当场灭口!”
“是!”
城主的护卫队修为和身手都不算差,瞬间就将他们俩也包圆了。
“……不是,”叶孤云有点无语,“你看看他修为呢?”
“合体期巅峰,比我还高,你们连我一个医修都奈何不了,何况是他了。”
叶孤云特地点破了墨沂的修为,希望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神经病能知难而退,老老实实地围攻他,别去惹姜昭。
只是对面实在不知好歹。
“能与不能,总要试过以后才知道。”城主的眼神锐利,闪着孤注一掷的光。
“你撞破了城中的秘密,他二人撞破了我们对你下手,我今日放你们走,明日修真界和还真门就会踏破我的千里城!杀!”
他最后干脆利落地下令,完全不理会叶孤云还想再说点啥的表情。
叶孤云神情微变,手腕一翻,掏出个防御法器。
他和墨沂无所谓,姜昭可是只有金丹初期,跟这帮人打起来势均力敌,可能还真会在这人海战术中吃亏。
他抬手想将防御法器掷给姜昭,却见墨沂已经摸出一个法器把她罩住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把法器扔过去了,满意地看着姜昭被安安稳稳保护在两层防御法器之后。
很好,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才能安心打架。
墨沂也对他投来赞赏的一眼,并且比赛一样又掏出个防御法器再罩了一层。
姜昭:……你俩有事吗?
叶孤云:那眼神什么意思?真让人不爽……好幼稚,他才不比。
但是说起来他好像确实还有一个很适合的防御法器来着,在哪来着?
“叮!”
他翻储物戒的动作被城主的攻击打断,城主木着脸道。
“这时候还敢分心?阁下未免也太不把我千里城放在眼里了。”
“我有意留你们一命,你们怎么还不领情呢?”叶孤云哂笑,动作看似懒散,却精准又敏捷地躲过了城主接下来的一连串杀招。
“哦?”城主动作愈发狠辣,招招都是冲着致命去的。
“看来圣手真是把我们看扁了啊。众将士听令!列阵!”
姜昭颇感兴趣地一挑眉,看着千里城的士兵集结成了一个杀阵。
“破灭阵,哇,大手笔。”
第83章 起始
千里城居然有破灭阵?!
破灭阵是一种很小众的上古阵法,寻常阵修都不一定听说过它。
盖因其使用起来要求过多,损耗过大,虽然传说能保证阵法启动后绝对有进无出,但实在是得不偿失,近些年已逐渐失传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
姜昭神情冷漠地看着面前象征阵法结成了的淡蓝色光晕。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传说就是传说,阵法流传不下来,必然有它的道理。
她教徒弟的时候也特地研究过阵法,阵修需要大量的古籍堆砌学习,还需要不停的破阵解阵来练手,那会儿她搜罗了不少古代阵法,其中就刚好有破灭阵。
这玩意儿没传下来的根本原因就是,虽然确实有进无出,但限制很大。
对修为的限制很大。
它只能将这个条件作用于修为比布阵者高两个大境界以内的人身上。
这个时候再让我们复习一下修为等级的划分: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布阵的城主是元婴期的,参与布阵的修士基本都是金丹期,也就是说,作用效果还要再打一个折扣,他们最多也只能够困住炼虚中期。
而叶孤云和墨沂是什么修为?
合体期。
甚至都不用姜昭出手,他们挥挥手就能把这阵法破了。
叶孤云轻而易举地擒住城主,一边捆住他一边纳闷儿。
“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不然呢?直接投降、束手就擒,然后任由你们把城里的消息传遍修真界,为整个城池的修士引来杀身之祸吗?!”
城主低吼道。
“你怎么发现的?”姜昭问叶孤云。
其实她更想问,他怎么也不知道躲着点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私底下再商量对策不行吗。
还整出这一遭,要不是整个城都是菜鸡,他们也不会这么好脱身。
“你知道了?”叶孤云惊讶。
就算是他这个真切接触了病人的医修也才刚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姜昭连病人都没见过居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比他想得还要聪明有手段。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消息?”
在场只有墨沂完完全全一头雾水,迷茫地一边捆剩下的卫兵一边看着他俩打哑迷。
“城里的疫病,其实就是处理过的魔气,对吧?”
姜昭向叶孤云求证。
叶孤云一挑眉,她还真说对了。
“了不起。”
他给姜昭鼓掌,侧面肯定了她的猜想。
“怎么发现的?”
“我会望气。”
姜昭言简意赅地解释。
“你呢?怎么也不藏着点?”
“……我倒是想藏。”叶孤云脸色变得很奇怪,有一种衰仔的无奈:“在我面前病变了一个,藏都没法藏,装看不见都来不及。”
姜昭:……
那运气很差了。
“魔气?”墨沂露出厌恶的神色:“那居民怎么会碰到的?总不可能是这座城的人主动收集魔气修炼吧?”
“这就要问城主了。”
姜昭低头看向被叶孤云牢牢按在地上的城主。
“松开他吧,他跑不了。”她有些无语。
这里有俩合体期的大能,这城主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逃不脱,叶孤云一直压着他显而易见就是在借此偷懒,把活儿都丢给墨沂干。
墨沂居然也还真没发现,任劳任怨地一个人把整个护卫队都绑起来了。
叶孤云听话地收回手,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十分随意地道:“说吧,反正我们都知道了。”
城主露出萎靡的神色,也知道此时嘴硬毫无用处。
最大的秘密被知道了,反抗挣扎也试过了,他们根本奈何不了面前的人,此刻除了祈祷这三人发善心外,似乎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他隐隐看出三人里以那修为最低的金丹期女修为首,于是朝向姜昭,缓缓道。
“你们准备如何处置我们?”
“让你说话,不是让你问我们。”
墨沂脸很臭地凶他。
“城主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没法回答您的问题。”
姜昭放任墨沂当红脸,看那城主目露忿忿,才慢悠悠出来唱白脸。
“……我亦不知。”
城主垂下了头。
“第一个患者是从城西的一家宅子里发现的。”
“听神志还清醒的邻居说,那人是某天突然冲出家门,在街上吵闹闹事的,一开始他只是和另一户人家起了口角摩擦,说什么对对方积怨已久。”
“对面被他平白生事当然不乐意,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吸引了一圈街坊邻居出来劝架。”
“哪知这人好像是故意吸引人出来的,他看人多了,还没吵几句,就猛地向对面发难,又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袭击了围观的人。”
“这些人后面都感染了疫病?”
“嗯,都感染了。他们是最早的一批。”
“所以传播途径呢?你是真不知道?”
“不知道。当日的事只是被当成聚众斗殴处理了,我的手下很快就把这些人关押进大牢,还录了口供。”
“我事后查看这些口供,发现有的人是被打了,有的人只是凑的近了一点,没有受伤,但依然患病了。”
“那为什么不猜测是接触感染呢?”
叶孤云没忍住插了句嘴。
城主摇了摇头。
“我虽然不懂医术,但也明白这些感染的途径,问题就在于,那日他们的病情都不显,只是被关押了几天就放出来了。”
“之后他们还各自分别接触了不同的人,但这些人并不都被感染了。”
叶孤云也皱起了眉。
“那这些被接触的人,后续有被感染吗?他们之中有人患病了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
“此后没几天,城中的疫病就开始大规模蔓延了开来。”
城主说起这事儿就长吁短叹,他甘愿放弃向医修求助都要守住的秘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挖了出来,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他分别已经叮嘱过要挑着找症状轻的人带过来,但是想得到那个病患连神志都很清明,身上的疼痛也近乎于无,却当场来了个病变呢?
城主委顿在地,不知是将秘密全都说出来了而心情轻松,还是破罐子破摔将选择权交到其他人手上以后无力反抗了。
他整个人一瞬间都苍老了很多。
第84章 共存亡
“所以,之后疫病就大规模爆发了?那你们查出了什么?之前你说还有医修来看,可是真的?他们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千里城城主垂头丧气地道。
“查不出来,完全查不出来,我们本想请还真门的医修来,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第一批患者出现了异变……”
“变成什么样了?”
“……各位可见过最低阶的魔族?”
“通体漆黑,双目赤红,身上有着崎岖不平的像是外骨骼一样的坚硬物质……”
“它们全无理智,甚至连神志都没有,就只是……就只是最单纯的、凭借本能撕咬和破坏的兽。”
“无所顾忌地撕咬,无所顾忌地发疯,无所顾忌地带着与生俱来的破坏欲毁灭目之所见的一切……它们就是这样的生物”
“哪怕是在魔族这种低劣的生物之中,它们也是最低劣的。”
城主悲叹道。
“那些人……得了疫病的人,逐渐都会向那个方向靠拢,虽然并不完全一致,但最先出现问题的那一批,体表已经长出部分外骨骼了。”
“也……已经几乎没有神志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又怎么敢去请还真门?只好关上城门熬着。”
“熬到来帮忙的其他医修也感染了,熬到第一批患病的人,我已经不敢看他们了。”
“我们只能熬时间,熬着,祈祷着,祈祷着那些人自己最后会因为灵气和魔气的暴动而爆体而亡。”
“只要熬到他们自己死了,剩下的人也就解脱了,我们也就能得救了。”
三人皆皱起了眉。
“我去看看病人。”
姜昭刚刚给墨沂报的地址,正是叶孤云告诉她的城主安置病患的地址,他们刚才一到就忙着在院子里打架,她还没见到病患长什么样呢。
墨沂和叶孤云不大放心。
“还没确定传染源……”
姜昭满不在乎地张嘴,露出舌尖的糖豆。
“无妨的,我有清心丹。”
她也没把俩人的阻拦放在心上,说完这话也不管他俩啥反应,转身就快步走到门前。
由于转身过快,所以没看到两人红透了的脸和耳尖。
……那可是舌尖!这也,这也……这也太太太太太……!!!
太那个了……!!!
两个人一边脸红一边警惕地看了眼对方,暗暗祈祷对方没看到,结果俩人一转头,眼对着眼,红脸对着红脸,一看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两个人于是又各自非常晦气地把头转了过去。
墨沂:切。
叶孤云:啧。
动了,杀心动了。
姜昭没理会后面的风起云涌和愈发不妙的气氛,她干脆利落地推开了紧闭着的大门,瞳孔一缩。
入目是一大片白,白色的床铺一床挨着一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占满了这间不小的房间。
房间应该施了阵法,大门一开,哀嚎声就此起彼伏地传了出来,无数修士躺在那里,脸上具是痛苦的神情。
不知是哀嚎声过大,还是忍受痛苦过于集中注意力,他们甚至基本没几个人注意到姜昭的到来。
不过注意到的也并没有将视线过多停留,他们只是将死气沉沉的视线扫了过来,又漠不关心地收了回去,看上去已经完全丧失了希望。
这里应该都是些症状不重的病人。
最重的那些有病变的风险,都被城主藏了起来。
可哪怕只是轻度或中度,居然都这么痛苦吗?
她用望气之术又扫视了一下,虽然不是黑色,但气运也淡的近乎于无。
有一些也已经隐隐发黑了。
想来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姜昭不忍再看,关门退出去了。
“前辈,有办法吗?”
她沉默地走到了叶孤云身边,仰头问。
她猜测过叶孤云在这种病症上很可能已经跌过了一个心理阴影级别的大跟头,大概率指望不上,但她也不可能现在现学医术表演一个妙手回春。
这些人能不能活,还是得靠叶孤云。
她也想过去上玄宗调派人手,但一来,到时候难免人多口杂,这件事控制在越少人知道,千里城的人就越安全。
二来,时间也不一定来得及。
疫病似乎愈演愈烈了。
她注意到城主说第一批感染的人过了好久才显现症状看起来不正常,但这一批明明都是轻症,情况却显而易见的不乐观。
这病似乎在进化,或者说,感染的时间在缩短,转化的时间在缩短。
叶孤云错开了她的视线,只是道。
“我还是先开方子稳定一下,尚且没有稳妥的法子。”
姜昭心里叹气,面上也不好再催,倒是一旁的城主,听他这么说,眼睛里猛然又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圣手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将这件事上报给还真门或者修真界吗?!”
叶孤云皱眉。
“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将你们治好的。”
“如果我找到了治疗的方法,再上报修真界,或许你们还有一条活路。可是这个病……”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不知想起了些什么,眼神黯淡了下来,可城主没注意到这么多,他也完全不管这些。
他只是猛地坐了起来,艰难爬行到叶孤云脚边,下跪磕起头来。
因为他双手都被绑着,这一连串的姿势看上去颇为滑稽别扭,可没有人笑,也没有人阻止。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城主一刻不停地磕头。
“谢叶圣手的大恩大德!我千里城没齿难忘!圣手医者仁心,愿意体谅我等卑贱草芥的性命,我等无以为报,下辈子定当结草衔环、当牛做马!……”
他嗓音嘶哑,一刻不停地磕着头说些好话,声音隐隐带着哽咽哭腔。
姜昭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知道叶孤云此时面对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可她也没阻止。
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她不想与一个永远沉浸在过去得失、没有勇气向前看的人相处。
叶孤云改也得改,不改也得改。
她就看着叶孤云被城主架在那里,既不敢扶起城主让他丧失希望,又无法确切回应这份期待,心乱如麻。
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攥了攥。
叶孤云手僵住了,没低头,只是停顿一下后紧紧反握住了她的手。
“……起来吧,不必如此。”
他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地说。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与这座城,共存亡。”
第85章 孤决
“你认真的?”
城主要带叶孤云去看那些重症患者了,姜昭和墨沂不打算去,她们不是医修,去了也没用,还不如继续查线索,搞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虽然大概事情是了解了,可疫病爆发的原因,和魔族的目的还是无法确定。
不调查清楚她无法安心。
城主在外带路,叶孤云还是迈着慢吞吞的步子坠在后面,很快被落出一段距离。
就是这个时候,墨沂张口叫住了他。
“……啊?问我啊?什么认真的?我一直都很认真啊。”
叶孤云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说话才发现墨沂是在说自己,他很迷茫地一指自己。
“你觉得我一直在开玩笑吗?”
“共存亡。”墨沂双手抱胸,神色莫测。
“当然是真的。”叶孤云眉眼淡漠,分明是行慈悲事,却瞧着并无慈悲心。
他依旧是懒散着眉眼,行事照旧不紧不慢。
可姜昭看见了他的眼中,两团静默燃烧的火焰。
他漫不经心地说:“这种病……魔气这件事早就该有个了结了。”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我知道原因了……”
他低声喃喃一句,冲姜昭扬扬头。
“你们还要留在这里吗?如果我也对这症状束手无策的话,我会直接报告给门派,届时各路人马赶来包围,再想走就难了。”
姜昭静静望进那两团火焰:“走什么,还很多东西没查清呢。”
墨沂没说话,只是站得离姜昭近了些,表达了姜昭不走他也不走的决心。
叶孤云劝不动他俩,摆摆手走了。
拖沓的脚步,颓丧的背影,居然有种决绝之意。
.
自那以后,叶孤云忙得脚打后脑勺,她们好几天都没再见过他。
姜昭想起他走时的孤决,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放狠话没问题,但这人要真跟千里城生死与共害她没的攻略,那世界就完蛋了。
她还是想拉他一下的。
但不知是真的太忙了,还是他有意躲着她,连着几天姜昭特意去堵都没抓到人。
堵到最后她也懒得堵了,也就每天意思意思给叶孤云扒拉几口菜用灵气送到他门口。
男人不能惯着,时刻警惕蹬鼻子上脸。
她也不管他吃不吃,只是告诉他外面还有人在等他。
她一直觉得食物带来的满足感是无法代替的,哪怕再难过,前方要面对的情景再艰险,吃过一顿美味的饭菜以后,再上路时,或许就可以重新升起无限的自信和勇气了。
墨沂也没说什么,只是每次多做出一些给叶孤云装起来。
——是的,这几天他们四个的菜都是墨沂做的,毕竟她虽然也喜欢做饭的过程啦,但如果有人能让她吃现成的,她也很乐意当个甩手掌柜。
尤其墨沂做饭好吃,人又有眼力见儿,见了一次姜昭把自己那份儿扒拉出去给叶孤云以后就很自觉地每次多做一点了。
虽然也就那么几口的量,不过又不是她吃,而且给叶孤云送饭本来就是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
姜昭接受良好,每天开开心心等投喂,看墨沂那叫一个顺眼。
虽然不算聪明,但实在美丽又细心,还懂心疼人,这谁顶得住。
所以在那少年小心翼翼地夸她俩般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时,她也没说什么,笑眯眯地默认了。
墨沂一看做饭更卖力了,第二天好悬整了个满汉全席出来。
当然他们也不是来这里度假的,除了吃饭外一直都在干正事,那天出了城主府就直奔城主提供的真正的首例病患发现的地点。
可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该盘查的都被城主府的人盘查许多遍了,就连搜剿上来的疑似证物的东西也都给她们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透。城主发现他们是真的想要帮助这座城以后鼎力相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调查依旧停滞了。
完全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连一丝魔气的附着都没有。
姜昭坐在饭桌前,酒足饭饱,又积攒出了一些面对难题的力气,手指扣着桌子陷入沉思。
“首先,假定这件事就是魔族干的。”
她对着收拾残羹冷炙的墨沂说。
墨沂知道她这是在理顺思路,不用他回应。
这件事有九成九的概率是魔族干的,修士费这个劲干嘛?吃力不讨好。
就算是邪修都不会费这个劲儿,这件事要是真这么发展下去,结果就是魔气多了,侵占灵气的领地和数量,他们也吃亏。
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屠城来的痛快。
而且要做出这么巧妙的疫病,一定需要大量的魔气进行实验,修士接触魔气久了会身体不适,严重点的可能终生修行都有碍,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一旦发现疫病的根源是魔气以后,罪魁祸首是谁简直用脚都能想出来。
“魔族做这事……应该是准备做实验,虽然不知道做这么丧心病狂的实验干嘛,但我与叶前辈在之前也遇到过这种被魔气污染过的生物,基本可以肯定它们在研究某个东西。”
“显然,千里城就是它们的试验场。”
姜昭又想到了魔族可以隐藏魔气这回事儿……不知这两者之间有无关联。
但魔族什么时候进化到都可以做研究了?这进化速度也太快了吧?
姜昭隐约不安。
修真界这些年确实没太关注魔族的动向,回头得给宗主去信一封了。
“问题是,他们是怎么下药的?”
“传播途径……只要知道了传播途径……”
姜昭烦躁地薅起了头发。
“我们巫族的话,一般下毒有几条固定的途径,应该也与疫病的传播有些共同之处。”
墨沂适时开口为她排忧解难。
“一般的毒药有液体状,粉末状,和气状。”
“首先排除气状。如果是气状感染源,这座城里修为低的一个都跑不掉,这小子不可能还好端端地在这吃饭。”
他下巴点了点一直缩在位置上老老实实坐着发呆的少年。
“其次是固态和液态,但我认为,将魔气转化为这两者,难度过大。”
墨沂皱眉:“而且也不好传播。”
“所以其实,比起这几种下毒的手法,我更倾向于另一种传播方法。”
第86章 感染源
“卫道友可知咒术?”
“知道是知道,那不是类似法术的东西吗?难不成巫修的咒术与外界流传的不同?”
“巫道友难道是想说传播的媒介是咒术吗?”
姜昭犹豫说道。
她当然知道咒术,其实这就是法术的一只流派,但不以灵气驱动,而且以下咒时一种玄之又玄的“念”驱动。
主要是恶念。
所以一般人都将咒术理解为更阴损毒辣的法术。
姜昭作为术法方面的大能思想当然不会这么狭隘,她对咒术也有所了解,但就她所知咒术是无法传播,只能作用于固定对象的。
“嗯。”墨沂点头。
“我们巫族下咒,虽然不能下群体咒,但有一门术法,确实是可以传播的。”
“哦?”
姜昭坐直了,直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重要。
墨沂看她这么严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咒法又冷僻又阴毒,寻常族人是不会拿出来用的,是我巫族的禁咒之一。”
姜昭轻轻挑眉,嚯,被素来可以说是荤素不忌手段阴毒的巫修都拿来当禁咒,这得是多阴损的咒术啊。
“我也是这几天跟着道友四处调查,研究卷宗,这才想起来还有它——这种咒法是通过灵力传播的。”
“灵力传播?!”
姜昭瞳孔骤缩,灵力传播?那怪不得是禁咒,要知道修士可以不吃饭不喝水甚至不呼吸,可绝不可能不使用灵力!
还好墨沂跟进来了,不然任一城的人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得出天下还有以灵力传播疫病的方法。
“具体如何传播的?传播范围呢?”
“灵力对碰即可传播,通常是在某个人身上一次性储存大量的咒术,然后将他放出去就不用管了,因为修士总归会使用灵力的。”
“只要被下咒的人的灵力与另外的人碰上了,哪怕只是站在身边没注意没收住体表溢出的灵力,也会瞬间被下咒,然后一边中咒,一边还能继续传播咒术。”
“第一个被下咒的人反而不会中咒,因为施术者需要一个健康的人将咒术带去给更多的人,被下咒的人的身体里反而会比寻常人对这个咒法的抗性还要大。”
“……我能问个题外话吗?巫道友,你们这咒是发明来做什么的?”
姜昭听完全程只能说是叹为观止,好阴损的手段,好缺德的咒术。
真的是没点歹毒的智商都想象不到还有这种方法。
墨沂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自己也清楚这咒不光彩:“有些族人确实……脑子不大正常。”
还族人呢?这邪修吧?!
不过姜昭没时间吐槽,她马上发现了另一件事。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这既然在你们巫族都是禁咒,那魔修又是如何得知的?”
“说实话,巫道友,这真的非常可能就是传播途径,你的推测大概率是对的。”
“但是这么多年,我自诩也是博览了百家的术法,但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咒术。”
“很有可能普天之下只有你们巫修有这种术法,这是独一份儿的,魔族……我不觉得他们能研究出来。”
姜昭并非没有接触过魔族,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些年接触的魔族都太拉了,修真界才相对放松了警惕。
真的不是她骄傲自大、率性轻敌,这个种族在三百年前还连算数都算不明白呢,上了战场甚至还会因为你踩了我一脚而内部打起来,你现在告诉她他们一下发展到能研究禁术了?
怎么可能。
别说三百年了,三千年能有点成绩就不错了。
那他们哪来的巫族禁术?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确定魔族用的是巫族禁术了。
因为仔细想一想,第一批被感染的人就是受到了第一个感染者的袭击,而确实大多数被感染者都或多或少与其他人产生了武力冲突。
——只是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因为被感染者失去神志发疯了,面对疯子,动用灵力保护自己当然再正常不过。
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浮上水面,到底是谁在给魔族出谋划策?哪个活腻了的邪修吗?或者什么叛变的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巫修?
然而这次墨沂无法解答她的问题了,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禁术在我们巫族都很少有人知道,这是在巫族主支流传的咒法,如今知道它的人基本都埋在地下了。”
他亲自动的手。
姜昭皱眉,“那还是先查线索,照这么说,发现的第一起案例也不是被下咒的人。”
“感染源在幸存者中。”
“可是城主说他把幸存者都集中在一起了,但这么多天了也没看见新的感染者出现。”
“可能是不需要动用灵力?”
姜昭嘴上这么说着,但她和墨沂同时将视线移到身旁坐着发呆的少年身上。
“巫道友,感染源有什么特征吗?”
姜昭不动声色地问。
“感染源不会记得发生的这一切,但是很可能会对咒术有排异反应,生点小病。”
墨沂微微眯起眼。
“哎?欸?!”
少年猛然发现了什么,抬头刚要说话,却对上了姜昭和墨沂的视线。
姜昭之前也怀疑过这个小孩,但是小孩说的病状跟这场疫病对不上,她也就打消了念头。
但现在嘛……
“小朋友,之前忘了问了,你什么时候生的病呀?生病前后都去了哪呀?认不认得城西那户人家?”
姜昭分明是笑模样,但脸上却没有了丝毫笑意。
墨沂说了传播方式以后,这小子就显得很可疑了啊。
说到底,就算是被关起来了城内的人也不可能完全不用灵力吧?毕竟城主说明了情况,大家也都配合,城主没必要限制他们用灵力。
那么多人挤在那几个集中管理的屋子里,真有感染源早就感染了。
除非……
感染源,没被集中隔离。
“我、我吗?!”
小孩儿虽然之前一直没说话,但也在默默听她们说话,此时瞪大了眼睛。
“难道我就是感染源?!”
第87章 我愿意
两人把小孩送城主府去了。
虽然他俩最近也跟这小孩儿走的很近,也都动用了灵力,但毕竟一个是合体一个是渡劫,这小孩儿想传染他俩还真没那么容易。
其他人就难说了。
所以他俩给他罩了个罩子,隔空拎过去的。
到城主府,叶孤云也没想到他俩会突然到,还在院子门口蹲着端着个碗吃饭呢。
姜昭也没想到他还真吃,姿势还这么……不拘一格。
很乡土风。
他身上不该穿那跟着他受罪拖地的广袖长袍,穿个裋褐再合适不过,符合气质,也不糟蹋衣服。
“你屋里没椅子吗?”
姜昭无语了。
好歹也是个门派长老,天天躺花田睡觉还能夸一句逍遥,蹲门口吃饭就真有点超过了。
“咳咳咳、咳……”他没料到两人突然出现,吓得呛了一嗓子,红着脸咳了半天。
服了。
姜昭扔给他一壶本来打算自己留着喝的饮子,看他好容易才给自己把气儿顺了。
“屋里没地方落脚……怎么了?怎么这会儿来?那是谁?犯了什么事儿?”
他一眼就看见了被用特殊法器罩着的少年。
“你解药研究得怎么样了?”
“……”叶孤云无声叹气。
“起码在吃饭的时候别提这事儿行吗?”
怎么了?这不是挺下饭的吗?
菜得下饭。
当然姜昭也就这么想想调侃一下,她很清楚叶孤云要面对多大的压力和难题。
“那就快吃,就那么两口怎么还磨磨唧唧扒拉这么久。”
姜昭催促道。
叶孤云敢怒不敢言,三两口扒完本就没多少的饭菜,“到底什么事?”
“我们好像找到感染源了。”
“什么?!”
叶孤云现在开始感谢姜昭让他吃完饭再说了,这要是刚才说了他不得被呛死。
“就是他吗?!”
他猛地看向少年。
少年自从发现自己就是感染源后就一直沉默寡言,惶惶不安的样子,姜昭知道他也是受害人,但时间紧急,顺口安慰了几句就匆匆把他提过来了。
少年也毫不挣扎反抗,任他们带他到了此前只能远远围观的城主府。
墨沂将自己的推测说给叶孤云听了,叶孤云摸着下巴:“确实如果是你说的这个咒术的话……特征都对得上。”
“只是推测吗?证据呢?”
“他肩胛骨上有这个咒特有的咒印。”
刚才姜昭也问了这个问题,墨沂看少年没反抗之心才把这个验证方法说出来,少年脱了衣服一转身,果然有咒印。
“所以,怎么解咒?”
“解咒不难,但只能解开他身上的咒术,剩下那些疫病我无能为力。”
墨沂漂亮的眉梢蹙了起来。
“我甚至不知道魔族是怎么把我巫族下咒的禁术和疫病融合的。”
三人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叶孤云问那少年。
“你愿意帮我研究解药吗?”
少年睁大了眼睛:“难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你毕竟也是无辜的。”
姜昭接话,她早就打听清楚少年的身世了,从小到大一直流浪,自有意识起被一个心善的老流浪汉捡来养。
老流浪汉时日无多,也不会修炼,对他不算太好,但自己吃肉渣也不会短他一口汤喝。
老流浪汉自己也没有名字,也没有给他取名字,他说贱名好养活,没名字更好养活。
他们这种人就像路边的野草,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死了,没有名字,就好像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起码死得时候没有留恋一点。
后来老流浪汉果不其然没活几年就死了,他捡到他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
老流浪汉灵根驳杂,无法修炼,没有来路,也没有归处,死的时候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他将他埋了后就自己谋生了,辗转多处,才在千里城的破院子里安了家。
他的话确实无从考证,但姜昭听的时候悄悄用了去伪咒——一种能听到叙述者真话的术法,所以可以肯定他说的都是真的。
至于被魔族下咒这事儿,他也确实是完全没印象。
这么一个无亲友无牵挂无实力的三无居民被魔族盯上做感染源简直再正常不过。
没人会注意他的踪迹,没人会关心他的存在,甚至还会有人特地堵住他欺负,仿佛自己多了不起。
而这些特点被魔族很好地利用了。
那第一个中招的人,姜昭她们对他提起过住址,千里城不大,少年这种四处讨生活的尤其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和每一个人。
第一个中招的,赫然就是前不久刚欺负过少年的人。
他长到这么大,老流浪汉是第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然后是城中一些邻居,偶尔会有心善的给他两口剩饭吃。
再然后就是姜昭和墨沂,他们给他新的衣服,给他擦脸,还不嫌弃他脏,让他坐下一起吃饭。
他本来都做好被二话不说当做实验品随意解剖试药最后变得不人不鬼甚至一命呜呼的准备了。
毕竟,反正他也没有名字,短暂的一生……似乎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
可眼前这个医修居然给他选择的权利,也告诉他,他这个传播了害他连着几夜不眠不休、害了半个城的人的传染源是无辜的。
他这一生,有两次被当做人尊重的时候。
第一次是被姜昭邀请上桌吃饭,第二次是被墨沂询问配合的意愿。
这对他来说是弥足珍贵的体验,有了这些经历……他就算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他发现自己是传染源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人的脸。
邻居卖饼的大娘,偶尔会把剩下卖不完的饼给他;
打工地方的大叔,也会在他扭扭捏捏想提前预支工钱时骂他两句就同意了;
城中的酒楼,在他下工回家路上,偶尔也会让他将客人吃不完的残羹剩饭打包带走。
如果仅凭自己,他根本活不到这么大。
这座城偶尔也会给他些许温暖,虽然不足够遮风挡雨,但起码会带给他前进的勇气。
他已然做好为这座城牺牲的准备。
他要结束这场始于他的闹剧!
少年眉目坚定:“我愿意!”
第88章 为何不用
“怎么这个口吻。”
叶孤云笑,“听着像是我要让你去送死一样。”
“我什么实验都会做的!您不必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不是这么用的。”
叶孤云扶额无奈,姜昭那边已经偷偷笑开了,墨沂不解,还偷偷拉她衣袖问她。
叶孤云眉眼陡然犀利起来,小幅度动了动手指挥出一道灵气,直冲着墨沂手腕去,见墨沂收回手瞪他才转头重新看向少年。
“我不会拿你做实验,最多也就是取点血研究,或者让你试试调配的解药。”
“时代变了大人……啊不对,我们医修可从来不做什么乱七八糟危害人命的实验啊。”
叶孤云看出他的紧张,还开了个玩笑,但收效甚微,少年看上去并没有好受多少。
“不用担心,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等事情解决了,作为报答,我给你寻个去处如何?”
姜昭也帮忙安慰他,语言无力,那就给他准备一个未来。
起码会有点盼头。
至于是把人送书院、上玄宗还是揽月峰,到时候再考虑。
总之先给他吊着根胡萝卜。
果然,那少年听到她为他谋划未来,抬起头惊讶道。
“真的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若信不过,我可以发誓。”
“不不不不不不用,我信!我信!”
明明只是一个模糊的承诺,他却像是一下子抓住了未来一样眼睛亮晶晶地。
她失笑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之后见,你们加油。”
叶孤云冲她挥挥手。
“交给我了。”
姜昭她们把人送到了,虽然她有话想对叶孤云说,但眼下人多,也不是什么好时机,于是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挥挥手就带着墨沂走了。
.
虽然当时分开时叶孤云说得踌躇满志,但事情并没有如大家期待的那样发展。
对于疫病的研究,还是没有很大的进展。
叶孤云只是把病情稳定住了。
姜昭和墨沂说实话留在这里基本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患者、凶手、传染方式、传染源都找到了,这座城已经没什么能挖的东西了。
但她俩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要走。
她们要等一个结果。
而且也不能真留叶孤云一个人一个人在这共存亡。
这日,姜昭打完跟沈珩的例行通讯,让他看过嘴里的糖豆后,刚要挂断,却被沈珩叫住了。
“叶道友他……还好吗?”
好?那肯定是不好啊,她这么多天都没再见过他了,对解药研究的进度也只能从城主或护卫口中得知。
情况并不乐观。
“先生为何这么问?”
姜昭没有直接回答他。
“……”沈珩沉默片刻,并未马上开口。
姜昭看他那犹豫的样子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先生,我想留在这里。”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城里情况并不乐观吧。”沈珩心里也清楚。
“并且,还真门的明小友说,叶道友曾经碰到过这个病症。”
“他失败了,卫迢。再来一次,他会成功吗?”
“叶道友曾是还真门赫赫有名的天才,就是因为被这个怪病打击才一蹶不振……更何况这个病现在威力更胜往昔。”
“你虽有清心丹保底,可这疫病如果得不到抑制的话,修真界难保不会派人肃清。”
“到时候如果他们对千里城的人赶尽杀绝的话,你又要如何脱身?书院……不一定保得住你。”
“现在出来还来得及。叶道友能研制出解药最好,研制不出,也还有还真门保他。”
姜昭知道沈珩自己完全不是这种临阵脱逃、置同伴性命于不顾的人,也明白如今在背后说这些几乎算是叶孤云隐私和坏话的东西严重违背了他个人的原则。
他抛弃自己最在意的君子准则说这么多,确实是完完全全地为她好。
但她确实不能走,也不想走。
“先生,我相信叶前辈。他那种人,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她轻轻笑起来:“我们会平安无事的。”
.
她挂了电话就直奔城主府。
此时朝霞还未散去,墨沂先前说不想看到沈珩,也不想听她玉简打听她隐私,于是自己去准备早点了。
她孤身一人,偷懒用了个缩地成寸,直接空降到城主府外,三步并作两步地闯进去,直奔叶孤云暂居的院落,咣咣开始砸门。
“谁啊大早上的催命啊……啊!”
吱呀一声,门开了姜昭依旧没收手,梆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叶孤云胸口上。
叶孤云痛呼一声试图揉揉被锤的地方,结果看姜昭完全没有收回手的意思,抬起来的手只能僵在胸口,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祖宗你动静小点儿,那小孩儿睡觉呢。”
叶孤云压低声音道,试图旁敲侧击唤醒姜昭的良心。
“这样啊,那我们出来说吧。”
姜昭不为所动,一直没收回去的手直接在他胸口转了个圈,收拢,揪着他衣领就把他往外拽。
“诶诶诶诶诶!”
叶孤云试图反抗,但想到她的战力,又想到自己不要惹她的直觉,最后只好憋憋屈屈地低声叫唤几声,乖顺地被她扯着走。
姜昭就欣赏他识时务这点,省了她好多事儿。
她拉着他东走西转,最后随便找了个看起来很合眼缘的房顶,带着他跳了上去,松手躺在了瓦片上。
“坐。”
她指指旁边。
“做什么啊?我还要争分夺秒研制解药呢……”
叶孤云埋怨一声,到底坐下了。
“你研究不出来的。”
她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天上的云卷云舒。
本来还算放松坐着的叶孤云听了这话身体一僵,张了张口,又无力反驳。
“沈先生在催我走了。”
姜昭完全没给他张口的机会,淡淡地一个接着一个放出消息。
“听说你曾经也碰到过这种魔气导致的病,但没治好,大家都觉得你治不好了。”
叶孤云扯了扯嘴角。
“那你走吧,我早就想说了,既然你和那个巫修在这也没事了,何必苦苦跟着耗在这?”
“哈?”姜昭也扯了扯嘴角。
“您倒是问上我了,我还没问您呢。”
“解药分明早就研制出来了,你为何不用?”
叶孤云触电了一样猛地甩头看她。
第89章 少年游
“你怎么知道的?不是,我早就觉得你这小姑娘邪乎了,你真没有什么预知类的法术吗?”
“不要转移话题了,前辈,你越这么说,我就越笃定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叶孤云微微一僵:“你怎么知道的?”
“只是依照对前辈的了解,随口猜测罢了。”
姜昭刚才就是随口一诈,真诈出来了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她这事儿猜的也是十拿九稳。
叶孤云可是她的攻略对象,是灵器选择的寄生者,看沈珩和墨沂就知道了,他们不光天赋高,心性也是一等一的高。
设身处地想一想就明白了,同样的事情发生到她身上,或者说放到沈珩和墨沂身上,她们难道会轻易放弃吗?
面对一个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的难题,就算她在规定时间内解决不了,难道这件事过了她就不管了吗?
怎么可能?
当然是死磕到底了。
而且就她这么久的观察看,叶孤云虽然摆,但也没完全摆。
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那么现在一雪前耻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前辈在犹豫什么?”
“……我不确定。”
叶孤云本来是坐着的、随时准备走的一个姿势,如今看自己瞒着的事儿都被识破了,轻轻地塌下了挺得笔直的胸,犹觉不够,干脆也躺在她身边。
像是两人还躺在花田里一样。
“有什么不确定的,前辈加油,我相信你。”
姜昭不走心地道。
她已经在这座城停留太久了,城里空旷,又没个人,一样的景色一样的死气沉沉,天天逛都逛烦了,早就想拍屁股走人了。
争点气啊叶孤云!
“……我不相信我自己。”
叶孤云说梦话一样低声含糊道。
姜昭扭头看他,他把头偏向一边,以此躲避那明亮璀璨如星辰的目光。
“沈珩他们不知道,明宛大概也不知道,整件事的始末……”
“我试过,我失败了。”
他自嘲一笑。
“我也曾……”
欲言又止的话嚼碎在唇边齿畔,成了一个淡而又淡的叹息。
他终于说起了曾经。
那段他年少轻狂,未曾受挫的曾经。
他曾有一个叫陶昀的好友。
那时他是宗门首徒,天赋第一,风头无两,人也嚣张,眼中装不下任何人,一心欲与天公试比高。
他再回看都觉得自己挺欠揍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他那会儿没什么朋友,同辈都不爱搭理他,他也不爱搭理他们。
哦,现在也没有朋友。
不对,跑题了。
陶昀人很好,包容性也很强,当时有个分组的课,陶昀是唯一一个主动提出跟他一组的。
他天赋也高,当时也入得他眼,所以叶孤云当时也同意了,再之后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再然后,陶昀一个人出去接了个任务,回来以后就中毒了。
“不是,剧情过渡这么突然的吗?”
姜昭没忍住插话吐槽。
“就是这么突然。”叶孤云很欠地冲她一笑。
刚开始谁也没注意到陶昀的异常,他是带着伤回来的,大家全副身心都放在治伤上,没想到要命的还在后面。
直到夜游的弟子发现了发狂的陶昀。
双目赤红,周遭灵力暴动,那弟子险些命丧当场,得亏反应够快,发现不对时第一时间就发消息求助了。
赶来的宗门长老救下了他,也捉住了陶昀。
那时候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叶孤云时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不过他俩本来见面也不是很频繁,所以一直没有察觉到异常。
而等他闻讯赶来,看到的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兽。
陶昀足足过了三天才恢复正常。
这期间也有些长老尝试给他喂些清心宁神的药,可无济于事。
本想着等陶昀醒了,找他问问症状,这一听不得了,又是灵力紊乱暴动又是丹田裂缝,还有高热剧痛神志不清等等等等。
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病。
长老们皱眉,又问他经历,是在外历练乱碰了什么花草中了毒?还是招惹了什么奇珍异兽受到了诅咒?
可陶昀也很是茫然。
他只是下山做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义诊任务。
至于受的伤,是下山时碰见了医闹。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每个医修都经历过几次,修真界武德充沛,时常有人仗着有点儿修为就挑三拣四吆五喝六的。
长老们问不出什么怪异之处,只好问了医闹那人的特征,张贴悬赏,满天下地搜集。
毕竟陶昀虽然修为不及叶孤云,但单看也是个天才。
他们一边找人,一边研究陶昀身上的怪病,连门内辈分最大、医术最高的老祖都请出来了,可对这病的研究,依然毫无起色。
长老们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将陶昀身上的病情暂且稳住。
“所以你那么快就能稳住千里城中的病情。”
姜昭了然道。
“确实是将长老们的药房进行了些改善。”
叶孤云苦笑:“可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而那人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不见,哪怕找了消息最灵通的聚沙塔,也一无所获。
本来长老们还指望从那人下手,但久寻不见人,他们十八般武艺都用尽了,取血的取血扎针的扎针煎药的煎药,但这对陶昀来说不过又一场折磨罢了。
一个又一个长老摸着石头过河,却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淹死在了河里。到最后,叶孤云终于被允许见陶昀。
作为重大疑难杂症的案例,长老们束手无策了,就叫些门里的年轻天才们试试,看新脑子能不能好用一些。
那时陶昀已经被连日的病痛和治疗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本来也是温润的芝兰玉树模样,那时却面黄肌瘦,五官凹陷,双目无神,眼看着就命不久矣了。
叶孤云那会儿什么德行啊,口气大得恨不得把天再顶起三尺高,当即就对他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救他。
陶昀那会儿什么反应来着?
他好像只是抬了下眼,无力地扯了扯嘴皮子,到底没勾出一个笑模样。
那会儿叶孤云也不懂,那会儿陶昀也不说。
第90章 终不似
叶孤云成功了吗?
他当然……失败了。
没人对此失望。
毕竟再是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也终究是个少年,天才的成长需要时间,尤其是医修这一行,任你天赋再好,也需要大量的实践沉淀。
对此无法接受的只有叶孤云一人。
他天才当惯了,六岁时他偶遇了长老下山义诊,那是他这个天才里程碑式的起点。
当时他只是无聊在旁边翻过了几本医书,一时兴起就敢在长老看病时开药方,还比长老先开出来可行的新方子,虽然只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但这也足够说明天赋了。
长老当即……把他教训了一顿,说他把看病当儿戏。
但也不妨碍长老当天就把他从家里拐走了,断了尘缘,如珠似宝地将他捧到门主面前,如此这般添油加醋一说,门主当即拍板决定将他收作徒弟,亲自管教,必不叫他再把医修当儿戏。
叶孤云早慧,清楚那些说他把医修当儿戏的说辞只是他们防止他骄傲自满的手段,实则无论是门主还是长老都对他的天赋满意得不得了。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飘了。
自他进了门,门内都是他的传说,他解开的疑难杂症、改进的药方数不胜数,门内外钦佩的目光水一样向他流过来,让他飘上加漂。
门主和长老们虽然还是说他过于骄傲、拿医修当儿戏,可他也清楚,他们也为他骄傲。
于是他就这么飘到了陶昀面前,被那疫病给了狠狠一击。
陶昀清醒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短,眼神也一天比一天死寂,叶孤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药一碗接一碗地灌,针一排接一排地扎。
门派的长老们渐渐地都不再折腾了。
大家都没说,但大家都默认陶昀活不下来了。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坚持研究。
陶昀会恨他吗?拽着他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每日这么打着为他治病的名义,让他吃了那么多苦药,做了那么多针灸,最后却只能带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叶孤云那时偶尔会想起长老和门主常说的那句话。
他将诊治当儿戏。
他时常会怔然停下手下处理药草的手,愣愣出神。
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将陶昀治好,还是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开始时他还能很笃定地说是为了陶昀,但随着失败一次又一次地累加,他……逐渐分不清了。
他开始害怕面对陶昀,奄奄一息的陶昀、形销骨立的陶昀、睁着死寂眼睛的陶昀。
可就在这个情况下,他居然配出了解药。
很难形容那一瞬的灵光一闪,但他想到了一样被许多人忽视了的草药,虽然大多数医典说它只具有观赏功效,但他曾看过一本孤本,上面介绍的功效,与陶昀的病正好对症!
说干就干,他急急忙忙配好药,端着黑黢黢酸涩涩的浓稠药汁第不知道多少次推开了陶昀诊室的门。
一个长老也端着碗,与他面面相觑。
“你也配出来了?”
“嗯?啊、应该是吧。”
叶孤云的狂喜被打断,人被这状况整懵了,挠了挠头。
“长老也……?”
“你配出来的是什么方子?”
长老转身把碗放在陶昀手边的柜子上,又回身上下打量着他,重点盯他手里的那碗药汁,还嗅了嗅。
似乎是想凭眼睛鼻子分析出那碗里的成分。
“就是治病的啊……”不然呢?
叶孤云只觉得长老莫名其妙,但他没空管那些,狂喜又从他心底浮现了出来。
“快,陶昀,”他把碗塞陶昀手里,期待地看着他:“趁热喝!”
“哎哎哎哎哎!”
陶昀还没说话呢,长老就一叠声叫住了他们。
“孤云,你都配了多少药了?”
叶孤云脑子连轴转好几天,没听出长老的言外之意,还搁那傻乎乎数呢:“不知道,大概……二十副?还是三十副?”
“你别折磨小陶了,”长老看不下去了:“你看看这好好的人让你喂的,哪还有个人样?”
“那是病的!”
叶孤云心虚反驳:“而且我这药绝对能治好!”
“得了吧。”长老收了玩笑神色:“我说很多次了,但我这次最后再说一遍,你太把看病当儿戏了!”
“小陶,喝了我的药吧,我跟你说过了,虽然会失去灵力终生无法修炼,但治好的概率有八成,好歹命是能保住了,你还年轻,像个凡人一样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什么?”
本来还想忿忿反驳的叶孤云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失去灵力……无法修炼?”
他眼睛都瞪大了。
入了道,体会过非凡的力量,窥见这瑰丽世界的一角以后,哪个修士还能再接受重新变回凡人?哪个修士还甘心过凡人庸庸碌碌的一生?
这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陶昀也在犹豫。
“这还犹豫什么啊!别喝他的!喝我的!”
“喝你的?”长老冷嗤一声。
“你治好的概率又有几成?”
“……”叶孤云沉默了。
换作过去,他肯定毫不犹豫地说十成,或者撑死了谦虚一点说个九成九。
但他在这病上栽的跟头太多了。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他在一个冷门古籍上看到的法子,那药材有没有用还不好说。
“只是修为而已,凡人没有修为照样可以满足安乐地过一生,觉得一百年不够的话,咱们门内还有驻颜丹和延寿丹,续个几百年不成问题。”
长老苦口婆心地劝,“还是命重要,只要活下来,什么都会有的。”
“孤云,你的药呢?也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陶昀沉默听完了长老的劝诫,又抬起头问叶孤云。
“没有,虽然无法保证治好的概率,但确实没有副作用。”
叶孤云不知为何又有些不敢看他。
他会怎么选?
还会相信他吗?
陶昀抿了抿唇,抬起了叶孤云的药碗。
“哎哎哎?!”长老急了,还想再劝,但对上陶昀的目光,不知怎么熄了火。
最终,他只是没好气儿地道:“你用了什么药材,报来我听听掌掌眼。”
叶孤云一五一十报了,长老虽然对那个古籍介绍的核心药材嘀嘀咕咕说什么“没听过这种功效”,但还是说。
“喝吧,里头没什么危险的药物,喝了如果不舒服就喝我的药,我的也有凝神镇痛的功效。我听过了,他用的药跟我的药材没有相冲的。”
陶昀点点头,深吸口气,端起叶孤云的药一饮而尽。
是成是败就看这一下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91章 原是空
所有人都密切地关注着陶昀的反应。
长老端起自己的药时刻准备着。
一息、两息……没有变化。
依旧是蜡黄的脸,凸出的眼,凹陷的五官。
叶孤云一边把脉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把脉也把不出什么,依旧是紊乱的灵力。
“怎……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叶孤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
“哪会那么快就生效……”
陶昀自己也绷着面皮,这话也不知是说给叶孤云听还是在安慰自己,谁知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口吐黑血,全身抽搐不止,痛苦地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剩下两人吓了一大跳,长老忙掰开他的嘴就要给他催吐,又压不住他,眼见他血一口比一口吐的多,看着像是不行了,只好咬咬牙死马当活马医,把自己的药掐着他脖子灌了进去。
陶昀在剧烈的挣扎中当然被呛到了,狂暴的挣扎后发出了像窒息一样的嗬嗬声,开始伸手去掐自己的脖子。
叶孤云和长老忙着压住他,谁也不知道在他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两人额前都出现了豆大的汗珠,也不敢说话,生怕惊动了什么,只是一味闷着头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嗬嗬”声消失了。叶孤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就那么对上了陶昀的视线。
很难描述那一眼中的情绪。
叶孤云和长老急忙去摸他的脉,两人碰了一下就纷纷沉痛地收回手,低下头。
……回天乏术。
陶昀显然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是我自己选的……无妨的,是我自己选的。”
“你们出去吧,一切都结束了,最后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长老把陶昀搬上床,拍了拍陶昀的肩,欲言又止地看了叶孤云一眼,还是走了。
“孤云?”
叶孤云没走,僵在原地,陶昀轻声催促。
他的性格说不出什么重话,这已经是一种很强的催促了。
叶孤云咬了咬唇,还是没动起来。
“陶昀……”他后头哽住了千言万语,该说什么呢?能说什么呢?
陶昀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
叶孤云从没见过他这副神情。
“叶孤云。”
他罕见地连名带姓叫了他的大名。
“我本来想起码演到底的。”
……什么意思?
叶孤云怔愣抬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的眼。
他见过那双眼的许多模样,含笑的、认真的、痛苦的,甚至是死气沉沉的,唯独没见过这样冷漠的。
“不要再这么看着我了我会有今天,确实是我咎由自取,可我也不愿意看见你这副令人作呕的作态。”
……啊?
他在说什么?
叶孤云连悲伤都忘了,完全被这变故钉在了原地。
他果然恨他。
因为他的骄傲,因为他给他带来的痛苦,因为他的药断送了他的生路。
因为……
“你又在想什么呢?你这副样子真的很可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陶昀操着嘶哑的嗓音,挤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嗤笑。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有今日,是我早就已经预见了的,本来还想心存侥幸,觉得或许你真的有办法,哼,原来你也有办不到的事啊?天才。”
陶昀目光如刀,唇齿成枪,一戳一个痛点。
叶孤云自觉他如今变成这样都是自己害的,恨自己也是应当,于是低头不语,任他奚落。
“抬起头来吧,天才?你这高贵的头颅,还有低下去的一日呀?”
“摆出这副模样,在给谁看?哦,对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反正都要死了,这半辈子的戏我也演腻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啊,哈……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高高在上又趾高气昂,你凭什么?!哈,这个病你治不了对我来说也是好事一桩,真没想到啊,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露出这副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撕心裂肺地笑起来,又很快因为全身的剧痛停止住了动作。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讨厌的还是称赞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所有人都承认你的天赋!”
“有了你!都是因为你!我明明天赋也不差,哈,都是因为你!没有人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所有人都用那种惋惜的目光看我!什么天赋也不差,可惜不如你!什么刻苦有余,但天赋不足!哈!”
他眼里的恨意浓得快滴下来了。
“你记住,叶孤云,都是因为你,我的病才治不好的,哈,你也有使尽浑身解数也治不好的病,真好啊,虽然你不配,你不配!”
“我想活!我想活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总之我当时就被他这一连串说懵了。”
叶孤云道。
“前辈你这话题收得好猝不及防。”
姜昭吐槽道。
“这样方便,你更加体会我的心情嘛,我当时就是这么猝不及防的接受这些信息了。”
叶孤云心有戚戚的说,“别说当时了,现在我都懵。”
“这种事情上前辈怎么意外的这么天真。”
姜昭摇头叹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跟着往他心口戳刀。
安慰是不可能安慰的,她看叶孤云也不是很需要的样子
“前辈的性格又这样又那样,交不到朋友很正常的啦,这种情况下有人主动贴上来才应该警惕啊。”
……不对,她怎么好像把自己也说进去了。
算了不管了。
她坏心眼地夹带私货:“前辈真的很笨啊,这么轻易就被人骗了,唉,还是我对前辈好对不对?”
叶孤云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最后决定忍气吞声。
“之后呢,前辈?”
“哪还有什么时候之后?之后他就死了。”
“说的是那份真情剖白的之后啦,他说了什么?”
叶孤云别过头去,不说话。
姜昭戳戳他,“前辈误会我啦,就他说的那些话你不说我都猜的到。”
“肯定是说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但跟你做朋友愚弄你别有一番风味吧?还能跟你偶尔蹭蹭更好的资源,或者学点你的思路之类的。”
叶孤云露出见了鬼的神情。
“不是,说真的,你真的是法修?不是卜修?”
“都是些话本用惯了的啦,前辈你真老土。”
叶孤云:“……”
“所以我问的是,他不是说……他早就预见了这一切吗。”
姜昭嘴角的笑冷了下来。
“他怎么预见的?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孤云愣了下:“说到这个……”
第92章 粘人的狗是幸福的负担
“说到这个,我也是才想到,你的意思是陶昀和魔族有……某种联系?”
姜昭:……
“你要么先别配药了吧?先睡一觉吧?我看你这状态配出来的解药能不能吃还不一定呢?”
“歇歇吧,前辈,歇歇吧,别配出来啥有的没的真把千里城的人吃死了。”
叶孤云非常憋屈地翻了个身:“我就是最近光想着配药没想别的。”
“好好,知道了,咱们先不说这个。说说解药吧。”
“……”敷衍之后是另一个提不开的壶,叶孤云都没脾气了。
“小卫啊,咱们这个说话呢,讲究铺垫,讲究起承转合,讲究含蓄之美,你懂吗?”
“不懂。前辈别转移话题。解药怎么样了。”
姜昭顿了顿,“其实我更想问,还是当年那一副吗?”
“当年的药,真的配错了吗?”
“…………小卫啊。”
叶孤云漫长的沉默了,沉默后叹息一般地唤她。
“哎,我在。”
她无缝应答,却没听见他的回话。
“前辈,说话拖拖拉拉是不好的习惯。”
“小卫啊,猜得那么准还毫不客气也不是好习惯。”
姜昭不说话,挑眉看他。
她耐心是有限的。
接收到她的视线,叶孤云不敢再说些有的没的了,老老实实回答。
“是。”
“解药还是当年那副,陶昀走后我思来想去许久,翻阅典籍无数,又做了不知道多少场试验,还是觉得我没错。”
“所以你种下了那一片无相花海。”
“你连这也猜到了。”
叶孤云捂住脸,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完全赤裸,无所遁形。
“我又不傻,前辈,那一大片花海摆在那除了你没人动,是个人都猜得到问题在花海上。”
“所以,现在解药也研究出来了,那走吧,咱们去配药。”
她鲤鱼打挺跳起来,冲叶孤云伸手。
叶孤云却没握住她的手。
“你就真觉得那是解药?”
“叶前辈不是研究了这么多年吗?我不信你,也得信时间啊。”
“可陶昀……”
“陶昀到底是不是因为吃了你的药死的还不好说呢。前辈不也觉得那就是解药吗?”
姜昭晃了晃手:“快点,不然你就自己爬起来。”
叶孤云犹豫了一瞬,还是在姜昭不耐收手的那瞬间握了上去。
姜昭捏了捏他的手,一使劲儿把他拉了起来。
力度有些用大了,叶孤云比她想象中轻一些,一时不防整个人盖在了她的身上。
一股浓浓的药味儿顿时将她覆盖了。
她皱了皱眉,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领子,刚要往后拉,就被叶孤云抱住了腰。
“拜托了……就这一会儿……之后要打要骂任你发落。”
他说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心里的道德和自私在打架。
但谁管它,他只是……只是太想有个地方歇一歇靠一靠了,姜昭对全局的把握,和极其靠谱的气质,都让他有依靠的冲动。
他得承认,他钦慕姜昭。
此时靠在姜昭身上,把她抱在怀里,让他觉得无比安稳,哪怕之后,或者就是下一秒被姜昭把头打掉,他都觉得无所谓了。
姜昭忍着一身苦涩的药味儿,念在他劳苦功高又刚直面阴影的份儿上任他抱了一会儿。
“好了吗前辈?”
“马上。”
虽然这么说,但叶孤云看上去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再抱剁手哦。”
“嗯,剁吧,左手还是右手?给我留一只就行。”
“嗯?”姜昭没料到是这个反应,好笑道。
“我要你手做什么?”
“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随便,归你了,你可以带它去任何地方,随便做些什么……”
越说越像梦话。
“好意心领了,不需要哈。”
“再想想嘛,你一定需要的。”
“叶前辈。”姜昭叹息一声,将他脑袋按死在颈窝。
叶孤云寒毛倒竖。
“真是的,前辈这么爱撒娇,我很头疼的啊。”
她呼噜了两下叶孤云的狗头。
叶孤云想抬起头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好了,小卫你松手吧!”
“那怎么行。”
姜昭死死压住他脑袋,森然笑道:“我懂的,前辈心理压力很大吧,心里很难受吧,诶呀我这人最擅长体谅前辈的心情了,靠吧靠吧,尽情靠吧,前辈别跟我客气。”
“但是吧,我这个人呢,比较小心眼,前辈,靠了我的肩膀,就要拿出让我满意的结果出来啊。”
她语调轻柔婉转极了,但手上的力道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叶孤云能清晰感受到那只素净修长、骨肉匀亭的手,捏在他脖子后,一点、一点地收紧。
分明没用多少力气,收紧了半天还只是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但他就是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像是一把剑悬在了头顶。
这可比什么切一只手下来恐怖多了。
叶孤云冷汗都出来了:“我明白了,放开我吧,我好了,咱们现在就回城主府配药吧。”
“真的好了吗?前辈别客气,可以再靠靠的。”
姜昭很慷慨爽朗地道。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真不用了,我现在好得很。”
“是吗。”
姜昭遗憾地松开了压着他脖子的手。
叶孤云如蒙大赦,当即以一种姜昭都险些看不清的速度重新站好。
那腰挺得笔直,好似一根竹竿儿成了精。
姜昭还从没见过这人站这么直过,当下饶有兴趣地多端详了片刻,给叶孤云看得额角要冒汗了才收回视线,很自然地把手往空中一放。
叶孤云很有眼力见儿地把自己胳膊垫在她手下。
“很好,走吧前辈。”
叶孤云动了动喉咙,吞下了不知为何冒到嘴边儿的“嗻”,运转身法,带姜昭回了城主府。
虽然被姜昭开解了一通(姜昭:?我没有),但他还是对他的药毫无信心。
这次……能成功吗?
第93章 民怨
那是他们前脚刚到城主府,后脚府内就乱了起来。
“圣、圣手不好了!”
那个眼熟的侍卫急急忙忙推开小院闯了进来。
“说话别大喘气儿,我好着呢。”
叶孤云习惯性贫了一句,才问:“怎么了?”
那侍卫刚喘匀了气:“不好了!重症患者逃出来了!”
“什么?!”
“怎么回事?!”
叶孤云和姜昭一下严肃了起来。
“刚才传来消息说少城主不行了,城主心急之下前去探望,结果不知怎么就被那些患者捉住,抢走了钥匙!”
“现在那些病患正在满城闹事呢!”
姜昭和叶孤云对视一眼。
“配药需要多久?”
“那么多人,最快也要两个时辰,而且病患不配合的话,灌药也需要时间。”叶孤云忧心忡忡。
“能做成外敷的吗?吸收进去那种?”
姜昭转眼就想到了办法。
“你是想……?”
“我可是法修。”
她自信一笑,转头把叶孤云塞回屋里了。
“那就这样,你专心配药,外面有我守着,两个时辰以后我来砸门。”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是!等等!还有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叶孤云艰难抵住木门,她看着也没怎么用力啊?怎么这么难顶?!
可恶,她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那个药!……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啊……万一没用怎么办……”
他声音越说越小,但还是抵着门,执拗地等姜昭给一个答案。
“没用?没用那我就跟前辈一起死在这呗。”
“我的命,就交给前辈了。”
姜昭最后对他道德绑架了下,一使劲儿,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姜昭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明媚又张扬的微笑。
“真是的……”
叶孤云都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捂脸低笑一声,嘟囔着抱怨几句,就马上撸起袖子开始处理草药。
“小孩儿,醒醒!过来搭把手!”
虽然姜昭不是医修,也对医术一窍不通,但有了她的肯定,他心中莫名安定了下来。
.
姜昭把门关上以后第一件事是联系墨沂。
结果一看玉简,好家伙,墨沂已经给她打了好几个通讯了。
她赶紧回过去,墨沂那边瞬间就接通了。
“巫道友!”
“卫道友,你在哪?”
墨沂声音里都是压不住的焦急。
“城中的患者闹起来了!你有没有事?!”
“我在城主府,我没事,巫道友放心。倒是道友出没出事?”
“我也没事,我马上来。”
真的是马上,墨沂前脚刚挂了玉简,后脚就出现在了姜昭的面前。
他看上去没受伤,衣摆上也没沾尘土,之前的处境应该还算从容,只是神色焦急,额头有细小的汗珠。
墨沂一下就扑上来检查姜昭的情况,一边看一边不放心地问:“卫道友有没有事?你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被他们伤到?”
“我没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患者闹起来的。道友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墨沂确定了姜昭连根头发都没少,放心了,这才有心思回答她的问题。
“我本来准备好了饭菜,见你一去不回,有些担心,去你惯常打玉简的地方寻找也找不到你,所以情急之下收了菜出来找你。”
“我当时一边找一边打你的玉简,结果正好碰上第一波出来闹事的患者。”
“他们有神志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
“最开始出来的那一批呢?”
“有。”
姜昭目光一凝。
墨沂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所以这次不是意外?”
“怎么可能是意外?刚刚城主府的人来报,说是用少城主的安危把城主骗过去的。”
“这群病患早有预谋?”
“应该是的……我其实担心过病患的动向,还问了问城主怎么安置病患的,城主说他都有派专人照料。”
“他还说,少城主的吃穿用度与所有病患一致。你说,少城主被关在哪里了呢?”
墨沂沉吟片刻,不可思议道:“他难不成把自己儿子和其他病患关一起了?!”
姜昭不答,只是悠悠叹道。
“他是位好城主,只是不知道,居民能不能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他儿子又能不能理解他一把年纪的老父亲。”
她又瞄了浑身上下透着愚蠢和不解的墨沂,居民和少城主不一定没理解,但这个笨蛋花瓶绝对没理解。
她再次叹气,不知道这小子这么多年怎么混的,笨成这样居然还没被人阴死。
她只好掰碎了解释道:“城主把儿子跟普通居民安排到一起,一方面是为了给居民吃定心丸,告诉他们自己绝不会放弃他们。”
“另一方面,少城主与百姓患难与共的这段经历,会让他之后继位的阻力大大减少,百姓们也更乐意配合他工作。”
姜昭眼看着这小子表情从懵懂不解变成恍然大悟,怎么说呢,心情真是十分复杂。
无语也是真无语,但感觉当年教会徒弟都没这么大的满足感。
毕竟教会聪明人和教会傻子的难度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少城主和百姓是对城主的安排不满,觉得城主在让他们等死,才联合起来闹事的?”
“不能下定论,毕竟叶道友这几日也确实去看了病患,他们就算不信城主,对叶道友的所作所为也该有目共睹。”
“也有道理。”
墨沂一脸沉思状。
姜昭放他想也想不出什么,索性指挥道。
“城外有隔绝阵法,我几日前做了加强,如无意外他们应该出不去,巫道友,接下来你我共守城主府。”
城主已经被抓了,救回来可能也感染了,去救平白增加风险,他好歹也是一城之主,总有些保命的法子,不必担心。
再者说,姜昭之前也留了个心眼给他施了道符咒,他生命垂危时符咒会起作用,到时候再去救也来得及。
至于城内,随他们怎么闹,她们虽然武德充沛,但人手不足,难免顾此失彼,索性随他们闹,总归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守在城主府,让叶孤云安稳配药才是解决一切的关键。
现在病患们可能还是漫无目的的在城内闹事,但姜昭相信,怨和恨终归会让他们聚集在城主府。
第94章 拒绝不良婚俗从我做起
情况很不乐观。
金丹期的限制有很多,她的战力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超常发挥”,但超常太多的话,墨沂又不是真傻子。
姜昭评估着城内的战力。
别看她和她攻略对象修为都很高,但其实他们才是不正常的那一批,普通修士这辈子能修到金丹元婴就谢天谢地了。
修真界中能修到金丹的修士不足四成,这其中还能到元婴的修士不足一成,能修到后面等级的更是人数寥寥。
而千里城显然不是什么卧虎藏龙的地方,就看它这偏僻的位置,有几个元婴就顶了天了,就算真有大能相中了这犄角旮旯,这疫病也破不了他们的防。
她之前问过城主,被关起来的病患主要是炼气筑基和金丹,这种修为低的一感染一个准儿,元婴期的倒是也有几个用丹药堆上去的废物中招了。
这也就是说,她们要面对的,是半个城池的炼气、筑基和金丹修士。
不算难,理论上来说墨沂都能几巴掌轰平,但对方也只是可怜百姓,不能真对着他们下手,还要收手斟酌着力道。
这就比较麻烦了,又是姜昭只能动用金丹的实力,还得放水。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人都重病缠身,想必剧痛之下实力发挥不出几分,不然他们就真的不用打了。
她将城主府还剩下的卫兵召集起来——之前走了一批护送城主去见少城主,动乱发生后又走了一批自发前去控制场面的,本来剩下的人就不多,现在更是少之又少。
姜昭看着这几只虾兵蟹将也头疼,打也不能打,接触了就有感染的风险,守在最后方做防线也不够用。
“你们知道城主把那些未患病的修士关在哪了吗?”
几人对视一眼,点头。
姜昭松了口气:“很好,把位置给我留一份,然后你们分配一下,派几个身法好的人去每个人看管一个地方,不要出头,就在周围潜伏,有异动就发玉简报告给我。”
“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踪迹。”
几人领命而去,还剩下几个人留在原地待命,姜昭用不着他们,索性把他们都打发进叶孤云屋子里给他差遣。
安排完这些不可控因素,姜昭刚松了口气,就见墨沂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做什么?”
“你也进去吧,外面交给我就行。”
“……”
交给他她怎么可能放心。
“巫道友是看不起我?还是信不过我?”
姜昭没直接回答,直接给他扣了两顶帽子让他闭嘴。
“我、不是、不是!我没有!”
墨沂果然手足无措地解释。
“只是!到底危险,我知道卫道友能力很强,但有不少病患与你实力相差仿佛,我……你受伤了怎么办?!”
姜昭眼神慈祥地看着他。
傻孩子,谁受伤还不一定呢,不是她吹,她就站在那任他们砍,那帮子病患不眠不休砍上一个月能给她划出个口子都算他们有本事。
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
她坚毅道:“那如何使得?!巫道友,我们虽以平辈论交,但我亦晓得你实力高强,非我一介区区金丹可以比拟,硬要说的话,是我高攀!”
“怎会?!卫道友如此优秀,假以时日成就未必比我……”
姜昭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上前一步捧住他的手。
三,二,一,很好,脸红了,闭嘴了,看上去已经不会思考了。
她声情并茂地道:“但是!就算你实力再高!难道我就能把一切都抛下躲在你身后,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你的保护吗?!”
“本来人手就不足了,能出手的只有你我二人,我怎能放任巫道友一个人面对那些百姓?!”
蚁多咬死象虽然不适用于这个情况,但是姜昭还没忘记墨沂的传闻。
他在自己面前是听话了,但她到底与他相处日短,平日看他言行举止也不十分将这些患者放在心上,留他一个人在外面,回头真打死几个患者就糟糕了。
“卫道友……”
墨沂刚露出感动的神色,忽而面色一变:“不对。”
墨沂凑近了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本来因为姜昭捧着他手的缘故两人就离得十分近,他一凑近,整个人就笼罩在了姜昭身上。
姜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他狐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药味儿这么重?”
“我方才还以为是院子里的味道,但凑近了一闻……怎么卫道友身上的味道,似乎比院子里的药味还重?说起来我还没问,卫道友怎么会在城主府?”
姜昭:“……”
这狗鼻子来得真不合时宜。
“方才打完玉简,过来问问解药的进度罢了,进了叶道友的屋子,自然味道大。”
“这样吗。”墨沂语气不明地来了一句。
姜昭:“……”
很烦欸!真是的他就不能想点正事吗?!什么时候了还关心她身上的味道,他没别的事情做了吗?!
看不到墨沂的神情,姜昭拿捏不好他的心思,但是莫名其妙有点心虚,有些恼羞成怒地推了推他胸膛。
这一手可谓是饱含私心,位置十分精准,力度也恰到好处。
啊,虽然看着是精瘦类型的,但该软的地方还挺软的嘛。
姜昭哄好了自己。
“巫道友,怎么了吗?”她故作不解。
“你站得有些近了。”
她轻轻抬头……看见了一节通红的脖子。
姜昭:“……”
就是说,这不至于吧?这小子怎么做到纯成这样的?她记得巫族习俗之类的挺开放的吧?穿着也比中原穿得慷慨一些啊。
啊说起来墨沂穿的好像不是巫族的服饰,应该是结合巫族服饰文化做的汉服,不是,谁给他做的?!在巫族也穿成这样吗?没人管管这个小气鬼吗???
他这样她真的要怀疑巫族是不是有什么碰了就要负责的习俗了。
原来巫族是这样表面开放内里古板的民族吗?!
姜昭还在思考这小子让她负责她怎么推却,或者怎么说服沈珩他们一起当三,但城主府外越来越近的叫骂声却把她拉回现实。
“巫道友。”
听着外面喊杀声近了,姜昭又拍了拍墨沂,示意他回神。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正事要来了。
第95章 围城
鼎沸人声由远及近地袭来,与此相伴的却是一股森凉寒气。
是魔气。
离得近了,喧嚷的内容也清晰了起来。
“打倒城主府!铲除走狗!打倒城主府!铲除走狗!”
“以为把我们关起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以为找几个人来演演戏我们就感恩戴德了?就任由你们拖着了?我呸!”
这句话指向性比较明显,姜昭猜测是对某个被抓住的士兵或是城主说的。
“兄弟姐妹们!上啊!我们活不了,他们也别想活!都来给我们陪葬!!!”
“杀啊!!!”
啊哦。
这么激动吗?
外面喊的气吞山河,姜昭还在垂眸考虑是直接开打还是再嘴遁尝试一下挽回局势。
尚且不知墨沂实力受限以后可以动用几成,抗住多久,合体期巅峰虽然不至于被蚂蚁咬死,但阻止起来想必也会吃力。
只是外头闹事的应该脑子都不大好使,或者说只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找个由头肆意发泄心中的恐惧绝望罢了。
城主都把儿子放病患堆里了,只有真傻子和装傻的看不出他的意图。
这个时候出去嘴遁想必也拖延不了多长时间,毕竟你叫不醒一群装睡的人。
但是直接打,那可是两个时辰,——就算把那些人手送进去帮忙配药,一群外行也不见得能把时间缩短多少。
虽然现在有城主府的防护罩拖着,但毕竟蚁多咬死象,那防护罩撑死了大概也就能拖半个时辰。
那就是还剩下一个半时辰,不知道修为受限的墨沂撑不撑得住。
还是得想一想取巧的法子。
她还在想办法,忽而手头一热,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被人轻轻捏了捏。
只捏了很小一块,用了很轻的力气,察觉到她注意到了就急忙收了回去,做贼一样。
“咳、卫道友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姜昭余光瞥见墨沂已经做好了起手式,巫咒蓄势待发。
她:……
倒也不是担心……或者说,与其说是担心她们挡不住百姓,不如说她担心墨沂真失手打死几个。
到时候那可就不好说了。
“巫道友,你掐的是什么咒?”
是她没见过的手势,应该是巫修的独家法门。
“是可以让人瞬间睡过去的咒法。”
姜昭第一反应居然是感动。
他居然甚至都没想伤人。
而且想的这个办法居然好像还真的可行。
她深刻反思了自己对他的误解,然后跃跃欲试道。
“可以一试。”
她划了片水镜出来,镜中映着的赫然就是城主府外的情况,人海乌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她点了点水镜的画面,放大了一点:“仔细看看这些人,大多都是身上并没有长外骨骼的,应该是前期或是中期的患者。”
墨沂冷笑:“他们应该也不敢把已经魔化的后期患者放出来。”
“巫道友,你这咒可以群发吗?”
姜昭拿出阵盘。
“当然。”
“耗费灵力吗?”
墨沂知道她想问什么,爽快回答:“这是我们巫族最低阶的咒法之一,发个几百下都没问题。”
妥了。
.
城主府的防御阵法早已启动,外头的病得歪歪扭扭的虾兵蟹将暂且还啃不下这硬骨头,无数术法烟花一般砸在透明的防护罩上,也只是听个响。
但滴水石穿,在持之以恒的攻击下,防护罩上还是出现了丝丝裂痕。
城主被绑着跪在最前面,看着防护罩上的裂痕,心中凉了半截。
不知叶孤云他们还在不在。
又还愿不愿意救下这些已经被疾病折磨得理智全无的人。
他已经跟这些癫狂的城民解释过有还真门的长老前来相助、他们没有被抛弃了,可他们状若癫狂,着了魔一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想让所有人都为他们陪葬。
甚至连他的儿子也……正是因为他儿子的配合,他才关心则乱,那么轻易就被骗进病患们的陷阱之中。
他知道儿子的憎恨从何而来,也清楚城民的怨恨从何而来,这都是他身为城主的责任的一部分。
他一开始……确实也是打的为儿子铺路的心思才把儿子和病患关在一起的,之后发现疫情不可控以后确实也是真打算熬死这些人,换得剩下人的平安。
这都是他的罪,他承认。
如果他的牺牲就能换来百姓的满意和配合治疗,那么他在所不辞。
可百姓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他说过很多遍,还真门的长老就在城主府为他们研制解药,让他们无论如何不要去城主府冒犯打扰,可他们仍旧不相信。
甚至还挑衅一般地真的聚集到城主府外。
此时距离城主府被围住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从始至终,里面鸦雀无声,完全没有人出来尝试阻止或是解释。
或者说,里面真的还有人吗?
他们真的还在这里吗?
这座城……还有救吗?
他万念俱灰地垂下头,绝望地闭上眼。
“低下头干嘛?!”
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粗暴地扯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来啊!抬头看看!你的城主府马上就要被破了!”
“让我们看看,你那所谓的还真门长老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哈,听他骗人,咱都在这围了这么久了,那劳什子长老要在早就出来了。”
“就是就是,我看他就是舍不得他府里的宝贝!呸!”
“呵,指不定里头还真安排了个’长老’!”
“哪来的长老?就城内这情况,他还敢放外界进来?都没看到外头那个结界吗?”
有人极其不屑地嗤笑一声,往城主身上吐口水。
城主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从事发到现在还不过半天,他华贵的衣料上已然看不出半块好布。
“你大爷的!想熬死我们,你也别想活!”
“还’长老’,你最好祈祷别让我们看见你安排的那个骗子!”
“来了正好,一起送上路。”
这一圈人说着说着狂笑起来,他们基本就是这次反抗活动的领头人,而他的儿子,这座城的少城主,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毫无插手的打算。
城主闭了闭眼,浸泡在恶意涌动的漩涡里,无力反驳,事已至此,心里只希望叶孤云他们是真的走了。
他不敢再奢求别的了,只希望起码叶孤云一行不要为自己的善意付出代价。
突然,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消失了,人群静了一瞬,骚动起来。
“那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阵盘从城主府中射了出来,在空中旋转着飞速变大,眨眼间便笼罩了这片天空。
众人纷纷举起手中武器防备,刚要攻击。
“嗡——”。
只听一声轻响,那阵盘突然亮了起来,立竿见影的,城主感到一阵困意袭上心头。
睡眼朦胧间,他依稀见到一道人影向他扑来。
第96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
叶孤云在实验室内加班加点生死时速,就怕慢上一时三刻的会害姜昭在外头多受一道伤。
实验室设有隔音阵法,是他先前躲姜昭的时候用一次性法器设下的,是时效性的,设下以后不到点儿就解不开。
设下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根据他对自己的了解,只要知道姜昭在外面找他,他根本就不可能忍得住不给她开门。
设下阵法,听不到,心就不会乱,不会想象到她失望的目光,他就还能安心骗自己咬紧牙关努努力。
但现在的他只想抽死当初的自己。
该死的,阵法设下了他也解不开,对外界情况根本一无所知,不知道外面战况如何,不知道她受没受伤,严不严重,还……活没活着。
他知道姜昭虽然只是金丹期修士,但战力强悍,实战经验丰富,人也聪明,战术灵活,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合体期剑修都不一定是对手。
但对面毕竟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
而且……怎么能不担心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放心不下,他人被关在实验室里,心肝煎熬得像是在被叉在火上烤,只能咬紧牙关更卖力地干活。
在这种担忧的驱使下,他忙得手都舞出了残影,脚下忙前忙后的险些踩出火星子,给周围被姜昭打发来帮忙的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叶孤云凶巴巴道:“你们几个去磨药,你们几个去煎药,你们几个去处理药材!”
他飞快地给每个人都分派了任务,又忙里偷闲地挤出时间给每个人讲解演示,监察成果,以防万一,忙得在不大的试验品里转成了一颗直冒火星的陀螺,才终于得以提前完工。
本以为推开门以后可能面对的就是血流漂橹的惨状了,再不济也是喊打喊杀,谁想整个院子里只有姜昭、墨沂和城主三人。
其中姜昭和墨沂对坐在院外的石桌旁,一人抱着一只碗,饭菜摆满了一桌子。
叶孤云的鼻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嗅到了香味。
而城主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来回踱步双目空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孤云傻了。
“前辈出来了?药配好了?”
姜昭一下注意到了叶孤云,咽下嘴里的饭跟他打招呼。
城主一听叶孤云出来了,那脑袋啪一下扭下来,叶孤云看了都担心他脖子会不会断。
“……啊、嗯,嗯……”
叶孤云被这岁月静好的画面冲击懵了,梦游般回答,“那些病患呢?”
他在做梦吗?难道其实患者没有聚众闹事?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外头睡着呢。”
“……睡着?”
叶孤云恍恍惚惚又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嗯,睡着。”
姜昭拊掌赞叹道。
“说起来真是多亏了巫道友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完全不用正面打嘛,施几个昏睡咒就好了,省时又省力。”
她之前真是误会墨沂了,这小子脑袋也很灵光嘛!
真是的,堂堂正正打架太久都打出思维误区了!
墨沂被她一夸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叶孤云眯了眯眼不忍直视地别开了头。
刚才总感觉这小子脑袋边都开出花来了,啧,刺眼。
“还是卫道友才思敏捷,还温柔体贴,居然只是听我说了一遍咒法的原理就能马上将它封在阵中,打一道印就行了,省去了我好多力气。”
“哪里哪里,没有巫道友给我这个提醒我也……”
姜昭躲过了假赛的煎熬,正心情很好地准备多夸两句墨沂,就被叶孤云打断了。
“这些一会儿再说。”
叶孤云对上姜昭不善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他也不想打断她说话的,主要墨沂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太膈应人了。
而且现在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
“解药我做成浓缩气态的了。”
他咽了咽口水,拿出了个小瓶子问姜昭。
“可以吗?”
“就是这个?”
姜昭接过瓶子好奇地凑到眼前看了看,拇指大小的瓶子,里面是绿色的烟雾。
城主在一旁用炽热的眼神眼巴巴看着,目光锁死了那小瓶子,生怕出一点意外,看到两人传递瓶子都想在下头用手帮忙兜着。
“你会布雨的术法吗?把它扔到云里就行。”
布雨的术法有好几种,基本每个法修都会几手,姜昭当时一说要外敷的药,叶孤云基本就猜到她想用什么类型的术法了。
城主一听,忙道:“这个我会,我来吧?”
这种咒法也是城主的必修课,他好歹也是个元婴期修士,自觉怎么也比姜昭布雨速度更快、笼罩范围更大。
这种大规模的术法启动需要时间,现在虽然外头的病患都还在睡着,墨沂也说施下的咒法强度够他们睡上好几个时辰,但事情一刻没落定,他的心便一刻也不得消停。
“了解。”
姜昭没搭理城主,对叶孤云轻快答了一声,便打了个响指。
城主还想再劝,结果视野一黑。
毫不夸张地说天空瞬间就黑了下来。
乌云以一种他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迅速集结在千里城的上空,酝酿着一场雷暴。
城主:……
金丹?
啊?
现在金丹这么恐怖了吗?!
就算是他来也得快一刻钟才能引来乌云啊?
而且……
他抬头望了望天。
乌云的数量刚刚好笼罩了整个千里城。
他人傻了。
城主颤抖着掐了掐自己,没做梦,他又恍恍惚惚去看叶孤云和墨沂,两人眼中没有一丝对姜昭实力的惊讶,全是纯然的欣赏。
不是,这样显得他很呆很没有见识啊!!!
这正常吗?
这对吗???
没人理他,姜昭最后确认了一下。
“前辈,药量够整个城池用的吗?”
“够用,你放心用。”
“那就好。”
姜昭还是想把整个千里城都消一下毒。
她很轻巧地做了个挽弓的姿势,灵力显形铸就的黄金弓箭就出现在她的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目光一下犀利如隼,双手也没见怎么使劲儿,那弓箭就绑着解药携着万钧之力一头扎进乌云中。
一瞬间,雨,落了下来。
第97章 甘霖
先是淅淅沥沥细如牛毛的小雨,润物无声般敲醒这座城市的魂灵。
聚集在城主府外的人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在睡梦中呆呆地淋着雨。
雨水淅淅沥沥地浇灌在他们身上。
姜昭招呼城主掏出玉简,让那些分散在城中的侍卫们把病患全都赶到大街上,叶孤云也叫还在实验室里累成死狗的人出来淋淋雨。
这点声音消失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她们也浸没在这场雨里。
带着药香和生机的雨。
再然后,一声惊雷炸响,惊醒痴呆的人们。
城主府外也依稀有了些动静。
府内的人们面面相觑。
“成、成了吗?”
有人咽了咽口水,带着些许胆怯地发问。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姜昭刚要抹出水镜看看情况,就被叶孤云攥住了手。
“等等……这么快就看吗?药效发挥有这么快吗?”
姜昭气笑了:“你问我?”
“……”叶孤云不说话了,还在琢磨着措辞,“啪”的一声,手腕上被打了一下。
“放开。”墨沂面露不虞。
叶孤云正愁怎么拖时间,当即来了劲儿,整个人站到了姜昭身前。
姜昭:……
怎么觉得这场面这么眼熟?
“放开。”
“不放。”
“你放不放?”
墨沂眯起眼。
叶孤云巴不得他找点事儿跟自己打起来,自己好逃避现实,当即挑衅一笑。
“你谁啊?跟小卫啥关系啊就让我放?你知道我跟她啥关系吗?”
“我跟前辈什么关系啊。”
姜昭非常平淡地反问了句,然后猛地往叶孤云脚上一跺。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叶孤云那瞬间疼得好像见到了素未谋面的太奶。
骨折了,绝对骨折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体面控制自己不要做出原地抱脚乱蹦的举动,疼得了一身冷汗。
“小卫……”
他一字一句都像是牙根里挤出来的。
“有必要……对前辈下手这么狠吗?”
姜昭轻描淡写地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嫌弃地甩了甩,漫不经心道。
“前辈不听我说话,我只能这样了嘛。”
敷衍了这一句,她趁叶孤云注意力还在自己的脚上时二话不说马上划了面水镜出来。
没看到那边的城主盼得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吗?
啧,想看自己划啊,还等着她,一帮胆小鬼,现在的年轻修士真是,啧啧啧。
姜昭看着不远处如出一辙转过脑袋捂住眼,又偷偷留条缝儿往水镜里瞄的叶孤云和城主,扶额无奈苦笑,也看向水镜中。
她投影的是城主府外,先给他们做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被雨淋醒了,呆呆地坐起来,在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昭动了动手,亮如白昼的闪电之后,惊雷若银龙划破夜空,“轰隆”一声,敲醒了所有人都神志。
雨势大了起来,砸在身上微微发疼。
外面的人一下都被惊醒,不再有闲暇管什么前因后果,纷纷惊跳起来,狼狈抱着头各自寻屋檐避雨,浩浩荡荡地散了。
留下一地清净。
像是这只是一座寻常城池下的寻常的雨。
姜昭随意移动视角追上跑进最近建筑里的几人。
他们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屋檐下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地僵持着。
“这是……什么情况?”
终于,有人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记得之前还在城主府门口……”
有人犹犹豫豫接话。
“在城主府门口准备打破结界闯进去。”
提到这个,又有个人语气不善地插入对话。
“对啊!怎么……怎么睡过去了?”
“我记得好像是飞出来了一个巨大的阵盘……然后就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下雨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那个阵盘的问题!”
有人义愤填膺了起来,透过水镜也能感受到对面的气氛一下子沉凝了。
“我记得睡过去前还是晴天……”
又有人补充。
“我也记得!天杀的怎么现在都下雨了!我们睡了多久?!”
大家东拼西凑地核对出了整个遭遇,屋子里一下嘈杂了起来,对局势不明的恐惧充满了这间屋子,很快大家就精神气儿十足地骂骂咧咧地数起城主的家谱来。
“……但是,等等,”有人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身上。
“我怎么感觉……不疼了?”
“身上不疼了,身上的灵力……”,他感受了一下:“好像也不乱窜了?可以控制住了?”
“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其他人也纷纷感受了一下。
确实,连日困扰自己的苦痛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药香味儿……”
又有人嗅了嗅。
“好像是雨里的。”
“难道……?”
有几个脑子灵光的已经抢先一步奔出屋子了。
姜昭看到这就没再看了,切了水镜笑眯眯看向叶孤云。
“怎样?”
“……什么怎样?”
叶孤云脚已经好了,现在也淋在雨里,没开灵力罩,衣服头发都巴巴地贴在身上,瞧着狼狈得很。
尤其是他的表情,像条失魂落魄的落水狗。
“心情怎样?前辈,你的药成了。”
“……嗯?啊?”
叶孤云看上去傻傻的,整个人似乎已经飘上了云端,晕乎乎的,处理不了一点儿落地的信息。
姜昭看他这样这不废话了,二话不说又抹开水镜,按照侍卫们发的地点找了过去。
街上已经跑出来不少城民了。
而如果说轻、中度感染者的模样尚算轻松,重度患者就看起来很痛苦了。
他们所在的街区烟雾缭绕。
患者们在雨中哀嚎、痛苦地翻滚,每落下一滴雨,他们身上就会像被灼烧般冒起烟雾,这雨于其他人而言是甘霖,对他们来说则是一场酷刑。
叶孤云飘飘然的神志一下被拉回了地上,狠狠跌了一跤。
看着面前这一幕,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是,失败了吗?
重度病患,难道真的药石无医了吗?
他如坠冰窟,却手心一暖,姜昭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第98章 事了
他想别开脸,姜昭又掐住了他的下巴。
“前辈,你做的事,你要好好看完,是成是败都要接受。”
她嗓音里有某种残酷冷漠的情绪,让叶孤云丝毫升不起反抗之心。
不过反抗也没用,姜昭的铁钳最擅长帮别人配合。
他只好将痛苦的目光放在哀嚎的病人们身上。
他们看上去真痛苦啊,当年陶昀也是这么痛苦。
他……害死了陶昀,难道还要再害死这些人吗?
熟悉的无力感被巨大的恐惧裹挟着袭上心头,他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不知是什么力量在撑着他不倒下,说真的看主观意愿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怎么这副表情。”
姜昭嫌弃地捏着他下巴晃了晃,她都还没计较这小子整个人趴她身上的事儿,这小子还矫情上了。
墨沂真是的,这时候没点眼力见,不知道过来帮她把人掀开吗?瞪再久以这位现在的精神状态也是意识不到的。
“仔细看看,前辈,别一副要哭了世界要崩塌的样子了,真是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好好看看。”她放大了部分场景,雨浇在药物之上,消去了漆黑粗糙的外骨骼,属于人类的皮肤逐渐显露了出来。
“前辈,你成功了。”
外敷药的作用效果直观而明白,只需看到消失的外骨骼,任谁都说不出叶孤云配错了药这些话。
城主在一旁已然泣不成声,腿软地跪坐下来,眼神渴慕地死死盯着水镜。
有救了。
千里城,有救了。
叶孤云露出恍惚之色。
.
雨连着下了两天一夜,似乎要将所有病气都冲刷走。
城主又跟他们看了会儿水镜,确认城民都在好转以后,匆匆忙忙地带着府内仅剩的几个护卫匆匆忙忙去处理后续事宜,观察后续情况,以防万一。
姜昭她们则是在府内宅了两天一夜。
叶孤云要注意着疫病情况走不开,墨沂见姜昭的威胁消失了也一下闭门不出钻研《蛊经》去了,姜昭闲得无聊,倒出了话本子继续钻研恋爱。
也不是不想出去,主要城主府外似乎一直乱得很,时常传来喧闹的声音。
好像城民流行起了在大街上淋雨,据说现在街上摩肩接踵的全是人,她不是很想去凑这个热闹。
这日,傍晚开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停下了。
姜昭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今夜是个晴夜。
乌云散去后,露出了漫天的星光。
她对天文历法之类的算得上一窍不通,但不妨碍她喜欢看星星,当即一个轻功发动,翩然落上屋顶。
屋顶上已经有客了。
她与叶孤云大眼瞪小眼,最后目光落到了他手边的酒壶上。
“什么酒?”
叶孤云似乎没料到话题是怎么突然拐到这的,愣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自酿的。”
姜昭:“想尝尝,前辈分我几口。”
叶孤云失笑,想起两人熟络起来的起点,就是她这么自来熟地闯入了他的花田。
他从储物袋里挑挑拣拣,选了一壶放得最久的扔给她。
姜昭很感兴趣地嗅了嗅,面色由兴味盎然转化成狐疑。
“怎么闻着有些酸?”
“闻着酸,喝着香。”
她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下叶孤云的神色,小心谨慎地倒了一小口喝。
“……”
姜昭面无表情地擒住想逃走的叶孤云,捏住他下巴狠狠把酒壶怼进他嗓子眼里。
吨吨吨,吨吨吨。
她抖了抖酒瓶,确定里头一滴都没有了才满意松开手。
叶孤云酸得五官扭曲成一团。
“亏前辈还是医修,酿酒手艺这么差。”
姜昭冷笑。
叶孤云无暇回话,十分痛苦地闭上眼睛抄起旁边的酒壶就往嘴里吨吨吨灌。
姜昭瞪大了眼,好哇,她还以为是这小子口味猎奇呢,合着是这小子在耍她!
简直是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接触到她不善的目光,叶孤云头皮发麻,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这祖宗,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小瓶酒。
“我错了,这次的没问题。”
他滑跪道歉得十分迅速。
姜昭冷哼一声勉强接受了他的赔礼,这次也是小心谨慎地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亮。
口感清冽又柔和,但入口却辛辣,还带着些微微的酸涩味道,是她喜欢的口味。
这小子手艺不错嘛。
叶孤云见这位姑奶奶看着不生气了才暗暗松了口气,警告自己下次谨慎作死,一不小心真作死了就坏了。
姑奶奶发话了:“前辈这酒怎么酿的?跟刚才是同一种?”
“嗯,刚才给你的那个是最开始酿出来的……不知不觉放了这么久啊。”
“……多久?”
姜昭有种不好的预感。
“六百年。”
姜昭:“……”
叠的她就说怎么这么酸,跟醋一样,他什么手艺啊还敢酿六百年的酒?!
不是专业人士的话,一般自酿放个十几二十年,撑死了五十一百年就得快点消耗掉了,不然只会越来越难喝。
就像刚才那壶酒一样。
她表情不善地眯起眼。
叶孤云赶紧转移话题:“这是我和陶昀一起酿的酒。”
“一晃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姜昭:?
谁准许你怀念过去了?!不是在说酒怎么这么难喝吗?!
但最后她只是冷哼一声。
“那前辈喝了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是啊……有始有终。”
叶孤云睁着迷蒙的眼,刚才酒喝的有点儿猛……醋喝的也有点儿猛,现在酒劲儿上来了。
他忍不住想要多说一点。
“他最后说他想活下去。”
“这件事前辈说过了。”
“他说他不想死。”
“这不跟上一句一个意思吗?”
“他当时看上去好绝望啊……”
“我现在也很绝望啊……前辈你是不是喝醉了?”
俩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姜昭躺在屋顶看星星,叶孤云睁着迷蒙睡眼缅怀过去。
他长叹一口气。
“我早该意识到的,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的,对吗?”
“我居然……哈。”
“我还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直到那天看见你和你那个厨修朋友,我才终于意识到……”
“我真是个蠢货……”
第99章 朋友
姜昭沉默抿着酒,听着醉鬼前言不搭后语地絮絮叨叨。
“这么多年,我偶尔也在想,他最后那番话是真是假。”
“毕竟我只有他一个朋友,根本无从比较。一直以来的朋友说出这种话,还是怪打击人的。”
叶孤云自嘲一笑。
“那天我看你安排那小子交朋友才终于明白,朋友是怎样的。”
姜昭听到这心情复杂。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小事。
看来陶昀给这小子打击得不轻,友情事业双败犬。
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我安排他……也不全是出于友情之类的。”
她得澄清,她其实完全是出于操心惯了的老母亲心态。
“他看着怪可怜的。”
叶孤云:“……”
虽然没想到有人能把这种同情的话说得这么大大咧咧理所当然,但如果是姜昭的话也是情理之中。
“不是因为这个。”
他晕乎乎地道。
“是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你看他的眼神,还有同桌小辈们的眼神。”
“都是——”,他拉了个长音,又灌两口酒:“——坦坦荡荡的!”
“就是那种眼神。”他比划了下,是真喝的有点多了,动作漂浮得像是梦游,完全看不出想表达什么。
“你懂吗?坦坦荡荡的,让人一看就觉得你说的话发自肺腑,你的嬉笑怒骂都出于真心的眼神。”
“没有过!从来没有过!”他捂住脸笑了起来。
“现在想一想,陶昀演得并不好,只是我……”
“所以前辈想说什么呢?”
叶孤云闭上眼。
“我也不知道。”
“在撒娇吗?这么多年终于发现过去自己像傻子一样被人愚弄了很多年所以无法接受?”
“也不是……等等我早就想说了你说话好歹给我留点体面!怎么不见你对其他人这么说话啊!”
叶孤云十分窝囊地在屋顶上打了个滚,又寻到些趣味,左右滚了起来。
姜昭忍着一脚把他踹下去的冲动,转移注意力望着月亮,也仰头喝了几口小酒,继续敷衍醉鬼。
“说明我跟前辈关系好啦,前辈刚才不就说想要坦坦荡荡的吗?”
“你对别人怎么不这么坦荡!”
叶孤云闷闷指责道。
“谁说的?你看我对颜之烨不也很坦荡吗。”
想起被姜昭指挥得团团转的跟屁虫颜之烨,叶孤云无话可说。
“难道我跟他在你心里一个份量吗?”
姜昭喝得有点晕乎乎的,雨后的凉风轻柔地吹拂在脸上,吹得她有些飘飘然,心情很好,也懒得听叶孤云说话了,就随便“嗯”一声。
听了这个他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可马上又亢奋起来。
“那……那是什么份量?”
“嗯。”
“嗯是什么?是……是我想的那个吗?”
月亮好大好圆……飞升以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古籍没有详细的记载啊,不知道能不能去到月亮上……
说起来她住了那么多年揽月峰,还没揽过月呢。
旁边叶孤云好像扭扭捏捏结结巴巴说了什么玩意,算了,不重要。
姜昭一边畅想着上九天揽月的快意,一边胡乱嗯嗯啊啊应着叶孤云的话。
不管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嗯。”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跟他在你心目中是……一个份量?”
“嗯?……啊、嗯!”
身后传来姜昭醉醺醺慢悠悠的声音。
“是……”
那个词对他来说有点烫嘴,他磕巴了半天才说出来。
“是……朋友吗?”
“嗯!”
叶孤云悚然一惊,心如擂鼓。
他想抬头看看姜昭的神色,但本质是个对感情十分害羞又回避的家伙,最终没有勇气付诸行动。
其实这时候他只要看一眼,或者但凡清醒一点就会发现不对劲——在他身后的姜昭已经站起来了,正晃晃悠悠地踮起脚跳起来捉月亮。
但他现在醉得有点离谱。正害羞得满屋顶打滚,实在挤不出点勇气看看身后新鲜出炉的“朋友”。
他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这种感觉在他发现解药有用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直飘忽忽地延续到了今晚,并在今晚达到了顶峰。
他有种奇怪的念头,好像他的哪一些部分——或者说全部——在今天之前都是破破烂烂的,直到遇见了姜昭。
她不觉得他奇怪,不在乎他的失败与失态,虽然比他小那么多,但与他相处时却总牵着他的鼻子走……
他的思维有些乱,但他的意思是,她真的好不一样。
她真的好厉害。
遇见了她以后,他才猛然意识到,或许他的一部分在许多年前被陶昀打碎了。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的勇气……一切能让他走出来迈向新生活的品质,似乎曾经被陶昀永远地带走了。
他甚至产生过弃医从武的道路,如果不是门内长老和师兄弟姐妹们拼死反对,他现在应该在某个剑宗做一个餐风饮露的颓废剑修。
那阵子,“儿戏”二字反复萦绕,将他逼得要发疯。
可那时他从没觉得自己碎过。
他只觉得疲惫,觉得可能医修这条路走到头了,难再有寸进,于是自作聪明地想换条路走。
反正他天赋好,以前还有剑修想挖还真门的墙脚来着。
后来长老和师兄弟姐妹们劝下他,说以他这个心态,去做其他修士就是死路一条。
他也明白自己的心境有点问题,也没那么不怕死,于是还是留在了还真门,熬着资历做一个闲散长老,寻常不看病,也不理门派事务,就年复一年地躺在那片为给陶昀治病而种下的无相花海中,任由过往的痛苦日复一日地将自己溺毙。
可姜昭将他拉上了岸。
姜昭……捡起了他的碎片。
虽然是姿态很嫌弃地拎了起来,拼的样子也很敷衍,甚至不愿意把碎片擦一擦,最后的成品也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可到底……是拼起来了。
叶孤云这人适应力很强的,他只是自己拼不起来自己而已,只要有人给他把碎片凑在一起拼出了个大体的人样或者无论什么马赛克样子。
只要拼起来了,他自己就会长好的。
他不需要别的,只需要有个人把他拼起来。
让他意识到,自己曾碎在几百年前那天。
第1章 我谈恋爱?真的假的?
上玄宗,揽月峰。
姜昭此番冲击飞升已经三十年了,然而这次闭关依旧以失败告终。
她明明感觉自己已经摸到那个门槛儿了,但总是差了一步。
不过没关系,她才六百岁,还很年轻,她有漫长的时间慢慢耗。
她调息收势,端坐的姿势舒缓下来,懒洋洋靠在墙上,预备歇个几年享受一下人间生活,调整心态,另寻突破契机。
正盘算着是去找个钟灵毓秀之地玩两年,还是去寻个繁华城池体味人间烟火,结果冷不丁地,一道声音骤然自脑内响起——
“汝有飞升之命格,然久未突破,念汝身怀大功德大造化,吾可派一缕神念点拨一二,望汝配合,早日飞升。”
??!!
她猛地坐直,同时下意识发动神识探视周边,半步飞升的神识广度非同寻常,几百公里外人的一言一行都悉数被她看在眼底,结果一无所获。
她心里有了数。
是天道。
以她如今的修为实力,能传音还不被她发现的,只有天道。
“天道?”她问。
“……”那边短暂沉默一下,没再答话,姜昭耳边马上出现另一道声音:
“是的哦。”
是道活泼的女声。
“天道感念你在下界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派我来助你飞升啦~你可要念天道的好哦!”
姜昭没搭茬,只看向自己的小拇指——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乌木戒指,漆黑油亮,不似凡品。
声音就是那里传出的。
器灵?
按理说没人能在她身上做手脚,但天道显然不能按常理论。
她问:“你要如何点拨?”
她本以为天道是要传授什么功法心法一类的东西,没想到天道送了个戒指,看样子是要长期作战。
“首先,让我们谈个恋爱吧~”
姜昭皱了皱眉:“谈恋爱?找道侣?”
“是的是的。”那声音听起来摇头晃脑的,“天道查过了,你功德修为机遇都够了,无法飞升的原因是在情之一字上有所亏损。”
“简而言之,就是你恋爱谈少了,缺乏感情上的历练,所以迈不过最后那个坎儿,无法飞升。”
扯淡呢?那么多无情道太上忘情道修士不是照样飞升了?
似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那器灵抢先一步开口:“你是情道,与那些断情绝爱的飞升标准不一样。”
“……”姜昭信它个鬼。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天道做事自有其道理。
可能是天道需要借她干涉下界的某些发展,无法直说,所以才派这么个器灵以这种方式向她求助。
她是此界巅峰,求助她是最好的选择。
无论如何天道的目的一定是为了维护此方世界的平稳运行,哪怕不告诉她原因,姜昭没理由拒绝,也懒得深究,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可以了。
只是天道忽悠她能不能起码找个正常的理由?
她?谈恋爱?以六百岁高龄?
这叫什么?老不休?还是老身聊发少年狂?
她清清白白的前半辈子就要这么被天道给毁了吗?
“不谈。”
“不谈就无法飞升了哦,这是突破的必要条件~”戒指里传来很欠的声音。
姜昭:“没有别的办法吗?曲折迂回一点也行。”
“不行,要么谈,要么无法飞升。”
她心里一凛,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姜昭心知无法推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如此反复几回,终于说出口:“……和谁?”
她心里盘算着人选,是要派她去哪个剑尊妖皇那做卧底,还是去人间做个祸国妖妃推动天下演变,正道这边应该或许不会有人选吧,不过也不排除出现了某个气运之子需要她帮助飞升的可能性。
“我也不知道。”
“哈?”
.
姜昭离开山顶闭关室的一瞬间,触动了洞府门口的闻铃,刹那间空灵飘渺的铃声在揽月峰荡开,她随着铃声举目四顾。
已是阳春时节,花草初绽,草木葳蕤,点点颜色散落在树梢草地,或新绿可爱,或粉白点染,目之所及一片欣欣向荣,勃勃生机,她心情很好地嗅着弥散而来的花草幽香,只觉天地舒朗,心胸开阔,万般美好。
不能飞升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又驻足欣赏了片刻,方才抬步走下山去,等到她慢悠悠回到阔别许久的宫殿时,她的弟子已经等在殿内了。
真怀念啊,她的有着巨大灵玉软榻和广阔火灵髓暖汤的舒适宫殿。
她先是怀恋地打量了一下宫内的陈设布置,然后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猛地转过头看向大殿中间的那人,“怎么只有你一个?”
那人乌发高束,眉眼风流,颇有几分风玉树临风,此时一副乖觉的样子笑眯眯对着姜昭一抱拳:“弟子恭贺师尊出关。”
是她的二弟子凌清秋。
她轻轻用灵力托起他,招过来一个坐垫示意他坐下。
凌清秋也不见外,立马卸了劲儿,懒洋洋地用灵力把角落里最舒服的一把椅子搬出来,还要把坐垫丢上去,才肯踏踏实实往里一缩,浑身上下写满了舒爽。
“师父你可终于出来了,再不出来我就要累死了。”
他这没骨头的样子不知道跟谁学的,姜昭看着不怎么顺眼,但也懒得管,自己舒舒服服靠在用特殊材质做成的冬暖夏凉的柔软宝座上:“月苍呢?”
宋月苍是她的大弟子,也是她指定的下一任峰主,是她不在时的主事人,她有琐事基本都交给对方去办。
“大师姐前些年闭关了,现如今是我在代掌诸事。”
凌清秋虽然是个剑修,性格活泼浪荡又带点散漫,但很有几分聪明机智,月苍叫他代理事务也很正常。
“其他人呢?”
“要么闭关,要么出去游历了。”
“这样啊。”没死就行,对弟子的关心可以到此为止了,她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天下书院招生是不是就是这几日了?”
“天下书院?”凌清秋那厮支着脑袋想了想:“最近确实到了招生的时候,对外的招生已经结束了,宗门内已经选好去的弟子去,明日便出发了。”
“……”,啧,晚了一步,姜昭退而求次道:“给我弄个天下书院的入学名额。”
“您要叫谁去?我去跟主峰那边说一声。”
“不要宗门内部的名额,要散修的推荐名额,你给我写一封信就行。”
凌清秋蹙了一下眉,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脸怪异地注视着她。
“按理说修为元婴以上的都有推荐权,师父怎么不自己写推荐信?以您老人家和那边的交情……”他试探着问道。
姜昭当然知道凭自己的身份搞一个推荐名额轻而易举,但那破器灵非叫她去天下书院当学生,说那有她的情劫。
她一把年纪了实在丢不起这人,当然得做个假身份去,此事事关她的晚节问题,她得让假身份与她的联系降到最小。
让凌清秋写信也是迫不得已,时间紧迫,来不及找人了。
况且,正是因为她与那边交情匪浅,那边认得她的字迹,这信署了她的名,可就低调不了了。
“闲事少管,你写就是了。”
“好吧。”他耸肩,依旧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变出文房四宝,用灵力操控着悬在空中动作,下笔如飞,“推荐的那人叫什么啊?”
“卫迢,除魔卫道的卫,千里迢迢的迢。”,她早就想好了假名,卫是她母亲的姓氏,迢是她过去的名字。
她本叫姜迢,父母希望她内秀文雅,不惧艰险,故而选了这个字,后来父母见她性格与这字不符,便改成了更适合她的昭。
光明磊落,前途坦荡。
她二徒弟落笔以后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有小师妹了?”
“没有。”
凌清秋这人最大的优点是脑子活络,最大的缺点也是想太多。
他不知道又连蒙带猜合计出了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没再问下去,而且自作聪明地说:“说起来,老五前些年被派去天下书院轮值了,这位卫迢有什么事,大可以去找他。”
“……”姜昭沉默了一下,怎么就这么巧。徒弟去教书,师父当学生,天下哪有这么离谱的事儿。
狗天道发的破任务,不仅让她晚节不保,还让她在弟子眼中的形象岌岌可危了。
她心中暗自咬牙,面儿上还是很端得住,“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只是受托于人,不必知会老五。“
她挥手把凌清秋写的推荐信召来收好,又仔细感受了下独苗徒弟的境界,元婴巅峰,还行,有进步。就是这小子实力肯定不止这么点,这些年没人盯着,肯定没少偷懒。
按理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正常情况下她也懒得鞭策这群徒弟的修炼情况。
但她刚结束了漫长的闭关,接下来又不得不放弃休假冒着晚节不保的风险去上学谈恋爱拯救世界,现在看这小子能摸鱼就非常不爽。
于是她和善招手:“清秋,来,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功法练得怎么样。”
第2章 你让我攻略老头?
姜昭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提前到书院踩点,特地找了个最隐蔽的角落窝着,闭目养神。
好久没回来了,上次来还是教书先生,这次就成了学生,真是命运弄人。
学生们零零散散地进来了,她报的是选修班,同窗都是一些不说都能混的有名有姓,起码能以自己的实力独当一面又上进的修士,是以虽然是第一天见面,但是彼此之间几乎没有那种少年才有的羞涩感。
他们或是交流着修炼心得,或是对彼此介绍修为战绩,以一种老江湖的姿态老练地熟络着,大家都很懂得察言观色,见她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睡在这里,也没有人主动上前与她搭话。
姜昭很满意,就这么舒舒服服的,一边休息,一边盘算着天道给她的情报。
天道没有对任务对象进行太多的说明,只说只要在书院就一定能碰到他。
她思前想去,觉得让她一个天下第一去装成尚未入道的菜鸟,实在太难为人了,况且她也实在懒得再去耽误一天的时间去爬入道时爬的云梯,于是才报了入学相对来说更加容易的辅修班。
反正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书院就这么大,她多逛一逛总能找到他。
只是她对如何接近还没有什么盘算,毕竟此前没人敢让她去做这种事,也没人敢拒绝她,她在这方面的经验严重不足。
一想到这件事,她就头大。
她正兀自郁闷着,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直直奔她而来,神识中一个少年身形风一样地冲她冲来,然后是“哗啦”的一生闷响,什么东西被丢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她纳闷儿地抬起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嚣张,结果还被小小地惊艳了一下。
是个漂亮小孩儿。
那小孩儿年纪不大,估计也就十六七岁,还在练气,应该是哪个大家族堆金砌玉养出来的精贵小少爷。
小脸儿一扬小鼻子一翘,模样是精致得讨人喜欢的,张口却是一听就是在讨打的:“喂,换个位置。”
他丢在桌案上的是一袋灵石。
小公子出手还挺阔绰。
姜昭失笑,她不是缺钱的人,不过换以前她也很乐意赚这种冤大头的钱,但……
马上就要上课了,学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只剩下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还空了一个座位。
什么叫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什么叫局部阵雨,什么叫生命禁区啊,她一半步飞升来这就是纯混的啊,到那里坐着还怎么安心摸鱼啊,坐到那里此生都无望了啊!!!
“不换。”
她拒绝得非常干脆利落。
“啪嗒。”
小公子又丢了一块中品灵石。
姜昭看也没看:“不……”
“呯”。
这次是上品灵石。
“你快点,我赶时间。”
“我说我不……”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漂亮精致的眉眼皱起,看起来很赶时间。
毕竟确实马上就要上课了。
姜昭没忍住,乐了:“那你知道我是谁吗?这周围还有那么多人,你找谁不好?”
“你!”
小公子瞧着憋闷不已,看起来还要跟她一杠到底。
这时那道她怎么打探情报也不开口的器灵幸灾乐祸道:“谁让你以散修身份入学,你身上但凡挂着上玄宗的弟子牌,他也不会找到你头上。”
姜昭正烦着呢,懒得跟它多话,用上玄宗弟子牌固然有点身份便利,但也更容易泄露身份。
她此番是要来骗感情的,她都想好给人甩了以后要么飞升要么去哪个洲寄情山水了,弟子牌这种会暴露来历的东西当然是决不能带的。
万一是个粘牙的,追过来怎么办。
她又不是没遇到过狂蜂浪蝶。
烦人又愚蠢的天道化身此刻无法分散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她现在满心都在抉择怎么选风险最低。
坐在那里,容易引起老师的注意,她来这里当然已经易容过了,可为了保证易容的效果和留存时间,她此时的容貌与原本的样子有五分相似。
但是万一,她是说万一,万一很不幸地,她五徒弟正好带这个班,又或者,她修真界第一毕竟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不巧遇到点熟人过来当老师……
可是如果不换,她一个“散修出身”的“普通弟子”,公然拒绝这一看就身份背景不一般的小孩儿已经有些出格了,万一这小孩儿还要和她叫板,她在学生里估计也就彻底出了名了。
进退维谷。
回头她得打听打听这可恶的臭小子是哪家的人,她非得去找个由头给他全家松松皮,教教孩子。
她权衡了下,很憋屈地在绝对会引人注目和可能会暴露中选择了后者,轻飘飘瞥了一眼,狠狠记下了这熊孩子的样貌特征。
恰逢此时晨课的钟声响起,她还是抄起灵石,换到了那个“风水宝地”。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讲师席,开始琢磨“灯下黑”的可能性。
听课是不可能听课的,她一半步飞升听金丹元婴化神期的课,那不班门弄斧倒反天罡贻笑大方吗,她敢听他们都不一定敢讲。
纯浪费时间,要不是天道阻止,坐在这里的就是分身了。
“来了来了!检测到你的攻略对象就在附近!”脑海内天道分身的惊呼唤回了她的注意力。姜昭涣散的眼瞳一凝,小幅度转头,向门口看去。
天道分身之前嘴比蚌壳硬,只说它也不知道攻略对象是谁,对方出现会有反应,关于其他一律缄口不言。
为什么要攻略,怎么算攻略成功,攻略成功了有什么好事,任凭她怎么旁敲侧击都没打探出来。
她只好按兵不动。
而此时它突然感应到攻略对象,说明其此前并不在教室里,教室都坐满了,那攻略对象八成是这里的讲师了。
师生恋?天道给的剧本玩得够刺激啊。
“要进来了要进来了!”器灵听上去也很期待。
保持着低调原则,姜昭没有用神识或是很突兀的转头,而是慢慢地,缓缓地,用余光悄悄瞥向门口。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旧布鞋。
然后就是随之翻飞的布料朴素的袍角,主人应该是个节俭朴素的实用主义者,可能是剑修,再往上看……腰有点粗,身材有点差……?
这可不行!天道起码给她找个好看的啊,攻略个丑东西,说出来她脸往哪放!
她没忍住,装作刚注意到讲师来了的样子,猛地转头一扫,石化当场。
这分明是个老头!
不行,这个真不行!
虽然修真界大家年龄都不小,但是起码外貌得是个年轻人啊!
老眉咔嚓眼满脸褶子的她真的下不了手啊!
“喂,器灵,”她瞳孔地震,掐紧了手上的戒指,开始疯狂call天道分神:“你让我攻略这个老头?”
“搞错了吧???????”
“嗯???不不不!不是不是!不是他!”器灵也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与此同时,那老头也走到了高台上,不说话,就轻轻扫视了一圈下面的学生,方才还有些嘈杂的讲堂顿时鸦雀无声。
直到最后一丝窃窃私语也沉寂下来,他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欢迎诸位来到天下书院。我姓杨,是书院的戒律先生,你们可以叫我杨先生。”
“各位都是初次前来,想必不了解书院的规矩,接下来我先为大家讲解一下书院的注意事项……”
原来是戒律先生,姜昭松了口气:“那人呢?在门外等着?他是第一节课的讲师?”
“我也不知道……”器灵悻悻地。
“你怎么能不知道?”姜昭心又提了起来:“不会真给我安排个老头吧?”
她已经开始考虑不做这个任务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了。
估计是感受到了她的动摇,器灵连忙解释:“不可能是老头的,再怎么差也起码得是年少有为的一方人杰。”
姜昭挑眉,刚要再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它漏点情报出来,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坐下的时候就已经施了道减弱了的隐息诀,但她好歹是半步飞升,再是减弱,效果也不会差到哪去,这也是她敢明目张胆开小差的底气。
只是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可以识破的人。
有点意思。
“来了来了!攻略对象进来了!这次真没搞错,就是他!”
听着器灵在脑海内的叽叽喳喳,她扭头看去,学宫内种了不少花树,那人就站在门口,后面衬着一株烂漫盛放的巨大桃树,人面桃花相映红,触目只觉艳气逼人,美得不可方物,不似凡人。
姜昭这个人,平生最好舒适享乐和美人。
她声名在外,最众所周知的便是喜欢美人,她收的徒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绝顶的美人。虽然这只是碰巧,但她也没法坦然说出收徒原因里没有审美加持的因素。
而眼前这个,比家里那几个徒弟还要好看。
姜昭对这个攻略对象(的脸)满意得不得了,对嘛,长成这样才配她亲自上手。
她对桃树下的美人微微一笑。
第3章 男人的心你别猜
男人的心思你别猜,猜了你也不明白。
谁想到脸蛋那么漂亮的人性格那么……残忍无趣。
那日桃树下惊鸿一瞥的美人芳名沈珩,那日她的隐息诀和“挑衅”的笑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什么好印象。
他认为此子虽天赋不错,可性格跳脱,恃才傲物,居然胆敢藐视权威嘲讽老师,实在是嚣张至极,缺乏管控教化。
于是伟大负责的沈珩先生加紧了对她的盯梢。
姜昭为什么那么清楚他对她的评价呢?
因为此时,她正在他的对面,挨批。
“叫什么?”
“卫迢。”
“刚才在做什么?”
卫迢不说话。她对挨训很有经验,这时候只要闭口不言,对方自然会继续说下去。
答了话反而会挨更多骂。
别问,问就是从小闯祸经验丰富,应对这种情况熟能生巧。
骂就骂吧,就当追忆少年时代了。
是的,挨骂,她堂堂渡劫老祖,半步飞升,天下第一人,居然被叫出来挨批。
她真服了,哪来的小古板。
刚才她正笑着呢就见这人脸色突然皱了下眉,把她叫了出来,就她摸鱼还挑衅老师的事进行了长篇大论的说教。
引经据典,之乎者也,听得她脑袋都大了,看美人也不像美人了,像她素未谋面的活爹。
什么见鬼的初见,什么邪门的男人,能把勾引看成挑衅,她真能攻略下来?
她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来天下书院学习的机会很宝贵,希望你可以好好珍惜,抓紧这个机会努力提升自己。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天分就忘乎所以,今日便算了,下不为例。”
沈珩苦口婆心的长篇大论一停,姜昭终于活了过来,急忙应是,生怕稍慢一刻就会被沈珩继续念叨。她抬头看到杨先生正冲这边点头,沈珩微点了下头回应,招呼姜昭跟他回教室。
看来是要上课了,沈珩不会再念了。
姜昭松了一口气,对美色欣赏的欲望又占据了上风,她不紧不慢地跟在沈珩后面,打量他的背影。
沈珩身材很好,腰细腿长盘靓条顺,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赏心悦目的。虽然姜昭很想看摇曳生姿的步伐,但很遗憾,美人虽然美,但性格显然是严肃正经那一挂的,步子迈得那叫一个四平八稳,走动中都透着中正威仪,凛然不可侵犯。
她回座位坐下,然后仰头,沈珩就正襟危坐在几尺外稍高的讲台上,漂亮脸蛋在她眼前来回晃悠,姜昭不由感叹不愧是美人,从这么死亡的角度看都如此完美无瑕。
天道,起码审美很不错啊。
她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就是可惜好好的美人长了张那么能念的嘴。
沈珩扫视了一圈教室的学生,默默记脸,对上姜昭的视线也没多停留,一视同仁地一扫而过。
“我是沈珩,你们可以叫我沈先生,今天起负责传授你们乐修的基础知识。”
原来是乐修,他声音清凌凌的,刚才姜昭就注意到了,语调的抑扬顿挫有种独特的韵律感,哪怕说出口的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的训诫话语,在这种声音和语调的加持下,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天下书院之所以出名,被奉为全修士的学府,是因为其不拘一格,因材施教,无论年龄身份修为,只要能过入学测试,书院来者不拒。
并且,对于基础不同的人,其根据学生的需求设有不同的班级,比如姜昭此时参加的,就是针对已步入修行,心有余力而想学些别门辅修的修士开设的辅修班。
上课流程是先将所有学生聚集在一起统一学习各门类基础,先初步接触,再根据学生天赋和意向进一步分班加深学习。
不过她看来只能选乐修方向了。
沈珩,沈珩,说起来刚才就觉得沈珩这名字有点耳熟啊,在哪听过来着?这人能到天下书院教书,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他是乐修,应该是灵毓楼出身?
合着沈珩不紧不慢悦耳动听的讲解,她又一次盯着他开始走神。
乐修基础她没什么好学的,她三弟子就是个声名远扬的乐修,当年为了教他她还特地恶补了乐修知识,对付基础班完全够用。
有那个闲工夫浪费时间听课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拿下眼前人。
首先对方是她的讲师,她坐得离他最近,近水楼台,此为一胜;其次他说过会密切注意她的动向,会主动关注她,此为二胜;她已经有两胜,而沈珩没有,此为三胜……
她已抢占先机,接下来只需要端正态度徐徐图之,拿下区区沈珩必定犹如探囊取物!
唉,她真的追得好认真,就连走神都要认真盯着他那张漂亮脸蛋,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卫迢!”
沈珩这小子突然点她名字,吓她一个激灵:“是!”
眼睛从他漂亮的唇形移开,上移,对上了一双被怒气点缀得艳丽的眸子。
啊哦。
“古琴的指法有哪些?”也许是念在今天是第一天,沈珩也不想太为难她,只是硬梆梆问刚才课上讲过的问题。
姜昭微松了口气,只要知道问题就行,她很轻松地答完了。
……等等,不对!
她坐下对上了沈珩微讶带着欣赏的视线才反应了过来。
这是个见鬼的不为难啊!
古琴指法有五十四种啊!
她要不是有个乐修徒弟绝对答不出来!
沈珩是故意在找她茬啊!
好哇这小子心眼这么小的吗(爆筋)。
.
之后的音修课姜昭顶着沈珩的目光扫视不得不听了几耳朵,两人终于相安无事地撑到了下课。
沈珩一起身姜昭就迫不及待地跟着起身,沈珩还以为她有什么问题,微愣一下,停下手头动作等她,哪像这人一阵风似的刮出门外,一瞬间就没影儿了。
身法倒是练的很好……沈珩下意识判断了一下,是剑修或者体修?但早上的术法也很有天分,不知道是不是自创的……炼体的法修?
等他反应过来姜昭那么着急是为了下课后,脸一下就黑了,天赋那么高结果居然那么散漫!岂有此理!成何体统!简直就是浪费天赋!
他惜才之心顿升,心下决定起码在自己的课上要好好管教她。
.
姜昭哪知道她被沈珩偷偷蛐蛐不努力,她现在正快乐地徜徉在天下书院不远处的市集上。
说到这就要提到天下书院的课程分布了,天下书院的辅修班通常是一天两节课,分布在上午和下午,一节课两个时辰。
因为修士普遍比凡人定力更好,神识更强,学习效率更高,完全可以接受这种强度的学习。
而中午空出来的时间是自由活动,主要是为了给部分未辟谷的学子留出时间进食,学子的活动未加限制,经常有人下了课在书院附近逛街。
如今姜昭也是其中之一。
她出关以后太匆忙了,先是处理了些凌清秋拿不准的事务,又忙着回三十年来老友徒弟寄来的各色信件。再争分夺秒地躺在她的巨大灵玉软榻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赖床到不能再拖的时候才不情不愿起身,恋恋不舍地跟她寝殿还没享受的物件儿挨个告别,才包袱款款十万火急地缩地成寸赶到了学院。
她甚至没空四处逛逛或是听凌清秋说说这里面的新鲜事儿。
她毕竟是与世隔绝了三十年,正处在被关疯了看什么都新鲜的阶段,在城里走走逛逛,只觉得哪里都比那个冷冰冰的洞窟可爱有趣。
但她也没忘了下山除了收集信息外最重要的事情,她没谈过恋爱,沈珩明显也是个木头桩子,她得点教科书学习一下。
于是她径自到了书斋,“老板,你们这些年最畅销的话本都拿出来我看看。”
话本,多么合适的教科书。又有花样又结合潮流。
那帮笔杆子都愿意从当下争议最大、最有影响力的修士身上入手造谣,阿不,编造故事,期间也夹杂着对重大事件的记录。
看话本,既可以收集信息,又可以研究恋爱,两全其美。
姜昭给自己找好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老板见怪不怪,很多刚出关的人都喜欢买话本,他很熟练地抱出几摞一看就是挑选好了的书:“客官喜欢哪种类型?这些全是热销,种类应有尽有,您有什么偏好吗?”
姜昭一边翻看一边想了想,道:“要古板严肃的木头男主。”
老板了然:“可是要沈珩道友做原型的?”
对上姜昭不可置信的眼神,老板悠悠:“您也不看看咱这儿是什么地界儿,沈珩仙长年少有为又仙姿玉貌,不知激发了多少道友创作的欲望。”
也是。
姜昭又低头翻话本,“那劳烦把他有关的书都给我包起来……嗯?”
她手一顿。
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
她手指开始颤抖,什么叫《碧霄老祖狠狠宠·清冷仙男你别跑》啊?
怎么,怎么……
怎么主角是她啊?
清冷仙男谁啊?
不对,谁敢造谣她!
第4章 人成功了被蛐蛐在所难免
姜昭试图忍一忍,没忍住,假惺惺地惊呼了一声,尽量和颜悦色地对正在装书的老板说:“诶呀,怎么还有碧霄老祖的话本啊?”
她掐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卖这个,不怕老祖怪罪呀?”
“嗐,老祖什么身份,怎么会看这个。”老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姜昭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老祖怎么了?老祖就不能有个个人爱好了?她这个老祖爱好这么接地气还真是抱歉啊(爆筋)。
“而且我们这是正经经过了老祖同意的,盖着揽月峰公章的授权函还在我们东家那存着呢,这都不知道,道友你闭关挺久了吧?”老板终于抬起了头,稀罕道。
“……是挺久的,”姜昭尬笑两声,继续打探,“听您这意思,大家都知道?”
姜昭回忆了一下,她身处的书斋叫清净处,是天下最富的情报组织聚沙塔名下的产业。
聚沙塔哪来的公章?门派交涉的?门派敢卖她的授权?不能吧?
“咴,那景象叫个满城风雨,大家碰了面没有不议论的,第一本书发售那天,说是万人空巷都不为过。”
老板语气带了几分骄傲,看着还想就这个万人空巷吹个一时半刻,姜昭连忙打断:
“是吗,那我得好好问问我朋友,老板这书您先帮我收拾着,我出去打个玉简。”
她边说边掏出玉简往外走,也不等老板应声,等话音落下门口哪儿还有她的影子。
姜昭随意找了书斋附近的一个小巷,谨慎地布好了三层隔音术法和一层模糊视线的术法之后,才火急火燎地打给二徒弟。
“师父?您去哪儿了?”那边凌清秋显然在摸鱼,很快就接了,还不知即将面临什么,依旧狗胆包天地一迭声对着她装可怜。
“您怎么不带我啊,没有您我怎么活啊,您知道……”
姜昭没心情继续听下去了,咬牙切齿地打断他的话——虽然她现在更想打断他的腿:“那些话本怎么回事?”
“啊?什么话……本……”
凌清秋一开始是真情实感的疑惑,可似乎马上就想起了什么,语气一下变得极其心虚。
“你说什么话本?那授权怎么回事?”
啪嗒。
那边一下挂了电话。
“……”姜昭气极反笑,拨了回去,并且准备拨到这逆徒接通为止。
要不是天下书院所在的中州离上玄宗所在的西洲太远,她都想直接回去亲自收拾这个逆徒。
她想清楚了,宗门比她还重视她的名声,供着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卖她的授权,其他势力更不可能为个话本得罪渡劫期老祖。
只有她那群逆徒,仗着她的宠爱无法无天,唯恐天下不乱,也不怕得罪她,什么鬼热闹都愿意凑一凑。
尤其是凌清秋,这里面必然有他的煽风点火,这小子最爱惹事,看他的态度也知道这事儿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玉简没响两下就通了,还算凌清秋识相,没等姜昭开口问,他就一股脑秃噜道:
“师父刚才我手滑给玉简摔了,它自己挂的,师父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是小六!”
“小六?”姜昭倒愿意听听他怎么狡辩,事儿可能确实不是他干的,但极有可能有他撺掇的痕迹。
还在拼命解释的凌清秋还不知道他在师父那已经判了死刑。
“小六不是爱看话本吗,她有一阵儿说市面上的话本都看腻了,全是什么……什么男强?男强女弱?”
“总之就是都是厉害的男修爱上没那么厉害的女修。”
姜昭顺着想了想,发现确实啊,修真界的话本是模仿凡间话本写的,凡间的统治者都是男人,自然只有男强女弱的模板。
说起来修真界明明连结契都是更强的人娶更弱的人,甚至多娶几个也没人有意见,天道也会承认。
结契的思想都如此开放,但话本的内容却还是那么固步自封。
这届作者不行啊。
“然后小六就说师父当话本主角就不错,兼具实力强大与性格温柔为一体,顾盼生辉,气质出尘,仪态万千,风度翩翩,倾国倾城,秀外慧中,蕙质兰心,颇有林下之风……”
凌清秋见缝插针拍马屁,姜昭听了一会儿消消气,打断他。
“差不多得了,然后她就卖了?”
“没……”凌清秋语气有些讪讪:“主要是因为咱们穷啊师父。”
“穷?”姜昭没想到这个字有生之年能跟她挂上关系:“是你们月俸不够用了?我记得我闭关前给你们留下了不少灵石。”
她怕徒弟有个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筹不到钱,把身上大半灵石都留给徒弟了。
再次强调一下,她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渡劫巅峰啊,她的存在就是宗门的招财树、活招牌。
宗门每月给她拨的天价月俸自不必说,逢年过节各个势力卖她人情送的各种天材地宝也是数不胜数,她自己攒的家底也颇为丰厚,足够她挥霍到飞升。
穷?这个字怎么会跟她沾上关系?
“这件事确实忘了跟您说,”凌清秋苦哈哈地:“咱们揽月峰之前破产了。”
“哈?”姜迢不可思议:“你们干什么了?”
“……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老四几年前出去游历,被抓了,对方要赎金赎人。”
“师父您可能猜到了,对方就是聚沙塔,老四跟塔主起了冲突,没打过,对方趁机勒索。”
“……勒索了那么多钱?”姜昭冷笑:“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吃不吃得下。”
“不,没有。”凌清秋痛苦地说:“他们就要了五千中品灵石。”
各品阶灵石之间的汇率是一比一千,相当于要了五块上品灵石,这个价钱够维持一个小门派一年的花费了,但对她的弟子们来说拼拼凑凑也并非拿不出来。
估计对方是不敢得罪她,就想给个教训。
“但坏就坏在老四心里不服,找机会把聚沙塔炸了。”
姜昭:“……”
那可是情报组织!情报组织!里头的脆弱的玉简都是真金白银的情报啊!!!
她好像知道揽月峰怎么破产的了。
谁知还没完,凌清秋继续道:“要单单如此还好,但是当时老四的几个朋友也在附近,小七当然也在不远的城池游历……”
“……她们做了什么?”
她四徒弟是个爱交朋友的,好友遍天下,而小七更是个火爆性子……
“他们为了掩护老四引出聚沙塔的人手,在聚沙塔所在的云栖城和附近城池大闹一场,毁坏据点和城内建筑无数。”
“但是聚沙塔也不想得罪您,所以找了掌门从中调和,想和平解决,商谈的结果是聚沙塔宗内建交,为外出的宗门弟子提供便宜,同时奉上若干赔礼送到咱们峰上。”
“但咱们这边也要作出态度,赔偿聚沙塔和周边城池的损失。”
这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理方式让姜昭眼前一黑。
光是聚沙塔可能损失的情报的价格就已经是一笔不菲的金额,再加上据点和周边城池……
可恶啊,果然不愧是最富有的情报组织,真会赚钱啊,这笔聚沙塔虽然没赚,但绝对不亏。
但没办法,她毕竟还是宗门的人,享受着宗门供奉,也不能让宗门太过难做,这笔账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个塔主最好祈祷自己别犯到她手上。
凌清秋小心翼翼道:“总而言之这笔赔偿是笔巨款,掏空了我们几个的私房钱加上您留下的钱都没凑齐。”
“咱们那么大一个峰欠钱,说出去也不太好听。最后大家想到了小六之前说的您的话本,就跟那边谈判了一下授权问题。”
“您面子还是很大的,那边说可以抵消掉大半债务,剩下的我们自己掏了点又拿您留下的钱凑了点……”
这回轮到姜昭手滑挂掉玉简了,不过她这是纯被气的。
挂了好哇,再不挂她可能就忍不住给玉简捏碎了。
这帮天天就知道惹事的徒弟,她真是上辈子造孽这辈子碰上他们这群现世报。
不,冷静冷静,不生气不生气,亲徒弟亲徒弟。
都养了几百年了打死太亏了。
不就是晚节不保吗,哈哈,哈哈哈,她,她为了晚节都自降身份伪装进学堂受沈珩的鸟气了啊!她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忍气吞声就为了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这帮逆徒居然敢……!
不,不不不,不能生气,想想这帮逆徒几百年前也是有过很可爱的时候的,逢年过节也会准备很有心意的礼物孝敬她,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嘛……
她深吸一口气,劝自己放平心态,撤了法术离开了巷子。
说不定自己的话本写的都很好看呢?啊对了反正自己也没恋爱经验,不如买点自己的话本参谋参谋,说不定有奇效啊……
她边想着边回了书斋,老板看她回来了就继续帮她选她要的书,她也选了几本看着有意思的,连带着挑出来的她的话本一起往柜台一递。
“老板,包完了吗?麻烦再帮我拿几本……”
书斋门口突然投下了一片阴影,她随意瞥去一眼。
顿住。
话梗在喉咙里。
艹。
她对上一双微讶的眸子。
沈珩怎么在这?!
不对,她手上还拿着的有没有他的话本来着?!
第5章 这一年将会是在天下书院的五年里,最漫长的八年
凝重,极其的凝重。
此时书斋的空气,正如姜昭的清白,凌清秋和四徒弟的狗命,还有沈珩的贞洁一般,是岌岌可危的宛如走钢丝一般的凝重。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三个人却都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珩的目光黏在姜昭身上,试图看清她怀里的是什么书,而老板的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
哦呼,玩大了,卖书遇到正主了。
姜昭视线飞快在老板和沈珩之间移动。
谁先说话?
要不要先开口?
这种情况一般而言她都得先跟沈珩打个招呼的吧?
但是她手上还拿着话本啊!
她也不敢转头,生怕把沈珩注意力一起引走,老板那边不知道藏没藏好啊……
对了,老板那边!
当务之急是给老板打掩护啊!
她拿着的话本应该大概只是自己的和一些其他的,但老板那边清一色都是沈珩的啊!
而且……
她余光轻轻一瞥,确定了,她当时放得很随手,一摞书摞歪七扭八的,最上面的书封……还是朝下的。
被完全遮住了。
稳了。
姜昭轻缓地笑了。
她当机立断:“沈先生也来买书?”
凝滞的气氛似微微消融,沈珩点头,“你来买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这人到底有没有点隐私意识啊?!哪有直接问这种事情的啊!寒暄啊,你倒是寒暄一下啊!起码做做样子啊!
姜昭心里疯狂咆哮,面上还是微微一笑:“买书。”
沈珩无语地梗了一下,但还是坚持不懈:“……什么书?”
“……”怎么还要管这个吗?姜昭有种不好的预感,手偷偷藏在袖子里从储物戒翻找出一本,朝他一招呼:“这种。”
沈珩定睛一看:《三年上手:乐修从入门到入土》。
他满意了,虽然这个学生不守规矩,藐视师长,恃才傲物,还完全坐不住,但起码是有上进心的。
若是买那种玩物丧志的市井话本游记……哼。
他放缓了神色,看起来颇为欣慰,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有上进心肯努力是好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天尊。
姜昭目瞪口呆。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沈珩笑了?
这视觉冲击力也太大了,上了他一节课下来在姜昭眼里他已经跟老头没区别了,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刚才他那么一笑在姜昭眼里的威力不啻于老头儿返老还童焕发第二春变成大美人。
他应该多笑笑的。姜昭恍恍惚惚地想,这也太美了,什么叫十里春风,什么叫笑靥如花,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啊。
沈珩没在意她如痴如醉的目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退了一步,“孟清?怎么不进来?”
“——!”姜昭猛地回神,孟清?他在这里?
“来了,刚才在门口看了下新进的书单。”熟悉的嗓音响起,下一刻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外。
来人面庞俊秀,儒雅端方,嘴角噙着几分笑意,看上去就是个脾气好的。
姜昭看他走近,随意地抬眼,看向书斋内,然后,愣住。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动作。
可不就是她的五徒弟,许孟清。
姜昭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
再重复强调一遍,她现在的脸,和自己原装的有五六分像啊!
不知道凌清秋跟许孟清说了她要推荐的事了吗,他怎么说的?许孟清能认出她吗?认出了又会有什么反应?
她倒是不担心许孟清认出以后叫破她的身份,她这个徒弟一向脑子转的很快,也最为知情识趣。
她只是担心自己被认出以后在徒弟那里高大的形象会崩塌。
“你……”他愣愣张口,嘴唇微翕,像是在犹豫或者措辞。
姜昭已经心如死水了,听他说话也起不了半分波澜,她非常平静地直视他:“什么?”
“你叫什么?”
“她叫卫迢,是今年辅修班的新生。”这回换沈珩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移动了:“孟清,你认得她?”
“卫迢?”
许孟清目光微微一动,收回了有些失态,不,不如说是失礼的视线,对她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失态了,小友长得像我一个熟人。”
“既然是这届新生,那之后也会上我的课,我是你之后的阵法课先生。”
“孟先生好。”她没跳坑,也没行礼,当师父的给弟子行礼,她怕许孟清折寿。
“我姓许。”
“哦,许先生好。”
许孟清没计较她的失礼,收回探究的目光,换上温柔笑意:“你好。”
他显然对她兴趣不大,之后像个正经的先生一样随意地与她寒暄了两句就招呼沈珩走了。
姜昭目送着他们走上书斋二楼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呼——”
她眼皮子一跳,转向身后大喘气的老板:“您那么紧张做什么?”
“嘘!嘘!小声些!诶呀我们这也是卖书碰到正主啊!”老板小声为自己叫不平。
“……你们没要到沈珩的授权?”姜昭配合着放小音量,虽然她已经布好了隔音阵法。
“您看您这话说的,创作自由,创作自由懂吗?”老板挤眉弄眼,“碧霄老祖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有代沟,可能不懂我们年轻人的潮流,我们才要请示一下,别冒犯了她老人家。”
“但您看看沈仙长,芝兰玉树,玉树临风,青年才俊!同为年轻人,他定然能理解我们的潮流。况且沈仙长也大人大量,也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懂了,辈分资历背景要啥没啥,人还古板不关心这个,可以放心大胆卖,就算发现了也没什么,对面脸皮薄估计也不好意思算账。
也没能力算。
啧啧啧,真可怜。
“不过道友你……”老板欲言又止地上下打量她:“你……真是沈仙长的学生啊?”
“怎么?”
“上过他课了?”
“嗯哼?”
他竖起大拇指:“吾辈楷模啊道友!”
他赞不绝口:“我还是第一次沈仙长的学生买他的话本的。”
“何出此言啊?他管话本管的很严?”,姜昭好奇。
“那何止啊。”老板不自觉更压低了嗓音,“管的严,不让早退,不让迟到什么的,那都是轻的,他有个外号,不知道友你听过没有?”
“什么?”
“八音迭奏。”
“他的考核要求卡的很严,听说重考八遍还过不了的比比皆是,他学生内部流传着一句话——”
“在沈先生门下学习的一年,将会是你在天下书院学习的五年里最漫长的八年。”
姜昭:“……”
“他的学生,我只见过被考核逼疯偷偷写他话本出来卖的,从未见过主动买的。”
“道友,”他目光带了几分同情,语重心长道:“要么你换个人喜欢吧。”
“我看刚才那许仙长就不错。”
姜昭:“……”
第6章 沈珩这小子有点东西
姜昭是在老板看色中饿鬼的敬佩目光中离开书斋的。
本来还想买点灵食犒劳一下自己淡了三十年的味蕾,但思前思起被倒霉徒弟榨空了的荷包,想后想到“八音迭奏”的昏暗未来,姜昭横想竖想都是食欲全无,索性打道回府。
她卡着时间慢悠悠走,终于在上课钟声响起来前一刻回到了教室。
这节课依旧是理论课,是符道,符道和阵道其实都算法修的分支,讲的都是她八百年前玩剩下的,教材都是她编的,更没听的必要,她又施了个加强点的隐息诀降低存在感,小心谨慎地等了片刻,很好,这次没有沈珩那种意外。
她放心地掏出了话本。
人也见到了,该制定计划了。
她虽然话本看的多,但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经验,碰上的又是沈珩这种天赋型木头,不学习一下实在无从下手。
但是看自己的果然还是有点太羞耻了,先了解一下沈珩吧。
她先把沈珩的那摞挑出来,挨个研究着书名。
《风月宝典》,书名看着还挺唯美的,她随意翻了两页,只见平素高不可攀的沈仙长媚眼朦胧贴了过来,明眸含情,颤抖着接受了猛烈的……
下面不能播了。
姜昭啪地一声把话本合上。
她心虚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好,依旧没人注意到自己,可恶啊,这里是课堂谁在搞颜色!
人不能,起码不应该!在这里看绝对会萎掉的,绝对会!
什么叫最纯的书名干最欲的事啊,不行,这本先不看,总感觉看了以后再也无法直视沈珩了啊!
下一本下一本……《〇〇被〇〇的〇〇〇〇》?
姜昭沉默了。
这本都不用翻。
再下一本……再下一本……
这不都是黄雯吗?!啊?沈珩这人怎么回事啊???
……虽然但是,写点颜色确实是一种发泄的途径没错啦,但能把学生逼成这样沈珩这人到底有多变态啊?
姜昭对着从一大摞书中挑出来的四五个非限制级话本,对沈珩人品的质疑达到了顶峰。
她再次按捺住自己想撂担子不干的心,虽然已经十分质疑自己听器灵的建议以学生的身份接触他到底是对是错,但来都来了,对吧。
来都来了。
她只能叹了口气,拿出最上面的一本开始看。
嗯嗯,很久以前有个身世凄苦的天才少年叫沈珩,他少年时家中遭到了这样那样的变故,独自来天下书院求学,并发现了自己的乐修天赋,与当时另一个杰出少年并称“乐府双璧”。
姜昭看到这无语地笑了一下,命名人真是又懒又菜又爱玩,居然直接拿现有的词当称号给人安到头上。
不过,嘶,她好像想起沈珩是谁了。
因为那“乐府双璧”的另一璧,正是她三徒弟祁羽啊。
怪不得觉得耳熟,祁羽跟沈珩是同窗,当年她在天下书院教书时应该没少听到这两人的名号。
不对,不对啊!
这不是搞男人搞到弟子同期身上了吗?!
她的弟子会怎么看她啊!
她眼前一黑,似乎看到了她的清白,她的威仪,她的一切美好品质都离她远去的未来。
不不不,所以说当务之急果然是快点把沈珩搞到手,谈一场天道期望的鬼知道是什么样的恋爱,然后抓紧踢掉吧。
只要她踹得够快,她弟子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她下定了决心,接着往下看,三俗爱情故事,小白花与高岭之花之间的禁忌之恋。人设崩得很厉害,作者应该没上过沈珩的课也接触过他,字里行间都是小姑娘知慕少艾的幻想。
写的一般,姜昭兴趣寥寥。
唯一的优点是作者似乎是真喜欢沈珩,将他性格以外的生平都交代得干干净净。
姜昭边看边记笔记,直接把它当成了沈珩的档案。
剩下几本能看的也都这样,一看就是见色起意只敢远观的女孩子写出来的,除了补全沈珩的经历和近几年发生的大小事外毫无参考价值。
她很快翻完了,纠结的目光落在边上那一摞不可言说上,想了想,还是放弃了,随手抽出新买的另外几本正经爆火的小说看。
那几本就写的很有意思了,主角合适,内容也合适,她读得,阿不,学习得津津有味,以至于下课钟声敲响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果然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干坏事,就会获得加倍的快乐和加倍的专注。
该买的中午都买了,她之后打算直接回书院分配的住处,也不着急走了,慢悠悠收拾摊了一桌的话本。
“喂。”
她收拾好东西,闷头往外走。
“喂!前面那个!”
“我在叫你呢!喂!”
她走出教室。
“喂!”她袖子被一把扯住。
姜昭诧异回头:“在叫我吗?”
她还说谁这么耳背。
面前站着的赫然是早上那个熊孩子,怎么看怎么气急败坏,漂亮的眉目都染上了鲜亮的色彩:“你故意的?”
“不是。有什么事吗?”
“你叫什么?”小孩儿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语塞了下,收起气急败坏的样子,扭扭捏捏找了个话头。
“卫迢。没事我走了。”
姜昭懒得搭理这小子,就想赶紧给他打发走,今天早上就是因为这小子非得换座位,才搞得她不得不坐在那个从门外一眼就望得到的位置被沈珩抓个正着。
那可是珍贵的初见啊!搞得那么不浪漫不完美,固然有沈珩这呆子不解风情脑子进水的原因在,但祸源还是因为眼前这小子啊(爆筋)。
实不相瞒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但这小孩全家已经被她列进找机会暴打的名单里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姜昭报仇从早到晚。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碧霄老祖的心眼可小了,不仅小,还十分不要面子,该报仇的时候决不含糊。
那少年看出她不耐的态度,但已然没了上午的倨傲脾气:“我叫颜之烨,可以交个朋友吗?”
姓颜,家里又有点权势,她大概知道仇家是哪家了。
岱陵颜氏,一等一显赫的世家,与朗丘云氏、埜溪陆氏三足鼎立,是修真界除了宗门外的又一强劲势力。
颜家虽然也有老祖,但一般情况下她们这种境界的大能都会老老实实在洞府里闭关冲击飞升,很少再到处乱跑沾染因果了。
哦,姜昭是个例外。
她天赋又高年纪又小,有大把时光在修真界浪荡。
这也就意味着,她要是去颜家找点不大不小的茬,没人管的了她。
就算真有老祖吃饱了撑的管闲事也没关系,懂不懂天下第一渡劫期巅峰的含金量啊?
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姜昭已经开始提前想到时候寻个什么由头去颜家找茬,更没心思搭理眼前的倒霉孩子:“不可以。”
很酷,不交朋友。
“哦。”他被这么下了面子居然也不生气,“那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不可以。”姜昭自觉没话说了,转身就走,颜烨没听到一样跟了上来。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让存在感降低的办法,怎么做到的?我可以出钱买。”
姜昭步伐一顿,她的隐息诀又被看穿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修真界发生了什么?怎么她一出关都变天了?
第7章 区区沈珩,拿捏
颜之烨发现姜昭的隐息诀只是个意外。
他今早废了一番功夫才甩脱了舅舅派来保护他的那群修士,匆匆忙忙赶到教室的时候,只剩下第一排老师面前的位置了。
他当机立断决定发动钞能力。
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少爷也不完全人傻钱多,反正都要花钱,他左思右想挑了一个最隐蔽的位置。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把那位“英雄”请走了还有点小愧疚,毕竟那个位置确实不道义,但他很快发现英雄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他定睛一看,分明还在那里,百无聊赖托着腮,坐得歪七扭八没个正形。
但只要视线一触碰到那个位置就会不自觉移开,甚至想不起来她做了什么,连存在感都变得稀薄了。
她突然被外面的一个老师叫出去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颜之烨就这么起了兴趣,课都没好好听,观察了她一天,一直在尝试集中注意力破开她的法术。
很好,只是巧合那就好办了,她就说她不可能突然这么拉了。
不然堂堂渡劫期老祖老这么轻而易举被人看破法术,她还混不混了。
她放下心来,随口胡诌:“那个啊,那个是我的天赋神通。”
天赋神通是个别修士与生俱来的天赋,与资质和修为无关,种类五花八门,光是记载上出现过的就有诸如言灵、魅惑、亲和力等数十种,至今无人知晓其产生原因。
果然,她这么说了以后颜之烨就有些蔫头耷脑,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可以用在别人身上吗?”
“不行。”她毫不留情,“道友若无事,我就先走了。”
颜之烨果然没再跟上来,垂头丧气地留在原地,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姜昭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脚下片刻不停地回到宿舍区。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天下书院的布局了,在此之前要先介绍此方世界。
姜昭所在的世界名为清远界,一共有五个片大陆,被粗暴地按位置以东南西北中命名,天下书院所在的就是中间的中洲,中洲中心部位的枢心城,选址意在招取天下学生,方便各洲学生前往来去。
考虑到学习环境和住宿等等问题,天下书院坐落在枢心城偏郊野临山的位置,学生和教师的宿舍就错落分布于山上。
“位置又好又便宜,又省了一笔,赚大了。”当年选址时院长狡黠灵动的眉眼还历历在目。
斯人已乘黄鹤去,物是人非事事休。
啧,想到这她的良心终于痛了一下。再怎么说渣的可是天下书院请来的的精英讲师,回头影响沈珩教书水平可如何是好。
嘶,回头找机会给院长烧炷香吧,不然她实在怕院长托梦揍她。
尚且初春,天黑的还很早,她出教室时夕阳已经落下,到山脚下时黑夜彻底罩下。山中黑黝黝的,附近也有宿舍,但主人或许未归,只有远处有零星几点灯火,和着星光微弱地亮着。
星光明亮的晴夜,是她最喜欢的天气。
她一时兴起,打算在山中转转。
遥想当年,她与院长常常相约夜游,她们也是住在这里,游的当然也是这座山,这座山的角角落落承载了她们无数欢声笑语,壮志豪情。
故地重游,多情应笑我。
她走过熟悉的山路,留恋地扫过草木,兀自出神,这些年这里的布局也未曾变过啊。
“谁在那里?可是迷路了?”不远处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沈珩?
姜昭挑眉,循声看去,一袭青衣提着灯笼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如琢如磨,正凝眉望来,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画,不是沈珩又是谁。
她把对院长的那点愧疚抛之脑后,眼珠一转,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沈先生?我迷路了。”
故意说得有点可怜巴巴。
“卫迢?”
“是我,先生。”姜昭置身黑暗中,勾唇一笑。
诶呀。好像发现了点沈珩的小秘密。
正常情况下,修士的目力受外界影响有限,更何况是置身于这样的晴夜,以她和沈珩的距离,该是能直接看清彼此才对。
可沈珩不仅打了灯笼,看上去还是以声音判断出她的身份的。
沈珩夜盲啊。
那可发挥的空间就多了。
她几步走入灯笼光,笑眯眯仰头:“沈先生,您识路吗?”
“可以麻烦您帮我指一指路吗?”
沈珩意料之中地轻易点了头:“你跟着我吧。”
然后衣袖一紧。
沈珩身体僵住,刚要呵斥着什么“岂有此理”“不可放肆”之类的扭过头去,却撞进了一双明亮亮水润润又可怜巴巴的眸子。
当然,我们沈仙长是不会为此心软的,所以他只是顿了一下,马上要开口,又被预料到的姜昭抢话。
“先生,山上有没有什么禁地或是野兽啊?我、我有点怕黑……”
姜昭演得有点上头,反思了一下人设是不是有点单薄,马上又加了点剧情进去:“我小时候被丢到山里过,差点死在里面,走了好几天才走出来……”
她手跟着攥紧了沈珩的衣袖扯了扯。
沈珩看起来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放任,“没有,整座山都是师生的住宿之所。”
“真的吗?太好了。”姜昭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手也没松,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
“山上的夜里和白天完全不一样呢。我以为我会认得路的,但是我还有点夜盲,看也看不清,路也不认得,幸好遇到了先生,不然今晚恐怕要找个树爬上去睡了。”
沈珩没说话,大概是觉得她聒噪,这可不行,她再次话锋一转:“不过先生,正好碰到了您,我午休时翻了翻下午买的书,有几处不解,可否请您解答一二?”
这厮终于来了兴趣,搭话:“哪处?”
果然前期跟他拉近距离的办法只有学习吗,这可不行。
脑海里调整着接下来的计划,她面上也随意抛出去了几个祁羽刚入门时问她的问题,全都是不难但只有用了心才问得出来的。
沈珩仔细地一一答了,看向她的目光也越来越欣慰。姜昭心里暗骂不解风情的死木头,但两人面上确实可以称得上语笑晏晏,携手并肩的样子看着十分和睦。
终于,沈珩驻足,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教学:“这边就是新生居住的区域了,你自去寻住处。”
姜昭装模作样四下环顾一圈,有些为难:“先生,我记不得了。”
第8章 不思归
“记不得什么?”沈珩经过刚才那番相处显然此时对姜昭多了几分耐心,居然还能和颜悦色地问出来。
“……”能记不得什么,记不得住哪了呗。姜昭心里直翻白眼,“记不得自己住的是哪间屋子……白天我来得太匆忙了,夜晚与白天景色又不一致……”
沈珩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这招用在其他人身上可能会被嫌弃推诿,但用在他身上刚刚好。
沈珩果然皱眉,这届新生不少,占的山头也不小,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找,“我帮你问问管事的长老吧。”
“先生……”姜昭看起来感动极了,在沈珩发了玉简消息以后悄悄拍了道隔绝玉简传讯的术法过去,提议道,“长老可能在修炼,就算看到了也需要时间查资料吧,不好叫先生陪我干等着。”
“我记得来时路上有个清净的亭子能歇脚,不若去那里等。”她赶在沈珩皱眉前,很有经验地拿捏道:“我以前和人学过一首曲子……想和沈先生请教下作为音修如何运用。。”
沈珩果然痛快点头。
她的手得逞地重新抓上他的袖口。
那是处坐落在半山腰的亭子,她也曾无数次来过这里,椅子上的软垫都是她留下的。
而她要在这里,吹曾经在这里吹奏过无数次的曲子。
姜昭将灯笼从沈珩手中接过,妥帖安置在亭子中间的石桌上,灯光恰好够把整个亭子都照亮,她和沈珩之间的相对而坐,看着像是在接受沈珩的考核。
这让她有些不爽。
姜昭随意从枝头揪了片叶子,用法术清洗了一下,娴熟地抿在唇边。
本来今夜计划里没有这一茬,但或许是太久没回来,故地重游,萌生许多惆怅感慨,难诉与人说,只好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恰好沈珩出现了,恰好有正当的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恰好身为乐修的沈珩应该能听懂。
唉,这就是她几百年不再来书院的理由,叫人怎么面对呢?总是容易触景生情。
她情绪其实从决定进入学宫的一刹那就有些低落,一直持续到现在。一直努力调整,又情难自抑。
她深吸一口气,呜呜咽咽的乐曲便蔓延在这方天地。
千里明月照,万倾江山颓。
江南梦不到,何处吟思归。
沈珩见她摘叶便已经有些惊讶,听到她的笛声,不禁正襟危坐起来。
何等如怨如慕的感情,坦白讲她的技巧不算多高超,但胜在意境。沈珩已许久未听到过曲调与情感如此高度统一的演奏了。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沈珩居然也受到了感染,他不禁被面前的学生所吸引。
她五官是明媚大气的,白日里见只觉嚣张顽皮,可此刻衬在灯笼的柔光与悲凉的笛声中,五官又似乎笼罩了一层柔光,瞧着是那么温柔又遥远。专注吹奏的神态,又似怀了无尽柔情与惆怅,锐气不再,只余悲怆。
叫人挪不开眼。
沈珩的心中微微一紧,升起了一丝微弱到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惜。她经历了什么?她在想什么?
怎么会吹出这么凄苦的感情呢?
一曲毕,两人久久无言,沈珩凝视着她,她对着地面发呆。
“先生,如何?”最终还是姜昭打破了沉默。
“……这首曲子叫什么?”
“《不思归》。”
他低头轻轻重复了几声:“不思归,不思归……”
他正色道:“乐谱之事改日再议,今日不宜。但我可以为你示范一二。”
姜昭本来情绪不佳,都做好无功而返的准备,吹这首曲子也是破罐子破摔,谁想他居然还真给出了回应。
只见沈珩取出一把玉笛,那笛子做成竹节样式,莹润生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他抵上玉笛,与叶笛截然不同的鲜亮活泼音调便从他指尖蹦出,他再现了《不思归》,分毫不差,感觉却与姜昭演奏的截然不同。
姜昭只觉得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充盈心田,一点点抹消萦绕心头的惆怅。
不愧是乐修天才,只听过一遍就能重现与改编。
她该用崇拜钦佩的眼光看他的,此情此景,灯笼将一切都照的暖融融的,隔绝出一处与外部黑暗截然不同的温馨场所只要稍作暗示,眉来眼去,这木头就算不开窍多少也要对她有点好感。
但她不太想动。
所以她只是将头探出亭子,合着他的笛声看星星。
她没动,他也没停,一遍遍吹着。
直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二人才如梦初醒般各自有了动作。
他们转头看向来人。
那人没想隐藏自己的踪迹,大大方方走了过来,笑叹:“还道是谁曲艺如此精湛,原是沈先生,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沈珩站了起来,听出来人:“院长。”
院长?现在的院长是谁?
姜昭跟着起身行弟子礼,好奇打量那逐渐显露出的轮廓。
来人也是个盘靓条顺长身玉立的美人,虽不比沈珩惊艳,但气质不俗,见之难忘。身着一身月白长袍,款款步来的时候一点点融入暖色的灯火,五官清润,眉眼温柔,嘴角噙笑,整个人柔和得像一轮奔人间而来的月亮,只是看着就觉得亲切。
就是这月亮看着有些眼熟。
可能是过去书院里的某个老师?初代院长仙逝后她便离开了书院,此后几百年再也没关注过书院的情况,认识的人也忘的差不多了。
院长笑着摆手叫他们不要拘礼:“沈先生是在授课?”
两人对坐亭中,隔着八丈远,中间还放着只格外亮眼的灯笼,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到让人完全没有任何误会的余地。
“是。”
“沈先生还是这么认真负责。”院长赞赏了沈珩几句,看着十分真心,也是,就姜昭所知天下书院应该没几个这么负责任的老师。
毕竟讲师也都是各门各派派来为利益交换而授课的,书院学生非本门弟子,许多只会见几年后再无交集,大多数人只把这当做一个长期任务,完全没太当回事。
沈珩这种放在讲师中也是异类。
她听着二人的对话发呆,当着自己的小透明,谁知那边院长话锋一转,看向她。
“说起来,沈先生方才曲子很是动听,我似乎在哪儿听过,一时想不起来,可否请先生答疑解惑?”
“是这位学生提供的谱子,叫《不思归》。”沈珩露出了几分笑意:“此前不曾听闻,某亦觉得旋律十分优美。”
“哦?原来是《不思归》?”院长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眼神却死死钉在了姜昭的身上。
分明是柔和的暖光打在温柔的眉眼上,可姜昭总觉得他的表情说不出的阴森。
“想起来了……我认识的一位大前辈,亦喜爱这首曲子,过去得幸与前辈同行,前辈时常吹奏。”
“千里明月照,万倾江山颓。江南梦不到,何处吟思归。”
他轻吟出声,笑得和善极了,眼神却流露出克制的打量:“可是这首?”
“说起来,还未问过这位学子名姓?”
“说不定,我与你,还有一段缘分呐。”
坏了,这是冲她来的。
这人绝对认得她。
等等,他莫非是——
第9章 还要谈一个?
姜迢一直不出声,是因为她现在的精力都用在搞清楚另一件事上。
天道给她的,除了检测沈珩和冷嘲热讽给她添堵外一直存在感很低的器灵,就在刚才脚步声响起的时候,突然开口了。
“攻略对象出现了。”
“什么?”
出现?“沈珩不是一直在这吗?”
“另一个。”
姜昭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变得狰狞,“另一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攻略对象不止沈珩一个?”她大吃一惊。
器灵很干脆地承认了:“嗯。”
天爷,沈珩一个就够麻烦的了,要是这样难搞的还有好几个那她还要不要活了。
她面上跟着沈珩对院长行礼,瞄了两眼,嗯,确实这个也长得不错。
但还是清白更重要,渣一个人还能说是两人不合适,渣俩那不就成脚踏两条船的渣女了吗?
一段情伤和德行有亏又不一样。
虽然以她的身份搞男宠或是三夫四侍也都没问题,但她辛辛苦苦营造的冰清玉洁的名声怎么办?
万一她身份暴露,那她面子还要不要了。
“我不干。”她干脆的摆烂。
“欸别呀!”器灵急了:“这可是关乎天下……啊不对,这可是关乎你飞升的大事!”
说漏嘴了吧。
姜昭:“我都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跟着你的指挥走,一点章程都没有。让我做事,你起码让我心里有底啊。”
“告诉我天道的目的,否则免谈,我马上打道回府。”
这器灵古古怪怪推三阻四的样子她真是受够了。
天道找人打工也得起码透个底吧。
这么蒙住她的眼一步步推她走的样子,好像纯把她当棋子了,真让人不爽啊。
“这……”器灵为难,刚要开口,那厢院长就开始作妖。
“给你点时间组织语言。”她又威胁了一番,注意力重新回到面上两人身上。
.
“她叫卫迢。”沈珩还未察觉到院长的古怪之处。
“哦?哪两个字?”
“除魔卫道的卫,千里迢迢的迢。”姜昭不得不解释。
“唔。”院长并未表明态度,只是看起来很感兴趣了。
而姜昭也想起来他是谁了。
是……叫什么来着?一直跟在前院长白凇后头那小子,啥身份来着?白凇的侍从?书童?难道是弟子?
他确实跟她同行过一段时间。
准确地说,是她与白凇同行过一段时间,他只是跟着白凇。
她注意力一直在白凇身上,对这人关注基本为零,他在她记忆中只能说是隐约有这么个人像虚影。
好像一直在做些端茶倒水捡柴火,安营扎寨洗衣服的事儿。
话不多,似乎好像也不怎么抬头,她与白凇说话时要么在旁边忙的像陀螺地收拾东西,要么安安静静找个地方坐着听。
嗯,这么一看应该是侍从或者书童吧。她当年好像也没问一问白凇。
原来是长这样啊。还怪好看的,可惜她一直关注着白凇,完全没正眼看过另一个人。
当年那个孩子长这么大了啊,真好,白凇看见应该也很欣慰吧。
不是此番特地想,她还真忘了还有这号人了,刚才突然想起,也是因为他莫名让人感到阴森的视线,跟记忆里的某个画面对上了。
啊……坏了,这想没想起来都一样,她完全没有因为同行过而对这人有多一分的了解。
但看他的表现,不会认出自己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几百年前的旧事了,他或许跟她一样不记得对方,只是感到有些眼熟罢了。
姜昭心里有了底,说话也自信了起来:“院长有何指教?”
“不,并无。”男人温和地笑了笑,多看了她一眼,才对沈珩道:“怎么授课到这么晚?”
“也是碰巧,她是新生,迷了路,我送她一程,恰巧谈论起课业。”
沈珩依旧是一副十分坦荡的样子,“对了,她忘了自己的住址,可否请院长帮忙查看一二?”
“这样。”院长手里一般都有学院一些信息的备份玉简,他取出一份玉简查看,“卫迢……找到了。”
他与她确认信息:“金丹初期修士,二百余岁,推荐入内的散修?”
姜昭点头。
是她特地塑造的没有亮点的平平无奇的身份。
“诶呀……”院长拉长了声音。
姜昭有种不祥的预感。
“推荐人是……凌清秋?”
“卫小友居然还认得碧霄老祖的二徒弟啊?”
院长用一种似笑非笑的打量目光扫视着她。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这小子态度一直有点怪啊,他不会真认出自己了吧?
不是吧?过了那么多年还能一眼认出吗?这就是侍从的职业素养吗?
“你认得揽月峰的人?”这下连沈珩都忍不住朝她看了过来。
姜昭迎上他的目光,努力瞪圆了眼睛:“啊?那人是凌真君?”
呵,她早就编好了完全的说辞。
“我不知道啊,他前一阵打架砸塌了我家的房子,这是他赔给我的补偿。”
“……”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还真是凌清秋和揽月峰那帮子人干得出来的事。
五洲谁不知道他们趁老祖闭关的时候打架,赔得底裤都出去了,到处卖人情。
连师父的话本创作权都卖出去了,还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姜昭奇异地读懂了他们的沉默,心里咬牙,觉得他们相信得那么轻易也并非好事。
她这一生清清白白如履薄冰,直到收了几个带孝徒弟。
总之,似乎是被她的理由说服了,两人并未再多问,院长很快给她指了宿舍位置,三人分道扬镳。
天下书院出手大方,学生都住单人的独栋小竹屋或是小木屋,讲师则能分到一个小院。
本来姜昭原计划是今晚想办法住沈珩院子里的,踩好点还能趁机再想办法培养感情。
但一晚上意外太多,又是院长搅局,又是天道任务,她现在顾不上沈珩。
马不停蹄回了分给自己的屋子,她关好门窗,设好结界,召唤器灵:“现在你可以说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章 私生女?
器灵还想挣扎一二:“你的情劫……”
“我数到三,不说我今晚就走。”姜昭面无表情地威胁。
“三。”姜昭起身就走。
“诶诶诶一和二呢?”器灵慌慌张张阻拦:“你等我再想一下啊。”
姜昭打开了房门。
“我说!我说!”
姜昭合上了房门。
天道残念到底还是好忽悠。
不过这么瞒着她又求着她,这得是多大的麻烦啊。
想想真不想干了。
“简单来说,就是……”
姜昭重新坐在桌案前,以防一会儿听到什么炸裂消息自己腿软站不住。
不是她不行,是天道的态度太让人心里没底。
“你知道魔族的由来吗?”器灵忽然问了个貌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因为灵气被恶念污染?”
魔族的存在由来已久,万年前便有记载。
但万年前的记载中,魔族还是一群低智的生物,近百年却已成了修士的心腹大患。
关于魔族的起源,众说纷纭。
有人试图通过研究其起源找出魔族的弱点,但最终不了了之。
这个种族似乎是某天突然出现的,没头没尾,像是天道为了制衡修士而创造的。
而恶念污染说是当下最为主流的观点。
这个观点认为,随着人修的发展壮大,人修的恶与孽逐渐满溢出来,飘散在空气中,与灵气难以融合,最终聚集在了一片绝灵之地,形成了最初的魔气。
而那个绝灵之地,也成了最初的魔域,孕育了魔族。
“差不多吧。”器灵说:“现在魔气的发展愈发壮大,打破了天地间的平衡,再这样下去,清远界就要被毁灭了。”
还真是世界末日。
“世界的’道’感受到了威胁,诞生了几样天地灵物,以扶大厦之将倾。”
“你的攻略对象,就是那几个天地灵物的宿主。”
“所以我说你的攻略对象必然不凡。”
确实,身怀异宝,是头猪都能飞上天了。
“那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姜昭心想那天地灵物也不知怎么取得,把人杀了剖开不知找不找得到。
不过她一正派人士,这种法子也就想想。真做了那不成邪魔歪道了。
哪怕是为了救整个世界,也不能送人去死啊。
“只有他们心甘情愿交付,才可以完美获得天地灵物。”
行吧。
就是骗感情呗。
等等。
“如何交付?他们知道自己身怀异宝吗?”
“这个嘛……”器灵声音弱了下去:“天道还未查清,只模糊感应到要对方全心全意交付。”
“所以谈恋爱是最快的途径。”
“不能直接告诉他们真相吗?”
“天道维持平衡很艰难的,告诉你一个人已经动摇平衡了。”器灵道。
“事关此方世界的命运,多一人知道,世界就更不稳一分。天机不可泄露,告诉你,已是格外容情了。”
“……”行吧。
谁叫她是最强呢。
最强不就是天塌下来时候顶着的那个高个子吗。
天生劳碌命。
.
半夜,结束了与器灵对话的姜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当然了修为到她这个地步的已经没有睡觉的必要了。
但她喜欢入睡的感觉,也喜欢做梦,仗着天赋高不怕耽误,这么多年依旧能睡则睡。
如今修为提得不能再提了,修炼也无用了,当然还是睡觉。
只是她有些失眠。
时而想起白凇,时而想起弟子们,时而想起过去的那些岁月。
横竖睡不着,越想越心烦,她索性起身打开白天买的话本。
月黑风高夜,偷看话本时。
啊不对,她这是做合理的收集资料。
别说,这几本黄是黄,但对沈珩的描写真是入木三分。
里头写的追求方式也有几分参考价值。
她兴致勃勃做笔记,觉得自己学会了。
啊对了……
她给凌清秋打了个通讯。
对面果不其然很快就接了。
修炼中的人会聚精会神梳理灵气,哪里会这么轻易被玉简打断?
她就知道这小子没睡觉也没修炼。
“半夜三更不睡觉也不修炼,你在干嘛?”
“师父,”那边凌清秋嘿嘿一笑:“我听老五说了。”
“……说什么?”
“那个卫迢——”他挤眉弄眼:“听说与师父有五分相似啊。”
所以老五果然是认出她了吗?也是,天下哪有徒弟认不出师父的。
更何况她徒弟都是她一手带大,师徒关系极好,认出她来再正常不过。
她一时想着该怎么跟徒弟解释她的所作所为,一时又有些幸福的欣慰。
不愧是她带大的孩子,这些年辛苦没白费。
“所以,师父,”凌清秋见他师父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并不说话,把这当成了某种默认。
“你真背着我们有个私生女啊?”
啊?
“我们不介意的,你快把小师妹接回来啊,听说她还是散修呢,这怎么行。”
啊啊啊?
“哦,是您始乱终弃了她和她爹,小师妹生气不愿理你吧?您说也是,无论如何把孩子带回来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边凌清秋还在絮絮叨叨些有的没的,什么亲自照顾小师妹之类的。
姜昭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只觉得刚才感动的自己十分愚蠢。
她的心已经比在北海杀了十年的鱼还冷了
“凌清秋。”
她面无表情打断他。
“在?”
“天下书院现在的院长是谁?与白凇什么关系?”
“哦、哦,现任院长叫江寻舟,是白凇院长的徒弟。”凌清秋一脸莫名,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绕到这,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师父是怕小师妹受欺负,想找找关系?老五不是在……”
姜昭不想听下去了,再次打断他:“卫迢的事你不用管,回头给我发一份江寻舟和沈珩的详细资料来。”
“还有,你今日又没好好修炼吧?不过是天赋好了点便恃才傲物,如此怠惰简直是在丢本座的人。”
“今日起,每日寅时起来挥剑三万下,我打可视玉简亲自盯着你。”
“还有,一年内创造一套新的剑招出来,年底检查。”
“就这样,挂了,明天记得给我打玉简训练。”
她无视对面的哀嚎,挂了电话。回味起凌清秋的痛苦表情,只觉得浑身舒坦。
用沈珩白天说自己的话术教训徒弟就是爽啊。
看这小子还有没有时间八卦。
还私生女,他可真会编排他师父。
第11章 怎么办,她不会谈啊
翌日,姜昭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地看完徒弟练剑,快快乐乐地跑去沈珩院子门口蹲守。
你问她怎么知道沈珩住处的?
诶呀讨厌,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追踪咒就拍到沈珩身上去了啦。
怎么回事呢,好奇怪呀。
她躲在一棵正对着沈珩院子的树上,刚好看见沈珩结束打坐,起身,换……换换换换衣?!
不行,这进度有点快。
她捂住眼睛,偷偷张开了两条缝。
怎么啦,偷看怎么啦,她这是检验攻略对象的身体素质,要是追个细狗,这传出去她的名声怎么办?
像模像样说服了自己,她打量得更肆无忌惮了。
腹肌,胸肌,流畅漂亮的手臂线条……
嗯,虽然是个乐修,但身上肌肉线条还有的都有,一层恰到好处的薄肌十分漂亮。
啊,唔,也是,他们乐修一练习动辄几个时辰,闭气和手部、肩臂、腹部力量应该都很强。
姜昭有点心猿意马。
反正都要骗感情,顺带骗骗身子也不错?
骗身骗心都是连在一起的嘛。
她这可不是瞎说哦。
这时候就不得不提到她昨晚的成果了。
她昨晚连夜拜读几十本沈珩的黄雯,你别说,还真让她学到了点东西。
是的,伟大的渡劫期天才就是这么善于学习,从黄雯里都能学习到。
她发现沈珩的话本都很黄……这居然是情有可原的!
因为这是个木头啊!
前打不走后打倒退,你表白他拒绝,你不表白他看不破的绝世木头脑袋啊!
她博览群书后,总结了三条套路。
第一条,先婚后爱,沈珩在温水煮青蛙中从守身如玉到彻底沦陷。
这套方案的优点是沈珩心甘情愿,水到渠成,缺点是她没婚约也没时间,更没打算跟他结婚,这条行不通。
第二条,先睡后爱,这种套路的主角或是百媚门的女修,或是沈珩误中秘药,或是二者结合。
这套方案操作难度很高,在剧情里沈珩往往会找机会就触柱,投湖或者自缢,就算最后两人终成眷属沈珩的精神也不大正常了。
她没那么多精力看着他,也不太想伤害他,依旧行不通。
第三条,前期想办法刷存在感,投其所好,打好好感基础,再若有若无地going,沈珩思想很老旧,只要发生点什么就能顺水推舟地让他负责,之后就是沈珩主动了。
这条看起来成功率还不错,也不太废沈珩。
所以姜昭决定——
三条全参考。
重申一遍,她没那么多时间,拿下沈珩还有下一个呢。
她决定猛攻,一边投其所好刷好感一边搞暧昧,最后找个机会睡一睡,让他负责。
到时候沈珩会自然而然贴上来。
非常完美的计划。
不过问题也很明显——
她不会啊!
她一个高贵的天之骄子,前半生的精力都用在修炼游历斩妖除魔上,后半生的精力用在带娃修炼早日飞升上。
她不会谈恋爱啊!
怎么going啊?怎么投其所好啊?话本能参考但话本也有夸张成分啊!
哪条能做哪条不能做啊!
她没机会重来的,万一一个弄不好给沈珩惹生气了,那世界怎么办?
她只会失去一条鱼,世界可是会失去未来的啊!
姜昭更加焦虑地开始视奸沈珩,试图分析他的性格。
话本的作者大部分应该只是学生,对沈珩的了解有限,她不能全信。还是得自己搜集确认一下才靠谱。
沈珩换好了衣服,抚了一会儿琴,然后开始对着床边的穿衣镜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嗯嗯,很注意仪态,换句话说就是跟她一样要面子。
是那种发生关系了一定要名分,被甩了以后绝对粘牙的类型。
姜昭牙疼地啧了一声。
沈珩一个就够她受的了,很难想象她之后攻略其他人的时候沈珩会发什么疯。
不会闹自杀吧?
那反正横竖都要自杀,第二套方案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果然还是太丧心病狂了。
姜昭为自己的未来哀愁地叹了口气。
当海王渣女本非我之愿,我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太多。
她焦虑地想七想八的时候,沈珩那边也照好了镜子,直接步出门去。
嗯?不用早膳的吗?
姜昭想起今天的课程,眼睛一转,姑且有了个努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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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灵厨班的特殊教室后面,跟所有学生一起听着讲师讲注意事项,看着面前的大锅灶台,蠢蠢欲动。
厨修课是少数第一节课就上手实践的课程,而她的厨艺好歹是养活过一个峰的孩子的。
有道是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这方面她很有自信啊。
沈珩只要吃一口,她就不信从此以后这小子能对着食物两眼空空。
就算他不吃,她送他吃的也绝对能让他印象深刻,起码刷一波印象分。
哼哼,进可攻退可守,她果然是天才。
面前的讲师发言也收尾了:“好了,接下来大家与身边的人结对,两人一组。”
嗯?怎么还要结对的。
无妨,各干各的就是。
她刚抬起头左右张望,就见身旁的修士们躲瘟一样迅速结对,远离了这片区域。
姜昭:“?”
她被排挤了?不能吧?
姜昭的目光落到了跟她一样被单独隔离的人身上。
……看来不是她被排挤,是他被排挤。
也是,岱陵颜家是什么档次的豪门,这小少爷的身份估计早就众所周知了。
对普通修士来说,比起巴结权贵,在摸清小少爷脾气前,他们更怕惹祸上身。
他被剩下太正常了。
她跟颜之烨对上视线,一时气氛极为焦灼。
算了,没得选。
她站到了小少爷身边:“一起?”
颜之烨刚才整个人都有点黯淡了,听了她的话后好像不存在的小狗尾巴翘起来了。
但他还是压抑着高兴,矜持道:“一起。”
老师看所有人都组好队了,就走到了最前面的灶台前。
“接下来我开始示范,学习之后两人合力做一道菜。”
唉。
小少爷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还做饭,不炼丹她都谢天谢地了。
希望他不要添乱,打下手也好,什么都不干也好。
不要给她拖后腿。
第12章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
她真傻,真的。
沈珩说的没错啊,她就是太恃才傲物不把别人当回事了。
该死的她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怎么没人告诉她这小少爷还是个厨修天才啊?
她看着面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阳春面,陷入呆滞。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来着?
明明开始是很正常的啊。
老师在很正常地教着最简单的阳春面。
自告奋勇说学会了的小少爷这时候也正常发挥,生火给自己吹了一脸的炉灰。
她早做好了这个准备,亲自把火升了起来,这时候小少爷已经非常有表现欲地把调料都切好了。
甚至碗底都调好了。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好像在求夸奖。
姜昭是想质疑的。
他料加的对吗?比例没问题吗?有没有忘记的或者手抖倒多了?
但她看着颜之烨开心的样子,想到了自己的徒弟们。
算了,事实胜于雄辩,何必在这里打击质疑孩子。
她还是夸了几句,默默做好了收拾烂摊子的准备,多下了一点面条,调好了自己的碗底。
反正是快手菜,实在不行一会儿再盯着他做一碗。
哦,对,事情是从这里开始不对的。
面汤煮沸以后颜之烨舀了一勺放进自己的碗里。
就是这一勺。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一勺下去以后,整个教室里突然弥漫开了一股蛮不讲理的浓郁香气,引起了全班的注意。
一旁眼睁睁看着的姜昭:“?”
啊?
不对吧?
这小子加了什么灵草了吗?
这味道不合理吧?
“你加了什么?”姜昭茫然的问。
“就老师说的那些啊?”颜之烨茫然的答,甚至也被这香气震撼了。
一旁的老师早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拿了一副新碗筷盛起颜之烨的面。
他吃了一口。
泪流满面。
怎么,这是加致幻剂了吗?
还没等姜昭问出声,那老师哽咽着擦了擦眼泪,推开了挡在二人中间的姜昭,颤抖地捧起颜之烨的手。
姜昭瞳孔地震。
颜之烨也瞳孔地震。
老师:“天才,绝世天才,没想到我这辈子也能有幸教到我厨修的天才。”
“我死而无憾了。”
“你是什么修?不管你学什么,马上转职厨修,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姜昭:“???”
她颤抖着回头,对上了颜之烨呆滞的目光。
“我能尝尝吗?”
颜之烨呆滞地点了点头。
姜昭也拿了一副新碗筷尝了一口。
淦。
这是什么味道啊。
她感觉她的味觉被欧拉欧拉欧拉地攻击了。
她恍恍惚惚: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味道?这是阳春面能有的味道?这是阳春面?
她听到她的味觉哭泣着求饶了啊混蛋!
怎么做得那么权威啊我x,这是作弊吧?这是金手指吧?
挺莫名其妙的,但能不能莫名其妙的让颜之烨向天下厨修和还在吃饭的人道个歉啊?
她这辈子吃过的好东西绝对不少,但都抵不过这碗简简单单的阳春面。
天不生他颜之烨,厨修万古如长夜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吃了这个她还有什么颜面给沈珩送她做的东西啊?
她已经被抓住胃了啊!
啊对了她的面!
姜昭猛然想起还在煮着的面,掀开锅盖,面已经煮过头了,软塌塌地粘在锅底。
姜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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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提着食盒,在沈珩的必经之路上徘徊。
送,还是不送,这是个问题。
她今天切实地被打击到了。
可恶。原来旁人看她是这种感觉。
吃过颜之烨的面之后,她对自己的手艺空前的没信心了。
这碗面真的能刷沈珩的好感吗。
沈珩上课的必经之路上有一片湖,湖边种了大片的花树,她坐在湖边的小亭子里,望着美景,叹着自己的哀情。
“姜昭?”
“?!”谁在叫她?
不对!
她匆忙回头,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装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谁在说话?”
她顺势扭过头,这回是切切实实地吓了一跳。
江寻舟就站在她身后,俯下身,他的脸就在咫尺之遥,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她。
像一条湿漉漉、滑腻腻的蛇。
自踏入天下书院起,姜昭就收了神识压了修为,全心全意扮演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
这也给了江寻舟接近她的机会。
以前没发现白凇手下还有这毛病啊。
姜昭心里嘀咕着,该演还是得演:“院长?”
她匆忙起身拉开距离,真心实感道:“您怎么站那么近,像变态一样。”
江寻舟顺着她起身,依旧是温和的眉眼温和的笑,对她的冒犯充耳不闻:“不知姜昭前辈前来有何要事?”
“院长认错人了吧,我是卫迢。”她爽朗一笑,琢磨着这小子怎么发现她的。
“说起来,姜昭这个名字好耳熟……这不是碧霄老祖的名讳吗?院长认得碧霄老祖?”她像个普通修士一般崇拜地看着江寻舟。
“为什么叫我姜昭?我与碧霄老祖长得像吗?”
江寻舟只是仍带着那似乎焊在他脸上的笑,凝视姜昭,不发一言。
这小子真是鬼里鬼气的,她记得他是人修啊?
几百年前就这样,几百年后装出仙风道骨的皮相当着德高望重的院长,结果背地里还是这副鬼样。
毫无长进。
所以姜昭才会选择先对沈珩下手,沈珩再难搞也好过他。
这小子从小就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从何入手。
绝不是因为把他当白凇遗产了,因为心虚而不敢下手,绝对不是!
姜昭与他僵持着,快要维持不住困惑的表情时,他才慢吞吞开口:“啊——仔细一看确实不像呢。不好意思啊卫同学,我年纪大了,难免认错。”
嗓音是温柔优雅的,“年纪大了”四个字是要重重咬下去强调的,她怀疑这小子在阴阳。
“卫同学到这来做什么?”他瞥了眼一旁的食盒,“来用午膳吗?”
“……是啊。”姜昭干笑两声,祈祷着他赶紧走。
谁知江寻舟反而坐下了:“吃什么呢?啊呀说来惭愧,现在也到饭点了,我也有点饿了,可否厚颜蹭一顿?”
“不,不好吧。”姜昭心里牙都咬碎了。
“我第一次下厨,味道很奇怪的,但扔了太浪费,才找了这个没人的地方打算……”
“卫迢?院长?你们在做什么?”
雪上加霜,沈珩来了。
第13章 啊?
一张方桌,四个人各占一角。
面前各自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事情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姜昭看着对面的沈珩,再看看旁边的许孟清和江寻舟,麻了。
本来好好的二人世界成了个小宴会,她真服了。
四个人的世界太过拥挤,那两个人能不能主动点滚啊?
沈珩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许孟清啊?
这俩人关系那么好吗?形影不离的?
算了,反正凌清秋以后她对徒弟认出自己这件事已经不抱希望,阿不,不担心了。
就是还好她后来化悲愤为食欲,重新下面的时候多放很多,不然都不够分的。
不行,太被动了,她得主动出击。
“各位先生愿意帮我试吃真是太感谢了。”
总之先抛出一个话题。
“哪里。”许孟清率先接话,“卫同学不嫌弃我们蹭饭就好。”
“怎会,我不擅厨艺又想辅修灵厨,各位先生愿意帮我提些建议再好不过。”
沈珩在对面微微皱眉,似想开口,但碍于此时人多,忍下了。
姜昭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都不用想,绝对是想劝她辅修乐修。
许孟清轻轻挑起一筷子,浅尝一口,笑了。
“呀,卫同学明明做的十分可口。”他带了几分感慨。
“竟有几分家师的风味。”
对面正襟危坐的沈珩,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动筷子了。
嗯?居然吃出来了?
姜昭心里一边受用一边有点怕掉马,面上还是打马虎眼:“我怎配与碧霄老祖相提并论?您太折煞学生了。”
“厨修先生说阳春面是最简单的灵食了,原料和比例都是固定的,味道相似也很正常。”
“说的也是。”许孟清的神情说不出的慈祥:“但到底是有缘,不知你是主修哪门?可愿拜入我……或者我师父门下?”
好小子原来在这等着。
所以他刚才,到底是吃出来自己的手艺了呢,还是在睁眼说瞎话呢。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就算是把她当做她的私生女,那正常做法不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弟子吗?
居然想占她便宜,这小子心术不正啊!
姜昭实在笑不出来,干巴巴道:“多谢先生厚爱,我觉得当散修挺好的。”
“哎,别急着拒绝嘛,有了师门以后资源和散修是不一样的。”他指尖轻扣木碗,意有所指。
沈珩也皱眉开口:“你再考虑一下吧,能入碧霄老祖门下的机会何其可贵,不要意气用事。”
那边的江寻舟拿到自己那碗面以后,就一直在闷头吃面,这时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轻笑一声。
“兹事体大,让这孩子再想想吧。”
姜昭连忙点头:“对啊对啊,我再想想,先生们吃饭,吃饭。”
许孟清没再说话,挑着碗里的面条,沈珩动了动手,也拿起了筷子。
有戏。
姜昭目光随意沈珩的手上下移动,看他姿态优美地加面,浅尝,吞咽,皱眉。
……皱眉?
他皱眉看过来:“滋味尚可,灵气充足,为何说不擅此道?”
真做的难吃肯定不拿来给你吃啊。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姜昭带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感叹。
“我也曾以为自己有几分厨修的天赋,但今天我才意识到什么是天才和凡人之间的差距。”
“与我一组的同窗今日的成品……让我明白何谓天纵奇才,我终其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
沈珩听了这丧气话居然也不生气,反倒为她感到高兴。
太过狂傲并非好事,此番被磋磨了锐气,她才有可能走的更远。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要妄自菲薄,你在乐修一道也颇具天赋。”
“对啊,入不了厨修还可以来跟我学阵法。”许孟清招揽得恰到好处。
“那还是不了,我天资驽钝,就不给揽月峰丢人现眼了。”
好不容易挑起的话头岂能叫江寻舟碍事,姜昭当即回绝,不等两人再说什么,继续声情并茂地做打唱念。
“先生有所不知,我当法修只是因为没得选,家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只有半套黄品的法修功法残品。”
“但我想辅修厨修,因为这是我的梦想啊!”
她装模作样掩面而泣:“我娘小时候给我做的点心,我一直忘不了那个味道。从那时起我心里就埋下了当厨修的梦想。”
姜昭别过脸,自下往上偷偷一瞥。
许孟清看起来十分动容……谁要他动容了!他是不是又偷偷给老娘加戏了!
心里再次骂骂咧咧,她调整了角度,看到了有点手足无措的沈珩。
哼哼,傻了吧,这种老实人,你跟他聊梦想最能打动他。
“现在我术法初成,却还是忘不掉厨修的梦想,好不容易有机会尝试,却遇到了这辈子难以翻越的高山……”
沈珩磕磕巴巴地劝:“你,你也可以不做厨修,反正只是辅修……而且你做的面也很不错……”
语无伦次了,上钩了。
姜昭以袖掩面,阴险地笑了。
“哪怕不做厨修,我也不想放弃磨练厨艺。”
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坚强地露出一个笑:“我不会放弃的,哪怕遇到了那样强大的对手,我还是会日复一日地学习、磨练自己的厨艺。”
沈珩也露出了动容的神情。
“可是我的造诣还是太浅,对灵气和灵食的把握都不到位,继续做下去,也只是闭门造车而已……”
许孟清早已按捺不住:“入我门下,我对灵食还是有几分研究的,可以给你指点。”
你当然有研究。姜昭冷笑,整个揽月峰在她的影响下都不辟谷,全是被她从小喂到大的。
小白眼狼。
“许先生……”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做出感动的表情,“您真是太好了,但正因如此,请恕我郑重拒绝。”
许孟清:“?”
“您这么温柔的人,一定会无条件鼓励我吧?可我需要的不是鼓励,而是批评啊!”
沈珩默默点头,正是如此,温和的环境长不出不惧风雨的花草。一直处在肯定中的人是难以进步的。
“所以沈先生,能请您帮忙吗?”
沈珩没忍住:“啊?”
我吗?
事情是怎么拐到这的?
第14章 秀色可餐
那天以后,姜昭开开心心地过上了每天给沈珩送饭的日子。
谁懂啊,沈珩那天懵逼的表情真的超有趣的。
什么价值百亿灵石的名画啊。
你问她每天送饭烦不烦?哈,怎么会烦?
她反正现在的任务也是攻略沈珩,不送饭也得天天往他面前凑,而且她本来也爱做饭,自己一个人也要做的。
每天给沈珩扒拉个几口的宝宝碗罢了。
而且沈珩那天稀里糊涂就答应下来了,事后本人应该相当后悔,他每次去送饭,这人的表情变化也都很好看啊。
好看爱看多来点。
什么叫两全其美一箭双雕,她可真是个天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二徒弟当晚又正气凛然地冒死进谏,让她把“养女”认回来带回山上养。
而且她徒弟内部应该通过气儿了,她挂了老二玉简以后又分别收到了其他几个徒弟的玉简传讯。
老五打得尤其多。
姜昭:“……”
她全给挂了。
他们是不是以为自己在“亲有过,谏使更”?
糟心徒弟。
总之之后几天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她每天过上了上课摸鱼,下课做饭调戏沈珩,晚上看话本的悠闲生活。
之前一直担心的许孟清的课也顺利地过去了,这小子对她怀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让人不爽的愧疚感,别说开阵法摸鱼了。
估计就是关了阵法在他面前睡觉,他都不会吱一声。
这日,她照旧到沈珩的居所。
她已经发现了,沈珩长得一副妖艳模样,但口味与性格一样寡淡,喜欢吃甜口和清爽的食物。
并且不能吃辣。
所以她今天做的是水煮鱼和麻婆豆腐。
虽然主要原因是她今天特别想吃这两道菜啦,但是……
谁懂啊!沈珩那张漂亮脸蛋,被辣得脸红红嘴巴嘟嘟的样子,真的过于可口了。
简直就是秀色可餐。
这谁能拒绝!
既然要跟自己了,哪怕只有一段时间也得改改口味,她就爱麻辣鲜香,沈珩跟她吃不到一块儿去可不行。
而且这不也吃得挺开心的嘛。
姜昭从碗筷间抬起头,悄悄欣赏美人被辣得红彤彤,偷偷摸摸直吸凉气,但还是没有放下筷子的样子。
黛眉微蹙,美目含波,肌肤生粉,唇若含丹。
别说,沈珩现在完全没了平时那副高贵冷艳高岭之花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如果没那些拯救世界的破事儿,娶来当个夫侍也不错。就算没有感情,逗着玩儿也挺开心的。
她就着这美人图又多吃了两碗饭,边吃边看美人为难地皱着眉,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给她找不足的样子。
太下饭了。
“所以你打算参加哪个任务?”
“……啊?”姜昭猛地从美色冲击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先生,我有点饭晕。”
沈珩也被她这几天的行为磨没了脾气,“天下狩猎。”
“哦哦。我还没想好。”
天下狩猎是天下书院的固定破冰活动,通常举办在学期第一个月,由教师带领学生组队出任务,算是外出的历练教学。
对她们这种辅修班的来说,则是一种摸底。
不过天下书院创立的宗旨是实现修真界大团结,这个活动主要的目的还是让学生们快速熟络起来,建立起共患难的情谊。
总之不会太难,基本可以当春游。
一般会将学生分为十队,分别去东南西北中五洲按既定的路线游历,路上降妖除魔兼完成最终的任务。
一路上的表现都会被师长记下,最后按除妖数量、贡献等综合评判出几个最佳个人和一个最佳团体奖。
奖励也就是些什么丹药法器之类的。
混到姜昭这个地步,基本除了美色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看那些奖励就像看小孩子的玩具。
不仅没兴趣,还要注意着别跟孩子抢。
比起奖励,她更在乎旅游,阿不、游历路线。
中洲在书院门口,给出的地点是两个她早就去过的,没兴趣。
北洲寒冷,万里冰封,毗邻魔域领地,灵气也不干净,不适合旅游,不去。
西洲就是上玄宗的所在,她更是了如指掌,没新鲜感。
剩下就是东洲和南洲了。
东洲地形复杂,有深山密林也有万里戈壁,风景想必不错。
南洲气候宜人,有一个任务地点靠海,去海底玩玩也不错。
“沈先生去哪个任务?”
“南洲莺啼谷,护送医修。”他建议道:“你可以去西洲,西洲繁华,也有许多厨修。”
好的,去南洲莺啼谷。
“沈先生又折煞我了。”她故意苦笑:“我修炼不到家,这时去也是平白丢人。”
“但您说莺啼谷我想起来了,听说附近海域有一种滋味甚美的鱼,我想去碰碰运气见识一下。”
沈珩欲言又止,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见她决定了也不好再劝,只好道:“如此也好。”
他帮着姜昭收拾洗净了碗筷,送她出了门。
姜昭没走几步,就遇上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颜之烨。
他可能还以为自己藏的挺好,就躲在沈珩院子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
“你干嘛。”
姜昭故意使坏,脚下运着自创的步法一阵风似的出现在他的背后。
给小孩儿吓得原地起跳,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我我我我我……”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活像被鬼撵了:“我不会说出去的!不对!我什么都没看到!”
姜昭:“?”
“看到什么?”
她还没下手呢他能看到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颜之烨闭着眼睛大喊。
“不是,你是不是误会了?”
“对对对,误会了,原来是误会,你没去给沈先生送礼走后门啊……”
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怀疑的方向也不对啊(爆筋)。
为了防止他传些不必要的传言出去,她还是耐心把关于厨修梦想的那个瞎话又说了一遍,看这小子信了才问。
“你来干嘛?”
“哦、哦!对!我是来找你的。”颜之烨随口道,然后又突然猛地捂住嘴。
“找我?”
这小子怎么奇奇怪怪的。
颜之烨终于恢复了正常:“也没什么事……”
他蹭了蹭脚尖,终于装出了顺口一问超不经意的样子:“天下狩猎,你准备去哪个任务?”
第15章 墨沂
“你你你你别误会,我只是随便问问的。”
姜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年又猫儿炸毛一样补充道。
嗯嗯,随便问。
超绝不经意。
姜昭想起他在班里被人冷待的状态,觉得这小孩儿应该是来找她交朋友了。
也行吧,反正她也没少带孩子。
她体贴地没拆穿他,顺着他说:“我去南洲莺啼谷,你呢?”
“我也去!”他马上回答,然后又找补似的说:“真巧啊,哼。”
傲娇已经退时代了啊大人。
“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想知道带队老师是谁吗?”
小少爷得意地仰起头,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
“沈先生。”即答。
“……”他又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姜昭:“你跟沈老师,关系挺好啊。”
姜昭想到这么多天除了亲近一点外,毫无进展的感情生活:“……你说是就是吧。”
接下来她得好好计划一下,怎么利用这趟旅行狠狠刷一波沈珩的好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道找她干嘛?
为什么一定要选她?
找合欢宗的不好吗?
这种事情就要找专业对口的来啊!
她一专业干架带孩子的,她懂个屁的攻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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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姜昭依旧在挑灯夜战,一边研究话本和沈珩的资料,一边绞尽脑汁地制定计划。
唔,下了飞舟以后的第一站是衔春城,盛产灵花,沈珩应该不会喜欢……
还有一种灵花做成的灵食,这倒是可以找借口给沈珩送去……
城里也有几个出彩的乐器铺……
她崩溃地趴在桌上。
搞什么啊?就算让她谈恋爱,能不能送她一个对她一见钟情疯狂倒贴的任务对象?
一开局就是沈珩那个木头,哦还有江寻舟那个莫名其妙奇奇怪怪的男鬼,这什么地狱难度开局啊?
她颓唐地往床上一倒,刚闭上眼,下一秒触电一样弹起来。
有人闯入!
天下书院的防护阵法是她亲手布置的,潜入者足够小心,可那一丝灵力波动瞒得过阵法,却瞒不过恰好在这里的她。
她眨眼间出现在感应到波动的地方,只是呼吸间就捕捉到了那人。
那人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夜行衣,应当是法衣,还兼具遮蔽灵力和模糊存在感的效果,只可惜今日碰到的是姜昭。
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毫无用处。
那人被掐得浑身卸力,努力攻击她的手和胳膊,但又哪里打得穿渡劫期的钢筋铁骨?
挣扎的力道微弱了下来。
她动了动手指,还在考虑是该捏死他还是先问问他所图何物。
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但器灵突然发话了,她尖叫:“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手下留人!”
“……”姜昭刚打算问原因,感受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迅速移动的气息。
江寻舟要来了。
她掐着他的脖子,封了他的视觉和听觉,缩地成寸回了住处。
姜昭问系统:“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她还没放松对潜入者脖子的桎梏。
“放手!快放手!他也是任务目标!”
“?还有?”姜昭地铁老人看手机。
她虽然也想过或许不止沈珩和江寻舟,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可猜测和猜测被证实,是不一样的啊!
“我说真的,你要么换个人吧,我真干不来啊!”姜昭崩溃。
系统也崩溃:“先别管这个你先放开他啊!他都要被你掐死了!”
“哦忘了。”
她把他随手一丢:“你的目的。”
那人被甩趴在地上咳得好不凄惨,没理姜昭。
姜昭耐心看他顺了一会儿气,然后又把他揪着领子提溜了起来:“……”
她对上他茫然失神的视线,这才想起他的视觉和听觉还被封着。
那正好。
她解封了他的听觉,用了变换声音的法术:“你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再说一遍。”
那人猛地往她身上一拍。
姜昭感觉到有什么硬硬的小块儿被她手臂弹飞了,定睛一看,是只小虫。
原来是巫修。
天下书院有什么值得巫修惦记?私仇?悬赏?天材地宝?典籍?
说起来好像白凇是有过几本巫修的收藏。
她看着手里的男人,攻略对象是很重要不假,但她与白凇辛苦创建的天下书院容不得半点损失。
搜魂是用不得了,但她这还有一种催眠术法。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本来还在想办法逃脱的人一下就软了下来。
她松开手,看到与白嫩的脖颈形成鲜明对比的青紫色淤痕,心虚了一瞬,摘下了他的面罩。
“……”
哇哦。
她刚才好像被美貌冲击了一下。
潜入者长了张不输沈珩的艳若桃李的脸,但与沈珩气质迥异,沈珩是乐修又兼身负教师职责,气度高雅威仪。
这位气质就是,说得粗朴明白一点,妖艳贱货。
长了张那种特别洞悉人情,喜好玩弄人心的邪门歪道的脸。
看着特别妖、特别艳、特别会作。
与同风格长相的沈珩形成鲜明对比。
“姓名?”
“……”那人挣扎了一下,还是道:“墨沂。”
居然是墨沂?她听说过这人的名号,巫修中出来的天才。
姜昭默默加大了控制力道。
不愧是身怀神器之人,区区合体期,她用三分力道居然还差点按不住。
“来天下书院所为何事。”
“《蛊经》。”
果真是为藏书而来。
藏书是天下书院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所有藏书全是前任院长白凇走访天下亲手收集、撰抄、整理的。
其中不乏珍稀孤本、残片,和本已失佚的典藏。
藏书的珍贵不必多言,平时只开放最底层的基础藏书供学生取阅,更高层则是有限制的为教师开放。
所以各宗门才愿意派长老弟子前来。
她没记错的话,好像此次天下狩猎表现优异者也有进藏书阁高层的机会。
“可有人指使?”
“没有。”
“消息来源?”
“碰运气。”
很好,姜昭放心了。
她骤然想到什么,问器灵:“催眠他爱上我可以吗?”
反正怎么谈不是谈,之后甩了他就解除催眠,还免了他伤心,两全其美。
“不行。用催眠难保他心中反抗。取出神器必须要他全心全意的自愿。”
啧,真麻烦。
姜昭不情不愿,但还是抓紧时间问了墨沂情报。
“喜欢什么样的?”
第16章 问心蛊
“一击毙命,见血封喉的。”墨沂阴恻恻地笑:“不过长线作战能让人生不如死的也不错。”
“……我问的是人,不是虫子。”
墨沂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算了,下一个问题。有什么爱好。”
“养蛊,研究巫术。”
技术宅?
对了,“可曾婚配?”
天道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以防万一她还是得亲自问一问。
“不曾。”他甚至厌恶地皱了皱眉。
“可有过道侣?”
“并无。”
姜昭看出来了:“不想找道侣?”
“女人,烦。”他不耐地蹙眉,又加重了语气补充:“男人,更烦。”
“……”看他长成这样,说这话也能理解。
但理解也不妨碍姜昭给了他一巴掌。
嘁,他以为她看他不烦吗,居然敢这么大放厥词,实在可恶。
墨沂被打得侧过脸,一脸懵逼地转回来,表情呆滞又可怜。
“怎么接近你你会感兴趣??”
“快被蛊虫毒死了?”墨沂也不太确定。
“……”好毒一人。
姜昭只能从其他方向入手:“你要《蛊经》做什么?”
“……”又是挣扎,这次挣扎得比较剧烈,但最终还是乖乖的吐露了:“治问心蛊。”
问心蛊是巫修常用的一种拿捏人的手段,只要对下蛊之人有任何不忠之心,就会遭到万虫噬心般生不如死的痛苦。
“你中了?”
“嗯。”
啊哈。
姜昭挑眉。
这种蛊之所以常见,就是因为下蛊的门槛低,且解蛊的难度大。
除非下蛊之人亲自动手,否则解蛊难如登天。巫修发展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过谁能解出问心蛊。
怪不得来找《蛊经》。
《蛊经》传说是上古一位专研蛊虫的大能编写的,里面或许有解法记载。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天下书院真的有这本书。
她心里有了计划,看莫沂也没那么烦了,这时又注意到了墨沂脖子上的淤青,从储物戒掏出个药膏,犹豫了一下,亲自给他擦药。
这药膏真嫩,不是,这药瓶真白啊。
她手里的药没有不好的,轻轻抹匀,淤青就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姜昭视若无睹地继续“抹药膏”,手渐渐游移到了脸上。
墨沂长得真好看啊,她轻抚着他的脸蛋,坏主意一个接一个冒泡似的冒了出来。
墨沂也好,沈珩也好,她在决定执行天道的任务时,就已经默认他们是她的私有物了。
别管之后甩不甩,在一起应该有的福利他们一样也别想亏欠她。
现在只是提前收取一下利息而已。这俩人让她费心费力,这都是她应得的。
就这么失神看着她的样子也真诱人啊……唉,她什么时候也能对沈珩这样上下其手。
一想到沈珩她就犯愁,大起的色心也被事业心浇灭。
“下蛊的人是谁?”她轻声问。
墨沂抽搐了一下,忽然死死按住心口,倒在了她的怀里,看来是恨意翻江倒海,直接导致蛊虫发作,痛得浑身发抖。
真可怜啊。
她纵容了他死死掐着她衣摆的举动,轻轻叹气,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
姜昭掰起他的脸,解除了视线的禁制,对上他迷茫痛苦的双眼。
你对这张脸一见钟情……是不是不算全心全意的自愿?
你看到这张脸就觉得很在意?……不行,漏洞有点大。
“记住这张脸。”她最终缓缓道,决定放任他自由发挥,反正动也动不得,就将一切交给命运吧。
墨沂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疼痛,眨着双恢复了神采、含着水波的凤眼看她。
“天下书院没有《蛊经》,但南洲沧海湾有《蛊经》的线索,须得尽快前往。”
沧海湾是莺啼谷附近的一个海湾。
总而言之,先创造一个更好的初见契机。
她将他放出书院,挥出水镜,看着他在原地迷茫地站了一会儿,恢复神志离开了这里后,身形一闪,到了藏书阁。
她有自由出入藏书阁的权限,搭配上出神入化的身法,没有惊动任何人。
藏书阁是白凇亲手布置的,她整理书很有条理,姜昭很容易就找到了巫修的典籍。
《蛊经》赫然在列。
姜昭快速用神识刻录了一份玉简,将书放回原位。
说到这,就不得不介绍一下玉简了。现在市面上有两种玉简,记录玉简和传讯玉简。
玉简的外观是便携的长条小玉片,使用一种特殊的玉矿石做成的。
因为自身含有灵力,所以可以储存修士的神识,人们最初用它来刻录功法心法,做最原始的承载工具。
玉简做文字载具比纸制典籍更方便。
激活玉简,玉简内的神识便会瞬间灌入脑海中,接收者瞬间就可以掌握玉简的内容。
但很快,人们就不满足于此了。
基于它能承载神识的功能,人们开发出了它的传讯功能,也就是姜昭每晚都要被几个徒弟打爆的传讯玉简。
而她正在刻录的就是记录玉简。
她刚才一边翻阅一边刻录,还真找到了问心蛊的记载。
问心蛊是情蛊的一种演变……对哦,两种蛊的职能都差不多。
这是一种完全保护下蛊方的蛊。
最直接的解法是施蛊之人解咒,但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墨沂也没必要夜探书院了。
另外还有一种解法,姜昭往下看……其实也不是很难,跟其他蛊虫的解法一样,用香把蛊虫引到某处固定住,再切开那处取出蛊虫。
难点在于香的制作,需要大量天材地宝。
还有,由于蛊虫常年吸食宿主的血肉,其修为也会变得和宿主一样,取蛊者修为要比中蛊的高出一个大境界,否则难以固定蛊虫,更遑论取出。
以墨沂的境界,能为他取蛊的只有渡劫期修士。
哼哼,这不就拿捏了?
她不信墨沂人脉广到能再找到个渡劫为他取蛊。
她心情颇好地又在巫修的书架处逗留片刻,确定了其他书再无对问心蛊的记载,便拍拍衣袖翩然离去。
在她没有注意的地方,暗处的一枚留影珠已然记录下了她的身影。
不消片刻,一个身影按住了留影珠。
“果然是你。
第17章 厨修的道
出发去天下狩猎的早上,姜昭是被颜之烨叫醒的。
他那天问到姜昭的任务以后,似乎觉得跟姜昭已经是朋友了,不仅经常过来主动跟她交流做饭,还有事没事都爱找她。
好粘人,像她那几个徒弟的幼年期。
虽然很烦,但有点可爱。
唉,她好怀念那时候的徒弟,哪像现在,只知道闯祸,师父出关了都不知道来问候问候,关心关心。
师父出事倒是天天来八卦,锲而不舍地打通讯玉简,她一个没接过,他们也一天没停过。
什么逆徒。
带着对逆徒的唾弃,和对逆徒童年的怀念,姜昭对有漂亮脸蛋和傲娇小狗性格的颜之烨最近格外和颜悦色。
这也造就了这小子的蹬鼻子上脸。
居然敢大清早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说要集合了,她慌慌忙忙地一看天色。
太阳还没升起来。
集合时间是卯时。
手,痒了起来。
之前说过,姜昭给自己捏的人设,是两百岁的金丹初期。
这在修真界是正常水平,须知越往后越难晋升,两百岁的筑基有的是。
而这小孩儿,练气后期,虽然他确实年纪小,但大家族都练气早天赋高,他混迹其中,属于菜的突出行列的一员猛将。
于是姜昭很轻易、很为老不尊地把他打了一顿。
“说起来,”她晃了晃手腕,伸了个懒腰:“你境界是不是松动了?”
颜之烨本来就兴奋得坐不住,一看姜昭发现了,更是记吃不记打地又凑了过来:“你看出来啦?”
厨修与常见的剑修法修之类的修士修行方式不一样,修行卡的不是修为,而是对灵食的驾驭水平。
颜之烨是厨修的天才,只要走对了路,一日千里不是问题。
这小子前十几年都勤勤恳恳地走在符修的歧路上,栉风沐雨,结果一朝探出头来,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也是命苦。
不过这也是天下书院存在的意义。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发现自己的天赋,天下书院愿意给这些人多一点的可能。
颜之烨的出现,无疑是对她与白凇所作所为的肯定。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这小子看着也没那么欠揍了。
“走吧。”
“去哪儿?”颜之烨挠头。
“上飞舟。”反正醒都醒了,也不可能再睡,不如去试试能不能碰上沈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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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海王有鱼钓。
昨日飞舟就已停在书院的校场上,他们到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沈珩已经等在了飞舟上。
沈珩看见她们还颇有几分意外:“怎么这么早?”
天才刚刚擦白。
你不也挺早的吗。
姜昭腹诽,开了个玩笑:“迫不及待除魔卫道。”
沈珩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已对她秉性有所了解,只是无奈摇头,让她去船上选房间。
每个房间都一样,说是选房间,不过是选位置罢了。
她当然选了沈珩旁边的房间。
颜之烨也当然选了她旁边的房间。
姜昭想了想,敲响了颜之烨的房门:“给我做杯饮子。”
颜之烨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房间就被她使唤,一边忍不住摇尾巴一边抱怨:“你怎么敢使唤我的?让我家里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倒出一排灵草,开始研究做什么了。
姜昭:“要提神解乏、滋补喉咙的。”
颜之烨应了一声,闷头挑选材料,“你嗓子不舒服?没听你说啊。”
“不对、等等!”他忽然抬起头:“你不会是要送给沈先生吧?”
“对啊。”姜昭答得十分理所当然。
“用我做的饮子?”颜之烨被她坦然的态度弄得目瞪口呆,不知自己该不该生气。
“你又不是不喝。”姜昭理直气壮:“快做,我看看过程,之后也做一份让沈先生帮我尝尝。”
原来还是为厨修的事。
虽然姜昭并没有哄,但颜之烨还是被哄顺毛了,不仅老老实实低头干活,还一边干一边解说。
姜昭:“……”不存在的良心好像痛了一下,错觉吗。
“对了,”那边的颜之烨把煮好的饮子放进冰系法宝里:“我早就想问了,书院那么多专业厨修,你为何找沈珩帮忙?”
他狐疑道:“你不会在追他吧?”
这个问题,沈珩也问过。
不是后一个,沈珩那木头脑袋暂时想不到这层。
是前一个。
就在他稀里糊涂答应以后的第二天,她去送饭的时候。
她对沈珩的说辞是她水平太低,不想贻笑大方。天赋也差,怕白白耗费老师的栽培,浪费教育资源。
沈珩很好骗,一下就信了,不仅信了,之后再没提起过此事,生怕打击她。
并且吃饭和评价更卖力了,就算她带去他最不能吃的辣,也会眼睛红红脸蛋红红嘴巴红红地乖乖吃完,忍着偷偷吸气。
更可爱了,于是姜昭坏心眼地欺负得更狠了。
现在看沈珩被辣红了眼,波光潋滟地给她点评厨艺,成了姜昭的新爱好。
当然,对颜之烨得换套说辞。
她当然在追沈珩,不然费这么大劲儿干嘛。只是颜之烨这傻白甜嘴上没个把门儿的,真承认了,他不一定哪天就不小心给抖落出去背刺她了。
到时候给沈珩吓跑了怎么办。
所以姜昭否认:“没有。”
她开始上价值:“颜之烨,你真是空有天赋,却毫无对厨修的了解。”
“什、什么?”颜之烨被她给说懵了。
“你觉得,厨修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姜昭循循善诱。
“飞升?”
“你是这么想的?”
修士不求飞升还求什么?颜之烨本来对这个答案很笃定,但现在被她这么一反问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还能是什么?
姜昭叹了口气,虽是在忽悠,但也是在提点他:“你不要用你过去的思维揣度厨修。”
“厨修的道是见天地,见人情的,与其他道都不一样。”
“厨修的最高境界,难道不是做出让所有人吃了以后都会觉得幸福的饭菜吗?”
“那和沈先生有什么关系?”颜之烨难得没被带偏。
“你看沈先生,一看就是食欲极低要求极高的人,要是能做出让他都赞不绝口手不停箸的的菜肴,那不是一个厨修莫大的骄傲吗?”
“是、是吗?”十指不沾阳春水,没见过民生疾苦的小少爷被她轻而易举说懵了,“好、好像是哦?”
“不是好像,就是。”她无奈看着这小子还一副摸不着头脑的傻样,这下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饭都喂嘴里了还不知道嚼,以后不知道要拜入哪个倒霉师门。
第18章 飞煌笛
姜昭开开心心提着两杯饮子去泡美人。
飞舟已经起飞,由于开学时日尚早,学生彼此都不算熟络,每个人都待在房间里,整个甲板静悄悄的。
沈珩还留在甲板上抚琴做日课。
啧啧啧,真是勤奋,这么勤奋,迫切地需要她用物质腐蚀一下。
她叫了一声先生,走到他身边,先将颜之烨做的饮子递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珩就很是习惯地接了过来,喝了一口,眼含惊艳。
“你做的?”
要是她做的还得了?那她以后还找什么借口每天接近沈珩?
“被先生看出来了。”她不好意思地笑:“是颜之烨做的。”
颜之烨就是姜昭那个天才厨修同学,沈珩并不意外。
“我想着先生这次要带这么多人游历,难免劳心费神,就跟颜之烨合计了一下,一人做了一份饮子,提神解乏的。”
她拿出自己那杯:“这才是我做的,有颜之烨珠玉在前,先生一定也更能发现我的不足。”
沈珩有些动容,他一贯严厉,不苟言笑,是那种被学生躲着走的老师,这还是头一次收到带着学生心意的礼物。
虽然姜昭本意更多的是想让他试味。
(姜昭:我不是我没有。)
他带着感动轻啜姜昭的饮子,细细品味,对比颜之烨的,觉得自己又能说出十几二十条改进方案了。
而且不知是否是他太过感动了,总觉得那饮子顺着四肢百骸抚过,牵扯出一种温柔的暖意,舒缓着他的神经。
之前说过,沈珩对厨修真的一窍不通,纯门外汉,只能吃出个饭菜好不好吃有没有灵气。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份暖意的背后,意味着多强大的厨修天赋。
姜昭笑眯眯地听他自信列举不足一二三,搜肠刮肚四五六,又迎着她崇拜的眼神开始用尽毕生所学编七八九。
不枉她刚才顶着颜之烨崩溃的咆哮,故意做错了好几个步骤,给他提供点评材料。
她听了个爽,为难够了沈珩才开始“不经意”地把话题拉到乐修上,给他找台阶下。
沈珩哪里知道是她故意使坏,暗地里长长舒了口气。
不能一直打击男人的自信心,要张弛有度,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是她从新买的话本上学的。
看来很管用。
她们此时站在船舷边,飞舟驶到一片密林上空,姜昭看准了机会适时开口。
“沈先生,您先前演示的《不思归》,我私下练了练,最近稍有成效,想请先生指导。”
追沈珩这种类型,她课内课外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一边当厨修追梦人,一边做乐修好学生,兼具理想与努力,这就是她天下第一的实力!
沈珩当然欣然同意。
她拿出了三徒弟很久之前送她的笛子。
“你这笛子……”
她正准备吹,忽然见沈珩对着笛子怔怔出神。
“有什么问题吗?”她以为放久了哪里坏了,举着笛子检查。
“不……瞧着有些眼熟,哪来的?”
哪来的?祁羽送的。
不是吧,祁羽这是翻出多久前积的货送她?沈珩认得?
“朋友送的。”她紧张道:“很贵吗?是他送我的生辰礼物。”
“他生辰时我只送了一盒妆奁,会不会让他吃亏了啊?”
沈珩愣了一下,说:“或许是我看错了。”
姜昭心中得意地笑。
哼哼,她可没骗人哦,笛子确实是祁羽上供的生辰礼,祁羽某个生辰她也确实送了一盒妆奁。
沈珩只是想不到祁羽会把东西送人,还收了一盒妆奁罢了。
她趁机打听:“老师认成什么了?”
与沈珩周旋挺久了,该进行下一步,刺探他的个人生活了。
沈珩:“经年旧事,不值一提。”
先生,你那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明明觉得不可能,认错了,但还死死盯着那笛子呢。
“应该就是我朋友用哪捡来的树枝削的吧。”
姜昭故意道。
笛子是木制的,入手却很沉,应该是黄英木铸就,外观朴素,说实话确实也很像路边捡树枝削的。
所以姜昭才敢大大方方拿出来。
“或许是吧……瞧着有些像飞煌笛。”沈珩犹犹豫豫,对那笛子看了又看。
飞煌笛?那可是宝器,祁羽送她时也是拜师不久,身上没多少好东西。
诶呀这逆徒居然这么大方。
姜昭心中有些熨帖了。
她将沈珩反反复复瞄过来的眼神看在眼里,知道他想拿来确认,但只要她不给,他是不可能主动要的。
这种时候,装傻就行。
“飞煌笛?好耳熟,是那个宝器?”
法器分为四等,由低到高分别为法器,灵器,宝器,仙器。
其中法器最多,一般修士也只用的到法器,所以用法器代称所有品类。
“嗯。”
“那宝器传说不是已经失传已久了吗?”
“……是啊。”沈珩默了一瞬:“但后来被某个人找到了。”
她看沈珩这态度分明是有戏,刚打算再问,那边匆匆忙忙来了一批报到的人。
奇也怪哉,她跟沈珩在这站老半天都没一个人影来报到,怎么现在扎堆来了。
“沈沈沈沈沈先生!”为首的少年大叫道,“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
“方才突然遇上院长叫我们办事,绝非有意拖延!”身后的少年们也赶忙跟着道。
她就说怎么说了这么半天都没人经过,现在一下都来了。
这真是。
姜昭眯了眯眼。
太巧了吧。
而且,姜昭看了眼便携日晷,没迟,还剩半刻钟。
沈珩也跟着看了眼,“没迟,自去选船舱住处。”
经过这遭打断,气氛已然毁的一干二净,沈珩又回到了那副蚌壳形态,断没有继续吐露的可能了。
啧,这帮小孩真会捣乱。
江寻舟也真会挑时间,很难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沈珩去点人数准备起飞事宜了,姜昭自然也被赶到一边。她也不磨蹭了,干脆利落地回了船舱。
再问也问不出了。没关系,错过了这次还有下次。
而且没了沈珩,她还有祁羽啊,沈珩知道飞煌笛在祁羽那,说明两人应该都是某件事的当事人。
会是什么事呢。
她布下隔音阵法,给祁羽打了个玉简。
第19章 逆徒
“师父?”玉简传来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想也知道那个逆徒还在睡觉,是被她玉简吵醒的。
她当师父的都早起奋斗了,逆徒们凭什么躺平(爆筋)。
然而这还没完,逆徒还在大逆不道。
“您怎么打到我这来了?他们天天给你打玉简,听说您接都不接。”
“哦对了,”那边逆徒懒洋洋的声音又传来。
“听说您在外养了个私生女,怕我们有意见,都不敢带回来?”
咔嚓。
玉简被捏碎了。
三句话两个雷点,这逆徒依旧是这么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
姜昭顺了顺气,拿出刚才颜之烨做的饮子喝了几口平心静气,才又掏出一个备用玉简打了过去。
“您居然又打回来了?”祁羽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敬佩。
“……”这小子果然是故意的。
“刚才手滑把玉简摔碎了。”姜昭说着两人都心照不宣的谎话,掩盖着不孝徒弟气死师父的现实。
“私生女一事,是无稽之谈。他们说的那卫迢,是我过去宗族的血脉后代,算是远亲,照拂一二罢了。”
“据说有五分像呢,师父家族的基因还真是顽固。”祁羽促狭道。
“六百年过去,居然还生得出与师父那样相似的女眷。”
倒霉徒弟不知道给师父留面子的吗?不知道要顺着师父意思说的吗?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知道吗?
“既然师父如此说,那徒儿知道了。”
姜昭:“……”
诶呀,刚才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总之,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转告他们让他们别再给我发玉简了。”姜昭郁闷道。
“是。”
依旧是平平淡淡听不出信没信的语调。
姜昭不想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你最近在哪,师父出关了都不知道来看一眼。”
“经云岛。”
“南洲?”姜昭意外。
经云岛是南洲西部的一座小岛。
南洲日照最足,是她三徒弟最讨厌的地方。
“我收到任务,魔修的动作有些奇怪,一路顺着踪迹前来,就找到了南洲。”
听起来南洲也不会太平,希望此行不要多生事端。
姜昭拧起眉。
不对,出点意外也好,出了意外,她才好趁机与沈珩培养感情。
祁羽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半死不活的:“外面太阳好大啊,好烦,根本不想出门。师父您在哪?过来替我吧。”
那他能不能替她来追沈珩啊?
姜昭翻着白眼冷酷无情地回绝:“想都不要想。”
她不再多废话:“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送过我一把笛子。”
祁羽那边沉默了一下,他送姜昭的东西太多了。
他们师门氛围好,上到师父下到弟子,每逢谁的生辰或游历归来,都会给其他人带礼物。
他送姜昭的东西少说几百件,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
“木制的,入手还有些沉。”
“哦,飞煌笛啊。”祁羽一下想起来了:“师父怎么突然想起来问了。”
“还真是飞煌笛?”
“您不会才知道这是飞煌笛吧?”祁羽声音听起来无语极了。
那这怎么能怪她呀?她不是乐修,东西又多,要不是为了追沈珩,根本想不起来这把笛子。
“这种失传已久的法器,你是哪来的?”
姜昭心虚了一瞬,还是理不直气也壮地问徒弟。
“不对。”祁羽那边顿了一下,姜昭这边收到了视频通讯的申请。
她环顾了一下,很好,周围没有什么显着标识,看上去就是普通飞舟客舱。
她同意了。
祁羽一身紫纱罩袍,就懒懒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盯着她瞧。
“……做什么?给师父打通讯甚至都不愿意坐起来,你是不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姜昭真是看到讨债徒弟就头疼。
“既然那么久都没用过,您怎么突然想起它了?”
“最近闲来无事,拿来消遣。”
姜昭早知道这笛子这么珍贵根本不会拿出来啊!
她是拿出来维持买不起笛子的穷人人设的啊!
它看起来灰扑扑的一点都不起眼,谁想得到居然是个宝器啊!
姜昭是真以为祁羽当初刚刚拜师囊中羞涩,才亲手做的笛子当生辰礼聊表心意。
这么多年她都将这当徒弟的心意小心收着,尽量不拿出来伤害徒弟的自尊心,合着是她给自己加戏了呗?
不仅加戏了,还差点在沈珩面前露馅了。
啧。
那头祁羽也没有放过她:“师父怎么知道这是飞煌笛?”
“恰巧碰上个懂行的看见了。”
祁羽怀疑的神色更重:“真的?那懂行的是不是长得行将就木的?”
“……”姜昭想起沈珩端丽鲜妍的长相,真心实意道“不是。”
“为什么这么问?这飞煌笛还有什么玄机?”姜昭没忍住:“你当年到底怎么拿到的?”
“这等宝器现世少不得腥风血雨,你没吃亏吧?”
虽然过去很多年了,徒弟看起来也完全是完好无损的样子,但要是有什么陈年旧账的话,当师父的也不介意帮徒弟平一平。
“没有。”祁羽看不出什么,也懒得刨根究底了,老实答话:“在书院时拿到的。”
“那年书院参加了一个小秘境,我在秘境中找到的,秘境有等级限制,没人抢的过我。”
……真是顶着一张仙子脸轻描淡写说出了土匪一样的话。
“做的干净吗?有人知道东西在你手里吗?”
“有一个。”祁羽摸了摸下巴,“就是那个长得行将就木的,叫什么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他当时没争过我,不过是个老实人,不会把消息散播出去,我也就没对他下手。”
祁羽说的很理直气壮。
“飞煌笛千年未曾现世,就是乐修也基本无法得知它的形貌特征,师父可以放心用,被认出来应该就是个意外。”
姜昭有隐姓埋名四处旅居的爱好,徒弟们也都知道,祁羽以为她是怕被看出身上有宝物,引来一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故而有此一言。
姜昭点头,刚要说什么结束通讯,就感到飞舟猛地摇晃了一下。
“怎么了?”祁羽看着她背景忽然剧烈摇晃,明知她不可能出意外,还是下意识感到心慌。
“无事。”通讯那头的姜昭依然如履平地,她似乎听到了什么,说了句我这有点事,就切断了通讯。
第20章 魔族入侵
“魔族入侵,金丹以上速来迎敌,其余弟子不得走动。”
刚刚的震动过后,沈珩的传音马上传来,她瞬间做出判断:魔不少,且沈珩一个人顾不过来。
她联想到刚才祁羽说的魔修动向,厌恶地皱眉,虽然是动动手就能捏死的虫子,但虫子多了也很烦。
本来现在忙着拯救世界懒得管的,但都撞她手里了,她也不是不能管一下。
她马上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不过当务之急是……
她拨通了颜之烨的通讯玉简,简单交代了几句,才推开门去。
船舱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她推开隔壁沈珩的门,丢了几样东西在桌上。
等她跑出去时,甲板上已经打做了一团。
哪来这么多的魔族?
她跑出走廊处开启的结界,侧身躲过了近在咫尺的魔族的攻击,一记火球助力他早日超生。
粗略一数,竟有百数之多,且都是金丹。
她们整艘船才四十余人,金丹更是只有二十多个。
只有沈珩能控场,他的压力会很大。
她一边掐诀四下投射群攻术法,一边顺着琴声寻找沈珩的身影。
太乱了,在场除了沈珩外还有几个乐修,她连着寻了几处都不是沈珩,只能听见宁静悠远的的乐音在耳边响个不停。
这是乐修对魔族特攻的乐曲,听在修士耳中只有安神增益的功效,却可以影响魔族的行动,等级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大。
这也是弟子们尚有一战之力的原因。
不过,居然都用上了这种曲子,沈珩的对手看来不可小觑。
她的术法也是对魔特供的,没特意控制,自带魔气追踪功效,杀魔如砍瓜切菜,渣都不留,有些打得吃力的一见到她就抱上了大腿。
谁不知道剑修是近战的爹,法修是团战的神啊。
有她的群攻术法做支撑,本因人少稍显颓势的学生们打着配合聚集到了一起。
“剑修去最前面开路,不会群攻的法修配合剑修,辅助型修士后方控场提供支援,丹修和医修进包围圈最里面。”
姜昭本来没想插手学生的历练的,但是这帮修士都单打独斗惯了,团战的配合实在是让人没眼看。
那边那个丹修往包围圈里挤半天了都没能挤进去,刚才差点被魔修捅了。
另一边一个早就跟着走的剑修,反而被挤在包围圈出不去,只好在里头挑着刁钻的角度挥剑,差点误伤友军。
还有被堵着开不出大的法修、挤得拿不住乐器的乐修、扔符差点贴到队友身上的符修……
她再不管管,这群学生就要把自己团灭了。
算了算了,这就是天下书院存在的意义啊。
她是场上群攻最厉害的法修,学生们都听得进她的话,本身进辅修班的基本也都是常在江湖混的老油条了,很快掌握了战斗节奏。
她带着重整旗鼓的学生们,踏上了继续寻找沈珩的路。
魔太多了,一百多个说起来可能没有什么确切的概念,但放到一个飞舟的甲板上,就显得极其拥挤了。
前后左右全是乌压压一片泛着魔气的魔,姜昭看着恶心,出手更是不留情面,很快配合着学生消灭出一片空地。
弟子们基本都在这里了,姜昭有厉害的远攻术法,近处还有剑法符三修补伤害,靠近的魔没有能活着离开的,没有魔族敢靠近了,都忌惮地围在十尺开外。
眼前清净了,姜昭终于见到了沈珩。
他悬在空中,弹着曲子,与一魔对峙。
那魔族是化神期巅峰,沈珩不过化神中期,比它低两个小境界,魔族天生又比修士皮糙肉厚,战力更强,沈珩能够拖住他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
她随手从储物袋里挑了根簪子,轻点了下注入灵力,就等找个合适的时机掷出去,送那丑得辣眼的孽障归西。
化神巅峰的魔族似乎被沈珩定住了,剩下的魔行动受了影响,也不敢轻举妄动,姜昭点了点,还剩三四十个。
气氛一时焦灼。
“区区修士也敢坏我魔族大计,速速投降,还能死的痛快点。”
一魔族按捺不住,开始放狠话。
大计?什么大计?
所有学生心中都浮现出几分茫然。
所以这帮魔修是在偷偷搞什么小动作,以为他们是正道派来讨伐的?
什么惊天乌龙。
不过这事儿也不算冤枉,反正学生们出来也是斩妖除魔的,就算不是魔族主动找来,他们也要主动找魔族的。
姜昭想到祁羽在查的事,陷入沉思。
早知道刚才应该多问一嘴的。
旁边的几个学生已经跟魔族叫骂起来了,“正道走狗”“魔族鼠辈”云云不绝于耳。
大家都在拖时间,补充体力和灵力。
没人敢轻举妄动,生怕逼得对方狗急跳墙,同归于尽。
一时耳边只有铮铮的琴声。
可沈珩……
姜昭看向沈珩的方向,他悬坐空中,仪态高雅,但盖不住他已是强弩之末的事实。
修行这条路,越往后差距越大,控制了那魔族这么久,学生或许察觉不到,她却已然感受到了沈珩波动不稳的灵力。
想必这也是那高阶魔族不急不躁任由他定住的原因。
等不得了。
姜昭也跟着放狠话:“区区魔族也敢到天下书院的地盘狗叫,活腻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大范围术法已然成型,她控制着力道,让它的杀伤力尽量表现在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内。
刹那间,一多半的魔被裹挟在纯正灵力构成的白光中,灰飞烟灭。
姜昭做出一副全力一击后虚脱的样子,半跪在原地,被一个丹修扶住,搀扶到后面安全的角落。
剩下的修士见魔族被杀的不剩几个,一边嗷嗷嚎着“道友牛批”,一边冲上去对着剩下的魔族重拳出击。
下方修士们的动静,当然没逃过上方二人的眼睛。
那化神期魔族冷笑:“困兽之斗罢了。”
“就算知道我们的计划又如何呢?修真界的覆灭已是大势所趋,天道,已不站在你们那边了。”
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沈珩几乎控制不住,呕出口血来。
就在他即将力竭之际,一道雪亮术法划了过来。
他诧异望去。
是姜昭。
她扑到船舷边,力竭地撑着船舷,还保持着挥出簪子的姿势。
而那魔族被那道术法灼烧,发出痛苦的咆哮,他眼神一厉,体表魔气翻涌,竟是想要自爆!
沈珩想也不想地拦在他身前。
第21章 上药
沈珩只做了两件事。
用尽最后的灵气,开启飞舟的应急加速,和拿出了一个钟型法器,罩在魔族身上。
姜昭看他安排好就不再管了。
其实不管也行,她的术法会燃烧魔的修为和体内魔气,那魔族自爆的时间点慢了一步。
现在就算爆了,能造成的伤害也有限。
她从船舷跑到船尾,飞舟的加速马上就要启动了,魔族的自爆也是。
她看准角度,喊道:“沈先生!”
其余弟子有的还在清理仅剩的魔族,剩下的也都跟着她跑了过来,也喊道。
“沈先生——”
“快回来啊!”
“先生快跑!”
沈珩没看她们,在空中摇摇欲坠。
他的灵气已经告底,再撑不起半分动作。
恰在此时。
“嗡——”
钟中的魔族爆了,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股气浪推着瞬间完成加速的飞舟冲了出去。
姜昭身形一闪,也冲了出去,接住了沈珩掉落下去的身影。
沈珩瞪大了眼:“你来做什么?快回去!”
她没搭理他,迎着同窗焦急的呐喊,喊道:“你们按原计划走,我会把先生带回去的!”
话音刚落,加速中的飞舟已然不见踪影。
沈珩在怀里挣扎,试图从她怀里出来。姜昭低下头看他的脸色,神色苍白,嘴唇青紫。
显然是中了毒。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毒。
“先生现在还能用灵力吗?我还剩一丝,足够护住我们平安降落。”
四周的景色在疯狂下降,这点高度摔不死金丹期和化神期,但能让他们吃点苦头。
沈珩听了这话,挣扎停顿一瞬,她抓住这个空隙将他抱紧,调出一丝灵力包裹住两人。
“胡闹!怎可……”
“冒犯先生,只是我灵力所剩不多了。”
她打断沈珩的斥责。
“……”沈珩不再多话,只是在即将落入树林时,手臂攀上姜昭的肩转换了个身位。
垫在了姜昭身下。
两人坠入一片密林。
姜昭从沈珩胸口起身,还在想怎么逗逗他,抬眼却见到沈珩紧闭的双眼。
诶呀,怎么晕了?
因为中毒还是因为这点儿冲击?
不过正好方便了她。
她慢悠悠掐诀清除了刚才蹭上的树叶上的灰,也给沈珩清理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俯身将他背起。
不行,腿拖地了。
她扛麻袋一样随意将沈珩从背后又甩到身前,还是选择了横抱。
其实可以用飞行法器将他扔在上面的,但她怕沈珩中途醒来,灵力这事儿没法解释,所以只好亲力亲为。
修士力气普遍都很大,而且会像身体强度一样随着修为的提升越来越大,抱个沈珩跟闹着玩似的,就是有点碍手碍脚。
安顿好了沈珩,姜昭环顾四周,陷入沉思。
……这是哪儿啊?
中洲还是南洲?
接下来往哪走?
掉下来的时候天旋地转的,她也没注意飞舟离开的方向。
啧。
通讯玉简亮了又亮,她给颜之烨回了几句应付消息,确保他们不会掉头回来破坏二人世界后,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个司南。
许多年不曾用过了,希望还没坏吧。
无论如何南洲都在南边,她决定先向南走。
.
沈珩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觉得有些憋闷,轻轻摇了摇头,扯下来几件衣服。
原来不是天黑了,是他被罩住了。
他茫然起身,想起姜昭也跟着跳下来了,猛地回神,寻找她的身影。
——就在不远处,烤火,甚至还搭了个小灶台,袅袅饭香从灶台处传了过来。
她专注地看着灶台,咕嘟嘟的沸腾声盘旋在这片安静空间,带来一种很安宁的氛围。
沈珩这才注意到他们现在在一个山洞里。
“先生醒了?”
姜昭的询问也带着某种让人心中安宁的语调,沈珩莫名不想打破这种安宁的氛围,轻轻“嗯”一声。
当然,这种安宁的氛围只够安抚沈珩这种木头一瞬间。
下一秒,他又横眉怒目:“你怎么也跟着下来了?谁让你下来的?受伤了没?”
“我不下来,先生怎么办?中了毒还没了灵力,先生打算如何自保?”
“我自有办法,”他皱起眉头,又问了一遍:“受没受伤?”
姜昭刚才故意避而不答就是在这等着呢,她装作慌张的样子把手背到身后:“没、没有。”
沈珩脸拉了下来,从姜昭给他铺的简陋草席上起来,直奔姜昭:“我看看。”
“没受伤!”姜昭一边往后躲,一边乐滋滋看沈珩贴过来。
她过来的时候遇到了只炼气期妖兽,现在在锅里炖着,一会儿沈珩肯定能吃得出妖兽等级。
她还记得自己金丹初期灵气告罄的人设,所以她故意让妖兽在身上留了点小伤才动的手。
这点小伤,以她的修为,要不是一直控制着不去愈合,当下就好了。
控制伤口不愈合也很费劲儿的,沈珩给她付点利息合情合理吧。
她浅浅躲了几下,仗着沈珩没灵力又心急没注意到,偷偷揩了点儿油,才装作不敌地被沈珩握住手腕。
看似鲜血淋漓,实则不痛不痒,伤口都没多深。
沈珩那张漂亮脸蛋拉得更长了,像是在忍耐怒气,又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
“怎么伤的?为什么不处理?”
处理了还怎么让你看见。
“来的路上遇到了只妖兽……反正又不严重,很快就好了。”
她作势将胳膊抽回,动了动,果然没抽动。
“你没带伤药吗?”
沈珩没灵力,打不开储物袋,只能问姜昭。
“这点小伤,哪就用得上伤药了。”她又抽了抽手,沈珩握的更紧了。
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出门前特地买的便宜金疮药拿了出来。
“只有这个?”沈珩看起来对她拿出来的药十分不满意。
“嗯,这个够用了。”姜昭加固了一下贫穷努力上进的设定。
“……”沈珩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他的储物袋打不开,无计可施,只能看着她撒药。
然而姜昭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她特地伤了两条胳膊就是等的这一刻!
姜昭非常迅速地撒完了一条胳膊,笨拙地将另一条胳膊的袖子撸起来,作势要撒。
“等等!”沈珩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两只手都伤在了内侧,如果自己上药的话,另一只刚处理好的胳膊上的药粉必然会洒落。
哼哼,沈珩这还不得乖乖给她上药?
第22章 感情升温要徐徐图之
沈珩拿着药瓶,试图用瞄准代替拉住姜昭手腕固定。
姜昭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手腕坏心眼地晃呀晃,沈珩想呵斥只能对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抱歉先生,又疼又痒,我总忍不住躲。”
姜昭委屈道。
沈珩能说什么呢?他也是过过清苦生活的,姜昭买的金疮药是最下品的,他也用过,用起来确实难受得很。
她是为了他才受伤的。
他只能咽下叹息,更努力地对准。
之前两次沈珩抓住她的手,达成目的后都很快触电一样地放开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姜昭路走对了。
想让他这种古板动心,仅仅靠说和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对付这种木头,就要上点硬菜勾引。
手腕和身体接触只是第一步,给他做点小脱敏。
姜昭就这么看着沈珩不停地对准,又不停地落空,浪费了不少金疮药,她适时将视线对准地上的药粉,露出惋惜的神情。
注意到姜昭一直低着头的沈珩:“……”
分明并没有被指责,但比被指责了心里还难受。
沈珩犹豫了一下,看着少了快半瓶的金疮药,心下决定回头补给姜昭几瓶上品和极品伤药。
他还是握住了姜昭的手腕。
不同于之前的一触即离,他的大手完全攥住了女修纤细的手腕,触到她柔软又坚韧的肌理。
白皙的胳膊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这是修士的手,充满了力量的美感,隐隐含着爆发力。
沈珩第一反应是,虽然是法修,但姜昭肌肉这么有力,平日一定没疏于锻炼,很好,很上进。
之后才是触碰到女子的异样感。
他平日里上课,为避嫌都会尽量与女学生保持距离,身体接触更是从未有过。
别说女学生了,就算是女修同事,他也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话都说得很少。
这是几百年来他唯一一次与女子亲密接触,说真的他浑身不自在。
本来之前两人坐得就已经够近的了,他已经能闻到姜昭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了,现在还要肌肤相贴……
沈珩总觉得手怎么放都不对劲儿,呼吸都快不会了。
但为了维持师长的尊严,他还是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捏着姜昭的手腕没放开。
不知道的以为他拿着的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器。
他抖着手将药撒上去,几道伤口都很长,这种药撒多了反而影响伤口透气,所以沈珩要撒得很细致。
好在这次有他的固定,姜昭没能再躲,药粉很顺利地撒完了。
他如蒙大赦,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最后决定屏息凝神的缘故,现在总觉得头晕。
可能是被憋的。
……个鬼啊!
是毒发了啊!
姜昭见他神色越发不对,脸色惨白得不成样子,终于想起了正事。
“先生您快别管我了,您中的是什么毒?”
“……应该是绝灵散。”沈珩脸色难看地吐出了几个字。
姜昭肃然起敬。
绝灵散是啥,那是中了以后灵力立马流失,灵窍马上封闭的阴损毒药啊。
而且灵力散尽前,虽然还可以使用灵力,但要承受刮骨敲髓之痛啊。
你是说他刚才一边散灵力一边忍痛,一边还控制了比他高两个小境界的魔族?
灵物宿主,恐怖如斯啊。
“那先生现在这是灵力使用过度了?”
她没忘记沈珩抚琴时吐的那口血。
沈珩没说话,结论是显而易见的。
正常来讲绝灵散只是散尽灵力,不挣扎的话只是一段时间不能动用灵力。
但是当时情况危急,沈珩不动灵力是不可能的。
而绝灵散,不动灵力的情况下属于毒药中比较无害的那类。
坏就坏在动了灵力以后,不仅灵力被封时间加长,长时间虚弱无力,还会彻底激发其中的毒性,令人痛不欲生。
何况沈珩还动用了不少灵力,更是加剧了毒发的情况。不是什么很致命的毒,但发作起来疼得很要命。
绝灵散被激发以后形成的毒性,还无法用解毒丹解开。
姜昭对医学一窍不通。
只能找医修。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先生对医修有研究吗?”
沈珩摇头,也明白情况棘手。
“不知我们现在在何地界?到南洲了吗?”
“未到南洲,应是在中洲最南端的星域森林。”
沈珩之前一直在甲板上看着航向,警惕着周围的动向。
这才给了魔族给他下药的机会。
星域森林……
星域森林已经接近中洲的边界了,森林南边的沿线有几座大型城池,只要出去,就可以去乘坐飞舟。
但星域森林是整个中洲最大的森林,极为广袤,走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出的去。
也不知她们掉到了哪里。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儿,沈珩中毒了指不定还更有利于培养感情了。
她放心了。
但面儿上姜昭愁云惨淡地叹了口气,道:“先生不必担心,我必带您找到医修。我有司南,咱们先往南走,去大型城池看看吧。”
他们现在不知道处在森林的哪个部位,虽然玉简能通讯,但也不可能请医修来。
只有这个办法了。
沈珩看起来闷闷不乐,似乎对自己需要被学生照顾保护这点颇具微词,但想了想,还是转而问起了自己另一个在意的话题。
“那道术法是怎么回事?”居然能消灭一个化神期魔族。
姜昭面不改色说出早就想好的瞎话:“以前历练时拿到的。”
涉及到机缘问题,沈珩果然不再多问。
姜昭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香气,灵兽肉应当已经煲好了。
两人现在在离炉子不远的地方并排坐着,她招呼沈珩回到草席上,自己也来到了锅炉前,掀开锅盖。
一股很具有冲击力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最后撒上点葱花,将碗盛好,分给沈珩。
不管怎样先吃饭吧。
沈珩此时灵力散尽,应该很不习惯,好歹灵食也带点儿灵气,他吃了或许能好受点儿。
沈珩果然顺从地接过:“多谢。”
他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询问。
“你之前做的灵食,哪来的原料?”
姜昭既然穷到金疮药都只舍得买最下品的,那她日日送的灵食,材料又是从何而来?
姜昭顿了下。
当然是自己储物袋里存着的。
“每日早晨去集市买的。”
“为何不省下点买金疮药?”
看看,看看,这就是沈珩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了吧。
“先生有所不知,市场早晨卖的货基本都物美价廉,几顿饭的饭钱还没一瓶中品金疮药贵。”
“那你……”
姜昭不用听都知道他犹犹豫豫地是要说什么。
“下品金疮药又不是不能用,”她抿唇一笑:“这笔灵石省下来提升厨艺,我觉得很值得。”
第23章 等不了了好可爱
沈珩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他不知道姜昭在厨修的天赋如何,可他是真觉得她乐修天赋很不错。
如此追逐志向自然很好,可修士还是该为未来打算的。
可他每每看见姜昭,总会想起自己少年时也有过这一段追逐着心里某个执念的时光,话到嘴边,最终都被咽下。
反正她还年轻,也只是选辅修,由她去又如何?
最后不论她是否放弃厨修,他都会为她敞开乐修的大门。
姜昭不知沈珩心里杂七杂八的想了这么多,她只是捧着肉汤感慨野营、阿不,历练果然还是要这样才有感觉啊。
夜晚的洞窟,持续散发温暖的火堆,和咕嘟咕嘟冒泡以后暖呼呼捧在手心的肉汤。
这才有历练的氛围嘛!
她热腾腾地喝着汤,吃着肉,舒舒服服地往身后的岩壁一靠,什么沈珩什么任务都短暂地忘记了。
好幸福。
她眼睛幸福的眯了起来。
她也没完全骗沈珩啦,她当年当法修是没得选,上了山以后就对只有辟谷丹没有食堂的宗门崩溃了。
那段时间真黑暗啊,她最重物欲和口腹之欲,仙门什么都没有也就算了,还只能吃干巴巴的辟谷丹。
这她哪受得了,差点连夜跑下山。
……当然是没跑成的。后来她在住处搭了个灶台天天开小灶,手艺渐渐从顿顿黑暗料理,变得渐渐可以入口。
说真的,要不是上玄宗没有厨修这个方向,她早就转职了。
当初也真是别的都用次一点也要攒够钱天天买菜做饭。
无比心酸的一段时光。
沈珩看她一顿饭吃得如此感情充沛,不知为何竟也觉得饿了。
她吃饭时总是这样,眼睛时而亮晶晶,时而满足地眯起来,沈珩每次看到都感觉心中莫名其妙软了一下。
他轻轻抿了一口汤,学着她一样顿一顿,感受着暖流淌过喉管的熨帖。
说实话他吃了这么多顿除了好吃没吃出别的,但既然姜昭觉得不如正经厨修,那想必是还有哪里欠缺。
可惜他之前太久没吃过正经食物,分辨不出。本想去找几家灵食店尝尝正常灵食方便对比,但被姜昭阻止了。
具体他也没听懂,反正大致意思就是说他没吃过其他人的菜才更能帮她进步。
厨修的事儿沈珩也不懂,只能照做。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从不对不了解的领域指手画脚。
他只好从灵力入手评价了。
但今夜他不想评价了。
姜昭可能也不需要他的评价。
他看着姜昭幸福的神情,前所未有地觉得如此有食欲。
他不动声色,优雅又快速地将碗里的东西吃完,看着锅里还有,但不好意思再要。
姜昭怕给他带来负担,每次都只给他盛一小碗,剩下的往往都是被她香喷喷地吃完。
他不太忍心剥夺她小小的快乐。
沈珩小小的回味了一下刚刚的饭菜,试图用说话转移注意力,又不知该起什么话头。
他才发觉这些天他们之间的交流基本都是姜昭起的话头。
正常情况下,他们会说什么呢?
两人吃饭时很少说话,姜昭纯享受食物,沈珩边吃边想方设法挑剔。
他们的对话往往发生在饭前,姜昭会介绍她做的菜式,绘声绘色说这道菜的美味之处。
又或许是饭后,他帮着整理碗筷——姜昭往往不会剩下一粒米——然后姜昭随意找一些当天的话题,或是一些乐修修行的问题。
“……”想起这些,沈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种被学生照顾了的感觉。
但他终于有了思路。
“……厨修。”
“?”沈珩说话了?
姜昭从美味的食物中脱离出来,歪头看他。
“厨修,究竟是如何修的?”
关于这个问题,沈珩倒是确实发自内心的疑惑。
在他看来,厨修只是考验做菜水平,可如果做菜都能修炼,那凡间的御厨岂不是各个都位列仙班?
姜昭反而奇怪他会问这个问题。
在她看来,厨修与乐修一样,都考验对灵气的驾驭,以不同的灵力驾驭界限作为突破的契机和瓶颈。
“不一样。”沈珩道,“乐修的突破,是释放。把体内的灵气,和空中的灵气,以某种方式释放出去。”
“其实是考验修士本人对灵气的调用和储存。”
“厨修也是啊。”
姜昭比划了一个颠锅的姿势。
沈珩露出迷惑的表情。
“厨修突破的契机也是几道菜。”
姜昭觉得干讲不方便沈珩理解,从储物袋里拿出几个食材,递给沈珩。
“先生请看……请感受下,这其中的灵气。”
她本来想让沈珩直接感知的,说到一半想起沈珩现在灵力被封,临时改口。
沈珩头一次观察这些食材。
没了灵力,但对灵气的感知还没消失,他惊讶地发现食材如灵草一般带着各种属性的灵气。
只是有的多,有的少,还有的几近于无。
对哦,食材也是养在修真界,用灵气浇灌的,他之前为什么会认为食材成为灵食,全倚仗厨修注入灵气呢?
沈珩很聪明,他之前只是走入了未曾了解领域的误区,现在说清楚后就有些懂了。
“厨修考验修士对灵食内灵气的感知、驾驭和融合。”
“空气中的灵气、食材本身具有的灵气,厨修制作灵食时要将它们和谐地融合在一起,不喧宾夺主,也不让任何一味食材失去本味。”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绝不容易,从食材的处理到制作完成后的最佳赏味期,一步都不能错。”
姜昭说起感兴趣的领域,直接放下碗筷侃侃而谈,眼神有光,颊飞红晕,时不时还偷偷咽口口水。
真的,好可爱。
沈珩看得有些呆了,等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成何体统!令人不齿!不修私德!简直道德败坏!枉为人师!
他他他他他……怎会如此!
他在心中谴责自己,没什么心思再听姜昭的话,姜昭注意到了他的不对,也止住话头。
沈珩竟觉得有些遗憾。
“先生?怎么了?可是毒发了?”
她关切地问。
沈珩简直无颜面对她,胡乱点头应是,刚想缩回姜昭给他铺的草席上去,结果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晚上睡哪?”
怎么只有一个草席?
第24章 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
姜昭躺在她家弟子给她特制的云状漂浮床上一夜好梦。
沈珩躺在她的斜下方辗转反侧。
众所周知修士是不用睡觉的。
姜昭睡觉是因为她喜欢睡,沈珩睡觉……是因为他不能修炼。
然而他也睡不着,他很多年不曾睡觉了。
他甚至打不开乾坤袋找本书看,因为他没灵力。
就这么翻来覆去一晚上,不知为何越到后面感觉越是敏锐,就连飘在空中的姜昭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更绝望了。
脑海不受控制一样,一会儿想的是姜昭小小的幸福的笑容,一会儿想的是姜昭白皙又富有力量感的小臂。
最后他是在姜昭的呼吸和内心的煎熬中恍恍惚惚睡过去的。
醒来时都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就那么睡过去了一晚。
那边姜昭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
什么?你说早饭?
早饭那是不可能吃的,除非有人做好了给她端过来这样子。
修士嘛,不要对食欲看得那么重,一天两顿差不多了。
她反正是起不来做。
不过吃倒是可以考虑起床吃吃的。
唉,真怀念揽月峰,明明才出来不到一个月。
她已经三十年没吃过弟子给她做的一日三餐了。
唉。
姜昭默默叹完气,沈珩已经准备好了,两人一同走出山洞,脚踩在柔软的泥土里,身陷在茂密的森林间。
沈珩昨晚睡前劝了自己一晚上,若非他没灵力用不了玉简,又不会用玉简的论坛功能,他昨晚应该已经通宵搜索“觉得学生可爱是正常师生关系吗?”、“讲师失德怎么改正”、“觉得学生可爱是否不配当讲师”等等了。
是否他只是把姜昭当小辈了?长辈觉得小辈可爱又是否正常?
他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儿,又不确定是哪里不对劲儿。
指望一根木头闭门造车地思考感情,结果不是木头的大脑打结,就是木头在思考中变态。
沈珩显然目前是大脑打结的那部分。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又觉得自己如果为此疏远姜昭,对有点欲盖弥彰,对姜昭也不公平。
他觉得应该找个办法打破僵局。又用他在这方面格外贫乏的大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个话题。
他想到昨晚姜昭也睡觉了,委婉地问:“灵力恢复了吗?”
恢复了吗你就睡觉,不用打坐修炼恢复灵力了?
沈珩只能想到这种话题。
姜昭也没指望他什么,“恢复了。”
她正处于一天中最沉默寡言的时刻。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需要一段时间醒神,具体表现为不爱说话不爱动,天王老子来了都爱搭不理。
但沈珩不知道啊。
他本就心中有鬼,惴惴不安,遭到姜昭与平时相比如此明显的冷待,更坐立难安了。
她怎么突然这样?她平时也是这般态度吗?她察觉到了什么吗?
不,不,本就没什么,没什么好不安的。
沈珩如此安慰自己,然后说得更起劲儿了。
姜昭不知沈珩心中有这么多戏,她只是耷拉着眼皮子慢悠悠拿着司南带路,偶尔回答沈珩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奇怪,沈珩平常没这么吵吧?
她还在醒盹儿,懒得想沈珩异常的原因,只觉得他吵闹。
但她还是耐着性子一一作答了,不管是什么“厨修的做菜手法”,还是什么“乐修很适合你,你可以多多考虑,不,还是厨修吧”。
之前没发现沈珩这么莫名其妙啊?
她们就这么一路一前一后吵吵闹闹的走,理所当然引来了妖兽。
不如说终于引来了妖兽。
这下沈珩总能安静了吧。
姜昭开开心心地看着挡在面前的妖兽,抛下一句“先生稍候”,开开心心掐诀就上了。
留下沈珩在原地,梗在喉咙中一句“小心些”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他看着姜昭干脆漂亮的战斗姿势,终于对她是个二百岁的可以独当一面的散修这件事,有了实感。
她在他面前一直展现的都是潇洒跳脱的那一面,他总觉得她还是少年人。
据说在到天下书院前,她一直过的居无定所、四处游历的日子,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却被凌清秋把辛苦建好的房子给砸了。
沈珩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皱眉,真是过分,碧霄老祖那几个徒弟简直把揽月峰的名声搅的一塌糊涂。
他看姜昭那边马上就结束了战斗,不再多想,松开了手上一直紧攥着的剑。
姜昭自己完全可以很好地解决,不需要他多手。
姜昭身手利落又狠辣,招招致命,一举一动都透着久浸江湖的老练。无论是掐诀应对,还是躲避身法,都堪称战斗典范。
那妖兽在她手里根本走不过几回合,被就地击杀。
沈珩仔细打量走回来的姜昭,嗯,很好,没受伤。
毕竟是老江湖。
沈珩一想到她在成为自己学生之前还有更漫长的岁月,都在作为一个强大的修士生活,就觉得,嗯,愧疚和心虚莫名其妙少了很多。
心里好受了许多。
“你……之前都在哪游历?手法很漂亮。”
沈珩没忍住夸了一句,又暗戳戳打听。
“哪里都去。”姜昭杀妖兽运动一番以后也算彻底醒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笑嘻嘻道。
“美景美酒美人,我都看过尝过抱……欣赏过。”
沈珩过去也过过一段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日子,他回忆了一下那段日子。
那是段那么久远的日子,埋在他记忆的角落里,在今天突然重新变成了一段彩色的回忆。
“说起来,南洲是不是有个瀑布,水质奇特,水雾蒸腾而上,会形成彩色的云霞?”
“是丹枫岭的吧?”姜昭很轻易对上了号。
“为何叫这个名字?”
“先生不是秋天去的吧?”她狡黠地笑了,“秋日枫叶红得像鸽子血,且气候更加奇异,会出现万里彩霞,配上红枫,是一盛景。”
沈珩一愣:“原是如此。”
他此时心境很是复杂,既有错失盛景的小小怅然,又有终于与姜昭找到投契话题的莫名激动。
他克制着自己莫名其妙总往姜昭身上跑的视线,这回终于不用是搜肠刮肚或是侃侃而谈,也不再是他或姜昭一个人谈一个人听。
他翻找着过去的回忆,或在姜昭的描绘下想起了新的回忆,头一次与人聊得那么投入。
他想,就算不是师生,他与姜昭应该也是能做朋友的。
二人言笑晏晏,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不像历练,更像春游。
直到另一个人的到来,终止了这场对话。
第25章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却说从天下狩猎开始那日起,一双眼睛就偷偷盯上了沈珩他们的船。
正是墨沂。
墨沂对天下狩猎早有耳闻,但:此次目的地与他重合,带队老师没他修为高,整艘船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蹭船的绝佳选择啊!
他本来是偷偷摸摸潜入,缩在船舱角落的一间杂物室里,打算安安稳稳苟一路的,结果谁想到天杀的魔族找上门。
天下书院的飞舟是特制的,飞舟上的阵法也是特制的。
这个特制是指,阵法已经提前录入识别了学生们的灵气,甫一开启,就会自动开始分辨学生的灵气。
然后把灵气不符合的通通绞杀。
布阵人比他修为高。
所以他颇废了一番力气才躲过绞杀。
可恨他为了解问心蛊尝试的新偏方翻车了,时时刻刻都需要他用大量稳固的灵气来压制蛊毒,否则痛不欲生。
这一遭下来直接让他能动用的灵力都用光了。
这也就罢了,阵法的范围只笼罩船舱,他出了船舱以后照样可以躲在甲板上。
他本来好好躲在船尾,也是能安稳苟到终点的。
坏就坏在,那杀千刀的魔修自爆了。
虽然只是区区化神,但,他没多余的灵力了。
一丝都没了。
他就这么跟那师生二人一般,被那场爆炸掀飞了出去。
还好他身上还有隐匿身影的法宝。
他们二人在一起,没与他落到一处。
他不能用灵力,本打算从长计议。
只是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有不长眼的妖兽找上了他。
呵,他落下之前早已用神识感应过
.
“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
群树倾倒,飞沙走石。
姜昭二人顺着动静看过去,只见一道人影发足狂奔,直冲她们而来。
后面有一道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用神识探知了一下,马上侧身,弯腰,抄起不能动用神识不明所以的沈珩。
转身,拔腿就跑。
沈珩:???
沈珩:!!!
沈珩:“你做什么?那里有什么?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姜昭百忙之中抽空回到:“化神……化神期妖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化神期啊,那没事了。
沈珩不说话了,安静如鸡地缩在姜昭怀里。
人影不知为何也跟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谁啊你?你不要过来啊!”
姜昭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往后一瞥,炸了。
居然是墨沂?!
墨沂一个合体期怎么被化神期妖兽追着跑?打它啊!干它啊!你合体期的实力呢?你的小虫子呢?
这三人一个灵力尽失体力不支,一个灵力无法动用,唯一有一战之力的姜昭还得披着金丹期的马甲,不能暴露。
只能一路被撵着跑。
“你干什么了啊能招来这么强的妖兽!”
姜昭崩溃了。
她是能跑,但架不住要抱个沈珩,还要把速度控制在金丹期的极限内啊!
很辛苦的好不好!
墨沂也很想骂啊!
谁知道那炼气期普通小妖兽还有个化神期的娘啊!
他不是也没打死吗?
可恶,早知道就该打死了,省的它回家告状!
墨沂一路跑一路心里骂骂咧咧,遇到这师生二人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本以为那化神期讲师可以动手清理了麻烦,谁知道他怎么跑学生怀里了,还被抱着跑(爆筋)!
难道是昨天打架的时候被伤到了?
该死的魔族,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坏他好事!
墨沂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但又无计可施。
他从昨天下午一路被这记仇的畜牲追到现在,吸收的灵气都用来运转脚下的步法了,根本攒不下灵力。
为今之计,只有跟着他们了,起码能分担一下火力。
那金丹期女修起码还有灵力,她实力不太够,时不时放个术法扰乱一下身后的孽障,跟着她们跑,他轻松很多。
姜昭也不是随便跑的,她一路跑一路布阵,到最后一个阵眼,她猛地站定,让沈珩勾住自己的脖子。
沈珩当然不情愿,但也知道此时不是讲究的时候,咬咬牙伸出了手。
入手是温热细腻的脖颈,他当下被烫了般抖了一下,差点松开手。
而姜昭已经松开了环着他后背的那只手。
他只能硬着头皮强迫自己抱住,满脑子都是柔韧皮肉的触感。
对他来说这两天委实是过于刺激了。
姜昭把空着的胳膊竖到身前,他此刻迫切的需要什么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于是马上扭头跟着看去。
就见姜昭流畅地单手掐诀,他满眼又是她素白有力的手。
不、不对!
他匆忙转移视线,下意识抬起头,依次扫过姜昭锋利的下颌线、吐字如刀的薄唇,和她杀意凛然又生机勃勃的明眸。
“……”
沈珩很明确地感受到他的心脏和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停止工作了一下。
而那边姜昭已经完成了法阵。
“七星缚·困!”
之前姜昭攻击落到的地方都依次亮起了灵力的白光,妖兽正正好落到第七处白光上。
一瞬间,刺目的白光笼罩了它。
“……结束了?”
跟着停下的墨沂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想不到这金丹修士还有两手,居然能跨两个大境界解决妖兽。
“……”姜昭再次环住沈珩的背,咬了咬牙,虽然很气,但墨沂还不能死。
她再次发足狂奔:“结束个屁!它只是被困住了,快跑啊!”
她现在只是一个金丹修士啊!
“你对金丹期和化神期之间的差距是有什么误解吗?!”
哪来的智障!
靠!
墨沂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她跑了。
无视了对方“你还跟着我干嘛!”的崩溃叫喊。
形势比人强,跟着个金丹期怎么也比他用不了灵力一个人乱窜强。
.
“呼、到这里它应该就追不过来了吧?”
姜昭又找到了一处瀑布,瀑布后有一个很隐蔽的山洞,若非她野外游历经验丰富,也发现不了。
水能隔绝气味,保险起见,她又撒下了一些驱兽和混淆气味的药粉,终于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怀里的沈珩被雷劈了一般弹了起来,顺势终于想起来松开了那双一直环着她脖颈的手。
她没在意,看向跟着她们进了山洞的墨沂,刚想说话,却被对方抢了先。
“我们……是不是见过?”
墨沂一脸怔然地喃喃。
第26章 巫修
刚才为了确保姜昭不会趁机跑掉,墨沂一路都跟在她身后,就算姜昭故意放慢脚步害他差点被追上,他也没反超。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没见到姜昭的正脸。
现下此间事了,她转过身来,他仿佛被什么击中一样,只觉得这女修……
长得真美啊。
不对,长得真眼熟啊。
不是,这女修怎么照着他审美长的啊?
这脸蛋这眉眼这琼鼻朱唇,怎么看怎么明媚嚣张。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合他审美的美人出现!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而且……
他目光寸寸扫过这张完美贴合他喜好的美人面。
真的好熟悉……在哪里见过?在梦里见过?
他眯起眼睛。
姜昭看这小子一脸若有所思,知道是那日催眠起效果了。
被催眠者会在识海里依照逻辑自动编一个剧本,她也不知道墨沂给她安了什么剧本,总之以不变应万变就对了。
她抱起双臂,“不认识,没见过,妖兽都甩掉了,道友再跟着我们就不礼貌了吧?”
正常情况下以墨沂睚眦必报的性格,敢对他这么说话的人都会被当场狠狠报复一顿。
但他现在又没灵力,又觉得对方美的不像话,就算现在扇他一巴掌,先过来的空气想必都是香的。
所以他居然奇异地没脾气,以乖戾孤僻闻名的墨巫子居然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修士之间常见的道友礼。
若是让他过去的族人见到,那真应了那句含笑九泉了。
“道友莫怪,我也是逼不得已,我受奸人陷害,灵力尽失,难以自保,方才出此下策。”
他甚至抬起他那张妖艳漂亮的脸蛋冲她笑了笑。
真是十分了解自己的优势啊,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姜昭被他的笑晃了眼,被那一下迷的五迷三道的。
那晚他全程都保持着被控制时呆呆木木的样子,哪有现在活色生香。
“原是如此。”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声,假装自己没被媚到,像一个正经学生请示师父一样询问沈珩。
“沈先生,您看这……”
她当然是肯定要带上墨沂的,他看上去那么柔弱,她攻略前就死外面了怎么办?
但她现在身份还是沈珩的学生,这种情况当然要让沈珩拿主意。
她完全不担心沈珩不带墨沂。
沈珩此人正的发邪,连辅修班的学生走神都要管,更别提碰到这种情况更不会置之不理了。
但出乎姜昭的意料,沈珩刚才本就被他笑得有些不舒服,现下听说他灵力尽失,竟是主动赶人了:“抱歉,我们也是自身难保。”
沈珩此举当然不是出于心中的不情愿,如果他有能力,他哪怕再不情愿也会同意与这人结伴。
但现在有能力的是姜昭,他尚且要姜昭保护,再添一人,他怕姜昭顾不过来,反倒将自己陷于危险的境地。
他当然看得出姜昭是想带这人的,但他不希望她为自己的正义受伤。
明明知道她是老江湖,不会做心里没底的事,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是她的讲师,她是为了他才落到现在的境地的,他必须把她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其他一切都要往后排。姜昭听到他的拒绝有些惊讶,正想着该怎么劝说,那边墨沂就不爽地眯了眯眼,开口了。
“……我愿意支付报酬。”
他本来想说她还没说话你插什么嘴,但想到二人的师生关系,他当时看得一清二楚,姜昭是为救沈珩才跳下飞舟的。
方才姜昭虽然一直赶他走,但却没真正甩掉他,最终默许了他的跟随。
还有刚才她望向沈珩的目光,那是一种想当然以为对方会同意的目光。
他想,她应该是个很善良的、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不想让她难做。
“我是巫修,就算没有灵力,也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巫修?”师生二人惊呼起来,当然姜昭是跟着沈珩装模作样的。
“你是墨沂?”
“不是。”
墨沂很清楚自己的名声,名声在外有好有坏,他属于特别坏的那一茬,万一暴露了身份,别说同路,他怕是现在就要被赶出山洞。
“现在除了墨沂,尚有巫修存世?”沈珩吃惊极了。
“当然。巫修有许多分支,常年隐居在各个山脉中,鲜少问世,他灭的只是其中一支在外界比较出名的罢了。”
墨沂半真半假道。
他确实没杀光巫修,他只是把他所在的主支杀干净了而已。
“既然如此,那方才……”为何不出手。
沈珩问到一半自己就收了声。
方才那妖兽,是只三甲蝎。
全身覆盖满坚硬的铠甲,眼睛也隐藏在厚厚的甲壳下,属于外部器官毫无破绽的妖兽。
也是巫修最头疼的敌人。
他们常用的厌胜、诅咒、术法和蛊虫,没一个能对付方才的三甲蝎的。
墨沂见他不说话了,又笑盈盈问姜昭。
“道友,如何?只是同行一路,若能将我送出森林,我愿意教你些巫术。”
巫术?
姜昭倒没想到他提出的筹码是这个。
巫术对巫修以外的修士来说,神秘又头痛,它的施法体系与法修相似又不同,姜昭想研究好久了。
她当年本来想去深山老林找个巫修请教一下的,结果被事情拖住了手脚,再次准备动身前去时,又听到了巫修绝迹的消息。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儿来着?
就是眼前这位墨沂,新一任巫子,巫修一族几百年来出现的最强大的天才,巫修振兴的希望,亲手消灭了巫修一族。
据说那是个雨夜,他提着整个族的巫修头颅编成的长长一条辫子,将其丢到临近最大城池的门口。
身后拖曳的血迹拉了长长一条,浓稠得雨都冲不散。
她当时听了一阵恶寒,直言这必然是个癫公,虽然还想研究一下巫术,但如果只有癫公一个学习人选的话那还是算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癫公送上门来给她教学。
沈珩听他开出的条件嘴唇轻抿了一下。
涉及到机缘问题,他不便再开口。
而且就算姜昭不说他也知道,巫修对法修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修真界的法修想研究巫修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姜昭又怎能错过?
第27章 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
姜昭确实没有错过。
她看出沈珩不管以后,她很干脆地同意了。
癫公就癫公吧,既然是攻略对象,不得不接触,那怎么也得捞点好处。
现下刚刚摆脱那妖兽,它并未走远,时不时还能听到树木倒塌的声音。
三人决定躲避一阵,次日再出发。
“所以你到底怎么惹它了?”
姜昭听着不远处的訇然声响,充满求知欲地问。
一般而言狩猎的妖兽,找不到猎物后就会悄悄潜伏起来,等待下一个机会。
而不是像眼前这只一样疯了一样地四处泄愤。
“……也没怎么样啊。”
说起这个墨沂就有些心虚气短。
“就是把它孩子打了一顿而已。”
“具体一点呢?”姜昭有种不好的预感。
“……”墨沂小声飞快地嘟囔了句什么。
“什么?”
“……把它崽的壳子削没了。”
“三层?”
“三层。”
姜昭眼前一黑。
三甲蝎为什么叫三甲蝎?
因为人家身上最值钱也最重要的部位就是身上的三层外骨骼。
他给它崽壳削没了,跟要了它崽的命也没啥区别了,难怪当娘的开狂暴。
她深吸一口气,这人也忒能惹祸了。
墨沂也很委屈啊。
“谁知道那小蝎子又菜又脆还敢出来拦路?我都没用巫修术法,就是随手甩了道灵气过去。”
筑基期妖兽对上合体期灵气,能活着已经是墨沂为节省灵气留手的结果了。
“我那不是也没要它的命吗?”
……真是倒霉到家了。
姜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我名卫迢,那位是沈先生,还未曾请教过道友大名?”
墨沂微微一笑:“我名巫诚。”
巫是巫族统一的姓氏,而被选中的巫子巫女则被冠以“墨”姓。
“不知巫诚道友为何独身来到这里?”
沈珩问道。
他灵力尽失却出现在这,不可谓不奇怪,既然接下来要同行,最好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身中蛊毒,近日恰巧听闻南洲有解毒线索,特来寻找。”
墨沂半真半假道。
“只是囊中羞涩,坐不起直达飞舟,只好来碰运气穿过这片森林,到最南端坐更便宜的洲际飞舟了。”
“原是如此。”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沈珩存着试探的心思,墨沂是为了获取信任,只有姜昭是纯粹无聊。
刚起床没多久,又跑了半天,她没心情吃饭,更没心情做饭,只能聊聊天缓解无聊这样子。
到了饭点,那边墨沂却拿出了炊具。
“二位见笑,我是灵食派的。”
他一边摆弄着锅碗瓢盆一边解释。
所谓灵食派,是与沈珩这种辟谷派相对的,与姜昭一样主张修仙后也正常吃一日三餐的类型。
就要不要吃饭,灵食派与辟谷派的唇枪舌战由来已久。
一边主张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饭心情不好没力气修炼。灵食里也有灵气吃饭也是一种修炼,各位不吃是因为吃不起吗?所以才这么酸?
另一派主张吃饭耽误修炼,都修仙了谁还浪费时间吃饭啊?灵食属于不必要开销,磕丹药效果也一样甚至更强,何须浪费那个时间和金钱?
两边都觉得对方有病。
所以玉简论坛上常年充斥着两派的骂战。
说实话两边都是吃饱了撑的。吃不吃饭这种纯个人选择的问题,再给他们一万年都争不出谁对谁错。
但谁让修士寿命太长了呢。
活那么久,总不能一直修炼吧?总要找点事干的。
姜昭就是很典型的灵食派,她不仅吃,她还跟辟谷派在论坛搞骂战。
估计玉简对面的辟谷派做梦都想不到,那个狂喷自己一千楼的修士来头居然这么大。
到点吃饭,到点睡觉,开心了放肆大笑,生气了尽情报复,无聊了就去论坛找个骂战参与。
姜昭这老祖生活过得跟普通小修士没什么不同。
有些人自恃身份,觉得咖位大了就了不起了不屑这种没格调的事儿。
她不。
她不仅做,还做得有滋有味儿的很。
修仙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啊!
所以她对面前的墨沂突然就欣赏了起来。
做饭好,做饭好啊!
没想到墨沂看上去又傻又贱,人居然还不错嘛!
灵食派不可能有坏人!
她一下看这小子顺眼无比,凑了过去。
“我也是灵食派的!巫道友你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打打下手,事成之后分我两口呗?”
墨沂停下手上搭炉子的活儿,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欣然应允。
不愧是照着他审美长的女人!怎么会这么有品!
跟那边那个一看就是辟谷派的棺材脸一点都不一样!
两人亲亲热热开开心心地你搭炉子我摘菜,你烧了火我切菜,完全沉浸在了灵食派的惺惺相惜之中。
就显得沈珩在角落里格外孤独寂寞可怜。
沈珩:总觉得莫名其妙被排挤了。
他本不想在意,可实在无聊,乐器在储物袋里,书也在储物袋里,他又拉不下面子找姜昭借乐器或是书打发时间。
打坐是打坐不了的,唯一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只有摆着打坐的姿势发呆。
这个姿势让他比较有安全感。
发呆着发呆着,那边两人的聊天就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姜昭:“你打算做什么?”
道友都不喊了吗?
墨沂:“杂菌酸汤。”
那是什么?他记得姜昭不爱吃酸的。
姜昭之前问他口味时说的。
他说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时,她还特地问了是不是也不吃酸的。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很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笑得很开心,说自己不喜欢吃酸的,要是他爱吃,她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果然,姜昭的声音多了一点迟疑。
“酸汤?会不会很酸啊,我不太能吃酸……”
“放心吧。”墨沂非常自信:“跟你平常吃的酸不一样,保证你爱上。”
啧。
沈珩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封闭听力。
他依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动都没动,可能是因为眼睛闭上了,耳朵反而更灵敏。
他甚至听得到两人的衣料摩擦声。
吵得人心烦。
还有说话的声音也是,两个声源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哇!”
不远处传来姜昭的一声惊呼。
沈珩猛地睁开了眼。
第28章 爱能止痛
那边姜昭他们却没出什么沈珩预想中的意外。
姜昭出声纯粹是没料到墨沂做饭居然也真有两下子。
不管是火候的把握还是下料的时机,都选的干脆又利落,动作中透露出一种驾轻熟就行云流水的娴熟。
与之相对的是,他锅中不断升腾的新的香气。
好香。
姜昭偷偷咽了咽口水。
一开始过来跟他做饭确实也有试探和刷好感的考量啦。
但她现在是真的被香得找不着北,完全忘了角落里的沈珩是哪根葱,只是用热切的眼神盯着墨沂。
真是的,这小子早说自己是灵食派啊!
催眠的时候这小子说啥都不离虫子,搞得她以为他是技术宅呢,结果居然也很会享受生活嘛。
——人才啊人才,不仅长得俊,饭做得还好。她不动声色地陶醉地嗅了嗅袅袅升起的香气。
巫族居住地大多散落在南洲东侧的群山之中,与大陆其余地方的菜系风格迥异,姜昭还没吃过那边的口味呢。
闻着真是香的很。
或许当年没去巫族真是个错误。
都说是造孽,她看是祥瑞!
啧,怎么就是攻略对象呢?这下怎么办啊?如果墨沂愿意每天任劳任怨给她做饭的话,看在饭和脸的份儿上,她很难踹掉他的啊。
啧但是以她的修为注定不久就要飞升啊。墨沂修为太低了追不上她啊。
可恶,明明他就比她小个一百岁吧?怎么这么弱啊!
她看他的眼神逐渐不满了起来,夹带着恨铁不成钢。
可恶,这下好了,都怪天道,不然如果没有攻略这茬,她也可以花钱请他上山当厨子的。
徒弟做的饭味道虽然也不错,但吃了几百年她也想尝尝新菜式啊!
墨沂不知道她在心里着急自己的修为,余光瞥到她一直看着他,得意极了。
不枉他当年嘴馋苦练做饭技巧,这不就用上了?这不得迷死她?
他敢保证,没有灵食派拒绝得了他的手艺,没有人!
就算正统厨修来了都想蹭两口!
他颠锅颠得更卖力了,连一根头发丝儿都透露着开屏的气息。
虽然他与卫迢认识时间不久,彼此也不了解。但长得这么好看还爱吃饭的女孩能是什么坏人?
不能!
在此之前,墨沂虽然喜欢姜昭的漂亮脸蛋,但仍心怀顾虑。
他厌男又厌女,妖冶的长相从小到大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他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问题,但依旧厌烦别人望过来的痴迷目光。
女人的目光只是叫人心烦,男人的就叫人恶心又恼怒了。
他不乐意为了他们把脸遮起来,更情愿抠了他们眼珠子。
而姜昭望过来的目光不一样。
她虽然也被他的长相惊艳,但她看过来的目光是那样纯净的欣赏。
——主要是她长得是那么美,实力也那么强,金丹期就可以从化神期妖兽手下逃脱还可以反过来将其困住,还是那么有品位的灵食派,看她打下手的熟练程度就知道她平时也没少做饭。
他觉得也不是不能给姜昭和自己一个机会。
巫族是一个很热烈浪漫的民族,看对眼了就追太正常了,墨沂虽然饱受这个习俗折磨,但也不可避免地被这个习俗影响。
比如当下,他极尽开屏之能事,切菜都恨不得切出节奏,一边凹造型一边摆盘,递给姜昭的姿势又装又端。
姜昭没注意这些小心机,她眼神都黏饭上了。
保持着最后的理智问过沈珩吃不吃,得到否定答复以后,她抱着碗吃得喷香。
确实是没吃过的酸辣滋味,虽然酸但酸得人食欲大振,是一种很鲜的味道。
她吃得专注,没注意到山洞内另外两人都在偷偷看她。
沈珩看到她又露出那种两眼放光的表情,心里不知怎么闷闷的,转过头不去再看。
墨沂则是一脸骄矜。
“我就说你会喜欢吧。”
姜昭含糊应了几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你那个酱料怎么做的?”
两人就这个话题又聊了下去,从选材聊到火候,愈发投契。
角落里的沈珩也愈发难受。
他逐渐维持不住打坐的姿势,手也控制不住地撑着地面。
不、不对吧,这好像不是胸闷……
他这边恍恍惚惚的想,那边姜昭终于注意到了沈珩的不对劲,放下碗跑了过来。
“先生!是毒发了吗?”
她焦急地扶住沈珩的肩膀,看着豆大的汗珠落下。
这毒虽然不要命,疼起来却要人命,沈珩也真够能忍的,居然只是微微蜷缩起来。
“巫诚道友!”她突然想起上古巫医不分家,指不定墨沂有办法,“能过来帮忙看看吗?”
墨沂看她那么关心沈珩心里也不大好受,听她一喊马上来了,很经意地拂开她撑着沈珩的手,装模作样搭着沈珩肩膀瞧着。
“他中了什么毒?”
“绝灵散。”
墨沂眉梢一挑,那想必是魔族上船时下的了,真亏他中毒了还能跟对面对峙这么久。
是个狠人。
沈珩只觉得痛得外界感知都模糊了,恍惚中,一双熟悉的手搭了上来,又被人捉开,换上了陌生的温度。
那巫修碰到她的手了吗?
他恍恍惚惚的想。
到底是为何如此难以忍受,是因为毒,还是……
他五指成爪,难以忍受地在地上留下几道深刻的指痕。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是熟悉的温度。
他下意识握紧了那只手。
又迅速反应过来,压抑着痛苦强迫自己松开。
那温度却没有撤离,反而扣住了他的手。
他忽然感觉疼痛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当然知道这有一部分原因要归结于他的嘴刚才被谁狠狠掰开、推进来一个什么东西咽了下去的缘故。
但谁说其中没有那只手的功劳呢?
他从不断发黑的视线和不间断的耳鸣中渐渐恢复过来,第一瞬间就垂头看向身下。
一只修长素白的手正握着自己渗出血、沾满灰的手,力度轻柔而坚定。
第二眼,他顺着手臂看去,对上了姜昭关切的面庞。
分明是明艳动人的脸,沈珩只觉得说不出的温柔。
不、这不对!
沈珩瞳孔猛地收缩,看着姜昭一张一合的红唇,突然甩开了她的手。
可能是觉得他好了,姜昭并没有再发力,很轻易地被甩开了。
这不对。
这不对!
第29章 被糟蹋了
姜昭不知道沈珩发的哪门子疯。
之前调查的资料没说有精神病啊?
她不过是问了句好些了没,沈珩看她的眼神就活像见了鬼,一下就甩开了她的手,跌跌撞撞往角落里缩。
啊。
手。
破案了。
“实在抱歉,学生并非有意冒犯先生。”
刚才墨沂帮沈珩控制毒素,用不着她打下手,她百无聊赖下注意到沈珩在用他那漂亮的手指头犁地。
用他那葱管一样的漂亮手指头犁地。
暴殄天物!何等的暴殄天物!
他的手多漂亮……啊不是,乐修的手多金贵啊!
那是让沈珩这么糟蹋的吗?!
她心疼之下捧住了那双手,那手想抽出去继续犁地她也没松劲儿,一直抓到了沈珩清醒。
合着就因为这事儿啊。
他前几天抓她手腕动静也没这么大吧?
这小子怎么越来越神经了。
姜昭摸不着头脑,见沈珩还是一副被糟蹋了的样子,红着眼(刚才疼的)颤抖着(也是疼的)用谴责的目光看她,一阵无语。
知道的是手被摸了几下,不知道的以为失贞了呢,搞不懂这木头天天哪来那么多酸腐思想。
他们修的是道不是儒吧?
沈珩只是别过头去,不看她,不说话,姜昭被他晾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很是尴尬。
“解毒丸只能稍作压制。”
最后还是同样一脸无语的墨沂打破了沉默。
当弟子的尊师重道,当先生的可是居心叵测,人家卫迢好心关怀,这讲师哪来的这么多戏。
他看不惯,又看不下去卫迢茫然无措(并没有)的样子,只好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挑起话题。
他目前处于想追求卫迢的阶段,自然不好得罪卫迢尊敬的先生,只好咽下冲到喉咙的刻薄话。
“我方才把了一下脉,他中毒不浅,虽然只是绝灵散,但他程度太深,拖越久越难治,最好快带他找医修。”
墨沂臭着脸说完,又睨了眼角落里还没缓过劲儿的沈珩,只觉他惺惺作态。
不过是碰了一下就这么大反应,反而像是在炫耀,碍眼极了,自顾自转过身,回炉边接着吃饭去了。
“多谢巫道友了。”
墨沂轻哼一声算是应下,头都不抬,兀自生着闷气。
姜昭经此一役也不可能没事人一样跟他回去吃饭,只能恋恋不舍地瞥了眼稳稳放在地上的碗筷,凑近一点准备接着对沈珩嘘寒问暖。
谁想沈珩反应大的很:“别……不用过来。”
他第一个字甚至有点破音,自己也意识到了,顿了顿,调整了下呼吸,才继续开口。
“我无事,休息会儿就好了,你自去做自己的事。”
“不痛了吗?”
沈珩摇头。
“真的?”
沈珩点头。
看着还有点乖。
但就是全程不看她也不说话。
只是碰了下手就这样?
姜昭叹了口气:“您起码把衣服换一身吧?刚出了身汗,手也脏了。”
她边说,边默不作声接近沈珩,见他态度似有软化,并未阻拦,于是半跪到他身前:“先生伸手。”
沈珩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伸了出来。
她没敢再碰,手悬在他的手上方,凝出一团水帮他净手,而后又拿出一套男装。
“这是……”她想了下,“我备着准备易容时穿的,还没用过,先生先换上吧。”
其实是以前给徒弟买的,但最后忘了送出去的衣服。
反正是法衣,会自动贴合身材的,沈珩穿上绝对合身。
他身上沾染了汗水和洞穴里的尘土,实在狼狈,虽然净尘诀也能解决,但掉下来时衣服被树枝刮了几道子,姜昭注意好久了,现在换掉正好。
沈珩手动了一下,没后续了。
她很上道的从储物袋里抽出了架屏风,立在二人中间,把衣服搭在上面:“先生还是换一下吧,我先去吃饭了。”
脚步声远去了。
屏风隔绝了一切,给沈珩制造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有效安抚了他的焦躁情绪。
沈珩没心思追究据说一贫如洗的姜昭到底是怎么拿出这一看就造价不菲的屏风的,或许是哪次历练吧,很多修士只是身上没有灵石,宝物是不少的。
他只是终于泄了口气,拿下衣服抱在怀里,颓然靠在石壁上。
他很少这么坐没坐相,但现在他真的缺少坐直的力气。
乱了,一切都乱了。
坏了,一切都坏了。
从哪开始?他怎么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独处,静静理清这些思绪,但这恰恰是当下无法做到的。
今天他甚至比昨天更慌张一点。
他现在无比痛恨自己中的绝灵散,若他尚有灵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带着姜昭飞出这片森林。
而不是被困在这里,一天比一天陷的深,一天比一天更窘迫。
他想逃,又现在离不开姜昭,可跟在她身边,又无法面对她,无法独立地思考自己的状况,只能狼狈地应对。
什么时候是个头。
.
但其实很快就到头了。
虽然一路上三人各怀心思,又都隐隐期待着发生些什么,但事实上,有姜昭的司南,和墨沂的合体期神识探路,真要发生了什么才奇怪。
第一天墨沂招惹到妖兽只是意外。
之后几天她们很轻易就避开了各种波折,走出了森林。
只是几日下来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墨沂想方设法找话题与姜昭聊天,最后都被沈珩不动声色接了过去,“聊”到最后总以墨沂的冷笑与沈珩的皱眉收尾。
姜昭无聊时说些什么话题,则会马上被墨沂接过去,然后再重复上述流程。
姜昭麻了。
不知道这俩人在较什么劲,她后面也干脆懒得说话了,就听这俩唇枪舌战。
什么攻略对象,不熟,不认识。
眼见着前方的树林隐隐透出光,她默默用神识感知了下。
热泪盈眶。
终于到头了啊,这鬼日子终于到头了!
这该死的虽然跟两个攻略对象在一起但没一个能攻略的鬼日子真的到头了!
另外二人也看到了出口,心情复杂,有喜有悲。
但不论三人怎么想,分别依然近在眼前。
姜昭二人要直达南洲中部的医修门派还真门治病和会合。
墨沂要一路向南去莺啼谷找《蛊经》线索。
虽然墨沂舍不得姜昭,但此番只能就此别过。
“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第30章 前任海王翻车实录
可能是沈珩的祈祷起作用了,总之到还真门之前,一切都按照他期待的那样发展。
他与卫迢坐着她的飞行法器,很快到了附近的城池,顺利地上了到了城池,顺利地上了飞舟,顺利地以毒发身体不适为借口推拒了卫迢送来的灵食。
他就每日缩在房间里,读着飞舟放在房间里的一些八卦盘点,居然也觉出了些趣味。
只要姜昭不来敲门,就连发呆,他都觉得是宁静而有趣的。
他也终于能静下心来思考这些日子面对姜昭的各种情感。
他虽未曾经历过情爱,到了这个地步,当然也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讲师与学生,虽然不是正统师徒,算不上乱,伦,但说出去,终归不好听。
况且,姜昭待自己一片天真赤诚,若是知道了自己的龌龊思想,不知会如何看他,又会如何难过。
更别说他年龄长她许多,又木讷无趣,怎堪为她良配?
沈珩思前想后,直唾弃自己痴心妄想,不堪为人师表,甚至想辞去书院先生的职位。
只是现下任务未完,他又没法动用玉简,无论如何,还是等此事落定再谈。
至于他的感情,更是决定压在心底,不露半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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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造成书院重大人才流失。
飞舟到了还真门不远处的衔叶城,她顺着人流走下去,直感慨南洲也是个富贵温柔乡,气候温柔,城池繁华,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她还真想逛逛。
与沈珩到还真门时,门口热闹极了,往日里井然有序地络绎不绝的修士,近日在门口围成了一大圈,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这是发生了什么?
她为防与沈珩走散,抓住了他的衣角,扯着他随便找了个人搭话。
“这位道友,可知为何还真门近日如此热闹?”
当然,此处我们要强调一下,由于严苛的资源竞争,修士普遍都极度利己,不愿共通消息——除非那消息是八卦。
那人极其热情地扭过头来,介绍道:“刚来啊?这边在报复渣男呢!”
“……?”姜昭无端觉得身后一凉:“渣男?他做了何事?”
“嘿呀,那可真不少!”那人挤眉弄眼,“我还没见过这么会管理时间的人哩!”
“他啊,先是勾搭了个外门小弟子,当小白脸蹭了人家好久的资源和灵石,又看不上人家想把人家踹了,就说什么要为了更好的生活出去打拼历练,设计了个假死,没脱身成,还受了一身伤。”
姜昭无语:“这男的也太不要脸了。”
她好歹还只是打算之后找个理由和平分手,这小子倒好连吃带拿,当了渣男还想立牌坊。
“这才哪到哪。”热心群众啧啧两声接着说。
“那小弟子是个痴心人啊,为了救他去求了长老和内门弟子,医者父母心,还真门的医修们都好说话,救了他以后看在小弟子的份儿上让他在门派内免费疗养。”
“结果这小子非但不感恩,反而贼心大起,四处勾搭内门弟子,还往那小弟子身上泼脏水。”
姜昭手已经开始痒了。
“你别说,一开始还真有信的,毕竟渣男嘛,最擅长巧言令色了。那小弟子被他坑了都不知道,被门派排挤,更对他死心塌地了,觉得只有他不会伤害她。”
那人说起来也是唏嘘。
“我也好些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了,但这小子在不要脸这方面确实也有点天分在身上,真骗到了几个内门的女修,养病这段时间前前后后也骗到了不少资源。”
就连本来没在听的沈珩,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无耻之尤。”
“所以他这是翻车了?怎么翻的?”
姜昭好奇问。
“这个啊,据说他连着带三个弟子去同一片花海约会,那花海是门内一长老栽的,长老当时正躺地上睡觉呢。”
热心群众说到这也幸灾乐祸笑了起来。
“连着带仨人约会,猪都被他吵醒了,长老听了全程,发现事情不对,就找了内门管事的问了下,安排几个女修一合计,真相大白。”
“喏,道友你看得到中间那木头桩子吗?”
他往内圈遥遥一指,姜昭用了点灵力飘起来一看,还真门门口几步的地方确实有个木头桩子,上头绑了个半身不遂般奄奄一息塌在上头的男修。
旁边还有几个女修在他身上不停施针。
为首那个面容冷淡姝丽,下手却最为狠辣,每施一针,那男修便要颤抖一下。
“看到了,就是他?”她落了下去。
“是他,刚刚被还真门的大师姐绑在那扎了个半身不遂,说是三个月自己就好了,说谁敢再招惹还真门,这就是下场。”
姜昭一阵恶寒,虽然三个月就好了不会落下残疾,但谁说社会性死亡不是死亡?
日日在这门庭若市的修真界第一医修门派门口展览着,来往宾客谁不多看一眼多问一嘴?一问,是还真门的仇家,这坏名声就打出去了。
都不说人品问题,顶着还真门仇家的头衔,以后谁还敢合作?谁愿意为了他冒着得罪医修第一宗门的风险?
好歹毒的报复,这男修除非花大价钱改头换面,否则下半辈子算是完了。
没要他命胜似要命,那还真门这任师姐有点手段。
那男修也是又蠢又贱,惹谁不好惹医修,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啊就敢这么飘。
同是当海王,看她每一步多稳扎稳打、小心翼翼,以至于走了这么久还相当于在原地踏步。
姜昭想起还是跟她说不了两句话的沈珩、完全不想接近的江寻舟和只是分别前加了联系方式的墨沂,就想叹气。
蒜鸟蒜鸟,急于求成的例子就赤裸裸摆在眼前,她走慢点也好。
人群的骚动突然停了。
结束了?
她用灵力轻轻托起自己,就见那方才扎得最狠的女修已然收手,在众人面前站定拱手。
“各位见笑,但今日之举,实属无奈。有此一遭,是为宣告天下,我还真门虽满门医修,但绝不是会忍气吞声的。”
她手中出现一枚银针:“若再有欺我辱我弟子者,形同此人。”
她手腕微微一动,那银针就直直钉入男修喉结处。
男修本已瘫倒在木桩上,被这一针扎了起来,又绵软无力地倒了下去。
像死了一样。
全场鸦雀无声。
第31章 不守医德
姜昭二人是等场散干净了才入内的。
他们将天下书院的凭证递给门口守着的弟子,说明来意,自然有人带他们进去。
她们被引入一处素静院落,方才刚见过的那位师姐迎了上来。
“不知前辈到来,有失远迎。”她对沈珩行了个晚辈礼,又对姜昭笑了笑。
“我名明宛,乃还真门此届首席,之后负责宗门与书院接洽的一应事务。”
她行为举止如方才远远见过的一般,沉稳妥帖又老辣,叫人挑不出错。
不愧是门派首席弟子。
“二位情况我已知晓,此处是门派为书院道友预留的住处,这几日就请暂时住下,沈先生的毒之后会有专人来解。”
沈珩谢过她,二人说着些外交辞令,话转了三四圈儿,绕的姜昭都困了,终于拐到了正事上。
“说来惭愧,在下的毒就是魔族所下。我观其言辞,魔族在南洲的动向可能不太平。”
“不知此次任务是否紧急,我的建议是,如果不算紧急,还是拖延几日更为稳妥。”
沈珩的建议很中肯了,路上都能遇上化神期魔族,魔族的动向不会太小,现在带着一帮战力不强的医修上路,可能是两边一起送。
明宛将沈珩的话听在心里,郑重开口:“我亦知晓轻重,谢过先生告知,只是莺啼谷药草珍贵,花期短暂,若没了这些,不知要耽误多少人的病情。”
“还真门此行是非去不可的,但若天下书院无法同行,我们亦能理解。”
毕竟哪个门派都不是培养弟子送菜的,每个弟子都是宗门宝贵的资源,是万万没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道理的。
姜昭看沈珩想说些什么,或者做出些承诺,但最终还是住了口,只道。
“兹体事大,我无法做主,待我请示院长后,再行回复。”
明宛表示理解,说了些客套话就走了。沈珩还脊背挺直地站在原处。
不用猜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八成在想说服江寻舟为学生另寻任务,他独自完成护送吧。
这人真是。
姜昭知道接下来他该跟江寻舟打玉简汇报工作了,她不适合听,也不想见江寻舟,自觉寻了个借口告退。
正琢磨接下来去哪消遣,要不要在还真门内打探一下魔族的消息,就听又沉寂许久的器灵出声了。
“……”完了。
脚步一顿,姜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它才只发了一个音节,她都知道这玩意要说什么。
天道给的破烂一般情况下都跟死了一样安静,二般情况下除了给她找不痛快就是告诉她,攻略对象来了。
果然。
“检测到攻略对象出现在附近。”
“……”
这玩意每个攻略对象都只播报一次,十分低能不敬业,这是……第四次了。
救命,那三个她都没办法了,怎么又来一个!
姜昭要抓狂了。
而且这是哪里?是还真门!还真门啊!
血淋淋的经验教训还在门口钉着当门神呐!
姜昭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疯狂祈祷这位不会刚好是个医修。
她不想翻车被钉。
虽然以她的修为也不会被钉吧。
但万一翻了车,医修的报复也是很可怕的啊!
她在心里再次疯狂辱骂天道,真会给她找事儿。
这几个男的哪个好应付?万一真翻船了,沈珩估计要找根绳子吊死,墨沂也不是不可能搞厌胜那一套,江寻舟那男鬼一样难以预测的更是不知道会干什么坏事报复她。
现在又来个可能把她钉死,或者让还真门把她和她徒弟拉黑的医修,她就真不用活了。
她靠在院子边上的一棵大树下,死死瞪着小院儿的门口。
她刚刚用神识感应过了,有个身影在向着这小院靠近,看方向,就是冲着这儿来的。
来了,脚步声近了。
上次这么紧张还是以为沈珩是老头的时候。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袍角!
太好了!稳了一半儿!
医修普遍喜欢穿白色或素净色彩的衣服,这位的袍角不仅颜色不素,还花里胡哨地绣着图样。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医修。
很可能不是医修。
姜昭美滋滋的想。
不行,万一只是下摆这样呢?不能放松警惕!
姜昭屏气凝神顺着那片衣角看了上去
来人走了进来,果然是全身黑袍绣金线,眉目懒散倦怠,微微驼背,没骨头一样,就连头发也懒得梳一梳,披头散发,但黑发映着精致的五官,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天道别的不说,选人的品味倒是真不错。
姜昭一看他这样真可谓是心神大定。
就跟患者见到穿得素净整洁、打扮干净利落、神情沉静的医修心神大定觉得靠谱一样。
她一看这人跟素净整洁干净利落根本靠不上半点儿关系,瞧着一点儿也不靠谱的样子,还蔫头耷脑的,一看就不是医修,顿时觉得自己妥了。
“你是谁?这里是天下书院的院落,不是医修们的诊所,道友可是迷路了?”她一高兴,不免热络地迎了上去。
“没,找的就是天下书院。”那人朝她张望过来,懒懒看她一眼:“你先生呢?”
“……”姜昭预感不妙,一时连笑容都有些挂不住,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不知道友找沈先生做什么?”
“给他看病。”
“……”
天杀的!穿成这样结果这小子居然是医修吗?看看这一点也不权威一点也不负责的样子谁放心让他看病啊?是正经医修吗?啊?怎么会是个医修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昭只觉得空欢喜一场。
天塌了。
希望后的绝望,比直接绝望还令人痛苦百倍。
姜昭心里的小人已经痛苦得抱头蜷缩翻滚了。
但日子还得过。
她得给这庸医留下个好点的印象。
她只能咬牙收拾好情绪,带着这不讲医德的庸医去找沈珩。
第32章 天下社畜一样苦
虽然穿着打扮不靠谱,但这位专业技术还是够硬的。
二人进去的时候沈珩还没开始打玉简,姜昭稍作引荐。
“先生,这位是还真门请来的医修……”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顿住了。
按理说这时候这位应该主动接过话茬自我介绍,但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坐下。”
他走到沈珩身边,抓住他胳膊给他把脉。
沈珩和姜昭都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搞蒙了,一个听话坐下由着他搭腕,一个呆呆地愣在那看两人互动。
这人就只是简单为沈珩把了把脉,甚至没问任何症状问题,就提笔刷刷开始开药了。
虽然这本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特地派来一人治疗也只是为表重视,但这人也太随意了吧?
那人开了药就走了,从始至终没对他们再说一句话。
蔫哒哒地进来,蔫哒哒地出去。
留下沈珩与姜昭面面相觑。
这人行为举止实在有些失礼,不过修士脾气古怪的不在少数,沈珩也无意计较。
姜昭目送着他的背影,发愁。
怎么又来个不好搞的。
居然连名字都没问出来。
她也垂头丧气地对沈珩道。
“先生,我去帮你抓药。”
沈珩还在准备稍后给江寻舟的报告,确实腾不开手,也没什么力气动,只好道了声多谢:“麻烦你了。”
姜昭应了一声,出门刚走没两步,就碰上了急匆匆赶来的明宛。
“明道友?”姜昭同她打招呼。
明宛看到她,停住了脚步,犹豫了一下。
姜昭会意:“方才没机会介绍,我叫卫迢。”
明宛连忙道:“卫道友!”
看吧,这才是常规流程。
“不知明道友这么匆忙,是为何事?”
肯定是为了刚才那人没抓药的事儿,怕怠慢沈珩呗。
这一路走来只有她们院子住了人,明宛总不可能闲的没事过来打扫院子。
姜昭揣着明白装糊涂,外交就是这个样子嘛,大家都对彼此的意图心知肚明,相互递台阶,然后搀扶着走下来,维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睦表象。
此处点名批评刚才那个不守医德的人!
这点门道他就学吧(爆筋)!
“卫道友,刚才可是有人为沈前辈看过情况了?”
“是有……”姜昭故意停顿了一下,装模作样想了想才道:“是位穿着黑袍的医修前辈。”
“怎么?明道友难道为此事而来?那人有问题?”
“不不不,确是我门内长老,”明宛连忙道,“只是他忘记将药方带来抓药了,我怕耽误沈先生病情,这才来取。”
啧啧啧,明宛真是个体面人。
那人分明就是没打算帮忙拿药,估计是叫明宛知道了,怕怠慢沈珩影响两边关系,这才亲自前来,以表示上心。
姜昭笑道:“哪里需要道友亲自跑一趟,我此番出门就是为先生抓药的,那位前辈道行高深,贵人事忙,想是忙忘了。”
明宛从善如流走下她递过去的台阶:“叶前辈确是忘了,想起来后就匆忙吩咐我过来代劳,还特地嘱咐我不要慢待客人。”
话说到这,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明宛主动道:“道友将药方交给我吧,稍后药煎好了我再派人送给沈先生。”
“这些小事怎好劳烦道友?道友帮我指个路,我去就行。”
两人又是一番推诿,最后姜昭成功让明宛与她同去。
打探消息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说起来,给沈先生诊治的前辈是哪位啊?”姜昭不经意般提起,“看着好厉害,把了几下脉就行云流水地把药方开出来了。”
“那位是叶孤云前辈。”
明宛也知道自家这个长老行事作风不靠谱,尽力向姜昭解释道。
“道友别看他那样,他曾经是我们还真门最优秀的大夫。”
来了来了,这帮子灵器宿主的共同点,顶级天才。
这套说辞她都听腻了。
不过,“曾经?”
说起来她好像确实隐隐约约年轻时听过叶孤云这个名字。
不过很快就沉寂下去了。
修真界这样的人屡见不鲜,她很少关注。
听起来这人有故事。
“曾经。”明宛叹了口气,碍于是自家长辈,只是含糊道:“后来不知遇到了什么,就成了这懒散样子。”
“叶长老很多年不医治疑难杂症了,就偶尔缺钱时接手个风热感冒,我之前只是吩咐下人请个医术好些的去帮沈先生诊治,谁想他们把他叫过去了。”
“但道友你别担心,虽然他现在这样了,但医术还是在的,医治绝灵散的毒不成问题。”
明宛一路为叶孤云找补一路为她介绍还真门,话里话外都是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两边的合作。
看来她不知道叶孤云诊治时具体做了什么,只是依照对他性格的推测匆忙赶来应对而已。
姜昭无奈,这人到底平时有多不靠谱,才会让他弟子们还没了解情况就先过来帮他擦屁股?
她只能委婉表示叶孤云没做什么,治的很好,沈珩也很满意,请还真门不要在意。
遥想当年她也是做过首席大师姐的人,这种漂亮话场面话言外之意之类的也是信手拈来。
她看着面前话唠一样尽量在保全还真门面子的同时帮叶孤云解释的明宛,只觉得还好当年她当首席时没这么难搞的前辈。
这哪还有方才站在大门口时行云流水施针的肆意洒脱?
真惨啊。
宗门事务催人老。
所以她当初才想方设法把掌门之位推了出去。
她最后终于在药房门口成功给明宛吃下了定心丸,成功送走了她。
看着明宛又被哪个着急忙慌找过来的小弟子叫走了,她心有戚戚地叹了口气。
这还是个医修门派的大师姐,比其他宗门惨多了,其他宗门会打架就行,明宛估计还得解决医闹。
她一边同情一边把药方递给药房,等煎药的时候就在药房四处转一转。
不远处就有一片花海。
她想起在门口听到的八卦,难道会是这片花海吗?
她没忍住走近了看,她对灵药几乎一窍不通,只看着这些黄色小花觉得亲切可爱,一阵风吹过,花海泛起波浪,高低起伏。
露出了一张隐在花海下的脸。
第33章 从未见过这般的人
艹。
姜昭本来是俯身欣赏花海的,此时唰一下直起身,面无表情后退一步。
这他爹的死人一样一脸死相躺在这的不是叶孤云吗?
吓她一跳。
虽然做好了花海有人的准备,但谁想得到花海边儿上有人睡觉啊?
正常人不都去中间部位吗?
怪不得睡觉被人打扰,活该啊这货(爆筋)!
所以走那么快那么着急就是着急回来睡觉吗?!
“你……”
叶孤云嗓音低沉,闷闷开口。
姜昭洗耳恭听。
“让让,挡我阳光了。”
姜昭:“……”
他躺在花底下有个屁的阳光啊?
不对,他是怎么做到躺在花的下面,而不是把花压塌的?
不对等等,他身上好像……真的有阳光?
真的诶,阳光透过花的花瓣和枝叶,洒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做到的?
姜昭来了兴趣:“舒服吗?”
“?”
可能这么多年叶孤云都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反应。
一般人不都该翻个白眼走吗?
“……什么舒服吗?”
“躺在这舒服吗?”
“舒服。”
叶孤云下意识回答道。
姜昭好奇地注视着那些花,仔细一看,好像其实是透明的。
远处看是黄色,近看却是透明的。
好有趣的花。
“这花海是你种的?我可以躺一躺吗?”
“……”叶孤云被她这话搞懵了,梗了一下,翻了个身。
“随便。”
那就是可以。
姜昭毫不客气地选择了他身边不远的位置。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踩了下去,发现……没有触感!
她慢慢压低身子,蹲下试着抚弄一片花瓣……真的没有触感!
她放心的一屁股坐下了,再懒散的躺在地上。
土地真舒服啊,每次躺在上面都是这么柔软又富有力量感,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凡人的时候。
她也曾与父母就这么躺在田野里。
鼻尖都是草木的芳香,身下是柔软的土地,太阳暖烘烘地晒在身上。
美中不足的是凡间的田地总有小虫子爬来爬去。
现在她像是重温故梦,但修真界的虫类都会趋利避害,除非有了一定修为,不然不会到修士聚居的地盘生活。
虫子的消失提醒着她身在何方。
但她一向看的很开,缘起缘灭,生老病死,不过是自然的规矩。
她从来只享受当下。
她开开心心眯着眼睛,透过透明的花叶,看着天空,懒洋洋地晒太阳。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叶孤云这小子还挺会享受,这片花海还真舒服。
那边叶孤云听着她躺下以后就没动静了,惊疑不定地转过身,就见这人已经享受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叶孤云:“……”
好像哪里不对。
这边姜昭已经十分自来熟地开口了:“叶前辈,这是什么花?”
叶孤云本来没想理她,结果不知道为啥鬼使神差秃噜了出来:“无相花。”
“无相花?确实无相。”姜昭低声重复了一遍名字。
“就是因为这个特性得名的吗?好神奇啊,为什么感受不到花的存在?花真的存在吗?”
叶孤云懒懒闭上眼睛,懒得答话。
他可没有给其他门派的弟子做老师的爱好。
“叶前辈?”姜昭听不到他的回答也不恼,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接着提问。
“这花也是种药草?有什么功效?此前从未听说过呢,这要怎么采摘?”
“这花海是前辈种下的吗?为什么种这么多?这是很有用的药草吗?为门派种的?”
叶孤云被烦得翻了几个身,最后实在忍不了了,一把坐起来。
“无相花的花是虚影,有用的部分是种子,可以肥沃土壤,通常种下以后花的影像就会生出来,一生只会开一次真正的花,只有那时才可以采摘。”
“我种的,闲的没事干种的,没用,纯闲的,这花也没功效。”
“好了吗?问完了吗?还有问题吗?”
显然是被烦急眼了。
不是吧不是吧,怎么会有人急眼了还这么可爱,一个一个回答问题啊?
姜昭捂嘴。
当然她也知道是有她背后天下书院的加成啦,她看得出来叶孤云上午虽然态度随意,诊治却绝不随意,可想而知懒只是他日常的态度,他是绝不想得罪天下书院的。
好可怜,被这么整还只能憋屈地答话。
哪怕她只是天下书院的一个小弟子。
怎么这么窝囊啊叶老师。
搞得她好想欺负他啊。
但姜昭也知道过犹不及,回头惹毛了这小子指不定真咬人,所以还是勉强压抑住了蠢蠢欲动想逗他的心。
“没有了,谢谢叶前辈。”
叶孤云咵嚓一下又躺了回去。
那仪态那僵硬度,不知道的以为当场死那了呢。
姜昭就笑眯眯看着他。
叶孤云闭眼。
叶孤云眼珠在眼皮下面滚动。
叶孤云尝试催眠自己快点睡过去。
叶孤云……发现自己还是难以抵抗对面如芒在刺的目光。
叶孤云又唰一下把眼睛睁开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打量一下叶前辈聪明的脑袋瓜。”
姜昭真情实意道。
“多聪明的脑袋瓜才想的出用能肥沃土壤的植物做床啊,简直是天才般的创意!”
叶孤云:“……”
明明被夸了,但毫无欣喜可言。
叶孤云搜肠刮肚。
叶孤云无话可说。
叶孤云落荒而逃。
哪来的小弟子,性格这么自来熟,说话还这么不害臊。
能不能来个人管管?
“……”
姜昭也很震撼啊,这小子是真把这当床了,仗着修真界有净尘诀就为所欲为了是吧?
她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一路从躺着的地方一路滚去花海深处。
这真是毫不夸张的说,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真是轻而易举就干成了她想干但一直拉不下脸面做不到的事。
这是怎样一种懒惰,怎样一种将脸皮置身事外的精神啊?这小子的脸皮已经天下无敌了吧?
多少考虑下她现在是个小辈啊?还是外门的小辈啊?你小子这样真没问题吗?还真门的脸都会被你小子丢光吧?
起码走一走啊,喂,起码走一走啊!
姜昭目瞪口呆地目送他滚远了,身影淹没在花海中,倏忽不见。
所以穿黑衣是为了不显脏吗?
第34章 折羽
接下来几天,姜昭都去花海中蹲守叶孤云。
她躺在田野间,听着不远处的药房熙熙攘攘,声音不远不近地传入耳中,有一种闹中取静的悠闲。
或者说是躺着看人当社畜的爽感。
叶孤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躲着她,毕竟她也不是随时都找得到烦他的话题,大多数时候两人只是很安静地躺在一起。
“现在的小孩都不用修炼的吗?”
叶孤云纳罕道。
“前辈不也不修炼。”
姜昭舒展着躺平,堵了回去。
叶孤云语塞,做出严肃的样子训导小辈。
“你跟我比?你什么修为我什么修为?整日在这躲懒,你先生不管的吗?”
“他又不是我师父。”
众所周知天下书院的讲师许多都不会对学生的课业修炼太过上心,辅修班尤甚。
毕竟天下书院根基尚浅,聘请的讲师大多都是从大小宗门借来的,直属书院的也有,但实在不多。
都不是自己宗门的弟子,实在犯不上这么上心。
说起沈珩她就心梗,这人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病,出了森林就开始一直躲着她。
到还真门前隔着袖子红着脸捏起她胳膊检查完,确定伤都好了以后,更是非必要不和她说话。
到还真门更是闭门不出,她那天送过药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就连后续的药都是托还真门的人煎好了送进去的。
她毛都没冒着一根。
而且他变得很突然啊,她都不知道是那几天在山洞拉手刺激的,还是他意识到了什么,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男人心海底针。
现在沈珩那边僵住了,她只能寄希望于颜之烨他们快点赶来集合。
人多了,沈珩总能自在些,不好再对她这么抗拒了吧?
等那群学生把沈珩牵制住了让他没功夫再想七想八,她才能徐徐图之接着钓沈珩。
现在只能在叶孤云这努力了。
叶孤云又懒洋洋打发她了。
“那你师父不管吗?”
“我是散修,没师父。”
叶孤云又哽了下。
“那沈珩真不管你?”
姜昭对叶孤云认得沈珩毫不意外,修真界的天才总是声名远扬的,连同他们的性格逸事也广为传播。
沈珩很显然就是以严谨高要求闻名的。
“先生身体不适,精力又扑在不久后的历练上,没余力管我。”
叶孤云很不爽地啧了一声。
啧,这件事她也很不爽啊。
无语。
俩人就这么躺着,不再说话了。
要姜昭说,叶孤云这人性格虽说古怪,但脾气确实很好,为人十分随和,有一种美对生活逆来顺受的美。
被她吵的不行了也只会咸鱼一样翻个身,用微小的动作抗拒一下。
抗拒不了就摆了。
有点像论坛上那些说被话本剧情气得翻身挠了挠屁股的人。
反正她还没摸索出怎么追他,沈珩又不搭理她,每日这么跟小叶耗着也好。
反正他也赶不走她。
而且他这花圃真舒服啊,隐蔽性还强,她也确实睡得很开心。
她在这岁月静好地还没躺一会儿,那边药房传来一小阵骚动。
有什么八卦?
她悄悄竖起耳朵听。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鹤清真尊来了!”
真尊是对化神期修士的敬称,跟她渡劫被称作老祖一样。
等等,谁?什么?谁来了?!
她猛地一惊,差点吓得坐起来。
鹤清真尊?那不是祁羽吗?
祁羽来做什么?受伤了?还是追着魔族来的?总不能是知道她在这吧?
她快速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惊涛骇浪,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叶孤云。
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瞬间的异样。
算了,只要她不掉马,谁能把她们想到一起?正常人都只会以为这是对大能的向往。
她迅速安慰了自己,然后继续听。
“鹤清真尊?是那位鹤清真尊?”
“不然还有哪位?当然是揽月峰上那位!”
“啊?他来做什么?寻医问诊?”
“不然呢!”说话那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只觉找了群蠢货分享八卦。
他进一步压低声音,但这难不倒姜昭,她凝神静听。
“他受伤了,伤的还不轻哩!”
“什么?!”有人替她惊呼出声。
“是真的,血淋淋地出现在门口,半边身子都染红了!门内长老正被召集着去会诊呢,那位来头太大了,万一揽月峰的来医闹,没人能承受住……”
“啊,有人找我。”
旁边的叶孤云突然说。
姜昭心急如焚:“可是为诊治鹤清真尊一事?”
叶孤云也听到了那边弟子的八卦,点头承认。
“很严重吗?”
“不该你问的少问。”
叶孤云只当是她又在像平日里一样问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旁的也就顺口答了,涉及到病人隐私这种他还是有点医德的。
他甩甩袖子,翩然离去,没发现姜昭一瞬间给他下了个追踪咒。
正当姜昭想动身追上去时,凌清秋传讯来了。
“师父,你在哪?老三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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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是以真身踏破虚空出现在祁羽病房外的。
她化了一缕分神代替她当“卫迢”,回到了天下书院的院落,闭门修炼。
自己则是亲自去找祁羽。
祁羽因为身份特殊,并没有跟其他求医的人一样在还真门的诊室问诊,还真门把他移到了一处院落中。
此时不大的院落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是还真门的大小长老。
更权威的正在里面诊治。
姜昭实在心急,泄出去一小点威压将满院人的注意都移到了她身上。
“我徒何在?”
一句话,大家一下子都明白了她的身份,不由战战兢兢。
那可是活的渡劫期老祖!当今天下第一人!
还是个以宠爱徒弟出名的天下第一人。
她徒弟此时就在屋里躺着,生死不知。
无人敢答话,生怕一个不好触及到这位哪根神经。
他们可承受不住这尊大神的医闹!
姜昭皱眉见没人敢回复,只好去推紧闭的大门。
没人敢拦她,她很轻易就走了进去,转身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围住角落里的床榻。
她瞳孔骤缩,轻轻挥手合上了门,尽量不打扰医修的看诊。
心急如焚的她没注意到,在门合上的瞬间,角落中出现了一道着急忙慌赶来的身影。
她的全部心神此刻都牵挂在祁羽身上,没敢出声打扰任何人,屏气敛声,神识向床上扫去。
第35章 溯源
祁羽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面色煞白,眉头紧蹙,哪还有几日前通讯时容光满面、烨若神人的样子?
室内气氛沉凝,她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只得默念几遍清心咒,强行压制心绪。
终于,在她即将忍不住时,在祁羽床前望闻问切的几个医修收了动作,彼此对了对视线,吩咐药童进来开方子。
“如何?”姜昭等到那小童匆忙忙跑出去,才哑声开口。
室内的医修都被她吓了一跳,方才看诊太过认真投入,居然没人注意到进来了个人。
“拜见老祖。”
有人认出了她,向她行礼,她没心情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挥手用灵力把想行礼的人都弹回去。
“我徒弟怎么样了?”
她走到祁羽床前,拿出手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从小养到大的孩子现在生死不知地这么躺着,姜昭心里难受得很。
“这……”
“还请直说。”
徒弟出事,姜昭本来就憋着火气,这帮子医修再这么吞吞吐吐磨磨蹭蹭,她真的很难保证自己还忍得住脾气。
“鹤清真尊他……伤的重也不重,筋脉断了许多,但心脉和最重要的几条被保护住了,可能重塑筋脉有些麻烦,但性命无虞。”
听到性命无虞,姜昭松了口气,“那就好,还请尽力诊治,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一帮医修纷纷应是,人群里,叶孤云懒散站在一边的身影格外显眼。
难以想象这人刚才居然也是站在祁羽床边最近的人之一。
不过她现下没心思搭理他,只是一连串问着情况。
“不知鹤清何时能醒?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可有人知是谁伤他?”
人没事,接下来就是准备报仇了。
敢惹她揽月峰的人,就要做好打了小的来老的的觉悟。
几个医修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鹤清真尊主要是伤得重,方才我等已经施针,应该不久就能自行醒来。”
有个姜昭很眼熟的医修站出来沟通,想必是掌门或某个德高望重的长老。
“真尊提前联系过我派掌门,说有要是相商,掌门去门口迎接,谁知到门口就发现了倒下的真尊,真尊此前的遭遇我等并不知晓。”
姜昭吐出口浊气,点头,又不放心。
“我这有些天地灵粹,对他恢复可有帮助?”
天地灵粹是顶级天材地宝,半滴就可活死人肉白骨。
那带头的医修急忙道:“用不着用不着。”
姜昭又报了几个珍藏多年的天材地宝,那群医修满头大汗地制止她。
“真尊伤的没那么重,只要按照方子好好调养就能恢复如初。”
天材地宝固然令人眼馋,但他们也不敢坑碧霄老祖啊!那上玄宗又不是没有医修,回头让门派内一合计,叫老祖知道她被坑了,那不惹祸上门吗?!
他们只好苦哈哈阻止老祖不断诱惑他们道德底线,挑战他们医德的行为。
反正只要治好真尊,以老祖对徒弟重视的程度,什么好处要不到?何必现在贪图这些。
姜昭颇为遗憾地道:“那便算了。近些日子本座要叨扰一二了,鹤清好了我再带他离开。”
一群医修一听活爹要住下哪有敢反对的,纷纷应是。
姜昭最后不放心地看了几眼还在昏迷的祁羽,叮嘱医修们好好照顾他,就出去打玉简了。
得找掌门和徒弟了解一下祁羽的任务。
魔族到底有什么动向,能让他伤成这样?
他可是化神的修为,她跟沈珩遇到只化神的魔修已经很不正常了,他又是遇到了什么,能在她送了那么多保命和攻击法器的情况下还差点丢了命?
外面的人已经散了,或许是还真门的人听说她来了特地清了场。
这也方便了她。
她走到院子的一处角落布下隔音法阵,打通了凌清秋的玉简。
“师父你到了吗?老三怎么样?”
甫一接通,凌清秋就焦急地发问。
“性命无虞,但伤得不轻。”
姜昭凝重道。
“他做的什么任务,细节详情你可查清了?”
“查清了。”那边凌清秋声音也很肃穆,难得摆脱了平日的懒散。
“他出这个任务也不太久,就在您出关的前几个月,本来是从掌门那随意接的一个下山除魔的任务。”
“那任务地点离宗门不远。他本想着当天来回,结果谁想到牵出萝卜带出泥越查越深,他也就从西洲追到了南洲。”
什么?!意思是她的乖乖弟子本来是打算遛个弯儿就回家吃饭的,结果被这帮魔族整得不仅没吃上家里的饭、没接她出关、还被打伤成这个样子吗?!
可恶啊!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要一拳一个把那群魔族通通捶成烧饼,再像揉面团一样把他们揉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爆筋)!
据凌清秋的调查,祁羽去的第一个地点是山下不远处的禹州城,那里上报疑似有魔族出没,于是祁羽被派去调查详情。
结果祁羽在那不仅端了魔族老巢,还发现了一处传送阵。
来都来了一向是揽月峰的优良传统,于是祁羽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阵法连通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也不近,是禹州城几百里开外的一处山洞。
里头藏着大量的火药。
祁羽推测他们要袭击禹州城,于是顺手把这座山头剩下的魔族也灭了。
并且故意放过几只,打下追踪咒,让他们回老巢通风报信。
要知道魔族前头成千上百年都是毫无灵智的生物,能活下来全靠基数大和皮糙肉厚,后头就算慢慢进化,也是以莽为主。
从未干过偷袭这种需要点脑子才能想出来的事。
祁羽觉得这事儿得重视一下,于是只好加班追踪这几只魔族。
数量一多,就能看出某些问题——这几只魔族,都在往南跑。
可魔域在北边。
他们往南跑的动机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是南方也有魔族能支援他们呗。
祁羽还真用这几只魔族钓到了几处在南方的魔族据点。
他边走边杀,越杀越觉得不乐观。
南方的魔族,有点太多了。
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
最终,他追着最后一个魔族到了经云岛的焉始山。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这是他最后一次通讯。”
凌清秋只查的到这些。
姜昭挂了玉简,沉沉呼出口气,在原地静立片刻,撤了阵法回了屋子里查看祁羽的情况。
一进门就在若干医修的注目礼中,精准无比地瞬间对上了祁羽的视线。
“阿羽,你醒了?”
第36章 风雨欲来
“师父?你来了?”祁羽嗓音沙哑地开口。
在场的医修们心里咂嘴,什么叫师父你来了?笃定了碧霄老祖会来呗?
他都化神了!化神了!
跟他同修为的哪个不是独当一面、自立门户了?
他在做什么啊?
这是在跟师父撒娇吗?
鹤清真尊原来你是这样的鹤清真尊,高冷面瘫都是你的假象,原来你是个师宝男!
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老祖前些年不是闭关了吗?没传出来出关的消息啊?
难道是为了鹤清真尊才出关的?
可恶啊真是可恶啊,碧霄老祖疼弟子果然名不虚传,鹤清真尊命真好啊能找到这么好的师父,一把年纪了还能被当小孩宠着!
我们仍未知晓当天有几个医修在心中默默破防。
祁羽不知道在场有多少人吃了柠檬在心里蛐蛐他,只是躺在那看着姜昭心急地朝他走了过来。
确保她走到他床前了,才装模作样装作挣扎着要起床行礼。
姜昭嘴角一抽,她是不是还得欣慰这逆徒好歹知道在外人面前演一演尊师重道。
“别折腾了,你好好躺着吧。”
她伸出食指,轻轻一推,祁羽就像被她施了咒一样,一下就定住了,安详地躺在原地不住了。
姜昭:“……”
逆徒闭上眼她要担心,逆徒一睁眼她又被这欠揍的劲儿气的恨不得让他再闭几天的眼。
“哪里不舒服?”
她闭了闭眼,还是决定给重伤卧床的逆徒多一点宽容。
“师父,您该问我哪里舒服。”
祁羽就连眼睛都安详地闭上了。
旁边的医修们面儿上大气不敢喘,心里快蛐蛐疯了。
好欠!真的好欠啊!换他们自家的逆徒别管伤不伤的现在已经动手了!
碧霄老祖揍他!揍他啊!
老祖脾气也太好了!
不对!指不定老祖现在顾及鹤清真尊的伤势舍不得下手,就等着他们谁出点儿小错好借机医闹呢!
不可大意!
医修们在旁边屏气凝神默默地站的更直了。
就连弯腰驼背找了个地方蔫头耷脑靠着的叶孤云都被掌门一杵子戳直了,生无可恋地抬头挺胸。
没办法,当医修的真是怕了医闹了,你永远不会知道哪个无意中的举动会戳到病人家属敏感的神经。
他们还真门虽然底蕴丰厚人脉广阔,但要说惹天下第一那还是不太够的。
姜昭确实被他这么一提又有点心疼上了,问边儿上不知为何站的像桩子的一排医修:“他要养多久?可否给他开点止疼的方子?”
“开了开了,一会儿送来的药有镇痛的功效。”之前被推出来的那医修忙不迭答道。
“多久能痊愈要看鹤清真尊的体质,但我等开的药都是最好的,最晚三个月也能下床了。”
三个月,有点久。
姜昭皱眉。
天下书院那边虽然也可以用分身替几天,但她到底还是要完成攻略任务的,器灵说这任务只能她亲自来,不能换分身。
罢了,到时候再说。
她道:“我师徒二人想单独说说话,劳烦各位暂且回避一下。”
众医修大松一口气,忙不迭拱手告退。
角落里摸鱼的叶孤舟也随着拱手,借着机会想着天下第一人欸,不看看长啥样就走了有点可惜,终于想起来抬起眼瞄一下碧霄老祖。
这一瞄就僵住了,直到被掌门师兄拖出去都没反应过来。
姜昭并没有心神分给角落里他和掌门的小小骚动,等人走干净了,她问。
“怎么伤的?现在可以说了?”
祁羽在门合上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
“师父,魔族要出大乱子了。”
“怎么说?”
管他大乱子小乱子,她早已摩拳擦掌准备给那群魔族揍一顿了。
区别无非是再打得重一些还是更重一些。
祁羽沉默一下,吐出两个字。
“造神。”
“他们要造神。”
“魔族哪来的神?”
魔族这些年一直不成气候,不止因为智力低下风俗残忍,还因为,高阶魔族,无法飞升。
修士与魔族开战,打不过了,可以摇天上的老祖宗,魔族不行,只能被对面老祖宗压着杀。
哪怕仙人干涉本世界会被压境界,但仙人的一击,哪怕被压制,也够对面高阶魔族被杀几个来回的了。
“就是因为没有才造。我追踪时,一路发现他们在许多城池布下暗桩,密谋以屠城时产生的恶念,结合魔族自己的献祭,灌入某个高阶魔族体内,让其成为魔神。”
“我虽然把沿途暗桩都捣毁了,但魔族渗透修真界似乎不是一两天了,难保他们还有别的暗桩和后手,再次启动计划。”
嘶。
姜昭思考了一下,这个操作,确实是有可行空间的。
魔族无法飞升,那么在修真界产生的魔神,也不会被天道强行召走。
修真界的修士不一定打的过魔神,而打得过的仙人下界灵气会被封,等级相差之下也很难奈何魔神。
居然让这帮魔族找到办法了吗?
魔族都进化出这么高的智商了吗?
不过,“他们难道没算到天道吗?天道能让这个魔神诞生?”
天道一直公认是修真者的天道,亲近修士而厌恶魔族,所以魔族无人能飞升,成了仙的修士也能下界来,在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收拾魔族。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
祁羽抿了抿唇。
“魔族不知哪来的消息,笃定天道不稳,无暇分心。”
他下意识地压低嗓音:“听他们说,天破了个大洞。”
姜昭皱眉,想起之前语焉不详只说天地失衡的器灵。
天破了个洞?这么离谱的事都能发生?
她找的天地灵器,不会就是为了修补这个洞产生的吧?
这也太荒谬了。
但若这是真的,那器灵吞吞吐吐态度就说的通了。
毕竟并非小事,它又急需姜昭帮忙,又不敢轻易透露给下界人。
姜昭思维发散了一瞬,回神就注意到祁羽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盯着她瞧。
她刚想问怎么了,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如果魔神真的诞生了,那第一个对上它的会是谁?
只会是她。
她是天下第一,她有这个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所以,你是怎么伤的?”
她嗓音干涩:“是去捣毁了他们造神的准备,被发现了?”
是为了她?
第37章 泄愤有助于心理健康
祁羽移开视线,难得孩子气地把头缩进被子里。
这是默认了。
姜昭突然间懂了他通讯时没大没小的表现、追问飞煌笛的不依不饶和方才公然撒娇背后的原因。
她无奈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额头:“就对你师父这么没信心吗?我有那么弱?”
他避而不答,在被子里闷闷道:“师父,你怎么还没成仙啊?”
又没忍住嘴欠。
“您都在渡劫停了多少年了?是不是不够努力啊?换以前您早突破了。”
姜昭戳他额头的手使上了劲儿。
这小子说话怎么就能这么不中听。
“疼疼疼!”祁羽抓住了她的手。
“我都没使劲儿。”姜昭无语的收回手。
“牵动伤口了。”祁羽面无表情说瞎话。
“所以,是在经云岛的焉始山?付出这么大代价,那的魔族处理干净没?”
“没,那有几个合体和一个炼虚,还有一个渡劫,我捣毁了那的祭坛还能逃出来已经不错了。”
很好,她的怒火有发泄对象了。
“他们知晓你的身份吗?”
祁羽露出头,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易容了,还放了个傀儡替身假死。现在估计他们以为消息没传出去,还没改换阵地。”
“师父你可要替我报仇呀。”
他可怜巴巴道。
“这是自然。”
姜昭帮他掖了掖被角。
“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我要留影石。”祁羽阴恻恻道。
姜昭知道他一贯记仇,轻描淡写地点头应下,当即划开虚空,身影消失不见。
再出现就到了焉始山。
她打量了一番。
嗯,虽然是岛屿上的小山,植被还挺茂盛的,为几个魔族赔进去有点可惜。
她改变了连山带魔团成一团揉的想法,指尖微动,将整个岛屿抬了起来。
再翻转手掌,岛屿上的居民便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姜昭还特地凝神看了看,别说人了,灵兽都没一只。
全是密密麻麻的魔。
粗略一数,起码几千只。
修真界居然潜入了这么多魔族?
她想起飞舟上遇袭的事儿了。
不知道那几个魔目的地是不是这里。
“大胆!何人在此造次!”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那群魔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就是这帮没脑子的蠢东西把她徒弟伤成那样的。
姜昭积攒多时的火气终于有了个发泄口。
她将岛屿稳稳放下,面色淡然地看着那唯一的渡劫期冲了过来。
一个初期还敢在她面前跳。
对付渡劫期,她总算动作大了点儿,正儿八经地举手掐诀,牵动天地灵气。
但也仅此而已了。
就见那刚才还气焰嚣张打头阵冲向姜昭的魔,连带着他身后众魔,忽然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一样,动弹不得,目眦欲裂。
这还只是个开始。
姜昭是很有兴趣虐杀他们的,但此刻她心情有点差,比较迫不及待地想看他们死。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开几个洞平复一下心情。
霎时间,数以万计的灵气弹包围了这群魔族。
唉,她本来很爱好和平的,走到这步都是魔族逼的啊。
姜昭边叹气,边引着灵气弹在众魔中间穿梭,每一次接触都换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十分动听。
姜昭把他们打七分死就收手了,然后手一点点握拳。
那着魔刚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就惊悚地发现他们的身体在向后折叠。
啊,对了,得先问情报来着。
姜昭忽然想起了这事儿,从发泄的快感中抽身,停止了动作。
“你们要造神?选中了谁?”
一群魔族从被她抓住到被她打成筛子,一直都是懵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几句光顾着惨叫了,这下嘴终于停了下来,又惦记着放狠话。
“你谁啊?”
“听说我们要造神才过来的?怎么,怕了?”
“谁泄露了消息?”
“管他谁泄露的,反正区区修士无法阻挡我们光耀魔族的大业!”
一大堆毫无素质的魔族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不愧是以皮糙肉厚闻名,只要攻击停止立马就能恢复精神。
生命力堪比蟑螂。
姜昭又轻轻攥了攥拳。
又是一片哀嚎遍野。
“说不说?”
“呸!做梦!”
姜昭再攥拳。
如此反复多次,终于问出了点废话。
“没选出来?”
姜昭挑眉。
对面魔修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啊哈。
据说现在高阶魔族都在为这个名额大打出手,热闹得很,所以这些魔族才只是在各地部署好了还没开始行动。
倒是符合她对魔族一贯利己又狂暴的印象。
“具体有哪几个候选人?”
“不、不不不不不不知道。”
后面那群魔族吓得抖若筛糠。
“大人们的事,哪是我们能知道的。”
“但、但听说,候选很多,有个几十上百个的。”
那么多啊。
姜昭眯眼,空手成爪向后拉了一把,在场修为最高的渡劫期魔族就被抓到跟前了。
这个东西刚才一直闭口不言,以他的肯定知道点什么。
“你说。”
那魔族冷笑:“低贱的人修。”
姜昭不甚在意,给他身上打了个法咒,看他疼得恨不得抱着自己在地上打滚。
“说不说?”
她轻轻踹了踹他。
“横竖都是要死,说了,我给你个痛快,不说,你就为了那几个竞争对手活活疼死吧。”
这魔都到渡劫了,绝对拿到了候选的入场券,她不信他不知道剩下的对手是谁。
指不定此次亲自前来,就是为了做一些先手布置,好为自己上位铺路。
姜昭有着极为丰富的与魔族打交道的经验,她深知魔族一向没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公无私。
她深切的明白,面前这群虾兵蟹将还能演团结就是力量,还敢在她面前嘴硬装宁死不屈,只有一个原因。
觉得她力度不够呗。
她笑眯眯地,一根一根指头收了起来,攥紧了手。
嘎嘣。嘎嘣。嘎嘣。
不是她的手中传来的。
是无数魔族的脊椎骨传来的。
无数魔族身体夸张地向后折叠,喉咙发出嗬嗬声,却无力反抗。
只能在恐惧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折成两半。
她只是略施拳脚,半数多修为不够的魔族就尽数被折断脊椎,目眦尽裂地死了。
真是可惜,还没虐够啊。
要不是她现在要威胁剩下几个修为高的,她还真舍不得一下杀这么多。
她再次望向剩余的魔族,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我、我说!我说!”
第38章 不是做贼胜似做贼
姜昭回来时,祁羽刚皱眉吃下药。
“不疼了吧?”
姜昭还记得医修们说药里有止疼成分。
“哪有那么快。”祁羽无奈,沉默一下,虚弱道,“师父,有糖吗?好苦,好恶心。”
祁羽从小就讨厌吃药。
小时候还强忍着,觉得吃糖幼稚,还辟谷。
后来发现上头从师父到俩师姐师兄都正常吃饭,并不辟谷,尤其是那俩师姐师兄吃了药以后找糖比谁都欢,就也开始别别扭扭开始要糖了。
然后就逐渐发展成现在这个讨债样子。
别说,糖姜昭还真有。
之前让颜之烨做的。
这小子厨修天赋这么高,不用白不用,她又不白用,好歹还给点指点呢。
姜昭把小瓷瓶连带着留影珠一并拿出来,准备扔过去,又想到了徒弟的伤,改成用灵力托了过去。
祁羽迫不及待开启留影珠,漫不经心倒了颗糖扔进嘴里含着。
“师父你这糖哪来的,怪好吃的。”祁羽被小小惊艳了一下,然后兴致勃勃盯着姜昭把魔族搓扁揉圆,物理意义上的搓扁揉圆,的画面。
“怎么就不能是我做的呢。”
“……”祁羽百忙之中分神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一言难尽。
虽然只是一眼,一瞬间,但饱含了诸如“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你手艺我还不了解吗”,“说谎也不说个有信服力的”等等诸如此类的一堆含义。
姜昭:“……”
硬了。
拳头硬了。
是是是她当然知道她天赋没颜之烨高,厨修与其他修不一样入了道基本就定型了,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水平的味道基本也就不会改变了!
但是这个逆徒哄她一下不行吗?!
本来就被颜之烨小小打击了一下,结果现在居然还要面对徒弟的二次伤害吗?!
姜昭深吸口气,问:“伤口还疼吗?”
祁羽头也不回忙着欣赏姜昭把魔族烧了捅,捅了淹的美妙画面,顺嘴道:“不疼了。”
“砰!”
姜昭直接一拳头砸他脑袋上。
滋味真是十分美妙,舒服多了。
“确实是买的。”姜昭笑得温柔极了。
“……”祁羽抱着脑袋,不敢说话了,目光凶狠地瞪着被姜昭打成一摊的魔族泄愤。
留影石的时间不长。
虽然从她到经云岛上空就开始录了,但毕竟这帮魔族实在很没骨气,随随便便威胁一下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秃噜干净了。
接下来就是姜昭的猎杀时刻。
但姜昭毕竟是名门正派,了解的折磨人的方式实在有限,只好迅速把魔族打得九成死了,再把它们包裹在灵气里团在一起,揉成稀烂的一团。
最后撤下灵气罩的时候,里面的魔族已经被搅成肉馅儿了,变成一摊砸下来,被姜昭早就在底下准备好的火海烧得连灰都没留下。
祁羽看完了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脑袋上的包都没那么疼了。
姜昭也跟着看完了,浑身舒爽。
她当时是真恨得牙根痒,祁羽能回来,是因为她过去给过徒弟们许多防御法宝、空间法宝和攻击法宝。
能保住命,最主要的几根经脉没断也是因为这些法宝发挥了功效。
但凡他身上的底牌少一点,但凡他没有那个替身傀儡拖延时间,姜昭可能就真的要失去这个弟子了。
而且祁羽只是性命无虞,并不是伤的不严重,这也就是她徒弟,她要是实力差点没能力给祁羽撑腰,或者财力差点给祁羽用不起最好的伤药……
这伤放在寻常修士身上,可能命救回来半身修为也没了。
当师父的一想到这些都心惊胆战。
她不把罪魁祸首挫骨扬灰,哪里能解心头之恨?
现在也就是事儿多,她忙着救世,不然高低还得去魔族一趟,给整个魔族犁一遍地。
留影石很快放完了。
姜昭:“你对魔族说的这些,有什么想法。”
祁羽轻叹:“天下要乱了,还是早作准备为好。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该早日筹备阻止之策。”
“很好,还有呢?”
“魔族说他们已经找到了伪装灵气的办法……”
祁羽凝眉:“此事非同小可,该召集天下各方势力共同商议,寻找破解之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昭笑眯眯开口。
“刚才留影石上的东西都记住了吗?我看你也好的差不多了,今日之事我会向宗主简略禀明,让她牵头召开会议。”
“兹事体大,你既然追踪了全程,那就由你做揽月峰代表参加之后的会议吧。”
祁羽:?
祁羽刚想说自己受了伤,病的起不来,不远处却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
中规中矩,很有礼貌的三下。
姜昭莫名觉得有种既视感,放出神识一探。
“!!!”
沈珩怎么来了???
不行,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张和卫迢有五分像的脸。
她面无表情看向祁羽。
祁羽身上受了伤,神识完好无损,也跟着用神识探了探,惊讶挑眉。
这人不是那谁吗?
叫啥来着?
年纪轻轻就死气沉沉行将就木的那个。
嘶。
想不起来。
当年同窗就曾与他齐名,虽然齐名,但关系实在很差,几百年不曾往来了。
他怎么在这?他来做什么?
祁羽也看向姜昭。
不知道为啥不是很想他看到自己师父。
姜昭:“你朋友?”
祁羽:“不熟。”
姜昭:“见吗?”
祁羽犹豫了一下,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他俩毕竟没啥旧情好叙,难道是有正事?这人找他能有什么正事?
“叩叩叩”。
又是三声传来。
祁羽下定决心:“见吧,师父你先回避一下。”
姜昭就等他这句话,袖摆一甩,转瞬不见踪影。
祁羽清了清嗓子,非常快速检查了下自己仪容仪表,把刚才在被子里弄乱的头发理顺,才道。
“请进。”
沈珩放下刚又举起来的手,踌躇半晌,推门而入。
屋里,祁羽那张几百年都没变过的臭脸正对着他,笑都吝啬给一个。
第39章 旧识
“鹤清,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祁羽还是没想起来这人叫啥,索性直接略去称呼寒暄,开门见山。
“找我什么事?”
沈珩丝毫不在意他的无礼。
这人从在书院时就这样,目中无人,高高在上,明明在拜师前毫无身份背景,却狂傲得不行,对谁都一副臭脸,一个笑都欠奉。
就是不知道碧霄老祖是看上他哪里。
想到这里,沈珩掩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拢了拢,抬步走进室内。
“这几日凑巧借住在还真门,听说你被魔族打伤了,特来看望。”
“是吗?多谢。”
这二人一个是个情商不高不会说话的棒槌,一个性格冷淡不喜应酬,更何况二人关系还很一般,甚至心里都不太待见对方。
对话卡在这里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沈珩一路走进屋子,还真门的客院都很简朴,祁羽住的房间和他的房间布置一样,屋子不大,里面也没有什么装饰,只在床前摆了个小屏风聊作遮挡。
他已经走到了屏风前,心脏微微加速,绕过屏风。
……没人。
只有祁羽坐在床上,投来淡淡的视线。
沈珩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方才他听说祁羽受伤就赶来了一次,本是为全同门之间的礼数,谁想却听闻碧霄老祖来了。
他加快了脚步,却也只看到了阖上的门,和一小片衣角。
又错过了。
上次,这次,和更久之前的许多次。
他收起心中淡淡的失落,收拾好心情,将准备好的。
“伤势严重吗?”
“还好。”
“对日后修行可有影响?”
“并无。”
“要修养很久吗?”
“三个月。”
“是吗,那就好。”
两人平平淡淡人机一样迅速完成了探病的对话。
“还有事吗?”
祁羽准备赶客了。
“你在哪遇到魔族的?”
沈珩也不是完全只为探病而来。
祁羽是碧霄老祖的弟子,出身大宗门,他的话有分量,可以直接传到掌权人的耳中。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魔族动向不对,把异常告诉祁羽,再由祁羽直接对接大势力掌权人,或是碧霄老祖,更能引起重视。
“我之前也遇到了。”
“哦?”
祁羽从靠在床头的状态坐直了。
“详细说说?”
“在从中洲到南洲的飞舟上。”沈珩说。
“应该只是恰好遇到,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察觉到丝毫的魔气。”
灵气与魔气是相互对立的两种气,通常而言,修士与魔族应该对彼此十分敏感才对。
这也是沈珩会中绝灵散的原因。
他分明时时开着神识,四处查探,却直到那魔族到他身后不远处时,才猛然察觉。
那时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祁羽:“魔族的确已经找到了伪装灵气的办法。”
“竟是这样?!”
“此时我师父已经禀报掌门了,再过些时候天下各方势力会针对此事开会商讨。”
沈珩听说这事后面有了章程,放下了心,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说来,那时魔族的一句话,让我颇为在意。”
“他说,天道已不站在修士这边了,修真界的覆灭是必然。”
祁羽猛地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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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姜昭从祁羽那里出来以后,其实是思考了一下要去哪里的。
本来想是再去花田躺着还是四处逛一逛,结果识海里分出去的那道分身那边传来动静了。
是颜之烨,天下书院那帮学生终于到了还真门,刚被引到院子里。
腰间亮了一下,颜之烨给她发玉简消息问她在哪。
想都不用想这小子肯定要拉着她分享他的历练经历了。
姜昭懒得听,让分身应付着,她本体不方便去花海,回院子有沈珩,出去逛会被围观,思来想去,还是易容准备去逛逛。
顺带理一理思路。
她其实最想去魔域杀个七进七出,但魔族动向尚不算明确,欺负祁羽的那几个魔族只是魔域一小股势力。
那为首的渡劫期也只是拿到了争夺魔族机缘的入场券而已。
真去争也是炮灰。
哪个有头有脸真有能力的还要亲自揽下寻找祭祀地点的活计,绞尽脑汁先手布置的啊?
是的,魔族潜伏在修真界、在经云岛聚集,是因为他们准备将经云岛作为激活魔神力量的祭坛。
祭坛并不是随便找的,必须要满足某些条件,而那群魔显然只是领命办事,没有知道条件的资格。
刚才姜昭捶打的过程中让他们把所有计划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吐了个干净,那些就交给各方势力去头疼。
而姜昭应该考虑的,是天道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她觉得哪里不对。
魔修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从那些魔修的口供看,他们预备造神,为此准备袭击修士,搅乱修真界,制造大量恶念污染灵气,制造魔气。
另一方面,他们争夺魔神的人选,最终获胜的魔会前往准备好的祭坛,接受魔气的灌注。
这里就有两个疑点。
其一,魔族怎么确定魔气是源于恶念的?
要知道这一直以来只是修真界的一个假说而已。
虽然魔族诞生于魔气,但魔族这么多年来自己也没搞懂魔气怎么来的,怎么突然就确定了恶念说?
虽然魔族现在好像智商是提升了,但也不可能一下达到能研究明白自己起源的飞跃吧?
其二,魔气灌注说来容易,确实魔族不会飞升,但他们怎么确定魔气灌输出来的是诞生魔神,而不是撑爆被灌输的魔?
想不通。
姜昭拧眉。
还有魔族找到了伪装灵气的办法,他们的智力已经进化到这一步了吗?
具体办法姜昭还是没问出来,魔族自己似乎都不清楚,她审问半天,只知道是上面传下来的一种丹药,吃过以后就能隐藏魔气。
丹药她方才亲自跑了一趟,亲手交给了还真门的掌门组织人手研究,又给祁羽留了一份让他回头送给自家掌门,手里还攥着几个留作备份。
目前为止只能等他们研究和开会的结论了。
另外有一点她很在意。
飞舟上的魔修说天道不在修真界这边。
为什么。
他们是认为天道不能,还是不想站在这边?
换句话说,他们是发现了天道失衡,还是……知道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第40章 凄凄惨惨戚戚
完全想不明白。
线索太少了。
姜昭在花田里翻了个身。
毫不在意一旁的叶孤云时不时地盯着她猛瞧。
“……说起来还没问过,你叫什么来着?”
叶孤云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起了个话头。
“卫迢。”
“哦,卫迢,你这几天怎么没来偷懒了?”
叶孤云一八卦起来哪还有平时的懒劲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个劲儿的看。
“怎么,前辈想我了?”
姜昭故意道。
叶孤云露出了个受不了的表情。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不要脸?”
“开个玩笑,前辈真是大惊小怪。”
姜昭随口说,眼睛依然盯着天上的云发呆。
“我们先生说这些天不太平,让我们少出门,而且我的同门也来了,天天缠着我说话,脱不开身。”
这是实话,她分身这几天确实被颜之烨缠的不行。
沈珩的毒还差最后几天才清完,他就是有心走还真门也不可能放他去冒险,故而天下书院一行人只得多住几天,等他康复。
这下好了,颜之烨满腔发泄不出去的精力全往她身上招呼了。
这小子跟春游回来的小孩儿一样,恨不得把分开这些天他的经历都事无巨细地跟她讲个百十来遍。
烦都烦死了,幸好她提前分了分身。
她本人这几天都在祁羽那里,盯着他养病,今天把他送走了,才抽出空来。
她原计划本来是将祁羽安置在还真门,她陪到治好为止,毕竟这里医修的质量比别处高不少,专业团队,她用着放心。
可现在时局实在动荡。
虽然有她陪着,但潜意识里,她还是觉得上玄宗揽月峰最安全。
情况那么危急,她更要加紧做天道的任务了,实在有些怕顾不上祁羽。
况且上玄宗又不是没有好医修。
所以她陪了几天,就在天下书院即将启程的前一天划开虚空,将祁羽送回了揽月峰。
然后念及之后又好久躺不了花田、阿不,见不到叶孤云,这才来最后刷一刷好感度。
旁边叶孤云还在问。
“那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明天就要启程了,我舍不得花田、阿不,前辈。”
叶孤云:“……”
喂喂喂,你刚才说出来了吧?说出来了对吧?是说出来了吧?!
好不爽啊,不知为何她改口了反而有种微妙的不爽,她不改口还没那么难以接受。
叶孤云深吸了口气,不再旁敲侧击。
他怕还没敲出来就把自己气死了。
“你……你跟碧霄老祖有什么关系吗?”
啧啧,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看不出来那么八卦啊。
姜昭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
毕竟她假身份的脸确实跟自己有五分像,见过两张脸的都能发现。
那天她着急徒弟,叶孤云又不是瞎子,看见她的脸太正常了。
什么?你问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咬死不认啊。
“什么关系?”
她瞪大了眼十分茫然地看了过去。
“我怎么能跟那位扯上关系?”
还不许人长得像了吗?
就是巧合啦,巧合。
这种情况下只要你咬死了不承认,对方绝对会开始怀疑自己的。
然后你就可以轻松从这种小危机逃脱啦!
果然叶孤云也露出了动摇的表情。
对吧,对吧?
仔细想想,她要是跟碧霄老祖能扯上关系,能两三百岁了还是平平无奇金丹初期?
还能只是个进天下书院的散修?
还能每日这么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地当咸鱼?
那必然不能吧?
毕竟谁想得到她是碧霄老祖本人,谁敢信碧霄老祖放着老祖不做跑来书院做学生,还天天无所事事地躺在花田里享受?
呵,所以说人生啊,命运啊。
姜昭冷笑。
叶孤云还有点不死心:“没人说你跟老祖有些相像吗?”
姜昭眼睛睁的溜圆:“啊?老祖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我怎么可能认识能见到老祖的人?”
然后又捧着脸有点沾沾自喜:“诶呀,真的有点像吗?”
叶孤云看了她这反应,也暗暗嘲笑自己想多了。
什么私生女、分身、远房亲戚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也真是话本看多了,能和碧霄老祖扯上关系的人怎么可能现在混成这样,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小弟子。
“是有点儿。”他懒懒说完这句,翻了个身,又舒舒服服晒起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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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再有了。
阳光,花田,优哉游哉看白云飘过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翌日,被掌门一脚踹出来给学生带队的叶孤云,心有戚戚地与对面天下书院队伍中的姜昭对视。
时间尚早,除了被兴奋小狗颜之烨再次拉起来的姜昭,和一大早被掌门师兄从花田里飞起一脚踹起来的叶孤云,在场没有第四个人。
就连沈珩都因为药效还没起床呢。
姜昭还挺意外能看到他:“叶前辈怎么来了?”
“局势不稳,掌门派我带队看护小辈。”
叶孤云生无可恋,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魂魄归西去也。
“……”姜昭嘴角抽了抽,还真门掌门也真会选人,居然能从那么多一看就很有责任心和安全感的医修中,选中看着最不靠谱最没安全感的一个。
啊,说不定是掌门也是因为看不下去他天天摆烂的死样,才把他踢出来的。
叶孤云来了,她又有机会跟他相处了,但姜昭心里很平静。
有了那次跟墨沂和沈珩一起同行的经历以后,她都看淡了。
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会端水保持平衡的人。
那短短的的几天让她深刻意识到,与她同处一个空间的攻略对象大于或等于二的情况下,她根本无法成功刷到其中任何一个的好感度。
什么叫一加一小于二啊?这就是了。
尤其这次沈珩和叶孤云还要各自带一窝孩子,怎么可能还有时间分给她。
她也心有戚戚地与叶孤云对视,两人愁着截然不同的事,却异口同声叹了口气。
唯一一个在场的局外人有感受到自己被排挤了。
对视终止,姜昭感觉到自己衣袖被拽了拽,她回头,就见颜之烨颜小少爷鼓着脸。
姜昭会意,双向介绍道:“还没跟你介绍,这位是还真门的叶长老,叶长老人很好的,这几日在还真门我没少受他照拂。叶长老,这是我的同窗颜之烨。”
颜之烨规规矩矩行了礼见过了叶孤云,被姜昭的引荐行为轻易哄好了。
这人就是又爱生气又好哄,姜昭平时心情好了哄哄他,就当为以后积攒经验了。
虽然不哄这人一会儿也会自己消气。
第41章 藏锋
护送医修是有一整条路线的,并不是用飞舟把他们送到莺啼谷就行。
医修们会提前派人考察当年当季的药草生长情况,每年制定不同的路线,尽可能多地采摘到当季长得最好的灵花灵草。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这是一趟漫长,又人多的旅程。
姜昭看着乌泱乌泱凑一团的医修,又看看旁边泾渭分明的另一团学生,已经预感到路上堪比一百只颜之烨同时说话的热闹场景了。
沈珩站在学生们旁边,像只忠心耿耿的牧羊犬,虽然被吵得很狼狈,但还是努力清点人数,核对着出行路线。
与他核对路线的叶孤云也是一脸想死,他本来找了个远些的角落躲着,结果被沈珩硬拉过来敲定行程,吵闹和工作单看都够让人厌烦,叠加起来的效果更是差点直接原地把他送走。
姜昭和颜之烨远远站在一边安静的角落。
是的,安静,她很知足了,起码身边的噪音来源只有颜之烨。
颜之烨这几天跟替身说够了,今天话少了不少,可喜可贺。
“所以说,最近不太平,沈先生本来都跟院长商量换任务了。”
颜之烨跟她分享不知道哪打听来的八卦。
“结果玉简刚打完,就传来了碧霄老祖去掀翻了南海魔窟的消息。”
“碧霄老祖真是大手笔,听说为了报仇把整个经云岛都碾碎了又重拼了一遍。院长和先生们本来都在物色换什么任务了,一听到这件事马上说不用换了。”
从来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的姜昭:?
她不是,她没有。
她可没那么凶残。
颜之烨没注意她欲言又止的表情,还在感慨。
“不过碧霄老祖对鹤清真尊真好啊,好像是终止飞升的闭关出来的。说起来老祖也快飞升了吧,好像在渡劫巅峰卡了很多年了。”
“指不定马上就飞升了,唉,她这几天都住在还真门,你说咱们怎么就没遇上呢。”
碧霄老祖本尊·姜昭干笑两声:“哈哈,对啊,好遗憾。”
颜之烨叹了口气,好像在真情实感地为这件事感到忧愁。
“怎么?你有事想求老祖?”姜昭看他这个反应还真有点好奇。
“也算不上想求……”颜之烨又叹了口气。
“我小舅舅……我想找个舅妈。”
姜昭:?
姜昭:啊?
姜昭:“这跟碧霄老祖有什么关系?”
给她干哪来了?
“我小舅舅他眼高手低……还是眼高于顶?反正看不上普通人。听说碧霄老祖又美又强,如果能让我小舅舅爱上她就好了。”
姜昭:???
这还是人话吗?
姜昭:“逻辑在哪?”
颜之烨:“他有了喜欢的人,就会被迷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每日只想着谈情说爱,情情爱爱,你侬我侬,就顾不上管我啦!”
什么熊孩子。
他小舅舅真惨。
姜昭无语:“你话本看多了吧。”
“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吗?”
颜之烨懵懵懂懂反问。
姜昭:“……”
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
姜昭随口逗他。
“那照你的说法,碧霄老祖日后没多久就会飞升,那你小舅舅怎么办?”
“那不正好!”
熊孩子兴高采烈,开口就是闯祸。
“我小舅舅就会失魂落魄,整日相思,看云像老祖的脸蛋,看星星像老祖的眼睛,看月亮像老祖弯弯的嘴唇……”
“他就会过上每日除了修炼就是相思的日子,然后疯狂修炼到飞升,更没精力管我啦!”
姜昭:………………
不知道说什么,为他小舅舅点根蜡吧。
合着她不幸被熊孩子选中,纯是熊孩子看中她走的早啊(爆筋)!
姜昭狠狠给他脑袋来了一下。
“你打我干嘛!”
熊孩子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
“为你小舅舅和老祖教训你。”
姜昭懒得搭理他,看那边的沈珩准备招呼人了,就提步走了过去。
再不快点走,她怕她还会忍不住多来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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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懒洋洋打着哈欠,遥遥坠在了队伍的最后。
沈珩和叶孤云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让医修走在队伍最中间,学生们在他们周围和身边分散,达到最高的机动性。
沈珩带着几个剑修走在最前面开路警戒,姜昭被他以“法术覆盖范围广”为名,安排在了最后总领全局。
顺带一提,颜之烨依旧被安排在她身边。
毕竟这熊孩子虽然也是辅修班的,但他跟其他一把年纪修炼有成所以给自己安排第二条路的人不同。
他是属于受精英贵族教育的影响被送来全面发展的。
打个比方就是,别的同学是来修大学第二个学位的,这小子是来上幼儿园兴趣班的。
虽然在天下书院这样的人有很多,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全都归属于“菜的突出”行列。
动手也动不了,还因为身份精贵得小心保护着,所以基本上这些富贵的菜比都会被安排在实力强的修士附近,比保护医修还上心。
毕竟学生是出来历练的,不是出来送死的。
……姜昭对她的位置没意见,但她对沈珩有意见。
队伍不算很长,完全在她显露出来的的攻击笼罩范围内,她在哪都能配合全局。
把她放在这里,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在躲她。
她心里不爽,照沈珩这么躲下去她几时能把他追到手?
她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既然他不懂事,那就别怪她想办法下猛料了。
她恶狠狠地踢了下脚下的石头。
“诶呦!”
她们现在到了又一片森林中,前后都是看不到边际密密麻麻的树,她踢的小石头被一棵树弹了回来,径直崩到了叶孤云的额头上。
叶孤云也被安排跟她一起殿后。
“啊,叶前辈实在对不住,我刚才没看路不小心踢到的。”
姜昭连忙道歉。
叶孤云这小子性格她还没摸清,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恶,都怪沈珩!
叶孤云揉揉额头,摆了摆手。
说起来这小子自从出来以后,浑身的懒筋像是被抽走了一样,精神了不少,看着都像个正经修士了。像一柄藏锋多年骤然出鞘的剑。
“说起来,叶前辈跟我走后面没问题吗?要不还是到前面去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姜昭随口找了个话题。
“前辈看起来很弱的样子,我怕一会儿有情况顾不过来。”
她笑得很欠扁。
第42章 傻人有傻福
叶孤云脚步一顿:“谁惹你了?”
姜昭:“没人啊,前辈为什么这么问?”
好吧摊牌了她就是不装了。
以她博览群书的经验来看,成熟的海王应该会塑造各种人设,对症下药。
比如她在沈珩面前塑造的就是勤奋好学家境贫寒但努力追梦的散修,前缀很长,都是痛点,每个字都是为沈珩量身定做的。
在墨沂面前的人设就比较简单,单纯热爱灵食,但是好歹也是从共同爱好入手的。
至于叶孤云,他看上去很需要一个主人、阿不,引导者的样子。
脾气那么好,还天天那么丧,一看就是小伙子被生活磨去了斗志啦,很需要她充当精神导师必要时候引导一二啦。
你问怎么引导?当然是寻找契机啦,在这之前她会很过分地对待他各种戳他痛处找契机的。
绝不是因为她现在心情不好,他又脾气怪好的丧丧的看起来很好欺负哦。
绝对不是哦。
叶孤云默默盯了她几秒,对上她真诚的笑脸,果不其然没生气,只是道。
“管好你自己吧,我辅修过剑道。”
“是吗?真是看不出来。好厉害哦。”
姜昭依旧笑着道。
“……说真的,谁惹你了?”叶孤云受不了她的阴阳怪气。
一旁的颜之烨旁观完整场奇怪的对话,悄悄拉了拉姜昭的袖子。
姜昭无语转过头,果然对上了他的各种挤眉弄眼小动作。
要表现的中心思想大概是让她不要惹叶孤云。
姜昭叹气:“你也是,一定要跟紧我,情况危急就躲到我身后。”
她飞速转身,双手掐诀竖在胸前,瞬息间摆出数道打印:“比如现在。”
一只两人高的巨狼猛然出现在她的对面,扬起爪子就要对她拍下!
她打出法印,与此同时空下来的两只手分别去拉颜之烨和叶孤云。
“轰——”
颜之烨成功被她连滚带爬地拽到了身后。
去抓叶孤云的手却抓了个空。
方才法印把那巨狼打翻在地,尘土飞扬,而现在尘土渐渐散去,叶孤云的身影出现在那巨狼上方。
手持利剑,直直向下劈去。
手起剑落,那狼的头颅也被斩下。
后方的人群这才发现后方的动静,发出阵阵惊呼。
啧,这小子真幼稚。
没他那下那狼也离死不远了,还非得炫个技。
“是白瞳狼。”
叶孤云皱起了眉。
“有点麻烦了。”
“怎、怎么,这种狼很强吗?”颜之烨老老实实缩在姜昭身后,问道。
姜昭简单跟他解释了一下。
众所周知,狼是群居动物。
像是蟑螂一样,当你发现一头狼的时候,狼群已经离你不远了。
而白瞳狼更是一种极其热爱群体出现、杀伤力和攻击力都很巨大的一种狼型妖兽。一个族群往往可能有五六十匹狼。
而且这种狼麻烦就麻烦在,它们属于妖兽中强者的那类。
具体表现为每个族群中都起码会有一匹到几匹狼是元婴,或者,更差的情况是,元婴及以上。
他们刚才杀的是个金丹后期。
金丹期的姜昭还能装作天赋异禀打一打,元婴期跨的境界就有点大,不在她能打的范畴内。
姜昭眯起了眼,放出神识扫视周围。
神识视野中,一点点幽光逐一亮起,那是狼群的一双双眼睛。
好消息,最高修为的就是元婴期,不多,就六匹。
坏消息,这个狼群很大,足有一百多匹狼,金丹占比很多。
“列阵!保护医修!”沈珩的声音合着乐声从前方传来。
他是化神,吊打元婴金丹轻轻松松,但这次任务主要是为了锻炼学生们的实力,所以情况不危急的情况下他只会提供辅助,不会出手。
姜昭已经感受到自己体内被充入了点微薄的力量——她毕竟跟沈珩差太多了,听了沈珩的弹奏能有点反应很不错了。
群狼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不再躲藏,尽数从幽暗处扑出,朝着一行人攻击。
姜昭估摸着加强释放了一点力量,率先迎上了面前的几匹狼。
顺带放了只炼气期的给后面的颜之烨练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卫迢!卫迢!这里有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快把它引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追着我咬!救命啊!”
姜昭无语大喊:“别躲了!你之前不是法修吗?攻击它啊!”
“可我现在主修厨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它差点咬到我!卫迢救我!”
“厨修也是修士!攻击!你之前学的东西呢?!”
好歹是颜家出身,又学了十几年法修的内容,怎么会连攻击都不会?
颜家这代是只有他一个吗?所以只顾着溺爱,都不管他的功课?
姜昭一边攻击,一边用余光注意着颜之烨的动向,时刻准备着兜底,颜之烨看姜昭似乎铁了心不帮他,咬咬牙,哆哆嗦嗦磕磕绊绊结了几个手印。
还错了好几个。
但好歹能用,一小团火焰打了出来,正中……打歪了,燎对面那炼气后期的小狼皮毛上了,留下黑黢黢一片痕迹。
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鼓励,一下子愣起来了。正准备再战,被激怒的小狼猛地扑了过去,追着他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救救救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惨叫着跑远了,跑了几步又觉得不对,折回来冲着姜昭跑了过来。
那小狼身上被燎的地方本来就留着点火星子,刚才它被激怒无暇顾及,现在随着它的加速越燎越大,逐渐燃烧了起来,等小狼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它整团狼烧了起来,成了团奔跑的火球。
颜之烨一看后面有火球在追更是吓得肝胆俱裂,二话不说就往姜昭身上扑。
那小狼也被烧的不行了,不再追他,哀哀嚎叫着在地上打滚。
目睹了一切的姜昭:行吧,也是一种杀敌方法。
傻人有傻福。
第43章 颜家到底怎么养孩子的?
姜昭给那还在挣扎的小狼补了一下子,彻底干掉它,然后把还在鬼喊鬼叫的颜之烨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行了行了,干掉了,”,姜昭嫌弃道:“你之前不是一路历练来的吗?怎么看了妖兽还只知道跑?”
“我、我还没遇到过同阶的妖兽呢。”颜之烨气弱地抱怨,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娇纵的性格又占了上风。
“而且我也没遇到过攻击性这么强的妖兽啊,真是的,你二话不说把它放过来,吓了我一跳。”
懂了,一路上光捡着软柿子恃强凌弱了,还没遇上过稍微有点实力的。
所以说天下书院这历练真的很有必要啊,她当年的提议实在是英明神武。
姜昭面无表情躲过面前本来打算挡住的一爪子,锋利的爪风扫过颜之烨的耳畔。
颜之烨:!!!!!
他知道姜昭嫌他烦了,乖巧地闭紧了嘴巴。
这边打得游刃有余有说有笑,后面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姜昭一个人拖住了五个金丹后期的白瞳狼,但金丹期太多了,她分担的压力对整个队伍如杯水车薪。
毕竟学生中金丹只有二十多个,还要顾着练气期弟子和医修。
医修也能攻击,用药粉或是银针,但杀伤力往往不如其他修士。
医修虽然也有辅修攻击方向的,但辅修很难做到像主修一样精通,他们护送的又都是金丹期和练气期,那法术剑气打在妖兽身上只能说聊胜于无。
唯一出彩的是游走在各高阶妖兽之间的叶孤云。
他剑术确实练得不错,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剑霜寒十四州很远,但合体期打几个元婴金丹也是轻而易举行云流水了。
不过他也只是牵制,并未击杀。
情况毕竟不算危机,他们都打着让学生历练的主意。
姜昭看那些学生们生疏又破绽百出,互拖后腿的配合,扶额无奈苦笑。
也是,毕竟辅修班里的要么是别的宗门弟子,只习惯跟自家几个同门配合,要么是独狼散修,还有富家菜鸡,怎么看打配合难度都比较高。
现在好歹有点进步。
只能跟在飞舟上时的表现比起来,有点团队意识但不多。
“你们这些天历练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没忍住问身后的颜之烨。
“对啊。”他声音里满是清澈的愚蠢,也跟着看了看后面可以用稀烂形容的战况。
“这样不对吗?”
姜昭:……
她看向了沈珩。
沈珩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让列的阵都快被打没了!
沈珩看起来也一直观察着局势,先前应该是在看学生们的战况和配合,终于看出了点结论。
他指尖一拨,场面霎时宁静下来,所有人和妖兽都情愿或不情愿地止住了动作。
“重新列队,结成数个小组,剑修和法修在前,配符修或阵修等辅助性修士机动,每组一到两个医修引针或是撒药粉,乐修到我身边来合奏。”
沈珩牵制着白瞳狼群,待学生们重新组队摆好阵型,才带着乐修又奏起战歌。
姜昭身边也聚拢来几个人,还真门大师姐明宛赫然在列。
两人点了点头,姜昭不再摸鱼,很快甩出阵法配合队友的攻击把那几头白瞳狼击杀。
几人虽然此前都没磨合过,配合有些生疏,但到底是小团体,哪里有缺漏一眼就能看出来,能很及时地补上。
这种小打小闹姜昭都不用动脑子,她一面跟队友打着配合,一边把身后的颜之烨拎了出来。
太菜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不允许她跟白凇创立的天下书院存在这种菜比。
“上。我说怎么打你就怎么打。”
她冷酷无情地把颜之烨扔到一只筑基小狼面前,丝毫不顾及看见猎物两眼放光的小狼和吓得原地跳了一段霹雳舞的颜之烨。
颜之烨本来想重新躲在姜昭身后,对上姜昭可怕的眼神,偃旗息鼓,耷拉着不存在的耳朵和尾巴对上了那头蠢蠢欲动的狼。
有沈珩和乐修们的加持,颜之烨打一个筑基初期绰绰有余。
“离太近了,先搓个火墙把它逼退一点。”
颜之烨哆哆嗦嗦照做,看着被逼退的狼眼冒凶光地盯着他,那灼热的吐息和血盆大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到他脸上了。
他害怕得很,下意识想后退一步。
“别退,退了它就敢直接扑上来,输人不输阵明白吗。”
姜昭看他这表现,纳闷儿。
“你家没给你安排过实战训练吗?”
“没、没有!”
“也没让你学过野外和实战常识?”
“没、没有。”颜之烨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别傻站着,动起来,用你最擅长的攻击法术攻击它。岱陵颜氏这么拉了吗。”姜昭感慨。
颜之烨现在是厨修,这个月跟火打交道最多,当然还是用火。他一边砰砰砰发射小火球一边想也不想恼羞成怒地反驳。
“才不是!是我舅舅说我还太弱学那么多有的没的也用不上,有那时间还不如练练身法好歹跑得快。”
姜昭:!
也很有道理啊。
他这舅舅有点东西。
“不不不不对!”他慌张地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姜昭皱眉:“攻击别停,对着眼睛打,描边那么半天了还没找到准头?”
颜之烨下意识慌慌张张找准头。
“不是,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是岱陵颜家的?”
“对啊。”姜昭搞不懂他震惊的点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的?”
“专心打你的怪,离你这么近都打不准,人菜还学别人聊天。”
姜昭看着他的操作直翻白眼。
“可是打眼睛好残忍啊,总觉得看着都好疼……不是你知道我是颜家的你还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姜昭大开眼界:“颜家到底怎么养的你?”
说不重视吧,听他口风家里给他管的很严的样子,还给他年纪轻轻就送书院来了。
说重视吧,颜家这么多年这么好的教育资源居然都能埋没了一个厨修的天才,让他在错误赛道上硬着头皮跑了这么多年,连身法都学了就是不学常识实战。
颜家到底是在以一种怎样的方针教养孩子啊???
第44章 我没有被孤立
狼群最终在学生们的通力合作下被杀了个干净,大家处理完战利品就继续上路了。
值得一提的是,颜之烨这小子对活着的白瞳狼唯唯诺诺,这个残忍那个不忍心,对尸体倒是重拳出击,研究零部件研究得不亦乐乎。
“死都死了!我这是让它们死得其所!”
这小子对自己的行为振振有词。
而现在,她本来在和叶孤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见颜之烨又偷偷扭过头看她。
这小子已经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她一路了。
姜昭停下和叶孤云的对话,无语问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颜之烨别别扭扭把头扭过去。
“……”说真的傲娇已经退环境了你小子到底知不知道啊?!
“说不说。不说你这辈子都别说了。”她面无表情看着他。
颜之烨感觉自己被威胁了。
“……”
他小声说了句什么。
姜昭:……
好眼熟的场景。
现在男修都不能好好说话吗?
“大声点,没听清。”
颜之烨飞快瞥了她一眼,又把头别过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出身岱陵颜家的?”
姜昭:?
就这点屁事?
“见你的第一面……阿不,第二面。”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一旁看戏的叶孤云都无语了。
“我说你小子看看你腰上的玉佩呢?”
颜之烨迅速低头翻了翻,没什么特殊的啊,这只是他从众多纹样的玉佩中随手拿的一个。
“侧边,”他拖着懒洋洋的语调,听着倍儿欠:“你没看见那个印着颜家的家徽吗?”
颜之烨一下僵住了。
他所有东西都是从家里带出来的,他都没想到过家徽的问题。
姜昭扶额,这小子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个智商吗?
这小子从头到脚吃穿用度,不管是啥都刻着颜家的家徽,明晃晃标注着出身啊?
虽然她不是从这点认出来的。
说实话,都用不上家徽,从这小子漂亮的小脸蛋、地主家傻儿子的倨傲性格到平时表现出的常识匮乏,结合形式推理出他出身简直像是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啊!
“所以你一直以为自己拿的什么剧本?”姜昭一言难尽地打量着这小子,试图看出他不大的小脑袋瓜瞎琢磨出了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颜之烨憋红了脸。
叶孤云看这架势也来了兴致,跟着逗孩子。
“让我猜猜——”他狡黠地笑一笑,姜昭蓦然见到他露出这么鲜活灵动的神情,甚至被晃得愣了愣神。
这小子虽然性格像条死鱼,但脸还是很拿的出手的啊。
姜昭甚至出神了一瞬。
那边叶孤云还在兴致勃勃地猜。
“是不是以为自己是隐姓埋名来平民学府交朋友的?贵族小少爷体验平民生活?以为自己身份瞒的特别好,平民果然一点都没看出自己的身份,不像你们权贵圈里的一样巴结你?”
“现在知道小卫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又在想什么?她是不是知道了你身份才接近你的?”
叶孤云说得起劲,完全不顾颜之烨的死活。
啊,好红,之前只是一层淡淡的红,这下……变成夕阳的颜色了啊。
正红色啊,原来修士的脸真的能红成这样吗?
姜昭偷偷感慨。
颜之烨又羞又恼,要不是打不过对面他早就扑过去把叶孤云嘴捂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说了!”
叶孤云不依不饶。
“所以你是不是想问小卫这个问题?”
颜之烨……颜之烨沉默了,飞速把头埋下去。
……就这么默认了?都被这么欺负了居然还要问吗??这小子就这么执着这个问题啊???
看出来他很想交朋友了。
姜昭对小孩儿的幼稚无话可说,但还是回答了。
“不是。”
姜昭好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颜之烨嘟囔道:“可是你说你早就知道啊……”
姜昭真是无了语了,“你能不能稍微开动下你那不聪明的小脑袋瓜回忆一下,咱俩之前到底是谁先找的谁?”
是这小子一直粘着她,她才勉为其难带孩子的啊?这小子怎么还怀疑上了?她从始至终都是被动接受的那个啊?
“你想想清楚除了让你做饭、使唤你、揍你以外我还做了什么吗?”
“……喂喂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吧?听上去好过分啊?”叶孤云吐槽。
姜昭没搭理他,心里狂翻白眼。
“我难道有借你家里的力量做什么吗?没有吧?”
这小子真能给自己家脸上贴金,虽然颜家是不差吧,但他家什么档次揽月峰什么实力?
他家是四大家族不假,但她是天下第一欸,他家那几个化神都八百年过去了还在化神初期蹲着呢,加一块儿都接不了她两巴掌,给她提鞋都得排队。
当然不知者无罪,这孩子也不知道天下唯一一个半步飞升就站在他面前。
但她这次切切实实有点被他蠢到了。
看着他一脸纠结犹豫最后恍然大悟的样子,姜昭心里庆幸幸好她徒弟没这么傻的。
不然她还没飞升就得先被气死了。
“……对不起嘛。”
颜之烨看姜昭真有点生气了,别别扭扭道。
……傲娇真的已经退环境了。真的。
姜昭忍耐地闭了闭眼,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一直交不到朋友,一直被大家若有若无的孤立,你也不知道原因喽?”
颜之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什、什么?我有吗?我被孤立了?”
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好。
“那你以为为什么基本没人跟你说话?”
姜昭和蔼地问。
“这不是刚开学大家……都不熟吗?”
颜之烨越说越小声。
叶孤云啧啧称奇。
“颜家那条毒蛇怎么养的出这种傻白甜出来?”
“什么毒蛇?我小舅舅才不是毒蛇!”
傻白甜呲牙,然后不可置信地问姜昭。
“所以我被孤立了?为什么?”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你小子家世太显赫了,这届没跟你同样出身的,剩下的学生没人敢惹。”
到天下书院上学的名门望族,也有,但总归不多,大势力总倾向于在自己家里培养孩子,送到天下书院的反倒是少数。
天下书院的学生出身再显赫也不过是一些中小型世家。
这届的颜之烨就显得格外显眼,格外不好惹。
尤其这小子吃穿用度全印着家徽,脾气还有点傲,简直把“我不好惹”几个字纹在脸上了。
能有人敢接近才怪。
第45章 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自己爹啊?
颜之烨一下接收信息量过大,之后路上难得安静了一路,就挂着个荷包蛋眼要哭不哭的,姜昭和叶孤云也懒得搭理他。
“真是难以想象,颜韶居然是他舅舅……还是个颜家嫡系,他娘是颜华?”
刚才颜之烨自己说漏了嘴反驳他小舅舅不是毒蛇,这不就等于亲口承认了颜家家主是他小舅舅?
他的身世一下昭然若揭了。
叶孤云啧啧称奇,“那两人怎么能养的出这种傻白甜?”
“是素华真尊和点星真尊?”
姜昭知道他说的是谁。
修真等级由低到高分别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每阶又分为四个小阶,分别是初期、中期、后期和巅峰。
金丹以后就可以取道号了,寓意着可以脱离师门、独当一面,金丹称真人,元婴称真君,化神以后因为人数太少,统称真尊,直到渡劫,以老祖区分。
素华和点星就是上任和现任颜氏家主,颜华和颜韶的道号,两人均为合体期修士。
素华二字是颜华自己择选的,点星却是取自颜韶自创的点星七杀阵。
这姐弟二人来头不小,在修真界可谓大名鼎鼎,年少成名。
岱陵颜氏分明底蕴深厚,偏偏在她们少年时突逢变故,兄弟阋墙,争权夺利。
他们父亲作为嫡长子被叔父杀害,母亲也惨遭不测,两人运气好,逃了出来,多年流浪江湖积攒力量,之后不到百岁就一举夺得家主之位,当年对他们下过手的人又一个算一个都被他们清算了。
当年这事儿轰动一时,震惊修真界,岱陵颜氏上上下下被她们屠了一多半的人,从里到外来了一次大换血,颜家人的血染红了每一块地砖。
修士所求莫非快意恩仇,颜家死了那么多那是他们没用,颜华颜韶姐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在修士之中一时大受追捧。
两人可谓少年英才,又拿稳先抑后扬的爽文剧本,听说那些日子商讨版权的书商险些踏破了颜家新修的地砖,姜昭也很有印象,她那阵子几乎只买得到颜家姐弟落难游历的话本。
总而言之,这姐弟是人中龙凤,天纵奇才,且是修真界人尽皆知的性格狠辣睚眦必报。
怎么能养的出这么傻白甜的孩子?
她闭关前确实听到过颜华结道侣的消息,但谁想得到她动作那么快,三十年而已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孩子像谁?首先排除颜华颜韶,那就是像他爹?颜华这是找了个傻白甜当道侣?
口味这么独特吗?
“就是他们。”叶孤云也感慨,“没想到素华真尊孩子都这么大了。”
“你说他这是像谁呢。”
姜昭沉默,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子,你爹是谁?”叶孤云又八卦上了。
确实当年颜华找道侣这事儿传的满城风雨的,但谁都不知道对象是谁,颜家把这件事瞒的很好。
但有好事者推测,男方身份应当是不显,否则颜家早就大张旗鼓地联姻了。
空穴来风,很有道理,姜昭也很好奇。
“什么我爹是谁?我爹就是我爹啊。”
颜之烨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什么。
“你爹叫什么?出身各门各派,是什么修士?”
叶孤云在八卦这种事上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平日里半睁的眼睛都睁开了。
“……”颜之烨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欸?”
他挠了挠头,看上去也是头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等等,对哦,我爹叫啥。”
姜昭、叶孤云:“………………”
她们的无语震耳欲聋。
这是什么反应?他难道不知道吗?真有人不知道自己爹是谁的?啊?
真的假的?
叶孤云不死心:“那你爹长什么样?修什么的?佩剑还是佩刀?师承何处?”
颜之烨看上去也很崩溃:“长什么样……反正长得很好看,两只眼睛一张嘴,好像是佩剑吧……我没见他打过架。”
“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姜昭不可思议:“你娘莫不是跟你爹分居了?你真的见过你爹吗?”
这小子不会是抱来的吧?
“没,她们住在一起,我很少见到她们。”
颜之烨看上去放弃思考了。
“我是小舅舅带大的,他说让我离我爹娘远点是为我好。”
姜昭、叶孤云:?
想象不到。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第一个采药点,他们也懒得追究颜之烨的身世,一个去旁观弟子采药,一个去骚扰、阿不,去找沈珩。
.
“欧哈呦先生~”
沈珩正注意着四周的动向,冷不丁听到姜昭的声音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直接撞到了一具温暖的躯体。
他吓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飞速扭头,姜昭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看着他。
“什么事?”他努力维持着形象,状似不经意地抚了抚心脏。
刚才他感觉它险些直接蹦出来。
“欧哈呦是何意?”
“是我之前偶然听过的异族语言啦,打招呼的意思。”姜昭快速带过这个话题。
“先生现在很忙吗?”
“还好。”
沈珩犹豫了一下,答了个模糊的词。
到了地方以后学生们就按照先前安排好的,一部分解散自由活动,一部分列队巡视警戒,他自己也一直维持着神识外放的警戒状态。
要说有事干那肯定是有的,但除了外放神识他也确实没啥事儿。
“其实是我有一事不解,想请先生解答一二,不知先生可否方便?”
沈珩如今看了她就心虚,为此还特地将她安排到离自己最远的位置,如今被她找到跟前简直可以说是六神无主。
她要问什么?她发现自己这些天的疏远了吗?不对,那么明显,她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她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
沈珩觉得喉间发苦。
她猜到自己疏远她的原因了吗?还是觉得自己这么对她不公平?会生气吗?会生气吧?
会……讨厌他吗?
那他也认了。
他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将此事考虑了许多遍,虽然他二人相差也不过一百岁上下,可有师生这层关系,实在不妥。
他不能给天下书院抹黑。
他也不能借着师徒身份之便,去骗来她无意识的敬爱好感。
他喉咙像糊了胶,却还是挣扎着唇舌开了口。
“何事?”
第46章 说随便的人只配吃史
姜昭装模作样踌躇半刻,飞速打了个直球。
“不知先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沈珩虽有心理准备,但姜昭这直球实在又猛又急,连个缓冲都没有,直接给他打懵了。
他舌头和大脑打了好半天架,才勉强憋出两个字:“并无。”
“那是我哪里惹先生不快了?”
姜昭并不给他回答的时间,说话又轻又快,隐隐带着急促逼迫之意。
只是沈珩没察觉到罢了。
“先生为何一直躲着我?我被安排到最后果然不是偶然吧?是因为什么?”
她顿了顿,故意给沈珩留下一丝喘息的空间,然后。
“我思来想去,是那日在山洞吗?遇到巫道友的那次?是因为我不打招呼就碰了先生吗?”
重靴落下。又一记漂亮的直球!
“是我的错,我不该唐突先生惹先生厌烦。”
她垂下头,让沈珩看不清她的神情。
“那日与先生一起跳下去也是我自作主张吧?就算没有我先生也能处理好吧?都是我自作聪明……”
姜昭声音弱了下去。
她想好了,虽然搞不懂沈珩的异常是因为害羞,还是发现了她的图谋不轨,但总之她就往受害者方向塑造自己就对了。
什么图谋不轨,没有,没有的事哈,打死沈珩她都不会承认的。
不管她是碰手还是抱他,那不都是情急之下为了他好吗?哪来的图谋不轨,沈珩别太自恋哈,不领情就算了还疏远她,沈珩良心不会痛吗?
碰一下就这样闹,沈珩还当自己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吗?有几分姿色也不准这么作哦。
她绝口不提情爱,只戳良心,虽然出发点错了,但误打误撞找对了路子。
沈珩本就愧疚自责,被她这么一说那更是心肝都被架在火上烤。
一方面觉得自己枉为人师居然因私人原因区别对待学生,另一方面看姜昭心情低落他……他心也像是被揪起来了一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姜昭如今这样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
他刚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姜昭却又开口了。
“先生何故一直不说话?”她闷闷道,“可是我说中了?”
“不……”沈珩听不下去,不顾礼仪匆忙打断,刚想否认,姜昭却不听了。
“是我不顾大局,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举止粗俗,还唐突了先生,先生忍我很久了吧?”她自嘲地笑笑。
“现在想想,过去请先生试吃,先生也从未露出过开心的表情,每次请教,或许也打扰先生了……果然是我得寸进尺,勉强先生了吧?”
“真是……给先生添了很多麻烦啊。”她恰到好处地转过身去:“以后不会了。”
“不是,等等!”沈珩听着这一串剖白心如刀割,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却“恰好”与她的手臂错开。
她快步走开了。
走了几步,又开始跑了起来。
看上去难过极了
沈珩想追,可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追?怎么追?追上容易,可追上了说什么?
说愿意与她在一起,从未觉得厌烦或是麻烦?
说喜欢她做的饭菜?
说疏远她是别有隐情、迫不得已?
可说了又……又能怎样呢?
她会回到他的身边,然后呢?
她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他比她大了一百岁,为人木讷又无趣,就算他辞掉先生的职位,以普通修士的身份追求,她想来也是看不上他的。
只是让她徒增烦恼罢了。
沈珩收回了手,攥成了拳头。
还能怎么办呢。
她或许只是伤心一阵就会好,总好过像之前一样每日都出现在他身边。
趁他还能……抑制住胸中的情感。
.
医修药采得差不多了后,队伍就在附近安营扎寨了。
毕竟队伍内还有许多练气筑基未辟谷的弟子,一方面他们体力跟不上需要休整,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做饭。
姜昭看着那边一个两个都搭台子的搭台子,修炼的修炼,闲聊的闲聊,就也指挥着颜之烨搭了个台子。
反正主要是颜之烨需要吃饭,她只是馋了而已。
颜之烨照例不疼不痒地抱怨两句,就任劳任怨地撅腚干活了,看得旁边的叶孤云啧啧称奇。
“你就这么对颜家小少爷?”
“小少爷咋了,小少爷出来历练也是要靠自己的。”
姜昭躺着指挥:“那边那个木头没摆好,会塌的,再固定一下……好,现在去旁边再搭一个悬挂式的,我说你做,先去捡木头。”
“还要搭一个?!”颜之烨勤勤恳恳刚搭好一个,心里的自豪感还没升起来多久就被这惊天噩耗浇灭了。
“机会难得,多学几种搭法以后你也用得到,快点。”
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的反抗十分不放在眼里。
果然,颜之烨又乖乖照做了。
目睹一切的叶孤云:……这给调成啥了?
姜昭有一搭没一搭地指挥颜之烨搭台子,眼看着差不多了,问旁边躺着的叶孤云:“叶前辈要吃吗?”
叶孤云听她话里的意思:“怎么,你也要做?”
“机会难得嘛,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说起这个姜昭就悲从中来,没忍住质问:“还真门的院子都没厨房啊?医修们不吃饭吗?”
天杀的还真门的小院里没厨房!
她一个渡劫期老祖,总不能在人家院子里搭火做饭吧?
就算用卫迢的假身份,她借住此地,更不好在人家院子里做饭了啊?
要是事多还好,她也想不起来吃饭这茬,但关键是祁羽养病时她也没事干啊。
所以这十多天来,每到饭点,她都只能与祁羽执手相看、无语凝噎,最后掏出点肉干果脯啃啃了事。
简直煎熬。
什么,你问刚在沈珩面前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现在还有心情吃饭是不是显得不太敬业,不太伤心,沈珩会不会怀疑?
哈,懂什么叫化悲愤为食欲吗?
问就是太难过了。
叶孤云嗤笑一声:“医修都忙的顾不上吃饭,怎么想得到客院还要装厨房。”
“也是。”
姜昭被说服了,然后顺嘴一问:“前辈也不吃饭?辟谷派的?”
看着确实不像吃的样子,总感觉不止不吃饭可能下雨了都不知道往家跑,就躺在花田撑个灵气罩这样子。
“看情况吧,偶尔想吃了就对付两口。”
啧。居然是墙头草派。
“所以现在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叶孤云还认认真真想了想,然后道:“随便。”
姜昭:“……”
第47章 饭前不能受气
烹油榨料、煮羹调味,姜昭与颜之烨各守着一口锅忙活起来。
姜昭忽悠沈珩很用心,特地立了一个“饭菜口味上佳,但比不上厨修天才颜之烨,且不擅长发挥食材本身灵力”的人设。
这样既不亏待嘴,又能让沈珩有的发挥,两全其美。
两个人做饭都很好吃,没过一会儿锅里的东西就香飘十里了,很多人都投来隐晦的一眼,暗自咽了咽口水。
其中亦不乏已辟谷多年的金丹修士。
就连沈珩也偷偷望过来好几眼,他还没看过她做饭呢。
不过他的重点不是看锅里的东西,而是试图看锅里东西的多少。
准确的说,是试图从她做菜的量和菜式判断她的心情。
那些天的相处不仅帮姜昭更了解沈珩,也让沈珩了解了姜昭。
姜昭心情很好和很差的时候都会吃的很多。
那天他看着姜昭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走了过来,以为姜昭做了很多样,谁知道是做了一份量很大的糖水。
说是和朋友吵架了心情不好,想吃些甜辣的口重的发泄。
(姜昭:其实就是被徒弟叫她挽回“私生女”的玉简打烦了。)
沈珩那会儿还不熟悉姜昭的胃口,正犹豫纠结着怎么委婉地说他吃不了这么多,就见姜昭还是拿了个小碗给他盛了平时的量。
然后自己抱着剩下的那一大份,一边跟他说朋友不理解她大倒苦水,一边一个人迅速地把那一大碗意犹未尽地吃完了。
食量之大,速度之快,令他叹为观止。
而如今沈珩看着姜昭架起来的大锅,与那日的大碗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涩意更重。
从此以后,在他回书院请罪辞职前,他只能在这样的角落里看她了吧?
这片刻都是偷来的。
.
姜昭把之前找墨沂要的酸汤料包拿了出来,又拿出了一大把辣椒,从容一笑。
馋了好久之后的第一顿就该吃酸酸辣辣的啊!
她毫不顾忌他人死活地把那一大把辣椒都倒进锅里,小风一吹,把一旁下风口躺在树下装死人的叶孤云呛得直咳嗽。
这小子像条刚被复活的死鱼,从躺的板正到被熏得活蹦乱跳之间隔了没有一息时间。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他胡乱挥着手驱散油烟,蹭一下移到姜昭身边,一边往里看一边崩溃道。
“你在炼毒吗?!”
姜昭忙着挥动锅铲,没空搭理他。
叶孤云看着她锅里橙橙黄黄的一片,发出质疑:“你会不会做饭啊?”
他也没见过谁家做的汤是这个颜色的啊。
姜昭不语,只是挥挥手,一旁还没切的肉飘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飘到了叶孤云的面前。
她再横竖隔空动了几下手指。
那肉转瞬间被看不见的灵气锋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
姜昭还在叶孤云面前摆了个笑脸出来,才把肉移到盘子里。
叶孤云:……
这是威胁吧?绝对是威胁吧?明明没说话但一举一动都透着威胁啊!
可恶啊看他是医修好欺负是吗?再好欺负他也是个合体期练过剑的医修啊!!!
这个学生是不是太嚣张了一点?!
但叶孤云再多的腹诽也只敢在心里口嗨,他不知道为啥,就是,呃,你懂吧,这个女修身上莫名有种让人害怕的气质。
他他他他他不是怕了哦,不是被她的气势威慑了哦?他只是脾气好,不与人为敌,绝不是每次看她沉下脸就有点心里发毛哦?
高阶修士对于自然和天道都会有些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感知,这种直觉往往能帮他们避开许多危险,所以叶孤云选择服从本心,不与姜昭对着干。
他出去高低也是个大能,岂能和区区金丹小儿计较?
叶孤云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又被锅里的香味勾住了视线,他看看颜之烨,惊讶:“颜家居然出了个厨修的天才。”
没等颜之烨对此发表些什么抗议,他再看看姜昭,更惊讶:“不是,你真会啊?”
这小子嘴真是欠的可以。
姜昭笑:“要尝尝吗?”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经出现了一柄银勺,在远方沈珩不可置信和眼前叶孤云惊悚的目光下,精准撇开所有肉菜,唰一下飞快用勺子舀了勺汤,捏开叶孤云的嘴,塞了进去。
然后把他嘴狠狠地捏上了。
“呜呜呜呜!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叶孤云手忙脚乱上蹿下跳地打她的手,这会儿情理之中也忘了两人的境界差距,顾念到面前这是个女修,只能焦急地轻轻拍着。
那双死鱼眼在这种刺激下都猛地瞪大了,爆发出了别样的光彩,雾蒙蒙(被烫的)地看着她,似蕴藏着千言万语(脏话)。
姜昭不为所动,看到他咽下去才松开手,笑眯眯问:“好吃吗?”
合体期修士修士全身都已经强化过,肉身坚硬程度非比寻常,自愈能力也强,这只能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或者说威胁。
叶孤云咽下去以后舌头和嗓子的痛感就消失了,他对上姜昭的视线敢怒不敢言,默默点头。
可恶!明明只是个金丹期女修!他怕她做什么!
她到底哪来的这么强的威慑力啊(爆筋)!
没了叶孤云在旁边评头论足,姜昭很快做好最后的调味,那边颜之烨的菜也做好了,她从储物戒中抽出桌椅,招呼颜之烨把东西端过来。
最后姜昭还是给叶孤云盛了个宝宝碗,叶孤云没说要也没说不要,给了他就一言不发地闷头吃,乖巧极了。
早这样多好嘛。
姜昭拿起米饭刚准备开动,就对上了明宛大大方方看过来的视线,她爽朗一笑,递过去台阶:“不留心做的有些多了,明道友可愿来帮忙分担一二?”
一直偷偷留心着这边动静的沈珩:……
心碎如此简单。
本来他看卫迢居然做了那日叫他心里不痛快的墨沂送的酸汤底料,心里就已经够难受的了。
谁知道他的位置转眼就被人顶上去了?
跟那个和她形影不离的朋友一起吃就算了,请那位还真门的女首席也没什么,怎么那天那个医师也有份?!
卫迢又是如何邀请他的呢?也是想请他尝味道吗?还是只是出于后辈对前辈的礼貌?
可是卫迢甚至还喂他啊!这于礼不合!那医修怎么还碰她的手!
简直是岂有此理!
沈珩早就想上前去阻止,可最后却还是把自己钉在了原地。
他又有什么身份理由呢?
第48章 小嘴儿那么甜就该抹点辣椒中和一下
颜之烨和叶孤云对她的安排当然没意见,两人都非常安静地低头扒饭。
明宛第一反应当然是推辞,但她看着姜昭坦荡的笑颜,又看桌上另外两人也无异议,觉得推辞了反而矫情,也落落大方地应了:“那就多谢卫道友。”
她坐到姜昭给她拿出的椅子上,离得近了,更觉得饭香满面。
她夹了一筷子姜昭做的酸汤滑肉,满眼惊艳,又试探地夹了颜之烨自己用刚才的狼肉摸索着做出的创意菜,更惊艳了。
难怪宗门里最懒嘴最欠的师叔都被勾得安静坐起来吃饭了!
“之前没问过,卫道友和这位道友难道是厨修?”
明宛眼睛放光。
“颜之烨是厨修,我只是辅修厨修。”姜昭稍微解释了下她对沈珩编的“理想”那套说辞。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都正式学习厨修课程不到一个月?!”明宛惊叹。
“好强的天赋!”
“不对吧?不是应该吐槽她那个理想吗?好离谱啊,听上去跟编的一样。”
偏偏有人要来煞风景。
你说叶孤云这小子是谁发明的呢?
怎么嘴就这么欠呢?
怎么就这么记吃不记打呢?
姜昭狠狠跺了他一脚,失落地埋下头:“叶前辈,我知道以我的实力来说我的梦想很不切实际,但您也用不着这么提醒我吧。”
叶孤云:……
“叶长老!太过分了!”明宛蹙眉谴责道。
“卫道友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觉得卫道友很有天赋,你的梦想一定能实现的。”
“就是就是!太过分了!”颜之烨也跟着道,瞪了叶孤云几眼。
“叶长老怎么这样!”
嗯?
姜昭低头,看到是旁边席地而坐的医修小姑娘在为她抱不平,与她对视了片刻后脸红了红,又鼓起勇气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道友你别难过,我觉得你做饭……”她不易察觉地咽了咽口水,“挺香的。”
姜昭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她眼熟的书院同窗就也跟着道:“就是就是!这位长老吃的明白吗?”
因为她们这桌的菜实在太香了,周围的人都在若有若无地关注着她们,方才都听到了几人的对话,有了医修打头,其他人也逐渐放开胆子怼叶孤云了。
一时成了这一小圈公敌的叶孤云:……
不是,你们真信啊?
他的脚还隐隐作痛啊!
叶孤云不懂,但叶孤云大为震撼。
姜昭看这群情激愤的场面满意一笑:“多谢诸位的好意,诸位若不介意,可愿也来尝尝我的手艺?”
一帮人又急忙不好意思地推却,姜昭与几人推拉一二,便成功将几人请上了桌,招呼颜之烨给人盛饭。
颜之烨都被指使习惯了,顶着几个同窗惊恐的眼神十分乖觉地执行任务。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几个同窗彼此视线交错,眼睛一双比一双瞪的大。
颜家小少爷给我们盛饭?我们配吗?回去以后不会被颜家人杀人灭口吧???
按理说这是姜昭组的局,她们应该以姜昭为中心客套一二或是闲聊。
但她们一开始只是出于路见不平的心态才帮姜昭说的话,这下看姜昭连颜家的少爷都敢使唤,一时间没人敢跟她说话。
况且她们于情于理都该对做菜又盛饭的颜之烨表示感谢。
于是几人对颜之烨诚惶诚恐地道谢。
希望颜家起码看在她们还知道感恩的份儿上不要对她们下手t_t
还有人打算找下一个话题,一边把筷子伸向了饭菜,一边打腹稿想该怎么夸。
“……滋味甚美!”那人眼睛都睁大了:“这是颜道友做的吧?这是什么肉?怎么是这个口感!”
之前的腹稿完全用不上了啊喂!
颜之烨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就是我做的!用刚才的白瞳狼的肉做的!你猜猜我怎么腌的?”
几个人之前注意这边便是因为都或多或少对灵食感兴趣,一听这话就开始跟着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一边讨论一边向颜之烨求证,桌上气氛一时热闹极了。
还有一两个人本来刚才就与姜昭和颜之烨一组配合应对白瞳狼,此时也就着战斗的话题聊了起来。
叶孤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几乎可以说是坐在那几个人中间说话的颜之烨,想到生火时姜昭特意吩咐的让颜之烨做多些的叮嘱,死鱼眼微微睁大。
“你故意的?”
他小声道。
故意拿他当筏子钓出几个敢仗义执言的同窗,给她的小弟交朋友?
心思这么深沉?
姜昭看着那傻孩子没心没肺地跟小花孔雀开屏一样鼻子翘的老高,无奈摇头。
“没有。”
姜昭也小声答。
一开始确实是打着多找几个人吃饭的主意才吩咐颜之烨多做菜的,邀请明宛也是个由头,但她还没想好具体怎么组局呢,叶孤云就上赶着送上来了。
此人实在过于嘴欠,谁想到居然误打误撞干了件好事。
能仗义执言,说明起码人品和胆识都还是不错的,姑且可以放心结交。
毕竟叶孤云看着再拉,脾气再好,好歹也是个合体期,还是个医修,还是个还真门的长老。
这几个身份的叠加还真不是谁都敢惹的。
能顶着叶孤云的压力为姜昭说话可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这下钓到的人比姜昭预想中还要好。
叶孤云感慨:“没看出来你还这么爱做好人好事啊。”
姜昭眨眼:“这是乖孩子的奖励。”
好歹听话地被她使唤了这么久。
她看得出来,颜之烨从小到大应该都挺孤独的,父母不在身边,舅舅又管的严厉,他被保护得太好,可能连朋友都没有。
这小子来天下书院绝对是来交朋友的。
但他眼光不好,卫迢终究是假的。
她还要拯救世界呢,没空陪他玩小孩子的过家家。
等搞定了沈珩和江寻舟,天地浩大,卫迢这个人将会像水落进海里一样消失不见。
走之前,她得给她的几日小弟找个容身之所。
反正人她都给颜之烨拉来了,剩下的交友和判断等等,就是颜之烨自己的事了。
姜昭笑眯眯地给叶孤云夹了一筷子辣椒:“前辈吃啊,别跟我客气。”
叶孤云感觉自己被霸凌了:“我没饭了。”
姜昭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给他:“这不是还有很多菜吗。”
叶孤云:“……”
第49章 找死吗?
接下来几天日子如流水般过去,队伍里好歹有化神和合体期修士,飞舟那次只是意外,接下来一路都很平稳。
颜之烨也终于稍稍融入了同窗,可以和几个人说上话了。
他虽然有些娇纵,但人不坏,脾气也挺好,消除最初的那层隔阂后应该很快就能交到朋友。
就是还喜欢往姜昭身边凑。
可能是在表达就算他有朋友,姜昭还是他最好的朋友吧。
小狗一样。
走走停停,转眼路程已走过大半。
姜昭和叶孤云时常聊天,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开始只是姜昭闲的没事单方面找话题,什么今天的天气不错躺在花田里一定很舒服啊,那个树叶看上去好适合用来打扇子啊,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啊……
虽然都是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但胜在有用。
叶孤云的答复从最开始的“唔”、“嗯”、“哦”,逐渐过渡到接几句话,再到后面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训到现在已经完全进化了。
叶孤云在主动给她讲八卦。
这小子也是个隐形的话唠,可能是每天躺在花田能听到太多八卦,但是根本找不到人倾诉吧,他和姜昭熟起来后表达欲直线上升。
反正也被赶出还真门了,没地方睡觉,自然只有聊天能打发时间。
他正在和姜昭说起那个被钉在还真门门口的渣男事迹。
“……谁知道那么凑巧,那臭小子我忍他很多天了。”
说起这事儿叶孤云就来气。
“前几天我都是睡着睡着被他吵醒的,没注意听女方的声音,光想着怎么睡着了。”
姜昭:“封住听力不行吗?”
“那睡觉还有什么趣味?”叶孤云一脸庶子不可与谋。
“就是要在那种闹中取静,有隐隐约约虫鸣鸟叫和依稀传来的人声的地方才能睡得踏实啊!”
姜昭想了想,也是,认可地点点头。
“等等,还有个问题,他没看到你吗?”
她那天一去就见到他了。
“……”说起这事儿叶孤云就憋屈得很,“我本来都是施了隐身咒的,施了咒,往里头舒舒服服一躺,没人看得见我。”
“结果那渣男这事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哪了。”
他额角青筋暴起。
姜昭:……
怪不得那些女修会跟他去花丛,合着是没人知道这成了某个长老偷懒的秘密基地。
叶孤云就接着说。
“我一开始是真没注意,但那男的说话太恶心了,什么生生世世与君同,什么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张口闭口都是酸诗,谁家好人这么说话?!给我恶心的睡都睡不着。”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花海深处睡?”
姜昭再次提出质疑。
“你以为我没去吗?!”
叶孤云露出一个阅尽千帆筋疲力尽的笑。
“去了啊,朋友,去了啊。”
“但是架不住那小子花海巡游啊。”
“真是邪了门了那小子可能天生克我的,不管我去哪躺着他都能到附近给小姑娘读酸诗。”
姜昭开了个玩笑:“说不定就是给你读的呢?”
叶孤云露出恶心的表情,原本没精打采的眉眼居然被恶心鲜活了,姜昭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
叶孤云臭脸。
“嗯嗯,不好笑,你继续说。”
叶孤云顿了顿,还是吐槽欲占了上风,但被姜昭一笑也没了兴致,干巴巴道。
“后来我就想着这么一直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琢磨打算偷偷捉弄他一下,他就不会来了。”
“那两天我没睡觉,留意了一下他说的话,结果发现越听越耳熟,有的句子前些天也听过。”
“我还当他是肚里没墨还硬装,结果就又听到那女修的声音和几天前不太一样。”
“也是凑巧,他那天带的女修嗓音低哑,跟前几天我听的清清脆脆温温柔柔的声音差的有些大,我才意识到不对劲儿,又蹲了几天,才发现这小子天天带的都是不同的女修。”
叶孤云讲的绘声绘色,姜昭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
叶孤云:“渣男,当天我就找掌门去了,医修都敢渣,这小子真是活腻了。”
姜昭背后汗如雨下,打着哈哈:“就是就是!”
感觉自己也被骂了。
可恶啊还真门虽然是一群医修,但自己翻船了,她倒是不怕,就是怕连累徒弟啊!
她到时候任务完成拍拍屁股飞升了,徒弟们还得在修真界混啊!虽然宗门内也有医修,但万一有什么疑难杂症需要还真门出手呢?!
该死的天道真会选人!这几个哪个是好得罪的!可恶!她得在飞升之前再激激娃。
老大闭关,老三重伤,那就先激凌清秋。
不管怎么说得先提一个能立得住的!
尤其这小子都四百岁了居然还只是元婴期巅峰!他三师弟和沈珩比他小了快一百岁都化神了,凌清秋这么多年偷懒她都没跟他算过账!
明明他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居然仗着她的纵容如此不思进取!
她越想越气,打算到下一个驻扎点就给凌清秋传玉简好好敲打敲打。
现在临近傍晚,森林里天黑的还要早一些,快要没光了,沈珩有夜盲症,通常都会在天黑之前敲定下一个驻扎点。
估计队伍马上就要停下了,她开始在心里安排训练凌清秋的计划……
嗯?
她目光一凝,余光里叶孤云也握住腰间的剑警惕了起来,二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里的严肃。
怎么会有魔气?
还直冲着她们而来?
怎么,是她先前在经云岛动作不够大吗?魔族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这是在向她挑衅吗?
她大为震惊,魔族这是想来个灭族之祸吗?
要知道她们这些正道大能不是没试图清剿过魔族,只是杀了以后它们还会出现,就像蟑螂一样杀不干净,懒得白费力气罢了。
但要是魔族真敢在被她警告以后还来犯贱,那她也真不介意帮他们松松皮。
魔气在以一种非常不妙的速度靠近,逐渐有人感受到了这股魔气,队伍渐渐安静了下来。
直到一片死寂。
“唰唰唰——”
本来微小的声音在此刻格外突出。
姜昭放出神识探了探,皱眉。
不是魔族。
是一条巨蟒。
一条……缠绕着魔气的巨蟒。
第50章 带他们走
那黑蟒身体巨大,速度奇快,并且显然早就找准目标,三两下就游到严阵以待的队伍面前。
它短暂地匍匐了一下,如静默的山矗立在众人面前,似乎在评估着面前这群修士的修为,此时漆黑的身躯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威压却压的学生和医修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学生们也如临大敌地打量着、评估着它。
没人能看得出它的修为。
除了姜昭。
居然是只合体期巅峰的妖兽。
姜昭眯眼。
不,不对。
境界虚浮,灵气……和魔气都很紊乱,这是被喂上去的。
要知道灵气与魔气几乎不互通,曾有修士眼馋魔族进境速度快,尝试过转为魔修吸纳魔气修炼,可最后的结果却是爆体而亡。
在此之前确实也有不少人暗暗眼红魔修的速度,可在此之后再无人提及炼化魔气一事。
可这巨蟒周身却是灵气与魔气共同缠绕,像是炼化了魔气……它到底经历了什么?
巨蟒没给她太多的思索时间,也没给沈珩和叶孤云太多找对策的时间,它只是暂停了一瞬,而后粗壮的尾巴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冲着队伍扫了过来。
“铮——”
也是这个瞬间,沈珩即刻做出应对,拨动琴弦,用音波挡了回去。
无形的音波阻挡在队伍前成功将那巨大的尾巴弹了回去,本该消散,可那巨尾速度太快,竟将它又反弹回了沈珩身上。
叶孤云闪身到沈珩面前,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仅仅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击,甚至还不是正经打斗,所有人都明白了,它们不是它的对手。
此次路线明明是精挑细选过的,沈珩带队保护所有人的安全绰绰有余,遑论再添上一个会剑的叶孤云。
只是谁也没料到,先是魔修,再是巨蟒,魔修的动态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沈珩咬牙,手下下指如飞,奏起安神的乐曲试图稳住眼前这只发癫的蛇,对叶孤云道:“带他们走!”
这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对手,能逃一个是一个,音修是牵制对手最好的选择,他已然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只是事态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修为差距过大,那巨蟒只是短暂被控制了一下,就又抬起尾巴尖,蓄力下一次攻击。
沈珩咬牙,改换杀招,琴音铮铮,打在巨蟒鳞片上却不痛不痒。
叶孤云见状当即翻转手腕,飞身向前。
“你带他们走!”
此时不是谦虚的时候,方才一直是叶孤云在帮学生们分担压力他们才还能站着,此时他走了,就由沈珩顶上。
沈珩最后看了眼势单力薄艰难扛着巨蟒攻击的叶孤云,手上弹起了助战的战曲,转头下令:“所有人,拿出飞行法器,飞到上空!快!”
他先一步用灵力将自己抬到上空,给队伍指路,手上战曲不停,关注着学生们的动向。
学生们都很快,几个呼吸间就全部飞了起来,沈珩见状马上加快了速度。
他有夜盲症,看不太清周围的高度和树枝,时常剐蹭到,但此时状况危急,没时间管这些细节了。
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沈珩悚然一惊,可熟悉的温度让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认出了来者是谁。他目光茫然地看去,看不到她在夜幕中依然闪耀的眼,也看不见她镇定自若沉着冷静的神情。
“先生,是我。”
她恐怕觉得他认不出她,所以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明。
她怎么会来他身边?还是以引导的姿态?她看出他的先天疾病了?
不、不对!怎么这么近!
此时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可沈珩还是下意识脸红了。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间紧急也不容他措辞,只是短促“嗯”了一声。
他就这么被卫迢带着,轻柔地躲开了一路的树枝树叶,平稳上升。
而巨蟒也终于发现了它的猎物不见了。
它愤怒得猛地用尾巴砸了下地面,瞄准了人群中修为最高看上去带头的那个,蛇信子就吐了出去。
沈珩不能视物,但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袭了过来,他评估了下,皱眉。
躲不开,以它的速度和他的速度,躲不开。
姜昭似乎是没感知到那道来势汹汹的攻击,更贴近了他一些,再度耳语。
“先生,我会回来的,不要担心。”
……什么?
沈珩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攻击转瞬即至,他刚想推开姜昭,却先一步感受到了一股推力。
……他被姜昭推开了!
不!!!
他弹琴的手终于停下,下意识地朝着温度消失的地方挥去,理所当然地,以那巨蟒的速度,他当然什么都没碰到。
“先生!跑!带着他们跑!”
卫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会带着叶前辈平安回来的!莺啼谷见!”
沈珩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卫迢救了他,以自己为代价救了他。
他想立马不管不顾追去,把人救下来,可转瞬间就清醒了。
不行,他不能这么做。
他把自己的手掐到出血。
下面的学生们有一小阵骚乱。
正是这骚乱提醒了他。
他不能去。
他还肩负着这些人的性命。
此时去了,卫迢做出的牺牲、叶孤云做出的牺牲,都白费了。
他咬牙,瞳孔几乎要充血,他强迫自己调动灵气,加速上升。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以他的修为,飞到这片树林的上空轻而易举。下一刻,他已然飞出。
如果刚才再快一点……
沈珩攥拳,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于事无补的事情。
他护着队伍里的人,拿出了飞舟,组织着学生和医修在飞舟上落了地,听着下方仍然剧烈的打斗声,强迫自己为飞舟注入灵气。
轰——
他们初见时,她的笑颜浮现在眼前。
啪嗒啪嗒啪嗒——
想起了她在回答超纲问题时侃侃而谈的样子。
唰——
那首《不思归》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咔哒。
飞舟充能完毕。
他闭了闭眼,启动了加速装置。
那音容笑貌,那温度,那怀抱,都随着那漆黑可怖的树林与巨蟒,被飞舟一瞬间抛之脑后。
第51章 打又打不了,死又死不掉
所以姜昭出事了吗?
当然没有。
怎么可能?
当她天下第一的名头是白混的啊?
她当年横扫天下的时候这蛇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玩泥巴呢。
但是确实也有点麻烦。
情况呢,是这么个情况,这死蛇用舌头,缠住了她的胳膊。
是的,用舌头。
这该死的畜牲!
姜昭恨不得即刻劈了它,但奈何叶孤云还在不远处,她只能装作不敌,顺从地被舌头卷向巨蟒。
叶孤云当然看见了这一幕,他当下甩脱那条缠人的尾巴,飞身而起准备斩断那条舌头,怎料那尾巴又迅速缠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剑气。
他慌忙阻挡了一下,再抬头,姜昭已经被吞了进去。
姜昭:……没用的东西!
她被卷进口腔,感觉自己要被恶心疯了,哪怕用灵气包裹住自己又屏住呼吸,但还是感觉恶心的臭味无孔不入仿佛有了实体一般向她钻来。
忍不了了,这真忍不了了,她迅速做出了判断,双手上下握拳,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调动灵气,化出了两柄灵气铸成的剑,金光闪烁,把巨蟒的下颌与上颚扎了个对穿。
巨蟒吃痛张口,她趁机逃了出来,正对上准备救她的叶孤云。
“有两下子啊。”叶孤云惊讶挑眉。
“快跑啊!”姜昭没时间跟他废话了,扯着他就跑。
沈珩已经带着学生们跑了,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她们的逃跑计划了。
“叶前辈,飞行法器有没有!”姜昭催促道。
她当然也有,但“金丹期”用的飞行法器绝对比不上合体期的速度快。
叶孤云那边已经拿出来了,是一片叶子状的法器。
姜昭:……噗。
叶孤云注意到了她憋笑的神色,在这么危急的时刻,还是一边把她拉上叶子,一边跟她吵起了嘴。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姜昭见他发现,索性也不藏着了:“竟然是叶子呢,是因为姓氏吗?前辈好可爱啊,像年轻女修一样。”
叶孤云恼羞成怒一样
哇,涨红了,耳朵也红了,脖子都红了,好红,所以真的是因为自己姓叶才买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男子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乘坐法器一边穿梭在林间,一边稳步上升——当然是像沈珩他们那样直接上升更快,但此时没人为他们垫后,巨蟒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只能一边利用树林复杂的局势阻碍巨蟒,一边抓紧机会上浮。
分明是千钧一发,惊心动魄的逃亡,被二人一来一去地斗嘴衬托地仿佛成了相声专场。
热闹极了。
后面的巨蟒眼看不仅快让人逃了,而且这俩人还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本来就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这下更加暴怒了。
它暴力地用尾巴扫倒了面前一大片树林,森林里的古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一个压一个的倒了下去,很快就倒到了他们的身边。
二人惊险避过,叶孤云咬牙加速,却还是被没了阻碍的巨蟒如履平地般转瞬间闪到了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分别对巨蟒的两只眼睛展开了攻击,巨蟒吃痛,扭曲的更为狂野,血盆大口怒张着,要把他们吞入腹中。
叶孤云操纵法器向后疾退,同时又划出一道剑光斩进巨蟒口中。
哪知这巨蟒已经气到神志不清,硬是接了这一下,毫不后退,瞬间将二人吞下。
又被吞的姜昭:……
算了吧,随便吧,无所谓了,她累了。
她非常熟练的用灵气再次罩起了自己,封闭了嗅觉,考虑到之后还要与叶孤云同行,并且他还是攻略对象,她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把叶孤云连同飞行法器也罩上了。
然后,她安详地躺在了叶子上。
还想挣扎的叶孤云大为震撼:“……你在干嘛?”
“打不动了,灵力要耗尽了,我不打了,叶前辈加油。”
姜昭很敷衍的举了举手臂,做出了一个为他加油喝彩的动作,然后那只手像面条一样迅速软了下去,贴在叶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不打了,她真的不打了,还打个屁啊?
怎么办嘛?她真实实力又不能展露,叶孤云又菜的离谱,反正这蛇一时半会还奈何不了她们,随便吧,她折腾不动了。
让叶孤云先努努力吧,最后实在不行,大不了她打晕他,再收拾这畜牲。
现在她实在不想面对这畜牲恶臭的口腔。
叶孤云:……行吧。
仔细想想,这小姑娘,只是个金丹期,能蛇口脱险一次,还能陪他拖这么久,已经非常不错了。
没灵力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他不再指望姜昭,转身对这蛇内部的口腔劈砍了起来。
姜昭攻击口腔以后脱险的前车之鉴在前,况且一般要受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也就在身体内部了,姜昭都能打出伤害,他没理由砍不穿。
就算砍不穿,起码也能让这蛇张个口放他们一条生路。
他调动全身灵气卯足了劲儿砍了两下。
……还真砍不穿。
好消息,蛇确实是有反应的,这里确实是它的弱点。
坏消息,这孽障学聪明了,死活不张口,还痛的摇头晃脑在地上打起了滚。
他一开始还能稳定住自己,但是卫迢好像完全没有灵力了,又或是完全放弃了挣扎,就这么随着那蛇的动作起起伏伏。
然后直接撞到了叶孤云的身上。
叶孤云:……
居然有人比他还摆。
看她这样,他也懒得挣扎了,毕竟稳定住自己以后震感也完全不少。
算了,随便吧。
他也不再维持身形,直接摆烂了。
两人它体内被颠的翻江倒海不知天地为何物,头朝上脚朝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姜昭的靴子好悬踢到叶孤云脸上。
叶孤云非常灵敏地躲开了那一脚,狐疑地看过去:“你故意的吧?”
“什么?”姜昭装傻。
叶孤云:……
“等等,前辈,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姜昭神情忽然凝重道。
“哦?”叶孤云洗耳恭听。
“……不,等等,我再想想。”
姜昭又露出痛苦的表情。
“说来听听,咱们一起考虑。”叶孤云好奇。
“……真的要听吗?这个办法不是很常规。”
姜昭痛苦面具。
第52章 动了,杀心动了
叶孤云执意要听听有多不常规。
姜昭犹豫再三,心一横,咬咬牙,“前辈是医修,身上有许多药草和丹药吧?”
叶孤云干脆点头,等着她的高见。
毕竟他也没辙了。
“……就是……”姜昭的无比抗拒接下来要说的话。
嘴唇张张合合,扭头的动作很干脆,像是要把那主意甩出去一样。
但话还是从嘴边快速地滑出来了。
“能不能……配那种高效催吐药。”
叶孤云一下理解了她的犹豫沉默,与吞吞吐吐。
因为一瞬间理解了姜昭意图的他也沉默了。
由于他的理解能力过于优秀,在意识到她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重金求一双没听过的耳朵,和一个没顺着想出画面的大脑。
其实配毒药是最优解,但姜昭不确定毒性挥发会不会影响到她们。
而且毒药的话……这条蛇会疼得扭地更厉害了吧?
她不想再被颠一回了,刚才她看似自由飞翔,实则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差点给她颠吐了。
痛,太痛了。
本来她实在不想面对自己可能会被呕吐物贴脸的事实。
但叶孤云沉默了啊。
就是这种事儿吧,一个人承担有些痛苦,但两个人分摊一下的话……
姜昭一下就能抛下痛苦,开心欣赏叶孤云的表情了。
本来就很痛苦的叶孤云注意到她的神情:……
更痛苦了。
“怎么样,干不干?”
姜昭被叶孤云的痛苦治愈了,一下就想开了。
想想也没那么难接受,反正有灵力罩隔着,实在不行大不了把五感封闭了,留叶孤云面对这一切。
哦呼,想想突然就高兴了。
这一幕完全就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的真实写照。
叶孤云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当然也懂姜昭说催吐药的目的,他现在手上确实也是没有那种可以完全保证不误伤他们的特效毒药。
只能做做催吐药这个样子。
做吧,只能做了,再不做指不定真会死这里。
他用力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干!”
虽然只是一个字,但其情感蕴藏极其丰富,百转千回,姜昭都不太分的清他是同意了还是在骂人。
但无所谓,姜昭会主观把它理解为同意。
她开开心心殷勤地捧起了叶孤云的手……上的储物戒。
瞪大了眼睛无声地催促。
下定了这么恶心的决心,似乎用尽了叶孤云这些日子积攒出来的所有精气,他一下又从这几天的半死不活恢复成初见时的死人微活。
他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地从储物戒中取出各种药草一样样地往灵气罩外丢。
“欸,刚才那不是香云草吗?”
姜昭指着一个一闪而过的眼熟药草。
她虽然对药草之类的不太了解,但香云草是很多香包和熏香的必要配料,她没事儿就喜欢点一小撮熏熏宫殿,对这种药草还算熟悉。
叶孤云面无表情点头。
?????不是吧?她没看错啊?真是香云草啊?
那玩意一小撮的香气就够浓烈够持久了,叶孤云刚才丢了一整棵出去啊!
小臂长、巴掌宽的一整棵啊!
“……这也是催吐药的配料吗?”
叶孤云再次点头,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会趁机丢了好多香料下去吧?!”
“起码能救一点是一点吧。”
艹,他默认了?他默认了啊?!
“你疯了吧!!!”姜昭忍不了了,揪着他衣领疯狂摇晃,一脸狰狞:“香和臭夹杂在一起不会变成香的啊!只会变成又香又臭的更恶心的味道啊!!!”
而且香云草留香……留味很持久的啊!还会辅助其他香料留味的啊!!!
她都不敢想那么大一棵香云草得有多大味道,又会留多久的味道。
叶孤云:“……啊,这样吗?”
他先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得惊恐,然后变成空白。
“装什么傻啊!装傻也没用了现在怎么办啊还能补救吗?!你再往里头扔点抑制香料的药草呢?有这种药草吗?有这种药草吧?!快说有啊!!!”
姜昭抓着他晃个不停,他也不挣扎,只是断断续续道:“晚、晚晚晚晚晚了。”
姜昭猛地停手:“什么?!”
哈哈,她刚刚一定是听错了,是幻听,幻听。
“晚了,我已经倒完了。”
叶孤云破罐子破摔了,一脸超然。
姜昭绝望地松开了他的领子,与此同时,身后非常应景地传来“咕噜”一声,巨蟒又开始扭动。
理论上来讲,灵气罩是可以隔绝一切的。
但即将到来的气味真的太过猛烈,姜昭又套了三层灵气罩,还是不敢赌身上不会沾上那恐怖的味道。
事已至此……
姜昭直接扑到了叶孤云怀里,把他两只手拉到自己脑袋上捂了个严实。
然后狠狠地用他的外袍裹住了自己。
“把我裹严实点!”她闷闷道。
叶孤云比她高,又喜欢穿宽松的衣袍——可能是觉得睡觉舒服,但这也意味着他的衣袍多出很多布料,裹住她绰绰有余。
无论如何,起码不能做最难闻的那个,这样她起码没叶孤云臭。
起码心理上会好受点。
被扑了个满怀安排明白的叶孤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面前一大团需要打马赛克的恶心呕吐物带着浓烈的视觉冲击,翻滚着向他涌来。
……虽然他也封住了嗅觉,但这玩意冲击太强烈了,他都仿佛闻到了那股浓烈的味道。
叶孤云吓得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姜昭。
姜昭踢了他一脚,看都不用看都知道他要闭上眼:“不准闭眼,它张了口就看准机会第一时间冲出去。”
被呕吐物冲出去就已经够丢人的了,她绝对不要落在呕吐物中。
该死的谁想得到她风光无两的碧霄老祖还会有今日。
此刻她对叶孤云的杀意到达了巅峰。
如果真的翻船了,她一定要把叶孤云灭口。
这该死的黑历史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绝对!
第53章 死缠烂打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叶孤云无奈地看着第不知道多少次狠踹巨蟒尸体泄愤的姜昭,不敢拦也不敢劝,更不敢催。
此时离他们逃出生天并顺利斩杀巨蟒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方才配的药,是超强效催吐剂。
能让蛇把肠子都吐出来的那种。
考虑到出来以后可能还有一场恶战,他特地下了猛料,力图从内部击溃敌人。
事实证明,确实很有用。
他们出来以后那蛇还在吐个不停,根本停不下来,最后没东西可吐,一点点吐着恶臭的胆汁,虚弱得要命
最后毫无反抗能力地被他们一举击杀了。
两人看着蛇尸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对着就是一顿输出。
直到现在叶孤云都打累了,姜昭还在活力满满地恶狠狠鞭尸。
你以为支持她的是渡劫期的优越体力?
不,是恨意啊!
是要面子的人狠狠丢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脸的恨意,是爱干净讲排场的人不得不以最肮脏的方式逃出生天的恨意啊!
“……差不多行了吧?”叶孤云试探着问。
“不是也没沾上味儿吗。”他小小声道。
说实话他现在不是很敢惹她,但是再不走就有点耽误行程了。
姜昭当然也晓得轻重,她最后恶狠狠地点了个火,给这蛇尸烧了个一干二净,拍拍手转身。
“所以前辈考虑得怎么样了,要进去吗?”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富丽堂皇的三层宫殿……的断壁颓垣。
宫殿地基架得很高,摆在他们面前的是长长的一节布满了裂痕和青苔的玉阶,仰起脖子才能看得到看起来残破不堪的雕栏玉砌和褪了色的宫殿外墙。
依稀可以看出宫殿过去的模样,朱墙碧瓦,飞檐翘角,高堂广厦,气势恢宏。
那巨蟒最后就倒在这里,也幸好是倒在这里,再往前冲就是万丈悬崖。
他是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吗?还是想要进这座宫殿?宫殿里有什么吗?
可以看出这宫殿在过去应该也是颇具规模的,但再是金碧辉煌,都抵不过时间的侵袭。
现在它不过是一个在悬崖边,散发着衰退腐败气息的破损建筑罢了。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秘境,不论从选址还是从他依稀可辨的昔日辉煌来看,怎么也得是个大能的洞府了。
按理说正常修士见到秘境都会去闯一闯的,毕竟秘境意味着机缘,而机缘直接与飞升挂钩。
借着好机缘飞升的大有人在,捡到个厉害的仙器功法或是药草,发家致富就在一夜之间。
正常修士都抵挡不了这种诱惑。
但眼前二位明显不是正常人。
叶孤云这懒狗正常修炼都偷懒,身为修真界公认第二卷第二努力的医修,都能胸无大志混吃等死地每天偷懒摸鱼,更别提主动冒险找资源了。
姜昭更不用说,她还会缺东西吗?
换作平时看看也不是不行,就当玩冒险游戏了。
但现在她首先心情不好,其次进去了万一这里头有点啥高阶陷阱,她还得斟酌着实力适当躲闪,十分麻烦。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转身就走。
.
……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两人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再次出现的宫殿。
这鬼地方,好像有鬼打墙。
是这宫殿活了吗?产生了器灵之类的东西?还是周围设下了迷阵?刚才不管他们怎么走,都会再次回到这里。
他们甚至连悬崖都跳过了,结果跳下以后又会从宫殿上方掉下来。
无论如何也走不脱。
“……我记得你是法修吧,不都说阵法不分家吗?你能解吗?”
姜昭当然能,但卫迢不能。
她露出苦恼的表情:“咱们刚才绕的圈绝对不小,这都能回来,足以看得出这迷阵有多大,我的灵力不够应付。”
叶孤云痛苦面具:“所以还是要进去?”
这破宫殿把他们困在这里摆明了是想让他们进去,要是他一个人,进也就进了,但是现在他还带着卫迢啊!
这宫殿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秘境,等级太高的话,他不一定护得住卫迢。
刚刚他俩才一起被蛇吞进肚子!
“要不然我进去看一眼,你在外面等着?”叶孤云刚说完,就马上否定这个想法了。
“啧,不行,可能有传送阵。”
分散了就完蛋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姜昭所在的位置:“赌一把,走不走?……人呢?”
身边居然已经没人了,她什么时候走的?
叶孤云猛的抬头,发现她已经站了在门口,甚至手都搭在了门上,一副马上准备推门的架势。
“你怎么都到门口了?!”
“走吧前辈。”
反正怎样都得进去,她的心情在鬼打墙之后雪上加霜,此刻只想赶紧解决这个破宫殿,离开这个时刻提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的鬼地方。
“……”叶孤云慢吞吞、不情不愿地迈着拖沓的步子,走上长长的玉阶,又轻轻勾住姜昭的后脖领,把她拉得后退了几步。
“跟在我身后,有什么不对就往回跑。”
他仔细叮嘱后,心一横,推开了大殿的门。
入目是一片空旷的大厅,他们似乎不是第一批到访者,这宫殿似乎起码经历过了一轮搜刮,整个大厅空得只剩下几扇门了。
叶孤云很谨慎地甩了几根针出去,在通向大殿中央的路上细细密密排了一排,深深钉进了地砖中。
他又等了片刻,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抬步沿着针钉出的路旁往前走。
……是很传统的医修的探路方式,从初见到现在,除了给沈珩看病,这小子还是头一次表现得像个医修。
姜昭一边吐槽一边沿着他踩过的地方跟着走。
他们在大殿中央站定,在这个最合适的位置打量整个大殿。
“啪——”
后面猛地传来一道声音,是她们进来时的门关上了。
这是一些秘境的常用手段……一般这种情况,说明了秘境中要么藏着什么顶级法宝灵器,要么……潜藏着致命杀机,秘境已经迫不及待吞噬来者了。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种情况,这门都是绝对打不开的。
他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事到如今,唯有……向前。
第54章 哪来的贱人
最后的退路被封死,他们只好打量墙壁和天花板,试图在其中找出点线索。
这里曾经是谁的领地?又被留下做什么?它曾经的主人对于后世的闯入者心怀善意,还是满怀恶意。
……她们一寸寸逡巡着,却一无所获。
可以看得出这里曾经历过非常激烈的打斗,和洗劫,或许曾有东西留下,但如今只剩刀剑法术留下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打斗痕迹。
但可疑的是,明明该是重灾区的地板,却毫发无损,连个细小的磨损都没有。
很显然不对劲。
所以刚才叶孤云才那么谨慎。
叶孤云看了看墙壁和天花板,又扫过几扇门,问:“你运气怎么样?”
“……一般,前辈呢?”
“不怎么样。”
叶孤云苦笑一声。
姜昭感受了下几扇门后的灵气浓度,理解了叶孤云为什么决定碰运气。
这根本什么都没感受到啊!
那门是什么做的?居然还能隔绝她的探视?
门后真的有东西吗?!
她犹豫了下,看着几扇一模一样的门,最后随便指了一扇。
“那就去哪个吧。”
反正都一样,随便选吧,实在不行大不了把叶孤云打晕了她托底。
叶孤云毫无异议,又扔了几发银针探路。
这种房屋宫殿类型的遗迹都默认禁空,无论是想找继承人的大能,还是想坑人的大能,没人想看到一群没礼貌的后辈在自己家里没礼貌地飞来飞去。
在这种地方动用飞行法器,十有八九都会触动遗迹的禁制,引发很麻烦的后果。
两人不确定本地大能什么实力,惹不惹得起,所以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前进。
忽然,叶孤云不知道踩到了哪里,整个地板开始发光,逐渐形成一个小圈圈住了他们。
叶孤云吓了一大跳,但还有点阵法常识,保持着姿势没动。
在不知道触发了什么阵法和阵法的触发机制的情况下,如果同行者有阵修,最好保持不动,因为有的阵法是重力触发制,脚松开了才会真正启动阵法。
“什么情况?!我完全照着探过的路走的啊?!”
姜昭看了眼,“没事的前辈,你可以动的。”
叶孤云收回脚,松了口气:“你可以解?”
“是困阵,有点麻烦,你动不动都会启动。”
姜昭淡淡道,拿出阵盘准备破阵。
“这也不是用重力启动的,它是……检测到人体内的灵力自动启动的。”
叶孤云没听懂她在说啥玩意,现在阵修都这么高级了吗?但看她很专业的样子,还是很安心地等在一边。
就在这时,地板开始震动起来。
叶孤云、姜昭:?
姜昭阵盘才刚拿出来。
“怎么回事?!”
姜昭一下想通了关键,气的咬牙切齿,他爹的,哪个贱人心这么脏?!
“这是个幌子,困阵是为了拖住我们,地板下面还有机关,那才是真正的目的。”
姜昭飞速解释道。
地板已经开始开裂。
“……”叶孤云崩溃了,他有一堆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但看到姜昭,还是咬咬牙咽了下去。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咬咬牙,拿出了个绳索样的法器,一手将其中一头掷向刚才姜昭指向的门。
另一手为防失散,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了声得罪,揽住了姜昭的腰。
姜昭抓紧了他。
绳形法器一路势如破竹,冲向了那扇命运之门,在两人的注视下,穿破了那扇门,变出勾爪勾住了它。
叶孤云看着马上就要裂到脚下的地面,拉了拉门紧了下勾爪,准备冲过去。
“……咔嚓。”
?
这什么死动静?
之间那扇门……在她们眼中像是慢动作一样,晃了下,缓缓、缓缓地倒了下来。
露出之后空无一物的墙壁。
姜昭直觉不妙,在最后几个瞬间对着剩下几扇门立刻打出几道攻击,那几扇门也露出了背后的墙壁。
她又对着远处几处还没裂开的地板打过去密密麻麻一片攻击,然后心平气和地发现那边更是困阵叠着困阵,不管怎么走都是困阵。
……他爹的这什么情况?!所以她刚才真的没感受错?这门后头他爹的就是什么都没有?!
好该死啊,哪来的贱人设计的鬼地方!
掉下去的一瞬间,姜昭心里还在骂骂咧咧。
心真脏啊,明明一开始直接说只有一条路就好了,还非得设个连环套铺个地板把路堵上,再放几个假门引诱闯入者小心翼翼走进去再一网打尽。
哈,好,好得很,进大厅的前半段不设陷阱降低闯入者的警惕,然后在后半程闯入者选门的时候在每一条路上铺满密密麻麻的困阵,确保闯入者一定会掉进陷阱。
叶孤云看到这些也一下明白了,他抓狂:“戏弄人这么好玩吗?!这哪个前辈啊?!是邪修吧?!?!绝对是邪修吧?!?!”
“猫捉老鼠就那么好玩?!”
姜昭道:“八成是邪修。也是个方向了,前辈想想有哪个邪修或者脾气特别古怪还精通阵法的大能?”
俩人还在下落途中,这破坑还挺深,已经过好几息了居然还没到底。
姜昭也在想,贱成这样的不多见,应该多少有几分名气,感觉可能在哪听过。
叶孤云没说话,只是突然抱着她往旁边一躲。
姜昭:?
她感觉到有什么好像擦着她过去了。
而叶孤云还在带着她躲来躲去。
她探出头看了眼,正好看到无数只闪着冷光的箭一个转眼,居然又射了过来。
……他爹的阴险到在这种坑里都要设陷阱就算了,这破玩意怎么还带追踪的啊?!
好贱!好小气!好可恶的人啊!!!
她一边掐诀把那些箭碾成细粉,一边提醒还在躲闪的叶孤云。
“前辈当心,这些陷阱会追踪。”
“这到底是谁的洞府!”
脑后传来叶孤云隐隐透着崩溃的声音。
姜昭又感到一阵热风铺开,她低头一看,他爹的下面好大一片火海!
她赶紧又掐水诀,召唤出沉甸甸一大片水灭火。
火是灭了,但转头墙壁上又冒出一大片烟雾。
……还有完没完!
叶孤云艰难地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从储物袋中终于摸索出了个品阶不低的防御法器给两人罩上了,隔绝了外界,两人这才消停下来。
第55章 偃痴老魔
在防御法器的保护下,两人终于在一堆恶毒的陷阱中平安落地。
还没站稳,叶孤云又揽着姜昭躲过了紧随而来的毒针。
毕竟防御法器的承受能力是有上限的,之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能自由活动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损耗防御法器。
“等等!”姜昭本来很安详地躺在叶孤云怀里被带飞,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阻止道,“不要动。”
叶孤云很顺从地停下了脚步,任由剩下的攻击尽数砸到了防御法器上。
“怎么了?”
虽然是停下了,但他没有把姜昭放下,他的防御法器是可以控制大小的,覆盖面积越小,防护能力越强,现在两人抱在一起是最节省的方法。
毕竟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了,前辈有没有听过偃痴老魔的名号?”
叶孤云眸光微闪,也想了起来。
“你怀疑是他?”
姜昭点头:“机关,阵法,和这种把人赶尽杀绝的恶毒手段。”
“还有空间术法。”叶孤云低声道。
是的,还有空间术法。他们刚刚一路下落了那么久,之前进来的宫殿在悬崖边上,还在当初那个空间的话照理来说早就该掉出去了,但他们只是进入了另一个通道。
只有折叠空间的术法能办到。
但这种空间类术法和时间类术法一样,难度其高,对使用者的要求极为苛刻,千百年来使得出来的屈指可数。
那偃痴老魔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偃痴老魔,那可是上下五百年里邪魔歪道最值得一提的人物之一。
虽然他杀的人跟他其他动不动绸缪屠城或是发动战争的同僚比起来不值一提,导致有些人并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号,但论起猎奇变态,那群名噪一时、搅得修真界腥风血雨的魔头在他面前都是弟弟。
不在数量,胜在质量。
这位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魔头大概是在一千年开始活跃的,与其说他是邪魔歪道,不如说他是个彻头彻底的疯子。
他酷爱研究人,认为人是集天地之精华产生的、超越天地间一切生物的自然产物。
他的具体心理想法,时间太久,已无只言片语留下,也没人想要考察了解,总之在对人的兴趣使然下,他开始抓人做人体实验。
这人一开始藏的很好,成为了名门正派的弟子,实力不强,借着下山接任务斩妖除魔的机会,先是偷藏尸体带回去研究,等到作案熟练以后,更是私下里抓百姓研究。
后面随着他研究的深入,还真让他研究出来了一些修炼的诀窍,他凭借这些诀窍和还不错的天赋,修为水涨船高,与此同时野心也越来越大。
他开始对修士下手。
最开始也是从尸体开始,他会在任务或历练中故意在外害死同伴或同门,研究出了些眉目,就逐渐开始在宗门内动手。
最后他发明出了一种人傀,能让尸体保持生前的模样,受他操控,言行举止与生前别无二致。
这个发明直接为他的野心添了一把火。
最后他所属的整个宗门都成了他的人傀。
他借助宗门的力量,骗了更多的修士成了他的手下亡魂。
并且逐渐向其他各个宗门渗透人傀,因为他需要更多高阶修士做实验。
前期他一直藏的很好,毕竟根本没人想得到世上还有这种能完美控制尸体的术法。
不得不说,虽然偃痴老魔是个令人发指的变态,但他也是个空前绝后的天才。
他凭借着人傀着实蛰伏了许多年,但一路的顺风顺水让他越发自傲自得,不再像前期一样注意处理干净首尾了,下手也更无所顾忌百无禁忌。
于是他被发现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当时的几个大宗门终于发现,只要跟他所在的宗门弟子合作,甚至是接触,弟子折损率就会出奇的高。
谁家的弟子都不是扔在地上就长那么大的,培养一个弟子要砸进去的各方面资源数不胜数,弟子接连出事,他们当然坐不住了,于是几个宗门联手展开了暗中调查。
一开始他们只是以为那个门派的弟子品行作风有问题,又或是恶意竞争,结果越查越触目惊心,扣押了几个弟子想审问情况,居然发现都不是活人。
这还得了?!
几个宗主当机立断组织人手围攻偃痴老魔的宗门,要逼宗主出来给个交代。
这时候的偃痴老魔早就从人傀那里得知了消息,溜之大吉了。
走之前还控制着在各个宗门留下的人傀大闹了一场,给各个宗门打了几个响亮的耳光。
后院起火的宗主们气急败坏,准备无论如何先找罪魁祸首算账,结果留给他们的只有漫山遍野腐烂发臭的尸体,和失败的人体实验留下的残肢断臂。
据说当年的场景极为惨烈。
而罪魁祸首偃痴老魔也躲了起来。
他精通机关术和法术,又是孤身一人,稍微易容一下往人群里一躲就是个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找不到。
这一躲就是几百年,再没有人见过他,或者说,没有见过他以后还完好的人。
可以肯定的是他从未停止活动,修真界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长着人脸的动物都是最低级的了。
甚至有被融合在物体上还活着、并且保留了清醒意识的人。
没人知道他到底又研究出了什么,甚至对于偃痴老魔的研究,修真界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人傀。
至于他是用什么手段把人缝合在其他生物或非生物身上,修真界毫无头绪。
只能从那着还保存着人类意识的,逃出来的或是被他毫不在意丢弃的试验品口中得知,他的研究已经到了将人与任何事物都能完美地融为一体的程度了。
而且很不妙的是,他对阵法、机关术、法术、医术各方面都很有研究,据说他的住处外就叠着多层阵法,极难找到,找到了的进去也是个死。
总之,先不提修真界高层听到这些以后有没有萌生退却之心,之后许多年,依旧没人摸到过偃痴老魔的踪迹。
直到某天他自己现身,言明自己时日无多,临死前将所有研究成果藏在住处,并将住所大大咧咧地浮在空中,有意愿者可自行前往接受传承考验。
那一日,所有正道大能都出关了。
第56章 地底迷踪
在正道魁首们的围攻下,偃痴老魔当然无力抵抗,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身死道消。
但他的宅邸却没有消失,巨大的宫殿静静伫立在空中,像火焰吸引着飞蛾。
正道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宫殿。
可宫殿显然不会等正道做出决断,据说那天从宫殿中猛地传来一阵诡异的吸力,扫过了在场的正道大能,将金丹以上,炼虚以下修士都瞬间吸了进去。
在场的大能们有的尝试阻止,有的直接尝试闯进去,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宫殿,带着被吸走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睹这一切,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几个共同的疑问。
偃痴老魔,真的死了吗?
这会不会是他的又一个计划?
那宫殿里的人会遭遇什么?
那之后,几个宗门正式下达了通缉令,所有正道不分昼夜地搜寻宫殿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偃痴老魔和他的宫殿,就此成了修真界一个永恒的谜团。
.
仔细想来,他们不得不进入这座宫殿,就是因为宫殿外的迷阵,宫殿里面也有很多困阵,宫殿主人绝对起码精通好几行,首先历史上符合这些特征的就不多。
“可是,”叶孤云提出质疑:“为什么有这么多机关?这不像是个住人的宫殿啊。”
传闻中偃痴老魔的宫殿是他的住所。
“而且他不是要找传承人吗?那应该起码得是医修方面或者机关术方面的吧,一路上没见他考验这些啊。”光顾着撵人跑了。
这宫殿不是个要让人活着出去的样子啊。
“两种可能。”
姜昭轻声道。
“第一种,这些阵法机关是传承人开启的。”
有些遗迹确实找到了满意的传承人就会自动开启机关,阻挡后来者妨碍传承人。
“第二种……”
姜昭垂了垂眸,再度看进他眼里,问出了那个问题。
“偃痴老魔……真的死了吗?”
叶孤云迎着她的视线无端打了个寒颤。
“所以他当年到底为什么说自己命不久矣?虽然没人知道他的修为,但能掌控一个宗门的人,修为能低到哪去?寿元绝对够用。”
叶孤云也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除非……”
“除非这一切都是他设下的圈套。”叶孤云了然接话。
“这是快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少说快两千岁了……起码是化神。”
“但他这一千年真的会毫无长进吗?”
叶孤云一僵,苦笑道:“别戳破啊,我已经尽量回避这个问题了。”
姜昭但笑不语。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鬼,那偃痴老魔就是活成了第二个渡劫巅峰,她都要让他知道知道这王八他是当到头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众所周知,天下第一,只能有一个。
叶孤云:“先不说这种没有定论的事情,来点实在的,你让我停下是为什么?发现了什么?”
“算是发现吗?我只是觉得,不能再按着它给的路走了。”
姜昭也皱起眉头。
“如果这里真是那老王……偃痴老魔的地盘,如果他真没死,你说那些被他吸进来的人,下场如何?”
叶孤云:你刚才说了吧?什么老王,你想说啥?老王八蛋吗?是这个吧?在他的地盘这么说真的好吗?万一那老王八蛋真没死那不完犊子了?!
现在气氛姑且还算比较严肃,叶孤云没吐槽出声,也顺着她思路想了想。
“应该也是被他拿来做实验?他们也经历过这一遭吗?说起来大厅的痕迹是他们搞的吧?还是后来者?”
“我更倾向于有两批人。”姜昭顿了顿。
“起码两批。”
叶孤云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
天花板和墙上都破损很严重,但看得出曾经上面都有装饰过的痕迹。
那些装饰被人为地撬走了。
第一批是被吸进来的那些人,他们刚经历了那么诡异的一幕,首要目的应该是活着离开,不可能有胆子和余裕碰偃痴老魔的东西。
东西只可能是后来人拿的。
“没有听说过偃痴老魔的宅邸再现世的消息……可能第二批人只是寻常地将这个地方当成一个未被发现的遗址。”
“不止,他们甚至把墙上的东西拿走了……他们能接近墙,说明动用了飞行法器,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是什么都不懂就勿入这里了。”
姜昭接着分析道。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去哪了?上面的路走不通,其他地方都没有地板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那就假设上面没有路,只有这条路。”
“方才的陷阱可不好应付,虽然只是寻常地机关术,但无一不是被发挥到了极致啊。”
姜昭沉声道。
“进来的人,最低等级是金丹……金丹不可能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全身而退吧?”
那箭雨的穿透性非常强,钉到墙上能连箭尾都深深没入其中,可以看得出用的绝不是凡铁。
火焰也是温度奇高的异火,毒雾更是元婴期都扛不住的程度。
一路走来各种陷阱,地下她们刚刚落脚的地方却非常干净。
怎么会没有尸体呢?哪怕是点残渣也正常啊。
可她们脚下的地面,如同刚才大殿的地面一样干净。
要么是所有人都成功通过了刚才的隧道,要么就是……
姜昭眯眼盯着地面,把猜测对叶孤云描述了一遍。
“这地面有问题,不能被它牵着走了。”
先前的人真的到过这里吗?还是说地下其实不止一条路?他们经历了什么?前方又有什么等着他们?
她终于成功从储物袋中掏出阵盘,轻轻一抹,准备开始演算。
“接下来,按我说的走。”
叶孤云抱住她的双臂下意识用了点劲儿,她安抚地拍了拍,“不会有事的。”
叶孤云虽然觉得这安慰的角色有点颠倒,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苦笑了一下。
随便吧,他努力挣扎一下,起码给卫迢当个垫背还是能做到的。
第57章 看你浓眉大眼的结果居然是这种人设吗?!
“总之先探一探前面的路吧。”
姜昭先是扔出几个用灵石幻化的小人,有灵气,能动,姜昭还用术法给他们加了点重力,比叶孤云之前用来探路的银针好用的多。
叶孤云看着有趣:“还有这种术法?”
“之前闲来无事研究的。”
姜昭控制着小人兵分几路前进,每个小人的前后左右都与其他小人隔着相当大的距离。
第一个小人没跑几步就触发了第一个机关,密密麻麻的枪从并不宽敞的通道一头,以惊人的速度和力度钉向了另一头。
第一个小人凭借小巧的身形躲过了这一切,继续往前跑,很快触发了第二个陷阱。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姜昭与叶孤云看向最后消失的小人,陷入沉默。
“如果这是偃痴老魔的宅邸的话,绝对有第二条路。”
姜昭率先打破了沉默。
刚才几个灵石小人的死状还历历在目,招招狠辣,那不是留有余地的陷阱。
全是杀招。
“偃痴老魔没必要把人抓进来这么随便地杀掉,起码不是这种手法,他好歹会保留个全尸做实验。”
叶孤云也认可她的想法。
“所以,问题是第二条路在哪里。”
姜昭抱着阵盘,略微思考了下。
刚才的小人一路都没有触发什么法阵,继续往前探路想必也全是机关,毫无意义。
如果是她的话,会怎么设计?
……空间折叠。
另一条路藏在被折叠的空间里吗?
“前辈,往后退几步,回到最开始掉下来的位置。”
姜昭吩咐。
叶孤云顺从照做。
姜昭仔细打量周围,指挥叶孤云在这不大的角落里四处移动。
空间折叠是一种以阵法为依托的法术,只要检测到阵法的位置她就可以破解。
……啊,找到了。
在墙壁上。
真狡猾啊,正常人谁会想到在墙壁上安装阵法。
姜昭轻轻点了下那个阵法,阵法被激活,发出一阵不祥的红光。
是杀阵。
层层叠叠的攻击密密麻麻地朝他们劈了过来。
居然把折叠阵法叠加在杀阵下……果然恶毒啊,这老王八。
“把胳膊环我脖子上。”
叶孤云沉声道,一只手已经蠢蠢欲动准备拔剑了。
“不用,能解。”姜昭快速回话。
姜昭早有准备,设阵的人实力不俗,在阵道上也颇有造诣,但她对阵法的研究同样不弱,一瞬间就找到了阵眼解开了阵法。
叶孤云一愣:“我记得你是法修吧?阵法也这么有研究?”
不管这阵法简单还是难,想瞬间破解还是很有难度的吧?这个实力已经是他这个门外汉都看得出的强了。
姜昭笑得很嚣张,把他之前说的话还给了他:“阵法不分家嘛。”
叶孤云多看了她两眼,重新看向被破解以后再次重组变幻的阵法。
“又来了。”
“啧。”姜昭早有预料,能在大殿里布下密密麻麻阵法的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就只留一个阵法。
她娴熟且飞快地见招拆招,阵法运作时产生的五彩斑斓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亢奋的神情,与艳丽的眉眼。
看着这一幕的叶孤云一愣。
居然是这种喜欢挑战的类型吗?不,应该说果然是这种喜欢挑战的类型啊。
好鲜活,本来就是很鲜活灵动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简直都说得上耀眼到有些刺眼了。
叶孤云感觉自己都被灼伤了。
他别过头去,刚想看看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听姜昭在喊他。
“前辈,准备好。”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她,迎上她灿烂又跃跃欲试的笑。
“要进去喽。”
……这就好了?那么快?
叶孤云还在发愣,姜昭已经迫不及待轻轻一点,折叠空间的阵法被启动,她们被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后是一条阴暗的通道,叶孤云脚刚落地就知道他们找对地方了。
地面是用青石铺的,与刚才的土路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有人生活过的地方。
而且……
“错觉吗?好阴森,有点像宗门内的停尸间……”
叶孤云道。
“说明我们找对了。”
姜昭神情终于凝重了起来。
“之前进来的人,还有偃痴老魔,也许都在前面等着我们。”
她又变了几个小人去探路,前路一片漆黑,小人们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好像没有东西。”
姜昭什么都没感受到。
“那我们也走?”
“等等,再做个保险。”
姜昭本来打算再放几个灵石小人出去的,但想了想败家徒弟败出来的财政赤字,犹豫了下,非常勤俭节约地又把那几个灵石小人召回来。
她尊重每一块灵石。
“什么保……”险……
叶孤云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小人又跑了回来,然后……
在不宽的走廊上旋转!跳跃!疯狂蹦迪!左右横跳!
明明只是几小块灵石而已,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叶孤云都感觉得到脚下的地面随着它们跺脚的力道震了起来。
几个小人且跺且舞地前行起来,姜昭看它们走过了一段路,才示意叶孤云跟上。
叶孤云:……
操作的骚,闪了他的腰。
他觉得自己常因为过于正常而在姜昭身边显得像个呆比。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没问题都得有问题了吧?要是那老魔真还活着,这么挑衅,他绝对忍不了了吧?
他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姜昭看他一脸呆样,不知道为啥瞅着像是要乘风归去了,很不满地敲了敲他胸膛示意他回神赶路。
……欸?
姜昭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识又摸了两下。
欸欸欸?!没感觉错?!
“你在做什么?”
上方传来叶孤云不可置信的问话。
她抬头,就看见叶孤云瞳孔地震地看着她。
她也瞳孔地震地看了回去。
“叶前辈,”她震惊道:“人不可貌相啊……”
明明看着是瘦弱单薄的一片,还一直能躺着就不坐着的摸鱼,结果居然意外的有料啊!
“啊,难道前辈是那种白天装作不努力无所事事麻痹所有人,结果夜深人静时会找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偷偷学习……阿不、锻炼的人设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叶孤云绝望了。
“怎么还点评上了!你好歹有点占了别人便宜的自觉吧!碰两下就算了你的手怎么还不拿开!拿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总之就是吵吵闹闹的,在脚下小人蹦迪的伴舞中,两人上路了。
那么,前方等待她们的,究竟是腥风,还是血雨呢?
第58章 来都来了
两人的斗嘴在穿过走廊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叶孤云想了想,“要么我背你?”
在这个鬼地方,他果然还是不放心让姜昭自己走。
她才金丹期,太菜了,随便什么攻击都能要她的命。
万一被分开,指不定就是永别了。
但一直这么抱着的话他不方便攻击。
姜昭也在思考。
诶呀之前都不知道被抱着居然这么舒服吗,叶孤云的胸膛也很软……不是、很宽厚!还可以偷偷揩一揩油,实不相瞒她躺得很舒服啊。
但是确实这样有啥事不好应对啊,已经不是刚才隧道里那样只用套着防护法器的程度了。
本来她都做好心理准备没法蹭代步了,没想到叶孤云这小子这么上道啊!
她当机立断道:“好啊!”
叶孤云:“不是,虽然道理我都懂但你好歹推拒一下啊!”
姜昭:“不要,为什么。”
都是她应得的。
叶孤云:“………………”
他是上辈子欠她的吗?
叶孤云刚准备俯身放下她,谁想突然被攀住了脖子。
“不会摔到你的……不是等一下!别在我身上爬啊!你把我当树了吗?!”
“等一下!突然想试试……你不要乱动!”
刚因为警惕而升起的正经氛围,荡然无存。
最后还是叶孤云无奈伸手给她垫脚,才让她成功脚不沾地地从正面爬到了后面。
他们终于开始打量面前的……一片漆黑。
虽然是一片漆黑,但以修士的目力还是可以正常视物的……嗯?殿旁的那些火堆怎么亮起来了?
叶孤云懵了一下。
怎么突然亮了?
他第一时间扭头,果然见姜昭刚收起术法的手诀。
叶孤云:……!!!
他都快给这祖宗跪下来!
祸害他还不够吗?就这么急着找死吗?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用颤抖的嗓音道。
“……卫迢……”
“嗯?”
“我……不,小人求您个事儿成吗?”
“前辈请说。”
又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分明说着敬称但就是让人感觉敷衍的态度。
“……答应我,不要乱动,好吗?”
“唔。”
“倒是说声好或者不好啊!……算了。”
反正都照亮了,他也就破罐子破摔顺势打量起了这个……大殿?屋子?山洞?
怎么形容呢……
实验室吧。
上书“偃室”二字。
姜昭也看到了。
“这下可以确定了,这里就是偃痴老魔的宫殿。”
叶孤云点头,还真让她猜对了。
触目所及全是各种各样看不懂的仪器,有些是他们医修都没见过没用过的,大部分看上去都十分血腥。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迅速环顾一周,没看到任何有人存在的痕迹。
周围,起码用肉眼看和用神识探查,也都感受不到有人,和任何出路。
他没敢放松,手搭在剑柄上,寸寸打量这个地方。
“进去看看呗,前辈。”
身后传来卫迢没心没肺的声音:“反正来都来了。”
她们停在门口的时候,她就已经指挥那几个灵石小人探路了,探查结果是毫无生命痕迹。
姜昭眯了眯眼。
确实是没活着的了。
但是这里的恶意和恶念……多得快凝聚成魔气了啊。
她指挥叶孤云往里走,叶孤云也知道俩人想出去肯定得在里头找线索,在原地杵着于事无补,挣扎了一下,哀叹了声,还是站到了那几个操作台前。
姜昭不了解医修知识,甚至没找医修看过几回伤病,对这些器械一窍不通,对着叶孤云问东问西。
“那是什么?”
姜昭指着一个瓶瓶管管连接起来的装置问道。
叶孤云也没见过,看着这东西的构造猜测:“可能是取血的?或者是萃取血液的?那里面还有褐色的血液残渣。”
“那个呢?”
“应该是拆解解剖过的尸体的?旁边还有眼珠和血肉组织。”
姜昭沉默了。
这老王八做的都是什么丧尽天良的实验。
姜昭指着角落里堆积的几个箱子。
“前辈,你说之前的人会不会就在那里?”
叶孤云顺着看过去。
箱子上倒是没有血迹,意外的是整个实验室里最干净的角落。
“为什么?我觉得是他的传承或是研究成果笔记之类的可能性更高。”
“也有可能。”姜昭托着下巴,“但是这样的话,那些人呢?被抛尸了?还是被挫骨扬灰灰飞烟灭了?”
叶孤云此刻庆幸起姜昭趴在他身后了,起码不会让他脊背发凉。
“第一批人或许是这样……第二批呢?”他哑声说道。
“第二批一定全军覆没了,不然这个遗迹现世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
他们起码撬走了墙上的一些装饰,如果被卖出去的话遗迹的消息一定也会同时走漏。
可是二人想来想去都没想起来有这么一个遗迹现世的消息。
“那么,是谁让他们全军覆没的?”姜昭缓缓道。
“是偃痴老魔,还是……这个实验室里的某种东西?”
叶孤云受不了了:“你能别这么说话吗?”
“诶呀,前辈不觉得这样很有氛围感吗?”
“不需要那种东西啊!”
叶孤云,在对上姜昭以后,第不知道多少次崩溃了。
“好啦,前辈别闹了,”姜昭笑眯眯道,“不如做个假设吧,假设偃痴老魔真的死了……那么后来者,他们是碰了这个屋子里的什么东西,才团灭的呢?”
叶孤云下意识地就将目光移到那几个箱子上了。
这里的设施可以说得上是一目了然,除了实验道具,就只剩下那几个箱子了。
“是墙……或者箱子。”
既然是团伙作案的话,那一定是分头搜寻的,八成是一批人去检查箱子,另一批人去沿着墙查看有无暗门。
“那么,我们先查哪一个呢?”
第59章 人鬼情未了什么的不要啊!
两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聚集到了那堆箱子上。
“果然还是那里最可疑吧。”姜昭低声笑道。
叶孤云不语,把姜昭往上又颠了颠,低声说了句抱紧。
“我要开了,做好准备。”
他提醒了句,然后站远了点,一手握紧了剑柄,一手悬于身前,控制灵气,缓缓打开了箱子。
是手记。
厚重的几个箱子中,起码最顶上放的全是手记。
虽然被翻得卷边了,但整体还算整洁,保存良好,不像那几个实验用品一样血呼滋啦的。
二人对视一眼,叶孤云用灵力召来基本在面前翻着,一面看一面暗暗戒备。
“真的是笔记……”他喃喃道。
他们在看的笔记还是比较正常的,只是记录了偃痴老魔研究出的人体各方位功能。
“甚至比现有的医书还要全面。”
叶孤云眉头拢了起来。
“这么全面的资料,得是祸害了多少人才拿到的。”
姜昭惊讶地偷偷瞄了他一眼。
不管多少次还是要感慨,虽然这人没个正经医修样子,但却出乎意料地有医德啊。
叶孤云已经在检查箱子了,笔记全都被他一本一本拿出来悬在一边。
“不放进储物戒收起来吗?”姜昭挑眉。
“无论如何姑且都算得上是重要的笔记吧?”
叶孤云查看箱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决定好啊。”
“虽然是重要的笔记,但只要一想到来历就……”他眉头皱的更紧了,隐隐露出点嫌弃。
也是。
这几本笔记确实很沉重啊。
但如果换作姜昭,她会把笔记收起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既然牺牲已成定局,起码得让它有些意义吧。
嗯,而且不知道偃痴老魔是不是就在某个角落看着他们,现在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她没多说,也跟着探头向箱子里看去。
取出书以后剩下的东西一目了然。
一枚戒指和……一截骨头。
“骨头和戒指?”姜昭摸下巴:“看着像是个爱情故事。”
叶孤云嗤笑:“人渣也有爱情?怎么就不能是把仇家的骨头保存着观赏?……这是个男人的指骨。”
“那戒指呢?”姜昭洗耳恭听。
“谁知道,可能是烂人真心?追喜欢的姑娘结果没送出去?”他又嗤了声。
“烂人。”
哇,这听着意见不是一般的大啊。
“等等,等等!”
嗯?谁在说话?
啊,是那个好久没吱声过的器灵。
………………
不会吧?!
姜昭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做什么?”她内心还保留着一丝幻想。
“这个气息……这个感觉……”器灵的声音也犹疑了起来。
“检测到攻略对象!”
心口的大石轰然落下。
姜昭差点无语地笑出声。
攻略对象?哪里?哪个?那节骨头,还是那个戒指?
“你出问题了吧?攻略对象还包括非人的吗?再怎么说这俩东西对碳基生物来说也太超过了吧?!你是不是检测的叶孤云啊?”
姜昭疯狂传音吐槽,试图听到器灵承认检测错误。
“没错……是那节骨头,很微弱,但确实是有灵器的气息。”
姜昭:??????????
不是,这都成骨头了,这大兄弟还好吗?还活着吗?
这她还攻略啥啊?攻略个鬼啊?
……啊,搞不好真得攻略鬼……
不对,比起这个。
姜昭眼神一凝。
“这人还活着吗?或者说,还存在吗?他要死了灵器怎么办?会自动掉出来吗?不会随着他一起消失吧?”
要是带着灵器一起死了她还攻略个屁,直接洗洗干净拉着徒弟一起等死吧。
“应该还存在。”器灵迟疑道。
“灵器与宿主并非共生关系,宿主死亡就会自动分离,也有可能去找下一个宿主。”
“但这个指节上灵器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没消散,说明灵器还寄生在骨头的主人身上。”
……姜昭一时无法判断这算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等等,现在更重要的是——
“你先给我透个底,这骨节主人应该不会是老王……偃痴老魔吧?!”
“不是,道不喜欢他,觉得他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邪魔歪道?心术不正?”
姜昭皱眉,觉得它的措辞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它不是天道的一缕化身吗?怎么听上去跟天道不站在一条线上?
但是它是天道亲手送给她的,总不至于坑她。
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现在还需要它,只能暂且按下怀疑。
“……卫迢?卫迢?”
“嗯?”姜昭从思索中抽出心神,就见叶孤云无奈转头看她。
“喂喂不是吧?这种时候你还敢走神啊?多少有点危机感啊?”
“只是在想线索啦,前辈在,我放心。”姜昭敷衍一句,问。
“前辈刚刚说什么?”
叶孤云拿她没办法,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你有什么发现?”
他传音:“我总觉得有种窥视感,不知是不是错觉。”
窥视感?
姜昭提高了警惕,可没太感受到。
怎么,那老东西盯上了她的人,还只盯他一个,看都不往她身上看?
她没回复传音,叶孤云的估计也只是想给她个提醒。
毕竟传音这回事儿,实力相差一定境界的话,弱者的传音在强者的耳中和直接叫嚷没有区别,绝对会被听到。
偃痴老魔就是再拉也得是个化神,叶孤云还有可能瞒过他,她披着金丹的皮,传音内容根本瞒不住。
“前辈对指骨怎么看?”
天道实锤指骨不是偃痴老魔的了,那他基本没可能寄宿在其上,修士的血肉只能承载自己的灵魂。
只能是那戒指有问题。
但她不能直接说,转而说起指骨,叶孤云应该也能领会她的意思。
“指骨……少说死了四百年,生前修为大概是金丹或者元婴。”叶孤云专业这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
喂喂,这就下定论对方死了吗?好过分。
“修士的骨头比凡人质地更坚韧,不易发黄腐烂,修为不同的人质地也不一样,这骨头有点玉质,应该起码是金丹后期,现在却有点显旧,留在这应该挺久了。”
不愧是还真门的长老,姜昭看着就是一根普通的小骨头块儿,他却能说起来一套又一套。
第60章 等一个有缘人
“骨龄呢?”姜昭没忍住问。
虽然听了天道实锤不是偃痴老魔,但她也不想攻略一个年纪大的。
问就是受够了那帮年纪比她大修为比她低还试图对她哔哔赖赖的那群老菜帮子了。
“我不敢上手摸,粗略看看应该是一百岁到三百岁之间。”
“那这应该不是偃痴老魔的?是受害者?”
虽然她心知肚明了,但戏还是得演全套,该问还是得问。
诶呀一百岁到三百岁,死了大概四百年,就算真成鬼修,也就五百岁到七百岁。
可以,这个年龄她能接受。
姜昭松了一大口气。
“肯定不是他的,骨骼密度对不上。传言中他喜欢研究机关术和医术,还做了一堆怪东西出来,这种人经常动手的人指节不会这么细。”
叶孤云还研究上瘾了,补充了一句推测。
“这人应该是丹修或者法修之类的,不会是剑修,体修或是器修。”
“前辈,你说这人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姜昭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活着?你感受到这里有人的气息了?”
“……说不定是被什么隔绝材料关起来了呢?”
“概率很小。”叶孤云挠了挠头,“怎么跟你解释呢,总之修士的骨头上也能附着部分灵力,从这骨头看,这指头断的时候主人已经没什么灵力了。”
……那很不妙了。
手都断了,身上受伤一定不轻,还没有灵力……
还能怎么办呢?为她、阿不,为这位不知名的老兄祈祷吧。
人鬼情未了听上去真的很狗血,希望她不会有这个殊荣参演。
分析完骨头,两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戒指上。
白玉戒,看着是温润的质地,但却叫人无端心里发毛。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芥子戒?是谁的?里面会不会有东西?”
良久,姜昭开口了,作势要拿。
“这个质地感觉不像是那老鬼会用的东西。”叶孤云捉住了她的手。
他背对着她,看不清神色,嘴上说着放松警惕的话,但手上的力度是不容置喙的。
“你别动,我看看。”
然而他刚松手,动作就被止住了。
“诶呀,这时候摆前辈架子吗?有好处也给我们这些小后辈分点嘛。”
姜昭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叶孤云是医修,哪怕修了剑,也终究是半路出家,战斗能力比不上同境界的剑修,更别提要跟这不知道修为几何的老鬼碰了。
这该死的老鬼已经害她很大概率要演一出人鬼情未了了,这种俗套剧目她可不想演两次。
而且也不知道叶孤云死了他体内的灵器会不会找下家,找了那她不白攻略这么半天了?
“既然都说了是后辈就乖乖听前辈指挥啊!”
叶孤云暗暗用力。
“欸?反正前辈都听我指挥一路了。”
姜昭没让他挣开。
“那你就听我指挥一次行!不!行!”
啊,青筋,额角的青筋都暴出来了,姜昭这个视角看得格外清楚。
“贵在从一而终啊前辈。”
“那是这么用的吗?!那叫有始有终吧?!”
叶孤云崩溃了,现在法修力气这么大的吗?!不应该啊?他们医修都要有能力搬运病人和截肢,力气绝对不小啊?他还修了剑啊?怎么也不该比力气比不过法修吧?!
还是个金丹期法修!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叶孤云破防了。
“天生的,诶呀你们柔弱不能自理的医修不会懂的啦,一年下来都历练不了几回。”
姜昭一本正经地忽悠人。
“还有前辈也要多反省反省自己啊,是不是躺太久了,肌肉萎缩了才力气变小了?”
姜昭甚至一边回味他宽广的胸膛一边胡说八道。
“不可能!不对!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快放开!撒手!!疼疼疼——”
“前辈不跟我抢,我自然就撒手了。”
这边俩人闹得旁若无人,终于让暗中窥伺的老鼠等急了。
到嘴边的肉可不能跑了!
只见那戒指晃了一下,瞬间飞到了两人正在纠缠的双手上——叶孤云另一只手还被姜昭的大腿压在下面,但姜昭的另一只手可就搭在叶孤云肩头!
舍弃姜昭而飞去那里,它的目标果然是叶孤云!
两人的手握得太紧,姜昭后面为了阻止他,直接用手包住了叶孤云的手指。
这个位置就十分用心险恶,她的手是没他的大,手臂也没他的长,但只要叶孤云试图往前伸,骨头被掰的痛感就会自动阻止他的动作。
那戒指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现在两人手边,似乎是衡量了一下,就要往叶孤云的大拇指上套。
姜昭能让它得逞?瞬间就把那戒指抓到了手心。
速度快到叶孤云甚至都没看清动作。
叶孤云瞳孔一缩,又要去抓她的手:“放开!快放开!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敢碰!”
姜昭拿到手的瞬间就开始使劲儿,换作其他芥子戒,再来十个都早就被她捏成齑粉了,结果这破玩意居然还纹丝不动。
姜昭眸色一沉,瞬间给它下了几个攻击的术法,可这玩意还是毫发无损。
甚至还在她手心里挣扎。
她躲过叶孤云的手,将手背到身后,又试了几个阵法,刚要再加大力度,就感受到手中一空。
她当机立断勒着叶孤云脖子把他向旁边一扯,叶孤云踉跄着顺着她的动作闪开,恰恰好躲过一道黑雾。
他转过身,黑雾在她们面前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朴素的长袍,中庸的面相,略显苍老的长相,眼神却是超乎寻常的狠厉。
“躲开了啊,有两把刷子。”
这人忽然一笑,眼中的狠戾如冰雪消融,看着居然带着点亲切。
“恭喜你们,通过了我的考验。”
“能通过那些机关,破解杀阵启动空间折叠阵法,还能不受那些笔记的诱惑,保持警惕,躲过了我最后的试验。”
这人笑得满脸褶子,像是个蔫了以后皱皱巴巴的老黄瓜,看着……也毫不亲切。
姜昭在心里刻薄地总结点评:一看就没安好心。
“我是偃痴留下的最后一抹神识,我的使命就是将这些宝贵的资料传给能通过考验的有缘人,今天,我终于等到了。”
第61章 狂暴老登
“欸,是吗?”姜昭笑着接话,老鬼一出现她就感知到了,他居然是个渡劫初期。
属于她可以按着打,但叶孤云绝对打不过的水平。
得想个办法,要么支开叶孤云,要么打晕叶孤云。
总之现在先打打太极,拖延一下时间。
“那么,传承在哪呢?”
“那个芥子戒里吗?”
“是的。”老东西笑得让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只需要把戒指戴上,就可以激活传承了。只是……”
那双眼睛里闪着精光:“传承只能给一个人。”
这老东西是太久都不跟人接触傻了吗?看不出他俩都不待见他和他所谓的传承吗?别说的好像他俩都想要这破玩意一样。
腹诽归腹诽,姜昭还是配合着问:“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带着传承离开。”偃痴老魔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哦,这样啊。”姜昭淡淡地说道,还没等她再周旋几句,身下的叶孤云突然暴起,射出一道雪亮剑光。
与此同时,姜昭也不知道被他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总之是从身后一下揽到了身前,用上灵力猛地往旁边推了一把。
整个过程速度快到甚至姜昭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推出去三丈远了。
“跑!”叶孤云只丢下这一个字,就义无反顾地扑到偃痴老魔跟前,一招一式极尽狠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查探不出偃痴老魔的修为,心知这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绝不是他打得过的,与其两个人一起死在这,还不如与他同归于尽,换得姜昭的生路。
反正他看这个草菅人命的老东西不爽。
姜昭被他的操作整蒙了,不是,大兄弟这么舍己为人甘于奉献的吗?
那边飞沙走石打的激烈,顾不上她,哪怕是偃痴老魔,对上叶孤云开了狂暴一样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打法都要退避三分。
叶孤云更是自顾不暇,甚至都不能用余光扫一扫,她是否如他预期的那样得以脱身。
幸亏他看不到,不然估计又要崩溃了。
她如法炮制地又取出了根簪子,封了几道法术进去,便结了术法扭身加入战局之中,运转术法稳准狠地照那老毕登的脸来了一下。
她精心选的早年闲来无事琢磨出的疼痛咒,不会受修为影响作用效果,中了就会像被打断了所有的骨头一样全身发疼。
她满意地听到老毕登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呼。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跑吗?!”叶孤云急了,手上出招的动作加快,试图再给姜昭制造个逃跑的时机出来。
“我怎么能丢下前辈一个人送死?”
“不是都这时候了你说两句好话行吗?!就当是哄哄我了,好歹说两句好听的啊!”
叶孤云真是破了大防了,她刚才用的是“送死”这个词是吧?!对他好歹有点信任啊!虽然他也知道是送死但好歹说好听点啊!
他也不是一定会死吧!!!
“前辈真是的,这时候还在乎这些没用的细节。”
“这不是没用的细节!”
偃痴老魔那边先是被姜昭的法术整得浑身难受,又惨遭叶孤云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居然被短暂地压制了一下。
这玩不起的老东西当即暴怒了。
老登双手掐诀,朝着某个角落打了个法印过去,轰轰声响,那处石墙升了上去,露出其后密密麻麻的偃甲。
木制偃甲。
姜昭:……
她当机立断扔了个爆破术过去试试水。
轰隆一声,那群偃甲被炸得七零八落。
她大跌眼镜。
“庶子尔敢!”偃痴见自己刚摆出的架势被姜昭这么轻易地破坏,简直就像当场挨了一巴掌,脸上十分挂不住。
“不是吧不是吧?真是用普通木头做的啊?质量这么次还好意思拿出来?”
“那不是普通木头!那是玄冥木!”
姜昭沉默了一下,玄冥木,确实是一种极其坚韧的木材,硬度甚至可以超过寻常钢铁,比肩陨铁,极其珍稀昂贵。
但这玩意吧,这玩意很不巧有个致命弱点。
简单且朴实的弱点。
怕火。
“你知道我是法修还敢把这玩意放出来?”姜昭简直可以说是大惊失色了。
这老东西关了这么久关傻了吧?!
他要干嘛?赌她不用火烧吗?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老东西,送你一句话。”姜昭露出了一副怜悯的表情,嘲讽效果拉满。
“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黄口小儿!”老东西气疯了,开了狂暴模式,灵力不要钱一样冲着二人打过去——主要打姜昭。
“怎么,我家小辈说话那么好听你还不乐意听?老不死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叶孤云见势不妙赶紧拉嘲讽,然而收效甚微,偃痴还是只盯着姜昭打。
姜昭身形灵活地穿梭在各个攻击之间。
“前辈不用担心我,这没用的老东西只会打灵力,哈——”
她拉长的看似是音调,实则是对面的仇恨值。
“不行啊,果然不是剑修法修和体修就是不行啊,准头那么烂就算了,速度还那么拉。”
啊,红了,真的红了,这次红的不是叶孤云,是老登了。
纯是被气红的。
红得像猴屁股,配上那张老脸看真是十分精彩。
“你不要再……”叶孤云本来是用传音的,但想起偃痴老魔境界比他高,传音跟直接叫出来也没差别了,于是第无数次崩溃喊道。
“你不要再激怒他了啊!再这么下去真跑不了了啊!趁我还能拖住他你快走啊!!!”
“狂妄小子,居然真觉得凭你这两下能拖住我?”
姜昭看这老登气得快升天了开始说秃噜嘴了,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
“前辈你快跑吧,他的目标是你。”
“哈?!我跑了你怎么办?”叶孤云再次冲这老妖怪挥出一剑,被他一个闪身躲开了。
他当然也看得出这老头目标是他,只是他还不知道卫迢的目的,只能姑且顺着她的话说。
真是的,她到底要干嘛,现在有什么事比她的小命更重要吗?!
“哼,竟然被你个死丫头发现了。”偃痴老魔怒极反笑。
“你们两个,一个都走不了!”
第62章 差一个
老登又开了个大,应该是自己也觉得一发发地打灵气弹准头太差了,攻击换成了密密麻麻小而密集的小灵气弹,围着姜昭打转。
小小一个,落在地上,却能轻易将地板凿出个深坑。
“哈,说得跟你本来打算放我们走一样。”
“我猜猜看,你原本的打算是不是让我跟前辈打起来?后来发现前辈要舍生取义,就打算先拖住前辈,在前面另外安排了陷阱给我?”
姜昭几个漂亮的闪避逃出了攻击区域,一旁的叶孤云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真是他们这些辅助型修士太弱了吗?现在的攻击型修士身手已经进化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是又如何?”
偃痴老魔见她还游刃有余,咬咬牙忍着全身细细密密的痛感再次加大了攻击范围。
“不如何,只是想说你个老东西活这么久了还真没长进,就这点心眼还想算计人——”
姜昭用了个加速叠加瞬移的术法,瞬间蹿到了偃痴老魔面前,照着他脸就是狠狠一脚。
还滞空碾了两下。
“再回去练练吧老登!”
这人研究东西是有两把刷子,但传闻中他几乎没与谁正面战斗过,姜昭就推测他大概没什么格斗经验。
这一下在王八壳里一缩就是一千年,再好的身手估计都得生疏了,何况他根本毫无身手可言,从始至终都是在以境界取巧压制。
攻击确实不错,防御就完蛋了,被姜昭一脚结结实实踹到了脸上。
偃痴老魔:……
他甚至有点气懵了。
真的,值得生气的地方太多了,只能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受死——”
话音未落,又被一记漂亮的旋身侧踢蹬歪了脸。
“不是,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进来的那几批人真都被你杀了?”
“呵,下一个就是你!”他枯槁丑陋的手抓向姜昭来不及收回的脚踝,姜昭在他手上借力跃起,迅速变换身形,与他近身缠斗起来。
离得远了又是这老东西的舒适区,她再全躲过去难保叶孤云生疑,她又不想假装受伤,不如近身虐菜。
反正叶孤云一个医修对常年游历的修士的战力没啥概念,她可以慢慢悠悠跟老登打太极。
叶孤云之前一直一个人扛着偃痴老魔的近身攻击,现在姜昭一来他身体上顿感轻松,精神上满头问号。
真的假的?金丹挑渡劫?现在的年轻修士恐怖如斯。
合着他之前的第六感真准啊?他好像确实可能大概打不过卫迢……
“你要怎么对我?也想对他们一样献祭吗?”
偃痴老魔掏向她的手一顿,被姜昭看准时机又给了一下,他居然出乎意料地没在意,只是眯了眯眼。
“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还猜到,你的目的是夺舍前辈。”
“你已经没有人类的躯壳了,戒指就是你的肉身,我猜的对吗?”
“呵呵呵呵呵呵呵……”这老登居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昭趁他(犯)病要他命又给他来了几下,虽然用金丹的攻击抽他不疼不痒顶多带来点小困扰,可起码她爽到了。
老登也不跟她计较这几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不堪回首的过去,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我本来……我本来拥有一副那么完美的人类的躯体……”他失神地喃喃道。
姜昭瞥了他那张丑得平平无奇的老脸,不置可否,刚要开口,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她旁边的叶孤云死死捂住嘴唇。
姜昭:好嘛,不说了。
她专心致志看老登表演。
老登最好抖搂干净点,也不枉她煞费苦心这么刺激他。
关于过去,关于那些无辜修士的死,总要有个交代。
“都怪他……都怪他!!!”
老东西开始精神错乱地喃喃自语,姜昭没兴趣看他在这发癫,拉开叶孤云的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所以一开始你就没有死,对不对?命不久矣只是你放出来的假消息,赌的就是正道上当。”
她推测出了个大概,只是细枝末节还补不出来。
“是啊,那时候我还拥有着人的躯体……我找到了将人与物完美融合的办法,但该死的正道、该死的正道越查越严!我找不到足够多的人为我开启阵法……”
偃痴老魔虽然在暴露以后的很多年都没再出现整幺蛾子,但那几年是魔族进化的一个大的节点,魔族的战力提升,与修士摩擦越发频繁,修真界因此全年戒严了。
偃痴老魔在那种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当然找不那么大量的修士供他实验。
于是他就赌了一把,但当初修真界本来就有魔族这个心腹大患,实在承受不起再来个偃痴老魔腹背受敌,所以让他赌成了。
姜昭:哭死,他还是那么喜欢赌。
“哼,那几个所谓大能杀的只是我的替身而已,我的替身工艺精妙绝伦,没人能发现它是假人,哼哼哼……”
老登又陶醉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姜昭不得不再次给他递个话头。
“然后你趁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打开了你宫殿的阵法,把需要的人都吸纳了进来,绑架他们逃之夭夭。”
“所以,人呢?尸体被你扔到哪了?”
“尸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有尸体!”老东西又开始发癫:“我都不够用,怎么会给他们留全尸?!差一个,就差一个啊!”
他爹的,所以他是真的把那些无辜修士挫骨扬灰了?
姜昭刚想动手再给他来几下,结果余光瞥见叶孤云猛然攥紧的拳头,她一下找回理智,拉住了他。
“算了算了,前辈,听完再说。”她小声说道。
又赶紧催进度:“所以你本来打算把其中一个人装进戒指的,但是恰巧就少了一个,你就只能自己顶上了?”
人与物结合,说真的姜昭听说过的上一例还是这几个攻略对象,但他们结合的是天生灵器啊,这与偃痴老魔寄生的芥子戒又不一样,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至于再上上回听说?不好意思,完全没有,史无前例。
这本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事。
这老登虽然是个贱人,但确实是个天才。
第63章 来龙去脉
人与物结合,曾经并非没有人提出过这个设想。
无论是作为保命的保底,生死攸关舍弃肉身依附物逃命,还是将魂魄引入偃甲,以一种更强大坚硬的姿态活下去,这些设想都对一部分人充满了诱惑力。
这么多年也有人偷偷研究过,但最终只有这个疯子做到了。
虽然只是在芥子戒上。
不过以芥子戒作为材料本身就具有特殊性,芥子戒材质非比寻常,本身就除了活物什么都能容纳,确实是个试验容器的好选择。
偃痴老魔不回话,只是用那红的滴血的眼睛愤恨地看她,她便知晓自己猜对了。
所以,最开始发生的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偃痴老魔钻研出了将人与物融合的方法,那方法或许需要大量的修士献祭作为启动能源,他抓不到人,于是放出传承的假消息吸引修士。
事关传承,而且偃痴老魔在当时确实是个如雷贯耳的人物——别管名声是好是坏,总之是才名在外。
有这种机会,正常修士都不会错过,哪怕只是去围观。
万一机缘就轮到自己了呢?
所以他成功的抓了一批人,启动了术法,但他一开始应该没想把自己赔进去,只是阵法启动了,恰好少一个人,他才不得不顶上。
“缺了一个人,启动力量不够完整,你只能顶上,但你并不想舍弃肉身,于是有了第二批人的进入?”
偃痴老魔低笑:“竟然猜到了这一步吗?真是小瞧你了。”
“没错,既然你都猜到这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我的实验虽然成功了,但是我与戒指的磨合花了不少时间,磨合完成以后,我就开始筹谋把自己变回去的方法和下一次的实验。”
“我让我的宫殿重现天日,并且很快就再次吸引到了一批寻宝者。”
他恨恨地说,每一个字都似乎恨不得想饱蘸谁的鲜血:“这次人数是够的……我特地数过了,我数了很多次……这次人数是够的!!!”
“乖乖去死不好吗?能成为我的试验品,为我的研究添砖加瓦,是他的荣幸!”
“那个可恶的该死的见鬼的金丹期修士!”
“明明只是金丹期……在我的面前如同虫豸一样!明明只是区区金丹!居然敢坏我的计划!”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向姜昭,眼中的恨意和怒意浓得似乎要滴出来一样。
“跟你一样!”
姜昭不为所动:“他做了什么?也跟我一样把你打了一顿?这是你应得的老登,说谢谢了吗。”
事已至此第二批人也明了了。
可能他宫殿踪迹出现不久就幸运地遇到了一批寻宝者,人数又刚好满足需求,所以他的宫殿只短暂出现了一阵就消失了,因此修真界才没有流传它现世的传闻。
这批寻宝者应该多少有点能耐,艺高人胆大,从他们敢在遗迹里使用飞行法器就看得出来,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这个老怪物。
不是谁都有像她一样强悍的近战能力和身手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有她在这里,叶孤云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至于那个坏他计划的人,应该就是指骨的主人,姜昭推测他应该是自爆了,所以这老东西恨他恨的要死,又莫可奈何,夺舍或是转移身体的想法也就失败了。
不然以这老登人身的渴望,他不可能还依附在戒指上。
“他的身体很特殊。”偃痴老魔对姜昭的嘲讽充耳不闻,眼中浮现出狂热。
“他像是与什么东西融合了一样……不会错的,那么几个瞬间,我确实在他的身上看到了灵器的气息!”
姜昭眼神一凝。
“就是因为这个发现,我才多让他活了几天,可他居然如此不知感恩!”
“他自爆了,对吗?坏了你的计划。”
姜昭做了最后的确认。
“连这个也推测出来了吗……”
“都怪他!都怪他!本来那具身体我唾手可得!都是因为他才成为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都怪他啊啊啊啊啊啊!”
老登看上去完全魔怔了,他的视线再次死死锁住了姜昭和叶孤云,“好在,我如今找到了新的容器,天不负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孤云感觉到他阴森贪婪的视线,被看得一阵恶心。
姜昭看不得这贱人对她的人露出这种神色,反正如今事情都查清了,她抬手一挥,就隔空甩了这老登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这间不大的石室内,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老登被打的偏过头去,他眼神阴翳地转回头,刚要放狠话动手,姜昭就又冲上去骑脸输出。
“雕虫小技,你莫不是以为老夫真打不过你?!”
“难道不是吗?你又打不中我,又躲不过我,难道你刚才一直在陪我玩吗?口气那么大,真不怕闪了腰。”
姜昭稳稳拉着嘲讽,余光瞥见叶孤云也欲参战,连忙道。
“前辈你别来拖我后腿!我今天就要跟这个无耻之尤一决生死!”
“所以你现在装都不装了吗?!对前辈好歹尊重一点啊!”叶孤云真的要跳脚了!
然而没有人搭理他。
偃痴老魔冷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姜昭如一尾轻盈的游鱼,游弋在紧随而来密密麻麻的攻击之中。
老登近身战这么菜真是太好了,她估计前面几批人都是因为阵法或者那些偃甲才被这菜比抓住的,只能说时运不济,运气差到家了。
不过没关系,今天老登的报应来了。
偃痴老魔狠戾地朝她胸口劈了一掌,姜昭抓着他的胳膊灵巧地翻了个身越至他身后,老东西当然不敢把后背暴露在她身前,敏捷地转了个身。
就是现在——!
姜昭眼神凌厉地射向偃痴老魔的后背——
一直站在那里状似观战的叶孤云手持玉簪,冲着背对着他的偃痴老魔的心口狠狠挥下!
轰——
一道巨大的湛蓝色灵龙,携着雷霆之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偃痴老魔堪堪转身,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映着那龙的血盆大口。
他匆忙调集周身灵气想阻隔一二,却只是困兽之斗,蚍蜉撼树。
那龙吞下他,湮灭他,如同路过踩死了一只蚂蚁。
高傲的姿态,睥睨的气场,犹如神降。
第64章 这很坏了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个杀器?”
叶孤云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从刚刚偃痴老魔被物理意义上的消灭以后,他就陷入了这种状态中。
老祸害死了,但戒指意外的没跟着消失,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姜昭刚刚接住它,探查了一下,方才确认这戒指里不剩丝毫神魂了,就被叶孤云把戒指抢了过去。
“不要命了?什么都碰?!”
这是叶孤云做过最后的正事,在亲自检查过那个被附身过的芥子戒,确认里面没有神魂以后,这人就在一旁看着姜昭研究戒指里的东西。
时不时冒出一句对刚才那招的感慨。
“之前游历某个遗迹的时候碰巧拿到的。”
姜昭把对沈珩的那套说辞再次搬出来用,一听到这种机缘问题,果然叶孤云也不再多问了。
不问机缘,不干涉个人机缘,是修真界的潜规则,就连门派也没权利让修士把游历中得到的机缘上交。
“那条龙真漂亮,也不知道是哪位老祖的招式。”
叶孤云丧丧地感慨道。
姜昭看着也觉得有趣,这人从来都看着半梦半醒不理俗事的样子,除了之前战斗的时候,他就这会儿最精神。
看来是真的喜欢那招。
她一边埋头将芥子戒里拿出来的书和东西一样样检查,一边翻转手心,掌中赫然有一只等比例缩小的银龙。
“我拿到了这个招式的秘籍,前辈要学吗?”
叶孤云被她这一手实实在在惊艳到了,很是稀奇地围着看了两眼,才回绝。
“不了,懒得动。”
很好,又回到之前那副又懒又丧的样子了。
姜昭这会儿东西也检查完了,打了个响指,一把火把她挑出来的那老东西留下的邪门玩意儿烧了个干净。
废物没了,接下来就要讨论分配了。
“前辈想怎么分?”
叶孤云摆手:“随你,你都拿走也行,反正你才是主力。”
全程基本都是卫迢在缠斗,最后绝杀的那一招,也是之前卫迢在踢那老怪物时趁着视野盲区扔给他的簪子造成的。
叶孤云自觉没出什么力,也对那老怪物留下的东西没啥好感,对那堆东西欲望不大。
叶孤云甚至非常老实地对这堆东西看都没看一眼。
不过虽然他这么说了,但这老东西倒是也留下了不少对医修来说很有价值的东西,这堆对姜昭没用,对她徒弟也没用,带回宗门还不如给还真门。
还真门到底还是天下最大最强的医修势力,这些给他们说不定能让现在的医修医术更进一步。
而且姜昭也有私心,她现在的身份是天下书院的弟子,卖的这个面子是代表天下书院卖给还真门的,送几本医书能拉近书院与还真门的距离那就再好不过了。
简单权衡了一下利弊,她把最具有研究价值的几本笔记分给了叶孤云,剩下几个笔记预备留给宗门的医修,自己则是扣下了有关人物融合的部分。
算是个后手吧,最后她攻略不成功的话说不定还能从中研究研究剥离的方法。
虽然这么想,但姜昭基本没抱什么希望,这玩意要真这么容易,偃痴老魔也不至于研究那么多年最后还只能托身在一个戒指上。
这种天才苦心孤诣钻研这么多年都拿不出个成果,她不觉得自己能成功,该攻略还是得攻略。
她只是习惯性留个后手。
叶孤云坦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几本笔记,也知道她的意思,没说什么。
他一向懒得做外交辞令啥的,他觉得卫迢也不想做,这些麻烦事就交给他师兄和书院院长吧。
他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好像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了,就问姜昭。
“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出去。
他对自己完全听小辈指挥,依靠小辈解密这事儿接受良好。
反正他也懒得做。
小辈和长辈不就是用来啃的吗,上啃老下啃小只会过上好日子。
姜昭对这小子啥也不管比她还摆的行为十分看不顺眼,支使道。
“前辈往后走几步,看到那个桌子了吗?那下面应该是整个控制宫殿的阵法,你把桌子劈了咱就能出去了。”
叶孤云照着她的话自上而下用剑狠狠劈碎了桌子,连同桌子下的阵法也被一并破坏了,整个石室忽而剧烈摇晃起来。
叶孤云一个闪身来到姜昭身边,姜昭迅速掐诀,没了石室内阵法的干预,她轻松带着叶孤云瞬移到了宫殿外。
她们看着那庞大的宫殿轰然倒塌,巨大的砖石落地却都转瞬成了飞灰。
很快,这片土地就什么都不剩了。
谁想得到外面做那么宏伟,结果里面的有效空间基本只有一间石室呢?
姜昭强烈怀疑那老登的洞府本来就只有那间石室,后面为了钓鱼才临时捏了个宫殿在外头充充样子。
不过该死的人都死了,追究这也没意义了。
这是姜昭对偃痴老魔最后的一点想法。
从此以后,他的过去,他的罪孽,他的丧心病狂与卓越的天赋,都将正式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
她面无表情往叶孤云怀里一倒。
叶孤云下意识接住了她。
“你干嘛?”他惊疑不定地问:“伤着了?有暗伤?伤哪了我瞧瞧?”
他甚至开始试图翻捡起姜昭的手臂,被姜昭面无表情拍来。
“好累哦,没灵力了。”她棒读道:“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她才不会承认是叶孤云怀里太舒服,撩到她懒筋了。
而且她还记得自己人设是金丹期,金丹期欸!金丹期单挑渡劫没受伤就够不合理的了,她得赶紧打个灵力耗尽的补丁,防止这小子起疑。
毕竟他是医修,不是傻子。
叶孤云:……
行吧,功臣最大,他任劳任怨地抱起了姜昭,唤出那片叶子,带着她坐了上去,由她靠在怀里。
他则低头摆弄玉简。
“前辈在看什么?”
姜昭还真挺好奇,从她认识他开始这人就跟个野人一样基本没拿出过玉简,现在突然拿出来她看着还怪不习惯的。
他在看啥?论坛?还是有人给他发消息了?
嗯?等等,她好像忘了什么。
她靠在叶孤云的肩膀上,身后枕着叶孤云热乎乎的胸肌,惬意极了,慢悠悠想着自己忘了什么。
“在回消息……”叶孤云漫不经心地轻声说,“……啊,打过来了。”
“谁啊?”
姜昭刚随口问完,就见面前陡然张开了水幕,沈珩的脸赫然呈现在其中。
姜昭:艹。
等等,她现在在哪来着?!
第65章 你小子真敢啊
该死的天杀的她就是刚消灭完害虫,心情太好了,放松警惕了!
沈珩他们完全被她抛之脑后了啊!
可恶啊稍微想想都想到叶孤云脱困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给沈珩打玉简报平安问位置汇合啊!她怎么就忘了啊啊啊啊啊!
不是他俩有啥话不能发消息说啊干嘛打视频啊!关系有那么好吗!!!
总而言之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沈珩的目光。
沈珩的表情……总之就是十分奇怪。
几分惊喜,几分错愕,几分审视,几分别扭……总之,精彩,精彩极了。
姜昭很少用统计图形容某样东西。
她本来看到沈珩都条件反射地想弹起来了,但转念一想,凭啥?
他跟她啥关系啊?没关系!
要说有关系也是师生关系。
凭啥她要做出被抓奸的反应。
仔细想想,这小子又没给她几分笑模样,又攻略了半天进度不进反退,现在居然还敢躲着她!
简直是岂有此理!
姜昭越想越不爽。
是她给的自由过了火?
她不仅不起来了,反而还就这么舒舒服服地往身后柔软的胸肌上靠了靠,像是女王坐在自己的王座上,舒适惬意极了,慢悠悠喊了一声。
“沈先生。”
“怎么这样坐着?你受伤了?很严重吗?”
出乎姜昭的意料,他没对姜昭和叶孤云亲密的坐姿发出质疑,而是一叠声地问,担忧的目光撞进了姜昭的眼眸。
姜昭虽然惊讶,但还是错开头,避过他的视线,毫无解释的打算。
叶孤云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什么,连忙开口解释道:“沈道友莫要误会,小卫只是灵力枯竭,没有力气了而已。”
沈珩在那边皱起眉,再次问:“可曾受伤?严重吗?”
“应是不曾,许是太累了。”叶孤云看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累到了不想说话,于是代为答话。
沈珩听闻不曾受伤才面色稍缓,也不在意姜昭从头到尾不搭理他的事情。
或许是被接连的变故吓到了,或许是被他伤了心,又或许是生了他的气……
姜昭不理他的原因太多了,走到这一步都是他的错,他又怎么敢对姜昭产生半点不满?
两人没一个对姜昭不说话这事儿有异议的,各自为她找好了理由,就又接着交流了些情报。
姜昭听着他俩刻意放柔放轻的交流声,本来只是不想说话,但听着听着居然有些奇异的犯困了。
仔细想想,她也挺久没睡的了。
从还真门出来以后,虽然夜里大家都休整,但是其他人都在修炼,她也无意拿出床吸引别人的注意。
现在这里又没有别人,又没有危险,叶孤云枕起来又这么舒服……
她非常自然地动了动脑袋,在叶孤云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阖上了眼。
沈珩看姜昭面色有些疲惫萎靡(并没有),压低了声音:“你们脱身了?现在平安吗?”
叶孤云感受到了怀里的动静,不知道姜昭是不是真睡了,不敢说话,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沈珩:“那就好,详情汇合后再谈吧。”
叶孤云再次点头。
沈珩最后看了几眼姜昭的睡颜,才挂断玉简。
.
叶孤云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只看到乌黑油亮的发顶。
不是,真睡着了?
他用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喂,小卫,小卫?”
“小卫啊,真睡着了?”
回应他的,是修士优秀的听力带回来的姜昭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应该是真睡着了。
叶孤云一时僵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她这么睡没问题吗?不会落枕吗?但是把她放下的话吵醒她怎么办?
……好像也不会怎么样。
但他就是莫名的心软,想让她就这么睡下去。
最后他只是无声地叹息一声,尽量放松,把肌肉放软,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这都什么事儿啊。
怀里传来让人心生柔软的温度和触感,耳边是高处狂风与飞行法器自带的防护阵法,身下是万丈高空。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万事万物都凐灭,天地之间只剩下叶子上这片小世界了。
这感觉并不孤单恐怖,甚至让他感到安宁,因为此时他并非孤身一人。
.
与沈珩会合的地点定在了莺啼谷附近。
说起来,他们其实并没有离开太久,从分开被蛇吞下,到离开偃痴老魔的宫殿,期间间隔甚至还没过一天。
第二天的太阳甚至都没落下。
本来他们前几天就已经走完整个计划中的大部分地点了,沈珩一启动飞舟的加速装置,飞舟直接就弹射到了莺啼谷的外围附近。
他怕再生波折,没敢再像之前一样让学生自由游历,只是驱使飞舟停在任务地点上方,然后组织医修和学生短暂下船采摘。
之前是为了游历才耗费了那么久,如果真的要按照高级飞行法器的速度的话,追上他们其实也用不了半天。
会合的时候正是黄昏,睡醒了以后被叶孤云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保养丹药,此刻精神百倍地坐在叶片上的姜昭,大老远就瞥见颜之烨在招手。
啊,这小子怎么看上去这么激动的样子。
叶子在飞舟上停下,姜昭动作轻盈地跳了下去,还没站稳,就眼前一黑,被人紧紧抱住了。
是个有些颤抖的怀抱,把她脑袋都紧紧用手包裹住,抵在肩膀上。
颜之烨这小子至于这么热情吗?被那天的巨蟒吓到了?
真是的不管怎么说这个动作都过于放肆了,这小子真敢啊!
啊,说起来,颜之烨有这么高吗?她怎么记得那小子就比她高一点来着?
难道是这几天又长高了?
真是可怕啊,青春期,她那几个徒弟那会儿也是每天都好像比前一天高一点。
姜昭被包在怀里,头都露不出来,感觉自己被勒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出于对徒弟的移情和对傻子的包容,她颇为好脾气地容忍了一会儿这个行为,直到发现这傻子抱了半天还没有松开的意思,才无可奈何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要被闷死了。”
那紧拥着她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松开,退后了一步,她才终于抬起头,得以喘息。
这傻子真是……
姜昭还在腹诽,结果就对上了那肩膀后颜之烨呆愣的视线。
他双臂大展,维持着可笑的姿态,看上去刚才应该也是想过来抱住她,结果被人抢了先。
那刚才抱她的是谁……?
姜昭有些懵地视线上移,对上了一张……双颊泛粉、眼含春水的美艳面庞。
第66章 厨修的职责
不是沈珩又是谁。
不是,这小子咋这副表情?他不是一直对她不冷不热还不让碰的吗?
沈珩做出此举完全是条件反射。
他明明早就做好了压抑这段感情的打算,可在经历过失去以后,看到她又好端端地站在了他面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神采飞扬。
如此美好鲜活。
视线有些模糊,失而复得的狂喜击倒了他。
一直到叶孤云打来玉简前,他都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她了。
叶孤云应该只是想报个平安再问个位置,他也知道自己打出视频玉简的行为唐突又冒昧。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出现在水幕中了。
不知为何,分明才分别了不到一天,他却觉得已经许久没见到她了。
他已经尽力克制了自己看她的冲动,控制自己不要想她与叶孤云亲昵的姿势,他以为只要能见到就好了,他就满足了。
他以为他能忍住的。
可他怎么能忍得住?
手与脚都自作主张,大脑也开始对她一直看向颜之烨这件事很有看法,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飞了出去,或者说灵魂置身事外。
而身体脱离了牢笼,终于奔向了她,拥有了她。
他的灵魂并不高高在上,它卑劣地放纵肉体,于是他得以闻到她身上浅淡的香气,触到她令人贪恋的体温。
直到她开口,打破了他的一晌贪欢。
姜昭困惑地看这人脸色由粉转白,血色一点点褪去,泪眼朦胧,欲言又止,就那么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不知道的以为她对他做了什么呢。
就在姜昭想问问他什么毛病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没事……咳,”他哽了一下,差点说不出话,“没事就好。”
姜昭还懵着呢,正在想这话怎么回,沈珩身后的颜之烨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扑到她身上——没扑成,被她一只手抵着脑门挡住了。
“卫迢——”
他毫不受影响,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你没事啊?你没事吧?!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在说什么啊?总之你还活着啊!”
啊啊啊啊啊啊,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啊!什么叫涕泗横流啊!!!
姜昭眼神一下就犀利了,挡住他的手更加用劲儿了。
幸好刚才沈珩抢先了一步,不然这小子抱着她哭全蹭她身上了怎么办!
真是个熊孩子,就不能学学沈珩吗?瞧瞧人家哭得多有美感!什么叫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
颜之烨完全没感受到她的嫌弃,还想把她的手拿开。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呜呜呜我昨晚本来想跟你一起留下的,结果被他们拦住了,都怪我,我又弱又没用呜呜哇啊——”
“确实,你留下我反而不好发挥。”
姜昭十分冷酷无情地说。
颜之烨如遭雷击。
姜昭不为所动。
“现在,站好,把脸擦干净,这样像什么话。”
不好意思,刚才为颜之烨预留出的耐心已经被沈珩耗尽了,她实在是不想抵着颜之烨脑门看他这么糟蹋这张脸了。
“哦、哦……”
颜之烨非常听话地放下手,拿出手绢给自己擦脸。
不错,颜之烨纵然有千万般不好,可只要他还有听话这一个优点,姜昭就能再劝劝自己对他好点。
她应付完这边,想起刚才打了她个措手不及的沈珩,再回头查看时,他已经与被冷落许久的叶孤云去一边交流情况了。
眉眼疏淡,除了眼尾淡淡的红晕,公事公办的态度真看不出刚刚疑似哭过。
她探究地看了两眼,沈珩那个反应难不成是喜欢上她了?真的假的?
还是她想多了,只是单纯出于一个师长对学生的爱护之心?
毕竟她徒弟失而复得的话她也会忍不住抱抱她的。
“卫道友,你没事吧?”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明宛就凑了过来,连带着几个眼熟的同窗和医修也围了过来。
“对啊对啊,那么大一条蟒,卫道友可有受伤?”
之前帮姜昭讨伐过颜之烨的医修小姑娘也凑了过来。
“虽然和叶长老在一起,但叶长老……”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在外人面前说宗门长老的坏话,只是说。
“如果有什么还没好的伤,我可以帮你看一看。”
姜昭哑然失笑,原来不止她一个觉得他看着不靠谱。
门派小辈都这么怀疑他,叶孤云真该反思下自己的行事作风了。
“我没事,叶前辈给我吃了些丹药,现在状态很好。”
她故意模糊了说辞,让他们认为她是吃了丹药才毫发无损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卫道友你昨晚真帅啊!”
“卫道友昨晚多亏了你和叶前辈!”
“卫道友好勇敢……”
飞舟上的学生和医修们几乎都围拢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昨晚的遭遇对他们来说还是太刺激了,本以为留下殿后的两人都牺牲了,他们沉默了一路,对昨晚闭口不谈。
但谁想到两人最后都活着回来了呢?
他们对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的兴奋又占据了上风,围着当事人说个不停。
姜昭好不容易应付完这帮孩子,人群散去,只有颜之烨还留在原地。
明宛本来也想留下,但看了看颜之烨,还是对她笑了下,转身离去。
姜昭只好把目光转向颜之烨。
这小子刚才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就一直乖乖站在她身旁,不参与讨论也不吵不闹。
只是默默低着头。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姜昭无奈。
“卫迢,我是不是特别弱啊……”
他声如蚊呐。
啊,被她刚才的话打击到了吗。
“是啊。”
然而姜昭是不会安慰他的。
“……”颜之烨整个人突然抽了一下,给姜昭吓了一跳,然后就看到这人虽然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姜昭:……
居然能伤心成这样吗?
“别哭了,面对事实吧,你一个厨修还要多强?”
姜昭只好意思意思安慰一下。
“听好了,作为厨修的职责就是做好饭,打好辅助,听好我的要求,懂了吗?”
第67章 没有
颜之烨先是下意识点头,然后又说。
“可是……”
他还是低着头。
“……可是修士还是要战斗能力的吧?”
这小孩儿闷闷憋出一句,看样子私底下介怀好久了。
“你一个炼气期厨修,还是个刚上路一个月的厨修,要什么战斗能力?”
“可是我小舅舅说……”
姜昭不耐烦呼噜狗头,打断他说话。
“别管你小舅舅,听我的。你之前听他的当了那么久法修,结果呢?”
“有的人就是天生适合战斗,有的人就是天生适合后方,谁说修士一定都要战斗?你看那帮医修不会打架不也活的挺好的。”
“而且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学打架,而是好好精进厨艺,等以后修为上来了再说战斗的事。只要你修为足够高,哪怕完全不会战斗也可以碾压敌人。”
偃痴老魔就是仗着修为才能将叶孤云压着打,只要修为到位,打架压境界耍流氓就够了。
“好像有道理,可是……”
“没有可是,我刚才说你要做到什么?”
“好吧……”
颜之烨看上去有被说服,起码情绪稳定了点,不再提这件事了。
“对了卫迢,你们怎么这么久才来啊?一直在跟那条蛇打架吗?”
“没有。”姜昭犹豫了下,还是略跟他讲了讲。
“不小心碰到了一处遗迹。”
果然就看见这小子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遗迹?什么遗迹?是什么上古大能的吗?你有拿到功法传承吗?”
此前没被放出过家门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眼里全是对探险的向往。
“偃痴老魔的。”
“偃痴老魔?!”他兴奋地小声叫了一下,“怎么样?危不危险?遇到了什么?”
姜昭还在斟酌措辞想着要漏点啥情节给小孩儿讲讲故事,突然耳尖微微一动,听到了衣角细碎的摩挲声。
那个角落一直有人,她之前没太管,以为是哪个弟子在修炼之类的,不过现在看上去倒像是在偷听他们说话啊。
她循声望去,墨沂正从角落里探了个头出来。
嗯?
怎么是他?
“巫道友怎么在这?”
墨沂怎么在飞舟上?沈珩知道吗?他不会又是偷偷混上来的吧?
可恶,虽然从天下书院出发时她是怀着私心,默认了他混上来的举动啦,但这小子不会真把天下书院当免费交通工具了吧?!
“卫迢,你认识巫前辈?”
颜之烨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颜之烨认得他,那说明这小子好歹在沈珩面前过过明路了。
很好,还不算太过分。
姜昭勉强原谅了他。
“之前承蒙卫道友照顾过,先前与沈先生偶遇,得知卫道友遇险,心焦不已,好在卫道友平安无事。”
墨沂微微一笑,这笑客观来看十分诚恳,主观来看,则是活色生香、倾国倾城,当场就给姜昭迷得眼睛都看直了。
“哪、里哪里,感谢挂念,一切安好。”
姜昭一向自诩口齿伶俐,此时竟险些打了个磕巴。
此人美得太有攻击力了,她暂时还没形成免疫,经常冷不丁被美一大跳。
她瞥了颜之烨一眼缓了缓神,顺带暗示颜之烨给她说一下来龙去脉。
所幸颜之烨这几天被调教得已经会看眼色了,马上说道。
“巫前辈是我们下午去采药时遇见的,他和沈先生好像是旧识,也要去莺啼谷,沈先生就同意捎带他一程。”
颜之烨没说的是,原来巫诚也认得姜昭,看上去还关系不错的样子。
怪不得他与沈珩走到一边开隔音法阵交流的时候,他看到两人——准确地说是巫诚情绪好像很激动地对着沈珩输出着什么。
沈珩只是垂头,默然不语。
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在打听卫迢的下落,所以才会这么激动。
“是这样啊,巫道友,我们又要同行一段了。”
姜昭也笑,寻思着这小子打着什么主意。
明明本来都只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站着的,突然出来,果然……是因为听到了偃痴老魔吧。
这老魔头凶名在外,但又没人清楚他具体的能力,外界把他传得神乎其神样样精通,姜昭也是曾经偶然翻阅到曾经关于他的卷宗,才稍稍对这老登的信息有所了解。
墨沂是巫修,信息闭塞,可能没途径了解偃痴老魔更细致的情报,说不定对他的认识还真就是样样精通。
结合他现在最大的诉求,估计是想探听他那有没有《蛊经》的线索,或是解问心蛊的办法。
一瞬间将他的想法摸了个七七八八,姜昭心里有了底。
正好她还没想好怎么把问心蛊的解法送到他手上。
这不瞌睡来了送枕头。
死了以后还能发挥点余热,也算这老登做了件好事。
“荣幸之至。”墨沂真情实感地回了一句,然后开门见山。
“卫道友,我方才听闻你找到了偃痴老魔的宫殿……可否详细说一说?在哪里遇到的?我可以给报酬。”
又是这句。
姜昭哂笑。
这巫修不愧是山里出来的,对外界的人情世故可以说是只通一点儿,笨拙坦诚得可爱。
“不必了,巫道友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吧,那宫殿已经被毁了。”
“啊?被毁了啊?!”
颜之烨可惜地叹了一声。
姜昭睨他一眼,没毁难道他还准备去吗?就凭他那三脚猫功夫?
“那传承笔记之类的……”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墨沂简直是肉眼可见地焦急了起来。
“我与叶前辈分了,巫道友是想找什么吗?”
墨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了决心。
“卫道友可有看见……与蛊相关的笔记?”
“蛊?”姜昭装模作样地撑着下巴想了想。
“我得想想,里头的书和笔记太多了……”
她一副冥思苦想地样子,故意逗弄着墨沂,看他忐忑不安。
诶呀,有趣。
“啊,是有几个与蛊有关的残片,我找找,巫道友看看有没有你想找的。”
她慢悠悠地一根一根地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简。
墨沂简直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一一查看。
然而他的眼睛很快就暗了下去。
“没有。”
第68章 连吃带拿啊你小子!
“没有吗?”
姜昭假惺惺地说:“真是遗憾。”
“……”看得出墨沂有努力地在笑了,可嘴角就是提不起来一点儿:“罢了,本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我再找找?万一还有呢……”
“不必了,卫道友莫要浪费时间了,想来就是没有的。”墨沂不抱什么希望了。
“诶呀,万一呢……”
姜昭一边装模作样地找,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
“巫道友找这些做什么?可是与你的灵力有关?”
还有个不知情的颜之烨在场,姜昭特地模糊了问话。
墨沂点头,轻“嗯”一声,兴致不高——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整个人都有些灰败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说道:“不叨扰道友了,我还有点事,先行……”
“欸!”姜昭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简。
“又找到一个!巫道友别急着走,再看看这个呢?”
“嗯……”墨沂又扯了扯嘴角,想随便找个借口拒绝,他实在不抱希望,此刻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对上姜昭微微催促,满怀希望的视线,他蜷了下手指,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了。
那就看看吧,反正他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不会再被打击到了。
……嗯?
…………《蛊经》?!
他没看错吧?!
他顾不得姜昭期待他答复的眼神,飞速运转神识——他感觉自己的神识从未如此灵敏过。
——找到了!问心蛊!
墨沂那双美艳的丹凤眼猛地瞪大了。
不……不能高兴地太早……
他按捺住不稳的心神,轻轻攥了下空着的手。
之前找到问心蛊的记载却找不到解法的情况还少吗?
不行,不能太喜形于色……而且卫迢那么期待地看着他,如果他失望太明显,她会不会伤心?
冷静……冷静……
墨沂深呼吸,然后用平生最大的自制力控制着自己往下看。
怕看不到解法,又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问心蛊是情蛊的一种演变……
最直接的解法是施蛊之人解咒……
另外还有一种解法?!
墨沂呼吸猛地一滞。
他几乎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
用香把蛊虫引到某处固定住,再切开那处取出蛊虫……引虫香的制作……操刀人的选取……!
居然是一份完整的、全面的、毫无遗漏的解法!
他的问心蛊能解了?!
墨沂把那短短的几行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自己真的没看错。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爆发出了一声巨大又轻松的欢呼。
他被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昏了头脑,一时觉得晕乎乎的浑身上下都飘在云端一样,一时又觉得神识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姜昭看着那漂亮脸蛋一脸呆相就知道他看到解法了,还在对着他的脸默默垂涎三尺呢,突然就连他猛地冲了过来。
很快啊,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姜昭:?
她还在想这人是高兴疯了吗,就感觉身上猛地一轻——她被抛起来了。
“巫道友?!”她诧异地喊了一声。
“找到了!找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找到了!多亏了卫道友!”
“找到了?那太好了。”姜昭强颜欢笑。
“可以先把我放下来吗?”
舒不舒服是其次,主要是好丢人啊,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往这边看了。
墨沂充耳不闻,俨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行为艺术里了,他把她接住,抱在怀里,揽着腰转了几圈。
甚至还哼起了歌,语调奇怪,发音晦涩,应该是巫族的歌谣。
并且和着歌拉着姜昭跳起了舞。
直接给一旁的颜之烨都看懵了。
姜昭:……
算了,算了,那么大个美人,忍忍,忍忍,不吃亏。
她一边摆烂放任他摆弄,一边旁敲侧击。
“真的找到了?没看错?”
“没看错!真找到了!”
……合着你小子听得见啊!选择性耳聋是吧?!
哦呼,那么高兴,看来是没仔细看,估计没多久就要发愁要去哪找渡劫期修士了。
姜昭坏心眼地想到。
不过姜昭这句话似乎是什么开关,直接把他从自己的世界拉出来了。
“卫道友!”他眼神炽热地盯着姜昭。
“如此大恩大德,我该如何报答才好?!”
“不用啦,反正我也用不上,能帮到巫道友就好。”姜昭不走心地道。
嗯,让他来天下书院当老师吧,她记得天下书院确实是没有巫修课的。
虽然争议很多,但他只要不自爆马甲,书院就可以当做不知道他是谁的样子。
嗯,十分完美的计划。
现在就等这小子推脱,客套性地说要报答了。
说吧!只要你说了我必不会放过你!
姜昭摩拳擦掌。
“这怎么行?”墨沂不出所料地回绝了她的客套话。
很好,就是这样。
姜昭热切地看着他,时刻准备着招人。
“我听说中原的修士有种习俗……”
嗯?什么习俗?
姜昭勉强从招人的喜悦中抽离了一点,洗耳恭听。
让她想想怎么把这个习俗拐到招人上。
“如果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姜昭:不对啊?这走向不对吧?他要说啥?是要说那句吗?!
她有点慌了。
“无以为报……”墨沂似乎有些羞涩,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绯红色。
“自当以身相许。”
姜昭:……………………
感受到了吗?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招师简章薪酬福利都想好了,你跟我说这个?!
墨沂后退了一步。
他半跪下了。
他抬头,看着姜昭。
“我可以嫁给你吗?”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山里出来的家伙在说些什么啊!!!
先学学中原的习俗行不行啊!!!
……嗯?
等等?
她任务是啥来着?
啊,那这也不是不行?
这算攻略完成了吗?都直接跳到结契了,应该算吧?
那她……现在该答应吗?
还没等姜昭理出个所以然,或者去找器灵问一问,一道声音破坏了这个角落的氛围。
“你们……巫道友,你在做什么?!”
沈珩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姜昭感觉自己手臂传来一阵拉力。
她顺着力道往后退了两步,回头,赫然是叶孤云那张颓废的俏脸。
姜昭:………………
谁来救救她!
第69章 男女授受不亲!
真服了,怎么又是他?怎么又是他?!怎么又是沈珩!!!
那一瞬间,姜昭的脑子里过过了许多场景。
江寻舟与她同坐亭台蹭饭时、他坐在叶孤云怀里时、还有现在墨沂向她求嫁时……
这些场景都非常突兀地穿插进过一个沈珩。
这小子是有什么特殊的buff吗?!必然撞破她的奸情、出轨百分百抓包之类的?!
这种事情不要啊!!!
而且你说他来就来吧,他还把叶孤云带来了!他咋这样!!!
这种情况下怎么办?总之先发明一个让时光倒流的法术吧!
开什么玩笑,两个以上攻略对象在一起的时候,她连攻略都攻略不动,现在这仨人凑一块儿,她该怎么应付?!
天杀的!就说了天道这种事不要找她!去找合欢宗啊!!!
怎么办?总、总之这种时候先稳住局势……
她还没开口,就见对面墨沂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做什么?我才要问你们要做什么啊?”
姜昭、沈珩、叶孤云:“……”
别说,这一下给她们仨都问哽住了。
姜昭转念一想,对哦。
她是无辜的啊!
这可不是她主动勾搭的哦!
谁知道墨沂怎么就突然过来求婚了,谁知道这俩怎么就突然从哪个角落蹿出来坏她好事了?
她可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欸!
她顿时不慌了,好整以暇等着看那俩打算怎么说。
沈珩脸不知道为啥就是看着特别臭:“男女授受不亲!你怎可这么唐突她!”
墨沂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不是你被她抱着跑的时候了?不是你刚才抱着她的时候了?”
叶孤云:???
沈珩:!!!
啊,脸虽然没红,但耳朵尖尖红得快藏不住了。
“那!那是事出突然!”
“那这人呢?”
墨沂又指向了叶孤云还攥着姜昭手腕没放开的手。
叶孤云甚至还抓着姜昭手腕把手抬起来了。
“看看清楚,我隔着衣袖的。”
“那也不行,你还要抓多久。”墨沂脸色莫名其妙也黑了下来,上前一步就要去掰开他的手。
啊,这人很意外的会反客为主啊。
沈珩也看向叶孤云,目光中隐含催促之意。
莫名其妙被集火的叶孤云:……
好嘛,他放下。
虽然不知道为啥莫名不爽,但一直抓着确实不太像话。
不对,不行,退一步越想越不爽啊,凭什么听他们的?
叶孤云本来松开了一点的手,在在场四人密切的注视下,又重新合拢了。
四人:?
“我松手了你又凑上来了怎么办?”
叶孤云轻轻把姜昭往身后一拽……没拽动,他非常自然地放弃了,一个跨步挡在了姜昭面前。
姜昭:这小子是不是有点飘了。
“不是,你谁啊?”他拉长了嗓音,用那种又颓又丧听着就很欠揍的语气问。
“干嘛对我们小卫动手动脚的,她答应了吗?”
看不到姜昭,墨沂脸一下就垮了下去,装都不装了,露出一个极其凶狠的表情。
“你又是谁啊?哪窜出来的?没看她正准备答应我吗?”
“没看出来。”
“眼瞎就去治。”
两人还在对峙,在场唯一一个真的有点和姜昭挂钩的身份的沈珩开口了。
“叶道友,先松开她。”
叶孤云眯了眯眼,没动。
墨沂两边打量了下,冷笑。
“你俩到底是来干嘛的?打断我求婚,情敌?”
不是?啊?不是?!这小子在说什么啊!!!
怎么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姜昭在后头简直脚趾扣地,恨不得原地蒸发。那俩人怎么不反驳一下啊!
不行,不行,这个活儿她真干不了,太羞耻了这也!
她是做好了脚踏很多条船的准备,但她还没做好船都撞到一块儿的准备啊!
你俩倒是说句话啊!反驳一下啊!
叶孤云和沈珩都没说话,墨沂看叶孤云还没有放手的意思,眼神一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拔出随身带着的小刀:“来决斗吧,生死自负,活下来的才有追求心上人的机会。”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子的啊!
姜昭受不了了,她看向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如鸡的颜之烨——这小子接受信息量太大,现在嘴张得能放进去一个鸡蛋了。
这傻小子在这,总感觉之后会爆出什么不得了的新闻啊!
而且其实现在四周隐隐约约看过来的人已经不少了,只是畏惧这边的战力才没敢凑过来。
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已经把这里包围了啊!
姜昭咬牙,轻轻推了推叶孤云后腰,叶孤云会意,很轻易地让开了。
她又甩了甩胳膊,那只罪恶之手终于顺从地收了回去。
这小子陀螺吗抽一下动一下!那之后可别怪她抽他。
姜昭阴恻恻地想。
她硬着头皮盯着三道灼热的视线,开口了。
“三位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她心里恨恨地想,不然她就要对他们动手动脚了。
“多谢叶前辈和沈先生,我没事,巫道友只是太高兴了,我能理解的。”
先堵上这俩多管闲事的嘴。
“可……”沈珩还想说些什么,对上姜昭的视线,不说话了。
姜昭十分满意。
“巫道友,婚姻嫁娶是大事,不能儿戏,我不过是举手之劳,道友切莫介怀。”
“你的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就是比婚姻嫁娶还大的大事,我是认真的。”
啧,没发现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啊。
还以身相许,他咋就没听过结草衔环当牛做马呢?
姜昭心里咋舌,忍住给他科普其他报恩方法的欲望。
无论如何,现在在这俩人面前她是决不能答应他的,只好道。
“我也是认真的,这情谊太重了,请道友三思。”
她适时递出台阶。
“道友实在过意不去的话,我倒确实还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道友来书院当个教书先生?”
姜昭期待地看着他,念出早就打好的腹稿:“书院给了我追逐厨修梦想的机会,对我恩重如山,我也想为书院做些什么。如果巫道友愿意来书院教书的话,我相信院长会给很丰富的报酬的。”
她愿意给很丰富的报酬的。
毕竟巫修实在少有,这个她们书院真没有,而她们创立天下书院的初衷,就是建一所什么都能教、什么都能学的书院。
她跟白凇都对巫术有着浓厚的兴趣,从创立之初就计划着有一天一定要拐一个巫修过来教书。
但是后面因为各种原因、或者说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她们的计划一再搁浅。
今天终于要实现这个愿望了吗?
第70章 两难之境
最后墨沂还是识相地答应了。
他没有办法拒绝厨修,更没有办法拒绝姜昭。
虽然他更想用以身相许报答。
嗯?你说巫族传统不与外界交流?不可外传功法?
巫族话事人都在地下待着呢,有意见的可以自己下去找他们商讨(微笑)。
总之姜昭一开口,几个人就都没什么异议了,最后姜昭一人两句把他们打发了,合上颜之烨要掉下去的下巴把他塞回厢房,她自己终于得到了独处的机会。
她舒舒服服又睡了一觉,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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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她睡下以后,在她不知道的角落。
“都来了啊。”墨沂冷笑。
他面前站着的赫然是沈珩和叶孤云两人。
“道友有约,为何不来。”沈珩淡淡道,表情看不出喜怒。
叶孤云就是纯然的不耐烦了:“有事快说。”
他好久没躺下偷懒了,现在大半夜的又被墨沂传讯叫出来,心情很差。
但又不能不来。
谁都知道这小子要说的肯定与卫迢有关。
“哼,我就知道你们心里有鬼。”
墨沂指指沈珩:“以先生的身份对学生下手,不要脸!厚无颜耻!”
“是厚颜无耻。”沈珩出于教书先生的本能给这山里出来的漂亮花瓶支教了一句,又道。
“我回去就会辞去先生一职,还有,别让我知道你成了先生也这么做。”
他薄薄的眼皮下射出锐利的目光,给墨沂看得心里有些发怵。
这会儿他个刚从山里放出来没上过学的文盲还不知道什么叫“来自先生的死亡凝视”。
他欲盖弥彰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又点点叶孤云。
“还有你!用靠谱前辈的身份接近卫道友,骗取她的信任……”
叶孤云特地做出洗耳恭听装,想看看这位文盲能创出个什么新词儿,谁想他憋了一会儿,吐出了非常朴素的三个字。
“不要脸!”
“嘁。”叶孤云啧了声,态度是十分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墨沂也不在意,他只是现在修为被封,等他用姜昭给的法子解除了问心蛊,什么沈珩叶孤云还不够他一根手指碾的。
谁会在意蝼蚁的想法。
“今夜叫你们来是警告,卫迢是本座看上的人,看在她还算尊敬你们的份儿上,以后离她远点,本座可以既往不咎。不然……”
他狠戾一笑:“本座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我还以为要说啥呢,就这?”叶孤云无语望苍天,简直是耽误他睡觉的时间。
沈珩更是直接转身就走。
三人的第一次谈话就这么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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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时,她们已经到了莺啼谷的外围附近的中型城池,千里城。
飞舟经过两次紧急加速,需要补充些燃料,沈珩于是决定在千里城停泊休整一日。
“怎样,到了吗?”
感受到飞舟停在半空中,姜昭打着呵欠出了船舱,在叽叽喳喳窃窃私语不断的甲板上,随便抓了个人问。
“没有。”明宛转过头来,看到姜昭眼睛都没睁开的样子,不由失笑。
“卫道友刚起?”
“唔,这几天有点疲惫,睡一睡觉补充下精神。”姜昭揉着眼睛,眺望船舱外。
“飞舟怎么停了?”
有只手突然拉下了她揉眼的手,是叶孤云。
“没人跟你说过不要揉眼睛?”
?
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嚣张?
姜昭一转头,发现明宛也在不赞同地看着她。
……行吧,踩到医修的雷点了。
医修总在这种时候显得特别可怕。
姜昭乖觉地放下手,果断转移话题:“所以飞舟怎么停了?遇到什么事了?”
她瞅着这高度也不高了啊,瞧着像是下降中途停住的。
说到这个,明宛蹙眉,注意力成功被吸引走了:“千里城好像不让停靠,全城戒严了,沈先生正在与那边沟通。”
“不让停靠?”姜昭也皱眉。
莺啼谷附近几千里内只有千里城满足飞舟停靠和补充资源的条件,不去千里城的话就要绕远去别的地方了。
而飞舟燃料不够,不足以支撑到其他地方,南洲此刻又局势复杂,不管是沈珩还是叶孤云都不可能独自带着飞舟离开学生去别的城池补充能量。
可不充能,或是带着学生一并赶过去,回头真再遇上个什么意外,飞舟能源又不足以支撑了。
姜昭皱眉看向船头与人用水镜交流的沈珩。
沈珩是这次的带队人,虽然队伍里有个比他修为高的叶孤云,但众所周知此人不管事也不干活儿,只有要打架才会临时站出来。
平时队伍内一应大小事务都交由沈珩负责。
而此时他设了隔绝阵法,不知道在说什么,但看上去心情很差。
姜昭心情也很差,怎么跑出来一趟净出些幺蛾子。
她悄悄施了个咒,偷听沈珩的谈话。
“……很严重吗?可查到根源和化解之法?可有求助医修?”
“未曾,城里情况实在不妙,前来支援的医修有许多也已经感染了。”
水镜内是个愁眉苦脸的中年模样的男性,一身缟素,但细看所用衣料皆非凡品。
想必是城主或是城内哪个能做主的显贵。
沈珩踌躇片刻:“不知城内有无替换能源?若可让人送出来……”
“沈先生,并非我等不愿帮忙,实在是这疫病来势汹汹且不知传播途径,我们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啊。”
疫病?
姜昭耳朵微微一动。
千里城闹起疫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源头在哪里?
她不知怎么,一下想起来森林里那条巨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总感觉……这两者,还有经云岛的魔修,这三者之间脱不开干系。
沈珩叹了口气,也晓得其中轻重。
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真情实感地祝愿千里城早日解决这场瘟疫,就挂了玉简,略显疲惫地捏了捏眉梢。
千里城进不去,飞舟又没能源,进退两难,腹背受敌。
第71章 没救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沈珩对叶孤云简短总结了一下千里城的情况。
“我未言明队伍中有医修,不知叶长老怎么看。”
沈珩虽然隐瞒医修随行这件事,但看他反应还是比较希望还真门能出手解决这场疫病的。
此时沈珩拉着叶孤云和明宛在开小会,墨沂和姜昭也跟了过来。
“病症是什么?”
叶孤云听到城里闹瘟疫的时候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一改平日懒洋洋的样子认真询问。
“灵气在体内暴动,但无法吸收,灵力日益衰竭,筋脉日复一日寸寸断裂,丹田巨痛,高热不断,染上的修士往往不过数日就枯竭而亡。”
“听着不像瘟疫,反而像是集体中毒啊……”
姜昭思忖片刻,刚想问问叶孤云,却见他的脸猛地苍白下去。
余光中明宛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担忧地望向叶孤云。
“判断是瘟疫的依据是什么?它能传播?!”
叶孤云语速飞快地问,死死盯着沈珩,脸色奇差无比。
“城主是这么说的……”沈珩也注意到叶孤云的不对,“叶长老接触过这种瘟疫?”
“……能传播?能传播?!”叶孤云似是没听清沈珩的问话,只是眼神发直地喃喃自语,“不对,如果是……可是症状都对得上……”
“叶前辈?”姜昭蹙眉扯了下他的袖子。
别还没治病医修先疯了一个。
“源头找不到?”明宛忧心忡忡地接过话头发问。
“暂时没找到,说是还在排查。”
“……”明宛欲言又止地瞥了叶孤云两眼,没说话。
虽说还真门此番出行的一应事物都交由她与沈珩沟通,可此事非同小可,她做不了主,还是得听叶孤云这个长老的建议。
“救不了。”叶孤云突然冷静了下来。
“救不了,这是不治之症,没想到这些年居然还能发展成了可传播的疫病……绕道吧,这座城已经没救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救不了,不知是说给谁听,态度斩钉截铁,一下又回复成颓丧的样子,半死不活地耷拉着脑袋。
“返程具体路线你们决定吧,有事没事都别叫我。”
“叶长老!”明宛叫住了他,抿了抿唇,“不试试看吗?”
叶孤云步子停了一瞬,匆匆丢下一句“白费力气”,又幽魂一样地飘走了。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姜昭收回探究的目光,状若无事地继续问墨沂。
“巫道友可听过类似病症?”
墨沂也摇头。
“听着不像蛊虫,倒是有些像厌胜之类的咒法,可这范围也太大了,此前亦不曾听闻过有这种功效的咒法。”
沈珩微微叹了口气,“既然没有办法,那就还是先绕道去莺啼谷,飞舟能源一事……之后再做打算,回去的路上还会经过几个可以补充能源的城池。”
起码先做了任务,至于飞舟也只是个防范危险的保底,如果一路顺遂那飞舟也不是必需品。
几人都很默契地没提叶孤云的态度,揣着明白装糊涂。
毕竟他们也不是医修,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事也不能慷他人之慨,只能顾好自身。
明宛咬着嘴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是踌躇,衣袖下的手攥了又攥,还没下定决心,腰间挂着的通讯玉简却亮了。
“是门主!”她发出一声不知是喜是惊的叫喊,向沈珩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自去一旁接起了通讯。
余下几人面面相觑,还真门门主这时打来做什么?
“我先前与城主结束通讯以后,给院长和还真门分别去信说明了一下情况。”沈珩道。
原来是你小子。
三人一时沉默,为叶孤云的态度,也为等还真门的态度。
姜昭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天空已聚集了大片的乌云,阴沉沉地压着天空,此时飞舟的高度只是稍稍高于树林,沈珩没开御风阵法,长风阵阵呼啸而来,宣告着下一场风暴的来临。
姜昭盯着被风吹起的袖袍发呆,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想起。
还真门不管这事儿的话她就派上玄宗的医修出来看看,回头交个报告给她,她总觉得这事儿蹊跷。
“你如果担心,我可以去看看。”
或许是注意到她微微皱起的眉梢,墨沂凑到她身边小声道。
?不是兄弟怎么就突然这么自然的凑过来了?还要去看,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灵力都用不利索别把自己赔进去。
姜昭让他这行为搞得啼笑皆非,还是配合地也小声说。
“太危险了,怎么好让巫道友去?”
“你担心我?”墨沂语气都上扬了起来。
姜昭:“……”
这话你让她怎么回。
沈珩已经在看这边了啊!说到底你小子这么大一只凑过来的行为也太显眼了!
好在不用姜昭回话,明宛已经挂断通讯走了过来,神色看不出什么。
“张门主怎么说?”
“门主说,让我们进去看看。”明宛勉强笑道。
“天下书院的护送到此就可以结束了,之后的事,还真门生死自负。”
嗯???
还真门的门主疯了吗?!
一个八百杆子打不着的城池的疫病而已,他要把这么多弟子搭进去?!
里头甚至还有宗门首徒!
他疯了吧?
如果不是疯了,就是想……
姜昭联想到了叶孤云那异常的反应。
难道是想用这些人逼迫叶孤云?
为什么?疯了吧?他大小也是个长老吧?
叶孤云这小子在哪得罪门主了吗?
沈珩不赞同道:“怎能如此?院长的意思是与还真门共进退,任务尚未完成,怎能因畏惧风险就半途而废?”
“书院诸人几乎没有医修,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何苦与我等共担风险?”
确实,天下书院的人去了也没用,撑死了当当苦力,还会增加患病的风险。
而且沈珩虽然是这么说,但此次来的是书院的辅修班,对书院归属感和服从性没那么强,真让他们去,估计也没几个愿意听话的。
也不知沈珩想没想到这一点。
姜昭看沈珩是真的挂心千里城,心中暗叹这人真是古道热肠,对其他宗门也这么尽心尽力,只可惜过刚易折,她还得注意照拂着点。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飘渺的叹息。
“跟门主说一声,我一个人去吧。”
前方转角处,叶孤云竟是又去而复返。
“叶长老……”
叶孤云并不耐烦听明宛的话,挥挥手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他就是想逼我去,我去了,你们就不用去了,就这样吧,早就该有个了断了。”
“不是,叶长老你听我说!”明宛急了,要追上他解释,他却并不等她,身形一闪,转瞬消失不见。
第72章 谁配得上她
被留下的三人你瞅瞅我,我瞧瞧你,还是姜昭随口找了个借口告辞,墨沂也跟着走了。
医修都走了,她们留着也没有意义。
刚跟急着回去研究《蛊经》的墨沂告辞,姜昭没走两步就碰上了明宛。
对方好像是特意等她的。
“卫道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姜昭挑眉。
.
“叶前辈,叶前辈你在吗?”姜昭敲响了叶孤云的房门。
没人应门。
姜昭用神识探查了下,嗯,里头有人。
她阴险一笑。
叶孤云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尝试放空,未遂,改为尝试入睡,失眠,十分想念他的花海。
花海啊……真怀念那段躺着无所事事还没人管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自从这次出门以后,每天不是被小辈欺负就是被各种东西追着杀。
啊,说起小辈……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卫迢的脸,识海中纷纷杂杂吵吵嚷嚷的各种杂乱声音终于得以有了片刻的宁静。
他对卫迢……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操心一点,之前也因为想听听那个巫修要说什么所以没否认他的话……
他应该不是真的喜欢她吧?
不过沈珩那人,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他真喜欢那丫头?他喜欢这个类型的?
不配啊,怎么看都不配,他那么闷,又不会给她逗闷子,又不会哄她,说不定还要女方哄着他,完全不适合卫迢,各方面都与她不相配。
那巫修也是,脾气那么爆,性子又像个孩子,跟他在一起不一定是当伴侣还是当妈呢,太委屈卫迢了。
她就该找个能知冷知热会照顾人的,会忍让她偶尔的小胡闹,能配合她的一切指挥听她话的,然后在那人身边永远露出潇洒又灿烂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嗯,卫迢,卫迢……
嗯?
他怎么好像听到了卫迢的声音?
不管了,他不想见人,她敲一会儿门应该……应该会自己走吧?
……以他对她的了解,应该不会。
叶孤云沉默。
他逃避地拆开被子严严实实地罩住自己,开始虔诚的祈祷。
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斗姆元君紫薇大帝玉清真王勾陈大帝后土娘娘如来佛祖阿弥陀佛观音菩萨或者碧霄老祖也行……
他甚至病急乱投医投到佛教那边了。
然而祈祷并没有用。
门外的卫迢开始砸门了。
气势恢宏,中气十足。
“叶前辈!叶前辈你说话啊!你有本事关门你有本事说话啊!”
“你忘了你对我做了什么了吗叶前辈!你居然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本来埋头捂耳朵装死的叶孤云:?
他干什么了?他怎么不知道?!
“叶前辈你再不开门,我就要把你做的事情说出来了!”
姜昭还在捶着门,突然手下一空,她也没收力,直直地砸到叶孤云的胸口。
叶孤云捂胸,差点被她砸得一口血吐出来:现在的金丹期修士力气这么大吗?!
“诶呀,叶前辈你在啊,不好意思,没收住手。”姜昭假惺惺地道歉。
叶孤云揉着胸口缓了缓,一边想着绝对青了,一边给她让出路让她进来。
他可不敢让这祖宗再在外头站着了。
呵,刚才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
果然,他一让开姜昭就坦然无比地走了进来,反客为主地逡巡了一圈,挑了个椅子坐下了。
坐下之前还给自己拿了个垫子垫在椅子上。
她很有待客风度地一指对面的椅子:“前辈坐吧。”
目睹了她一整套丝滑连招的叶孤云:……
他就知道。
他本来要迈向床的脚步生生拐了个弯,顺从地坐在姜昭指的位置上。
没办法,脚有自己的想法。
叶孤云心里“啧”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先说好,我不会听的,你别白费力气。”
姜昭“啧”了一声。
叶孤云下意识十分从心地微微把自己蜷起来一点,又一下坐直了。
“是这样的,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前辈。”
姜昭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刚才明宛道友请我过来劝一劝你……”
“嗯,那你劝过了,可以走了。”
姜昭眼神一利,如刀一般往他身上刮。
“……”叶孤云不知道为啥全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直觉在疯狂报警让他不要惹眼前的人生气。
他从小到大都属于直觉特别灵敏的那类人。
“……抱歉,你继续说。”
他选择规避风险。
姜昭这才把视线收回去。
“明宛道友让我劝一劝你,但我觉得你这么做有你的道理,张门主逼迫你也有他的道理。”
“所以我决定,我不劝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明宛刚才找她说,还真门门主确实听了叶孤云决定一个人去之后就让他们放下他,继续前往莺啼谷就行,但她问过其他医修的意愿了。
不论是她,还是其他医修,都更愿意陪叶孤云一起去。
找她劝是因为叶孤云不给明宛开门,明宛也是看一路上叶孤云跟她都相处还不错死马当活马医,让她帮忙传个话。
但就姜昭本人而言,她不需要这么多累赘。
以她的修为和身体素质来说,她有自信不会被传染,而就带叶孤云一个,就算他出事了她也能把他带出来用丹药之类的续命。
多几个小医修就比较麻烦了。
所以她决定带着叶孤云偷偷去。
“哈?”
她想的是很好,但看来有些人不太配合。
“别闹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叶孤云眉眼压了下来。
“叶前辈先别急先听我说,我这有个能隔绝疫病的法宝,我有信心不会被感染。”
“什么法宝?你这不是……”
“清心丹。”
叶孤云:……
他闭嘴了。
清心丹虽然名字朴实无华听着也跟解毒沾不上关系,但实则丹方上每一味药都是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其价值都不是可以用钱衡量的,每次现世必然引起一番哄抢。
这玩意他见都没见过,属于传说级的至宝。
这玩意这么珍惜,主要归功于它有一项很逆天的能力。
它能无限制的祛除负面状态。
不论是心魔、衰老还是受伤,其功效简直可以说是活死人肉白骨。
这小孩儿得是去大闹天宫了还是去探东海龙宫了,去哪历练才能拿得到这么多好东西啊?!
“我想过了,叶前辈进了城得忙着看病配药吧?那探查源头就交给我吧,我把清心丹含在口中,绝不会有事。”
“……”叶孤云露出了挣扎的表情。
第73章 潜伏
出于谨慎,或者说是被多次欺压以后对于姜昭本能的警惕,叶孤云找她要了清心丹检查了一下。
姜昭很坦然地从储物袋的犄角旮旯摸出来给他扔过去了。
查就查,她又不是没有。
叶孤云将信将疑地打开了瓶塞,然后被里面浓郁到溢出来的药草精华的灵气喷了一脸,险些让高阶丹药闪出来的金光晃瞎眼。
淦,还真是清心丹!
邪了门儿了!
“清心丹那么珍贵的东西,你何必将它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叶孤云露出了牙酸的表情,满脸都是这败家孩子真不会过日子。
他怎么记得听沈珩说过这小孩挺穷的?怎么随手一掏都是这么珍贵的东西?不是,她在哪游历的,能不能把地址透露给他一下?
宝贝不宝贝的不说,主要是躺太久了,想活动一下筋骨。
“浪费不浪费,当然是我说了算,我认为有意义,那就不是浪费。”
反正她也不会真的用,撑死了拿颜之烨做的糖豆装一装样子。
怎么,她的钱不是钱啊?拿真的清心丹陪叶孤云演戏,她疯了?
烽火戏诸侯都不是这个戏法!
这种赔钱事儿就算是她那些败家徒弟都做不出来!
叶孤云无奈叹息一声,对她的财产和人身自由也无权干涉,只能最后警告一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难道你觉得我会拿清心丹跟你闹着玩?”姜昭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叶孤云:???怎么被反过来说了?!
“行了,就这样吧,叶前辈你好啰嗦,我们什么时候去?”
?居然还有他决定的份儿吗?难道不是像个暴君一样自顾自决定吗?
叶孤云谨慎地说了个时间。
“现在?”
“不行。”
……所以问他干嘛啊!可恶!暴君!果然还是暴君!
姜昭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他。
“现在前辈去了,明道友她们肯定会跟着去的。这事儿只要你现在拖住了,队伍今天应该就会在附近驻扎了。”
“到时候等天黑大家都入定了,我们再偷偷潜入,到时候他们发现也晚了,沈先生折了咱俩,肯定不会再让其他医修去冒险的,明道友她们自然有他阻止。”
叶孤云:……
啧!她说的他应该也想得到才对!果然是因为她压迫感太强了吓得他脑子都不转了!
可恶!
.
……不对吧,这人,是不是只是单纯想玩一下潜伏游戏?
白天叶孤云装作拗不过明宛的样子,说自己需要时间想一想,队伍果然就如姜昭预料的一样原地驻扎了下来。
夜半,两人按照之前约好的时间地点先后离开营地,在提前约定好的地方集合。
叶孤云嘴角抽搐看着面前脸都用黑布蒙上面的人,眼神发亮,顾盼间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激动兴奋。
一副小孩儿找到喜欢玩具的表情。
服了。
啊,她目光看过来了。
“喂,前辈。”
她目光一下嫌弃了起来?!可恶!她怎么敢嫌弃他的啊!!!
“前辈一点都不伪装一下的吗?虽然确实因为你丧丧的大家都不喜欢你不关注你存在感很低啦。”
“但就这么大大咧咧露出正脸,衣服也不换一下,万一还是被明道友她们注意到跟上来怎么办?”
“业余!太业余了!”
叶孤云:…………
槽多无口。
明宛一个金丹期能发现他,那他这合体期也不用混了。
“反正都出来了,那种事无所谓吧。”叶孤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还没进城就已经染上流感了。
“快点走吧,你清心丹含好了没?”叶孤云做最后的检查。
“嗯。”
“真的?”叶孤云还是出于本能怀疑了一下。
“张嘴我看看?”
“听上去好变态哦叶前辈。”
姜昭露出了超嫌恶的表情,不过还是张嘴让他看了下她嘴里的糖豆。
下午加班加点鞭笞颜之烨仿照清心丹的模样做出来的。
叶孤云额角暴起青筋,但敢怒不敢言,轻轻搭住姜昭的腰。
“那就出发吧。”
“你们要去哪?”
两人悚然一惊。
姜昭再次痛恨起金丹期的神识。
成也敬业败也敬业!
墨沂从不远处漆黑的树影中踱步出来,眉头皱得死紧,盯着叶孤云搭着姜昭的手。
“私奔?”
姜昭、叶孤云:什么跟什么!这人恋爱脑吗?天天不是求婚就是私奔!
“怎么可能!”
叶孤云无语反驳。
“那你怎么揽着卫道友的腰?撒开。”
墨沂目光如炬,如果目光真的有热度,那现在叶孤云的手应该已经碳化了。
本来撒开解释了就啥事儿没有,但叶孤云莫名就是不想因为这事儿放下手。
撒开了好像就平白矮了他一头一样。
而且他这不是为了带姜昭飞快点吗?这有正当理由的!哪跟这人那天似的不清不楚,这人居然还敢指责他!
叶孤云没听到一样,不耐烦道。
“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我最后说一遍,把你的蹄子拿下去。”墨沂目光十分不善。
“管不好手我可以帮你剁了。”
“哦?话说那么大不怕闪了舌头。”叶孤云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又不是谁都能来欺负一下的面团。
姜昭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头疼。
“别吵了,巫道友,我们此番是有正事要离开一下?”
“去千里城?”墨沂一下就想到了。
不如说他早就猜是这样,所以才跟了过来。
姜昭默认了,她俩毕竟只是要打一个时间差,这时候换谁撞上她俩都会知道她俩要去干啥。
“卫道友,这种事他一个医修去就行了,你何必陪他以身犯险?”
墨沂走到姜昭面前,面上尽是恳切的担忧。
“我也有些想查的事情,巫道友不必担心,我有保命手段,不会有事。”
“太危险了。”
墨沂面上都是不赞同,“你想查什么,我帮你去查。”
他思路和姜昭一样,修真界的疫病基本法很简单,修为越高,抵抗能力越强。
他是合体期巅峰,虽然用不了,但修为体质还是摆在那里,世上少有会波及到他的疫病。
第74章 城主府
“巫道友不是还要去莺啼谷吗?”
姜昭委婉拒绝。
俩人她倒是也带得动,有个万一的话治病续命的药草倒是也够。
但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能省一点是一点啊!!!
毕竟拜逆徒所赐,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家底了(苦笑)。
“去莺啼谷本就是为了找解决我灵力问题的方法,现在卫道友已经帮我找到了,我之后自然是跟着卫道友走。”
墨沂看她的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姜昭顶着这目光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巫道友真不必与我们一起冒险,我这有保我绝对平安无事的丹药,我不会有事,反倒是巫道友去了,万一真出了事,那就是无妄之灾了。”
姜昭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花自己的灵草……阿不,劝他不要以身犯险。
但墨沂不知为何越听越坚定了要去的决心。
“城内情况不明,难保安危,我会毒和咒术,也能保护你,总有能用到的时候。”
“我意已决,生死自负。”他先是对姜昭柔柔一笑,然后冷笑一声看向叶孤云。
“你再拦着我,我就去把你那群小辈都叫过来。”
叶孤云:不是?谁拦了?你看看清楚谁拦了?!
叶孤云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小卫,随他吧。”
“我说话的时候前辈不要说话。”
姜昭一想到自己的荷包就心痛,一听叶孤云还火上浇油,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狠狠一脚踏在叶孤云脚上,还碾了碾。
有他什么事儿了?他给她出钱治墨沂吗?本来要给他花钱就烦!
这小子是不是得寸进尺了(爆筋)!
叶孤云默默收回了脚,闭上了嘴。
“巫道友……”姜昭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一副毅然赴死都不为所动的漂亮笨蛋脸蛋,还是放弃了。
“罢了,道友一番好意,再推辞反而是我辜负道友的心意了。”
行吧行吧,反正是以后的男宠,花点钱花点钱吧。
都跟她了,她再抠抠搜搜的,那以后说出去脸往哪儿放。
但是还有的敲打还是不能少。
“叶前辈,你一定做得出解药的吧?”
她笑眯眯看叶孤云。
“不要让我失望啊。”
叶孤云沉默,心情复杂。
不知道是因为不确定做不做得出而心情复杂,还是因为再次被姜昭威胁了而心情复杂。
“走吧。”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揽住了姜昭的腰,闪身不见。
因为有点害羞而慢了一步的墨沂:可恶!他为什么这么熟练!此獠当诛!!!
.
到了千里城外,叶孤云拿出几个玉坠子,分给姜昭和墨沂。
给墨沂的时候手还顿了一下,犹豫得十分明显。
最后还是在姜昭的瞪视下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被墨沂在姜昭的眼神示意下不情不愿地接过。
“这是我自制的药玉,不要离身,三日一换,不够再找我拿,佩戴上……”他预估了一下,预估不出来,摆烂了。
“应该起码多多少少可以预防阻挡一下吧。”
无所谓了,摆了,反正他最担心的姜昭绝对不会出事,他跟墨沂死不死的无所谓了。
“不过不要让城里的人知道它的功效……有时候病人和病人家属也是很可怕的。”
他心有戚戚地补充了一句。
“先来对一下口供吧,我是沈道友结束与城主的通讯以后,恰巧碰到的游历至此的医修,你们是我的同伴,沈道友对我们提了起这里的疫病后,所以就决定来看看。”
“有问题吗?”
姜昭和墨沂都摇了摇头。
很好。
叶孤云深吸口气……啊,手有点抖,心脏跳的也有一丢丢小快,他抑制着自己转身逃走的欲望,攥了攥拳,义无反顾地走向了曾被自己逃脱了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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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城开启了隔绝阵法,姜昭很轻易地破了个小洞,带着俩人走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走进去的一瞬间,感觉一股子阴森冷气顺着脊梁爬了上来,蔓延全身。
正门没有守卫,她们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城中的中央大街上。
空无一人。
街边的店铺都是萧瑟灰败的样子,看着久无人烟,这几日有些降温,狂风从毫无阻挡的大街上呼啸而过,打出类似鬼哭狼嚎的声音。
配上夜晚漆黑一片毫无星点灯火的样子,这地方活像个鬼城。
“这地方还有活人?”
墨沂感慨了一句。
姜昭:很难不赞同。
“可能都在家里,或者在城里的医馆内。”
叶孤云呼出口气,“先前沈先生不是跟城主联络过?城主府里起码有人,先去那。”
两人没意见,他是医修他说了算。
城主府很好找,顺着城里最好的建筑一间一间查,第一间就找对了。
只是无人应门。
三人神识分明感知到门后就躲着个修士。
墨沂不耐烦地又叩了叩门。
“开门,你已经逃不掉……不是,”他嘴瓢了一下:“医修来了!”
姜昭侧目,这人以前到底干了多少坏事儿。
“什么?医修?!”
门还是没开,但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了条小缝儿,一双眼睛怯生生地透过门缝看过来。
“哪来的医修?!”
这反应……
姜昭皱眉。
“我是还真门的,恰巧路过此地碰上了天下书院的沈先生,听他说了这里的情况,特地来看看。”
叶孤云难得摆出了一副稍微靠谱点的样子。
“还真门?!”
那双门缝里的眼睛瞳孔缩了缩。
“贵客稍等,我去请城主!”
啪嗒啪嗒,眼睛消失了,脚步跑远了,三人在门外面面相觑。
“他怎么看上去一点儿不高兴的样子?”
笨蛋花瓶都看出不对了。
正常而言瘟疫遇到医修不是该哭天喊地地求医修帮忙吗?听说还真门来人,不说好声好气把她们请进去,对面居然连门都不开?
“或许是怕其他人谎称医修进来骗取城主府的隔离机会?或者怕把病气带进去?那门童听声音还小,可能被管事的嘱咐过。”叶孤云倒是没太在意。
当医修久了,说实话什么奇奇怪怪的病人都碰的到,他已经看开了。
“诶呦诶呦,还真门的圣手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正说着,会好声好气把医修请进门的人就来了,叶孤云做了个“你们看,就说你们多心了”的表情。
城主府的大门终于在三人面前缓缓敞开。
第75章 城主
之前姜昭在玉简水幕上见过的城主很热情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之前就听闻还真门的圣手们个个品德高尚医者仁心,又听闻天下书院的沈先生急公好义,今日一见,果真都是名不虚传啊!”
城主一路走一路夸,看叶孤云的眼神宛如在看他的再生父母。
叶孤云慢吞吞的跟着他走,只是偶尔“嗯”“啊”地应和两声,听着听着就懒得应和了,直言。
“客套话不必再多说了,病患在哪,我看看。”
“这怎么行?叶圣手不顾自身安危,敢为人先,古道热肠,顶着这么大的风险来为我等治病,我们得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来感谢您。”
城主明明看着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脸上堆起笑来说起漂亮话却是一套又一套,给三人听的一愣又一愣。
叶孤云打了个冷颤,被他的热情整的有些不适。
“这就不必了,感谢就留到我真能治好再说吧。病人在哪?”
“唉,叶圣手有所不知,”城主的脸色陡然落寞了下来,“之前也来过几个医修,也是叶圣手这般义薄云天之辈。”
“只是后来……也都被感染了。”
“叶圣手既然有决心和能力入城,别的我也不再劝了,叶圣手大义,我这边就更不能让圣手冒风险了。”
“圣手先容我招待片刻,我叫下面的人去找几个症状轻的来给您看看,咱们循序渐进?”
叶孤云皱眉了。
“我是还真门的长老,医术和修为不是寻常医修能比的,城主不必担心我,重病患拖不得。”
“圣手真是大义!”城主露出了感动的神色:“我马上派人把病患集中起来,那就先请圣手稍候片刻。”
说来说去都是等,叶孤云不好对城主的安排再说三道四,只好点头。
治病毕竟也不急这一时。
但就是感觉很不对劲儿啊。
正思忖着,她感觉跟她隔着几个身位的墨沂走近了一些。
走到了她的身边半步的位置,隐隐超出她半个身位,以一种护卫的姿态走在了她身边。
嗯,很好,走的近一些出事儿了她也好照拂。
姜昭很满意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对城主发问。
“病人们都隔离在一起了吗?”
她是没有救灾的经验啦,但是正常情况下,病人不应该都被隔离在几个固定的地方的吗,怎么听这个城主的意思,还要特地去搜寻?
他没有做什么隔离的举措吗?还是说把所有病人不分染病轻重的都关在一起了?
“怎么会呢?”城主和颜悦色地对她道。
“只是平日病患居住的位置病气过重,要诊治的话,还是得先换个环境。”
“这样啊。”
姜昭点头没再说什么。
城主府里也是人丁稀少……不如说从进来到现在根本没看到几个人。
只有零星几个仆役在四处布下清洁咒和驱邪咒。
几人进了正厅,也只有一个下人上前端茶倒水。
“城主府内也有许多人感染了吗?”
姜昭好奇地问。
“唉,实不相瞒,府里的人病倒大半,犬子也感染了,大部分人都被调去照顾他了。”
城主唉声叹气地说着疫病爆发以来,城里的种种衰败。
叶孤云看他左扯右扯扯不到正事上,只好开口打断。
“所以,可否请城主再详细描述一下病情,和首例感染者出现的位置?”
“哦哦,对,您看我这说起来就没个完,险些误了正事!”
城主拍了拍脑袋,“症状很多,高热不断,全身剧痛,无法控制和吸收灵气,灵力日益衰竭,身上会出现石头龟裂一样的痕迹……”
叶孤云打断了他报菜名一样的形容:“从初期到后期说,初期症状是什么?”
“先是身上各处若有若无的疼痛,和全身发热,调动灵力力不从心,意识逐渐混沌,注意力差。”
姜昭在旁边听得入神,修真界也不是没有疫病,但大大小小总逃不过头疼脑热之类的,这种灵气出问题的还从未听说过。
“之后呢?”
“之后就是,逐渐疼痛难忍,灵气在体内乱窜,脱离掌控,时而癫狂。”
姜昭注意到叶孤云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看样子这病症是和他以前的某个病患对上了。
“最后灵气在体内暴动,整个人完全失去清醒,丹田出现裂痕,但往往等不到丹田破裂,人就爆体而亡了。”
“首例出现的地点是?”
“是住城西的一个修士,他家我们翻了又翻,能找到的东西都查过了,查不出异样。”
叶孤云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不知病患可安排好了?”
“底下人还未回话……啊,请圣手稍等。”
城主话说一半,腰间玉简亮了,他查看过后,满心欢喜道。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圣手可要查看?”
叶孤云犹豫地看了下姜昭,姜昭托腮道。
“叶前辈自行前去吧,我想去城西看看,不知城主可否给个地址?”
“自然,小友待我城修士一派热诚,我又怎会拖后腿?”
城主说着,给了姜昭一份路观图,“最先出现问题的几个地点都标在上面了,我派人去查过,一无所获,小友天资聪慧,或许能有所收获。”
叶孤云早就做好了姜昭不会让他安排的打算,现在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了小心行事就让城主带路了。
姜昭也带着墨沂慢吞吞步出了城主府。
墨沂看她只在主干道上走,好几个弯都不往城西拐,纳闷儿问。
“不去城西?”
“先四处逛逛嘛。”姜昭打量着路边各类建筑。
“一路走来都没看到医馆,巫道友觉得医馆会开在城中何处?或者,城主将病患集中到了何处?”
“兴许在郊区附近,为保障隔离效果,再怎样也得是边缘的角落。”
“那道友觉得,城主带叶前辈去的是哪里?”
墨沂眯起了眼。
“反正不是城中边缘地带。”
从她们敲响城主府的大门,到城主说准备好了,这期间根本没过多久。城主府内仆役基本都是筑基炼气,以他们的脚程,再抛去病患转移位置的时间,基本可以确定城主带叶孤云去的是一个与城主府距离比较近的位置。
这不符合隔离的选择啊……
姜昭也眯起眼。
第76章 “你是不是……”
“你不信他?”
“你不也不信他。”
姜昭与墨沂相视一笑,俩人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了一刹。
这波啊,这波是颜控的双向奔赴。
“咳,”两人同时红了脸飞速转过头,姜昭开口问。
“城主有问题是绝对的,现在的问题是,他所图为何?”
“疫病是他传播的?”墨沂只能想到这个。
“应该不是。”姜昭摇了摇头。
这种城池很多都是家族产业,没有势力归属,整个城都是城主的私产,与城主休戚与共,城主没必要这么霍霍自己。
“那就是他有所隐瞒?”墨沂想起了叶孤云要看病人时城主推三阻四的模样。
姜昭点头。
“就是不知道他隐瞒的是什么……应该不是症状之类的。”
看叶孤云的反应,他描述的症状应该和他记忆里的某个病症对得上号。
这种病症姜昭都是头一次听说,城主要是现编的病症,叶孤云不会反应那么大。
而且病症这种事,叶孤云去看一眼就全明白了,没必要隐瞒。
这也是姜昭敢抛下叶孤云行动的原因,首先叶孤云修剑,起码可以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其次就是,不管怎么说,城主的利益与这座城密切相关。
就算他不怀好意,在叶孤云真的发现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前,他不会对她们下手。
“可不是症状还能隐瞒什么?源头?隐瞒这些有什么好处?他不想给他儿子治病了吗?”
姜昭摇头,线索不够,她也想不通。
所以才想四处转一转,看看能不能逮到一两个了解情况的修士。
但反正她用金丹期的神识来看,周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的。
姜昭叹了口气,还是往城西转了个弯。
甭管城主说的是真是假,那现在是她们唯一的线索,无论如何先去看看。
虽然大概率什么线索也找不到。
总之先去排查一下。
.
果然什么也没找到。
姜昭她们将城主标记的位置一一查看过了,甚至还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
就是很普通的民居,里面的东西也非常干净,毫无可疑痕迹。
姜昭忙活了几个时辰一无所获,索性找了个屋顶躺下,整理思路。
墨沂都是灵厨派了,当然也很会享受生活,见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顺势挨着姜昭躺下了。
姜昭:……
倒也不必挨那么近。
她对着云卷云舒出神,看着月亮出现又消失,天空的颜色逐渐浅淡,余光中,天边隐隐发白。
“太阳要出来了!”身边突然传来墨沂透着惊喜和兴奋的声音。
“你很喜欢看日出吗?”姜昭懒懒发问。
她虽然也喜欢啦,但是这小子至于这么兴奋吗?
“嗯,我们部族在大山里,比较背阴的位置,不常能看到日出。太阳在巫族文化里是神圣的象征。”
墨沂看着天边目不转睛地对她解释。
“那还把部族选在背阴处?”姜昭侧目。
“就是因为神圣,所以不能多看,不能轻易接触,否则就是冒犯。”
他垂了垂眸,语气里辨不出喜怒,但姜昭很明显感觉到了他情绪的起落。
?巫族这什么破规矩,习俗不就应该是顺应人心造的吗?
啊,说起来,这小子是不是巫族的什么圣子来着?
啧啧,看来有个不怎么幸福的童年。
可怜见的。
她拍了拍他的肚子——本来想拍别的地方,但他俩都躺着呢,姜昭懒得大幅度挪动,就随手将就拍了。
啊,腹肌。
“你现在不在巫族了,没人会觉得你冒犯,喜欢看就多看。”
“没听过那句古话吗?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造物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姜昭谈性上来了,还文绉绉拽了两句诗,结果说了半天墨沂那边都没个动静,她疑惑看去,墨沂正小脸儿通红地盯着她那只在他肚子上的手。
……好嘛,怎么这么纯情啊。
她讪讪抽回手。
真是的,叶孤云被她摸胸肌都没脸红!
墨沂注意到那只手动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一路盯着它收了回去,视线上移,顺着那只手看到了姜昭的脸。
“……”他悚然一惊,猛地别过头捂住脸,掩盖自己急剧升温的脸颊:“……没、没听过。”
姜昭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么纯的吗?!
“……没听过可以之后学一学。”
她不知道该说啥了,全凭当过讲师的本能在说话:“这篇讲得还挺好的,中原文化和你们巫族文化应该不太一样……”
幸好腰间的玉简突然亮了起来,救了她一命。
是沈珩。
啊,找了一晚上线索都忘了他了,那边现在应该已经发现她们仨失踪的事儿了。
不过为什么给她打?叶孤云忙着呢没空接?
她接通后了玉简,一片很大的水幕浮了起来。
嚯,还是视频玉简。
姜昭直面了沈珩黑如锅底的脸。
沈珩那边可能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接通了,怔了下,马上调整表情。
“卫迢,你在哪?”
他目光发沉地扫视她周围的环境……像是瓦片?她在房顶上?
周围方圆几里都是茂密的森林,莺啼谷内更是没有建筑。
他的心沉了下去。
“你进城了?”
“嗯,我,叶前辈和巫道友在一起。”
姜昭很干脆地认了。
“胡闹!城里多凶险!”沈珩急了。
姜昭将她有清心丹保命的那套说辞又拿出来重复了一遍,末了道。
“就是这样,这边有我们就够了,先生带着他们继续前进吧,或者等我们出来也行。”
前方莺啼谷正常情况下来说不太危险,而且植被茂盛,灵气纯正,妖兽之类的反倒少见,听说那里住着避世隐居的灵兽。
总之,沈珩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等他们出谷了,这边应该也就结束了,回去依然可以护送学生和医修。
嗯,如果到时候她带着的这俩还能竖着回去的话。
姜昭顿了顿,特地补充:“先生记得千万要拦下还真门的人啊。”
沈珩只是看着她,不语。
姜昭被看得莫名有些心虚。
那没办法嘛,她没办法带沈珩啊,沈珩都走了那谁管学生啊?
“你是不是……”
那瞬间,沈珩眼中似盛放了千言万语,最终却还是垂下视线,止住话头。
“好,你注意安全,要平安归来。”
他只是这样叮嘱道,似乎方才那半句逸散在风中的话只是幻觉。
第77章 来吃早膳吧!
最后沈珩又仔仔细细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些有的没的,姜昭终于答应一天早晚各打一次视频玉简报平安后才勉强止住话头。
临了了还要郑重其事地拜托墨沂保护好她。
姜昭挂断通讯时的动作简直可以用连滚带爬来形容。
师父别念了!
她都开始反思自己了。
她这师父当的应该没沈珩这么烦人吧?
姜昭想起自己一玉简的徒弟的未接收消息,自信又回来了。
她显而易见比沈珩当师父当得成功。
沈珩这先生当的应该没学生追着他发消息吧,哼哼。
放下通讯时天光已然大亮,墨沂掩下失落的神色,问。
“接下来去哪查?”
“不查了,回去看看叶前辈那如何了。”
墨沂没有异议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冉冉升起的朝阳。
姜昭见状耐心驻足,也随着欣赏片刻。
“真美啊。”
她感慨道:“感觉怎么看也看不够,分明是同一个太阳,看了……两百多年,不管第几次看都是这么惊艳。”
墨沂不会说话,只是使劲儿点头,眼睛亮晶晶地与她对视一眼。
她们又稍稍逗留片刻才打道回府,叶孤云已经在城主府中忙活起来了。
整个城主府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几个下人都被叫了出来,碾药的碾药,处理药材的处理药材,忙得热火朝天。
“怎么样?就配上药了?找到解法了?”
“没。”叶孤云见她回来了百忙之中打了个招呼。
“先用药遏制一下,我还没理出个头绪。”
姜昭看不出他情绪喜怒,也就略过这茬不提,只问。
“城主大人呢?”
“好像是儿子那边出了点儿事吧,急匆匆就走了。”
“少城主没在城主府?”
“想什么呢,真在的话整个城主府不都得被传染了?”
“也是。”
姜昭也就是装模作样问两句,确定了城主的动向以后就可以放心地传音了。
整个城主府基本都是金丹和炼气,只有城主一个元婴期,确认了他不在,金丹期的卫迢才能放心传音入密。
做戏做全套,天道欠她一个小金人。
【前辈。】
姜昭传音入密道。
【城主带你去哪了?】
【去了城中心位置偏东的一座宅子。】
【不是医馆?】
【不是,可能医馆放不下吧。】
【那有多少人?严重吗?】
【我没太数……大概三四十人?说严重也严重,但感觉……没那么严重。】
【所以怎么样,那些病患有问题吗?】
叶孤云轻微挑了挑眉。
【你还在怀疑城主?】
【前辈不怀疑?】
【……好吧,是有点可疑。】
【所以病患呢?】
【暂且看不出什么,症状和我……之前在古籍上看过的疑难杂症记载几乎完全一致。】
姜昭没点破他生硬的停顿,顺着问:【古籍上记载过?那有记载解法之类的吗?】
【没。你们那边查出什么了吗?】
【也没有,城主给的地方都去过了,什么也看不出来。前辈觉得,如果城主说谎了,那会是想隐瞒哪一点呢?】
叶孤云干活儿的手顿了一下。
【……病症吧。】
【何出此言?】
【这个病……古书记载不传染的,现在居然都发展到传染了,那还有其他病症进化出来也完全不奇怪了。】
姜昭若有所思点头,确实。
【总之你先别太乱跑,情况局势都不明,我眼下顾不上你,就算要跑……也别跟那个巫修分开。有什么事就躲他身后把他推出去。】
姜昭:……
不至于,真不至于。
她对他翻了个白眼,不再回话,拉着墨沂转身就走。
无语,要不是因为天道让她演,这一城的小卡拉米加一块儿还不够她碾两下的。
不习惯啊,真不习惯啊,可恶,当日天日地的老大当久了是真不爽这些人对她的保护态度。
她当年纵横四方睥睨天下的时候这几个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玩泥巴呢!
.
“刚才你跟他说什么了?”
墨沂状似不经意地问。
“交流了下情报,”姜昭完全没察觉这人在偷偷打探什么,回答得十分坦荡,甚至还带着几分疑惑。
“前辈没听到我的传音吗?”
“咳,毕竟是你的隐私,我没太注意听。”
“是吗。”姜昭没太在意。
“叶前辈说城主可能隐瞒了病症……但什么症状需要他隐瞒啊?他应该也是受害人吧?”
“除非这个症状会危害到修真界……难道这真是一种蛊或是咒术?中了的人会被邪修控制袭击其他修士?”
墨沂也开始动脑子,但他一直没找到病患,只能凭空猜测。
“只要找到一个患者,我就能一眼判断这跟蛊术和咒术有没有关系。”
“叶前辈说城中心有一处宅子安放病患,一会儿我们去看看。”
墨沂点头,下意识问:“现在呢?”
“现在……”姜昭潇洒一笑,“巫道友饿了吗?”
墨沂眼睛一亮:“饿了。”
“确实是该吃早膳的时辰了呢。”
.
“诶呀,果然烦心的时候就要吃饭啊。”
城中随意找到的一处酒肆,姜昭一边感慨一边唰唰唰切着菜,下刀如飞,每一刀切下去都干净又漂亮。
墨沂以更大力的搅动馅料回应她。
他俩一合计,打算做个早茶吃吃,一旁的蒸锅热火朝天地升腾起大片白雾,准备好的几样面点正在其中做着最后的加工。
姜昭把切好的肉菜往煮到粘稠的白粥中利落一丢,又转头跟墨沂一起开始包面点。
“卫道友,你这花样是什么?”
墨沂和完了馅儿,洗干净手,刚要跟着一起动手,就瞪大了眼睛,指着姜昭包的一排小狗,十分惊奇的样子。
“诶呀,是小狗,看不出来吗?”
她以前带孩子带习惯了,这么多年包面点总喜欢顺手做出点小孩喜欢的图案出来。
“不,你这么一说真的越看越像!”他有些兴奋的样子。
“面点还能这么做吗?”
“唔,我家里人以前爱吃这种的,刚才不自觉就顺手做了。”
姜昭笑着用手背撩了一下头发,“其实真要说起来,这种做法反而面有点稍微多了,达不到最好的口感和比例呢。”
“嗯,巫道友你提醒我了,下一个还是做成正常的形状吧。”
“不要!”墨沂反应很大地说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不,我的意思是,这样就很好。”
他脸有点红,眼神游移,“总感觉这样会更好吃一点。”
“我家里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姜昭笑着又用手背扒拉了一下头发。
平常不觉得,但只要一做面点,她的头发就不知怎的会一直往前跑,蹭得眼睛痒痒的。
墨沂注意到了,下意识地帮她把头发抚到了后面。
……啊。
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做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住了,僵持在那里。
第78章 转机?
“不不不不不不歉,阿不、不好意思抱歉!我刚刚刚刚刚刚走神了,就是,就是顺手!!!”
墨沂触电一样收回手,舌头捋半天都捋不直,直接下意识几步退到墙根去。
不行,太近了,太亲昵了,这甚至是个比上次抱着还亲密的动作。
上次还能说是情难自已……啊啊啊啊啊啊这次怎么办!太唐突了啊!!!
姜昭发丝的触感、脸颊的温度和耳尖微凉的手感还停滞在他指尖。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像个变态一样摩挲手指回味,脸红得像是刚出锅的螃蟹。
姜昭本来还被他的动作整得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接了他这一串连招,这下什么旖旎氛围都没了。
她噗嗤一笑,摆了摆手:“小事而已,我还得感谢巫道友呢。”
感谢这位目前进度条最快,她还没唐突他呢,他就先白给了。
墨沂急得说不出来话,脸越憋越红。
……不是吧?真的假的?真这么纯啊?演的吧?这么纯的人在现在是真的存在的吗?
啊,还有个沈珩,虽然还没怎么调戏过,但应该也是这样。
那没事了。
姜昭又招呼了一遍墙角的墨沂。
“巫道友快来搭把手,不然咱们这顿得吃午饭了。”
“哦、好。”墨沂呐呐道,小步挪到她身边,离她八丈远。
姜昭:“离那么远做什么?我还想教教你做小狗馒头呢,巫道友不想学吗?”
她只是随意看了墨沂一眼,墨沂便有些受不住。
天光大亮,几缕阳光打进了暖色调的厨房,正正好在姜昭的身前形成了光柱,将她本就丰神秀美的脸映衬得恍若神妃仙子。
整个空间里都充满着最令墨沂安心的食物的香气和烟火气,配上姜昭的脸和笑靥,再加上指尖的触感,给他带来的伤害简直可以说是不可计量。
换句话说,美得有点太超过了,他不行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完全就成了任姜昭拿捏的傀儡,听她指哪就打哪。
虽然她也就指指厨房让他各处帮忙罢了。
缓过神儿来的时候他已经和姜昭面对面坐下了。
刚出锅的鲜蔬滚肉粥、姜昭亲手捏的各色形状的小动物,还有坐在对面冲他笑的姜昭……
不行,他感觉他又要顶不住了。
撑、撑住!他还没学会小动物怎么做呢!
刚才光顾着发呆了,可恶!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这谁顶得住……
墨沂又感觉自己有点飘飘然,但还没多飘一会儿,就猛地被感知拽回地上。
他眉目一厉,一个闪身,之后再出现时,手上提着个少年。
“放开我!”那少年不住地挣扎着,却无论如何逃不开墨沂铁钳般的手。
姜昭一脸懵,这小孩儿哪来的。
可恶!她再次咒骂金丹期的神识受限范围太大。
不过这小孩儿可真是送上门来的意外之喜。
“你是谁?从哪来的?是城中人?”
姜昭饶有兴趣地提问。
小孩儿不说,只是一味眼巴巴盯着一桌餐食。
这孩子是筑基期修为,还未辟谷,穿着简直就是衣衫褴褛的真实写照,很可能是没钱吃东西,挨了好久的饿。
姜昭见不得孩子挨饿,盛了满满一碗香喷喷的粥递到他面前,晃了晃,看着那小孩视线紧紧追着粥碗左右摇晃,循循善诱。
“回答我的问题,它就是你的了。”
少年很响地咽了口唾沫,肚子很应景地叫了起来。
“我没有名字,是城里人,你要问什么?”
姜昭没对他没有名字这点发表看法,直接问:“关于这场疫病,你知道多少?”
“疫病?什么疫病?”
小孩儿五官脏得看不清,只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懵看着她。
姜昭皱眉。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城里闹疫病了吗?怪不得那么空!”少年打了个冷战。
“那……还有多少人活着啊?很严重吗?我会不会被传染啊?会不会死啊?!”
姜昭满头问号看向墨沂:“你哪抓来的孩子?是本地人吗?”
“我是!我从小到大在这里长大,每条街要走几步路我都一清二楚!”
小孩儿为了粥据理力争。
“一条街外。”
墨沂直接无视他,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孩子,“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我之前居然都没察觉到。”
少年再次不满地张牙舞爪,引来墨沂更嫌弃地甩来甩去,小孩儿被颠得七荤八素“啊啊啊啊啊”地叫唤。
姜昭揉着太阳穴制止了这种小学鸡胡闹行为。
“你不知道疫病?那你就不好奇城里的人去哪了?”
“我以为都被城主抓了呢。”那少年解释。
“我前些天大病一场,差点病死过去,迷迷糊糊地听到窗外有人在喊什么抓人了,还有城主卫兵的声音……”
“我以为城里出了什么大事,当时实在没力气,随便找了个地方躲起来就晕过去了,一直到刚刚才醒。”
“哦?”如果这小孩儿没撒谎的话,那他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啊。
城主抓人?抓谁?病患吗?这是在疫情爆发前还是爆发后发生的事情?
“城主抓人你为什么下意识躲起来?你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会被抓起来的事情?还是……”
“城主经常不分青红皂白地抓人?”
第79章 地窖
那小孩儿神情一僵,复而黯淡下来下来。
“都不是。”
“那是为何?”
“我……”
他张了张口,似是难以启齿。
姜昭看他神色瞬间福至心灵,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了。
看他穿着打扮,就知道家里不富裕,他又说自己病得昏昏沉沉一个人躲起来,估计是家里没人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一个贫穷又无人撑腰的小孩子,想也知道会被当软柿子。
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遇到事情,或许不明不白地就会被首当其冲地推出来当替罪羊,反正“他家里没钱”,“他无父母教养”,长成什么样,做出什么坏事都不稀奇。
姜昭动了恻隐之心,喂了他一口粥。
“不想说就别说了。”
墨沂面露不解,但无条件服从姜昭的决定,并未反对。
小孩儿喝了一口热乎乎香喷喷的、从喉管一路暖到肚子的粥,还没嚼两口,一排清泪就顺着流了下来,在他看起来脏兮兮的脸蛋上冲刷出两行干净的痕迹。
“还有吗?我要饿死了。你尽管问,问什么我都说!”
姜昭又多喂了两勺,看那脏兮兮的脸实在难受,索性拿了张帕子,捏住他的脸把他擦得干干净净。
“干什么干什么?!我错了!我不要了!我说!我说!!!”
一开始小孩儿还有些躲闪,匆忙咽下那口粥就一个劲儿往后缩,一边缩一边嚎,但墨沂把他抓得牢牢的,他避无可避,轻而易举被姜昭捏住了下巴。
他紧闭双目,复而又睁开眼瞪着姜昭试图恐吓她。
以筑基修为挑衅金丹期修士,勇气可嘉。
姜昭毫不客气地把手帕糊了他一脸,第一下就直指眼周围。
轻轻一擦,卓越的眉眼就显露了出来。
这孩子发觉姜昭只是想给他擦脸,就乖乖的不挣扎了,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别说,这小子模样挺俊俏,是修士中也难得的好相貌。
只是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又面黄肌瘦,脸也是怪能打的,都面黄肌瘦成这样了看着还挺好看。
“那换个问题吧。”
他长得好看,姜昭也愿意多给他些优待,声音都放柔了。
“巫道友说你是从一条街外突然出现的,怎么做到的?”
墨沂再怎么动不了灵力也是个合体期,神识笼罩这座城轻轻松松,可这么久了,他都没有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
实在怪异。
城主总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或许这小子可以给她们点线索。
“我是从我家的地窖出来的。”
小孩儿睁开眼,很乖觉地说道。
“地窖?”姜昭和墨沂对视一眼。
“嗯,我家有个很隐蔽的地窖,不知道是过去哪个房主挖的,我之前躲……咳,机缘巧合进去过一次,发现没人能探查到我的踪迹。”
“我想那个地窖可能是用什么珍惜的材料做的,但我挖了点周围的石砖拿出去请人看,他们也看不出什么,我就把它留着了,当个安全屋。”
“那天城主来抓人,我就躲进去了,所以没被抓到。”
“那关于你那次醒来时听到的内容,你还记得多少?”
小孩儿挠挠头,很努力地想了一会儿。
“我记得好像卫兵说’通通带走’、’仔细检查,一个人也不准漏’之类的。”
“那为什么你被留下了?他们没搜你家?”墨沂追问。
“我病了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可能周围的人以为我死在外面了吧。”
他满不在乎地说。
墨沂闭嘴了。
就算是他,也觉得这么问有点过分了。
他闷闷憋出两个抱歉。
“不用道歉,与其道歉,还不如给我几口粥来的实在。”
这小孩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的水平是一流的。
姜昭失笑,又喂给他两口。
“还有吗?一个线索两口粥。”
“我记得他们说……”激励机制的力量是巨大的,这人立刻眉开眼笑地努力开动脑筋。
“哦,对,他们说要把这些人集中关在东边的哪里?”
“我没太听清,他们敲门的气势太吓人了,当然光顾着逃命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勺子。
“还有吗?”
他努力又想了想,未果,十分低落地挤出两个字。
“没了。”
“巫道友,把他放下吧。”
姜昭把碗往恢复自由的少年手里一塞,心里盘了盘线索,大概有了点儿数。
她坐回桌子旁,冲那两人招了招手。
“来坐。巫道友,早餐分他一点可以吗?”
墨沂十分在意地看了眼小狗包子,很想摇头,但想到自己刚才到底是戳人痛处了,这孩子也挺可怜的,只好臭着脸点了点头。
希望这小鬼识相点别跟他抢(爆筋)。
反倒是那个少年有些惶恐,指着自己问:“我吗?”
姜昭笑了:“这还有第四个人不成?”
“我、我可以吗?”他惶惶不安地低头打量了下自己又脏又破的衣衫。
也是。
姜昭一个除尘咒打过去,又连着施了几个清洁咒,把他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又摸出件衣服递给他。
也是之前打算给徒弟的,这种衣服她还有很多,已经是挑了件最朴素的给他了。
“去自己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然后回来吃饭。”
少年张口无言,抿唇道谢,抱着衣服跑远了。
“就放他走了?不怕他不回来?”
墨沂支颐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
姜昭顺势回头,结果被他动作烧得吓了一跳。
可恶啊,分明也不是什么太烧的动作,但被他做出来就是很媚啊!
长得好看就是恐怖如斯!
尤其这人长得还是妖艳贱货类型,那可真是举手投足都是万种风情。
姜昭努力拉扯回自己想看脸的目光,一边默念色即是空,一边随口解释。
“巫道友不是知道他住哪吗?”
既然是地窖有隔绝探查的功能,那想必墨沂是在他家抓住他的。
家都找到了,还怕他逃跑?
没了地窖的遮掩,他也就逃不出墨沂的手掌心了。
“而且我看那孩子是饿得狠了,没理由拒绝这么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墨沂成功被说服,没再说什么,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几笼小狗小猫小兔子馒头,只待姜昭一声令下,就抄起筷子先下手为强。
第80章 居然有人永远弱冠
那少年再次出现时已判若两人,穿得朴素,头发也只是简单地绑起来,但架不住脸长得纯好看,把这套衣服都衬得昂贵了起来。
虽然它确实本身也只是看着朴素,实则一点也不便宜。
他似乎十分不习惯,或者说好久没有正常穿戴过了,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走了进来,也不说话,就站在门口不动了。
怎么,这是怕她反悔要把他赶出去吗。
姜昭只好又招手叫他。
“傻站着做什么?来坐。”
他就又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走到姜昭的身边坐下了。
因为想看着姜昭的脸下饭并且想挨小动物包子更近而坐在姜昭对面的墨沂:……
失策!!!
他面色不善地盯着姜昭给那男的盛粥,心里突然想起曾经不知道在哪听说过的,女修喜欢年轻的,最好是永远停留在弱冠年华的男子。
说起来,他依稀隐约记得,好像确实他弱冠时对他表白的同族女子更多。
他还在巫族的时候,似乎也偶然听到女性族人说什么“男人还是年轻的好”,用充满憧憬的语气说什么“小奶狗”、“小狼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听着就很年轻。
啧。
他虽然对自己很有自信,毕竟自己不管是从外貌还是实力看都是顶尖儿的那一批,但……
要是说年纪,肯定是不年轻了。
卫迢身边不缺男人,他看得很清楚,不管是那个酸腐先生,还是被抽了骨头一样的医修,都是她勾勾手就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白给货色。
面对这俩人,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俩条件不输给自己。
天分不比他差,脸也都长得可圈可点。
但卫迢看上去根本就没那个勾手的心思。
为什么?
这个少年的出现一下子点醒了他。
说不定卫迢就是喜欢年轻的。
想想也是,他和那个医修都六百岁的年纪了,沈珩那酸腐先生稍稍年轻点,但也三百岁了。
怎么看都比卫迢年纪大。
都是能当她爹的年纪了。
她要是只喜欢年龄相仿的,或者喜欢年纪小的,那怪不得对自己的示好无动于衷。
可恶!
墨沂捏紧了筷子。
年纪已经摆在这了,现在研究逆生长还来得及吗?
不,冷静,想想年轻的小孩儿有什么特征,他也不是不能为了姜昭装一装。
姜昭不知道墨沂盛粥这会儿功夫都能脑补这么多戏,她给三人都盛好了粥,刚拿起了筷子,就见对面墨沂眼神突然凌厉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筷子,眼疾手快又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小狗包子。
……还真是喜欢这个啊。
这小子真的有六百岁吗?
姜昭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幻视自己那几个徒弟年纪还小时在饭桌上你争我抢的那段时光。
哦,当年他们抢的最多的也是她包的小动物包子。
真是……
居然真的有人永远弱冠……她是指心态。
又纯纯的又笨笨的,还很幼稚,不知道为啥墨沂明明应该年纪跟她差不多大,她却总有找了个年轻人老牛吃嫩草的感觉。
幸好少年,不对、中年,也不对、老年……反正总而言之就是才三百岁就老成得像三千岁的沈珩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她看墨沂筷子舞出了残影,吓得身旁的少年不敢动筷,只好自己动手用公筷给他夹了几个点心。
和少年感激的目光一同看过来的,是墨沂眼巴巴如有实质的视线。
姜昭本来都想自己夹东西开吃了,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只好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盯——
目光没有消失,还是盯着她。
姜昭顿了顿,又给他夹了筷子咸菜。
盯——
……姜昭试探着又夹了几个刚才夹给少年的点心。
对面那活爹终于把视线收回去了。
姜昭:……
至于吗?
她完全不知道刚才她给那小孩儿加菜的举动让墨沂心里又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坚定了怎样雄竞的决心。
通常情况下,就拿在星域森林里那几天举例,姜昭和墨沂凑在一起吃饭时,基本是不太说话的。
两人都在安安静静地眯着眼享受各自碗里的珍馐。
然而今天墨沂像话唠一样,一会儿说要学新的菜式请教姜昭擅长的菜,一会儿说想请姜昭之后帮他试味道提建议,一会儿又说对解乏的饮品很有研究,可以给姜昭露一手。
姜昭一边见缝插针地在每一个墨沂说话的空隙里狼狈地吃饭,一边嗯嗯啊啊地接话,满脑子这个菜谱那个菜系,完全没注意他套路跟她追沈珩的简直一模一样。
而那个少年更是被抛到九霄云外,根本无暇顾及。
满满一桌子菜,墨沂自己光顾着说,就只吃了几个姜昭做的馒头和她熬的粥,姜昭忙着听他说话也只吃了小半,剩下大半都进了少年的胃里。
酒足饭饱后,姜昭看他幸福地仰躺在一旁椅子上的样子,失笑。
要不是修士身体素质强韧,她是万万不会让这小子跟她们一起吃的,要换个凡人在这饿了这么多天外一口气吃这么多,早倒下了。
不过看他开心她也开心,食物就是为了带给人开心而存在的。
墨沂则是怒目而视——结果他光顾着说话还是没吃到几个小动物包子!
都被这小子吃了!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小子夹了好几个!姜昭自己都没吃到几个。
哼,如此粗心大意不顾及人,说啥不是良配都是给他升咖,他又是不爽又是心中暗喜。
年轻又如何,就这样的,卫迢怎会喜欢?又怎会愿意多施舍眼光给他?
不过是一时恻隐罢了,他也真是的,关心则乱,居然真把这小子当回事。
卫迢就算喜欢年轻的也不会喜欢这样的。
他成功哄好了自己,一场单方面的雄竞自姜昭未发觉处开启,又到她未发觉处结束。
墨沂虽然失去了小动物包子,但重拾了自信,可喜可贺。
姜昭看墨沂一副干劲满满满血复活的样子,以为是吃了饭心情好了,她拍了拍手。
“休息好了吗?我们去那个地窖看看吧?”
第81章 黑色
少年的家果然住得很近,就在一条小巷之后的街区。
外面就是很普通的破烂民居,但位置选的很巧妙,分明离他们遇到的开在闹市区里的酒楼没几步距离,但位置十分隐蔽,估计平时也鲜有人迹。
姜昭眯起了眼。
倒是个销赃藏宝的好去处。
对于少年的话,她没不信,也没全信,毕竟空口白牙证据全无,还欠缺考证。
但现在看到这房子的地址和外观,她对少年说的地窖相关的内容倒是信得七七八八了。
她之前还在想,这少年看着不像是能买下带地窖的房子的人,但现在看来,房子外观又小又破,若地窖再设置得隐秘一些,其他人未必发现得了。
很可能是主人死了、很久没回来亦或是抛弃了这处房产,之后此处被谁据为己有,几经转手,最后到了这孩子手上。
她和墨沂进了屋,本就逼仄窄小的空间虽然勉强容纳得下三个人,但谁也伸展不开,少年赶紧去拨弄地下室的开关。
……是床头一处平滑的墙面。
姜昭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是真的平滑啊,以她的视力,眼睛附上灵力都只能勉强看出这里有条浅浅淡淡的缝隙。
这小子怎么发现的?
“有一次……饿不行了,半夜饿得挠墙……”
少年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姜昭:……行吧。
也是因祸得福了?
“地窖在哪儿?”
墨沂等了一小会儿没等到地窖开门,疑心顿起,皱眉都准备抓小孩儿了。
“等等!它启动得有点慢!”小孩儿也注意到墨沂不善的神色,急忙为自己分辩。
姜昭确实也察觉到了机关运作的细微动静,但可能是设备老旧,它在某处卡住了。
“这么慢?……唔啊啊啊!”
墨沂都抬起手了,姜昭刚要帮忙说两句话,但感觉到那处卡顿的地方突然间顺畅了,她来不及多说,情急之下只来得及抓住了墨沂的胳膊。
几人脚下一空,一下就掉了下去。
.
下方空间不大,也就比房子大一圈儿的样子,但起码仨人勉强能活动开了。
姜昭一瞬间将四周布置尽收眼底。周围就是深色的墙,做工粗糙,只是用砖头简单地垒起来而已,有的地方还缺了一块儿半块儿的,应该就是少年提到的自己撬下来的。
倒是挺深,足足有五米深,但姜昭估计她们掉下来了七米。
也就是说那个地窖门大概厚度是一两米。
地窖门开了几个呼吸就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几乎是在它合上的一瞬间,或者说,在掉下来的一瞬间,姜昭就明白了为什么藏进去不会被人发觉了。
并非是少年猜测的建筑材料问题。
建筑材料确实都只是普通建材,撑死了带点隔音功能。
有问题的是地下的环境本身。
这一整片的地下,全都是非常稀有的一种可以隔绝气息的矿石,云匿石。
“原来如此。”姜昭喃喃道。
墨沂挑眉:“卫道友看出什么来了?”
少年也求知若渴地看向她。
“看出来了,我还有办法知道这座城里的病患和修士都被城主藏到了哪里。”
姜昭运筹帷幄地一笑。
“哦?”
“道友稍等片刻。”
知道是云匿石,她就有办法了。
探查气息并不只有通过观察灵力和呼吸那几种方法,她运转灵气翻转手掌,将望气之术施在了自己的双眼上,再睁开眼,就是五彩斑斓的世界。
先看到的是金色的墨沂,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天生灵器选的宿主,气运当然是最顶尖的。
之后是那少年,意外的是他的气运居然也不错,泛着淡淡的金色,只要能活下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
她转动视线,随意一瞥,然后就……愣住了。
黑色。
密密麻麻的黑色。
大概集中在西边,比她们所在的位置海拔还要低一点的地方。
本身地窖就是深色的,那气运又黑,姜昭几乎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但多看了几眼,对比了周围,很快就确定了自己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啊 哦 。
黑色的气她还没怎么见过呢,这种颜色代表拥有者被所天道厌弃,气运各方面都距离走在路上被掉下来的花盆砸死之类的只差一步之遥。
就她望气了这么多年,也就只在魔族身上见过这种看着就晦气的、倒霉到家了的气。
……嗯?等等?
魔族?
姜昭脑中一道念头闪过,瞬间福至心灵。
是魔族!
怪不得,怪不得城主不敢告诉他们,怪不得叶孤云提过一嘴儿还真门根本没有收到来自千里城的求援,怪不得城主要把人都分别藏起来。
姜昭推测,这场疫病的终点,不是爆体而亡,而是……变成魔族。
或者说拥有魔气。
她想到那条巨蟒,和聚集在经云岛的魔族。
串起来了,一切都串起来了。
如果说所有事情都始作俑者都是魔气,或者说搞事的魔族,那他们应该在进行某种灵气与魔气融合的实验。
除了魔族,正经修士不论是人修还是鬼修妖修,甚至是邪修都不会愿意碰魔气的。
在所有修士的认知中,魔气会对修士造成巨大的损伤,正如魔族无法忍受灵气,修士也无法接触魔气。
但显然这些年魔族那边有了点新的想法。
证据就是那条巨蟒。
那条古怪的、分明是吸收吐纳灵气,却浑身缠绕魔气的巨蟒。
姜昭想起了那巨蟒并不清醒的神志,与城主描述的病症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那么是不是可以大胆推测……
千里城的疫病是魔族引起的,这是魔族一场关于灵气与魔气转换或融合的试炼场?
或者说,根本没有所谓“疫病”,那些修士出事儿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中了魔族的某些圈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吸入了超出身体承受能力极限的魔气?
毕竟,灵气紊乱,金丹破碎,还神志不清,排除会传染这一点,单看上面那几个症状的话,真的很像练功时走火入魔,或是接触了魔气之后的修士的反应啊。
啧,姜昭皱眉,这帮子魔族真是丧心病狂。
那接下来怎么办?魔气叶孤云能治吗?
第82章 撞破
能不能治都先按兵不动吧。
这些毕竟都只是姜昭的推测,还缺乏证据证明,但无论如何,这病跟魔族有关系是肯定的。
这也就不难猜测为什么城主对来看病的叶孤云推三阻四了,还有那个小门童的态度,一切真是有迹可循。
毕竟在修真界,修士与魔族势不两立。
这是天然对立的两个种族,而因为灵气与魔气泾渭分明的划分,他们各自阵营的势力地盘也很固定,除了战争,基本从不互通往来。
修真界视魔族为心腹大患,而魔族也对修真界地盘垂涎三尺,虎视眈眈。
两方的关系简直可以说是势同水火了。
如果这只是一场单纯的魔族做的缺德事儿,是一场普通的疫病,哪怕患者最后长出了三头六臂七条舌头八只眼,城主都会大大方方向修真界求救,修真界也会把这笔账算到魔族头上讨回来。
可患者的症状……恐怕是入魔,是变成魔族。
如果这疫病真能将修士转化为魔族或者类似魔族的生物,那就意味着灵气和魔气不再能掣肘两方势力。
修士间的同盟,也就不会那么牢固了。
光就她所知,有很多邪修就已经尝试过吸纳魔气的办法了,很多人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这件事的后果不能深想,光是最表层的,修士可以变成魔物这一点就足够人人自危了。
如果这疫病的真相和引发的后果被传出去,估计修真界别说组织救援了,不派人把千里城轰平了就不错了。
见姜昭猛地睁开眼,墨沂问:“怎样?”
姜昭深吸口气,“我们快回城主府,怎么出去?”
少年忙不迭又按了一下墙壁上的一道暗纹,地窖大门洞开,姜昭直接把墨沂拎起来就走。
墨沂:……?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算了,卫迢做什么都是对的。
.
卫迢上来以后只匆匆扔下一句留在地窖不要乱跑,就扯着墨沂往外跑。
“去哪?”
“城主府。”
墨沂点头,带她一个闪身,瞬间到了地方。
姜昭看着恢宏的建筑和铁画银钩的牌匾,走到门口,又犹豫了。
进去做什么呢?带走叶孤云吗?那病患怎么办?千里城又怎么办?
可他们还有救吗?这场转化还可逆转吗?
可如果她们留在这里,叶孤云能治好魔气感染吗?
而且城主愿不愿意配合还两说呢。
“到底怎么了?”
墨沂看她神情为难,心下不免担心,很想为她排忧解难。
然而,最终,姜昭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不好说,不能说。”
墨沂:???
“那还进去吗?”
姜昭叹口气。
“来都来了,进去吧,看看叶前辈回来了没。”
无论如何,先私底下跟叶孤云透个底儿叮嘱他按兵不动吧。
之后的路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结果两人刚一踏进城主府的大门,别说叶孤云了,那些原先在院子里布阵法的捣药的清理药材的杂役都不见了身影。
“都去哪了?”姜昭心生不妙,拉了拉墨沂衣袖。
“巫道友,”她报了个地址,“去这里。”
墨沂没二话,马上带她缩地成寸到了现场。
果不其然。
所有人都在这里。
现场这个热闹啊,叶孤云一个人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府兵都给包围了。
城主站在最前面,脸色阴沉不定地看着他。
他本来在跟对面一帮子人对视,突然察觉到姜昭的气息,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跑。
姜昭也想快跑,看这架势叶孤云恐怕已经发现了疫病背后的秘密,已经快进到灭口情节了。
她倒是也能打一打啦,但她实在不想用金丹修为打表演赛,于是很迅捷地扯了扯墨沂衣服,示意他快走。
墨沂没领会到,低头弯腰作倾听状。
姜昭:……
这边队友是个傻子,对面可不是,为首的城主一下就注意到了叶孤云细微的表情变化,他顺着叶孤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骤然狠厉。
“那有人!抓住他们!当场灭口!”
“是!”
城主的护卫队修为和身手都不算差,瞬间就将他们俩也包圆了。
“……不是,”叶孤云有点无语,“你看看他修为呢?”
“合体期巅峰,比我还高,你们连我一个医修都奈何不了,何况是他了。”
叶孤云特地点破了墨沂的修为,希望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神经病能知难而退,老老实实地围攻他,别去惹姜昭。
只是对面实在不知好歹。
“能与不能,总要试过以后才知道。”城主的眼神锐利,闪着孤注一掷的光。
“你撞破了城中的秘密,他二人撞破了我们对你下手,我今日放你们走,明日修真界和还真门就会踏破我的千里城!杀!”
他最后干脆利落地下令,完全不理会叶孤云还想再说点啥的表情。
叶孤云神情微变,手腕一翻,掏出个防御法器。
他和墨沂无所谓,姜昭可是只有金丹初期,跟这帮人打起来势均力敌,可能还真会在这人海战术中吃亏。
他抬手想将防御法器掷给姜昭,却见墨沂已经摸出一个法器把她罩住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把法器扔过去了,满意地看着姜昭被安安稳稳保护在两层防御法器之后。
很好,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才能安心打架。
墨沂也对他投来赞赏的一眼,并且比赛一样又掏出个防御法器再罩了一层。
姜昭:……你俩有事吗?
叶孤云:那眼神什么意思?真让人不爽……好幼稚,他才不比。
但是说起来他好像确实还有一个很适合的防御法器来着,在哪来着?
“叮!”
他翻储物戒的动作被城主的攻击打断,城主木着脸道。
“这时候还敢分心?阁下未免也太不把我千里城放在眼里了。”
“我有意留你们一命,你们怎么还不领情呢?”叶孤云哂笑,动作看似懒散,却精准又敏捷地躲过了城主接下来的一连串杀招。
“哦?”城主动作愈发狠辣,招招都是冲着致命去的。
“看来圣手真是把我们看扁了啊。众将士听令!列阵!”
姜昭颇感兴趣地一挑眉,看着千里城的士兵集结成了一个杀阵。
“破灭阵,哇,大手笔。”
第83章 起始
千里城居然有破灭阵?!
破灭阵是一种很小众的上古阵法,寻常阵修都不一定听说过它。
盖因其使用起来要求过多,损耗过大,虽然传说能保证阵法启动后绝对有进无出,但实在是得不偿失,近些年已逐渐失传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上。
姜昭神情冷漠地看着面前象征阵法结成了的淡蓝色光晕。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传说就是传说,阵法流传不下来,必然有它的道理。
她教徒弟的时候也特地研究过阵法,阵修需要大量的古籍堆砌学习,还需要不停的破阵解阵来练手,那会儿她搜罗了不少古代阵法,其中就刚好有破灭阵。
这玩意儿没传下来的根本原因就是,虽然确实有进无出,但限制很大。
对修为的限制很大。
它只能将这个条件作用于修为比布阵者高两个大境界以内的人身上。
这个时候再让我们复习一下修为等级的划分: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布阵的城主是元婴期的,参与布阵的修士基本都是金丹期,也就是说,作用效果还要再打一个折扣,他们最多也只能够困住炼虚中期。
而叶孤云和墨沂是什么修为?
合体期。
甚至都不用姜昭出手,他们挥挥手就能把这阵法破了。
叶孤云轻而易举地擒住城主,一边捆住他一边纳闷儿。
“你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不然呢?直接投降、束手就擒,然后任由你们把城里的消息传遍修真界,为整个城池的修士引来杀身之祸吗?!”
城主低吼道。
“你怎么发现的?”姜昭问叶孤云。
其实她更想问,他怎么也不知道躲着点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私底下再商量对策不行吗。
还整出这一遭,要不是整个城都是菜鸡,他们也不会这么好脱身。
“你知道了?”叶孤云惊讶。
就算是他这个真切接触了病人的医修也才刚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姜昭连病人都没见过居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比他想得还要聪明有手段。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消息?”
在场只有墨沂完完全全一头雾水,迷茫地一边捆剩下的卫兵一边看着他俩打哑迷。
“城里的疫病,其实就是处理过的魔气,对吧?”
姜昭向叶孤云求证。
叶孤云一挑眉,她还真说对了。
“了不起。”
他给姜昭鼓掌,侧面肯定了她的猜想。
“怎么发现的?”
“我会望气。”
姜昭言简意赅地解释。
“你呢?怎么也不藏着点?”
“……我倒是想藏。”叶孤云脸色变得很奇怪,有一种衰仔的无奈:“在我面前病变了一个,藏都没法藏,装看不见都来不及。”
姜昭:……
那运气很差了。
“魔气?”墨沂露出厌恶的神色:“那居民怎么会碰到的?总不可能是这座城的人主动收集魔气修炼吧?”
“这就要问城主了。”
姜昭低头看向被叶孤云牢牢按在地上的城主。
“松开他吧,他跑不了。”她有些无语。
这里有俩合体期的大能,这城主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逃不脱,叶孤云一直压着他显而易见就是在借此偷懒,把活儿都丢给墨沂干。
墨沂居然也还真没发现,任劳任怨地一个人把整个护卫队都绑起来了。
叶孤云听话地收回手,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十分随意地道:“说吧,反正我们都知道了。”
城主露出萎靡的神色,也知道此时嘴硬毫无用处。
最大的秘密被知道了,反抗挣扎也试过了,他们根本奈何不了面前的人,此刻除了祈祷这三人发善心外,似乎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他隐隐看出三人里以那修为最低的金丹期女修为首,于是朝向姜昭,缓缓道。
“你们准备如何处置我们?”
“让你说话,不是让你问我们。”
墨沂脸很臭地凶他。
“城主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没法回答您的问题。”
姜昭放任墨沂当红脸,看那城主目露忿忿,才慢悠悠出来唱白脸。
“……我亦不知。”
城主垂下了头。
“第一个患者是从城西的一家宅子里发现的。”
“听神志还清醒的邻居说,那人是某天突然冲出家门,在街上吵闹闹事的,一开始他只是和另一户人家起了口角摩擦,说什么对对方积怨已久。”
“对面被他平白生事当然不乐意,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吸引了一圈街坊邻居出来劝架。”
“哪知这人好像是故意吸引人出来的,他看人多了,还没吵几句,就猛地向对面发难,又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袭击了围观的人。”
“这些人后面都感染了疫病?”
“嗯,都感染了。他们是最早的一批。”
“所以传播途径呢?你是真不知道?”
“不知道。当日的事只是被当成聚众斗殴处理了,我的手下很快就把这些人关押进大牢,还录了口供。”
“我事后查看这些口供,发现有的人是被打了,有的人只是凑的近了一点,没有受伤,但依然患病了。”
“那为什么不猜测是接触感染呢?”
叶孤云没忍住插了句嘴。
城主摇了摇头。
“我虽然不懂医术,但也明白这些感染的途径,问题就在于,那日他们的病情都不显,只是被关押了几天就放出来了。”
“之后他们还各自分别接触了不同的人,但这些人并不都被感染了。”
叶孤云也皱起了眉。
“那这些被接触的人,后续有被感染吗?他们之中有人患病了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
“此后没几天,城中的疫病就开始大规模蔓延了开来。”
城主说起这事儿就长吁短叹,他甘愿放弃向医修求助都要守住的秘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挖了出来,只能说是时也命也。
他分别已经叮嘱过要挑着找症状轻的人带过来,但是想得到那个病患连神志都很清明,身上的疼痛也近乎于无,却当场来了个病变呢?
城主委顿在地,不知是将秘密全都说出来了而心情轻松,还是破罐子破摔将选择权交到其他人手上以后无力反抗了。
他整个人一瞬间都苍老了很多。
第84章 共存亡
“所以,之后疫病就大规模爆发了?那你们查出了什么?之前你说还有医修来看,可是真的?他们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千里城城主垂头丧气地道。
“查不出来,完全查不出来,我们本想请还真门的医修来,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第一批患者出现了异变……”
“变成什么样了?”
“……各位可见过最低阶的魔族?”
“通体漆黑,双目赤红,身上有着崎岖不平的像是外骨骼一样的坚硬物质……”
“它们全无理智,甚至连神志都没有,就只是……就只是最单纯的、凭借本能撕咬和破坏的兽。”
“无所顾忌地撕咬,无所顾忌地发疯,无所顾忌地带着与生俱来的破坏欲毁灭目之所见的一切……它们就是这样的生物”
“哪怕是在魔族这种低劣的生物之中,它们也是最低劣的。”
城主悲叹道。
“那些人……得了疫病的人,逐渐都会向那个方向靠拢,虽然并不完全一致,但最先出现问题的那一批,体表已经长出部分外骨骼了。”
“也……已经几乎没有神志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又怎么敢去请还真门?只好关上城门熬着。”
“熬到来帮忙的其他医修也感染了,熬到第一批患病的人,我已经不敢看他们了。”
“我们只能熬时间,熬着,祈祷着,祈祷着那些人自己最后会因为灵气和魔气的暴动而爆体而亡。”
“只要熬到他们自己死了,剩下的人也就解脱了,我们也就能得救了。”
三人皆皱起了眉。
“我去看看病人。”
姜昭刚刚给墨沂报的地址,正是叶孤云告诉她的城主安置病患的地址,他们刚才一到就忙着在院子里打架,她还没见到病患长什么样呢。
墨沂和叶孤云不大放心。
“还没确定传染源……”
姜昭满不在乎地张嘴,露出舌尖的糖豆。
“无妨的,我有清心丹。”
她也没把俩人的阻拦放在心上,说完这话也不管他俩啥反应,转身就快步走到门前。
由于转身过快,所以没看到两人红透了的脸和耳尖。
……那可是舌尖!这也,这也……这也太太太太太……!!!
太那个了……!!!
两个人一边脸红一边警惕地看了眼对方,暗暗祈祷对方没看到,结果俩人一转头,眼对着眼,红脸对着红脸,一看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两个人于是又各自非常晦气地把头转了过去。
墨沂:切。
叶孤云:啧。
动了,杀心动了。
姜昭没理会后面的风起云涌和愈发不妙的气氛,她干脆利落地推开了紧闭着的大门,瞳孔一缩。
入目是一大片白,白色的床铺一床挨着一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占满了这间不小的房间。
房间应该施了阵法,大门一开,哀嚎声就此起彼伏地传了出来,无数修士躺在那里,脸上具是痛苦的神情。
不知是哀嚎声过大,还是忍受痛苦过于集中注意力,他们甚至基本没几个人注意到姜昭的到来。
不过注意到的也并没有将视线过多停留,他们只是将死气沉沉的视线扫了过来,又漠不关心地收了回去,看上去已经完全丧失了希望。
这里应该都是些症状不重的病人。
最重的那些有病变的风险,都被城主藏了起来。
可哪怕只是轻度或中度,居然都这么痛苦吗?
她用望气之术又扫视了一下,虽然不是黑色,但气运也淡的近乎于无。
有一些也已经隐隐发黑了。
想来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姜昭不忍再看,关门退出去了。
“前辈,有办法吗?”
她沉默地走到了叶孤云身边,仰头问。
她猜测过叶孤云在这种病症上很可能已经跌过了一个心理阴影级别的大跟头,大概率指望不上,但她也不可能现在现学医术表演一个妙手回春。
这些人能不能活,还是得靠叶孤云。
她也想过去上玄宗调派人手,但一来,到时候难免人多口杂,这件事控制在越少人知道,千里城的人就越安全。
二来,时间也不一定来得及。
疫病似乎愈演愈烈了。
她注意到城主说第一批感染的人过了好久才显现症状看起来不正常,但这一批明明都是轻症,情况却显而易见的不乐观。
这病似乎在进化,或者说,感染的时间在缩短,转化的时间在缩短。
叶孤云错开了她的视线,只是道。
“我还是先开方子稳定一下,尚且没有稳妥的法子。”
姜昭心里叹气,面上也不好再催,倒是一旁的城主,听他这么说,眼睛里猛然又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圣手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将这件事上报给还真门或者修真界吗?!”
叶孤云皱眉。
“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将你们治好的。”
“如果我找到了治疗的方法,再上报修真界,或许你们还有一条活路。可是这个病……”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不知想起了些什么,眼神黯淡了下来,可城主没注意到这么多,他也完全不管这些。
他只是猛地坐了起来,艰难爬行到叶孤云脚边,下跪磕起头来。
因为他双手都被绑着,这一连串的姿势看上去颇为滑稽别扭,可没有人笑,也没有人阻止。
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城主一刻不停地磕头。
“谢叶圣手的大恩大德!我千里城没齿难忘!圣手医者仁心,愿意体谅我等卑贱草芥的性命,我等无以为报,下辈子定当结草衔环、当牛做马!……”
他嗓音嘶哑,一刻不停地磕着头说些好话,声音隐隐带着哽咽哭腔。
姜昭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知道叶孤云此时面对的心理压力有多大。
可她也没阻止。
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她不想与一个永远沉浸在过去得失、没有勇气向前看的人相处。
叶孤云改也得改,不改也得改。
她就看着叶孤云被城主架在那里,既不敢扶起城主让他丧失希望,又无法确切回应这份期待,心乱如麻。
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攥了攥。
叶孤云手僵住了,没低头,只是停顿一下后紧紧反握住了她的手。
“……起来吧,不必如此。”
他声音低哑,一字一顿地说。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与这座城,共存亡。”
第85章 孤决
“你认真的?”
城主要带叶孤云去看那些重症患者了,姜昭和墨沂不打算去,她们不是医修,去了也没用,还不如继续查线索,搞清楚哪里出了问题。
虽然大概事情是了解了,可疫病爆发的原因,和魔族的目的还是无法确定。
不调查清楚她无法安心。
城主在外带路,叶孤云还是迈着慢吞吞的步子坠在后面,很快被落出一段距离。
就是这个时候,墨沂张口叫住了他。
“……啊?问我啊?什么认真的?我一直都很认真啊。”
叶孤云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说话才发现墨沂是在说自己,他很迷茫地一指自己。
“你觉得我一直在开玩笑吗?”
“共存亡。”墨沂双手抱胸,神色莫测。
“当然是真的。”叶孤云眉眼淡漠,分明是行慈悲事,却瞧着并无慈悲心。
他依旧是懒散着眉眼,行事照旧不紧不慢。
可姜昭看见了他的眼中,两团静默燃烧的火焰。
他漫不经心地说:“这种病……魔气这件事早就该有个了结了。”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我知道原因了……”
他低声喃喃一句,冲姜昭扬扬头。
“你们还要留在这里吗?如果我也对这症状束手无策的话,我会直接报告给门派,届时各路人马赶来包围,再想走就难了。”
姜昭静静望进那两团火焰:“走什么,还很多东西没查清呢。”
墨沂没说话,只是站得离姜昭近了些,表达了姜昭不走他也不走的决心。
叶孤云劝不动他俩,摆摆手走了。
拖沓的脚步,颓丧的背影,居然有种决绝之意。
.
自那以后,叶孤云忙得脚打后脑勺,她们好几天都没再见过他。
姜昭想起他走时的孤决,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放狠话没问题,但这人要真跟千里城生死与共害她没的攻略,那世界就完蛋了。
她还是想拉他一下的。
但不知是真的太忙了,还是他有意躲着她,连着几天姜昭特意去堵都没抓到人。
堵到最后她也懒得堵了,也就每天意思意思给叶孤云扒拉几口菜用灵气送到他门口。
男人不能惯着,时刻警惕蹬鼻子上脸。
她也不管他吃不吃,只是告诉他外面还有人在等他。
她一直觉得食物带来的满足感是无法代替的,哪怕再难过,前方要面对的情景再艰险,吃过一顿美味的饭菜以后,再上路时,或许就可以重新升起无限的自信和勇气了。
墨沂也没说什么,只是每次多做出一些给叶孤云装起来。
——是的,这几天他们四个的菜都是墨沂做的,毕竟她虽然也喜欢做饭的过程啦,但如果有人能让她吃现成的,她也很乐意当个甩手掌柜。
尤其墨沂做饭好吃,人又有眼力见儿,见了一次姜昭把自己那份儿扒拉出去给叶孤云以后就很自觉地每次多做一点了。
虽然也就那么几口的量,不过又不是她吃,而且给叶孤云送饭本来就是象征意义大于实用价值。
姜昭接受良好,每天开开心心等投喂,看墨沂那叫一个顺眼。
虽然不算聪明,但实在美丽又细心,还懂心疼人,这谁顶得住。
所以在那少年小心翼翼地夸她俩般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时,她也没说什么,笑眯眯地默认了。
墨沂一看做饭更卖力了,第二天好悬整了个满汉全席出来。
当然他们也不是来这里度假的,除了吃饭外一直都在干正事,那天出了城主府就直奔城主提供的真正的首例病患发现的地点。
可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该盘查的都被城主府的人盘查许多遍了,就连搜剿上来的疑似证物的东西也都给她们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透。城主发现他们是真的想要帮助这座城以后鼎力相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调查依旧停滞了。
完全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连一丝魔气的附着都没有。
姜昭坐在饭桌前,酒足饭饱,又积攒出了一些面对难题的力气,手指扣着桌子陷入沉思。
“首先,假定这件事就是魔族干的。”
她对着收拾残羹冷炙的墨沂说。
墨沂知道她这是在理顺思路,不用他回应。
这件事有九成九的概率是魔族干的,修士费这个劲干嘛?吃力不讨好。
就算是邪修都不会费这个劲儿,这件事要是真这么发展下去,结果就是魔气多了,侵占灵气的领地和数量,他们也吃亏。
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屠城来的痛快。
而且要做出这么巧妙的疫病,一定需要大量的魔气进行实验,修士接触魔气久了会身体不适,严重点的可能终生修行都有碍,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一旦发现疫病的根源是魔气以后,罪魁祸首是谁简直用脚都能想出来。
“魔族做这事……应该是准备做实验,虽然不知道做这么丧心病狂的实验干嘛,但我与叶前辈在之前也遇到过这种被魔气污染过的生物,基本可以肯定它们在研究某个东西。”
“显然,千里城就是它们的试验场。”
姜昭又想到了魔族可以隐藏魔气这回事儿……不知这两者之间有无关联。
但魔族什么时候进化到都可以做研究了?这进化速度也太快了吧?
姜昭隐约不安。
修真界这些年确实没太关注魔族的动向,回头得给宗主去信一封了。
“问题是,他们是怎么下药的?”
“传播途径……只要知道了传播途径……”
姜昭烦躁地薅起了头发。
“我们巫族的话,一般下毒有几条固定的途径,应该也与疫病的传播有些共同之处。”
墨沂适时开口为她排忧解难。
“一般的毒药有液体状,粉末状,和气状。”
“首先排除气状。如果是气状感染源,这座城里修为低的一个都跑不掉,这小子不可能还好端端地在这吃饭。”
他下巴点了点一直缩在位置上老老实实坐着发呆的少年。
“其次是固态和液态,但我认为,将魔气转化为这两者,难度过大。”
墨沂皱眉:“而且也不好传播。”
“所以其实,比起这几种下毒的手法,我更倾向于另一种传播方法。”
第86章 感染源
“卫道友可知咒术?”
“知道是知道,那不是类似法术的东西吗?难不成巫修的咒术与外界流传的不同?”
“巫道友难道是想说传播的媒介是咒术吗?”
姜昭犹豫说道。
她当然知道咒术,其实这就是法术的一只流派,但不以灵气驱动,而且以下咒时一种玄之又玄的“念”驱动。
主要是恶念。
所以一般人都将咒术理解为更阴损毒辣的法术。
姜昭作为术法方面的大能思想当然不会这么狭隘,她对咒术也有所了解,但就她所知咒术是无法传播,只能作用于固定对象的。
“嗯。”墨沂点头。
“我们巫族下咒,虽然不能下群体咒,但有一门术法,确实是可以传播的。”
“哦?”
姜昭坐直了,直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常重要。
墨沂看她这么严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咒法又冷僻又阴毒,寻常族人是不会拿出来用的,是我巫族的禁咒之一。”
姜昭轻轻挑眉,嚯,被素来可以说是荤素不忌手段阴毒的巫修都拿来当禁咒,这得是多阴损的咒术啊。
“我也是这几天跟着道友四处调查,研究卷宗,这才想起来还有它——这种咒法是通过灵力传播的。”
“灵力传播?!”
姜昭瞳孔骤缩,灵力传播?那怪不得是禁咒,要知道修士可以不吃饭不喝水甚至不呼吸,可绝不可能不使用灵力!
还好墨沂跟进来了,不然任一城的人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想得出天下还有以灵力传播疫病的方法。
“具体如何传播的?传播范围呢?”
“灵力对碰即可传播,通常是在某个人身上一次性储存大量的咒术,然后将他放出去就不用管了,因为修士总归会使用灵力的。”
“只要被下咒的人的灵力与另外的人碰上了,哪怕只是站在身边没注意没收住体表溢出的灵力,也会瞬间被下咒,然后一边中咒,一边还能继续传播咒术。”
“第一个被下咒的人反而不会中咒,因为施术者需要一个健康的人将咒术带去给更多的人,被下咒的人的身体里反而会比寻常人对这个咒法的抗性还要大。”
“……我能问个题外话吗?巫道友,你们这咒是发明来做什么的?”
姜昭听完全程只能说是叹为观止,好阴损的手段,好缺德的咒术。
真的是没点歹毒的智商都想象不到还有这种方法。
墨沂脸色也有些不自然,自己也清楚这咒不光彩:“有些族人确实……脑子不大正常。”
还族人呢?这邪修吧?!
不过姜昭没时间吐槽,她马上发现了另一件事。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这既然在你们巫族都是禁咒,那魔修又是如何得知的?”
“说实话,巫道友,这真的非常可能就是传播途径,你的推测大概率是对的。”
“但是这么多年,我自诩也是博览了百家的术法,但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咒术。”
“很有可能普天之下只有你们巫修有这种术法,这是独一份儿的,魔族……我不觉得他们能研究出来。”
姜昭并非没有接触过魔族,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些年接触的魔族都太拉了,修真界才相对放松了警惕。
真的不是她骄傲自大、率性轻敌,这个种族在三百年前还连算数都算不明白呢,上了战场甚至还会因为你踩了我一脚而内部打起来,你现在告诉她他们一下发展到能研究禁术了?
怎么可能。
别说三百年了,三千年能有点成绩就不错了。
那他们哪来的巫族禁术?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确定魔族用的是巫族禁术了。
因为仔细想一想,第一批被感染的人就是受到了第一个感染者的袭击,而确实大多数被感染者都或多或少与其他人产生了武力冲突。
——只是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因为被感染者失去神志发疯了,面对疯子,动用灵力保护自己当然再正常不过。
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浮上水面,到底是谁在给魔族出谋划策?哪个活腻了的邪修吗?或者什么叛变的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巫修?
然而这次墨沂无法解答她的问题了,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禁术在我们巫族都很少有人知道,这是在巫族主支流传的咒法,如今知道它的人基本都埋在地下了。”
他亲自动的手。
姜昭皱眉,“那还是先查线索,照这么说,发现的第一起案例也不是被下咒的人。”
“感染源在幸存者中。”
“可是城主说他把幸存者都集中在一起了,但这么多天了也没看见新的感染者出现。”
“可能是不需要动用灵力?”
姜昭嘴上这么说着,但她和墨沂同时将视线移到身旁坐着发呆的少年身上。
“巫道友,感染源有什么特征吗?”
姜昭不动声色地问。
“感染源不会记得发生的这一切,但是很可能会对咒术有排异反应,生点小病。”
墨沂微微眯起眼。
“哎?欸?!”
少年猛然发现了什么,抬头刚要说话,却对上了姜昭和墨沂的视线。
姜昭之前也怀疑过这个小孩,但是小孩说的病状跟这场疫病对不上,她也就打消了念头。
但现在嘛……
“小朋友,之前忘了问了,你什么时候生的病呀?生病前后都去了哪呀?认不认得城西那户人家?”
姜昭分明是笑模样,但脸上却没有了丝毫笑意。
墨沂说了传播方式以后,这小子就显得很可疑了啊。
说到底,就算是被关起来了城内的人也不可能完全不用灵力吧?毕竟城主说明了情况,大家也都配合,城主没必要限制他们用灵力。
那么多人挤在那几个集中管理的屋子里,真有感染源早就感染了。
除非……
感染源,没被集中隔离。
“我、我吗?!”
小孩儿虽然之前一直没说话,但也在默默听她们说话,此时瞪大了眼睛。
“难道我就是感染源?!”
第87章 我愿意
两人把小孩送城主府去了。
虽然他俩最近也跟这小孩儿走的很近,也都动用了灵力,但毕竟一个是合体一个是渡劫,这小孩儿想传染他俩还真没那么容易。
其他人就难说了。
所以他俩给他罩了个罩子,隔空拎过去的。
到城主府,叶孤云也没想到他俩会突然到,还在院子门口蹲着端着个碗吃饭呢。
姜昭也没想到他还真吃,姿势还这么……不拘一格。
很乡土风。
他身上不该穿那跟着他受罪拖地的广袖长袍,穿个裋褐再合适不过,符合气质,也不糟蹋衣服。
“你屋里没椅子吗?”
姜昭无语了。
好歹也是个门派长老,天天躺花田睡觉还能夸一句逍遥,蹲门口吃饭就真有点超过了。
“咳咳咳、咳……”他没料到两人突然出现,吓得呛了一嗓子,红着脸咳了半天。
服了。
姜昭扔给他一壶本来打算自己留着喝的饮子,看他好容易才给自己把气儿顺了。
“屋里没地方落脚……怎么了?怎么这会儿来?那是谁?犯了什么事儿?”
他一眼就看见了被用特殊法器罩着的少年。
“你解药研究得怎么样了?”
“……”叶孤云无声叹气。
“起码在吃饭的时候别提这事儿行吗?”
怎么了?这不是挺下饭的吗?
菜得下饭。
当然姜昭也就这么想想调侃一下,她很清楚叶孤云要面对多大的压力和难题。
“那就快吃,就那么两口怎么还磨磨唧唧扒拉这么久。”
姜昭催促道。
叶孤云敢怒不敢言,三两口扒完本就没多少的饭菜,“到底什么事?”
“我们好像找到感染源了。”
“什么?!”
叶孤云现在开始感谢姜昭让他吃完饭再说了,这要是刚才说了他不得被呛死。
“就是他吗?!”
他猛地看向少年。
少年自从发现自己就是感染源后就一直沉默寡言,惶惶不安的样子,姜昭知道他也是受害人,但时间紧急,顺口安慰了几句就匆匆把他提过来了。
少年也毫不挣扎反抗,任他们带他到了此前只能远远围观的城主府。
墨沂将自己的推测说给叶孤云听了,叶孤云摸着下巴:“确实如果是你说的这个咒术的话……特征都对得上。”
“只是推测吗?证据呢?”
“他肩胛骨上有这个咒特有的咒印。”
刚才姜昭也问了这个问题,墨沂看少年没反抗之心才把这个验证方法说出来,少年脱了衣服一转身,果然有咒印。
“所以,怎么解咒?”
“解咒不难,但只能解开他身上的咒术,剩下那些疫病我无能为力。”
墨沂漂亮的眉梢蹙了起来。
“我甚至不知道魔族是怎么把我巫族下咒的禁术和疫病融合的。”
三人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叶孤云问那少年。
“你愿意帮我研究解药吗?”
少年睁大了眼睛:“难道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你毕竟也是无辜的。”
姜昭接话,她早就打听清楚少年的身世了,从小到大一直流浪,自有意识起被一个心善的老流浪汉捡来养。
老流浪汉时日无多,也不会修炼,对他不算太好,但自己吃肉渣也不会短他一口汤喝。
老流浪汉自己也没有名字,也没有给他取名字,他说贱名好养活,没名字更好养活。
他们这种人就像路边的野草,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死了,没有名字,就好像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起码死得时候没有留恋一点。
后来老流浪汉果不其然没活几年就死了,他捡到他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
老流浪汉灵根驳杂,无法修炼,没有来路,也没有归处,死的时候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他将他埋了后就自己谋生了,辗转多处,才在千里城的破院子里安了家。
他的话确实无从考证,但姜昭听的时候悄悄用了去伪咒——一种能听到叙述者真话的术法,所以可以肯定他说的都是真的。
至于被魔族下咒这事儿,他也确实是完全没印象。
这么一个无亲友无牵挂无实力的三无居民被魔族盯上做感染源简直再正常不过。
没人会注意他的踪迹,没人会关心他的存在,甚至还会有人特地堵住他欺负,仿佛自己多了不起。
而这些特点被魔族很好地利用了。
那第一个中招的人,姜昭她们对他提起过住址,千里城不大,少年这种四处讨生活的尤其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和每一个人。
第一个中招的,赫然就是前不久刚欺负过少年的人。
他长到这么大,老流浪汉是第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然后是城中一些邻居,偶尔会有心善的给他两口剩饭吃。
再然后就是姜昭和墨沂,他们给他新的衣服,给他擦脸,还不嫌弃他脏,让他坐下一起吃饭。
他本来都做好被二话不说当做实验品随意解剖试药最后变得不人不鬼甚至一命呜呼的准备了。
毕竟,反正他也没有名字,短暂的一生……似乎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
可眼前这个医修居然给他选择的权利,也告诉他,他这个传播了害他连着几夜不眠不休、害了半个城的人的传染源是无辜的。
他这一生,有两次被当做人尊重的时候。
第一次是被姜昭邀请上桌吃饭,第二次是被墨沂询问配合的意愿。
这对他来说是弥足珍贵的体验,有了这些经历……他就算是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他发现自己是传染源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人的脸。
邻居卖饼的大娘,偶尔会把剩下卖不完的饼给他;
打工地方的大叔,也会在他扭扭捏捏想提前预支工钱时骂他两句就同意了;
城中的酒楼,在他下工回家路上,偶尔也会让他将客人吃不完的残羹剩饭打包带走。
如果仅凭自己,他根本活不到这么大。
这座城偶尔也会给他些许温暖,虽然不足够遮风挡雨,但起码会带给他前进的勇气。
他已然做好为这座城牺牲的准备。
他要结束这场始于他的闹剧!
少年眉目坚定:“我愿意!”
第88章 为何不用
“怎么这个口吻。”
叶孤云笑,“听着像是我要让你去送死一样。”
“我什么实验都会做的!您不必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不是这么用的。”
叶孤云扶额无奈,姜昭那边已经偷偷笑开了,墨沂不解,还偷偷拉她衣袖问她。
叶孤云眉眼陡然犀利起来,小幅度动了动手指挥出一道灵气,直冲着墨沂手腕去,见墨沂收回手瞪他才转头重新看向少年。
“我不会拿你做实验,最多也就是取点血研究,或者让你试试调配的解药。”
“时代变了大人……啊不对,我们医修可从来不做什么乱七八糟危害人命的实验啊。”
叶孤云看出他的紧张,还开了个玩笑,但收效甚微,少年看上去并没有好受多少。
“不用担心,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等事情解决了,作为报答,我给你寻个去处如何?”
姜昭也帮忙安慰他,语言无力,那就给他准备一个未来。
起码会有点盼头。
至于是把人送书院、上玄宗还是揽月峰,到时候再考虑。
总之先给他吊着根胡萝卜。
果然,那少年听到她为他谋划未来,抬起头惊讶道。
“真的吗?!”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若信不过,我可以发誓。”
“不不不不不不用,我信!我信!”
明明只是一个模糊的承诺,他却像是一下子抓住了未来一样眼睛亮晶晶地。
她失笑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之后见,你们加油。”
叶孤云冲她挥挥手。
“交给我了。”
姜昭她们把人送到了,虽然她有话想对叶孤云说,但眼下人多,也不是什么好时机,于是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挥挥手就带着墨沂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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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当时分开时叶孤云说得踌躇满志,但事情并没有如大家期待的那样发展。
对于疫病的研究,还是没有很大的进展。
叶孤云只是把病情稳定住了。
姜昭和墨沂说实话留在这里基本已经没什么事儿了。
患者、凶手、传染方式、传染源都找到了,这座城已经没什么能挖的东西了。
但她俩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要走。
她们要等一个结果。
而且也不能真留叶孤云一个人一个人在这共存亡。
这日,姜昭打完跟沈珩的例行通讯,让他看过嘴里的糖豆后,刚要挂断,却被沈珩叫住了。
“叶道友他……还好吗?”
好?那肯定是不好啊,她这么多天都没再见过他了,对解药研究的进度也只能从城主或护卫口中得知。
情况并不乐观。
“先生为何这么问?”
姜昭没有直接回答他。
“……”沈珩沉默片刻,并未马上开口。
姜昭看他那犹豫的样子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先生,我想留在这里。”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城里情况并不乐观吧。”沈珩心里也清楚。
“并且,还真门的明小友说,叶道友曾经碰到过这个病症。”
“他失败了,卫迢。再来一次,他会成功吗?”
“叶道友曾是还真门赫赫有名的天才,就是因为被这个怪病打击才一蹶不振……更何况这个病现在威力更胜往昔。”
“你虽有清心丹保底,可这疫病如果得不到抑制的话,修真界难保不会派人肃清。”
“到时候如果他们对千里城的人赶尽杀绝的话,你又要如何脱身?书院……不一定保得住你。”
“现在出来还来得及。叶道友能研制出解药最好,研制不出,也还有还真门保他。”
姜昭知道沈珩自己完全不是这种临阵脱逃、置同伴性命于不顾的人,也明白如今在背后说这些几乎算是叶孤云隐私和坏话的东西严重违背了他个人的原则。
他抛弃自己最在意的君子准则说这么多,确实是完完全全地为她好。
但她确实不能走,也不想走。
“先生,我相信叶前辈。他那种人,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她轻轻笑起来:“我们会平安无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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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挂了电话就直奔城主府。
此时朝霞还未散去,墨沂先前说不想看到沈珩,也不想听她玉简打听她隐私,于是自己去准备早点了。
她孤身一人,偷懒用了个缩地成寸,直接空降到城主府外,三步并作两步地闯进去,直奔叶孤云暂居的院落,咣咣开始砸门。
“谁啊大早上的催命啊……啊!”
吱呀一声,门开了姜昭依旧没收手,梆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叶孤云胸口上。
叶孤云痛呼一声试图揉揉被锤的地方,结果看姜昭完全没有收回手的意思,抬起来的手只能僵在胸口,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祖宗你动静小点儿,那小孩儿睡觉呢。”
叶孤云压低声音道,试图旁敲侧击唤醒姜昭的良心。
“这样啊,那我们出来说吧。”
姜昭不为所动,一直没收回去的手直接在他胸口转了个圈,收拢,揪着他衣领就把他往外拽。
“诶诶诶诶诶!”
叶孤云试图反抗,但想到她的战力,又想到自己不要惹她的直觉,最后只好憋憋屈屈地低声叫唤几声,乖顺地被她扯着走。
姜昭就欣赏他识时务这点,省了她好多事儿。
她拉着他东走西转,最后随便找了个看起来很合眼缘的房顶,带着他跳了上去,松手躺在了瓦片上。
“坐。”
她指指旁边。
“做什么啊?我还要争分夺秒研制解药呢……”
叶孤云埋怨一声,到底坐下了。
“你研究不出来的。”
她看都没看他,只是盯着天上的云卷云舒。
本来还算放松坐着的叶孤云听了这话身体一僵,张了张口,又无力反驳。
“沈先生在催我走了。”
姜昭完全没给他张口的机会,淡淡地一个接着一个放出消息。
“听说你曾经也碰到过这种魔气导致的病,但没治好,大家都觉得你治不好了。”
叶孤云扯了扯嘴角。
“那你走吧,我早就想说了,既然你和那个巫修在这也没事了,何必苦苦跟着耗在这?”
“哈?”姜昭也扯了扯嘴角。
“您倒是问上我了,我还没问您呢。”
“解药分明早就研制出来了,你为何不用?”
叶孤云触电了一样猛地甩头看她。
第89章 少年游
“你怎么知道的?不是,我早就觉得你这小姑娘邪乎了,你真没有什么预知类的法术吗?”
“不要转移话题了,前辈,你越这么说,我就越笃定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叶孤云微微一僵:“你怎么知道的?”
“只是依照对前辈的了解,随口猜测罢了。”
姜昭刚才就是随口一诈,真诈出来了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她这事儿猜的也是十拿九稳。
叶孤云可是她的攻略对象,是灵器选择的寄生者,看沈珩和墨沂就知道了,他们不光天赋高,心性也是一等一的高。
设身处地想一想就明白了,同样的事情发生到她身上,或者说放到沈珩和墨沂身上,她们难道会轻易放弃吗?
面对一个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的难题,就算她在规定时间内解决不了,难道这件事过了她就不管了吗?
怎么可能?
当然是死磕到底了。
而且就她这么久的观察看,叶孤云虽然摆,但也没完全摆。
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那么现在一雪前耻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前辈在犹豫什么?”
“……我不确定。”
叶孤云本来是坐着的、随时准备走的一个姿势,如今看自己瞒着的事儿都被识破了,轻轻地塌下了挺得笔直的胸,犹觉不够,干脆也躺在她身边。
像是两人还躺在花田里一样。
“有什么不确定的,前辈加油,我相信你。”
姜昭不走心地道。
她已经在这座城停留太久了,城里空旷,又没个人,一样的景色一样的死气沉沉,天天逛都逛烦了,早就想拍屁股走人了。
争点气啊叶孤云!
“……我不相信我自己。”
叶孤云说梦话一样低声含糊道。
姜昭扭头看他,他把头偏向一边,以此躲避那明亮璀璨如星辰的目光。
“沈珩他们不知道,明宛大概也不知道,整件事的始末……”
“我试过,我失败了。”
他自嘲一笑。
“我也曾……”
欲言又止的话嚼碎在唇边齿畔,成了一个淡而又淡的叹息。
他终于说起了曾经。
那段他年少轻狂,未曾受挫的曾经。
他曾有一个叫陶昀的好友。
那时他是宗门首徒,天赋第一,风头无两,人也嚣张,眼中装不下任何人,一心欲与天公试比高。
他再回看都觉得自己挺欠揍的,所以理所当然的,他那会儿没什么朋友,同辈都不爱搭理他,他也不爱搭理他们。
哦,现在也没有朋友。
不对,跑题了。
陶昀人很好,包容性也很强,当时有个分组的课,陶昀是唯一一个主动提出跟他一组的。
他天赋也高,当时也入得他眼,所以叶孤云当时也同意了,再之后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再然后,陶昀一个人出去接了个任务,回来以后就中毒了。
“不是,剧情过渡这么突然的吗?”
姜昭没忍住插话吐槽。
“就是这么突然。”叶孤云很欠地冲她一笑。
刚开始谁也没注意到陶昀的异常,他是带着伤回来的,大家全副身心都放在治伤上,没想到要命的还在后面。
直到夜游的弟子发现了发狂的陶昀。
双目赤红,周遭灵力暴动,那弟子险些命丧当场,得亏反应够快,发现不对时第一时间就发消息求助了。
赶来的宗门长老救下了他,也捉住了陶昀。
那时候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叶孤云时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不过他俩本来见面也不是很频繁,所以一直没有察觉到异常。
而等他闻讯赶来,看到的只是……一只披着人皮的兽。
陶昀足足过了三天才恢复正常。
这期间也有些长老尝试给他喂些清心宁神的药,可无济于事。
本想着等陶昀醒了,找他问问症状,这一听不得了,又是灵力紊乱暴动又是丹田裂缝,还有高热剧痛神志不清等等等等。
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病。
长老们皱眉,又问他经历,是在外历练乱碰了什么花草中了毒?还是招惹了什么奇珍异兽受到了诅咒?
可陶昀也很是茫然。
他只是下山做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义诊任务。
至于受的伤,是下山时碰见了医闹。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每个医修都经历过几次,修真界武德充沛,时常有人仗着有点儿修为就挑三拣四吆五喝六的。
长老们问不出什么怪异之处,只好问了医闹那人的特征,张贴悬赏,满天下地搜集。
毕竟陶昀虽然修为不及叶孤云,但单看也是个天才。
他们一边找人,一边研究陶昀身上的怪病,连门内辈分最大、医术最高的老祖都请出来了,可对这病的研究,依然毫无起色。
长老们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将陶昀身上的病情暂且稳住。
“所以你那么快就能稳住千里城中的病情。”
姜昭了然道。
“确实是将长老们的药房进行了些改善。”
叶孤云苦笑:“可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而那人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不见,哪怕找了消息最灵通的聚沙塔,也一无所获。
本来长老们还指望从那人下手,但久寻不见人,他们十八般武艺都用尽了,取血的取血扎针的扎针煎药的煎药,但这对陶昀来说不过又一场折磨罢了。
一个又一个长老摸着石头过河,却又一个接一个地被淹死在了河里。到最后,叶孤云终于被允许见陶昀。
作为重大疑难杂症的案例,长老们束手无策了,就叫些门里的年轻天才们试试,看新脑子能不能好用一些。
那时陶昀已经被连日的病痛和治疗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本来也是温润的芝兰玉树模样,那时却面黄肌瘦,五官凹陷,双目无神,眼看着就命不久矣了。
叶孤云那会儿什么德行啊,口气大得恨不得把天再顶起三尺高,当即就对他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救他。
陶昀那会儿什么反应来着?
他好像只是抬了下眼,无力地扯了扯嘴皮子,到底没勾出一个笑模样。
那会儿叶孤云也不懂,那会儿陶昀也不说。
第90章 终不似
叶孤云成功了吗?
他当然……失败了。
没人对此失望。
毕竟再是什么横空出世的天才,也终究是个少年,天才的成长需要时间,尤其是医修这一行,任你天赋再好,也需要大量的实践沉淀。
对此无法接受的只有叶孤云一人。
他天才当惯了,六岁时他偶遇了长老下山义诊,那是他这个天才里程碑式的起点。
当时他只是无聊在旁边翻过了几本医书,一时兴起就敢在长老看病时开药方,还比长老先开出来可行的新方子,虽然只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但这也足够说明天赋了。
长老当即……把他教训了一顿,说他把看病当儿戏。
但也不妨碍长老当天就把他从家里拐走了,断了尘缘,如珠似宝地将他捧到门主面前,如此这般添油加醋一说,门主当即拍板决定将他收作徒弟,亲自管教,必不叫他再把医修当儿戏。
叶孤云早慧,清楚那些说他把医修当儿戏的说辞只是他们防止他骄傲自满的手段,实则无论是门主还是长老都对他的天赋满意得不得了。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飘了。
自他进了门,门内都是他的传说,他解开的疑难杂症、改进的药方数不胜数,门内外钦佩的目光水一样向他流过来,让他飘上加漂。
门主和长老们虽然还是说他过于骄傲、拿医修当儿戏,可他也清楚,他们也为他骄傲。
于是他就这么飘到了陶昀面前,被那疫病给了狠狠一击。
陶昀清醒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短,眼神也一天比一天死寂,叶孤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药一碗接一碗地灌,针一排接一排地扎。
门派的长老们渐渐地都不再折腾了。
大家都没说,但大家都默认陶昀活不下来了。
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坚持研究。
陶昀会恨他吗?拽着他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每日这么打着为他治病的名义,让他吃了那么多苦药,做了那么多针灸,最后却只能带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叶孤云那时偶尔会想起长老和门主常说的那句话。
他将诊治当儿戏。
他时常会怔然停下手下处理药草的手,愣愣出神。
他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将陶昀治好,还是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开始时他还能很笃定地说是为了陶昀,但随着失败一次又一次地累加,他……逐渐分不清了。
他开始害怕面对陶昀,奄奄一息的陶昀、形销骨立的陶昀、睁着死寂眼睛的陶昀。
可就在这个情况下,他居然配出了解药。
很难形容那一瞬的灵光一闪,但他想到了一样被许多人忽视了的草药,虽然大多数医典说它只具有观赏功效,但他曾看过一本孤本,上面介绍的功效,与陶昀的病正好对症!
说干就干,他急急忙忙配好药,端着黑黢黢酸涩涩的浓稠药汁第不知道多少次推开了陶昀诊室的门。
一个长老也端着碗,与他面面相觑。
“你也配出来了?”
“嗯?啊、应该是吧。”
叶孤云的狂喜被打断,人被这状况整懵了,挠了挠头。
“长老也……?”
“你配出来的是什么方子?”
长老转身把碗放在陶昀手边的柜子上,又回身上下打量着他,重点盯他手里的那碗药汁,还嗅了嗅。
似乎是想凭眼睛鼻子分析出那碗里的成分。
“就是治病的啊……”不然呢?
叶孤云只觉得长老莫名其妙,但他没空管那些,狂喜又从他心底浮现了出来。
“快,陶昀,”他把碗塞陶昀手里,期待地看着他:“趁热喝!”
“哎哎哎哎哎!”
陶昀还没说话呢,长老就一叠声叫住了他们。
“孤云,你都配了多少药了?”
叶孤云脑子连轴转好几天,没听出长老的言外之意,还搁那傻乎乎数呢:“不知道,大概……二十副?还是三十副?”
“你别折磨小陶了,”长老看不下去了:“你看看这好好的人让你喂的,哪还有个人样?”
“那是病的!”
叶孤云心虚反驳:“而且我这药绝对能治好!”
“得了吧。”长老收了玩笑神色:“我说很多次了,但我这次最后再说一遍,你太把看病当儿戏了!”
“小陶,喝了我的药吧,我跟你说过了,虽然会失去灵力终生无法修炼,但治好的概率有八成,好歹命是能保住了,你还年轻,像个凡人一样过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什么?”
本来还想忿忿反驳的叶孤云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失去灵力……无法修炼?”
他眼睛都瞪大了。
入了道,体会过非凡的力量,窥见这瑰丽世界的一角以后,哪个修士还能再接受重新变回凡人?哪个修士还甘心过凡人庸庸碌碌的一生?
这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陶昀也在犹豫。
“这还犹豫什么啊!别喝他的!喝我的!”
“喝你的?”长老冷嗤一声。
“你治好的概率又有几成?”
“……”叶孤云沉默了。
换作过去,他肯定毫不犹豫地说十成,或者撑死了谦虚一点说个九成九。
但他在这病上栽的跟头太多了。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他在一个冷门古籍上看到的法子,那药材有没有用还不好说。
“只是修为而已,凡人没有修为照样可以满足安乐地过一生,觉得一百年不够的话,咱们门内还有驻颜丹和延寿丹,续个几百年不成问题。”
长老苦口婆心地劝,“还是命重要,只要活下来,什么都会有的。”
“孤云,你的药呢?也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陶昀沉默听完了长老的劝诫,又抬起头问叶孤云。
“没有,虽然无法保证治好的概率,但确实没有副作用。”
叶孤云不知为何又有些不敢看他。
他会怎么选?
还会相信他吗?
陶昀抿了抿唇,抬起了叶孤云的药碗。
“哎哎哎?!”长老急了,还想再劝,但对上陶昀的目光,不知怎么熄了火。
最终,他只是没好气儿地道:“你用了什么药材,报来我听听掌掌眼。”
叶孤云一五一十报了,长老虽然对那个古籍介绍的核心药材嘀嘀咕咕说什么“没听过这种功效”,但还是说。
“喝吧,里头没什么危险的药物,喝了如果不舒服就喝我的药,我的也有凝神镇痛的功效。我听过了,他用的药跟我的药材没有相冲的。”
陶昀点点头,深吸口气,端起叶孤云的药一饮而尽。
是成是败就看这一下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91章 原是空
所有人都密切地关注着陶昀的反应。
长老端起自己的药时刻准备着。
一息、两息……没有变化。
依旧是蜡黄的脸,凸出的眼,凹陷的五官。
叶孤云一边把脉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把脉也把不出什么,依旧是紊乱的灵力。
“怎……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叶孤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
“哪会那么快就生效……”
陶昀自己也绷着面皮,这话也不知是说给叶孤云听还是在安慰自己,谁知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口吐黑血,全身抽搐不止,痛苦地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剩下两人吓了一大跳,长老忙掰开他的嘴就要给他催吐,又压不住他,眼见他血一口比一口吐的多,看着像是不行了,只好咬咬牙死马当活马医,把自己的药掐着他脖子灌了进去。
陶昀在剧烈的挣扎中当然被呛到了,狂暴的挣扎后发出了像窒息一样的嗬嗬声,开始伸手去掐自己的脖子。
叶孤云和长老忙着压住他,谁也不知道在他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两人额前都出现了豆大的汗珠,也不敢说话,生怕惊动了什么,只是一味闷着头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嗬嗬”声消失了。叶孤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就那么对上了陶昀的视线。
很难描述那一眼中的情绪。
叶孤云和长老急忙去摸他的脉,两人碰了一下就纷纷沉痛地收回手,低下头。
……回天乏术。
陶昀显然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是我自己选的……无妨的,是我自己选的。”
“你们出去吧,一切都结束了,最后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长老把陶昀搬上床,拍了拍陶昀的肩,欲言又止地看了叶孤云一眼,还是走了。
“孤云?”
叶孤云没走,僵在原地,陶昀轻声催促。
他的性格说不出什么重话,这已经是一种很强的催促了。
叶孤云咬了咬唇,还是没动起来。
“陶昀……”他后头哽住了千言万语,该说什么呢?能说什么呢?
陶昀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
叶孤云从没见过他这副神情。
“叶孤云。”
他罕见地连名带姓叫了他的大名。
“我本来想起码演到底的。”
……什么意思?
叶孤云怔愣抬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的眼。
他见过那双眼的许多模样,含笑的、认真的、痛苦的,甚至是死气沉沉的,唯独没见过这样冷漠的。
“不要再这么看着我了我会有今天,确实是我咎由自取,可我也不愿意看见你这副令人作呕的作态。”
……啊?
他在说什么?
叶孤云连悲伤都忘了,完全被这变故钉在了原地。
他果然恨他。
因为他的骄傲,因为他给他带来的痛苦,因为他的药断送了他的生路。
因为……
“你又在想什么呢?你这副样子真的很可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陶昀操着嘶哑的嗓音,挤出了一声发自肺腑的嗤笑。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有今日,是我早就已经预见了的,本来还想心存侥幸,觉得或许你真的有办法,哼,原来你也有办不到的事啊?天才。”
陶昀目光如刀,唇齿成枪,一戳一个痛点。
叶孤云自觉他如今变成这样都是自己害的,恨自己也是应当,于是低头不语,任他奚落。
“抬起头来吧,天才?你这高贵的头颅,还有低下去的一日呀?”
“摆出这副模样,在给谁看?哦,对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反正都要死了,这半辈子的戏我也演腻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啊,哈……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高高在上又趾高气昂,你凭什么?!哈,这个病你治不了对我来说也是好事一桩,真没想到啊,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露出这副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撕心裂肺地笑起来,又很快因为全身的剧痛停止住了动作。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了!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讨厌的还是称赞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所有人都承认你的天赋!”
“有了你!都是因为你!我明明天赋也不差,哈,都是因为你!没有人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所有人都用那种惋惜的目光看我!什么天赋也不差,可惜不如你!什么刻苦有余,但天赋不足!哈!”
他眼里的恨意浓得快滴下来了。
“你记住,叶孤云,都是因为你,我的病才治不好的,哈,你也有使尽浑身解数也治不好的病,真好啊,虽然你不配,你不配!”
“我想活!我想活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总之我当时就被他这一连串说懵了。”
叶孤云道。
“前辈你这话题收得好猝不及防。”
姜昭吐槽道。
“这样方便,你更加体会我的心情嘛,我当时就是这么猝不及防的接受这些信息了。”
叶孤云心有戚戚的说,“别说当时了,现在我都懵。”
“这种事情上前辈怎么意外的这么天真。”
姜昭摇头叹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跟着往他心口戳刀。
安慰是不可能安慰的,她看叶孤云也不是很需要的样子
“前辈的性格又这样又那样,交不到朋友很正常的啦,这种情况下有人主动贴上来才应该警惕啊。”
……不对,她怎么好像把自己也说进去了。
算了不管了。
她坏心眼地夹带私货:“前辈真的很笨啊,这么轻易就被人骗了,唉,还是我对前辈好对不对?”
叶孤云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最后决定忍气吞声。
“之后呢,前辈?”
“哪还有什么时候之后?之后他就死了。”
“说的是那份真情剖白的之后啦,他说了什么?”
叶孤云别过头去,不说话。
姜昭戳戳他,“前辈误会我啦,就他说的那些话你不说我都猜的到。”
“肯定是说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但跟你做朋友愚弄你别有一番风味吧?还能跟你偶尔蹭蹭更好的资源,或者学点你的思路之类的。”
叶孤云露出见了鬼的神情。
“不是,说真的,你真的是法修?不是卜修?”
“都是些话本用惯了的啦,前辈你真老土。”
叶孤云:“……”
“所以我问的是,他不是说……他早就预见了这一切吗。”
姜昭嘴角的笑冷了下来。
“他怎么预见的?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孤云愣了下:“说到这个……”
第92章 粘人的狗是幸福的负担
“说到这个,我也是才想到,你的意思是陶昀和魔族有……某种联系?”
姜昭:……
“你要么先别配药了吧?先睡一觉吧?我看你这状态配出来的解药能不能吃还不一定呢?”
“歇歇吧,前辈,歇歇吧,别配出来啥有的没的真把千里城的人吃死了。”
叶孤云非常憋屈地翻了个身:“我就是最近光想着配药没想别的。”
“好好,知道了,咱们先不说这个。说说解药吧。”
“……”敷衍之后是另一个提不开的壶,叶孤云都没脾气了。
“小卫啊,咱们这个说话呢,讲究铺垫,讲究起承转合,讲究含蓄之美,你懂吗?”
“不懂。前辈别转移话题。解药怎么样了。”
姜昭顿了顿,“其实我更想问,还是当年那一副吗?”
“当年的药,真的配错了吗?”
“…………小卫啊。”
叶孤云漫长的沉默了,沉默后叹息一般地唤她。
“哎,我在。”
她无缝应答,却没听见他的回话。
“前辈,说话拖拖拉拉是不好的习惯。”
“小卫啊,猜得那么准还毫不客气也不是好习惯。”
姜昭不说话,挑眉看他。
她耐心是有限的。
接收到她的视线,叶孤云不敢再说些有的没的了,老老实实回答。
“是。”
“解药还是当年那副,陶昀走后我思来想去许久,翻阅典籍无数,又做了不知道多少场试验,还是觉得我没错。”
“所以你种下了那一片无相花海。”
“你连这也猜到了。”
叶孤云捂住脸,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完全赤裸,无所遁形。
“我又不傻,前辈,那一大片花海摆在那除了你没人动,是个人都猜得到问题在花海上。”
“所以,现在解药也研究出来了,那走吧,咱们去配药。”
她鲤鱼打挺跳起来,冲叶孤云伸手。
叶孤云却没握住她的手。
“你就真觉得那是解药?”
“叶前辈不是研究了这么多年吗?我不信你,也得信时间啊。”
“可陶昀……”
“陶昀到底是不是因为吃了你的药死的还不好说呢。前辈不也觉得那就是解药吗?”
姜昭晃了晃手:“快点,不然你就自己爬起来。”
叶孤云犹豫了一瞬,还是在姜昭不耐收手的那瞬间握了上去。
姜昭捏了捏他的手,一使劲儿把他拉了起来。
力度有些用大了,叶孤云比她想象中轻一些,一时不防整个人盖在了她的身上。
一股浓浓的药味儿顿时将她覆盖了。
她皱了皱眉,嫌弃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领子,刚要往后拉,就被叶孤云抱住了腰。
“拜托了……就这一会儿……之后要打要骂任你发落。”
他说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心里的道德和自私在打架。
但谁管它,他只是……只是太想有个地方歇一歇靠一靠了,姜昭对全局的把握,和极其靠谱的气质,都让他有依靠的冲动。
他得承认,他钦慕姜昭。
此时靠在姜昭身上,把她抱在怀里,让他觉得无比安稳,哪怕之后,或者就是下一秒被姜昭把头打掉,他都觉得无所谓了。
姜昭忍着一身苦涩的药味儿,念在他劳苦功高又刚直面阴影的份儿上任他抱了一会儿。
“好了吗前辈?”
“马上。”
虽然这么说,但叶孤云看上去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再抱剁手哦。”
“嗯,剁吧,左手还是右手?给我留一只就行。”
“嗯?”姜昭没料到是这个反应,好笑道。
“我要你手做什么?”
“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随便,归你了,你可以带它去任何地方,随便做些什么……”
越说越像梦话。
“好意心领了,不需要哈。”
“再想想嘛,你一定需要的。”
“叶前辈。”姜昭叹息一声,将他脑袋按死在颈窝。
叶孤云寒毛倒竖。
“真是的,前辈这么爱撒娇,我很头疼的啊。”
她呼噜了两下叶孤云的狗头。
叶孤云想抬起头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好了,小卫你松手吧!”
“那怎么行。”
姜昭死死压住他脑袋,森然笑道:“我懂的,前辈心理压力很大吧,心里很难受吧,诶呀我这人最擅长体谅前辈的心情了,靠吧靠吧,尽情靠吧,前辈别跟我客气。”
“但是吧,我这个人呢,比较小心眼,前辈,靠了我的肩膀,就要拿出让我满意的结果出来啊。”
她语调轻柔婉转极了,但手上的力道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叶孤云能清晰感受到那只素净修长、骨肉匀亭的手,捏在他脖子后,一点、一点地收紧。
分明没用多少力气,收紧了半天还只是轻轻搭在他的脖子上,但他就是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像是一把剑悬在了头顶。
这可比什么切一只手下来恐怖多了。
叶孤云冷汗都出来了:“我明白了,放开我吧,我好了,咱们现在就回城主府配药吧。”
“真的好了吗?前辈别客气,可以再靠靠的。”
姜昭很慷慨爽朗地道。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真不用了,我现在好得很。”
“是吗。”
姜昭遗憾地松开了压着他脖子的手。
叶孤云如蒙大赦,当即以一种姜昭都险些看不清的速度重新站好。
那腰挺得笔直,好似一根竹竿儿成了精。
姜昭还从没见过这人站这么直过,当下饶有兴趣地多端详了片刻,给叶孤云看得额角要冒汗了才收回视线,很自然地把手往空中一放。
叶孤云很有眼力见儿地把自己胳膊垫在她手下。
“很好,走吧前辈。”
叶孤云动了动喉咙,吞下了不知为何冒到嘴边儿的“嗻”,运转身法,带姜昭回了城主府。
虽然被姜昭开解了一通(姜昭:?我没有),但他还是对他的药毫无信心。
这次……能成功吗?
第93章 民怨
那是他们前脚刚到城主府,后脚府内就乱了起来。
“圣、圣手不好了!”
那个眼熟的侍卫急急忙忙推开小院闯了进来。
“说话别大喘气儿,我好着呢。”
叶孤云习惯性贫了一句,才问:“怎么了?”
那侍卫刚喘匀了气:“不好了!重症患者逃出来了!”
“什么?!”
“怎么回事?!”
叶孤云和姜昭一下严肃了起来。
“刚才传来消息说少城主不行了,城主心急之下前去探望,结果不知怎么就被那些患者捉住,抢走了钥匙!”
“现在那些病患正在满城闹事呢!”
姜昭和叶孤云对视一眼。
“配药需要多久?”
“那么多人,最快也要两个时辰,而且病患不配合的话,灌药也需要时间。”叶孤云忧心忡忡。
“能做成外敷的吗?吸收进去那种?”
姜昭转眼就想到了办法。
“你是想……?”
“我可是法修。”
她自信一笑,转头把叶孤云塞回屋里了。
“那就这样,你专心配药,外面有我守着,两个时辰以后我来砸门。”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是!等等!还有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叶孤云艰难抵住木门,她看着也没怎么用力啊?怎么这么难顶?!
可恶,她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那个药!……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啊……万一没用怎么办……”
他声音越说越小,但还是抵着门,执拗地等姜昭给一个答案。
“没用?没用那我就跟前辈一起死在这呗。”
“我的命,就交给前辈了。”
姜昭最后对他道德绑架了下,一使劲儿,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姜昭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明媚又张扬的微笑。
“真是的……”
叶孤云都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捂脸低笑一声,嘟囔着抱怨几句,就马上撸起袖子开始处理草药。
“小孩儿,醒醒!过来搭把手!”
虽然姜昭不是医修,也对医术一窍不通,但有了她的肯定,他心中莫名安定了下来。
.
姜昭把门关上以后第一件事是联系墨沂。
结果一看玉简,好家伙,墨沂已经给她打了好几个通讯了。
她赶紧回过去,墨沂那边瞬间就接通了。
“巫道友!”
“卫道友,你在哪?”
墨沂声音里都是压不住的焦急。
“城中的患者闹起来了!你有没有事?!”
“我在城主府,我没事,巫道友放心。倒是道友出没出事?”
“我也没事,我马上来。”
真的是马上,墨沂前脚刚挂了玉简,后脚就出现在了姜昭的面前。
他看上去没受伤,衣摆上也没沾尘土,之前的处境应该还算从容,只是神色焦急,额头有细小的汗珠。
墨沂一下就扑上来检查姜昭的情况,一边看一边不放心地问:“卫道友有没有事?你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被他们伤到?”
“我没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患者闹起来的。道友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墨沂确定了姜昭连根头发都没少,放心了,这才有心思回答她的问题。
“我本来准备好了饭菜,见你一去不回,有些担心,去你惯常打玉简的地方寻找也找不到你,所以情急之下收了菜出来找你。”
“我当时一边找一边打你的玉简,结果正好碰上第一波出来闹事的患者。”
“他们有神志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
“最开始出来的那一批呢?”
“有。”
姜昭目光一凝。
墨沂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所以这次不是意外?”
“怎么可能是意外?刚刚城主府的人来报,说是用少城主的安危把城主骗过去的。”
“这群病患早有预谋?”
“应该是的……我其实担心过病患的动向,还问了问城主怎么安置病患的,城主说他都有派专人照料。”
“他还说,少城主的吃穿用度与所有病患一致。你说,少城主被关在哪里了呢?”
墨沂沉吟片刻,不可思议道:“他难不成把自己儿子和其他病患关一起了?!”
姜昭不答,只是悠悠叹道。
“他是位好城主,只是不知道,居民能不能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他儿子又能不能理解他一把年纪的老父亲。”
她又瞄了浑身上下透着愚蠢和不解的墨沂,居民和少城主不一定没理解,但这个笨蛋花瓶绝对没理解。
她再次叹气,不知道这小子这么多年怎么混的,笨成这样居然还没被人阴死。
她只好掰碎了解释道:“城主把儿子跟普通居民安排到一起,一方面是为了给居民吃定心丸,告诉他们自己绝不会放弃他们。”
“另一方面,少城主与百姓患难与共的这段经历,会让他之后继位的阻力大大减少,百姓们也更乐意配合他工作。”
姜昭眼看着这小子表情从懵懂不解变成恍然大悟,怎么说呢,心情真是十分复杂。
无语也是真无语,但感觉当年教会徒弟都没这么大的满足感。
毕竟教会聪明人和教会傻子的难度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少城主和百姓是对城主的安排不满,觉得城主在让他们等死,才联合起来闹事的?”
“不能下定论,毕竟叶道友这几日也确实去看了病患,他们就算不信城主,对叶道友的所作所为也该有目共睹。”
“也有道理。”
墨沂一脸沉思状。
姜昭放他想也想不出什么,索性指挥道。
“城外有隔绝阵法,我几日前做了加强,如无意外他们应该出不去,巫道友,接下来你我共守城主府。”
城主已经被抓了,救回来可能也感染了,去救平白增加风险,他好歹也是一城之主,总有些保命的法子,不必担心。
再者说,姜昭之前也留了个心眼给他施了道符咒,他生命垂危时符咒会起作用,到时候再去救也来得及。
至于城内,随他们怎么闹,她们虽然武德充沛,但人手不足,难免顾此失彼,索性随他们闹,总归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守在城主府,让叶孤云安稳配药才是解决一切的关键。
现在病患们可能还是漫无目的的在城内闹事,但姜昭相信,怨和恨终归会让他们聚集在城主府。
第94章 拒绝不良婚俗从我做起
情况很不乐观。
金丹期的限制有很多,她的战力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超常发挥”,但超常太多的话,墨沂又不是真傻子。
姜昭评估着城内的战力。
别看她和她攻略对象修为都很高,但其实他们才是不正常的那一批,普通修士这辈子能修到金丹元婴就谢天谢地了。
修真界中能修到金丹的修士不足四成,这其中还能到元婴的修士不足一成,能修到后面等级的更是人数寥寥。
而千里城显然不是什么卧虎藏龙的地方,就看它这偏僻的位置,有几个元婴就顶了天了,就算真有大能相中了这犄角旮旯,这疫病也破不了他们的防。
她之前问过城主,被关起来的病患主要是炼气筑基和金丹,这种修为低的一感染一个准儿,元婴期的倒是也有几个用丹药堆上去的废物中招了。
这也就是说,她们要面对的,是半个城池的炼气、筑基和金丹修士。
不算难,理论上来说墨沂都能几巴掌轰平,但对方也只是可怜百姓,不能真对着他们下手,还要收手斟酌着力道。
这就比较麻烦了,又是姜昭只能动用金丹的实力,还得放水。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人都重病缠身,想必剧痛之下实力发挥不出几分,不然他们就真的不用打了。
她将城主府还剩下的卫兵召集起来——之前走了一批护送城主去见少城主,动乱发生后又走了一批自发前去控制场面的,本来剩下的人就不多,现在更是少之又少。
姜昭看着这几只虾兵蟹将也头疼,打也不能打,接触了就有感染的风险,守在最后方做防线也不够用。
“你们知道城主把那些未患病的修士关在哪了吗?”
几人对视一眼,点头。
姜昭松了口气:“很好,把位置给我留一份,然后你们分配一下,派几个身法好的人去每个人看管一个地方,不要出头,就在周围潜伏,有异动就发玉简报告给我。”
“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踪迹。”
几人领命而去,还剩下几个人留在原地待命,姜昭用不着他们,索性把他们都打发进叶孤云屋子里给他差遣。
安排完这些不可控因素,姜昭刚松了口气,就见墨沂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做什么?”
“你也进去吧,外面交给我就行。”
“……”
交给他她怎么可能放心。
“巫道友是看不起我?还是信不过我?”
姜昭没直接回答,直接给他扣了两顶帽子让他闭嘴。
“我、不是、不是!我没有!”
墨沂果然手足无措地解释。
“只是!到底危险,我知道卫道友能力很强,但有不少病患与你实力相差仿佛,我……你受伤了怎么办?!”
姜昭眼神慈祥地看着他。
傻孩子,谁受伤还不一定呢,不是她吹,她就站在那任他们砍,那帮子病患不眠不休砍上一个月能给她划出个口子都算他们有本事。
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
她坚毅道:“那如何使得?!巫道友,我们虽以平辈论交,但我亦晓得你实力高强,非我一介区区金丹可以比拟,硬要说的话,是我高攀!”
“怎会?!卫道友如此优秀,假以时日成就未必比我……”
姜昭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上前一步捧住他的手。
三,二,一,很好,脸红了,闭嘴了,看上去已经不会思考了。
她声情并茂地道:“但是!就算你实力再高!难道我就能把一切都抛下躲在你身后,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你的保护吗?!”
“本来人手就不足了,能出手的只有你我二人,我怎能放任巫道友一个人面对那些百姓?!”
蚁多咬死象虽然不适用于这个情况,但是姜昭还没忘记墨沂的传闻。
他在自己面前是听话了,但她到底与他相处日短,平日看他言行举止也不十分将这些患者放在心上,留他一个人在外面,回头真打死几个患者就糟糕了。
“卫道友……”
墨沂刚露出感动的神色,忽而面色一变:“不对。”
墨沂凑近了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本来因为姜昭捧着他手的缘故两人就离得十分近,他一凑近,整个人就笼罩在了姜昭身上。
姜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他狐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药味儿这么重?”
“我方才还以为是院子里的味道,但凑近了一闻……怎么卫道友身上的味道,似乎比院子里的药味还重?说起来我还没问,卫道友怎么会在城主府?”
姜昭:“……”
这狗鼻子来得真不合时宜。
“方才打完玉简,过来问问解药的进度罢了,进了叶道友的屋子,自然味道大。”
“这样吗。”墨沂语气不明地来了一句。
姜昭:“……”
很烦欸!真是的他就不能想点正事吗?!什么时候了还关心她身上的味道,他没别的事情做了吗?!
看不到墨沂的神情,姜昭拿捏不好他的心思,但是莫名其妙有点心虚,有些恼羞成怒地推了推他胸膛。
这一手可谓是饱含私心,位置十分精准,力度也恰到好处。
啊,虽然看着是精瘦类型的,但该软的地方还挺软的嘛。
姜昭哄好了自己。
“巫道友,怎么了吗?”她故作不解。
“你站得有些近了。”
她轻轻抬头……看见了一节通红的脖子。
姜昭:“……”
就是说,这不至于吧?这小子怎么做到纯成这样的?她记得巫族习俗之类的挺开放的吧?穿着也比中原穿得慷慨一些啊。
啊说起来墨沂穿的好像不是巫族的服饰,应该是结合巫族服饰文化做的汉服,不是,谁给他做的?!在巫族也穿成这样吗?没人管管这个小气鬼吗???
他这样她真的要怀疑巫族是不是有什么碰了就要负责的习俗了。
原来巫族是这样表面开放内里古板的民族吗?!
姜昭还在思考这小子让她负责她怎么推却,或者怎么说服沈珩他们一起当三,但城主府外越来越近的叫骂声却把她拉回现实。
“巫道友。”
听着外面喊杀声近了,姜昭又拍了拍墨沂,示意他回神。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正事要来了。
第95章 围城
鼎沸人声由远及近地袭来,与此相伴的却是一股森凉寒气。
是魔气。
离得近了,喧嚷的内容也清晰了起来。
“打倒城主府!铲除走狗!打倒城主府!铲除走狗!”
“以为把我们关起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以为找几个人来演演戏我们就感恩戴德了?就任由你们拖着了?我呸!”
这句话指向性比较明显,姜昭猜测是对某个被抓住的士兵或是城主说的。
“兄弟姐妹们!上啊!我们活不了,他们也别想活!都来给我们陪葬!!!”
“杀啊!!!”
啊哦。
这么激动吗?
外面喊的气吞山河,姜昭还在垂眸考虑是直接开打还是再嘴遁尝试一下挽回局势。
尚且不知墨沂实力受限以后可以动用几成,抗住多久,合体期巅峰虽然不至于被蚂蚁咬死,但阻止起来想必也会吃力。
只是外头闹事的应该脑子都不大好使,或者说只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找个由头肆意发泄心中的恐惧绝望罢了。
城主都把儿子放病患堆里了,只有真傻子和装傻的看不出他的意图。
这个时候出去嘴遁想必也拖延不了多长时间,毕竟你叫不醒一群装睡的人。
但是直接打,那可是两个时辰,——就算把那些人手送进去帮忙配药,一群外行也不见得能把时间缩短多少。
虽然现在有城主府的防护罩拖着,但毕竟蚁多咬死象,那防护罩撑死了大概也就能拖半个时辰。
那就是还剩下一个半时辰,不知道修为受限的墨沂撑不撑得住。
还是得想一想取巧的法子。
她还在想办法,忽而手头一热,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被人轻轻捏了捏。
只捏了很小一块,用了很轻的力气,察觉到她注意到了就急忙收了回去,做贼一样。
“咳、卫道友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姜昭余光瞥见墨沂已经做好了起手式,巫咒蓄势待发。
她:……
倒也不是担心……或者说,与其说是担心她们挡不住百姓,不如说她担心墨沂真失手打死几个。
到时候那可就不好说了。
“巫道友,你掐的是什么咒?”
是她没见过的手势,应该是巫修的独家法门。
“是可以让人瞬间睡过去的咒法。”
姜昭第一反应居然是感动。
他居然甚至都没想伤人。
而且想的这个办法居然好像还真的可行。
她深刻反思了自己对他的误解,然后跃跃欲试道。
“可以一试。”
她划了片水镜出来,镜中映着的赫然就是城主府外的情况,人海乌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她点了点水镜的画面,放大了一点:“仔细看看这些人,大多都是身上并没有长外骨骼的,应该是前期或是中期的患者。”
墨沂冷笑:“他们应该也不敢把已经魔化的后期患者放出来。”
“巫道友,你这咒可以群发吗?”
姜昭拿出阵盘。
“当然。”
“耗费灵力吗?”
墨沂知道她想问什么,爽快回答:“这是我们巫族最低阶的咒法之一,发个几百下都没问题。”
妥了。
.
城主府的防御阵法早已启动,外头的病得歪歪扭扭的虾兵蟹将暂且还啃不下这硬骨头,无数术法烟花一般砸在透明的防护罩上,也只是听个响。
但滴水石穿,在持之以恒的攻击下,防护罩上还是出现了丝丝裂痕。
城主被绑着跪在最前面,看着防护罩上的裂痕,心中凉了半截。
不知叶孤云他们还在不在。
又还愿不愿意救下这些已经被疾病折磨得理智全无的人。
他已经跟这些癫狂的城民解释过有还真门的长老前来相助、他们没有被抛弃了,可他们状若癫狂,着了魔一般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想让所有人都为他们陪葬。
甚至连他的儿子也……正是因为他儿子的配合,他才关心则乱,那么轻易就被骗进病患们的陷阱之中。
他知道儿子的憎恨从何而来,也清楚城民的怨恨从何而来,这都是他身为城主的责任的一部分。
他一开始……确实也是打的为儿子铺路的心思才把儿子和病患关在一起的,之后发现疫情不可控以后确实也是真打算熬死这些人,换得剩下人的平安。
这都是他的罪,他承认。
如果他的牺牲就能换来百姓的满意和配合治疗,那么他在所不辞。
可百姓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他说过很多遍,还真门的长老就在城主府为他们研制解药,让他们无论如何不要去城主府冒犯打扰,可他们仍旧不相信。
甚至还挑衅一般地真的聚集到城主府外。
此时距离城主府被围住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从始至终,里面鸦雀无声,完全没有人出来尝试阻止或是解释。
或者说,里面真的还有人吗?
他们真的还在这里吗?
这座城……还有救吗?
他万念俱灰地垂下头,绝望地闭上眼。
“低下头干嘛?!”
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粗暴地扯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来啊!抬头看看!你的城主府马上就要被破了!”
“让我们看看,你那所谓的还真门长老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哈,听他骗人,咱都在这围了这么久了,那劳什子长老要在早就出来了。”
“就是就是,我看他就是舍不得他府里的宝贝!呸!”
“呵,指不定里头还真安排了个’长老’!”
“哪来的长老?就城内这情况,他还敢放外界进来?都没看到外头那个结界吗?”
有人极其不屑地嗤笑一声,往城主身上吐口水。
城主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从事发到现在还不过半天,他华贵的衣料上已然看不出半块好布。
“你大爷的!想熬死我们,你也别想活!”
“还’长老’,你最好祈祷别让我们看见你安排的那个骗子!”
“来了正好,一起送上路。”
这一圈人说着说着狂笑起来,他们基本就是这次反抗活动的领头人,而他的儿子,这座城的少城主,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毫无插手的打算。
城主闭了闭眼,浸泡在恶意涌动的漩涡里,无力反驳,事已至此,心里只希望叶孤云他们是真的走了。
他不敢再奢求别的了,只希望起码叶孤云一行不要为自己的善意付出代价。
突然,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消失了,人群静了一瞬,骚动起来。
“那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阵盘从城主府中射了出来,在空中旋转着飞速变大,眨眼间便笼罩了这片天空。
众人纷纷举起手中武器防备,刚要攻击。
“嗡——”。
只听一声轻响,那阵盘突然亮了起来,立竿见影的,城主感到一阵困意袭上心头。
睡眼朦胧间,他依稀见到一道人影向他扑来。
第96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
叶孤云在实验室内加班加点生死时速,就怕慢上一时三刻的会害姜昭在外头多受一道伤。
实验室设有隔音阵法,是他先前躲姜昭的时候用一次性法器设下的,是时效性的,设下以后不到点儿就解不开。
设下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根据他对自己的了解,只要知道姜昭在外面找他,他根本就不可能忍得住不给她开门。
设下阵法,听不到,心就不会乱,不会想象到她失望的目光,他就还能安心骗自己咬紧牙关努努力。
但现在的他只想抽死当初的自己。
该死的,阵法设下了他也解不开,对外界情况根本一无所知,不知道外面战况如何,不知道她受没受伤,严不严重,还……活没活着。
他知道姜昭虽然只是金丹期修士,但战力强悍,实战经验丰富,人也聪明,战术灵活,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合体期剑修都不一定是对手。
但对面毕竟人多势众,双拳难敌四手。
而且……怎么能不担心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放心不下,他人被关在实验室里,心肝煎熬得像是在被叉在火上烤,只能咬紧牙关更卖力地干活。
在这种担忧的驱使下,他忙得手都舞出了残影,脚下忙前忙后的险些踩出火星子,给周围被姜昭打发来帮忙的一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叶孤云凶巴巴道:“你们几个去磨药,你们几个去煎药,你们几个去处理药材!”
他飞快地给每个人都分派了任务,又忙里偷闲地挤出时间给每个人讲解演示,监察成果,以防万一,忙得在不大的试验品里转成了一颗直冒火星的陀螺,才终于得以提前完工。
本以为推开门以后可能面对的就是血流漂橹的惨状了,再不济也是喊打喊杀,谁想整个院子里只有姜昭、墨沂和城主三人。
其中姜昭和墨沂对坐在院外的石桌旁,一人抱着一只碗,饭菜摆满了一桌子。
叶孤云的鼻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嗅到了香味。
而城主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来回踱步双目空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孤云傻了。
“前辈出来了?药配好了?”
姜昭一下注意到了叶孤云,咽下嘴里的饭跟他打招呼。
城主一听叶孤云出来了,那脑袋啪一下扭下来,叶孤云看了都担心他脖子会不会断。
“……啊、嗯,嗯……”
叶孤云被这岁月静好的画面冲击懵了,梦游般回答,“那些病患呢?”
他在做梦吗?难道其实患者没有聚众闹事?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外头睡着呢。”
“……睡着?”
叶孤云恍恍惚惚又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嗯,睡着。”
姜昭拊掌赞叹道。
“说起来真是多亏了巫道友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完全不用正面打嘛,施几个昏睡咒就好了,省时又省力。”
她之前真是误会墨沂了,这小子脑袋也很灵光嘛!
真是的,堂堂正正打架太久都打出思维误区了!
墨沂被她一夸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叶孤云眯了眯眼不忍直视地别开了头。
刚才总感觉这小子脑袋边都开出花来了,啧,刺眼。
“还是卫道友才思敏捷,还温柔体贴,居然只是听我说了一遍咒法的原理就能马上将它封在阵中,打一道印就行了,省去了我好多力气。”
“哪里哪里,没有巫道友给我这个提醒我也……”
姜昭躲过了假赛的煎熬,正心情很好地准备多夸两句墨沂,就被叶孤云打断了。
“这些一会儿再说。”
叶孤云对上姜昭不善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他也不想打断她说话的,主要墨沂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太膈应人了。
而且现在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
“解药我做成浓缩气态的了。”
他咽了咽口水,拿出了个小瓶子问姜昭。
“可以吗?”
“就是这个?”
姜昭接过瓶子好奇地凑到眼前看了看,拇指大小的瓶子,里面是绿色的烟雾。
城主在一旁用炽热的眼神眼巴巴看着,目光锁死了那小瓶子,生怕出一点意外,看到两人传递瓶子都想在下头用手帮忙兜着。
“你会布雨的术法吗?把它扔到云里就行。”
布雨的术法有好几种,基本每个法修都会几手,姜昭当时一说要外敷的药,叶孤云基本就猜到她想用什么类型的术法了。
城主一听,忙道:“这个我会,我来吧?”
这种咒法也是城主的必修课,他好歹也是个元婴期修士,自觉怎么也比姜昭布雨速度更快、笼罩范围更大。
这种大规模的术法启动需要时间,现在虽然外头的病患都还在睡着,墨沂也说施下的咒法强度够他们睡上好几个时辰,但事情一刻没落定,他的心便一刻也不得消停。
“了解。”
姜昭没搭理城主,对叶孤云轻快答了一声,便打了个响指。
城主还想再劝,结果视野一黑。
毫不夸张地说天空瞬间就黑了下来。
乌云以一种他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迅速集结在千里城的上空,酝酿着一场雷暴。
城主:……
金丹?
啊?
现在金丹这么恐怖了吗?!
就算是他来也得快一刻钟才能引来乌云啊?
而且……
他抬头望了望天。
乌云的数量刚刚好笼罩了整个千里城。
他人傻了。
城主颤抖着掐了掐自己,没做梦,他又恍恍惚惚去看叶孤云和墨沂,两人眼中没有一丝对姜昭实力的惊讶,全是纯然的欣赏。
不是,这样显得他很呆很没有见识啊!!!
这正常吗?
这对吗???
没人理他,姜昭最后确认了一下。
“前辈,药量够整个城池用的吗?”
“够用,你放心用。”
“那就好。”
姜昭还是想把整个千里城都消一下毒。
她很轻巧地做了个挽弓的姿势,灵力显形铸就的黄金弓箭就出现在她的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目光一下犀利如隼,双手也没见怎么使劲儿,那弓箭就绑着解药携着万钧之力一头扎进乌云中。
一瞬间,雨,落了下来。
第97章 甘霖
先是淅淅沥沥细如牛毛的小雨,润物无声般敲醒这座城市的魂灵。
聚集在城主府外的人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在睡梦中呆呆地淋着雨。
雨水淅淅沥沥地浇灌在他们身上。
姜昭招呼城主掏出玉简,让那些分散在城中的侍卫们把病患全都赶到大街上,叶孤云也叫还在实验室里累成死狗的人出来淋淋雨。
这点声音消失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她们也浸没在这场雨里。
带着药香和生机的雨。
再然后,一声惊雷炸响,惊醒痴呆的人们。
城主府外也依稀有了些动静。
府内的人们面面相觑。
“成、成了吗?”
有人咽了咽口水,带着些许胆怯地发问。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姜昭刚要抹出水镜看看情况,就被叶孤云攥住了手。
“等等……这么快就看吗?药效发挥有这么快吗?”
姜昭气笑了:“你问我?”
“……”叶孤云不说话了,还在琢磨着措辞,“啪”的一声,手腕上被打了一下。
“放开。”墨沂面露不虞。
叶孤云正愁怎么拖时间,当即来了劲儿,整个人站到了姜昭身前。
姜昭:……
怎么觉得这场面这么眼熟?
“放开。”
“不放。”
“你放不放?”
墨沂眯起眼。
叶孤云巴不得他找点事儿跟自己打起来,自己好逃避现实,当即挑衅一笑。
“你谁啊?跟小卫啥关系啊就让我放?你知道我跟她啥关系吗?”
“我跟前辈什么关系啊。”
姜昭非常平淡地反问了句,然后猛地往叶孤云脚上一跺。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叶孤云那瞬间疼得好像见到了素未谋面的太奶。
骨折了,绝对骨折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体面控制自己不要做出原地抱脚乱蹦的举动,疼得了一身冷汗。
“小卫……”
他一字一句都像是牙根里挤出来的。
“有必要……对前辈下手这么狠吗?”
姜昭轻描淡写地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嫌弃地甩了甩,漫不经心道。
“前辈不听我说话,我只能这样了嘛。”
敷衍了这一句,她趁叶孤云注意力还在自己的脚上时二话不说马上划了面水镜出来。
没看到那边的城主盼得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吗?
啧,想看自己划啊,还等着她,一帮胆小鬼,现在的年轻修士真是,啧啧啧。
姜昭看着不远处如出一辙转过脑袋捂住眼,又偷偷留条缝儿往水镜里瞄的叶孤云和城主,扶额无奈苦笑,也看向水镜中。
她投影的是城主府外,先给他们做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被雨淋醒了,呆呆地坐起来,在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昭动了动手,亮如白昼的闪电之后,惊雷若银龙划破夜空,“轰隆”一声,敲醒了所有人都神志。
雨势大了起来,砸在身上微微发疼。
外面的人一下都被惊醒,不再有闲暇管什么前因后果,纷纷惊跳起来,狼狈抱着头各自寻屋檐避雨,浩浩荡荡地散了。
留下一地清净。
像是这只是一座寻常城池下的寻常的雨。
姜昭随意移动视角追上跑进最近建筑里的几人。
他们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屋檐下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地僵持着。
“这是……什么情况?”
终于,有人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记得之前还在城主府门口……”
有人犹犹豫豫接话。
“在城主府门口准备打破结界闯进去。”
提到这个,又有个人语气不善地插入对话。
“对啊!怎么……怎么睡过去了?”
“我记得好像是飞出来了一个巨大的阵盘……然后就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是下雨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那个阵盘的问题!”
有人义愤填膺了起来,透过水镜也能感受到对面的气氛一下子沉凝了。
“我记得睡过去前还是晴天……”
又有人补充。
“我也记得!天杀的怎么现在都下雨了!我们睡了多久?!”
大家东拼西凑地核对出了整个遭遇,屋子里一下嘈杂了起来,对局势不明的恐惧充满了这间屋子,很快大家就精神气儿十足地骂骂咧咧地数起城主的家谱来。
“……但是,等等,”有人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身上。
“我怎么感觉……不疼了?”
“身上不疼了,身上的灵力……”,他感受了一下:“好像也不乱窜了?可以控制住了?”
“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其他人也纷纷感受了一下。
确实,连日困扰自己的苦痛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药香味儿……”
又有人嗅了嗅。
“好像是雨里的。”
“难道……?”
有几个脑子灵光的已经抢先一步奔出屋子了。
姜昭看到这就没再看了,切了水镜笑眯眯看向叶孤云。
“怎样?”
“……什么怎样?”
叶孤云脚已经好了,现在也淋在雨里,没开灵力罩,衣服头发都巴巴地贴在身上,瞧着狼狈得很。
尤其是他的表情,像条失魂落魄的落水狗。
“心情怎样?前辈,你的药成了。”
“……嗯?啊?”
叶孤云看上去傻傻的,整个人似乎已经飘上了云端,晕乎乎的,处理不了一点儿落地的信息。
姜昭看他这样这不废话了,二话不说又抹开水镜,按照侍卫们发的地点找了过去。
街上已经跑出来不少城民了。
而如果说轻、中度感染者的模样尚算轻松,重度患者就看起来很痛苦了。
他们所在的街区烟雾缭绕。
患者们在雨中哀嚎、痛苦地翻滚,每落下一滴雨,他们身上就会像被灼烧般冒起烟雾,这雨于其他人而言是甘霖,对他们来说则是一场酷刑。
叶孤云飘飘然的神志一下被拉回了地上,狠狠跌了一跤。
看着面前这一幕,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是,失败了吗?
重度病患,难道真的药石无医了吗?
他如坠冰窟,却手心一暖,姜昭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第98章 事了
他想别开脸,姜昭又掐住了他的下巴。
“前辈,你做的事,你要好好看完,是成是败都要接受。”
她嗓音里有某种残酷冷漠的情绪,让叶孤云丝毫升不起反抗之心。
不过反抗也没用,姜昭的铁钳最擅长帮别人配合。
他只好将痛苦的目光放在哀嚎的病人们身上。
他们看上去真痛苦啊,当年陶昀也是这么痛苦。
他……害死了陶昀,难道还要再害死这些人吗?
熟悉的无力感被巨大的恐惧裹挟着袭上心头,他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不知是什么力量在撑着他不倒下,说真的看主观意愿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怎么这副表情。”
姜昭嫌弃地捏着他下巴晃了晃,她都还没计较这小子整个人趴她身上的事儿,这小子还矫情上了。
墨沂真是的,这时候没点眼力见,不知道过来帮她把人掀开吗?瞪再久以这位现在的精神状态也是意识不到的。
“仔细看看,前辈,别一副要哭了世界要崩塌的样子了,真是的,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好好看看。”她放大了部分场景,雨浇在药物之上,消去了漆黑粗糙的外骨骼,属于人类的皮肤逐渐显露了出来。
“前辈,你成功了。”
外敷药的作用效果直观而明白,只需看到消失的外骨骼,任谁都说不出叶孤云配错了药这些话。
城主在一旁已然泣不成声,腿软地跪坐下来,眼神渴慕地死死盯着水镜。
有救了。
千里城,有救了。
叶孤云露出恍惚之色。
.
雨连着下了两天一夜,似乎要将所有病气都冲刷走。
城主又跟他们看了会儿水镜,确认城民都在好转以后,匆匆忙忙地带着府内仅剩的几个护卫匆匆忙忙去处理后续事宜,观察后续情况,以防万一。
姜昭她们则是在府内宅了两天一夜。
叶孤云要注意着疫病情况走不开,墨沂见姜昭的威胁消失了也一下闭门不出钻研《蛊经》去了,姜昭闲得无聊,倒出了话本子继续钻研恋爱。
也不是不想出去,主要城主府外似乎一直乱得很,时常传来喧闹的声音。
好像城民流行起了在大街上淋雨,据说现在街上摩肩接踵的全是人,她不是很想去凑这个热闹。
这日,傍晚开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停下了。
姜昭伸了个懒腰,决定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今夜是个晴夜。
乌云散去后,露出了漫天的星光。
她对天文历法之类的算得上一窍不通,但不妨碍她喜欢看星星,当即一个轻功发动,翩然落上屋顶。
屋顶上已经有客了。
她与叶孤云大眼瞪小眼,最后目光落到了他手边的酒壶上。
“什么酒?”
叶孤云似乎没料到话题是怎么突然拐到这的,愣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自酿的。”
姜昭:“想尝尝,前辈分我几口。”
叶孤云失笑,想起两人熟络起来的起点,就是她这么自来熟地闯入了他的花田。
他从储物袋里挑挑拣拣,选了一壶放得最久的扔给她。
姜昭很感兴趣地嗅了嗅,面色由兴味盎然转化成狐疑。
“怎么闻着有些酸?”
“闻着酸,喝着香。”
她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下叶孤云的神色,小心谨慎地倒了一小口喝。
“……”
姜昭面无表情地擒住想逃走的叶孤云,捏住他下巴狠狠把酒壶怼进他嗓子眼里。
吨吨吨,吨吨吨。
她抖了抖酒瓶,确定里头一滴都没有了才满意松开手。
叶孤云酸得五官扭曲成一团。
“亏前辈还是医修,酿酒手艺这么差。”
姜昭冷笑。
叶孤云无暇回话,十分痛苦地闭上眼睛抄起旁边的酒壶就往嘴里吨吨吨灌。
姜昭瞪大了眼,好哇,她还以为是这小子口味猎奇呢,合着是这小子在耍她!
简直是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接触到她不善的目光,叶孤云头皮发麻,知道自己得罪不起这祖宗,又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小瓶酒。
“我错了,这次的没问题。”
他滑跪道歉得十分迅速。
姜昭冷哼一声勉强接受了他的赔礼,这次也是小心谨慎地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亮。
口感清冽又柔和,但入口却辛辣,还带着些微微的酸涩味道,是她喜欢的口味。
这小子手艺不错嘛。
叶孤云见这位姑奶奶看着不生气了才暗暗松了口气,警告自己下次谨慎作死,一不小心真作死了就坏了。
姑奶奶发话了:“前辈这酒怎么酿的?跟刚才是同一种?”
“嗯,刚才给你的那个是最开始酿出来的……不知不觉放了这么久啊。”
“……多久?”
姜昭有种不好的预感。
“六百年。”
姜昭:“……”
叠的她就说怎么这么酸,跟醋一样,他什么手艺啊还敢酿六百年的酒?!
不是专业人士的话,一般自酿放个十几二十年,撑死了五十一百年就得快点消耗掉了,不然只会越来越难喝。
就像刚才那壶酒一样。
她表情不善地眯起眼。
叶孤云赶紧转移话题:“这是我和陶昀一起酿的酒。”
“一晃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姜昭:?
谁准许你怀念过去了?!不是在说酒怎么这么难喝吗?!
但最后她只是冷哼一声。
“那前辈喝了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是啊……有始有终。”
叶孤云睁着迷蒙的眼,刚才酒喝的有点儿猛……醋喝的也有点儿猛,现在酒劲儿上来了。
他忍不住想要多说一点。
“他最后说他想活下去。”
“这件事前辈说过了。”
“他说他不想死。”
“这不跟上一句一个意思吗?”
“他当时看上去好绝望啊……”
“我现在也很绝望啊……前辈你是不是喝醉了?”
俩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姜昭躺在屋顶看星星,叶孤云睁着迷蒙睡眼缅怀过去。
他长叹一口气。
“我早该意识到的,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的,对吗?”
“我居然……哈。”
“我还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直到那天看见你和你那个厨修朋友,我才终于意识到……”
“我真是个蠢货……”
第99章 朋友
姜昭沉默抿着酒,听着醉鬼前言不搭后语地絮絮叨叨。
“这么多年,我偶尔也在想,他最后那番话是真是假。”
“毕竟我只有他一个朋友,根本无从比较。一直以来的朋友说出这种话,还是怪打击人的。”
叶孤云自嘲一笑。
“那天我看你安排那小子交朋友才终于明白,朋友是怎样的。”
姜昭听到这心情复杂。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小事。
看来陶昀给这小子打击得不轻,友情事业双败犬。
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我安排他……也不全是出于友情之类的。”
她得澄清,她其实完全是出于操心惯了的老母亲心态。
“他看着怪可怜的。”
叶孤云:“……”
虽然没想到有人能把这种同情的话说得这么大大咧咧理所当然,但如果是姜昭的话也是情理之中。
“不是因为这个。”
他晕乎乎地道。
“是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你看他的眼神,还有同桌小辈们的眼神。”
“都是——”,他拉了个长音,又灌两口酒:“——坦坦荡荡的!”
“就是那种眼神。”他比划了下,是真喝的有点多了,动作漂浮得像是梦游,完全看不出想表达什么。
“你懂吗?坦坦荡荡的,让人一看就觉得你说的话发自肺腑,你的嬉笑怒骂都出于真心的眼神。”
“没有过!从来没有过!”他捂住脸笑了起来。
“现在想一想,陶昀演得并不好,只是我……”
“所以前辈想说什么呢?”
叶孤云闭上眼。
“我也不知道。”
“在撒娇吗?这么多年终于发现过去自己像傻子一样被人愚弄了很多年所以无法接受?”
“也不是……等等我早就想说了你说话好歹给我留点体面!怎么不见你对其他人这么说话啊!”
叶孤云十分窝囊地在屋顶上打了个滚,又寻到些趣味,左右滚了起来。
姜昭忍着一脚把他踹下去的冲动,转移注意力望着月亮,也仰头喝了几口小酒,继续敷衍醉鬼。
“说明我跟前辈关系好啦,前辈刚才不就说想要坦坦荡荡的吗?”
“你对别人怎么不这么坦荡!”
叶孤云闷闷指责道。
“谁说的?你看我对颜之烨不也很坦荡吗。”
想起被姜昭指挥得团团转的跟屁虫颜之烨,叶孤云无话可说。
“难道我跟他在你心里一个份量吗?”
姜昭喝得有点晕乎乎的,雨后的凉风轻柔地吹拂在脸上,吹得她有些飘飘然,心情很好,也懒得听叶孤云说话了,就随便“嗯”一声。
听了这个他心里有些莫名其妙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可马上又亢奋起来。
“那……那是什么份量?”
“嗯。”
“嗯是什么?是……是我想的那个吗?”
月亮好大好圆……飞升以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古籍没有详细的记载啊,不知道能不能去到月亮上……
说起来她住了那么多年揽月峰,还没揽过月呢。
旁边叶孤云好像扭扭捏捏结结巴巴说了什么玩意,算了,不重要。
姜昭一边畅想着上九天揽月的快意,一边胡乱嗯嗯啊啊应着叶孤云的话。
不管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嗯。”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跟他在你心目中是……一个份量?”
“嗯?……啊、嗯!”
身后传来姜昭醉醺醺慢悠悠的声音。
“是……”
那个词对他来说有点烫嘴,他磕巴了半天才说出来。
“是……朋友吗?”
“嗯!”
叶孤云悚然一惊,心如擂鼓。
他想抬头看看姜昭的神色,但本质是个对感情十分害羞又回避的家伙,最终没有勇气付诸行动。
其实这时候他只要看一眼,或者但凡清醒一点就会发现不对劲——在他身后的姜昭已经站起来了,正晃晃悠悠地踮起脚跳起来捉月亮。
但他现在醉得有点离谱。正害羞得满屋顶打滚,实在挤不出点勇气看看身后新鲜出炉的“朋友”。
他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这种感觉在他发现解药有用的时候就产生了,一直飘忽忽地延续到了今晚,并在今晚达到了顶峰。
他有种奇怪的念头,好像他的哪一些部分——或者说全部——在今天之前都是破破烂烂的,直到遇见了姜昭。
她不觉得他奇怪,不在乎他的失败与失态,虽然比他小那么多,但与他相处时却总牵着他的鼻子走……
他的思维有些乱,但他的意思是,她真的好不一样。
她真的好厉害。
遇见了她以后,他才猛然意识到,或许他的一部分在许多年前被陶昀打碎了。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的勇气……一切能让他走出来迈向新生活的品质,似乎曾经被陶昀永远地带走了。
他甚至产生过弃医从武的道路,如果不是门内长老和师兄弟姐妹们拼死反对,他现在应该在某个剑宗做一个餐风饮露的颓废剑修。
那阵子,“儿戏”二字反复萦绕,将他逼得要发疯。
可那时他从没觉得自己碎过。
他只觉得疲惫,觉得可能医修这条路走到头了,难再有寸进,于是自作聪明地想换条路走。
反正他天赋好,以前还有剑修想挖还真门的墙脚来着。
后来长老和师兄弟姐妹们劝下他,说以他这个心态,去做其他修士就是死路一条。
他也明白自己的心境有点问题,也没那么不怕死,于是还是留在了还真门,熬着资历做一个闲散长老,寻常不看病,也不理门派事务,就年复一年地躺在那片为给陶昀治病而种下的无相花海中,任由过往的痛苦日复一日地将自己溺毙。
可姜昭将他拉上了岸。
姜昭……捡起了他的碎片。
虽然是姿态很嫌弃地拎了起来,拼的样子也很敷衍,甚至不愿意把碎片擦一擦,最后的成品也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可到底……是拼起来了。
叶孤云这人适应力很强的,他只是自己拼不起来自己而已,只要有人给他把碎片凑在一起拼出了个大体的人样或者无论什么马赛克样子。
只要拼起来了,他自己就会长好的。
他不需要别的,只需要有个人把他拼起来。
让他意识到,自己曾碎在几百年前那天。
第100章 周檫
最后两个醉鬼是被闻讯而来的城主和被城主叫来的墨沂送回房间的。
闻的什么讯呢?
房子塌了。
事情是这样的,姜昭喝的有点大,最后竟直接在屋顶上运起轻功,想摸摸月亮。
好消息是她就算喝多了潜意识里也记得时刻捂住马甲,只是用金丹期的灵力玩闹似的在屋顶上上蹿下跳。
坏消息是哪怕是金丹期,她的力道也不小,而身边更是还有滚来滚去的叶孤云帮忙给本就辛苦支撑的屋顶松瓦。
两人前呼后迎、你来我往,你方唱罢我登场,屋顶的承受能力受到了空前严峻的挑战。
整个屋子咯咯吱吱忍辱负重地挨了几下,终究承受不住此等非人行径,不知是哪儿断了气儿似的长长“吱——”了一声,终于骂骂咧咧地光荣牺牲。
这动静惊动了附近的守卫前来查看,鉴于这两位身份特殊,在城里地位超然,所以守卫没敢贸然行动,只是联系了城主,城主又匆匆赶回来亲自通知了墨沂。
墨沂被从研究里拉出来时满脸问号,糊里糊涂跟着城主走到废墟前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就要去刨姜昭。
姜昭哪里有事,这点动静连筑基都砸不死,她被挖出来时已经酒疯耍够了,沉沉睡了过去。
身旁不远处是也毫发无损的叶孤云,这小子还在说梦话一样不知道嘟囔些什么,看不出睡没睡着。
墨沂对城主殷切的注视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姜昭身前,比划模拟着姿势,研究着什么姿势能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动作最轻柔地抱起她。
被无视了个彻底的城主:“……”
“那个,巫前辈……”
城主试探性地暗示道。
“嗯?”
墨沂百忙之中传音回了个鼻音。
城主抽了抽嘴角,要不要这么谨慎,这俩人可是房子塌了都还在安心睡大觉的主儿。
“巫前辈,叶圣手……”
“在忙。没时间。”
“可是叶圣手……”
墨沂没理他,终于找到了满意的姿势,半跪在废墟上俯下身虚虚覆盖在姜昭身上,借着废墟崎岖不平的表面轻轻抄起姜昭的后背和腿弯,稳准狠地把她扒拉进怀里。
然后转身就走。
城主在后头摇头叹气,知道叶孤云他是绝不会管的了,于是吩咐人抬了顶软轿来,把他们千里城的大恩人珍而重之地……用灵力举起来放到上面。
刚要起轿,就见墨沂去而复返。
“巫前辈可是……”
可是终于良心发现要带走叶孤云?
城主话说到一半就被墨沂面色不善地瞪了一眼。
【不要出声,给我找个新屋子。】
城主一脸懵逼,但还是传音给下面的人为他带路。
他当然不会知道墨沂刚才心里经历过怎样一番曲折的心理斗争。
送姜昭回房间——不妥,他们还未成婚,此事不妥,恐怕姜昭嫌他轻浮孟浪。
这在他们巫族是要被浸猪笼的。
叫个侍女送姜昭回去——不妥,他不放心。
把姜昭送到房门口再拜托侍女将她安置在榻上——不妥,还是不放心。
他无法放心地把现在毫无防备的姜昭交给任何人。
于是只好决定让城主再找个空房间,钻个空子——这样他进去就不算是进了姜昭的房间,可以亲自为姜昭盖好被子再把门锁好。
十分安全,十分安心。
略过第二天姜昭醒来直接懵了以为被趁机拐走了不提,他们已经准备走了。
此件事了,也该去书院和还真门会合了。
现在唯一的要事就是等最后的观察结果,观察期一过他们火速叫人进城。
书院和还真门的人根本没有走,一方面是因为飞舟的原因,另一方面,他们几个进来了,剩下的也不可能放心地继续前进。
所有人都等在外面,正好,可以进千里城给飞舟充能。
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倒也没有。
千里城内部还有一堆问题。
比如老少城主的离心、城主与城民之间的龃龉等等等等。
但这些当然与姜昭她们无关,这是千里城内部的事。
唯一出乎姜昭预料的,城主居然来找了周檫。
周檫就是那个感染源少年。
姜昭履行承诺,准备带他走,此后无论如何都会有个家了,该有个行走江湖的名字。
她问少年可有想法,少年摇头,说自己没文化,也不会取名,求她帮忙。
她思索再三,嗯,遇见的那天早上她们在吃饭,是那顿饭香醒了少年,让他遇见了她们,改变了他的命运,他的名字合该由此而生。
那天早上喝粥,吃的早茶,她觉得周檫就挺好,周谐音粥,檫取茶的谐音,是一种高大的灌木,多用作建筑材料。
希望从此以后少年也像檫一样成长出一番天地,成为房屋遮蔽一处风雨,有所作为。
名字的意义很好,除了叶孤云看上去欲言又止之外大家都很满意。
而这些天周檫一直跟在姜昭身边,学认字,偶尔也跟叶孤云学学医术,或是与墨沂学学巫术。
他虽然天赋不错,但入道入得晚,发展方向也尚不明晰,大家有时间就会带一带他,帮他启蒙,摸索一下未来的发展方向。
城主就是在姜昭叫他识字的时候来的。
“城主怎么来了?”
姜昭有些惊讶,使了个眼色让周檫退下。
他们这几天都尽量不让他接近城里的人。
虽然不是他的错,也没酿成什么大祸,但难保不会被迁怒。
这几天几人连城主府都没踏出去过。
“卫道友等等!容我说几句!”
城主慌里慌张拦住周檫告退的动作。
姜昭惊讶,他竟是来寻周檫的。
想让他做下一任少城主。
“我们城的情况卫道友也清楚。”
城主垂头丧气地说完来意,补充道。
“我那逆子实在不堪大任,我反而听叶道友说这位周小友义薄云天,责任超群……”
余下之意不言而明。
姜昭看向震惊踟躇的周檫。
“你如何想?”
“想跟我走,还是留下当少城主?”
第101章 檫
姜昭本来懒得插手他们的私事,但周檫惶恐地退到了她的身后,攥住了她的衣摆。
姜昭:“……”
遥想她徒弟当年……算了,不想了。
她对这种没什么抵抗力,只好管一管这闲事。
“你怎么想?”
她把他从背后提溜出来,拍拍他后背,示意她给他撑腰。
“我……”
周檫强忍着不安,低头站在她旁边,不住地看她。
“我想跟您走。”
“哎哎,小友且慢,先别急着拒绝嘛。”
城主笑得小心翼翼。
本来他只是来探探情况,现在看周檫这么坚定地拒绝这个位置,反而觉得他真诚又负责,毫不做作,跟自己那个扶不起的儿子一点也不一样。
他想让周檫继承千里城的想法更强烈了。
虽然他还有很多年的寿数,可一城之主要学的东西很多,提前多久接触都不算早。
而且!
他现在的公务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停摆几个月的城池,积攒下来的杂七杂八乱七八糟的公务都堆成山了!
大事小事,百废待兴,他就是长出三头六臂都不够使的啊!
他现在急需人手分担!
少城主好啊,少城主现在教一教就马上可以上手了吧?只要稍微教一教他就可以以考验的名义甩手脱身了吧?!
他一个人真干不来啊!
他热切地推销道。
“先听听我说条件如何?小友你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我们城内的人确实待你不太好,但你若成了少城主,以后光景又会不一样……”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把什么资源啊人脉啊受人敬仰啊之类的各方面都极尽详尽地说了一遍。
“如何?”
城主收了话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抱歉。”
城主问:“可是有什么不满意?又或者卫道友许了你什么?”
“我没许他什么,就是说之后给他找个去处。”
“咱们千里城不就是个好去处吗?小友你有什么顾虑尽可道来,我是诚心相邀,想为我千里城寻一良主,若你有何想法均可畅所欲言。”
周檫从头到尾脑袋都没抬起来过,现在听到这里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与城主对视。
“我不想当。”
城主听了这话还想插话,姜昭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他后脖颈一寒,闭上了嘴。
他可还记得这位背后站着两个合体期的,而且就算不提那两位,她那日降雨的那手也绝不简单,不是他可以轻易开罪得起的。
再者说,几人是千里城的大恩人,他也是绝不想惹恩人不快的。
周檫发现城主没打断自己的意思,微微松了口气,梗着脖子道。
“我、我做不来!十分抱歉!我还是想跟卫前辈走!”
“卫道友可说了带你去哪儿?”
城主纳罕。
“没、没说。”
两人于是看向姜昭。
姜昭摊手:“还没想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城主:……
周檫:……
城主不可置信地问:“你就为了这个不确定的前程拒绝我少城主的位置?!”
周檫被他说的缩缩脖子,又不吭声了,犯错似的低下了头。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城主见状缓和了语气,:“只是你要不要再想想?”
周檫摇摇头。
城主:……
姜昭看这情形不乐意了:“怎么就不确定了,这叫前途无量。周檫,天下书院和上玄宗你想去哪个?法修剑修符修阵修厨修乐修医修巫修想修什么随便选,我都能给你找到师父。”
这小子根骨不错,天赋上佳,运道也不差,不管是让谁收了都有益无害。
说起来她还没有徒孙呢。
“天下书院?!”
周檫眼睛亮了下,“卫前辈认得天下书院的人吗?!”
哦豁,有眼光。
姜昭满意点头,“当然认得,我就是书院的学生,巫道友之后也是要去当先生的。”
“卫道友也是书院出身?那我能去天下书院吗?!”
城主急了:“哎哎哎,周小友,书院给的……”
……他们还真给不了。
中型城池的底蕴还是比不得近年兴起的、引得天下宗门纷纷派人驻守的书院。
“……书院给的我们虽然给不了,但我们保证给你的都会是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你在书院可能只是个普通学生,但在我们千里城就会是未来继承人啊!”
“他说的也对,少城主得到的资源比之书院普通学生可以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你要么再考虑考虑?做少城主也没什么害处。”
见城主这么努力争取,姜昭也随口劝了一句。
“而且成了少城主,我们也可以送你去天下书院!以少城主的身份!”
城主忙不迭补充。
周檫抿抿唇,想也不想的摇头,这次终于说了原因。
“我不行的。城主,我了解自己,我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
“你看,我在遇到卫前辈前还只是个漂泊不定的乞丐,吃不饱穿不暖,过了今天没明天,每天光是活着就竭尽全力了,我根本就不具备任何少城主应有的品质。”
城主就差老泪纵横地说“你配!你绝配!你天仙配!”了。
多好的孩子啊,连品质这层都想到了,觉得自己做不好就一个劲儿地往外推,真是个实诚又负责的好孩子。
“没关系,我们会教你的。”城主慈爱地说。
“还是不了。”周檫摇了摇头。
“我出生起就一直没爹没妈地流浪,现在有这个机会,我想……”他打了个磕巴,脸有点红,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以一个普通修士的身份,普通的重新走过一遍这世界,我想像卫前辈说的一样,成为檫木,去做建筑,为更多的人挡住风和雨和雪和雹子,去做游船,带更多人去……随便去哪,去任何地方!”
他字都没认几个,书更是一本没读,文化水平有限,说话也笨拙,但谁都不会怀疑他此刻的赤诚。
姜昭轻笑,城主叹气摇头,也不再劝了。
这孩子好是好,但实在不愿意他也不能强求。
他的志向不是偏居这一隅就能实现的。
金鳞岂非池中物啊。
第102章 雨水女神
自姜昭一行人进城后再也无人出入的城门,今日终于洞开。
书院和还真门的人早已在外等候多时了,颜之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眺望了过去。
他当然知道卫迢八成不会到城门口接他,但他心中实在焦急。
他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这几日吃不香也睡不好,修炼更是集中不了,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朋友就这么凉凉了。
城门洞开,不知是否是他心焦产生的幻觉,他似乎见到了有花瓣飞舞。
鼻尖也若有若无传来一阵香味。
他眨了眨眼,再睁开时,面前出现了四尊雕像。
眉目清晰,栩栩如生,而其中三座,赫然雕的是卫迢、叶孤云和墨沂!
怎么被做成雕像了?他们真的成功了!
耳边忽闻几声揉弦,继而靡靡的乐音络绎不绝地从城内传了出来,颜之烨不太懂乐理,也觉得这声音盛大又庄严,叫人听了新生震撼。
这时颜之烨才对卫迢他们去做的事情隐隐有些实感。
卫迢他们半夜偷偷离开营地,潜入疫病肆虐的千里城,第二天早上每个听说了这个消息的人都震惊无比。
叶孤云去可以理解,墨沂去也有修为傍身,卫迢又是为何?她一不是医修二实力低微,去了不是明摆着送死的吗?
大家不由想起了前几夜她与叶孤云的患难与共、生死相依(并没有)。
当时对她和叶孤云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的编排有十个版本,并且这个数量还在持续增多。
沈珩听到以后黑脸叫停都没用。
大家说实话都不觉得她能活着回来,听医修们模糊说了叶孤云曾经在这病上失手后更是觉得她和叶孤云怕是都回不来了。
但大家也都决定……一直守在外面。
无论如何,两人那一夜的断后、还有飞舟遇袭时卫迢带队指挥、救下沈珩的壮举,还是为她赢得了所有人都尊重与敬佩。
如果注定回不来,起码要收敛骸骨。
颜之烨虽然莫名其妙觉得卫迢那么厉害不会死在这里,但还是被气氛感染,一个人时偷偷哭了好几场。
那时谁也没想到会有今日。
游神的队伍近了,渐渐接近城门,乐音飘渺庄重,声势浩大,雕塑宝相庄严,面露慈悲,随着距离的接近,沸腾的人声也传了过来。
“恭迎神女神子!”
“恭迎英明神武雨水女神!恭迎慈悲显圣无相神医!恭迎学富五车无上巫圣!”
……这都什么跟什么?还有那个学富五车怎么回事?跟前面两个比起来感觉好敷衍啊!
颜之烨被震撼的心神火速归位。
但是基本听得出这说的都是谁。
姜昭她们真的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啊。
他心情复杂。
因为姜昭又没带他。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他确实很菜,别的就算了,千里城他可能真的就出不来了。
一旦想通了,心情就更复杂了。
神轿已经近了,走在最前方的人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诸位便是天下书院的道友与还真门的圣手们吧?哎呀哎呀,真是失礼,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鄙人不才,乃千里城的城主,各位大驾光临,真是令我城蓬荜生辉!”
应酬的当然是沈珩,他的手被那人紧紧攥着上下晃了又晃,看上去是真的很欢迎他们,真诚极了。
“沈道友,咱们又见面了!多亏了道友,咱们才有真真正正见面的可能啊!”
城主笑得满脸褶子。
“城主言重了。”
沈珩略与他客套几句,就按捺不住了:“不知我的学生在何处?叶道友与巫道友又在何处?城主见谅,此行凶险,没见到终归还是不能放心的。”
“诶呀道友这说的是哪里的话?理解理解,我当然理解!我要是有卫道友这样出色的少城……啊不,徒弟,我恨不得把她当宝贝一样捧在手上放在心里时时刻刻忧虑着。”
沈珩:……
他耳根有点红,感觉哪里不对,又好像哪里都对,这个城主说话怎么怪怪的?
城主说的是真心话呀,他也把少城主的主意打到过姜昭身上的,但这人他自觉惹不起,也不像是会为千里城停留的,虽然有仁心,但终究不如在千里城住过的周檫合适。
他真情实感的感叹完,赶忙招呼云里雾里的沈珩众人。
“来吧道友们!来与我们共度雨水节!我与卫道友她们承诺过好好招待你们的!”
沈珩提步跟上,颜之烨也连忙偷偷走到沈珩边上,时刻准备偷听姜昭的消息。
沈珩果然问了。
问的比较迂回。
“此前未曾听闻过雨水节这个节日,是千里城独有的节日吗?”
颜之烨心里也嘟囔,他来之前做了充分的功课,点灯熬油地把沿途的景点和节日查了个遍,他敢保证比平常做功课都认真,景点节日都记得清清楚楚,没听说千里城有个雨水节呀?
“此前确实是没有的,实不相瞒,这是我们新创的。”
城主笑呵呵解释。
想也知道,毕竟只要看到那三座雕像的人就知道是为了什么。
“三位道友于我城有大恩,此番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等无以为报,决定建立生祠为道友们日夜祈福。”
“三位为我们带来了新生,为我们的城池的新生,为了纪念这新生的日子,纪念那如神迹一般救世的大雨,我们将这日设定为新的节日,这将作为我们千里城最盛大的节日,伴随着雨水女神、无相神医和无上巫圣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
城主说的起劲,手舞足蹈,神轿周遭的人也听到了他的话,开心地抛着鲜花和水果掷向众人,欢呼呐喊,反反复复还是那几句口号。
“恭迎英明神武雨水女神!恭迎慈悲显圣无相神医!恭迎学富五车无上巫圣!”
“感谢英明神武雨水女神!感谢慈悲显圣无相神医!感谢学富五车无上巫圣!”
其实他们喊的并不齐,但莫名有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与生机蕴含在其中,令人听了,心中就升起无限希望。
第103章 急什么急
颜之烨满怀期待地进了城,首先迎接他的不是他最想见的卫迢,也不是戏班子傩舞或是什么掷果盈车的景象——而且结结实实一波水球。
一大波。
真的很大。
只是一瞬间,他就从干爽的少年郎变成落汤鸡了。
颜之烨:……
他立刻扭头,整个队伍无一幸免,就连沈珩身上都滴滴答答淌着水。
颜之烨咋舌,沈先生那头黑发被水淋湿以后紧紧贴在身上,映衬着他那张艳丽冷峻的脸,总觉得像是刚爬上来的水鬼。
沈珩都被祸害了还能说什么呢,他无语望苍天,发现城门口处上空悬着许多大小不一样水球——最小的也有人头大。
此刻看上去都蠢蠢欲动地想要砸下来。
城主也被淋了个透心凉,他豪迈笑道:“这是我雨水节的特色,雨水是祝福与幸运的象征!”
颜之烨想起了那日飞速凝结、稳稳盘旋在千里城境内上空的乌云,和此后绵延了一个昼夜的大雨,忍不住问。
“你刚刚说雨水女神,雨是卫迢布下的吗?”
三个雕塑是按那三人做的,三人里也只有卫迢是女人,雨水女神总不能是个男的吧。
“是卫道友,哈哈哈她真是少年英才,年少有为!那手术法我自问自己都做不出来,不愧是天下书院的英才!”
城主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指指头顶的水球:“这个也是她的创意呢,说可以第一时间让来客体会到我们雨水节的精神内涵。”
颜之烨:……
确实也没错但好像哪里不对。
一旁的沈珩又问了一遍:“所以卫迢她……”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未尽之意。
颜之烨侧目,觉得有点奇怪了。
沈珩怎么比自己看上去还关心卫迢的样子?这是他第二次问卫迢了吧?
就算是他也猜的到,现在卫迢八成呆在城主府的客院里休息呢,来接他们是不可能的,只能等他们自己去找他这样子。
沈珩虽然没有他的聪明才智,但他明明记得卫迢每天要给他发两个通讯报平安的,难道这么多通讯里卫迢都没告诉他自己的去向吗?
怎么还一直问?
城主心里也犯嘀咕,正常而言,他见到这位先生这么关心同学,内心升起的应该是感佩。
然而,他不知怎的想到了三尊大佛……不对、三位恩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感情纠葛。
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位先生未必是出自关怀学生的目的。
毕竟,来的是三个人,他怎么就只问一个?
城主的目光就有点微妙了。
不过城主毕竟还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想法产生的瞬间就有些为自己的揣测羞愧,尴尬地轻咳了声。
“先生真是认真负责、关爱学生,令某佩服,先生莫急,咱们马上就去找三位恩人。”
他又对大部队朗声道。
“这是我千里城为诸位道友准备的欢迎仪式,今夜是雨水节第一次祭典,诸位是我雨水节的第一批客人。我先带各位去府内修整,之后欢迎各位随时参加我们的雨水祭!”
城主挥挥手,一架云梯就搭了过来,颜之烨此前参加过不少宴会,跟在沈珩身后轻车熟路地踏了上去,感受着脚下托着自己升起的柔软触感,心也跟着一起飞了起来。
终于要见到卫迢了。
.
那么卫迢在哪呢?
确实在屋里歇着呢。
从城主跟她说要按照他们仨的模样建雕塑、立生祠以后,她就没踏出过城主府半步。
脸都在外头招摇过市呢,她实在是没有出门被认出然后围观的爱好。
况且城内是没之前那么混乱了,但之前患者满城发疯时也破坏了不少东西,城内许多地方都在重建,她觉得也没什么好逛的。
不过今晚的祭典倒是可以逛一逛,到时候扣上面具,谁知道她是谁。
她还在美滋滋地一边盘算着城内的吃食特产,一边翻着城内时兴的话本,外头就传来一声由远及近让人碾了尾巴似的呼喊。
“卫——迢——!”
还在走神的姜昭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手中的话本收回了储物袋,坐在床边蠢蠢欲动,钓鱼执法。
颜之烨这厮要是还没记性,再敢随便闯进她的房间,她就真把他打成猪头,教教他规矩。
“砰砰砰!”
“卫迢!我能进来吗?”
哪知这小子居然还长了记性,敲门喊人一项不落,她只好遗憾地收回起手式。
“进来吧,下回不准敲门这么响。”
颜之烨站住听了听,确定她没别的话要补充,才兴高采烈迫不及待推门冲了进来。
“卫迢!”
姜昭只感觉有只小型犬围着她转圈圈摇尾巴。
这小子怎么又狗又猫的。
她摆摆手,“好久不见。”
“你又不带我!你甚至都不跟我说一声!”
哪知颜之烨狗了还没多久又开始闹猫脾气,变脸比翻书都快。
姜昭见多识广,不为所动。
“嗯,跟你说干嘛,反正又不带你。”
“卫迢!”
“听着呢,干嘛?”
颜之烨被她这直白又敷衍的态度气的牙根痒痒。
“你都不重视我!”
“你说是啥就是啥吧。”
姜昭懒得哄小孩,现在抓住机会给这小孩儿踹了也不错,一直带孩子也不是个事儿。
“我!我觉得你好像也挺重视我的。”
颜之烨看出她嫌他烦了,马上自己给自己现搭台阶,顺着就麻溜儿下去了。
姜昭:……
要么这小子也去乐修那边学学看看吧,她觉得他唱戏变脸这方面也挺有天赋的。
那小子还在哄自己:“你肯定是怕我担心,怕我阻止你你就去不了了,所以才不告诉我的。”
姜佩服得五体投地,没了脾气:“你说啥就是啥吧。”
“嘿嘿,我就知道你还是很在乎我这个朋友的。”
小孩儿给自己美得直冒泡。
“……你说啥就是啥吧。”
颜之烨来了,姜昭的本能让她习惯性哄小孩儿,给小孩儿讲着这几天无聊的故事,听着小孩儿意味不明的“哇!”、“哦!”、“好厉害!”,本该悠闲的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天色向晚,夕阳西下,颜之烨终于意犹未尽地听完了故事,兴致勃勃地撺掇姜昭。
“我听城主说雨水节有夜市!咱们去逛夜市吗?”
“我,咳,我可以陪你去逛逛的。”
被小孩儿的精力折磨一下午的姜昭:傲娇已经退环境了!你小子给我收敛点啊!!!
第104章 选谁?
姜昭带了一下午孩子,那心心念念姜昭的沈珩呢?
他也在带孩子。
落地城主府后,颜之烨去找姜昭前还曾邀请他同路。
可他拒绝了。
他说,之后再去找卫迢了解情况。
说得公事公办,仿佛心里真的不曾掺杂任何私心。
颜之烨无所谓他来不来,掉头就跟着城主安排的领路侍从走了,只有他知道那一刻自己的内心有多煎熬。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但为何会这么煎熬。
煎熬得他坐立难安,心神不稳,思索再三,还是打开了神识偷偷追上了颜之烨。
以他的修为,神识本可以轻松笼罩城主府,但他只是收拢着神识,将它的范围操控在颜之烨身边,记下了路。
仿佛自己真的在去见她的路上一样。
只是,哪怕只有神识,他也无法接受。
眼睁睁看着颜之烨敲响了姜昭的房门,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她的闺房(姜昭:只是借住的落脚地)——他失魂落魄地关闭了神识。
说不清是因为愧疚、恐惧还是……嫉妒。
心中五味陈杂。
“……沈先生?沈先生?”
叶孤云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志,他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带了个少年来到了他面前。
“叶道友。”
沈珩淡淡打了个招呼。
他知道此时该说些好话,说什么道友高义,医者仁心,舍己为人令人感佩之类的,又或是说些吉利话,恭喜道友医术又上一层楼,此番行径功德无量云云。
但他看到这人就想起姜昭给他夹菜、跟他殿后,甚至还冒死陪他一起来到这堪称十死无生的城池。
实在挤不出一点好脸色。
好话也是实在说不出来。
没指责就不错了。
好在叶孤云也不是计较小节的人,一直拿沈珩当个棒槌,压根儿没注意到这根棒槌今日格外地硌手。
“沈先生,打扰了,卫迢让我来跟你说一下这几天的具体经过,还有安排一下周檫。”
“哦?”
密码正确,沈珩注意力马上锁定了过来,如鲠在喉,陷入了新一轮的内耗当中。
怎么,连见自己一面都不乐意了吗?这种事,怎能让身为外人的叶孤云向自己报告?于情不合,于理不合,于礼也不合……哪都不合!
换个人来做这事儿沈珩早就将对方教训个狗血喷头了,但这次对面是姜昭,他只好咽下所有不满,勉强听着叶孤云复述姜昭的安排。
心里想的却是,之后连见她的理由都没有了。
两人复盘完这几日的事情,叶孤云对带姜昭出来这事儿道了歉,又安排好在旁边一直畏畏缩缩的周檫的去处时,天色已然不早了。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线光,另一边的天空将将擦黑。
叶孤云带着周檫起身告辞:“那今日就到这,沈道友再有什么不解的可随时来问我,在下之后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沈珩也起身送客:“叶道友请。”
“不必相送。沈道友请。”
两人客套一番,告过辞转过身就迅速换了另一副表情,身形同时一闪……
然后在姜昭的住处前面面相觑。
连带着墨沂一起。
墨沂不爱讲中原人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当即抱胸不客气道。
“你们来做什么?”
“……”
叶孤云和沈珩都没搭理他,只有被叶孤云提着的周檫弱弱开口:“叶前辈说可以带我和卫前辈一起去夜市玩。”
叶孤云瞥了他一眼,假惺惺对墨沂笑道。
“巫道友又是来做什么的?”
“我先问的。”
墨沂看向沈珩。
原来今夜有夜市吗?心中牵挂着人,城主说话他都没太仔细听。
沈珩不动声色道:“来看看卫迢的情况,做先生的,还是要亲眼确认她身体无虞才放心。”
墨沂嗤笑,不置可否。
“你们回去吧,我先来的,今夜卫道友会跟我一起逛夜市。”
“你怎么知道?她答应你了?”
叶孤云懒懒抬眼,也还他一声嗤笑。
他这几天已经摸清了这人的底细,脾气大还占有欲强,自信得莫名其妙。
以他的经验看这人肯定也没约过姜昭。
“我就是知道。”
果然,墨沂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哼一声。
“而且,我先到的。”
这人确实已经站在了姜昭的门口,手都摸上门环了。
“那又如何?你敲门吧,将她叫出来问问她愿意跟谁出去玩。”
叶孤云也很自信,这人性格跟小孩儿一样,他就不信姜昭那么懒的人愿意带孩子。
沈珩性子又闷又无趣。
怎么想他都是最优选择。
“在下并非要带她去夜市。”
沈珩没忍住皱眉反驳。
但没人搭理他。
叶孤云和墨沂的眼睛火花带闪电地已经瞪了有一会儿了,没空理他这句谁听了都不信的话。
周檫已经被这气势和几人没注意泄露出来的威压吓得瑟瑟发抖了。
最终还是进攻派的墨沂率先收回视线,高贵冷艳地站在台阶上瞥了一眼在场的另外几人,理了理头发和衣襟,轻柔地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最后一声被他敲出了疑问句的感觉。
姜昭……不在家?!
合着他们刚刚在外头那么吵她都没动静,不是因为开了隔音阵法,而是因为出门了啊?!
她去了哪?!夜市?!和谁!!
几人同时拿出了玉简。
.
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光影流泻间,照得一切如梦似幻。
火树银花夜,市集上的灯火照得星子都看不见一颗。
姜昭就扣着面具带着颜之烨兴味盎然地在街道上闲逛。
街上很热闹,孩童嬉戏打闹声伴随着各路摊主小贩的吆喝声传出去了半条街,来往人群面上都是宁静安乐的神情,完全看不出这城就在几日前还饱受着疾病的折磨。
真好啊。
宁静又祥和。
姜昭很满意。
第105章 哄堂大孝
姜昭的幸福生活在玉简滴滴答答接到了几条消息后戛然而止。
她把手里的灵食递给颜之烨,示意他解决完剩下几口东西,一边漫无目的地搜寻着剩下的摊位有啥好吃的,一边慢悠悠摸出玉简。
通常情况下她是不怎么爱看玉简的,但这玩意这下叮叮咚咚摇的像个铃铛,说不定是谁着急找她,看一看也未尝不可。
【墨沂:在哪?】
【叶孤云:去逛夜市吗?我去找你?】
【墨沂:听说夜市里有很多本土的特色小吃,要一起去尝尝吗?】
【沈珩:你在何处?有要事相商。】
【叶孤云:周檫说想跟你逛夜市,我先带他逛逛,要一起吗?】
姜昭:……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攻略对象们集体过来让她刷分?
呵,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她早就对这帮人麻了。
这帮男的凑一窝,她绝对一个都刷不到好感。
她难道没想过利用夜市刷好感吗?
但是找谁呢?
找这个顾不上那个,回头鱼塘都炸了,得不偿失。
她一想到跟她保持距离的沈珩,态度含糊的叶孤云,还有一直追她追得很明显完全不在那两人面前掩饰的墨沂。
头疼。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刚想装没看见,就被颜之烨凑上来看了一眼,“谁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那么着急吗?”
“……沈先生?他有什么正事找你?说起来他之前还一直问你来着,后来我让他跟着我一起找你他又不来。”
“哦?他问我什么了?”
“说担心你伤没好。”
嘁,还以为问了啥呢,果然世界上没有捷径可走。
一想到这事儿她心情就不太妙,又改了念头,给周檫打了个视频通讯——她之前送了他一个玉简,早就交换了玉简。
“卫前辈?”
众目睽睽之下周檫马上接起了玉简。
“小周啊,你们在哪儿呢?”
“在……在前辈院子里。”
“哦?沈先生和巫道友也在吗?”
“在的!”
她就知道。
这几个男的怎么好死不死这会儿凑一块儿了。
她起了戏谑的心思,“帮我捎带句话呗。”
叶孤云探头:“不用带,跟谁说?大家都听得见。”
这小子看上去还有点欠扁的得意。
怎么了怎么了,他不会以为她给周檫打通讯就是要跟他俩出去的意思吧?
呵,太天真了。
她微笑:“那太好了。说实话,我很苦恼啊。既不想辜负朋友,又想尊师重道,真是有点不知道选谁才好了。
饱受摧残迫害的叶孤云马上意识到她话锋不对。
然而意识到也只是平添折磨,毕竟他不敢打断姜昭的话,更不敢在她明摆着要欺负人取乐的情况下提出异议。
恶魔发话了:“所以我想到了个好主意。”
墨沂也意识到不对了。
虽然他对姜昭滤镜是有三百里厚啦,但是他也没忘刚见面时姜昭是什么样。
姜昭可绝不是个很温柔的人,她现在笑得这么温柔,肯定不是啥好事。
……虽然他又被迷了一下。
只有沈珩在心痛,他们都是朋友,只有他是为尊师重道才会搭理的人。
“正好今夜有祭典,来捉迷藏吧?谁找到了我,我就跟谁一起逛夜市。”
她眼中盛满了狡黠的光,灵动又美丽,星星点点灯火落在她的眼眸,更是添了几分顾盼间的神采。
在场心怀鬼胎的都被晃迷了神,只有周檫认认真真地问。
“可是卫前辈,医圣他们都是神识很强的高手,用神识把城池笼罩住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您了。”
“我有遮蔽气息的法器。”她眨了眨眼,“还有问题吗?没有就默认大家都参加了哦?”
“我数三个数——三————二——————一——?”
不是,她都给这么长时间了,沈珩和墨沂就算了,怎么叶孤云都没反应啊?
吐槽啊?她都准备好把他们的异议压回去了,吐槽和反对呢?
真是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兴致缺缺地挂了玉简,给周檫发了个游戏规则和地点,就把玉简扔一边儿了。
“还有哪家好吃?你攻略做得不错,下次再接再厉。”
颜之烨有槽要吐:“不是,你不是说要捉迷藏吗?不藏了吗?还有法器呢?拿出来啊?”
姜昭不爽地“啧”了一声,那几个人都没啥反应,搞得她都没啥兴致了,随便在储物袋里摸了个手镯出来戴上,暗地里施了个加强版的隐息诀,颜之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大活人在他面前消失了。
姜昭再拍上他的肩膀他才重新注意到她的存在。
颜之烨:……
这还找个屁,沈先生他们不知道,反正他是绝对找不到的。
这女人好坏心眼哦,不想见推了得了,还要折磨人。
……嗯?
等等。
颜之烨眼珠一转,想到了自家管的很严的小舅舅。
这么一看简直跟姜昭天生一对啊!
他管的严,姜昭逃得快;他性格别扭,她专治各种矫情;他脾气臭,姜昭比他更不好惹。
要是姜昭能当他小舅妈,小舅舅肯定天天发愁管她,没空搭理他了,他都不敢想之后自己能过上什么神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
他看姜昭的眼神热切了起来。
姜昭一阵恶寒:“干嘛?我不干!”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拒绝我!”
小少爷撒娇。
“就是这时候拒绝最合适。”
姜昭不吃这套。
小少爷瘪嘴看她。
姜昭:“……说。”
她这带孩子带出来的该死的心软。
“你当我小舅妈吧!”
“……哈?”
姜昭“嗖”一下把手抽了回来,嫌弃地甩了甩。
“大白天……不对,大晚上也不许说梦话,要做梦回屋做去。”
颜之烨不服:“我小舅舅很好应付的!跟他结婚你肯定把他治得死死的!”
姜昭嘴角抽了抽:“你就这么说你小舅舅?”
“有什么问题?”
颜之烨清澈又愚蠢的大眼睛直勾勾瞪着她:“当嘛当嘛,你不亏的,他虽然性格……哦性格不好,长得也不好看,没我娘美,但有钱啊!”
姜昭槽多无口:“你舅舅都多大了?不约。”
颜之烨急了:“他们说年纪大的会疼人!”
姜昭:………………
点星真君真惨啊。
孝死谁了。
第106章 灌汤包保护法何日推出?
颜之烨在姜昭把手抽回去的那一刹那就看不见她了。
姜昭还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还能判断她没走,现在姜昭不说话了,他就拿不准了,努力集中精力探查也查不出什么,比她当初在课上摸鱼施的术法还厉害。
颜之烨没了法子,试探地对空气又推销了下他的冤种小舅舅,得不到反馈就悻悻闭上了嘴。
正当他忐忑地想姜昭是不是嫌他烦了的时候,他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下。
姜昭果然没走!
他猛地转过头,刚要笑着招呼,就被身后的景象一下吓到了,以一种与弹簧极其近似的姿势僵着身体来了个三、四、五、六、七……不管是几连蹦吧,总之是僵尸一样小步跳了老远出去。
吓得话都不会说、叫都不会叫了,舌头和嘴巴想尖叫出声的欲望太猛烈,他挣扎之下甚至还咬了下舌头。
“咯吱”一声,非常响亮,疼得他面目都扭曲了。
“你……”他一口气上不来,憋红了脸,险些给自己憋死,“你你你你你你你……穿成这样干嘛?”
他对面赫然是慢吞吞刚刚摘下面具的叶孤云,他瞪着那面具,青面獠牙,蓬头厉齿,凶神恶煞,叶孤云哪找来的这么吓人的东西。
刚才冷不丁一回头好悬吓得他光速离世。
“胆子这么小啊?”叶孤云低笑一声:“刚才卫迢跟你在一起?”
老远就瞅着这傻狍子着了魔似的一个人自言自语说啥他小舅舅适合结婚,想也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叶孤云莫名不太爽,观察了片刻,确定姜昭不在这了,就在边上的面具摊精挑细选地拿了顶看着最凶的去吓唬小孩儿。
效果喜人。
有点过于喜人了。
怕真把小孩儿吓死,他把面具收了起来,催促道。
“是不是?”
他身后站着畏畏缩缩但又看什么都新鲜的周檫,慢了一步的沈珩和墨沂也赶到了,三人视线像火一样把他架在上头烤,不知为何,总觉得怨气很大。
对他的怨气。
三种很恐怖的气势叠加在一起,把颜之烨嘴硬的想法光速打消了。
他舅舅说了,适当的时候战略性撤退不丢人。
再说了姜昭反正也没说不要透露她的踪迹,没说就是默认同意了。
颜之烨一下就觉得自己理直气壮了。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说:“是。”
墨沂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人呢?”
他们仨外放了神识,果然谁都没找到姜昭,但三人不约而同锚定了一个人——颜之烨。
哪怕是只见过几面的墨沂都对他有印象——长的不错,之前他跟在队伍里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小子的长相了,之后姜昭回来更是跟他去一边单独说话了。
还安慰他。
不过他瞧着姜昭对他完全没那个心思,这小子看着也不像长了那根弦的,也就没太在意。
也不是谁都配当他情敌的。
但茫茫人海中,他无疑是一个很显眼的靶子。
一个与姜昭有关的靶子。
他孤身一人出现在夜市,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果然之前就是这个没眼力见儿的小子把她约出来的。
可恶!
可恶的小子还没给出他想听的答案:“不知道。”
更可恶了!
“她没跟你说她要去哪?”
说是捉迷藏,也不可能让他们把整个城翻一遍吧?
“没说……哦,说了!她问我要我写的攻略来着,不过我还没给她就走了。”
颜之烨挠头,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
三人各自沉思,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叶孤云眼尖:“那是什么?”
他指向颜之烨手里拿的包装。
“啊?哦……”颜之烨低头看了看,“刚才卫迢没吃完的小吃。”
是油纸包着的几颗小灌汤包。
他傻傻举起来:“各位前辈要吃吗?”
他小舅舅还说过,出门要有点眼力见儿。
只能说,有礼貌,但没什么脑子。
三人无语了片刻,墨沂还是伸出了手。
“不是吧你?!”
叶孤云嫌弃地拖长了声音。
“你倒是别拿啊?起开,都是我的。”
墨沂瞪他一眼,两人本该拿了就收手,但现在都想霸占所有的包子,所以还保持着一人捏着一只包子的姿态,对峙。
“不行,你这行为太变态了,谁知道你要对这可怜的包子做什么。”
叶孤云状似义正辞严。
“你有病吧?我能对个包子做什么?!包子除了吃还能拿来做什么?!”
墨沂受不了这人了。
“那不一定啊,那谁知道你是不是歹心大起要把它做成标本什么的……”
“都想得这么清楚了,起歹心的到底是谁啊!给我!我绝对不会让它们落到你手里!”
“好啊,我松手。”
叶孤云手一松,手里的包子落回纸包。
“你拿吧。”
墨沂嫌恶:“谁要拿啊!”
沾了这人手的东西他都感觉散发着一股子臭味,还拿?不就地烧成灰就不错了。
墨沂挑衅一笑,伸手拿回了他那只包子,大掌一拢,还要再把其他包子也拢到手里。
墨沂立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刚要阻止,一直旁观的沈珩出声了。
“等等。那是什么?”
他知道这两人不会听他指挥,所以干脆地一指,只见那油纸下隐隐透着字迹。
颜之烨立刻把油纸抬起来,下面没东西,看来是折起来的夹层里被放了什么。
墨沂和叶孤云不争了,一人拿着自己的那一个包子,颜之烨和周檫也一人拿了一个,沈珩最后也拿了一个,五个包子,刚好分完。
之前都没人注意到,这包子数量有点巧合了。
他们更笃定姜昭藏了线索。
几人一人啃着一个包子,看颜之烨三下五除二拆开油纸。
“带着周檫去给我买完你攻略上的东西。
附:自己尝过再给我带,不好吃的不要。”
五人:“……”
也是她的作风。
颜之烨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使唤,也只能忍气吞声,“周檫是谁?”
“……我,是我。”
周檫有点怕颜之烨,畏畏缩缩地从叶孤云身边走了两步到颜之烨面前一丈处。
“走近点,她吩咐咱俩去买东西,你去不去?”
颜之烨是那种从上到下从着装到脸蛋再到神情无一不透着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倨傲的,真真正正的小少爷。
换句话说,是周檫最怕面对的那种人。
他这辈子都没跟这么高贵的人说过话,这种等级的大人物杀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他对显贵和自信的人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但姜昭的话他不能不听。
他咬了咬牙,听话地走近了两步,“走!”
但颜之烨却完全没搭理他:“诶等等,那不就是卫迢吗?!”
第107章 捉迷藏
颜之烨嗓门不小,几人也不是聋子,当即齐刷刷扭头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而颜之烨已经跑过去了。
“喂!卫迢!”
不会错的,那女子身量与卫迢相仿,穿着的也是他们分别前她穿的那一身月白色衣裙,衣服、发饰甚至首饰都一样,没看见正脸,但也戴着面具,脑后还有个面具扣,绝对是她。
颜之烨虽然也疑惑了一瞬,为什么说是捉迷藏,她却这么直接的出现了,但卫迢做事一向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他已经习惯了。
所以他并未怎么起疑,三两步就跑到了那人身后,手刚拍下,那人就转过头,赫然是卫迢出门时戴着的那个面具。
颜之烨心里一喜,他刚要说话,就见那面具人摇了摇头,似乎在嘲笑,又像是无奈,然后身形一虚,风一样地,消散了。
只留一地落花。
颜之烨被这变故惊呆了,呆呆回头问几个见多识广的前辈:“她这是又消失了?”
沈珩摇头:“那不是她。”
“欸?”
“是术法。”
墨沂低笑,觉得有意思。
不愧是他们灵食派的,真会享受生活,在祭典上玩这么浪漫的捉迷藏,真让他无法拒绝。
叶孤云也看明白了规则,直接转身去找人了。
沈珩和墨沂也很快散开了,留颜之烨和周檫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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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姜昭在哪儿呢?
当然是在祭典享受生活。
她慢慢悠悠的闲逛,没有了打卡攻略的目标,她准备四处逛逛,再看看这座死而复生的城市活起来的样子。
——本该如此。
如果没有东西不识趣儿的话。
事实上,她正在一边逛街,一边用神识跟器灵吵架。
“他们都说要来找你了,你为什么不等他们,反而还要藏起来?”
器灵不解:“多好的一个攻略机会啊!”
“你懂什么,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姜昭不屑:“你平时不都不管我怎么攻略的吗?平常不帮我,现在就别来指手画脚。”
器灵一噎:“我平时都在沉睡,没关注外界,谁想到你活了600多年,连个恋爱都不会谈?这还用我操心吗?”
“我早就想说了,我是正经名门正派出身,修的也是正经道统,从小到大学的东西跟谈恋爱没半点关系,你要找会谈恋爱的那一开始就该去合欢宗找。”
姜昭不爽,若不是情况危急,打死她都不会上。
“几个器灵宿主的命缘定在你身上,合欢宗来了也没办法。”
器灵闷闷不乐地说。
“算了,不说这个,既然你平时都在沉睡,那现在怎么醒了?”
姜昭懒得跟天道派来的有编制的器灵废话。
“天道让我看看凡尘界的生活。”
“祂自己不能看吗?这世上有什么是天道不能看的?”
“祂……的能量都用来修复世界平衡了,轻易不能动用在别的事情上。……那是什么?”
“吃的。事情已经这么危急了吗?那你怎么不说?”
“也还好,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啦,天道还能撑一段时间的……那是什么?”
“投壶。那你呢?你的沉睡也跟天道能量不足有关吗?”
“差不多吧,天道给我的能量不少,但我得省着点用,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那是什么?”
器灵的注意此刻全在集市上,此刻不十分设防,姜昭打探消息比任何时候都要容易,她乘胜追击,一边瞥一眼器灵用神识指的东西然后快速解答敷衍,一边乘胜追问。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这个器灵的样子呢,两人一直都是用神识这种抽象的东西交流的,就见指东西也是器灵用神识这种很虚幻的东西标记示意一下的。
姜昭一边出神筹谋着下一个问题一边瞥了一眼,哦,神轿啊。
“神轿。”
下一个问题还没想起来,她再想想。
“好漂亮的东西。”
器灵声音里带了几分喜爱:“真是精美,有花有乐曲还有人在上面跳舞……嗯?那个神相……其中一个跟你长的好像啊!”
“那就是我。”姜昭是信了它这几天都在沉睡了,这不是对外界毫无感知吗?!
“怎么是你?!”
器灵声音不知为何听上去有些崩溃。
“怎么不能是我?”
神轿近了,器灵可能是看呆了,不说话了,姜昭也懒得跟它计较。
听上去就不咋聪明,计较啥?自己气自己吗?
她也看向神轿,神轿布置得很盛大,三个神像被花团锦簇围在正中间,周边是一些花果贡品,再周边是安排的或载歌载舞或鼓瑟吹笙的少年少女。
中间一个戴着厚重面具,着庄重礼袍穿金戴玉的舞者跳得尤为灵动。
不见她如何像其余人一样动作标准舒展有度,她甚至连跟上调子都有些勉强,但一举一动间仿佛暗合天地间的某种规矩,看着赏心悦目极了。
说起来之前城主说要给她们建生祠立传编进城史还要设计神像之类的操作之前一下给三人打懵了。
但城主说千里城被疾病耗了许多天,许多资源都要用到重建上,实在没什么能报答她们的了,如果她们不接受,那只好从城里修缮的账目里拨感谢费了。
城主执意感谢,他们多番推辞也没用,最后只能选了这个方案。
看似城主什么也没付出,但对修士而言,一整座城的供奉所带来的功德无疑是一笔巨款。
也就姜昭这种功德多的不在意,事实上这功德真论起来,想必不仅对增强气运大有裨益,还很可能将飞升雷劫的威力都消弭一二。
城主给出的诚意可谓是很大了。
姜昭自己无所谓,但想到了个人。
“周檫呢?”
“周小友毕竟身份特殊……”
提到这件事城主本来笑眯眯的脸变得苦哈哈了起来。
“周小友虽也对我城有大恩,也为我们挺身而出了,但毕竟他是感染源……”
城主叹了口气,“城民们对他的感情也很复杂,最后决定在城外建一座城隍庙作为几位的生祠,将他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埋在下面,以另一种形式接受供奉。”
周檫虽然是孤儿,但他襁褓里有放着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这些年,他虽然没指望过找父母认祖归宗,但也一直好好保存着那张纸。
姜昭听了城主那边有了计较也不再多说,反正周檫能拿到好处就行。
第108章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说回神轿,城主说神轿会绕城巡游一圈,她之前没关注,以为就是个小游行,没想到做得这么盛大。
还真是有心了。
她作为降雨的人,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由于那场雨过于震撼,所以她的神像放在最中间,被直接命名为雨水女神,雨水节也是由此命名的。
虽然自己说起来有些羞耻,但果然选择和形式都大于努力,叶孤云勤勤恳恳点灯熬油地配药结果还不如她下场雨造成的轰动大。
当然了她一开始对这事儿也是有异议的,她又不缺这点功德,何必整得跟占了叶孤云便宜一样。
但最大的功臣叶孤云都没异议,反而也坚持把她神像放中间,所以最后她的异议也被驳回了。
至于墨沂,他倒是有异议,但有异议的不是姜昭的神像,而是自己的神像。
“还有我的事儿?”
他不可置信道。
他啥也没干啊?
姜昭还从头到尾支持叶孤云、查感染源和感染原因,之后更是下了一场救人的雨。
但他干了啥?
他自觉除了做饭吃饭和打人啥也没干。
“非也,巫前辈不是帮我们冷静下来了吗?”
城主说得委婉。
实则就是把他们都打趴下了没让他们伤到叶孤云。
不过实际上没有他,就这一城的菜鸡,叶孤云那几下也够用了。
墨沂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反而是姜昭劝:“巫道友,若不是你,我也发现不了小周,找不到他,城内的问题也没那么快被发现。小周不愿意试药,那病情也没那么快就能稳定好。”
“而且若不是巫道友提供的巫族秘法的思路,我也想不到内力传播这个途径。”
墨沂勉强接受了姜昭的说辞,但。
“巫圣是什么啊?”
他有点抓狂。
好羞耻的称呼。
城主尬笑,这不是想不到叫什么了吗?
姜昭和叶孤云好取名,一个用象征意义最大的雨水,后面加一个表示性别的女神就行了,另一个当然是神医,加上救了大命的无相花也就凑出来了。
唯独墨沂这祖宗,确实也没做什么,贡献最大的地方是点出了传染的途径,那不只能往巫修那边想称号了吗?
无上都是他想破脑袋才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一个听上去又厉害又没什么实际内涵的合适的前缀。
“那巫前辈有什么偏好吗?我们可以照着您的意向改。”
墨沂苦大仇深地想了半天,摆摆手,“就你那个吧。”
让他一个巫族想这些东西,这不是为难他吗?
反正也就是在千里城内流传,随便他们吧。
那时的墨沂没想到,最后这三个称号会伴随着他们本人的名字传多远,那时,过去的事迹早已和数不清的艳史秘事纠缠不清了,这一段历史,也逐渐模糊不清,与真正的神话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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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觉得不太对劲。
那个舞者,中间跳得最好的那个看装扮是扮演雨水女神的那位,好像,一直在看她。
被发现了?不会吧?
姜昭下意识摸了摸脸,摸到了冰冷坚硬的手感。
没错啊,还戴着面具。
她这面具是个狐狸造型,把整张脸都兜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有信心就算是熟人都认不出来。
那这人老看她干嘛?
………啊,转了个圈儿,又看了过来,果然没看错。
神轿更近了,一阵香风袭来,她站在人群的前排位置岿然不动。
倒要弄弄清楚这“雨水女神”到底是在看什么。
“雨水女神”的面具虽然厚重,但却是只遮了上半张脸的,她看见她嫣然一笑,旋身舞得更卖力了。
她发觉自己的窥视被发现了后,似乎更兴奋了。身姿轻盈地几步跳上了供奉着神像的高台,跃进中间的雨水女神像的掌心,折腰摆出了一个看着都惊心动魄的弧度。
经过特殊处理的裙摆也漫长地荡了开来,形成了一个锋利的弧度——姜昭认出来了,那是弓与箭的意象。
那下一步就是雨了。
果然,她下一步就摆着鼓点跳下了神像,像一朵花瓣似的坠落。目标——正是她的面前。
这似乎是个什么标志,其余舞者也随着跃下高台,融进看表演的人群之间舞动着。
姜昭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因为站得格外高而落得慢人一步的花瓣,轻轻后退了一步。
别落她身上了。
舞者看到她的举动不知为何眼睛亮了一下。
姜昭有不妙的预感,马上当机立断又退了好几步。
但她站的位置在人群最前排,往后退也得问问后排的人答不答应。
现在人群都争着和其他舞者互动呢,眼看着这个身姿最美的在往这边落,往上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后退。
反而给姜昭又挤向前了一点。
不行就跑吧。
她刚物色逃跑路线,那舞者似乎看出她的退意,在空中又团团转了个圈儿,不知运了什么奇怪的功法,眨眼间落到了她的面前。
好死不死恰好眨了个眼没注意的姜昭:……
舞者轻盈落地,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没惊起一粒尘埃,仿佛她比羽毛还要轻。
她们离得很近。
姜昭能感受到她视线正死死粘在她身上。
她凑近了,浓浓的脂粉香气袭了过来,好悬给姜昭呛得打个喷嚏。
她家香粉不要钱么?
姜昭嫌弃地施了个法封住嗅觉。
没避着人,特地把手抬起来当面捏的。
那人也不生气,只是俯下身来,她比姜昭身量还高一些,俯下身来就贴得更近了。
姜昭后仰,防止面具真贴自己脸上,她也不说话,两人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沉默,好像谁先说话就输了。
最终还是那舞女开口了。
“你就是那花心大萝卜?”
姜昭僵住了。
原因有三。
首先,什么叫花心大萝卜,她不接受这个评价,她只是为了世界牺牲了一下清白的名声而已。
其次,这“舞女”的声音,是个清朗的男声。
最后……
一直看傻了的没用器灵刚刚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才如梦初醒般疯狂在她脑海里拉响了警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注意休息!是攻略对象啊!!!”
系统尖叫道:“攻略对象送上门来了你可快抓住啊!!!”
第109章 被捉迷藏了
合着不是“她”,是他。
姜昭已经对日益增长的攻略对象麻了,但这个居然还会跳舞,跳得还挺好看,不知是什么出身。
不像剑修舞剑的路数,也不似歌楼出身的身段儿,还有哪种修士会跳舞?
这瞧着可不像是刚学了两天的样子。
暂且想不到是哪路人,她不动声色调笑道:“什么花心大萝卜?好没礼貌。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不可能认错。”那人幽幽看她一眼,看不出情绪。
“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天大的误会。我可不记得曾与阁下见过,还是说,我得罪我阁下某位亲朋好友?”
姜昭也幽幽地看回去。
“确实不曾见过。”那人又笑起来。
“先前不曾见过,之后更不会再见,我已看过了你,这便是最后一面了。”
“哦?这么神神叨叨,我此前确实不认得这等人物,阁下难不成是卜修?”
如果是卜修,那就都对上了,卜修偶尔会跳傩舞祭祀,叩问上天,所以跳舞是必修课,现在想来那人的舞蹈里确实顺应着某种天道的意志。
而且说话这么神神叨叨,除了卜修不做他想。
谜语人滚出修真界(爆筋)。
那人笑一笑,没有说话,姜昭看来这便是默认了。
她简直一个脑袋两个大。
本来那几个就一个赛一个的麻烦,这下又来了个卜修,还要不要她活?
再说一遍,她真的应付不来啊!
没眼力见的器灵还在耳边催促她快点行动,多说好话,给她烦的恨不得把那戒指捏碎扬了。
催催催,就知道催,不知道卜修多难应付吗?
这是修真界最难搞的一群人,一件事,你做了,他们算到了,他们说你顺应天道,你没做,他们的说辞就会变成,他们算到了告诉你你就不会做了,依旧说你顺应天道。
总之来来回回什么都说算到了,什么都说顺应天道。
而且性子拧巴得很,明明自己都说别人顺应天道,到自己的事儿上反而不愿顺应天道了。
曾有好事者做过一个统计,卜修是各类修士中结道侣概率最低的。
原理很简单,你喜欢上了他,他会觉得你是因为天道的安排才喜欢他的,觉得感情不纯粹,他喜欢上了你,他还是会觉得这是天道的安排,依旧不纯粹。
总之难搞得很,怎么都是他们有理。
看这架势,不会吧,这小子算出什么了?
算出来,她们是未来的道侣,还是算出她是他的情劫?又或是把她的任务算出来了?
不,应该是前两个,她的任务天道都派的畏畏缩缩的,如果真让这小子算出来了,那这小子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命在这里了。
按照天道的说辞,此时多一人知道,就会使世界的稳定性失衡一分,这小子要真知道了应该早就被灭口了。
啊哈,所以是过来她这里彰显叛逆的吗?
这小子也真是欠的可以呀,卜修不信感情已经是老生常谈了,不信那就别算呀,他还非要算一算。这不是欠的慌吗?
他自己算出来得了呗,不信就坚持到底别当回事啊?还一定要在她面前转一圈,看看她,再挑衅一下,真是超绝的在意。
姜昭冷笑:“算出我是阁下的命定之人了?”
那人摇头晃脑:“天机不可泄露。”
“别呀,咱们什么关系啊?看在缘分的份儿上透露一二呗。”
得先搞清楚这小子到底是算出来了她的真实身份,还是算出来了她会出现的时间地点。
她可不想掉马。
不过她什么身份地位,寻常卜修轻易窥不破她的命格,这小子应该也就是算出了地点吧?
哪怕是仙器宿主,最多应该也就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
姜昭说实话还是不怎么慌。
“命定又如何?”
果然这小子露出了个讥讽的笑。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聪明人,我最讨厌聪明人了,果然我这等天纵奇才也有算不准的时候。”
姜昭:???
哇塞居然有比她还自恋的人,这个真忍不了。
“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反唇相讥。
对自己猜测的命定之人被肯定了这回事儿倒是完全不慌。
他的测算从哪来的结论?
从天道啊。
本来天道都已经派她去攻略这些人了,天道要是让他算出来的命定之人不是她,那才奇怪。
而且谁知道这小子算出来的是什么?说不定他俩的关系不是未来道侣,而且她是他的情劫呢?
不过就算真是未来道侣姜昭也不慌,她当然没有做好英年早婚的准备,但谁说道侣就不能解契了?
反正不管他算出来的是什么,她都一律当天道信口胡诌忽悠人处理。
“性格也这么差,果然是算错了。”
他很讨人嫌地大声自言自语。
姜昭冷笑:“说别人之前……”
她向前一个健步猛凑到他面前,趁他被这举动惊到愣神的间隙,手飞速在他后脑一扯一拉,那面具绳扣就被她拽了下来,面具也随之滑下。
姜昭挑衅一笑:“先看看自己是什么鬼样子。”
可面具后并没有露出他的真容,而是另一副小一些的、更贴合他的面部的面具。
姜昭:……
好狗,好苟。
她不依不饶再度伸手,那人飞速向后一仰,但是到底没她动作快,面具被打落一角,露出了……
一角被涂到煞白的脸颊。
灯火太盛,打在脸上轻易察觉不到敷了粉,之前没有注意,姜昭这才发现这人下半张脸都砌了厚厚一层。
姜昭:……
不至于,真不至于吧?
她嫌弃地碾了下手指,白色的妆粉就扑朔朔往下掉。
她无语极了:“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那人鬼里鬼气地咯咯笑,“那谁知道呢?”
他脚尖连续轻点地,就要向她跟前凑:“你看了我的脸,我也要看看你的,这才公平。”
姜昭轻而易举侧头避开了他的攻击,他一击不中也不恼,飞快一撤身。
“不看就不看,真是小气,那就永别啦。”
他轻轻柔柔向后倾倒,有舞者拖住他的身体,他借力一翻身,高高跃起。
姜昭想追,可他并没有重新跳上高台,而是倏尔旋身,融入熙攘的人群,隐没身形,转瞬不见了踪迹。
第110章 你来买东西?
姜昭当然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跑掉,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这回放跑了还不知道下回猴年马月遇上,当即也马上足下轻点,跃上附近的屋檐,寻找他的踪迹。
“女神”的消失当然引起了观众们的注意,姜昭很轻易就找到了被群众瞩目的他,当即如离弦之箭一般朝那方向冲过去。
察觉到她的靠近,那人身形晃了一下,“你追我做什么?不是不稀罕吗?”
“那这话不能这么说,这么有意思的人还是得多看两眼,这辈子指不定碰不上下一个这么有病的了呢。”
姜昭好整以暇地答话。
“你真是……”
那人甩出了个卜修那边的咒法,妄图困住姜昭:“比我想象中还要差劲。”
“多谢夸奖。”
她笑眯眯躲过去了。
“还没问阁下姓谁名谁芳龄几何?”
“问这个做什么?”
那人脚下一转,换了个人潮更密集的方向跑路,只能跟着聊天,祈祷聊天分散姜昭的注意力,他好通过人流藏起来。
这人速度比他快,他凭实力没法甩掉,只能用脑子了。
“认识认识嘛,方便我提亲啊。”
姜昭看出他的打算,不紧不慢地消遣他。
那人脚下一个趔趄,震惊道:“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不约!我们不约!!!”
姜昭抓住机会更近了一步。
那人看出了她的意图,抓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好过分!居然使阴的!”
姜昭嘲讽:“有用就行。”
她离他更近了,此时两人马上就要跑出人群了,不远处就是空旷的街道,到时候没了旁人碍事,抓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男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咬咬牙,挥袖向后甩出一道幻境。
姜昭当然躲过去了。
不防幻境后头还有个阵法,姜昭被晃了下神,只有一息的时间,但再反应过来,就看到那人一分为二,朝着两个方向跑了。
她当机立断判断出了真正的那个,追了过去,只是刚走两步,男人倏忽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她马上回头,另一个人影也消失了。
啧,卜修的难缠套路。
不过山水有相逢,那边既然是卜修,那她相信天道会把他送到她身边的。
桀桀桀,天道,你也不想灭绝吧?
姜昭伸了个懒腰,收拾了下跟丢人群了烦闷心情,很干脆地放弃了继续追捕。
嘁,那小子还挺机灵,她手上覆着的追踪咒被躲过去了,没能拍到他身上。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跟沈珩一样单纯好骗。
她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接着折回去继续逛街了。
去哪好呢?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沈珩他们是分开走的,那两人走之前都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想来已经有了目标。
唯有他,心中一派迷茫。
仔细想想,他并不了解姜昭,他们的接触其实很少,只有吃饭的时候,和出来游历的这几天。
他甚至连课都没给她上两节。
他不了解她,不知道她会去哪儿,就这么回去又不甘心,心里头空落落地挂着,只好幽魂一般徘徊在大街上。
她会去哪儿呢?
她那么爱吃灵食,她会去灵食铺子吗?
可她已经让颜之烨帮忙买吃的了。
那也不会去糖水铺子了。
还有哪里呢?
首饰铺子?
她虽然家境贫寒,但每天也会换着花样戴首饰,沈珩从来没说,却注意到了。
说来奇怪,分明只是些寻常样式的首饰,没什么超凡匠心的设计,也没什么珠宝美玉作配,但他就是觉得戴在她头上格外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珩心随意动,正好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个首饰铺子,就随意进去了。
果然没有姜昭的身影。
意料之中的事情,沈珩不觉得自己会那么好运一找就中,他想,就算找不到也无所谓。
反正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反而是她不在他更自在一些,他头一次在店员的招呼下走进一家首饰铺,细细的打量那些从前在自己眼中无甚差别的物件儿。
其实它们好像也没变,还是那么平平无奇,但是他每看到一件脑海中就会下意识地浮现出她戴上的样子。
于是,平平无奇的东西,也焕发了出别样的美丽。
他一边走一边挑,铺子不小,他有点挑花了眼,一会儿觉得这只淡雅,衬她,一会儿又觉得这只戴着灵动,适合她,手里不知不觉就攒下了一堆钗子项链,戒指耳环,叮叮当当琳琅满目一大串珠宝玉石。
在小二谄媚的目光下走到收银台,他才猛地反应了过来,买这么多做什么?
反正又送不出去。
先生送学生首饰,简直是岂有此理,成何体统?
可是……
他的情感又打败了理智,逐渐占据了上风。
可是他已经决定辞去天下书院一应职务了。
到时候他孤家寡人清白身,没了师与生的身份阻隔,纵使他自觉无趣配不上她不会追求她,可送个首饰之类的,总是送得的吧?
他劝服了自己,喊老板结账打包,书院给的俸禄很多,他物欲不重,这些年花销有限,攒下了很大一笔钱,买下这些东西毫无压力。
嗯,这些虽然打成了首饰的样子,但都是法器,姜昭也用得上,很值。
沈珩正暗自满意呢,就听门口的店小二吆喝一声。
“欢迎光临!”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来客,谁知只一眼就将他钉在了原地。
来人正是姜昭。
“客官,您的东西包好了,欢迎您下次光临!”
雪上加霜的是,老板也在这时收好了那丁零当啷一大包饰品。
用的包装是他们店里独特的透明包装,流光溢彩的,华美极了,内容物一眼就能望穿,显得那些珠宝愈发贵重。
却害得他此刻格外窘迫。
“哎呀,沈先生?”
还是姜昭先开口了,她本来想说你抓到我了,但是看着沈珩像是来买东西的,她也不好妄自揣摩自作多情,于是话锋硬生生拐了个弯。
“来买东西?”
他不参加捉迷藏了?
嗯,也是,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玩这种游戏的人。
这样也好,也省得她还得费心思想与这小子逛夜市怎么逛才不会太沉闷。
第111章 可爱又迷人的正派角色
沈珩现在就是一个无所遁形的状态。
怎么藏?藏在哪儿?老板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东西递给他,他再藏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沈珩硬着头皮接过:“嗯,找到你了。”
“欸?”
姜昭瞪大了眼:“您参与捉迷藏吗?”
这就被找到了?
沈珩也……怎么说呢,百感交杂。
“我不能参与吗?”
最终他只是反问了一句。
啊,这,这让她怎么说。
“我以为您是来买东西的。”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包装盒。
……沈珩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嗯,随便逛逛。”
姜昭无言以对,看着那一大兜子实在不像是随便逛逛的样子。
……等等。
她眯了眯眼。
这里不是首饰铺子吗?她没记错吧?
之前没注意,仔细一看沈珩提着的那一大兜子不是正在闪闪发光吗?他买了首饰?给谁买的?
首先排除他自己,他平常吃穿用度都挑着最素的用,看着也不像是有什么收藏爱好的人。
那是要送人?
送谁?
首饰铺子里买的金银珠宝,一般只能送给女性吧?
难道是送师门和亲人的土特产?
……谁家特产带这个,姜昭很难骗自己了。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要送女人的啊。
此刻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隐私不隐私的了,她死死盯着那兜子,仔细辨认着款式。
沈珩很不自然地把袋子又不动声色的努力往身后塞了塞,但他买的太多,老板为了美观考虑给他拿了一个大大的包装盒,他凭自己的身形根本遮不住,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沈先生……”
沈珩全身绷得死紧。
她要说什么?
她发现了吗?
“先生有心上人了?”
轰——
他感觉心里的某个角落瞬间爆炸了,炸得他耳鸣不止,头脑发昏,那一刹那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有耳畔阵阵闷雷似的隆隆声。
“有了?是谁?”
他似乎听到她在问,却挤不出一丝力气回复,一时觉得自己杵在原地像是要落地生根的木头,一时又觉得腿软得站不住脚,随时要软绵绵地倒下去。
姜昭却完全与他状态相反,但凡他现在不是眼前阵阵发黑又不住地冒粉红泡泡,就会发现她的神情简直可以用凝重阴沉来形容。
这可不行啊,他有喜欢的人那不完蛋了?!
姜昭完全没往他喜欢自己那个方向想,浑身上下都是可能要当小三的恶心和任务完不成世界要毁灭的压力。
谁曾想她还没到说服沈珩叶孤云当小三那步,自己就可能要先一步当小三了?
啧,她只要稍微想想这种事就心理不适啊,但要这么说,沈珩这些日子对她避嫌又避如蛇蝎又完全可以理解了。
有了喜欢的人,怕心上人误会呗,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个守身如玉的情种。
可真是……膈应啊。
姜昭的道德和情感已经在打架了。
情感说去他爹的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灭了他,一想到这男的可能被别人碰过了,她还要被迫去跟别的女人争他她就全身上下哪都刺挠得慌。
赌一赌吧,就赌沈珩身上的仙器死了宿主还能再找下一个,大不了重头开始她也认了。
理智说不行不行万万不可啊!怎能因此杀人,实在残忍,况且事关仙器兹事体大,仙器真跟他一起消失那就完蛋了。
她被膈应狠了,怒火中烧,气得找不到北还得处理沈珩这糟心破烂事,本来就烦,半天听不到沈珩回话,更是怒发冲冠。
“没听到我说话吗?”她咬牙切齿地大步上前,逼近沈珩,把他抵在柜台上。
“我说,你喜欢谁?”
他大爷的,亏这小子还是个乐修,聋了吗?!
他最好趁她还有理智的时候赶紧回话,不然她也不能保证真不会对他出手。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保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啊呸,正派角色,她,姜昭,今日就要替天行道,灭了这个对世界安稳起负面作用的乐修。
让她当三?呸,做梦,想都不要想,比起争男人,她更愿意手刃了让女人争的男人。
沈珩被她压在柜台上,男女授受不亲,为了保持距离他只能后退一点,他退一点她就近一点,最后他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下腰的姿势上半身倾倒在柜台上。
上方就是姜昭那摄他心魄、乱他心神的脸。
他如何定得下心。
几日的日思夜想山呼海啸一般涌上心头,他身为师长本该呵止这种行为,可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魂牵梦绕的脸庞。
太、太近了!
近得他想不了任何事,脑子转不动一点儿,完全看呆了。
姜昭看他发呆更加不耐,想了想,直接碰他还是有点膈应,随手从柜台拿了把毛笔挑起他下巴,很不耐烦地点了点。
“我不想问第三遍了,为什么不说话?”
……说、说什么?
沈珩感觉热气上涌,蒸得浑身燥热难耐。
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脸红成了什么不成体统的样子。
说喜欢她吗?
这如何使得?
他羞愤难耐,眨着不知何时泛起水雾的眸子看她一眼,又把脸别过去。
实在是……实在是荒唐。
他这样真是枉为人师,禽兽不如!
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站起来,离开这里,然后从此与她保持距离。
……而不是做出这番形同默认的举动。
……
姜昭懵了。
这是什么反应?
跟被谁欺负了一样,她没欺负他吧?这种程度不算欺负吧?
等等,他怎么这样?!
她被愤怒冲昏头脑,此刻理智才后知后觉地姗姗来迟。
仔细一看,这人……怎么完全是一副静待采撷的样子啊???
她没看错吧?
双颊泛粉,眼波流转,似怒还嗔,看上去在期待着、默许着什么事情的发生一样。
这、这、这,她没看错吧?要是贞洁烈男应该不会是这副表情吧?
不是。
她被打懵了。
沈珩这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看上去……
她渐渐睁大了眼。
……看上去,像是喜欢她的样子?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谨慎地颤抖着问了一句:“先生,这兜子不会是,不会是给我买的吧?”
沈珩闭上了眼。
第112章 男人,满意你看到的吗?
俗话说,一个男人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
何况沈珩本就泛着漂亮粉色的脸颊,听了这话以后又加深了一个色号。
沈珩不语,只是一味脸红。
这……这可真是……
红得姜昭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是沈珩喜欢她?看不出来啊?
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谨慎的心思占了上风。
她放下毛笔,轻抚了下沈珩的侧脸。
……诶呀,咬合肌在用力了,脸颊绷得死紧。
他开始颤抖起来。
不至于,真不至于,你看这事儿闹得,是吧。
姜昭被他这反应整得十分不自在。
起又起不来,趴着又不是个事儿。
她后知后觉注意到了几道视线。
店主的、账房的、店小二的……
谁说人生没有观众?幸亏今天人少,大家都去逛夜市看游神了,不然她不完蛋了。
那才叫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她咬咬牙,又用力蹭了蹭沈珩的侧脸。
“先生你这好像沾上脏东西了,我给你蹭下去了。”
她找了个台阶,沈珩知道这是换话题的意思,眼神黯淡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说不上什么想法,方才的激动与情难自抑是真的,现在的心如止水也是真的。
他早就做好了她不会喜欢他的准备,毕竟他木讷又无趣,还卑鄙无耻,他从没敢奢望过她的垂青。
他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像湖面倒映出一截探向自己的桃花。
可终究只是探向,桃花是不会开进水里的,充其量,也不过是遥遥伸来一枝罢了。
湖面无能为力,只能拥着桃花施舍来的花瓣,将它们融进身体最深的地方,劝自己知足。
姜昭让他看得心虚,“说起来,沈先生找到我了呢,我记得先生先前说有要事,是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理成章地重新站直了,还扶了一把沈珩。
沈珩僵了一瞬,也顺从地直起身,顺着她的意思把刚才的事翻篇。
“进城以后还没看到你,你可安好?有受伤吗?有感染吗?”
他也确实是有在意很久的事,现在问出来又顺口又自然。
姜昭失笑,“我没事,好得很,先生要把脉吗?”
她自然地露出一截皓腕,修真界大家可能都不太懂医术,但号脉大多数人都略通一二,筋脉对修士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自己学会号脉比较安心。
沈珩看向她那节瓷白的、覆盖着薄薄的肌肉的手臂,沉默。
本来话题已经转向了,但这句话不知为何直接又将氛围拉回刚刚的样子了。
姜昭:……
有时候长了这张比脑子还快的嘴真的挺无助的。
她还没想好说些什么好顺势把手臂收回去呢,沈珩就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
当然没直接抓,垫了层不知从哪来的手帕。
但是这种避嫌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更让人在意。
啧。
姜昭头皮发麻,任由沈珩红着脸把脉,松手,也松了口气。
“确实无事,如此,我便放心了。”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既然先生找到我了,那我们逛逛?”
姜昭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终于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好。”沈珩当然无有不应。
当即两人脚下生风一样保持着最体面的姿势疯狂地挪动脚步,在店内一干人目瞪口呆的视线下,离开了这家见证了他们黑历史的首饰铺子。
沈珩跟在姜昭身后,左思右想,还是咬了咬牙,把姜昭叫住。
“这个给你。”
他递出万恶之源的那包首饰。
姜昭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生怕他表白。
不表白是怕他喜欢别人,表白了又发愁怎么在拒绝他的同时吊着他。
目前为止按这几个人的心性看,她接受了任何一个人,确定了关系,剩下几个估计都会马上与她保持距离。
都是天之骄子,感情还没那么廉价,烘托没到那个份儿上,暂时还不会自降身价为爱当三。
愁死她了。
她装作惊喜的样子:“真是送我的吗?哇,先生对我真好。”
沈珩欲言又止,只是点头。
他不说话正好,姜昭巴不得他不说话。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为啥突然喜欢上她,还突然送东西,但这种培养感情的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马上拿了一只簪子,别说,沈珩审美居然还挺好,东西都买得很好看。
她把它插在发上,“好看吗?”
夜市的灯笼烛火将整个街道照亮得如同白昼,但灯光毕竟是暖的,打在周身,打在脸上,莫名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灯下看美人,别有韵味。
何况美人是他的心上人,此时戴着他精心挑选的、但没指望过她真正戴上的首饰,对他语笑晏晏地望过来。
当然好看,怎么会不好看?美得像神妃仙子,美得不似凡人,美得他心笙摇曳。
美得沈珩愿意付出一切留住这一刻。
时光如果能停滞就好了。
沈珩笨嘴拙舌说不出话,怕一说话就露怯,只是一味点头。
姜昭于是指向不远处另一家首饰铺子。
“先生,我们去那里逛逛吧,我想照照镜子。”
她按下沈珩不解风情想给她化出一面镜子的手,隔着衣袖拉着他的手腕。
沈珩让她拉着,用力咬了咬嘴唇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能在她面前总一副呆傻的样子。
最后几面了,他也希望能在她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兀自出神时,姜昭已经拉着他走了进去,一进门就被一个物事吸引住了。
是一枚戒指,翡翠质地,水头十足,绿得险些滴出水来似的,上头颜色渐变为白色,于是戒冠干脆雕成了一朵庄重美丽的白月季。
翠绿色与白色渐变融合得刚刚好,毫不突兀,姜昭打眼一望,一眼就相中了,扯着沈珩就往那边走。
“欸?镜子在那……”
沈珩还在看向镜子的方向,手上突然一凉,一枚戒指被姜昭轻轻推到中指指根。
他是乐修,手指修长又白皙,肌理均匀,骨肉匀亭,结构漂亮极了,纵然有少许薄茧也毫不影响它的美丽。
姜昭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先生,喜欢吗?”
男人,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第113章 不值钱
她当然知道沈珩是乐修,手上戴饰品不大方便,可能会影响手感。
不过那不重要啦,被影响了当然是他的实力问题啦,她只是想送一个满意的回礼,她有什么错?
她本以为沈珩还会犹豫一二,推辞一下,哪成想沈珩只是呆呆地低头看了眼戒指,耳朵尖尖就红了。
“很好看,喜欢,谢谢。”
他居然小小地笑了一下。
这是姜昭第二次看他笑,不管第几次都要感慨,这种平常不苟言笑的人物,笑起来格外让人心醉。
他碰都不敢碰那戒指,手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碎了。
这是她为他选的戒指啊。
姜昭:他在谢什么?她还没说要买给他呢吧?
虽然还是要买的,但他这态度就让她很不爽,然而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就见沈珩小心翼翼用另一只手把戴着戒指的中指虚虚拢了起来,谨慎地思考了一下,稳妥起见还是决定少走两步。
平平无奇的首饰店在他眼里突然危险了起来,生怕摔了跌了磕了碰了让这戒指有个三长两短。
他在原地木桩子似的站定,招呼店小二。
“劳驾,结账。”
什么?居然直接让她结账吗?沈珩原来这么自来熟吗没有分寸感吗?!
姜昭大惊失色,还在想要不要为难一下他,就见沈珩直接掏出了荷包:“多少灵石?”
……合着是打算自己买。
姜昭再次大惊失色了,这小子这么倒贴的吗?!
“先生这是做什么?”
她劈手夺下了他的荷包:“这是我要送先生的回礼,怎可让先生破费?”
“那些是我自愿赠予,不求回报,又何须你送什么回礼?”
沈珩条件反射,不悦地皱起眉,又反应了过来这样恐招她厌烦,柔和了神情。
“你愿意为我挑选饰品的这份心意就弥足珍贵了,我不需要别的了。”
不需要表白,不需要知道姜昭看出他心意又假作无事发生是出于什么心理,不需要她的什么回礼,更不需要知道……她在知晓他的心意以后,又是出于什么心思为他选的这个戒指。
“这怎么可以?”
姜昭刚要再争辩一下,小二和店主就搓着手过来了。
“欸呀欸呀,客官眼光真好!”
他们看出姜昭两人关系不一般,见过太多小情侣打情骂俏着突然吵起来,不敢托大,赶紧过来主持局面。
这大过节的可别整出什么不愉快来。
“这可是小店新进的货品里最好的一批!料子是产自丹枫岭的白雾翡翠,百里挑一的种!您看看这水头、这质地、这净度!”
店主滔滔不绝地讲解,不遗余力地推销。
“我们拿到料子以后不敢怠慢,请了店里手艺最好的匠师精雕细琢,花了好几日才做出来的!您再看这花瓣的薄厚!吹弹可破!栩栩如生!跟真的花瓣儿似的。”
沈珩听了丹枫谷本来心中一动,可“吹弹可破”四个字又让他心口发紧,下意识更使了几分力道护着戒指。
“这上面可有防御阵法?”
店主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种人他见多了,见怪不怪地一笑:“有的,且白雾翡翠本来也就是极其坚固的矿石,轻易不会破损。”
那就好。
沈珩松了口气。
“这是做什么的法器?”
姜昭发问了。
修真界几乎被没有纯做装饰用的首饰,大多数都有附加功能,她送东西,也得稍微考虑下实用价值。
“是攻击法器,里面蕴含了炼虚期修士的五击。”
店主搓着手,有些谄媚道。
姜昭松了口气,炼虚期的攻击沈珩用得上,那就是没白送。
总不能买了半天,最后送出个带着金丹期攻击,或者只防得住元婴期攻击的摆设。
这又是上好的翡翠,又是巧匠的工艺,又是防御阵法和五击炼虚期的攻击,想也知道不会便宜。
就看是很贵还是特别贵了。
这二人举止不凡,满身贵气,方才问都不问就要买,可见是有些家底的,买下应该不成问题,是目标客户。
沈珩一听介绍大概心里就有个预估价位了,但姜昭注意却不在这上面:“炼虚期修士?店家深藏不露啊。”
修真界的炼虚期修士虽然没少成合体渡劫那个地步,但以修真界的人口基数看也说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对于找不出几个元婴期的千里城来说,拿着这法器已经能横着走了。
而且能打得出可以储存炼虚期修士攻击的法器的工匠,实力也绝不会低于炼虚。
这店长居然找得到这等人物。
“哎!客官这就折煞小人的!我哪有这实力人脉啊?”
店主摆手笑道:“客官方才没看小店的招牌吧?咱们是聚沙塔下属的店,工匠都是本部的!”
姜昭:“……”
聚什么?什么塔?
怎么买东西买到仇家身上了。
……算了。
她看了眼毫无察觉,还对着戒指一副强装镇定又很明显爱不释手的便宜模样的沈珩,无声叹气。
他这么喜欢就买给他吧。
难得碰到这么又合眼缘又合适的,她也懒得再逛了。
“不知价格几何?”
这就是看中了要买下来了。
老板心中一喜,说实话这东西虽好,放在他这里却是不好卖的,千里城地处偏僻,来客并不太多,强者很少,很少有人用得上这么强力的法器。
今日可算找着机会卖出去,他大喜过望,主动道。
“今日是我们千里城的大日子,今日与客官您相遇也是缘分,我做主给贵客打个折,只要这个数。”
他比划了个手势。
并不便宜。
沈珩皱眉,“我来买吧,是我喜欢得紧,又怎能让你出钱?”
他荷包还让姜昭捏着,现在拿不出钱,不然早就直接买下了。
他还记得,姜昭的手头并不宽裕,甚至说得上是窘迫,他怎能让她花钱,或是忍受付不出钱的窘迫?
“先生,这是回礼,你就别跟我争了。”
姜昭摆手,对她来说确实是小钱,但她还记得“卫迢”生活窘迫,于是赶在沈珩咬牙改口说出不喜欢前,随手摸出了块宝石。
“店家,我手头没现钱,不知这可否抵账?”
第114章 先给对头添个堵
店家愣了下,到底见多识广,修真界,资源才是硬道理,出来开店也常能碰到这种用东西抵灵石的,当即很有职业素养地凑近了端详那块宝石。
是一块通体洁白,但泛着银光的拇指大小的小石头。
店主先是大体观察了下矿石的整体,眯着眼确认着这矿石的种类,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瞪大了眼:“这是!”
“是彩月石。”
她解释道。
“店家不确定的话,可以查查古籍。”
这是忘了多少年前姜昭偶然进了一处秘境拿到的,铺满了一池塘底,当初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石头,大老远就看到整个池塘被它映照着发出淡淡的银光,宛如落进去了一轮月亮,觉得好看,就都带出来了。
出来以后查了下才知道是彩月石,也是一种稀有矿石,在修真界已经快绝迹了,寻常人都不知道,在治病和蕴养身体这方面有奇效。
她把带出来的大部分彩月石都铺到揽月峰挖的温泉底了,剩下少部分放不下,就先放在储物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这不就用上了。
姜昭特地挑的最小块的,这玩意价值很高,这一小块换那戒指绰绰有余。
店主一听是彩月石,身子一下俯了下去,脸险些贴到姜昭手上。
“店家,自重。”
沈珩虽然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欣赏姜昭为他挑的戒指,可眼睛的余光一直在姜昭周身放哨呢,店家这么大的动静一下就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他寒着脸提起店主的衣领。
“哎呦,误会!误会!”店主忙不迭解释,又喊小二。
“快去把总部前些天送来的告示拿来!……不,不,我亲自去拿,你快去请二位贵客上座!”
·
总之姜昭她们稀里糊涂地就被请到贵宾休息室了。
老板店也不开了生意也不做了,亲自给他们上茶。
“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称呼就不必了,不知店家有何要事?”
沈珩不是很想在这家店耽误时间。
他还没忘记这场捉迷藏,他是第一个找到卫迢的人,卫迢答应了会陪他逛夜市的。
哪里有时间在这耽误。
更何况这店家一看就是冲着卫迢来的,让他心生不快。
“好好好,既然两位是爽快人,那我也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咱们开门见山。。”
老板身子前倾,双手不住摩挲:“那彩月石,二位手上可还有多的?”
“没有,就这一块,我也是偶然拿到的。”
姜昭当然否认,老板那一连串操作之后,是个瞎子都猜得到是谁在找彩月石。
花钱买点东西得了,她可没有帮对头解决烦心事的爱好。
“那您是在哪里拿到的方便透露一二吗?我们可以出钱买,作为诚意,那个戒指也就送给二位了,纯当交个朋友。”
店主乐呵呵道。
诶呀,看来要的很迫切嘛。
姜昭想起徒弟赔出去的自己的大半灵石,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虚伪一笑。
“这怎么好意思,而且那个地方……”
她露出了些心动又为难的表情。
“那地方如何?”
店主迫不及待,恨不得伸长脖子拉长耳朵凑到姜昭身前听。
姜昭顾左右而言他:“店家要做什么,这块彩月石还不够吗?何必……”
她做出欲言又止的神态。
店家要急疯了,升官发财在此一举了:“客官,我就直说了吧,这石头不是我要,是我们塔主有用,他需要的远远不止这些,您有什么顾虑,大可以直说,只要您能提供这个线索,我们聚沙塔很乐意交个朋友。”
鬼才要跟你们交朋友。
姜昭心里冷笑,面上还是犹犹豫豫的。
“若是寻常,我自然乐意交这个朋友,可是那个地方……已经没了啊。”
“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啊。”
她故意顿了顿,才说:“塌了,坏了,消失了,爆炸了。这是我在好多年前去的一个秘境里拿到的,那秘境最后被毁了,我也是差点没逃出来。”
“……”店主露出了天塌了的表情。
姜昭遗憾他们没让塔主来跟她打个通讯,真想看到对方知道这些的表情啊。
“不过……”
“不过?”
店主的眼睛又燃起些希望的神采。
“不过我记得,那秘境似乎是被人为毁坏的,当时东西炸得到处都是,这石头就是被炸进我怀里的……”
姜昭欲言又止:“就是不知道这么些年过去了……”
当然没东西啦,因为爆炸之前她已经把地皮都犁了三遍啦,秘境还是她亲手炸的呢。
不过话当然也不能这么说,这一搜寻劳民伤财的,能坑聚沙塔一把也不亏。
果然老板马上保证道:“您尽管说,不管找不找得到东西,我们聚沙塔都领您这份情,依然给您算情报费。”
“那戒指,实话说,其实有两个,是对戒,另一个您可能没注意到,两个戒指没摆在一起,只要您提供这情报,两个戒指全都送您。”
姜昭没注意的角落里,沈珩的眼睛亮了下。
店主这是给姜昭吃定心丸,姜昭此番表现完全是情理之中,把一个贪图蝇头小利的运气好的市井小民演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眼馋奖励,又因为时间久远不敢对自己的话负责——毕竟聚沙塔也是个庞大的组织,对普通修士而言,得罪了它跟得罪了大宗门没区别。
她越是这么表现,老板越是不觉得她在骗人,整个聚沙塔苦寻这么久终于有了个结果,老板现在兴奋得很。
虽然他也觉得时间久远机率渺茫,但只要带回去这个消息他就能升职加薪,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他的一再请求和姜昭几次三番装模作样的推拒下,姜昭终于把那个几百年前就被她炸了的地方秃噜了出来,然后被老板迫不及待又规规矩矩客客气气地送走了。
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老板送的贵重首饰盒,里头躺着另一枚戒指。
沈珩跟在她身边,几次三番瞄那个被她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抛着玩的戒指盒,想到戒指看起来脆弱的外观,心惊胆战。
“卫迢,那个戒指,你要戴上吗?”
他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发问。
第115章 不过如此
姜昭抛戒指的手一顿,一转头,沈珩就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看着我?先生想给我戴?”
她调笑道。
沈珩听了这话好悬没左脚绊右脚:“不妥。”
“开个玩笑,先生怎么这么认真。”
姜昭笑开了,轻巧将戒指套在手上。
沈珩目光粘在戒指上,看她妥当地戴上了,又莫名忧心大小是否合适,眼神一直追随她的手,直至确实手垂下了戒指也没有下滑的倾向才默默长松了一口气。
“那先生,之后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逛逛?”
沈珩别开头,状似不经意得四下打量,寻找去处:“随你,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竟然真的要逛街,没说要去书肆或赶她去修炼,姜昭这才稍微确定了这人好像是真的喜欢她。
很好,打铁要趁热,既然他主动凑上来了,姜昭哪还有放跑他的道理?
她记得在买来的话本里看到过,城里是有一处绝佳的赏月景点来着,是千里城专为道侣设计的约会地点,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约会场景!
她就说读书有用!这不就用上了!
.
然而,然而。
已知,姜昭的属峰命名为揽月峰,从名字就可以见得,她是相当喜欢赏月的。
又知,上次她跟叶孤云发酒疯时,虽然最开始叶孤云没发现,但之后也看到了她抓月亮的幼稚行径。
这事儿姜昭喝断片忘了,叶孤云可没忘。
所以,当三人分散开,沈珩漫无目的地去找人,墨沂充满自信地去食肆找人时……叶孤云,从身旁路过的情侣口中得知了这么一个绝佳的赏月地点,决定去守株待兔。
月下孤影独徘徊,在一众热热闹闹的小情侣中单得实在显眼。
但他看上去却十足怡然自得,似乎笃定这个状态不会持续太久。
他赌对了。
来往人群熙熙攘攘,他却一眼望中那个哪哪都与众不同的身形。
她不格外高矮,也不特别胖瘦,但只要盈盈往那里一站,叶孤云就是能在人群中一眼被她吸引。
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他勾起唇角,本想在原地装腔作势一下来一场“偶遇”,可不过几息便转了主意。
他度日如年,他如隔三秋,他转瞬之间心中就斗转星移过了几百个荒秋——他根本不想等,也根本等不下去。
他不顾周围人的惊呼一跃跳下高楼,去奔他的月亮。
.
好消息,奔到了,坏消息,有两个。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沈珩怎么可能比他先找到人?
而且姜昭为什么要带沈珩来这里?
叶孤云与挡在姜昭身前的沈珩大眼瞪小眼。
这人哪冒出来的?刚刚没看到啊?
他不是第一个?!
.
姜昭也很想质问叶孤云为什么在这里。
天杀的,她好不容易有机会跟沈珩推进一点感情进展,好不容易沈珩不躲着她了,结果这小子来搅局了。
“你从哪冒出来的?”
叶孤云居然还敢这么问沈珩,她才是要问他从哪突然跳下来的。
沈珩看上去也是一脸隐忍:“我一直都在。”
叶孤云:“刚刚没看到啊?”
沈珩:……
姜昭:……
那难道不是他的问题吗?
三人大眼瞪小眼,沈珩看叶孤云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赶人:“叶道友还有什么事吗?”
“没,啊不,有啊。”他绕过沈珩半个身位,看向姜昭,伸手邀请。
“找到你了,一起逛夜市吧?”
沈珩再次拦在面前。
“叶道友,我先找到她的。”
叶孤云惊讶挑眉:“先生也参加这场游戏?”
沈珩矜持颔首。
“哎呀,那是我冒昧了。”
他笑眯眯说:“可是先生之前不是说只要确定她安好,不去夜市吗?”
沈珩垂眸,“既然碰上了,就是缘分。”
“竟不知沈先生还喜欢钻研佛法。”
叶孤云阴阳怪气极了。
但也只能阴阳一下这样,对方毕竟目前还在与他共事,之后还真门与天下书院还要合作,他也不能太不客气,又不可能真让他跟卫迢两人逛,只好又绕回半个身位,问姜昭。
“那相逢即是有缘,一起逛吗?带我一个。”
他挑眉,还是懒懒散散的样子,但是眉目间是说不出的认真。
姜昭:……
别问她啊!
求求了,她不会端水啊!
让他一起走,沈珩肯定不乐意,不让他走,他又都来了。
来都来了,对吧?让他走多不合适啊。
服了,到底是谁在做局阴她?!
两个糟心玩意儿都看着她,等着她的决断。
她面无表情地看回去,不说话,就幽幽地看着他们,试图唤回他们的良知。
这么为难她,他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事实证明,还是会痛一下的。
两人相继移开视线,
沈珩率先退一步。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他怎么忍心见她为难?
况且她本就与叶孤云交好,再沉默下去,他怕被放弃的那个是他。
自己提出来,总不至于那么难堪。
“本也没说只陪同一人。”
他找补似的描画道,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叶孤云当然立马顺杆往上爬欣然应允。
只是姜昭看了沈珩一眼,虽然满意他的识大体,但还是看出了他的勉强。
她心里叹气,已经开始自觉端水,回头得想办法给沈珩把这次补上。
叶孤云的感受重要,沈珩的感受同等重要,她是来攻略谈恋爱的,不是来宠妾灭妻的。
……嗯?
…………嗯嗯嗯???!!!
等等,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词飘过去了!
不对!哪来的妾和妻啊!撑死了是宠侍灭夫!
……不对!也不对啊!谁给他们名分了!!!该死的天道把她害成什么样了!!!
可恶!泡男人太久脑子都泡出问题了!她得抓紧时间把人都勾到手,达到天道要求以后光速甩了这帮就会给她添堵的男人!纵享幸福人生!
姜昭一边给自己画大饼一边跟那俩男的虚与委蛇:“前辈们决定就好,我一个小辈当然是听前辈们的想法。”
沈珩和叶孤云双双挑眉,以为姜昭的恭敬态度是做给对方看的,当下心里嗤笑对方也不过如此。
还不如我与她关系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心中升起些窃喜。
第116章 戒指
众所周知,在两个及以上攻略对象在场的情况下,姜昭是无法达成其中任意一方的攻略的。
毕竟另一个又不是瞎子,她做啥对方看不到啊。
于是三人很尴尬地形成了一个具有稳定性的三角形结构——稳定的尴尬。
尴尬的气氛与人数在一众情侣中格外突出,分外醒目。
姜昭走在中间,沈珩和叶孤云门神一样一左一右走在她身边,三人也不怎么说话,哪怕找了个话题也会迅速在尴尬的氛围下不冷不热地结束。
姜昭简直梦回和沈珩与墨沂同行的那段时光。
真是久违的无力感。
姜昭有种扶额无奈苦笑的冲动。
她破罐子破摔,也不再尝试找话题或是接话了,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白来一趟,为两个糟心男人辜负这良辰美景实在不值。
她一路赏着下头的灯火人间一路盘旋而上,路上行人愈发稀少,渐渐只有他们了。
她们所在的景点是城内最高的一座高塔,专为赏月和节庆用。楼梯绕着塔身外盘旋而上,除了塔内每层都可落脚外,每隔一段楼梯就有一处供人歇脚的平台。
塔下灯火通明,但是要往高处走,人流越稀少,灯笼、蜡烛之类的照明物件布置的就不如下层殷勤。
甚至刻意留下了一些或朦胧或黯淡的角落,以供前来的小情侣培养感情。
毕竟大过节的,除了情侣,也基本不会有其他游客往这僻静的角落凑。
情侣是方便了,沈珩可就完蛋了。
全心赏景的姜昭就感觉身旁突然一空,她下意识一捞,沈珩就被她捞进了怀里。
姜昭:……
一直偷偷摸摸看姜昭导致没太注意脚下楼梯的沈珩:……
一直偷偷摸摸看姜昭所以目睹了全程的叶孤云:……
气氛,微妙了起来。
沈珩羞愤欲死,还得端着样子——起码不能在叶孤云面前露怯——扶着姜昭的手臂低声道谢,就要起身。
——人是起来了,但姜昭没松手。
“先生不大方便吧?我扶着您吧。”
本来是不打算行动了,但这人都撞手上了,再不动都对不起上天的安排。
她决定将沈珩的意外当做上天的馈赠,并且抓住这次馈赠。
“这如何使得?!”
沈珩不用什么力气地挣扎起来,姜昭把他按住:“不然就让叶前辈扶着您。”
沈珩一僵,面无表情地和同样面无表情但看着脸色就是很臭的叶孤云对视一眼,两人都飞快移开视线。
“不必了。我自己能行。”
“好,那就我扶着您。”
姜昭置若罔闻,揽着他的腰带着他往前走。
“不、不可!就算要扶着,这个姿势也……”
“先生又跌倒了怎么办?”姜昭用一种“你在无理取闹”的视线看着沈珩。
“跌了就跌了!无妨的。”
“那怎么可以?脚滑摔下去怎么办?”
那怎么可能?先不说沈珩本就是化神期,下盘极稳,刚才那只是一时不慎才绊了一下,再来第二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说金丹期以上哪个不会用灵力飞起来?沈珩是乐修,又不是废物。
沈珩刚想为自己辩解一二,但姜昭马上看破他的想法,堵住他的话。
“万一有个一时不慎呢,先生是可以及时浮起来,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被学生见到了怎么办?先生夜路都走不好,这传出去了对天下书院的名声怎么办?”
你也不想大家都知道天下书院有个走夜路都能滚下去的讲师吧,桀桀桀。
沈珩被抓住软肋,一时语塞。
姜昭乘胜追击,主动退了一步:“先生若是不能接受这样,那我牵着先生的手吧,这样虽不全稳妥,但到底有个保障。”
“……”沈珩抿了抿唇,还想说不妥,又怕姜昭再揽自己的腰,于是只好点头。
旁边叶孤云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姜昭却像是明晓他心中所想:“先生觉得还是不妥?虽然我们清清白白、纯然是出于师生间的关怀,但还是有瓜田李下之嫌?”
沈珩听了她前两句,脸白了一瞬,隐藏在夜幕之下……说实话也没瞒过任何人。
不过在场二人对他心思基本都心知肚明,姜昭浑若未见,继续道。
“先生无须担心。”
她伸手到叶孤云面前,叶孤云一头雾水:“做什么?”
总不能是要让他闭眼吧?这手势也不像啊。
姜昭看他不会来事儿,重重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弯腰拾起他的手,然后又转身扣住沈珩的手。
叶孤云:……
沈珩:……
两人完全被这操作整傻了,只有姜昭很满意。
很好,端水很成功,
“两人牵手或许有情情爱爱之嫌,三人牵手就不会了。”
当然不是。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只要她给出个解释,这俩人就会乖乖顺着台阶下了。
果然,两人完全沉浸在震惊和忐忑中,完全顾不上也想不到要松手。
她趁热打铁直接拉着精神恍惚的两人上山。
先不说叶孤云是如何僵硬,沈珩好容易回过神来,感受到手上某种触感,又愣住了。
她的戒指……
她的戒指和自己的一样套在中指上,牵着手时两个戒指当然是碰不到一起的,但指环……
指环带着被她体温沁暖的温度,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手上。
哪怕是在弹奏最难的乐曲时,他都没觉得自己的手这么敏感过。
可现在,他感到那一小块肌肤被那轻轻的力气压迫,摩挲,然后……轻轻烙下一个浅浅的烙印。
那会是什么样的印记?一个长条形的?还是一条短短的线?
他想到偶然听学生们说起过的什么情侣对戒,据说是可以将对方的姓氏或是自选的图案刻在指环上。
他忍不住心驰神往,若这对指环也刻了他们的名字该多好?
他就……他就……那指环烙下的印记上,会不会就有卫迢两个字了?
将卫迢的名字印在自己手上……
这对沈珩来说,哪怕只是想想都有点太出格了。
他感觉自己周身的气温在急剧上升。
希望他的手没有发热。
“说起来。”
鼓噪的心跳声中,沈珩依稀听到了叶孤云的声音。
“沈先生是有夜盲症?”
第117章 鬼才信啊
“是。”
叶孤云不防这人回答得这么爽快,还愣了一下,“那难怪。”
难怪都这修为了,还能摔跤。
“没治治?”
“没。”沈珩也需要点东西转移注意力,牵手时也能感觉得到心跳,他怕自己心再跳下去姜昭就要察觉了,于是对叶孤云的问题知无不言。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
“之前不是很碍事,也一直没遇到高明的医修,治了几次没太大效果,就这么将就着了。”
沈珩刚说完,就想到了在林中那次,自己都沉默了。
还是得尽快治一治。
但是,“你怎知我有夜盲症?”
他问姜昭。
叶孤云是医修,他和姜昭这次表现又那么明显,不难猜的出来。
但姜昭显然早就知道,不然也不会在那次撤退中守在他身边。
“嗯?因为迷路那次,先生提了灯笼啊。”
“就因为这个?”
沈珩惊讶,虽然修炼以后修士的目力有很大的提升,但许多修士还是会习惯地在夜行时提一盏灯,只是以这件事还是不能判断他夜盲吧?
“因为先生说话时一直不看我。”
姜昭似嗔非嗔的眼风扫向他,他们刚走到一处光线暗淡的地方,沈珩受夜盲影响分明看不太清,却还是被看得轻轻打了个颤。
“我……”
他完全对这种事没印象。
“先生没看我,也没看任何地方,视线一直集中在光照亮的地方呢。之后我还观察过,带队也是这样,入夜以后也没再见过先生起身了。”
“竟是因为这些吗?”
沈珩哑声道,为她曾注视着他这件事感到一阵……庆幸又胆怯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开始夜盲的?天生的?还是某天突然看不见的?晚上能看清一点东西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热心市民叶先生发话了。
他不发话不行了,再不说话那俩人说不定真当他死了或者不存在了!
可恶!明明他刚才还沉浸在第一次跟朋友拉手的新鲜感里,都怪沈珩!
沈珩这人怎么回事啊,一直缠着姜昭说个不停,还一直摆出一副强行保持理智但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他在高兴的表情。
真叫人不爽。
区区一个夜盲,他叶神医出手那不手到擒来?
他今儿个就做个慈善,给他义诊一回,包他药到病除。
诊费不收一个子儿,只要他能自觉离姜昭远点就好了。
“……”
沈珩本来不是很想回答,他找谁看都行就是不想找现在同样被姜昭牵手的叶孤云。
但叶孤云的医术有目共睹,这么棘手的疫情他都能解决,恐怕他就算是还真门求医,也很难找到一个比他还厉害的医修了。
而且确实早治早消除隐患。
他不想那晚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回答:“天生的,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回去我给你把个脉……现在把也行,施针也行,你能接受吗?”
一直旁听的姜昭忍不住了,停住脚踹他:“回去再弄不行吗?一定要在风景这么好看氛围这么好的地方做这么煞风景的事情吗?!”
她真服了。
这小子身上是没有一点浪漫细胞吗?!
“我这不是医者仁心吗,看沈道友受疾病困扰,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叶孤云嘴欠了这一句,然后三人同时感到一阵恶寒。
姜昭已经想把这小子一脚踹下去了。
叶孤云看出她面色不善,这些日子挨过的打受过的伤逐一涌上心头,他连忙顺着她的意思说。
“……但倒也确实不急在这一时,回去再看也是一样的。”
沈珩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劳烦叶道友了。”
叶孤云皮笑肉不笑回:“好说好说。”
这医患关系可以说是一个不想给治一个不想让治,但迫于一个共同的压力不得不配合治疗。
姜昭受不了他们的氛围:“前头有个平台,我们是就此停步还是爬到顶上?”
说实话,他们现在距离塔顶也不是很远。
姜昭一个人倒还愿意爬一爬,但是这气氛太让人窒息了,她都替这两人尴尬,实在是不敢想这段路还得持续下去。
月亮嘛,在哪看都一样,对吧?
她少看一回月亮不碍事,但多在这种氛围下待着,这对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友好。
两人都说随她,她当然就近拉着俩人坐在了平台上的小亭子里,倾身俯视着万家灯火。
“真好看啊。”
姜昭感叹出声,也是为了起个话头。
“前几日这城里还鬼气森森毫无人气的呢。”
“多亏了叶道友。”
沈珩一码归一码分的很清楚,绝不会因为看叶孤云不爽好久了就否定人家的功劳。
“是啊,多亏了叶前辈昼夜不歇衣不解带的艰苦付出。”
“怎么突然夸我了?话题是怎么转到我这的?”
叶孤云迷茫地睁大了眼,不太适应。
“你应得的。”
沈珩点头。
“说起来,明明第一次见叶前辈的时候,感觉又不靠谱,又没有医德的样子,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
沈珩……沈珩觉得说得对,但这评价到底不太君子,于是在心里悄悄点头。
叶孤云一下放松了下来,舒服了,习惯了,这才是卫迢。
“我才惊讶。”他懒洋洋道。
“你那日为什么没有走?”
“哪日?”
姜昭不解。
“哪一日都是,明明已经没有什么你可以做的了,继续留下去也只是平添风险罢了……不过硬要说的话,百姓聚众闹事那日,你怎么没走?”
在叶孤云看来姜昭绝不是一个很好脾气的性格,她对自己的朋友颜之烨都是能扔出去历练就绝不会护在身后惯着,更何况是那些素昧平生的城民。
不仅城主带兵围攻他们的时候没有走,群众聚众宣泄恶意的那日,她也没走。
这不符合他一直以来对她的设想。
他一直觉得她的忍耐是有底线的,她的善良也是。
“什么聚众闹事?!还有这种事?!”
沈珩猛地看了过来,这事儿姜昭可没对他汇报。
说实话,那每日两次的汇报只有查看她的丹药、听她说一切安好罢了。
姜昭:“啊,这忘了说了。”
鬼才信啊!!!
第118章 拒绝直球!
沈珩想斥责她——身为师长这点权利还是有的——但是话都到嘴边了,一对上她,又偃旗息鼓了。
……她不是十几岁的少年,她两百岁,是个行走江湖多年的人物,做事心中自有章程,他劝不了什么,他也知道她不会听,真说了,不过是在对她发泄自己的不安而已。
只会招她厌烦。
所以他憋了半天,只是说了句:“……以后还是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姜昭嗯了一声,眼珠子都没动一下,沈珩看她神态就知道她果然没听进去。
反而是叶孤云还在问:“所以你为什么没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难道是想听到她是为了他吗?还是……想听她否认,明确告诉他不是为了他,断了他一些奇奇怪怪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
……搞不懂。
但姜昭显然还是不在意他的执着,随口说:“巫道友不也没走?”
……这不一样。
他是为了……
“我当然是为了你才留下的。”
嗯?
谁把他心里话说出来了?
叶孤云猛地扭头,墨沂脚尖刚刚落地,一副刚到的样子。
“……你从哪儿钻出来的?”
大半夜没见着这小子的身影,怎么现在突然出现了?
这也太突兀了!
姜昭终于也扭了个头,打招呼:“巫道友也来了啊?”
她显然也很好奇:“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一看就是刚刚到的,不可能是跟叶孤云一样提前来埋伏她,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黑灯瞎火的,墨沂是怎么定位的?
等等,说到定位……
她眯眼看向那两人。
她如果被做过手脚绝对会感受到,所以有问题的只能是那两人了。
那两个也不是傻子,看姜昭的眼神也一下反应过来了。
脸色唰一下垮了下去,表情不善地盯着墨沂。
“你给我们身上放了什么?”
仔细想想,这人是在场修为最高的,而且还是修士最为陌生的巫修,他不带恶意地使什么手段的话他俩还真可能完全感受不到。
啧,这就有点晦气了。
墨沂看他俩发现了也没什么反应,耸耸肩:“巫修的一点小手段,就当帮你们体验巫术了,不用说谢谢。”
谁要说啊!
他招招手,两人袍角处忽然泛起浅黄色的光晕来,那光初时微弱,竟逐渐愈演愈盛,亮到一个微微刺眼的程度后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倏地熄灭了。
“好了,术法不会再起作用了,放心,我对你俩的行踪完全不感兴趣。”
感受到他嫌弃的两人:……
人怎么能欠到这个程度。
“这是作弊吧。”
叶孤云一脸嫌恶。
沈珩寒着脸点头。
“谁说的?各凭本事的事怎么就是作弊了?”
墨沂甚至还要嘲笑他俩:“脑子转不动就不要怪别人脑子好使。”
姜昭:……
这小子平时虽然一副没什么脑子的样子,但耍起小手段来真是一套又一套,她都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场捉迷藏,沈珩靠运气,叶孤云凭实力,只有墨沂,没运气也对她不了解,却硬生生凭着手段续上了今晚的缘分。
姜昭也是很服气。
虽然三人到齐这就跟她一开始玩捉迷藏的初衷违背了,但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好啦好啦,来都来了。”
姜昭试图劝说另外两人。
墨沂一看姜昭为他说话,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态,让另外两人看得更不爽了。
但打又不一定打得过,他们也不想打起来破坏这良辰美景和绝佳氛围,只好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恶气。
墨沂来了正好,姜昭也懒得再挪窝了,招手让他坐下:“巫道友那存着什么吃食没?正好人都齐了,咱也跟着过过节,赏赏景聊聊天。”
她掏出手头还剩下的桃干杏脯肉条之类的灵食并几坛子酒,逐个摆开,又用眼神示意另外俩人。
墨沂也拿出上次动乱当天做好没来得及吃几口就放进保温盒里的早餐,叶孤云也掏出几坛自酿的酒。
唯有沈珩,坚定的辟谷派,在这种场景下格外尴尬。
他本也从没参加、也不想参加这种聚会活动,但提出者让他无法拒绝,所以只能尴尬的坐在那里。
“沈先生没带东西,那就弹琴奏乐吧?”
姜昭促狭地笑他,给他铺了个台阶。
沈珩点头,取出琴轻轻按了按弦,真的马上弹了起来,杳杳琴音泄出清净的调子。
姜昭:……
这小子执行力真是强的可怕,这种场合不用这么认真的啊!
……不管了,弹都弹了。
姜昭拿起个肉干嚼着,还在想起个什么话头,墨沂就反客为主直球出击了。
“我是为了你才留下的。”
他一脸认真,自然地把方才的掉在地上的话题又捡了起来,似乎想从她这得到某个确切的回复。
“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会进城,也不会留下。”
姜昭:“……”
别打了别打了,她要被这直球砸死了,收手吧活爹。
琴音一转,不知为何突然从宁静的曲子变成了有些慷慨激昂的调子。
总觉得是沈珩在借着琴音骂人,应该不是错觉。
“巫道友……”
姜昭露出一副感动又纠结的神态:“你其实不必做到这个地步的。”
“那部功法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而且我拿到那部功法也有叶前辈的功劳,我不敢居功,你也实在不必太过在意,能拿到都是你的缘法。”
她委婉地撇清了和墨沂的关系,将他的意思强行曲解为报恩。
所以她才讨厌人多,人多了就乱,乱了她就不好端水,不仅端水难,还得防止哪条鱼跳出水面。
可恶,她是真的不会!但真的要面对了!
一个合格的海王,不能逃避自己的鱼塘!
她要当鱼塘主!要做这片大海最浪的女人!区区一两条叛逆的鱼决不能阻止她的征途!
“我无意说那些。”
谁知墨沂却话锋一转。
他只是柔和地看着姜昭:“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为了你。”
姜昭:……………
她好像有点死了。
这直球直接把她打死了。
第119章 接住了
首先,姜昭不得不说墨沂此刻的表情非常可爱小狗,男人当狗是好文明,她看话本也爱看这种剧情。
其次墨沂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她还是蛮喜欢的。
但这不是他区区一条鱼试图炸她鱼塘的理由!!!
冷静,冷静,成熟的海王会完美的修补好破破烂烂的鱼塘。
死脑子快转啊!快想想话本里的前辈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啊,有了。
“巫道友……”
这次换成了不赞同的表情。
“巫道友,你这就不对了。”
“嗯?”
墨沂被她情绪的转变打了个措手不及。
很好,是预期效果,懵就对了!
姜昭再接再厉乘胜追击。
“巫道友,你若是觉得欠我因果才陪我这一路,修士因果干系重大,我也不好说什么。”
她用谴责的目光看他。
“可既然不是为了因果,那巫道友你这一路又是为了什么?怎么能这么冒险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旁边一直在狂暴状态弹琴的沈珩:怎么觉得这话这么耳熟。
他好像前几天刚跟她说过类似的。
峰回路转,他手下的曲子又重新变回和缓的调子。
一旁一块杏脯拎半天旁观得忘了吃的叶孤云也终于放下心来把杏脯丢进嘴里。
只有墨沂不高兴:“我不会出事。”
这题她会,沈珩讲过。
“怎么就能保证十成十不会出事呢?万一有意外呢?万一那疫病没这么简单呢?巫道友,你要是因为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我如何自处?!”
墨沂张了张嘴,看上去还是很犟种地想顶嘴,但姜昭毕竟是在关心他,虽然方式他不喜欢,但还是很受用的,当下终于闭了嘴,偏过了头。
这遭就算是过了。
姜昭:呀吼!稳住了!
她就知道天道酬勤有志者事竟成,她点灯熬油看了那么多话本,这都是她应得的!
墨沂是闭嘴了,叶孤云又插话了:“你既然都明白,怎么不为我想想?怎么也跟着进来了?”
姜昭露出了十分嫌弃的表情。
“前辈说得像我是为了你一样。”
虽然是有一小部分是为了他,但是更多的是因为她想查清来龙去脉啊。
这小子少自作多情。
而且在她另外两条鱼面前说这种话,真是其心可诛(爆筋)!
“那你为什么不走?”
叶孤云还是那句话。
哇,他真的超绝在意。
“我有丹药傍身,又不会出事,而且我也没办法放着这一城的百姓不管啊。”
姜昭说了点真心话。
“哪怕他们那么对你?”
叶孤云惊讶挑眉。
“仔细想想,也没怎么对我,城主也没埋伏到我,百姓甚至都没有跟我打过照面就被放倒了。”
姜昭回忆起进城以后的这些日子,简直是……平淡如水,毫无激情。
仔细想想她也是什么都没干,毕竟她早就想好了,自己这次的定位是保底,叶孤云靠不住了才是她出场的时候。
这次打架做饭有墨沂,研制药物有叶孤云,她收藏的医术药方跟她的武力一样完全没有用到。
实不相瞒得知城民暴乱的那个瞬间她第一反应其实是,“终于来活儿了”。
叶孤云凑近了点,盯着她猛瞧。
“……怎么?”
姜昭叫他瞧得不爽,剐他一眼,看他识相地缩回身子才慢条斯理地一边剥着灵果一边问:“觉得我会生气?”
叶孤云很诚实地点点头。
姜昭:……
倒是委婉一下啊?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她好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何必跟病人置气?”
“这么在意,难道你生气了?”
叶孤云摇头:“我习惯了。”
“患者或者家属被病痛折磨,心中积怨难发,以至于宣泄恶意形成医闹这种事情,每个医修都会经历。”
“哦?所以医修怎么看?”
“当然是愤怒,但是说实话,怒着怒着就麻了,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者影响不是特别的大,大家还是会骂骂咧咧的配药治病。”
墨沂嗤笑:“烂好人。”
“可是巫道友那日也没生气吧?”
“我干嘛跟虫子生气?”
墨沂轻蔑说完,才想起来卫迢是“金丹期”,赶忙找补。
“那种胸无大志毫无毅力被人随意撺掇两句就冲上去送死的人,跟朝生暮死的虫子也没区别,活过了今天可能也活不过明天,饶他们一命又如何。”
啊,是这种想法,不愧是给自己全族杀干净的狠人。
姜昭点头,看见叶孤云脸臭了起来——换作是她辛辛苦苦救活的人被人说是虫子她也不爽——赶忙把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我跟你们的想法都有相似之处。”
三人都支起了耳朵
她剥完了水果,嘴又一直在说话闲不下来,颇为不舍地颠了颠果子,将它切成可入口的大小,装在个小盏里递到一直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弹琴的沈珩的嘴边。
琴音有一刹那的不稳,沈珩凭借过硬的专业素养硬生生把走音的调子又揉了回来。
她没再搭理那边,慢条斯理地给手上下清洁咒。
“何必跟他们置气呢?他们也只是可怜人,城主曾经真的想抛下过他们,他们的怨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许多人在这世上最怕的不是痛苦,而是被抛弃和孤独,他们在地窖里孤单地等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莫名其妙染上病,莫名其妙就要死在这个阴暗不见光的角落,很多人其实心性并不太好,不是所有人都有面对无妄之灾的勇气的。”
“世上非黑即白的人何其少,最多的只有灰色,他们不太好,也不太坏,但只要日子还能继续过下去,他们就能被外界的条条框框束缚住,安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他们不聪明,没天分,顶破了天也就止步于炼气金丹的大有人在,他们容易被挑唆,容易失去理智,可只是因为这些就该死了吗?”
叶孤云不说话,当时在他的设想里,其实姜昭杀几个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种事情医修都无法保证一定能用平常心对待,何况是一向看起来脾气不算特别好的姜昭。
但她就是接住了这些情绪。
第120章 真言冒险
墨沂沉下脸:“可他们想伤你。”
他从始至终没表现出来的是,其实以他的作风来讲,这些人犯到他手里,早就被他杀了。
但是,这么多天下来,他也对姜昭有一个大概了解,她绝不会喜欢嗜杀的人,于是他也很有先见之明地隐藏了这一面。
“你不能跟一个人陷在绝望中的人讲道理,他们要是真伤人也就算了,既然对面是我,没有伤到我,我也不乐意计较……怎么都这个眼神。”
姜昭哑然失笑。
在场三人都用不赞同的视线望着她。
确实,她的思想跟修真界主流不太一样,可能大多数修士都不能理解。
修士再如何正道,毕竟也只是修自己,根本上来讲是一个彻头彻尾利己的群体,他们固然会因为天道的偏向而行善,但与她的观念从根本上还是不太一样。
她不需要他们理解,看气氛因自己的话而沉寂下去,赶紧调节气氛。
“也怪我,大过节的,说这些做什么?来来来,过节就有个过节的氛围,咱们玩游戏吧?”
“还玩?”
叶孤云瞪着死鱼眼第一个抗议。
好不容易找到人,他可不想再玩捉迷藏了。
沈珩和墨沂也纷纷回避视线。
“不是捉迷藏。”姜昭失笑。
不过她确实也没想好玩什么。
按理来说,这四个人推个牌九打个麻将都合适,但是这几个都不像会玩的样子。
不过姜昭还是抱着希望问了问,令人惊讶的是,这里头看着最会玩的叶孤云居然都不会,而看上去最不会碰这些的沈珩居然都会玩。
人不可貌相啊。
沈珩被三道视线——主要是其中那一道——看得脸红,轻咳一声:“……家慈喜欢,我从小跟着看,也就学会了些。”
原来还是家学渊源,姜昭肃然起敬。
不过四个人里头有俩啥也不会玩的,这三更半夜,她也不想重头教,于是心生一计。
“我们玩真言冒险吧?”
“真言冒险?”墨沂跟着念了一遍,似乎是想从读音上分辨一些意思。
巫族的语言与中原的不太一样,他接触起新词来,理解得要更费力一点。
“嗯,真言冒险,简单来说就是……”
她取出一个勺子,“这个勺子经过特殊处理,转起来只会在原地移动,不会跑偏,一会儿他转到谁,谁就选择说真言,或者进行冒险。”
“真言或冒险的内容由上一位被转到的人提出,如果对方提到自己无法执行的内容,就自罚三杯酒。”
这是她六徒弟教给她的游戏,据说在她老家那边很是盛行,她老家那边总是盛行一些奇奇怪怪又有趣的点子,姜昭很喜欢。
“听着倒是有趣。”
墨沂首先响应,看上去颇感兴趣。
叶孤云无可不可的点点头,沈珩也默认加入。
姜昭把他琴抽出来,又拿出四个签。
“抽吧,抽到不一样的签的人开始转勺子。”
“勺子和签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可以过滤神识和灵力的,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作弊,绝对公平公正。”
墨沂抽到了那根特殊的签,他依照姜昭的吩咐转了勺子,勺柄缓缓停了下来,指向了……叶孤云。
叶孤云:……
冤家路窄。
他已经做好喝酒的准备了。
果然,墨沂当场很小人得志地一笑:“狗叫。”
姜昭悄咪咪瞪大了眼:看不出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还很会啊!
叶孤云不语,只是一味地仰头喝酒,然后狞笑着踌躇满志地转起了勺子。
此刻什么要不要借机试探之类的东西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他脑子里只有四个血淋淋的大字:报!仇!雪!恨!
勺子被他的力道抡得高速旋转,甚至在地上擦出了火星子。
姜昭:……
看出他想报仇的欲望很强烈了。
几人木着脸等了一会儿,勺子才终于慢慢的停了下来。
勺柄颤巍巍地转动着,最终指向了……姜昭。
叶孤云:……
这要他怎么办?
冒险肯定是不敢让她做的,说真言吧又怕她说了被那两个听到白白占了便宜。
“要我做什么?”
叶孤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转一圈。”
姜昭:……
就这?
这人胆子也忒小了点。
她是不是把人吓唬得有点过了?
她站起身转了一圈,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她轻轻拨动勺柄,在场三个人的心也跟着被拨动了。
刚才纯是过节没有感情,现在就不一样了。
她会问什么?她想要了解自己吗?或者她想要自己做什么冒险?
在三人隐秘的期待与忐忑的心情中,勺柄终于不动了。
指向……叶孤云。
叶孤云:说不清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让我做什么?”
他挠挠后脑勺又摸摸脖子,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显得很忙。
姜昭露出一个奸笑:“会跳舞吗?”
刚才那个卜修跳得真好看啊,她还想看,虽然不指望叶孤云真能跳,但刁难一下他也别有一番趣味。
叶孤云:“……”
他开始喝酒。
墨沂积极举手:“我会!”
他在姜昭面前一向是孔雀开屏式不遗余力地展示自己,十分慷慨大方,毫不吝啬。
姜昭鼓掌以示褒奖:“好厉害哦,那一会叫你跳舞。”
不愧是能歌善舞的巫族,想必跳起舞来别有一番风味。
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墨沂挑衅又轻蔑地看了叶孤云一眼:“没问题!”
叶孤云翻了个白眼:神金。谁跟他比这个。
不就是跳舞吗,这有何难,回去学半日就会了。
……不对!谁要学啊!!!
……………不过她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能练一练。
叶孤云再拨动勺子,这下勺柄指向了一直置身事外的沈珩。
嘶。
叶孤云暗自咋舌。
这个有点麻烦,毕竟暂时还是要打配合的同事,不能跟墨沂一样肆意针对,也就比卫迢好搞一点。
“需要我做什么?”
沈珩反倒看上去一副很玩得起的样子,但叶孤云不知怎么就是觉得这都是假象,沈珩八成会装成一副人淡如菊的样子然后狠狠记仇。
啧,不太爽,但也不是很想多一个敌人,一个墨沂他还能打得有来有回,再添一个沈珩他就有点腹背受敌了。
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绝对会迫害他的卫迢。
叶孤云想了想,觉得还是对自己好一点,别把路走那么死。
“唱首歌听听吧。”
沈珩一个乐修总不至于歌都不会唱。
第121章 “铮——”
唱歌确实算是乐修的必修课。
可是在心上人面前唱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沈珩不是玩不起的人,这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他只是不知道唱什么。
正犹豫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歌词。
他心里有了主意,轻轻拨动琴弦。
“千里明月照,万倾江山颓。江南梦不到,何处吟思归。”
琴声舒缓,歌声清朗,语调悠扬,姜昭支颐听了片刻,笑道:“先生记下来了啊。”
沈珩点头,隐藏在墨发中的耳尖微微发红。
另外俩人一看这有情况当然马上警觉起来。
“挺好听的,这是什么歌?”
叶孤云状似问沈珩,实则看向了姜昭。
“《不思归》,是我家乡的曲子。”
姜昭的眼神充满留恋。
墨沂:“他怎么知道这首歌的?”
沈珩:“……”
“……”叶孤云都无语了。
“沈先生是我的乐修先生。”
姜昭扶额叹气。
沈珩拨动勺子,想让这游戏尽快结束,谁知勺子绕了几圈,又指向他。
他看向姜昭,不知该怎么办。
姜昭:“再转。”
……又指向了他。
姜昭促狭地笑:“那喝酒吧先生。”
沈珩点头,喝下三杯酒,再转,终于指向墨沂。
他没什么想要他做的,想起卫迢说想看跳舞……不行,这果然还是不能满足。
“弹首曲子吧。”
他把琴递给墨沂,墨沂摆手拒绝。
“用不着那个,我自己有。”
他手一翻转,拿出把形状古怪的埙,呜呜吹了起来,声音很清越,闻者只有轻盈梦幻之感,全无埙常带的幽咽凄凉。
“这是巫族的埙?”
一曲终了,身位乐修的沈珩最先搭话。
“在中原这个叫埙吗?”
墨沂抛了抛手里的乐器,说了串晦涩的巫语。
“我们管它叫这个,平常节日庆典或是追求心上人都会拿出来吹。”
只是随口一问的沈珩:……
本来还在焦虑自己没才艺的叶孤云:……
这小子的司马昭之心就不能稍微藏一藏吗?!
姜昭找墨沂要来他的埙打量了下,“这东西外面有卖的吗?但是只有你们族里有?外人可以用吗?不会有什么讲究吧?”
祁羽应该会喜欢,她想着能不能送一个。
墨沂看她想要,爽快道:“没讲究,你喜欢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这还是算了吧。
姜昭把东西还给他,委婉拒绝。
他做的就不好拿出去送人了。
她拿着也懒得研究。
墨沂耸耸肩,并不在意,拨动勺柄,游戏继续。
又转到姜昭面前了。
墨沂大喜过望,直接道。
“真言,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他想了想,觉得不妥当,又补充道:“男人。”
姜昭唇角一勾,十分轻描淡写:“只要长得好看,什么类型都行。”
本来竖着耳朵听的三人:……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隐晦地打量彼此,最后都在男人的绝对容貌自信加成下都志得意满地觉得自己才是最好看的那个。
这格局就小了不是?
姜昭又没说她只喜欢一个。
之后又轮转了几回,几个男人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只要姜昭就一定会问真言,然后事无巨细旁敲侧击地全方位打听她喜欢的类型。
比如身高几何她最满意啊,喜欢什么性格啊,喜欢什么相处模式之类的。
姜昭这几日在城内闲着的时候恶补了许多话本,对这些问题可谓是举重若轻信手拈来,端水端得又稳又准滴水不漏,答不出的就模糊化处理,然后羞涩笑笑说自己没有过喜欢的人所以自己也不确定。
总之就是把一个纯情木头演绎得淋漓尽致。一通问话下来是既让他们认为自己有希望,又没让他们觉得自己偏心任何一个。
姜昭:桀桀桀,老娘话本可不是白看的。
几轮问话后,她随手一转,终于转到了墨沂。
“巫道友,跳个舞吧。”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命运捉弄大色迷,她都被问了这么多轮了才转到墨沂。
好在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墨沂当机立断起身,看来也是想展示很久了。
他没立马动作起来,而且先掏出了几个柴禾,打了个响指将其点燃。
“我们巫族跳舞的是要有篝火的。”
他笑着说:“火和太阳一样象征着神圣和吉祥,我们的祭典都要围着火,以示歌颂,以求祝福。”
他说着,舞动起来,脚下打着节拍,沈珩见状拨动琴弦为他配了首欢快些的乐曲。
他的舞蹈跟歌曲一样轻盈又欢快,其中居然也有着些暗含天道规则的动作与韵律,赏心悦目极了。
只是无论是折腰旋身,还是扭头挑眉,都冲着姜昭,目的性极强。
好心给他伴奏的沈珩:……
感觉自己像那个大冤种。
这也就算了,哪想到这小子越跳越近,越跳越近,本来是在距离他们有几步的地方架的火堆,现在居然都直直逼近他们身前了。
沈珩和叶孤云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此狼子野心之辈伸手向姜昭,“这位美丽的姑娘,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
“我不会啊。”
姜昭从看痴了的状态回神。
“没关系,有双人舞,我可以带你,你跟着我动就行。”
墨沂温声道。
“踩到你脚怎么办?”
“无妨的,随你踩。”
他声音温柔的像是要滴下水来
既然这样,那她就不客气了。
姜昭欣然搭上他的手,随着他轻轻的力道被他扯到胸前,抱着旋至篝火前,随着他的动作跟着起舞。
巫族的舞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看着就已经觉得很快乐了,但没想到亲自踏上去会有种别样的感受。
姜昭新奇地跟着墨沂摇摆,觉得通体舒畅又自由,像是与自然融为了一体。
“快乐吗?”
耳畔是墨沂含着笑的询问。
“嗯,好神奇的舞步。”
墨沂但笑不语,但看得出十分骄傲,动作夸张地引着姜昭与他转了个大圈。
“铮——”
突然一声异响,两人循声看去,是沈珩的琴弦断了。
第122章 真假君子我自有判断
沈珩低垂着头,漫长的黑发掩盖他的神情。
但显而易见心情绝对不妙。
“……先生?”
他一直不说话,姜昭试探地喊了他一声。
咋了活爹,是因为琴坏了不高兴还是因为她跳舞不高兴啊?
沈珩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抬头,双目通红,牙关紧咬。
……咋的,断了根弦还哭了?
“别跳了。”
“啊?”
姜昭还保持着和墨沂跳舞的姿势——俩人都没反应过来,现在被他一说,更懵了。
“我说,别跳了,松开!你们分开!”
沈珩重重一拍琴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不要,凭什么听你的?”
墨沂下意识把搭在她肩膀和腰上的胳膊紧了紧。
搞什么?他好不容易才找着姜昭,不就是跳了支舞而已,凭什么让他松开?!
他自己不是还给他俩伴奏呢吗?!
墨沂一想到自己把整个千里城的食肆和店铺都翻过一遍的行径,就觉得只是跳支舞远远够不上他的回报。
他还没要更多呢,这人怎么还咄咄逼人上了?
实在可恶。
“我说松开!”沈珩收起琴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墨沂搂着姜昭闪过,惊疑不定。
“你发什么疯?!”
“等等……他刚才喝了多少?”
沈珩一起身,姜昭就看到了刚才被他挡住的几排酒瓶子。
“……”三人齐刷刷沉默了。
刚才叶孤云和墨沂生死局,姜昭看热闹不嫌事大,几人越玩越大,逐渐波及到了沈珩。除了姜昭是固定的真心话外,剩下仨都互相提了些刁钻的要求。
当然没指望对方做,做了更好,但主要是奔着灌酒的主意去的。
每个人都喝了不少。
“……说起来,这酒的后劲还挺大的。”
叶孤云补了一句。
三人齐刷刷看向明显醉到神志不清的沈珩。
墨沂嗤笑:“中原不是有句话叫酒品好就是人品好?这人人品不咋地呀。”
沈珩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也听不懂他在说啥,就觉得这人真是哪哪都碍眼。
长得碍眼,声音碍眼,当然了最碍眼的是那两只爪子。
真想剁了。
沈珩维持着最后一丝君子风范,勉强遏制住帮墨沂剁手的冲动,再次扑上前去,试图把两人分开。
“此非……君子所为。”
墨沂翻白眼:“你这样就君子了?分明是嫉妒了,还要给我扣帽子,呵,所以我说中原人……”
他马上意识到这话不妥,立刻咽了回去,同时抱着姜昭的腰一旋身,再次躲过沈珩。
沈珩又扑了个空,逐渐上头,五指成爪在空中拨动,竟是要引动空气中的灵力开始攻击了。
姜昭一看终于歇了玩闹的心思,拍拍墨沂的手:“这舞是跳不成了,巫道友,松开吧。”
别真打起来,她可懒得劝架。
这大好的日子别逼她扇人。
墨沂接触到她的目光,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沈珩看这俩人分开了,也止住了攻击的姿态。
他一步两步踉踉跄跄地走向姜昭。
姜昭无奈在站在原地等他:“先生还有何吩咐?
这醉鬼还有夜盲症,刚才扑那几下她都有些心惊胆战,时刻做好了捞人的准备,现在不想捉弄他了当然是稳稳站在原地。
回头再闹,这个醉鬼真滚下去就不好了,醉成这样,也不晓得还会不会飞。
沈珩在她面前站定。
在三人的注视下在她面前站定。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我不是松开了吗?”
姜昭想虚虚扶着他,却被他躲开,后退一步。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姜昭不跟醉鬼一般见识,设了个灵力罩在他周围。
叶孤云摇摇头,知道今天就玩到这儿了,开始闷头收拾东西——那三个一看都不是会收拾的人,这活儿早晚得落在他头上。
墨沂看姜昭哄他,觉得心烦,但又觉得跟醉鬼一般见识太掉价,思前想后,站在了姜昭背后护卫着,以防醉鬼趁机钻什么空子。
“你从不听我的,不管是天下狩猎的建议,还是在森林里的日子,你一直在冒险,又是为了保护我置身险地,又是为了千里城跟叶孤云一起深入疫情的一线……”
他眼睛越来越红:“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听一听话?不能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为什么一直冒险?”
“有那么重要吗?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和你比起来不值一提,你为什么就是……”
他哽咽,情绪愈演愈烈排山倒海一样将他淹没,像海浪卷走一颗沙砾。
他微微俯下身。
叶孤云和墨沂不说话,他们也觉得……姜昭的做法不太稳妥。
他们没有立场说,只能生生挨着担心守在她身边。但现在有个喝醉了的怨种替他们把话说出来,那傻子才拦着他。
如果还能因为管的太多被讨厌,那就再好不过了。
简直是一箭双雕的美事。
所以他俩都选择性眼瞎耳聋,一个人把那点东西来回收了又摆数了三遍,仿佛期待着这堆能无中生有多出点什么。
另一个虽然守在身后,他一边念叨着,今夜的星星真美啊,一边抬头仰望,俨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中了。
所以沈珩俯身吻住姜昭的时候,谁也没能拦住。
嗯?你说姜昭?
她为什么要拦?
这等明艳大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事,她巴不得多来几回。
她装出一副被他的行为惊呆了的样子,实则等得心焦。
软软的触感,扑面而来的酒香,还有……
……嗯?还有呢?
应该还有啊?
话本里都还有啊?
不是吧不是吧?下一步呢?你小子这不是只是贴贴了吗?!
不是吧不是吧?哪怕喝醉了都敢面刺寡人之过了结果还是只敢贴贴吗?!
你行不行啊?
是不是不行???
她感觉肩膀处一凉,沈珩亲了一下后就松开了,把嘴巴移到她耳畔。
“我xi……”
姜昭只听了个话音,就感觉面前一空。
她只好非常遗憾地看着他被反应过来闻风而动的叶孤云和墨沂粗暴拉开,擦了擦嘴,叹气。
没用的东西。
亏她那么期待。
“好了好了你们别动手了。”
她假惺惺地拉开准备动手的叶孤云和墨沂,“先生他只是喝醉了。”
“我看他挺清醒的。”
墨沂狞笑。
叶孤云臭着脸:“装的吧。”
两人可谓是磨刀霍霍,只要姜昭一个不注意,他俩绝对会扑上去跟沈珩拼个你死我活。
第123章 在忘本赛道上一骑绝尘
最后那晚是在一片混乱中结束的。
沈珩被那两人跟姜昭隔开八丈远,吊在空中带回了住处——就连把他带回去都是姜昭良心发现要求的,那俩人的意思是直接把他丢下去算了。
看姜昭要去搬他才不情不愿地一个把她隔开一个把他抬起来。
总之这件事发生以后除了姜昭谁也没个好脸色。
沈珩更是从此以后就没再见过。
又开始刻意躲她了。
看来还是不长记性。
新的男人已经出现,她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姜昭决定下点猛料了。
虽然碰到这几个男的她都行动力很低啦,但是沈珩这种的不主动一点真没故事。
只会有事故。
所以她决定做出点事故来发生故事。
.
雨水祭以后她们就带着周檫,顶着千里城城主求贤若渴依依不舍的视线离开了。
城里虽然是办好了雨水祭,但其实还有一堆烂账没收拾,但这已经不在姜昭的关心范围了。
飞舟在千里城充好了能,直奔莺啼谷,作为本次任务的终点也是重点位置,她们在那走走停停足足停留了一周,医修们才把需要采摘的药草都收集齐。
这一路走走停停,也就到了莺啼谷尽头的沧海湾。
今日休整一日,明日就要启程回书院和还真门了。
沧海湾是南洲南部一片月牙形的海滩,沈珩在沧海湾和莺啼谷的交界处降下了飞舟,让学生们自由活动,他自己则是又躲回了房间。
这让姜昭和想抓住他套麻袋打一顿的墨沂和叶孤云都咬牙切齿。
按理说沧海湾是墨沂的目的地,但他已经拿到蛊经,沧海湾便不再重要,他设下了免打扰的阵法,自顾自研究问心蛊去了。
叶孤云则是埋头指导苦哈哈的医修们炮制药物,有些药物无法长久保存,得尽快处理。
碍事的人都被手头的事缠得不能脱身,姜昭实施计划的绝佳好机会。
她非整出个让沈珩再也躲不了她的事出来(笑)。
.
于是,入夜,日常查寝的沈珩就发现,姜昭没回来。
起码,没应门。
这几天他虽然躲着她,但查寝是一日不落的,卫迢也是一日不落地隔着门答到。
从没出现过这种敲门不应的情况。
他皱眉,起初没太担心,去找了隔壁的颜之烨。
颜之烨还以为他来查寝的,隔着门板应了一声,谁想笃笃笃的敲门声一声急过一声,他不情不愿丢下手头的东西去开门。
“谁啊?……先生?我刚才应声你没听见吗?”
他还以为沈珩是来查寝的。
“卫迢去哪了?”
“卫迢?”
颜之烨挠挠头:“不知道啊,她下午说要去海边散散步,让我先回来了。”
“你怎么不跟着她?”
沈珩有些急了。
姜昭在冒险这件事上可谓是前科累累,她要是又偷偷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了可如何是好?!
有个人跟着,不说能劝住她,好歹也能通风报信一下啊。
颜之烨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可卫迢让我回来啊。”
沈珩:……
怎么就这么听她的话。
“先生不必担心。”
大概是看沈珩脸色太差了,颜之烨还好心好意安慰他。
“卫迢那么强,人又聪明,所有人出事了她都不可能出事,可能是在哪儿看夜景误了时辰吧。”
沈珩:你倒看的开(爆筋)!
但他也知道颜之烨说的是对的,她江湖经验和历练都绝对不少,按常理来讲是不可能出事的。
沈珩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回船舱坐下了。
……可坐下还没几息就站起来了。
卫迢固然厉害,但这可是沧海湾,本身海水里就生活着许多水族妖兽,力量强大还能上岸的不乏少数……
可是它们又不一定上岸。
只是莺啼谷也不是没有厉害的妖兽……
不过他们这几天确实也没有遇到高级别的妖兽,而且姜昭身上还挂着叶孤云特制的驱兽香囊。
可除此之外,近期魔族动向也……
虽然碧霄老祖出手收拾过南洲,但听说她只是跑了一趟经云岛杀鸡儆猴,万一还有罪大恶极还胆大包天的魔族留下了……
沈珩来回在房间踱步,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若是出去找,又怕见到她,又怕她觉得自己婆婆妈妈小题大做,只能像个热锅上的蚂蚁苦苦煎熬。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学生不着家多正常的事儿,这四周他每日都排查,自认为万无一失,卫迢遇到危险的概率是极小的。
但小不等于零。
他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担心。
他觉得自己病了,但药石无医,也无人倾诉,只能让畸形的情感在病态的沃土上生根发芽,开出不健康的花。
去,还是不去?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着,中途也给叶孤云和墨沂旁敲侧击发过玉简,但两人今天都没离开过飞舟。
叶孤云有学生们盯着,墨沂更是直接住在他旁边,有什么动静他一清二楚。
所以姜昭也没跟他们在一起,她到底去哪了?
倏地,他停住了脚步。
快过去一刻钟了。
一刻钟了,她也没回来。
沈珩不知怎么一下就说服了自己,脚尖点地从厢房内蹿了出去,把自己亲自定下的不可在船舱上追逐打闹的规定忘得一干二净。
海边的夜很黑,比平日的夜色还要黑一个度,仿佛所有的亮都被海水吸走了一样,今晚有月亮,但月色也是比较黯淡,沈珩的夜盲症在这种氛围下跟纯瞎了没有任何区别。
他掏出了常用的灯笼形照明法器,沿着海岸线一边走一边在茫茫的黑暗中大声呼喊姜昭的名字。
照明法器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因为怕别人看出他夜盲的弱点,沈珩的照明法器都特地做的不是特别亮,照明范围也不算大,除了知情人,任谁都会觉得这些法器的装饰意义大于实用意义。
他现在无比懊悔这个设置。
光线黯淡,他怕遗漏,不能用轻功,只能靠着两条腿以一种效率最低的方式寻人,不知为何,原本在飞舟内他尚且能自我安慰。
可出了船舱,面对漆黑下来的世界和黑黝黝的海面,他脑中瞬间构想了千万种不妙的猜测,黑暗像是某种怪物,张牙舞爪地将姜昭吞噬了。
他此前虽然夜盲,但从未怕过黑,此刻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真失去了她,他该怎么办?
第124章 完蛋
他一开始只是焦急的快步走,还勉强算是从容,到后面不知何时跑了起来,灯影随着他的跌跌撞撞摇摇晃晃,打下一连串不安的光斑。
他用神识扫不到姜昭。
这不应该,他神识笼罩这片沙滩还是绰绰有余的。
除非……
他恐惧的视线望向了漆黑的海面。
不,不不不会的,姜昭她身上有隐藏气息的法宝,她自己也会些古灵精怪的法术,很可能只是不想被人打扰所以……
……她会水吗?
沧海湾有什么妖兽来着?鲛人、鲨鱼族、鲸族、旋龟族、龙族……
每想到一个,沈珩的脸就白一分。
水族大多生性凶残,他不敢赌。
恐惧和焦虑,是最难以控制的两样东西,只要起一个头便会变本加厉愈演愈烈,最可怕的念头就在心中徘徊,止都止不住。
沈珩现在被自己心中千百种猜测吓得面色煞白。
他不会水,可现在居然有种下海的冲动。
只是,他刚迈出一步,鼻尖就微微一动。
……好香。
一股淡淡的干香的味道从远方飘来。
他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转身冲着香味飘来的方位跑过去。
此时此刻他忘了可以用身法和轻功,也忘了自己平时注意的着装整洁,衣襟跑松了,发带也跑散了,可他完全顾不上在意。
没跑出多远。干香的味道愈发浓烈,火光映在眼前——之前这里被一块巨大的石头遮着,火焰也被遮的严严实实,他调整方向靠近了,这才见到其后真容。
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在全神贯注地烤鱼,注意到的靠近吓了一跳,跟他打招呼。
“沈先生,你怎么来了?……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沈珩嗓子发干:“你一直在这里?”
“让先生见笑了。”
她看上去颇不好意思,“捉鱼捉了一下午,刚刚才捉到。”
在沈珩注意不到的黑暗里,她的脚尖轻轻刨了刨土,遮盖住等沈珩等得无聊时吃出来的数十只鱼骨头。
她的笑容映着暖色的火光,比任何时候都更让沈珩心安。
沈珩看到完好无损的人,放下心来,又有些生气。
“我方才喊人你没听见吗?”
“嗯?什么?先生之前有叫我吗?”
她一脸无辜地把问题抛回去。
听见了,当然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要不是沈珩喊的那么响亮,她也没法那么精准的定位他的位置,适时放出烧烤吸引人上钩。
但是这种东西听没听见的,只要一方咬死不松口就可以了。
“我完全没有听见呢,海浪的声音太大了吧。”
确实很大,沈珩虽然看不见,但也明白此刻正是整片海域最凶险的时候,海浪的声音一声声冲击着耳膜。
“鱼烤好了吗?烤好了就走吧,现在不太安全。”
沈珩催促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大海其实不算近,但奈何沈珩是个睁眼瞎,完全把握不住距离。
“等等先生,刚架上去没多久。”
她拍一拍身旁的沙地:“先生别站着了,过来坐,我之前说的那种味道特别好的鱼我抓到了两条,咱俩一人一条吧。”
沈珩皱眉,第一反应是拒绝:“我就不必了。”
他想催促她快些吃完快些走,但无论如何既然自己都已经找到她了,就必然不会让她发生危险,那么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纵容她一下又何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对面坐下了。
仪态高雅,端方讲究。
“先生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姜昭面上还带着笑,主打一个出其不意的刁难。
沈珩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已经拖了挺久了,再不拿下真的会显得她是个废物。
她今晚必把他骗到手。
“……”沈珩脸色一下红了又黑,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精彩。
“抱歉。”他低低道。
嗯。果然是发了酒疯第二天还不会断片的那种人。
那就好办了。
“只是这样吗?”
她垂下眸子,摆出凹了一个下午以后最满意最能体现落寞伤感的姿势。
“都亲了以后还是这副模样,先生您果然还是讨厌我吧?”
她特地咬重了“亲了”两个字,果不其然看到沈珩整个人被刺了一下抖了一下。
“怎会!是我惭愧得无法面对你。”
沈珩看她伤心心也揪起来了:“我……你要我负责吗?或是厌恶我?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随便你处置,直到你消气觉得满意为止。”
诶呀,这可真是不得了的承诺。
姜昭故意作出冷淡的神情。
“生气?我怎么会生气?我怎么敢生气?不是先生一直在生我的气吗?”
“动辄躲我,忽冷忽热,我都不打算再讨先生的嫌了,结果先生又主动来找我,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捉摸不透啊。”
反省反省你自己是不是太作了。
“我不是……”
沈珩露出苦涩的神情。
“别说了先生,我不想听。鱼烤好了。”
她撒上点烧烤料,递给了沈珩一串,沈珩本来没打算接,看姜昭一副他不拿就不收手的样子,只好接过,在姜昭的目光下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说呢?平心而论这条鱼味道确实不错,口感细腻爽滑,还带着一股特殊的鲜香气息。
可惜他现在食不下咽,没心情品尝。
他欲言又止,偷偷摸摸瞄姜昭想着措辞,该说什么,要说什么,他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呢?
他的心中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沈珩心中烦闷,犹豫了一下,拿出一壶酒。
这是他那日以后无意中发掘出的新爱好,他当然知道喝酒误事,上次就是因为喝酒才坏的事儿,但他这几日胸中块垒难平,只能借着酒劲儿才能稍稍浇一浇。
酒都是他从千里城买的最低度数的,喝不太醉,最多也只是微醺,他有很多话想说又不敢说,借着微醺的飘飘然,或许能对姜昭吐露一二。
姜昭还在那边专心挑鱼刺,等闻到酒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别喝!不能喝酒!”
她瞳孔一缩,无法阻止,她抬起头的时候沈珩已经喝下去几口了。
姜昭:……
完了。
这鱼他爹的不能配酒啊!
第125章 要遭
姜昭觉得这事儿真不能怪她。
谁能想到沈珩这种一看就不沾酒,前些天还因为喝酒闯祸了的人居然会随身带着酒,兴致上来了还冷不丁拿出来喝两口呢?!
她给沈珩吃的是一种名为罗素的鱼,天赋较低,大部分只是凡兽,算是沧海湾的特产。
这种鱼生性机敏,可能也是知道自己好吃,所以虽然没太开灵智,但极其会苟,不算常见,只有老渔民才可能知道,硬生生靠苟给自己活成了传说。
姜昭也是偶然间在食谱上看到这种鱼的,寻常人应当听都没听过,拿来阴沈珩正好。
罗素鱼虽味美,但略略带毒,不致命,只是恰恰好让人目眩神迷的效果。
当然,这种程度对她没用,通常情况下对沈珩这个修为应该也没用,所以保险起见她特地下海亲自莅临这鱼的族地,把它们领头鱼抓来给沈珩吃。
领头鱼基本都是有一定天分、可以修炼的妖兽,毒性更大,效果更好,更万无一失。
她原本的计划是趁机哄着沈珩稍微擦枪走火,对于沈珩这种人来说只要略略出格,事后都不用勾手就能哄得他巴巴儿凑上来负责。
哪成想这小子自己给自己下了猛料?!
罗素鱼单吃没问题,但佐酒以后产生的毒药威力堪比烈性那啥啊!
她对上沈珩迷蒙的双眼,一时真分不清他到底是醉了,还是那啥劲儿上来了,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敢沈珩敢,沈珩以为自己又喝到飘飘然了,一边想着他明明买的是烈性最低的酒怎么这么快就醉了,一边控制不住自己往姜昭那边靠的欲望。
不行……不可……上次已经很失礼,这次绝对不能再靠近她……
他绝的酒气熏得全身晕乎乎的,又有一种热意弥漫开来。
他还有闲心闻了闻还没空的酒瓶子,果香浓郁,只有一丁点浅浅的酒味儿,没问题啊?
怎么就……
他头晕目眩,目眩神迷,不知为何心中涌现出某种隐秘的欲望。
不行……
他又甩了甩头,愈发坐不稳,索性仰头摔倒在沙滩上。
好晕,好难受……好热。
他觉得又缺氧又渴,身上的热意像是把体内的氧气和水分都蒸发了个干净,太难受了,他不自觉扒拉着衣领大口吸气,像搁浅的鱼。
此情此景,分外……香艳。
浓艳大美人目光迷离、双颊蒸红,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了还要一脸无辜又在意地看向她,这谁忍得了啊!
可恶!太可恶!卑鄙!太卑鄙!
姜昭咬牙切齿,分明是她要勾引他,怎么本末倒置了?!
不行啊!她元阴尚在,便宜沈珩的修为是其次,修为一下涨那么多,沈珩是个真傻子才看不出问题!
可是她记得这种情况必须解毒,光是忍只能忍到爆体而亡。
那也太悲惨了。
不过保险起见姜昭还是急速拿出她的几本食谱和风物志——因为她喜欢纸质书的触感所以这类打发时间的东西她都买的纸质书,现在就是后悔,只好一目十行地飞速翻阅起来。
起码挣扎还是要挣扎一下试试看的。
万一有解法呢?
她手上动作飞快,把书页翻得哗哗响,焦头烂额之际,忽然听到“噗通”一声。
她赶忙回头,果然是沈珩跳进了海里。
不是那种在浅滩的跳进海里,他离浅滩的距离不近,看着像是用最后的灵力自己飞过去砸进海里的。
姜昭扶额,这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试图自救保住清白?没用的啊朋友,没用的,太天真了……
嗯???
他怎么这么久了都不浮上来?!
淦!沈珩会不会水啊!!!
不会吧?!
姜昭连书都顾不上收拾,随手一丢就冲过去捞人。
他不会是接受不了羞愤欲死直接想一步升天吧?!
她循着记忆中沈珩落水的位置一头扎进海水里,水中一片漆黑,好在修士的目力不受影响,她一眼就看到了毫不挣扎,闭着眼像石头一样下沉的沈珩。
……修士的闭气时间也是很长的,就这会儿功夫绝对憋不死他。
这小子是在等死。
姜昭服了,哪来的贞洁烈男。
她泅水是一等一的好手,入了水就好比蛟龙归海,游刃有余,几下就游到沈珩身边环住他。
沈珩一下睁开眼,看到是姜昭,猛烈地挣扎起来。
这就不像他之前那样假模假样轻手轻脚了,他简直是拼尽了全身的力量在挣扎,虽然还在有理智地不伤到姜昭,可也只是这样了。
简直比过年的猪还难绑。
姜昭倒是还有的是余力陪他闹,但沈珩自己恐怕撑不住了,她快准狠地钳住沈珩的手腕,取出条绳子三两下将他双手缚住,把他往怀里一带就抱着他往上游。
沈珩一直在她怀里挣扎扭动,要不是之后可能需要他清醒着做一些事她都恨不得把他打晕了事。
还好绳子绑得足够牢,他根本挣不脱,可能也快到他闭气的极限了,他没什么力气,最后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乖乖被揽在怀里,不住地蹭着姜昭。
姜昭完全不把他这点反抗放在眼里,脚下不停,不过片刻就带着沈珩重新浮出水面。
她怕刚才那一小段路给沈珩憋死了,捏起他的脸查看情况,入手一片滚烫,她装进一双情绪翻涌的眼眸中。
她这才发现沈珩的挣扎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味儿。
“……”
姜昭沉默了。
她看看天看看……海,又看看四周。
不是,等等,老哥你看看情况啊?!
不合适哈,这情况不合适哈,一个不小心可能你就被淹死了哈。
现在想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带着沈珩加紧往岸边游。
……别问她为什么不直接飞回去,她需要多一点的思考或者接受时间,这期间让他泡在水里醒醒脑子也是好的。
然而沈珩好像有别样的想法。
沈珩环住了她的腰。
……这小子什么时候解开绳子的?
可恶,刚才时间紧急,她绑得太潦草,早知道就再绑紧一些了!
他倚靠在她的脖颈处,呼吸放得很轻,但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刚刚浸泡过海水的身体上的触感分外明显。
……要遭。
第126章 算他想得多
沈珩醒来时觉得天都塌了。
昨晚的一幕幕浮上心头,他浑身颤抖。
他都干了什么?!
事到如今不仅没对自己那晚的轻薄行径做出解释,反倒……反倒……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一滴酒了。
不……他这样的人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于世?!为师者居然做出来这样的事,他合该一死了之!
但比他死不死更重要的是卫迢……她需不需要他补偿?需不需要他负责?
可他有什么颜面面对她呢?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
他小心翼翼蜻蜓点水一般瞄了一眼睡在一旁的姜昭。
他们现在在……一间竹屋内。
很朴素的一个房间,目之所及的一应物品都是竹子与木头做成的。
昨晚……他满心满眼只有卫迢,没注意周围的环境,也不知是她找了客栈还是拿出了什么住宿法器。
他不敢出去,又不敢留在这里面对卫迢,还在犹豫要不要干脆躲去另一个世界,就被卫迢搂住了腰扒拉到身前。
贴、贴上了!
“!!!”
他以为卫迢醒了,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下原本姜昭没醒,也被这动静吵醒了。
……哇,好白,不是,好嫩,也不是。
她抬起头。
啊,沈珩看上去快死了。
“先生早安。”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自然地松开了沈珩的腰。
沈珩终于好歹活过来了一点,但还是僵得跟个硬邦邦的石头一样。
啧,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姜昭略略回味了一下,戳了戳石化的沈珩:“先生,怎么不说话?”
她略略一动,身上本就松松垮垮穿着的里衣随着动作褪下一些,露出一些……沈珩不敢直视的东西。
沈珩当机立断下床哐当一声跪下。
姜昭虽然早就料到他会整这死出,但真看见了还是差点无语地笑出声。
她先一步伸出手抵住沈珩预备要磕下去的头——再怎么说,前一晚还是枕边人下一秒就给她磕头这种事还是太超过了。
“先生这是做什么?”
沈珩咬紧牙关,不知如何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语调颤抖。
“我愿以死谢罪。”
姜昭:……
收收味儿,一大早就给她听这个真的会萎掉的。
“先生何至于此?”
“是我对你不住!”
沈珩头又要磕下去,然而姜昭一直有所防备,手就没从他头上拿下来,所以有一次抵住了。
“先生都不问清楚前因后果吗?”
真服了,他对自己中招的过程都不怀疑一下的吗?
都不怀疑一下是她下的药吗?
“……”
沈珩这才想起这茬,但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他自己买的那壶酒有问题。
毕竟姜昭怎么可能想接近他,又怎么会给他下药?她是个那么坦荡磊落又潇洒的女子,光是进行一下这方面的猜想他都觉得是在玷污她。
“是酒?”
“嗯,是酒,但不单单是酒。”
姜昭凑近床边,坐在沈珩身前,沈珩目光触到她洁白里衣下柔腻白皙的肌肤急忙低头垂眼,眼观鼻鼻观心。
非礼勿视。
姜昭嗤笑,非礼勿视他也视一晚上了,她看他挺喜欢的,现在又装上了。
她坏心眼地跟他解释了罗素鱼的事情。
“……就是这样,那鱼也是我从厨修的古籍上偶然看见的,昨晚以为先生中毒了,情急之下重新翻阅那本古籍,才发现这鱼与酒不可同食。”
姜昭说得很自责一样,面上却完全是懒散的样子。
反正沈珩也不敢抬头,她懒得费劲儿演。
就算是她,这种事之后也想好好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度过一个罪恶又懒散的早晨啊。
啧还是沈珩太麻烦了,希望之后别再来这么难搞的了。
沈珩听完前因后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分明是他贪杯才连累了卫迢,人的清白和清誉何等重要,他就这么卑鄙无耻地……
卫迢分明是好心,他却让事情发展成了这样。
姜昭眼看着这人好像又想以死谢罪了,赶紧道。
“所以先生,此事我也有错,怎能全把责任推到先生身上?”
哼哼,以退为进。
“你哪里有错?!分明是我……”
沈珩声音低了下去,之后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心中凄凉,此时只想一死了之。
为人师表的对学生起了龌龊心思也就算了,居然还做出了这等丑事……
况且这还是他的心上人,他本觉得不被讨厌就够了,看来这个想法也是奢望了吗……
卫迢口口声声的一声声先生更像是尖刀,每一句都在他心口划上重重一刀。
“师生之间居然发生了这等,这等……”
他一副魔怔模样,姜昭无奈,她虽然想折磨一下沈珩,但他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她只好勉强劝他。
“先生别这么说,我也没吃亏啊。”
“你怎么……?!”
沈珩说不出也不好意思对姜昭说那些话,只能含含糊糊地带过。
姜昭就没这个烦恼了。
“虽然人都迷迷糊糊了但是体验也还不错,先生做的很好,我还挺满意的。”
沈珩都被毒成那德行了动作居然还都很轻柔,服务意识很强,她很满意。
希望他再接再厉。
她这直白又露骨的话给沈珩砸了个七荤八素。
沈珩嘴唇颤抖,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更是不知是该先为他好像没被讨厌而庆幸,还是该先为姜昭这些话而震惊。
她对他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了……他知道她其实是个隐隐有些强势的人,也知道她有些坏心眼,但这些很少在他面前展露。
他偶尔也会羡慕叶孤云和颜之烨。
但……
他眼中亮起了微弱的光。
他……难道他不仅没被讨厌,反而还离她更近了一点吗?
可……可他们是师生……
“况且先生,咱们也不算正经师生啊。”
姜昭刚才听他说什么师生之间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在介意这种事。
他们算什么师生,学生和辅修课的老师罢了。
“咱们才做了一个月的师生,我也才听您讲过两三节课,而且辅修课而已,又不是正经拜师收徒。”
当年她知道沈珩是教书先生还暗叹天道打了个擦边球来着。
“那也是师生!书院那边……”
“书院那边也不管吧,我之前听同学说孟先生也和学生……”
“什么?!”
沈珩震惊,书院内居然还发生过此等天理不容其心可诛之事?!
“这有什么的,还有李先生和王先生……”
“竟有此事?!我要上报院长……”
“院长知道,他不管。”
姜昭同情地看着他一脸三观崩塌的震惊。
这木头不通人情也不通人性,又臭又硬,肯定没人跟他说过这些八卦,这些事儿她特意打听过,之前这些事儿还被有些人捅到过江寻舟的面前,但毕竟不是正经师徒,江寻舟也完全不管。
所以沈珩这么久都在纠结这种事吗?
那算他想得多。
第127章 契约
沈珩恍恍惚惚,只觉得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天了。
世界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世界了。
他恍恍惚惚被姜昭牵着站起来,又想起了件很重要的事。
“无论如何此事也是因我而起,你……我会负责的。”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还是吐出一句姜昭早就料定的话。
姜昭就等着他呢,贯彻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策略。
“负责?负什么责?我也赚……享受到了啊。”
姜昭面色不善地看着他:“先生不会跟某些人一样觉得那种事是女性吃亏吧?”
首先修士身体清洁,轻易不会染上病,更是难以受孕。
其次在迈入修行这条道路之后,男女力量上的差异被抹去了,存在的只有天赋和修为的差异,所以大家也不遵从凡人界的那套尊卑。
更何况比男修强得多的女修大有人在。
所以满足以上条件的修真界并不存在发生这种事谁吃亏的想法,两性关系普遍开放,沈珩这种程度的保守派反而是少数派。
觉得这种事是女修吃亏的只有某些自觉多了点东西了不起的垃圾,和被凡人思想荼毒傻了的人。
沈珩看上去确实有点像后者啊,天天这个不妥那个不可的,虽然逗起来有趣,但以后跟了她还这个想法就让人不爽了。
所以不管他是不是,这件事得先跟他说清楚了,省得她以后膈应。
沈珩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此事到底是我连累你,因我而起,你若想要什么补偿,我绝无二话。”
姜昭打了个呵欠,拉他上了床:“先生若真想补偿,就先陪我再睡一会儿。”
“这怎么行?!况且我们这么久没回去,飞舟那边……”
“我昨晚留了口信给叶前辈说境界压不住了,准备突破金丹中期,你来给我护法,让他去留随意。”
“你的修为……”
沈珩感受了一下,确实是到了金丹中期,他刚表达完惊讶,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闭上了嘴。
是啊,昨晚刚双修完,她有了他的元阳不晋境才奇怪。
确实是个极佳的借口,解释了她的晋境,又为他俩的不在场提供了理由。
只是他似乎没有了拒绝她的理由。
答应了的事完全可以用覆水难收来形容,他只好顺从地躺到她身边。
鼻尖是温香,身旁是软玉,他手和眼都不知道往哪放。
雪上加霜的是姜昭又抱住了他。
感觉到沈珩僵硬的肌肉,她还不满地拍了拍。
“放松些。”
她是真的很困。
昨晚沈珩精力极其旺盛,折腾了半宿。
办完了事解了毒马上这位大爷就浑身轻松地倒头昏过去了,可怜她分明也想睡个觉,但还得苦哈哈地给他压制暴动的灵力,把她元阴带来的灵力都封印在他体内。
不管了,只能做到这样了,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她阖眼的时候太阳都快升起来了,没过多久一惯不睡觉的沈珩又醒了,她折腾了半天现在真的很需要睡一睡觉补充一下精力和精神。
不过抱着人睡真的很不一样啊,沈珩的身体热乎乎的,贴着她像一个巨大的汤婆子,身上又香香的,不知戴了什么香囊或是用了什么熏香。
总之抱起来舒服极了。
“先生,你觉得做这点事情就够补偿我了吗?”
沈珩本来也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困,眼都快闭上了,突然被姜昭这么一说,一下子清醒了。
“你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想要先生。”
“……什么?!”
“想要先生之后也陪我睡,哦不要误会,两种都要。”
沈珩:……
误会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这……”
事情的走向发展太快他反应不过来,一刻钟前他还在心如死灰地担心她会不会讨厌他,如今却被她抱在怀里说着下一次……
“要我负责吗?”
沈珩悄悄紧张了起来,一瞬间连道侣大典上姜昭穿什么样的衣服佛系想好了。
“不要。”
“那如何……?!”
沈珩躺不住了,想起身,又马上被姜昭按了回去。
“你情我愿,有何不可?”
她看沈珩犹豫,语重心长地忽悠道。
“先生,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修炼才对,况且你我二人修为相差悬殊,若是真在一起了,难免修为不对等,若是我耽于情爱疏忽修炼,一生只止步金丹怎么办?”
……那确实也是不行。
沈珩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没想起来,于是退而求其次:“可我们这样不清不楚的……”
“怎么不清不楚了?你情我愿清清白白,清楚得很。”
姜昭马上把他的话堵回去。
“先生难道不想答应?先生昨晚折腾得……”
“莫要说了,我答应!”
沈珩听不得她说昨晚一个字,只好丢盔弃甲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
“……”。姜昭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但他答应了那就好说了,她可没说要交往给名分哦,他们说好的可是纯睡哦。
她当机立断拟了个契约出来让沈珩签。
修真界有两种具有约束效力的东西,一种是对着天道发誓,另一种就是签订契约,这两者都受天道约束,执行力都很强。
沈珩:……
沈珩其实话说出来就后悔了,看到契约更是不愿意签,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能顶着姜昭期待的目光立下字据。
姜昭这才放心抱着他安心入睡。
第128章 舒心的日子摩多摩多
契约签订以后姜昭颇过了一段滋润的日子。
回了飞舟以后自然人多眼杂,——不过这当然难不倒她。
其实她也不是多上瘾多喜欢啦,但主要有天无聊把沈珩叫来玩了玩,他那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
风吹草动都会把他吓得够呛,咬着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分明知道整艘飞舟唯一能发现他踪迹的人现在一个比一个忙,根本顾不上这边,也明白不可能有人敢闯进姜昭的房间,但就是做贼心虚,舱外的脚步声、说话声、甚至只是飞舟偶尔发出的“吱呀”声都会让他僵住动作。
姜昭得了趣味,愈发喜欢早早将他叫来,看他偷偷摸摸做贼一样偷偷摸摸轻叩她的门。
是的,就算是来偷秦、哪怕是来偷秦、即使是来偷秦——沈先生都一如既往的正人君子,没有她的答复,他绝不会踏进房间一步。
——明明每次都很尽兴很喜欢的样子,却为了面子啊礼义啊之类乱七八糟不重要的事情强装出一副公事公办并不情愿的样子,所以说啊,男人,啧啧。
啧啧。
不过他意外的天赋异禀,服务意识也不错——姜昭怀疑他回去以后偷偷学习过,之后的表现跟第一晚简直是一日千里——看在这个份儿上,姜昭没有戳破他的假正经。
回去的路上一路都坐着飞舟,速度提上去了之后很快就到了还真门,闭关忙碌了几天,就想赶在到地方之前干完活然后和姜昭多聊聊天的叶孤云一出关简直天都塌了。
送走了欲言又止的叶孤云,飞舟继续全速前进,很快就回到了书院。
她们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耽误了很久,是最后一个到达书院的,但也因为遭遇的多,妖兽与魔族的斩杀量都十分可观,成为了此次天下狩猎的第一。
姜昭对此并不关心,只要她个人不是第一就好了。
她站在队伍里发呆,只觉得无敌是多么寂寞。
唉,从前没事干的时候还能入定修炼,可如今她的修为就像一个灌满了的瓶子,再如何努力,也只不过是将瓶内的灵力稍微压缩一点,再生塞进部分微薄的灵力罢了。
成长以毫厘计,十分有限。
但最近话本实在是看腻了,也没什么新鲜事,就算天天叫沈珩,他也不能时时刻刻都与她黏在一起吧?
所以姜昭最近闲得无聊,还是在往瓶子里灌水。
枯燥乏味,但能杀时间。
她还在跟灵力较劲儿的时候,江寻舟对天下狩猎的总结表彰大会可算是开完了。
她转身,瞥了沈珩一眼,沈珩就会意了,提前一步离场,回屋做准备。
啧,说起来沈珩也是,最近这小子越来越熟练,脸皮也越来越厚了啊,往常接到暗示都会脸红的,现在倒是能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啧,男人,啧啧。
几日前,在沈珩的软磨硬泡下,姜昭姑且勉强答应了沈珩在书院避嫌,做出不熟的样子,所以此刻故意放慢了脚步,跟在颜之烨身边,听他小嘴叭叭个不停,懒洋洋地想着之后该想个什么借口溜去找沈珩。
“说起来,卫迢你之后要去哪啊?”
“啊?什么之后?”
姜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说话,当然听漏了,她问得理直气壮,颜之烨也完全不在意——已经习惯了——很好脾气地说。
“就是放假啊,天下狩猎之后都有一段假期的。”
哦对,他这么一说她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回事,当年还是白淞提议的,说刚游历完学生们一定会有许多新的感悟,留出一段时间供他们消化。
姜昭当年嗤之以鼻,她要是学生,有这时间绝对跑出去玩。
白淞就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温柔的笑,说出去玩也能有心得体会,而且完成了课业出去玩,是好学生应有的奖励。
——然后就将心得感悟定为一篇起码五千字的文章。
姜昭听了直呼魔鬼。
——现在想起来更是要直呼魔鬼了。
“只是放假?方才院长怎么说的?”
“……”颜之烨脑袋耷拉下去,没精打采地说。
“放一旬的假,写一万字心得体会的文章。”
姜昭:………………
她可以确切地说当年白淞说的是一旬的假期写五千字的文章。
因为修士不用考试,使用实战多过理论,所以大部分修士都不算擅长写作,写五千字都是要了老命了,更别提还需要时间巩固修为和整理心得。
所以白淞给出的时间已经算是比较苛刻了。
没想到江寻舟这小子来个更字。
这可真是,地狱空荡荡,阎王在人间。
“所以你问这个做什么?这十天不在书院里乖乖写文章,还打算出去玩吗?”
颜之烨挠挠头,不太好意思:“我想回家一趟。”
哦,小孩儿没出过远门,想家了啊。
姜昭了然点头:“这样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什么反应!”
小少爷让她看得又炸了毛。
啧。
“就很正常的眼神和反应啊,你别太敏感。”
姜昭敷衍事儿多的小少爷。
颜之烨狐疑看了她两眼,不过很快就泄了气。
这种事情发生太多,他都快对姜昭脱敏了——俗称麻了——当下也懒得抓住这事儿不放,转而道。
“所以你假期的安排是留在书院?不回家吗?”
姜昭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她那个房子被打塌了的设定,“我家被打塌了,回不去。”
“啊?”
少爷这几天被姜昭训、不、交到了几个朋友,也算是饱尝人情冷暖,情商有限地提高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那点儿情商只够让他棒槌似的蹦出一个蕴含了震惊同情不可思议“啊?”,就偃旗息鼓了。
他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该说什么,索性把本来就不长的燕国地图撕碎,直接说出了最终目的。
“那你要不要去我家啊?”
他从没交到过朋友,更遑论邀请朋友去家里玩,当下有些害羞,那被训下去的傲娇劲儿有点死灰复燃的趋势,开始给自己打连环补丁。
“咳,我就是这么一说哦,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让你去哦,你去不去我都无所谓哦,只不过我家很大很漂亮,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啊不对!是我觉得你一定很想去长长见识……”
姜昭被他吵得头疼,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去。”
啊,颜之烨背后翘着的尾巴唰一下垂下去了,耳朵也是。
从傲娇小猫变成落水小狗了。
顺眼多了。
第129章 与你何干
最后颜之烨软磨硬泡半天并且保证他给她做攻略当导游,使出浑身解数终于让不胜其扰的姜昭挥手答应了。
这下不用姜昭赶了,这小子看出姜昭被他烦的不行,非常乖觉地嘿嘿一笑,自己跑了。
姜昭此刻需要抱一抱漂亮美人治愈一下自己被伤害的精神。
她脚步一转,向着沈珩的住处走去。
这也是沈珩软磨硬泡求来的,毕竟她身为学生去师长的住处还能说是请教问题,但他常往来姜昭住的学生住宿区就很有问题了。
姜昭无所谓,反正她还得泡别人,被传出跟沈珩的风言风语就不太好操作了,他主动提这茬正好,让她省了事,也递出了让她抓住欺负的话柄。
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她跟美人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下午指挥完沈珩做饭——这可不是她提出的哦,是沈珩自己说想学的哦——度过了一个极其罪恶懒散的下午,终于踏着晨星和新月步上了回学生宿舍的路。
哪知刚走出去不久就被人拦住了。
“姜前辈。”
男鬼一样的身形从旁边的树影中闪了出来,拦住她的去路,冷不丁吓了她一跳。
姜昭:……
夜晚,树林,白影,真够要素齐全的。
江寻舟是有什么毛病吗一定要每次都像鬼一样出现。
“院长?您叫我吗?有什么事吗?”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
“姜前辈,我都认出你了,再装下去我也不会相信的。”
江寻舟淡淡道。
?这小子跟她说话这么硬气?
心动了,想揍人的心动了。
姜昭牵起一个微笑:“姜前辈姜前辈的是在喊谁啊?上次都说认错人了怎么还这么叫,院长老年痴呆了吗?”
“真是的,这样就快点退位让贤吧,有这样的院长书院是不会有未来的。”
可恶的小子再继续没大没小的话,她不介意派她的弟子过来接手书院。
江寻舟不为所动,抿着唇看上去是在生闷气,直勾勾盯着她。
长得挺好看挺温润一人怎么看起人来也跟鬼一样阴森森的,一下触及到姜昭很久远的回忆了。
想起来了,他当年也是经常这么幽幽地看着她,看得她不爽,又碍于白凇的面子不好说什么,所以只好对这小子眼不见为净,直接无视。
一想到他也要攻略姜昭甚至都有点头疼,这小子毫无疑问讨厌她,再不济也是对她十分有意见,初始好感低,马甲还岌岌可危,这还攻略个屁啊,趁早回家洗洗睡得了。
“到底做什么?”
她没耐心了。
“还是这样,又是这样……哈,不装了吗,前辈?”
“什么前辈?院长你再这样我就……”
她卡了个壳,这小子就是院长了,她还真找不到个能投诉的地方。
“我就去找许先生揭露你的老年痴呆,让他找老祖把你换了。”
江寻舟扯扯嘴角:“前辈只想说这些?换掉我?为什么?”
“前辈凭什么换掉我?!凭你在师父走后再也没来过书院,对书院不闻不问?!还是凭这么些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却是来隐姓埋名对教书先生下手玩弄感情?!”
姜昭让他说得心虚了一小下,马上反驳:“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我和沈先生的事与你何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捂脸低笑。
“与我何干?好一个与我何干……是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我想不明白啊……我哪里比不上他?就算是你想玩隐姓埋名的感情游戏,我也可以配合你,我也可以装不知道,你怎么就选择了他?你凭什么选他!”
“……”
姜昭被他说懵了,他什么意思?
怎么听着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不是,等等,沈珩?他怎么知道她在玩、不是,在跟沈珩厮混?
不是,这小子不会一直在跟踪监视她俩吧?!
这也变态得太超过了!!!
她愣在原地,在江寻舟眼里却又是那副他最熟悉的冷漠表情。
冷淡的眉眼,满不在乎的表情,似乎他无论做什么都入不得她的眼。
似乎怎么努力,都过不去她划在他面前的天堑。
熟悉的无力感蔓延上来。
“姜昭,别装了!”
他咬牙切齿,他面目狰狞,他无法再维持任何风度。
他只要对上她就毫无理智可言。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物恶狠狠地砸在地上:“证据确凿!你自己看!”
什么证据?姜昭下意识以为这人真变态到偷录她跟沈珩,心里慌了一瞬,凝神看去,破碎的留影珠映出一片漆黑。
她愣了。
是藏书阁的景象。
她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是墨沂来的那晚,藏书阁的顶楼。
不是这小子这么阴的吗??!!
他居然在藏书阁顶层放留影珠?!
留影珠是修真界一种很常见但非常好用的宝贝,可以留下一段时间内的影像。
可以记录的材料,修真界有很多,但独独它被广泛使用,主要是因为它好用就好用在——
它没有灵力波动。
其它材料多多少少在被触发的时候都会有灵力拨动,唯有它,自身不带灵力,也不会波动,用它录像隐蔽又安全,大部分人不特地留意的话都不会发现。
……真的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她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白凇亲手搭建起来的,最具有她本人痕迹的藏书阁,居然会被这死小子偷放留影珠暗算她。
她手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反正都认出她来了,那就索性直接打一顿吧。
她刚要动手,江寻舟就猛地抬起头。
“你到底想来做什么?!你就这么践踏她的心血?!这里是她梦想的净土,不是你游戏人间的地方!”
?
姜昭被这小子的反咬一口气笑了,她还没找他算账呢,他这是在说什么?
第130章 前辈也不想的吧
不行不行不行,忍住忍住忍住,消消气,消消气。
姜昭努力深呼吸。
不能打,好歹是白凇的徒弟,是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宝贵遗产之一,她不说好好珍惜起码也不能以大欺小把人抓来暴揍一顿。
对,不生气,不生气。
藏书阁顶层的结界只有三个人能自由出入而不触发警报和机关,是她亲自布置的,江寻舟抓她算是抓了个证据确凿。
到这份儿上她也没必要装了,干脆摊牌。
“我来是有正经事的。”
“什么正经事?玩爱情游戏?”
江寻舟嗤笑一声。
“无可奉告。”
姜昭淡淡地说。
表面人淡如菊内心暴躁老姐。
不能换个人攻略吗?有没有什么能把灵器直接提取出来的方法?现在想想天道也真是没用,居然让她一个个攻略过去,这得泡到猴年马月啊。
她现在对天道极其有意见。
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够努力?!
“什么无可奉告?和沈珩有关吗?我看你这些天上课偷懒下课吃饭,除了泡沈珩没做别的事。”
江寻舟冷笑。
“喜欢沈珩这样的?品味真差。”
“?”
不是,姜昭这真要争辩一下了。
“我看他挺好的。”
沈珩别的不说光那张脸摆在那里就足够能打足够让她溺爱了。
何况现在还对她百依百顺的,捉弄起来也很有趣,红着脸梗着脖子最后还不得不从的样子更是绝顶美味。
“好?好什么?木讷无趣又严肃古板,一看就知道不知冷知热也不会心疼人,长得……”
江寻舟顿了顿,勉强道:“……也就那样吧?”
姜昭:……
从你漫长的停顿看出来你这话很违心了,怎么,觉得自己的长相打不过沈珩?
“他会不会知冷知热你知道?……不对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姜昭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我的事你少管,我看男人的品味轮不到你置喙,就这样。”
什么攻略对象,攻略他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一想到他是白凇徒弟她就下不了手,有这时间折磨自己还不如回去研究一下分离灵器的办法来的快。
她转身要走,却被江寻舟再次拦住。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无可奉告。”
姜昭开始不耐烦了。
这小子别以为有白凇这个免死金牌就可以蹬鼻子上脸。
江寻舟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
“嘀咕什么呢?”
姜昭没听清。
“我说,又是这个表情,又是这样。”
江寻舟一惯温柔的神色早就消失不见,此时那张温润的脸蛋露出了一副与长相极其不符的怨恨神态。
“你一直这样……从多少年前……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讨厌我吧?”
他尖锐地问道。
问题尖锐,声音尖锐,眼神也尖锐,整个人看上去刻薄又不好相与。
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姜昭叹气,知道你还问,真是自讨没趣儿。
看在白凇和天道的份儿上,她敷衍道。
“怎么会呢。”
确实也说不上很讨厌啦,要知道今天之前她对他都没什么印象的。
说讨厌实在是太过了,她只是现在不太爽所以稍微讨厌一点点啦,脾气消下去以后还是会看在白凇的面子上原谅他的。
“哈。”
他神情讥诮,语气冰冷:“你是不是在想,无论如何,看在师父的份儿上,我做什么你都能宽宏大量地原谅我?”
啊,原来真是白凇的徒弟,不是侍从之类的啊。
那她可以更耐心一点。
姜昭不说话,宽和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不懂事的孩子。
“是,你不讨厌我,也不厌烦我。”
“你不在意我。”
“我是我师父留下的痕迹,是她唯一的弟子,是替她守着书院和理想的人。”
“除此以外,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对不对。”
姜昭叹气:“不对。而且你何必在意我的想法?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这在江寻舟眼里几乎是变相默认了。
姜昭一瞬间好像看到他身上有什么碎掉了,他眼中似有泪光一闪而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是一潭幽深的湖水。
姜昭:……
有够难搞,顺着说也不行,反着说也不行。
“你想我说什么呢?”
“前辈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他深吸了口气,一瞬间似乎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又和缓地发问了。
姜昭……姜昭大惊失色,大为震撼,这小子指定是有点毛病,这变脸功夫都可以直接搭台唱戏了。
她心中恶寒,只想赶紧打发他走。
“有机密要事,不便透露,你不要再问。”
“与沈珩有关?还是你只是缺少一个人为你打掩护?或是需要一个人的爱慕之类的帮你度过情劫之类的?”
他向前两步,神情温润中带着恳切。
“在下可以协助。”
姜昭:?
这就不必了哈。
这小子的变脸她看着怪怵的,她还是喜欢沈珩叶孤云墨沂那种心思一目了然很好掌控甩了应该也不算特别粘牙的类型。
而且,白凇……白凇……她真不能做出对不起白凇的事啊!
以她这个睡觉频次,她是真怕午夜梦回白凇按一天三顿地来她梦里跟她算账啊!
“怎么了?不可以吗?我哪里比不上沈先生吗?就非他不可吗?”
江寻舟看上去大义凛然极了。
“前辈,不为我,也为我师父考虑考虑吧,沈先生他是难得的纯粹属于书院的教书先生。”
“嗯?他不是灵毓楼出身?”
这姜昭还真有点吃惊了,想不到啊,这么厉害的乐修居然不是天下第一的乐修宗门灵毓楼出来的。
诶呀这么一看沈珩更讨人喜欢了,眼光真好,一眼就看得出哪里更有前途。
江寻舟一瞬间看她的眼神幽深极了,但转瞬就被笑意掩盖。
“不是呀,说起来他还是前辈亲自招进来的学生呢,卒业以后就留校做讲师了。”
“前辈,前辈。”
他幽幽地唤。
“你也不想书院失去一个优秀教师吧?他真的不是前辈能随便玩腻了就甩开的人物,回头万一真受情伤了,打算离开这个伤心地,让书院失去了这个兢兢业业认真负责的优秀教师该怎么办啊?”
“师父若是泉下有知,也会伤心的吧。”
姜昭:………………
第131章 小小的老登排场大
姜昭躺在颜家的舒适度满分的巨型飞舟上,想起这事儿还是愁得直叹气。
真该死啊,天道。
“卫迢你叹什么气,不想跟我回家吗……啊!怎么好端端地那边打起雷来了?!”
躺她旁边的颜之烨本来还在不满她的态度,结果抱怨到一半儿突然惊叫起来。
不远的天边,乌云忽然密集起来,瞬间炸响了一道白日惊雷。
姜昭:……
啧,原来天道能感知到她在骂祂啊,那她都骂了那么多回了,再让她多骂两句怎么了?
这是做什么?
威胁她?
还要不要她拯救世界了?!
姜昭露出一个屑里屑气的神情,举杯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天道似乎有些生气,那处乌云翻滚两下,但最后又忍气吞声地散了。
姜昭笑了,对嘛,这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颜之烨还在旁边鬼喊鬼叫惊叹这白日奇观,姜昭懒懒散散打断他。
“还有多久到?”
昨天她还嫌烦,今天她就庆幸幸好颜之烨今天就回家。
她与江寻舟的对峙最后……
不提也罢。
总之她暂且不太想回书院了。
沈珩能不能自己跑出来找她啊。
还有墨沂,之前让他去书院当讲师的话说早了,要知道先勾到手再让他去啊!
这下好了,那俩人在书院,她又不敢回去,好不容易推进一点的进度又停滞了。
叶孤云更是远在还真门,而且最近还在忙着炮制处理药草,听说被师门使唤得团团转。
之前她们把叶孤云送回去的时候,还真门门主,叶孤云的师兄还亲自出来迎接她了。
还给她发了面“妙手回春”的锦旗,真是幽她一默。
据说还真门也苦叶孤云不干活久矣,只是之前碍于他的心病不敢催促,这下听说姜昭出去一趟把他治的服服帖帖(指心病)以后那叫一个感激涕零。
感恩的心,感谢有她。
若不是她们急着回书院,还真门是想好好招待一下她的。
唉现在想想她真是吃饱了撑的才放着在还真门的好日子不过,十万火急地赶回来受罪。
若是她去了还真门,她就不必被江寻舟堵住,不必被他用白凇的梦想威胁,也不必答应……
唉,指不定还能推推叶孤云的进度,唉,唉,唉!
她悔的肠子都青了。
然而天下没有后悔药,她只好包袱款款地跟着颜之烨躲到颜家,盘算着这之后找个什么理由再去外头多躲几天。
“快了快了。”
颜之烨鼻子翘起来了,“你就这么想去我家吗?哼哼,我就知道你肯定也很期待。”
“嗯嗯。”
姜昭已读乱回。
“不过我要先说好哦,我小舅舅管的很严的,他如果不让我们出去玩的话……”
颜之烨有些讨好地凑了过来帮她捏肩。
姜昭以为他要说让她不要生气之类的,挑了挑眉没说话。
无所谓,反正真想出去的话她自会抛弃颜之烨。
“……我就说你想去,你到时候跟在我身边低着头就好了,我小舅舅不喜欢在外人面前丢人,肯定会同意的。”
姜昭:“…………”
这傻子的心计都招呼在他小舅舅身上了是吧。
服了。
“你就这么对外人宣传我?”
一个华丽但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谁把她心声说出来了。
姜昭扭头,一个看上去就很贵的男人不知何时站上了船头的甲板,正神色莫测地盯着这边。
盯着这边的……颜之烨。
“小……小舅舅!你怎么来了!”
颜之烨兔子似的往她身后一躲,与此同时很久没听过但姜昭此时此刻绝不想听见的声音响了起来。
器灵:“检测到目标。”
姜昭:……………
不是,还来啊?放过她吧,她说真的。
这都几个了?!
啊?!
看着她的眼睛,直视她!告诉她!这都第几个了??!!
第七个了吧???!!
天上到底是破了个多大的窟窿啊还要这么多灵器去填,说真的能补补补不了就直接世界毁灭了得了。
别折腾她了,虐待老人犯法啊!!!
然而坚强的雌鹰一般的女人就是这样的,心里不管是崩溃极了还是骂翻了天,面上还是得保持从容冷静的。
“见过颜前辈。”
算了算了,好歹是颜之烨长辈,她也算是有理由接近,来个近水楼台。
起码小辈的朋友,无论如何好感度一开始都应该是比较高的吧。
姜昭装模作样要起身行礼,意思意思得了,她一个小辈的客人难道颜韶还真能让她行下去不成?
……淦,两个呼吸过去了他怎么还不发话?!她都要站起来了!
姜昭放慢了速度,打算再给这小子一次机会。
她偷瞄颜韶,他自岿然不动,不说话也没动作,就直挺挺棒槌似的杵在那,看着像是真在等她给他见礼。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
姜昭咬牙切齿。
还是颜之烨这小子难得有情商一回,拉住马上就要起身的她。
“咱俩谁跟谁呀,我小舅舅就是你小舅舅!你是我请来家里作客的朋友,哪有对他行礼的道理?不用对他这么客气!”
姜昭:……
颜韶:……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小子说话也太……不给颜韶面子了。
姜昭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顺从地被颜之烨拉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那边的棒槌终于动了,颜韶深吸一口气,挤出了个笑——还得是当家主的人啊,面子功夫就是到位,被这么下面子都笑得出来。
佩服佩服。
颜韶微笑看颜之烨:“烨儿,还不快介绍一下。”
“介绍什么?我不是信里说卫迢要来吗?”
姜昭差点没憋住笑,颜韶这种人一看就是身居高位面子工程做惯了的,提前知道身份是一回事,见了面以后又是另一回事。
颜韶是颜之烨的舅舅,更是颜家家主,他当然可以制止姜昭的行礼笑着对她的招呼回一句久仰大名我家孩子托你照顾了云云,但他也可以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给姜昭一个下马威。
这下大概就能看出颜韶对她的态度了。
这又是让行礼又是装作不认识她稍稍给了个下马威的,合着颜韶把她当黄毛了。
哈哈,什么近水楼台,这下坏了,开成地狱难度了。
第132章 家族传承
颜韶又深吸一口气,“我近些日子不在家,还没收到你的信。原来是卫小友,有失远迎。”
真是个体面人。
姜昭感慨。
颜之烨还天天怪他舅舅管的严,她现在觉得这事儿也不能全怪颜韶——她要是有这么个坑货侄外甥她也管的严。
不管是为了因公徇私还是公报私仇哈。
而且有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笨蛋外甥,他不管得严一点指不定这笨蛋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主人家的跟客人打好招呼了,飞舟上早就悄无声息集合在一旁的仆役们才齐刷刷下饺子一般下跪行礼。
方才被云遮住的太阳缓缓站了出来,撒下阳光倾斜在颜韶身上,照得他本就夺目的眉眼更加光彩照人。
姜昭眯着眼打量,凌厉的眉,跋扈的眼,高挺的鼻,丰腴的唇,长身玉立,芝兰玉树,通身贵气,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在太阳下灼灼逼人熠熠生辉的颜韶。
如果是颜之烨一看就是堆金砌玉养出来的小少爷,那这位就是一看就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大财主。
长的有钱的同时还长这么好看,好贵一男的,她有兴趣了。
毕竟她也很喜欢金玉的。
不过现在金玉对她好像有点意见。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孩子刚出门就交了个大“一百多岁”的朋友,恐怕他都觉得她玩颜之烨跟玩狗似的,不放心也是情理之中。
……咳,毕竟她要玩的话,确实跟玩狗似的。
总之他既然防备她,她就徐徐图之,反正暂时手头也没别人能打发时间了。
唉,唉,唉,又想到沈珩知道她要走时依依不舍的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了。
沐浴后他居然还破天荒地衣服还没穿整齐就凑过来抱了她一会儿。
——虽然她合理怀疑他是想going她所以又稍稍动手动脚了一下,然后被他把两只手都抓住了。
啧,困觉了那么多次还这么纯,他怎么做到的。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分开一段时间也好,指不定她再回去沈珩就突然爱她爱到要死要活生死相随此生非卿不可上穷碧落下黄泉帮她一鼓作气完成天道任务了。
唉,人还是要有梦想的。
她托着下巴躺在甲板上的躺椅下,听着躺她隔壁的舅甥俩的对话。
“舅舅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
颜之烨苦哈哈道。
真是个孩子,只有孩子才会把家里人宝贝自己当负担。
到了她这个年纪,想找家里人疼都找不到了。
“不是,办事路过。”
颜韶眼角都没分给他,答得十分高贵冷艳。
姜昭:……
好熟悉的感觉。
她算是知道颜之烨那么小狗的性格,是怎么被养成傲娇的了。
合着家里有一个行为作风标杆啊。
大人,时代变了啊大人!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啊,大人!
她没忍住嘴欠了一下。
“那还真是巧啊,颜前辈居然能在这么高这么宽广的高空中跟我们偶遇。”
颜韶脸立马一黑,下意识去看颜之烨,颜之烨早就傻呵呵地笑了。
“小舅舅你别装了,我就知道你是来看我的。哼哼,我不在的时候你很想我吧。”
嗯嗯,就是这样,直球克傲娇,上吧颜之烨。
“没人管很无聊吧,哼哼哼小舅舅你再也管不了我了。”
颜之烨双手抱胸鼻子快翘到天上去了。
姜昭:……
颜之烨一思考,天道就发笑,她收回前言,这种完全不是直球啊!出界了!出界了啊混蛋!!!
倒是瞄准了啊!!!
颜韶瞥了他一眼,冷笑,碍于姜昭在场,没说话。
颜之烨被他笑得后脊一凉,终于想起了那些年被小舅舅支配的恐惧,终于从带朋友回家的人来疯中清醒了过来。
他讨好地笑笑,去扒拉颜韶的胳膊:“小舅舅我开玩笑的,小舅舅这几天我们能随便玩吗?”
“放手,起来。”
颜韶冷若冰霜,把手抽出来,颜之烨再死死抱住,颜韶抽了半天不敢使劲儿又嫌弃他腻歪,两人僵持了起来。
“答应我我就放开!舅舅舅舅我还没跟朋友在岱陵玩过呢!”
“……随你,你放开吧。”
颜韶放弃了僵持,丢不起这人,颜之烨一听就“好耶”一声在甲板上蹦开了。
姜昭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颜韶这人也挺有意思的,看来这几天不会无聊了。
“他以前没这么活泼。”
一旁也在看颜之烨快乐小狗傻乐蹦哒的颜韶冷不丁开口了。
“本来就是小孩,他在书院交了很多朋友,也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路,想开了路顺了当然就活泼了。”
姜昭也随口接话。
她虽然是以颜之烨朋友的身份来做客的,但到底“年龄”摆在那,用说小辈的口吻说颜之烨也完全没问题。
“是吗。”
颜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还是要多谢小友,听说是小友第一个与他同组还与他做朋友,我岱陵颜氏的孩子劳烦你照顾了。”
姜昭勾唇:“哪里的话,前辈真是折煞我了。交朋友是相互的。颜之烨也帮了我很多忙。”
“也是难为道友,跟我家孩子年纪差那么多还能结为忘年交。”
“带孩子嘛,我……还是凡人时家里许多孩子,带习惯了,顺手的事,当时隔壁家里管不过来的小孩儿也会来找我玩呢。”
“哦?那小友还真是善良。”
“善良”两个字被颜之烨重重咬下,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唉,毕竟看着也可怜,好好一孩子,父母生下来却顾不上养,又没个兄弟姊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家里,连吃肉都不香。”
“卫小友……”
颜韶刚要再说些什么,蓦然住了口。
是颜之烨颠颠儿地跑回来了。
颜韶夹枪带棒还偶尔加两句讽刺的试探终于被打断。
姜昭虽然能理解颜韶担心颜之烨交朋友被骗,但让她白白受他这一通连威胁带警告的敲打那也是不能够的。
她也无所谓啥得不得罪攻略对象,反正颜韶态度很明显,她要是对颜之烨没坏心思的话这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对自己印象太坏。
得罪他没关系,把小狗遛高兴了就行。
第133章 多一点关心多点爱
到了岱陵之后一连几天姜昭都被颜之烨拉着出去玩。
白天出去玩,晚上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给沈珩墨沂叶孤云回玉简,时不时还得跟沈珩打个通讯玉简,忙得起飞根本就没再见过颜韶。
颜之烨见怪不怪,说他小舅舅很忙的,有什么事找下人就好了。
他接着撺掇姜昭出去玩,他列了一条长长长长长长的攻略清单,现在刚走了一多半。
他没问题姜昭有问题,她连着几天被高能量精力充沛小狗拱着出去玩,一跑跑一天,实在受不了了。
年纪大了,心累。
她生无可恋地躺在客房的豪华大床上,这么大这么软这么舒服的床,却只有快睡觉前可以舒舒服服地躺一躺,简直是对它最大的辜负。
天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早知如此她……啊,那她也还是会选跟颜之烨来岱陵。
学院那边局势太复杂了,麻烦,先晾一晾。
跑去别处的话某几个人可能还想来跟一跟,这下师出有名地跑到岱陵,住在颜家,那几个人无论是谁都没法找理由跟过来了。
但是这边的折磨也太残酷了!
她还是低估了颜之烨对“带朋友到家玩”这件事的热切程度。
颜家毕竟是当地霸主,他在这说是个小皇帝都不为过,这几天他带她去了几个常去的店,店内小二就没有不认识他的,蜂拥而至凑上来喊少爷,然后听少爷得意洋洋指着她说这是他朋友以后见到了乖觉点云云。
听得她头皮发麻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服了,不知道的以为在编话本,这小子什么时候能成熟点。
不过仔细想想这小子也怪可怜的,从小都没朋友,现在得了个朋友才四处晃悠带着显摆,姜昭想想再怎么说他平常给她做饭跑腿之类乱七八糟的事儿做得还算不错,也就捏着鼻子纵容了。
横竖就这几天,她熬熬也就过去了。
然而折磨还不止这点。
每天鸡都还没醒的时辰,颜之烨就雷打不动地准时站在她房门前,不敲醒她决不罢休。
他被她毒打一顿之后光速培养了进门敲门的好习惯,姜昭不应声就是打死他都不敢走进去一步,但他的懂事只是到此为止。
他是会很守规矩地站在门外,然后很没分寸地敲门,天天敲得她头都大了。
偏偏这小子这几个月也成长了点,稍稍有了点儿眼力见,知道姜昭烦他敲门,每天还会更早起来做早餐或点心之类的,一边把食盒打开让香味儿飘出来一边敲门。
反正修士晚上不用睡觉,他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精力白天出去玩晚上还通宵做饭。
不过事实证明做饭是很有用的。
等姜昭带着怒气冲出来准备扇他的时候拿出来保命的效果是一等一的好。
姜昭每次都能勉为其难看在好吃饭菜的份儿上,再陪他玩一天。
……玩到狗都睡了的时辰。
然后在每晚的痛定思痛和下定决心第二天一定要找到借口给他打发走的可悲决心中入睡。
第……不知道多少痛苦的一天,姜昭痛苦地滚到床边。
“说起来,你天天跟我出去玩,还没时间去见过父母吧?没问题吗?”
她搜肠刮肚地想着借口,还真让她想起来一个。
“嗯?没问题,本来不年不节的我们也见不着面。”
颜之烨还在看攻略,很漫不经心地答道。
姜昭一听大喜过望:“这如何使得,你小子真不懂事,你不惦记父母,父母还不惦记你吗?正好如今新择了道,赶紧去炒俩菜到你爹娘面前嘘寒问暖一下。”
“可……”
“可什么可?我说的不对?”
“小舅舅说让我没事别去烦他们……”
“亲儿子找爹娘天经地义哪有什么烦不烦的?你一家三口的事他做什么主?我说的还能有错?快去。”
她敷衍地挥手赶了赶,然后快乐地转了个身重新滚回被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瞬间眼睛就闭上了,满足地喟叹一声。
“出去记得关门,今天就别惦记出去玩了,这么久没见好好跟家里人说说话,吃饭再叫我。”
“哦给你爹娘炒菜的时候多做点,我要吃……嗯,我要吃豉油鸡,给我留点。”
她非常惬意地享受着床铺的抱拥。
年纪大了真不行,这小子天天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带着她特种兵一样东跑西跑的,她是真懒得动。
而且光是跑也就算了,这小子在旁边絮絮叨叨得活像是个憋了十辈子终于长了嘴的哑巴,吵都要给她吵死了。
别说敷衍他了,她没告他虐待老人就不错了。
唉,她真善良。
今天的姜昭也带着对自己的欣赏满意入睡。
入睡。
入睡……
入……
睡不着。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该死的,这几天都被叫出生物钟了,作息过于规矩导致现在让她睡她根本睡不着。
天杀的颜之烨,这要不是在他家她绝对要再抽他一顿。
她横竖睡不着,再躺在床上也是徒增烦恼,索性起身,决定去进点儿货。
一方水土养一方话本,岱陵是颜家的地盘,姐弟俩的话本版权早在被追杀逃亡的时候就因为资金不足卖出去了,想必在他们老窝的话本更不会少。
她得再去学习学习,把握把握。
她溜溜哒哒出了门,这些天和颜家上下基本都见过了,没人拦她,路上偶遇的侍从都很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她随意挑了一家人少又清幽的书肆走了进去,果然很多颜韶的话本,她都一一挑好结账,然后搬着厚厚一大摞书到角落里看。
——虽然在颜家也能看,应该也没人会发现,但没必要哈,没必要。
在主人家里看主人家的话本实在有些太超过了,她暂时还接受不了这么新潮的艺术。
“来了来了!攻略对象来了!”
她刚搬着话本没走两步,冷不丁听见器灵在尖叫,吓了一跳,也就没太注意外界,被脚下一小块凸起的石子绊了一下。
——为了稳住身体向旁边走了两步的姜昭,就这么和旁边一个路人甲狠狠撞上了。
第134章 禁止碰瓷!
“抱歉。”
姜昭和那人谁也没摔,但俩人都抱着一大摞书,这么一撞,书全倒了,她用灵力把书都接住,一本本重新摞好。
“无妨的,我也没看路。”
对面传来一把听上去就令人心生好感的洒脱嗓音。
“道友也来买书?”
“嗯。”姜昭对他笑笑,借机打量他。
剑眉星目潇洒不羁,又笑得满面春风令人望之不禁心生欢喜,是个瞧上去再讨喜不过的妙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是,双腿似有残疾,坐着轮椅。
轮椅质量很好,行动起来悄无声息的,若不是这样她刚才也不至于没察觉背后有人。
姜昭眯起眼,不动声色放出部分神识一扫。
嚯,也是合体中期。
合体中期啊……
普天之下这个修为的也不多,身份很好查,这个绝对跑不了。
“就他?”
她问器灵。
“嗯嗯,就是他。”它话音一转:“但他的气息……好熟悉,之前好像感应过。”
姜昭也觉得这人不太对劲,气息不是很对劲儿。
啊,她想起来了。
“那截指骨。”
她略一提醒,器灵也想起来了:“对对对,跟它一样!他就是那个被偃痴老魔杀掉了的灵器宿主?”
“你问我?不过他的状态是有点问题……那就能说的通了,他神魂和身体融合得还不太好。”
“所以他从冥府回来了?是人是鬼?”
“我哪知道,应该是人。”
姜昭无语接了句话,就对眼前的男人说。
“说到底是我撞的你,你去哪?我送你。”
书是都收好了,但姜昭看着浮在空中那么高的一摞书,又看着面前人放在轮椅上的腿,那书就是怎么都放不下去。
总有种虐待伤患的罪恶感。
“既然这样,某也不推辞了。”
那人落落大方地笑了下,转过轮椅往楼上走。
……不对。
姜昭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小子给她设套呢?
一个合体后期修士,一来书多了挡住视线,完全可以把书像她一样用灵力托起来,二来她刚才也没使劲儿,再残疾,修为摆在那,怎么可能轻易被她撞翻。
她挑眉,这小子想干什么。
她兴致盎然地跟了上去,甚至还在他在楼梯前停下的时候颇热心地问了句。
“需要帮忙吗?”
“不必了。”
温声细语地拒绝了她。
姜昭挑眉耸肩站到一旁,她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在她面前用灵力飞上楼梯。
哪知一阵几不可闻的轻响传来,那轮椅蓦地变了样子,底部拉长变高,伸出两条腿一样的东西出来。
他轻笑:“先走一步。”
就见轮椅的“两条腿”一前一后摆动起来,像人上楼一样稳稳把他托上了二楼。
居然是个器修。
那轮椅看着还怪好玩的。
姜昭脚步轻快地也上了楼。
楼上是书斋为客人专供的阅读区,摆着一张张小几和坐垫,临窗光线好的位置摆着几套桌椅,每个位置都设有可控制的隔音法阵,是个静心读书或商讨事物再合适不过的场所。
今日书肆生意清冷,那人择了窗边光线最好的一张桌子招呼姜昭。
“放在这里就好,多谢道友。”
“不谢。”
姜昭依言将书堆摞在桌上,作势要走。
她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欸,道友留步。”
意料之中被叫住了。
“道友还有事?”
她故作疑惑回头。
“道友,相逢即是有缘,我方才看你拿的也是话本,我也喜欢看,咱们不若一同看,交个同好?”
啧啧,啧啧,合体期眼神儿就是好啊,那书掉下去的几个瞬间都能把书名看的一干二净。
说起来她刚刚也下意识瞄了几眼他的书单……
还真是话本。
就是连着几本都是碧霄老祖的……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而且谁知道这小子真是同好,还是早就盯上她了在投其所好,恰巧去了人物专区随手拿的。
不过攻略对象对她有所图谋是好事,省了她费心接近。
她于是爽朗一笑,把书一放,落落大方地落座了。
“好啊。”
两人各自占据书桌一边,一人手边一摞书。
说起来,她买那么多是因为要调查颜韶,这人拿这么多书是做什么。
“道友拿的书很多呢。”
她马上出击。
“道友不也拿了很多书。”
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
“诶呀,我是好奇啦。”
她自然地扬了扬自己手上的书,亮出诚意。
“颜家姐弟的传说在修真界传得那么响亮,难得有机会来他们的地盘,想看看当地的书能不能把当年的事情盘得清楚些。”
“哦?道友很喜欢颜家姐弟的故事吗?”
“主要是欣赏素华真尊,而且……”
她挤眉弄眼地暗示:“道友可是本地人?可知道素华真尊的道侣究竟是谁?你们当地人见她的机会应该很多吧。”
“这我可不知道,颜家瞒的可好了,整个岱陵就没一个知道的。”
对面男人似是忍俊不禁,“道友也真是好胆色,查这些也不怕被颜家查吗?”
“嗐我就是看个话本,哪里说得上差,就是素华真尊和点星真尊亲自来了都挑不出我的理儿。”
姜昭笑得理直气壮又有恃无恐,“道友在看的又是什么?”
“我啊,我跟你差不多。”
他也落落大方亮起了封皮,只见封面四个大字:《情迷碧霄》。
姜昭:………………
“碧霄老祖的话本你也敢看?!”
她压低了声音恐吓。
“有何不敢,版权都买下来了,碧霄老祖还会跟读者计较不成?”
“不是听说版权是她徒弟卖的吗?老祖在闭关,不知情。”
这事儿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早就不是秘密,姜昭说出来也不怕。
“而且我听说她最近不是出关了?回头万一老祖要清算呢?”
男人轻笑:“那也是找徒弟清算,况且老祖那是马上位列仙班的人物,神仙气度,又怎么会计较这个。”
被高帽子砸下来的姜昭:……
总觉得这话术似曾相识。
她点头,揭过这个话题。
“所以你又是为什么只买老祖的话本?崇拜老祖?还是想挖一挖老祖的修仙秘籍?”
“我啊。”
他故作神秘地眨眨眼。
“我是来调查销量和采风的。”
第135章 忘川凌云子
“哦?”
姜昭颇感兴趣似的向前探身。
“道友是话本写手?”
窗边光线很好,俩人各占据一边,中间是朦胧金黄的光柱,太过明亮,反倒衬得两边黯淡,使得两人眼底的情绪都晦暗不清。
“不入流的一个小作者罢了。”
他状似腼腆地笑笑。
“是作者,那就是写过书了?看道友拿那么多老祖的话本,难道写的是老祖的?”
姜昭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一个很友善福笑。
话本分同人和原创两类,大部分卖的最好的都是同人,因为修真界奇人异事众多,只要活得久艺术就永远超越不了生活。
而且英雄豪杰文武风流谁不爱呢,对吧。
多的是一些流露出来的闻所未闻做梦都想不到的逸事被要来版权,进行二次创作卖出高价,反倒是原创因为作者的眼界问题大多都没二创出彩。
而二创的选材又非常重要,因为毕竟主角都是真实存在的修士,指不定猴年马月让读者真遇上真的,然后反过来大骂作者崩人设。
所以许多作者都会集中选择某一个或几个人研究,研究人设研究性格研究精力,最大程度上避免崩人设这件事。
所以刚才这小子说自己看她的同人是在调查销量和采风……很大可能就是正在写她的同人。
这可真是,让她抓到活的了。
“那……倒是写过几本。”
男人摆手。
“不过碧霄老祖的没写过几本,我个人写的最满意的作品应该是《冥府异闻录》。”
“啊,”姜昭微微睁大了眼,她对这本有印象,“原来是你写的?你是忘川凌云子?!”
忘川凌云子的《冥府异闻录》她看过,而且非常有印象,这本书在几百年前横空出世,一旬之间屠了所有书店的榜单,一跃成为当年最盛行的畅销书。
姜昭当然也慕名拜读过,文笔细腻又流畅自然,幽默诙谐又跌宕起伏,更重要的是,这本书将冥府风物描绘得栩栩如生。
当时大家都在猜测作者是哪个鬼修从冥府得道修成重回地面了。
毕竟冥府宽进严出,成了鬼修后除非有大机缘大造化,否则阴气深重的鬼修是无法适应阳气盛行的地上生活的,冥府也不会轻易放人。
所以虽然大家都知道冥府与鬼修的存在,但在普通修士眼中,冥府依然很神秘。
能这么详尽地描述冥府的,除了鬼修不做他想。
而普通鬼修要地面上的金银财物又没用,人鬼两界通行的钱币不一样。
所以大家都推测只能是某个鬼修大佬重回人间,手头紧,这才写下了这本旷世巨作——筹钱。
姜昭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忘川凌云子在《冥府异闻录》后基本就没再动过笔了,显然是钱赚够了跑路了。
不过今天本人的解释稍稍推翻了一部分她的猜测。
“诶呀,道友居然听说过鄙人的拙作吗?真是荣幸。”
这人不知从哪儿掏出把扇子非常做作地扇了两下。
“所以你写的碧霄老祖的话本是哪几本?这里有吗?”
姜昭目光马上开始在摊在书桌上的那几本书中逡巡。
果然还是更关心这回事。
“……是写过几本。”
“真的吗?哪几本?给个书名呗?让我也拜读一下,实不相瞒我是你的书迷。”
姜昭依旧垂眸,目光如炬地扫过,试图寻找“犯罪罪证”。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忘川凌云子的笑意似乎僵了一下,报出了几个书名。
“这几本是我写的,没用笔名写着玩的而已,道友不必……”
话音还未落,姜昭已经精准定位到了那几本书,眼疾手快地将他们拿到了手。
“道友可别这么说,以你写书的功力随便出手都一定是旷世巨着级的。”
她嘴上虽然夸着,但手上的动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翻页翻的哗哗响,眼睛跟着滴溜溜转,一目十行……一目百行地扫读着他的作品。
很好,基本都是独美事业线,高光很多,偶尔有几个原创男主,没有恶俗也没有不干不净的东西,这小子很不错。
其它写她的人能不能也这么宣传她?
她光速阅览完他写的几本书,“啪嗒”一声合上,心情好了,面儿上也和颜悦色起来。
“道友写得真好,我看得完全停不下来呢。”
忘川凌云子:……
他看她刚才可不是这反应,那看的挺迫不及待还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那是他给她造谣的三百六十条罪证呢。
“不知道友怎么想起来写老祖的?”
让她看看从哪入手。
“哈哈,这个啊,这其实是聚沙塔的人找我约的稿子。”
忘川凌云子看起来也很无奈:“这是碧霄老祖最早的话本之一了,当时聚沙塔刚拿到老祖的授权,没人敢写,我本来也不想接,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姜昭沉默了。
怎么兜兜转转还是这点屁事。
她强颜欢笑:“原来如此。”
她还说怎么有人把她写得这么伟光正情爱不沾身,合着是第一次写做个试水也做个榜样,放不开也不敢写别的啊。
“不说这个了,道友呢?你最喜欢哪类话本或者哪一本?”
忘川凌云子摸出纸笔。
“实不相瞒写过老祖以后我好久没动笔了,最近正在复健,还在观望下一本写点什么。”
“没灵感啊?”
姜昭随意拨弄着书页。
“那不如就写……聚沙塔塔主吧。”
她笑得很不怀好意,没注意忘川凌云子身躯微微一僵,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塔主有没有卖出去授权呢,他身份成谜,权势又大,写他追人又被渣这种题材一定很有看点。”
“这……”
“或者写他那种,你懂吧,那种文。”
姜昭挤眉弄眼。
“他的身份配那种文也很刺激啊,自己旗下或者对家的书店卖自己的黄雯什么的,肯定能刺激读者买单。”
她一说起坑她徒弟的仇家,那可真是坏点子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地往外冒,一肚子坏水险些兜不住,最后干脆一拍案。
“道友觉得如何?”
“这……道友的思路确实是不错的,但……”
“思路不错那就写啊,快快快,灵感不等人,正好我有点想法了,这次免费帮你一回,我说你写,咱们今天就写个大纲出来!”
第136章 神仙父母
姜昭目送着忘川凌云子脚步、阿不轮椅飘忽地离去。
——虽然坐着轮椅但感觉轮椅都被他转得打飘了,简直是肉眼可见的精神状态堪忧。
啧,真是个狠人。
她暗自咋舌。
刚才她发现这人一提聚沙塔就就神情不自然,提一次僵一下,完全掩饰不了,很大概率是聚沙塔派来的人。
所以她跟他输出塔主抹布之类的东西更带劲儿了,不是要找灵感吗?她翻翻捡捡把这些年看过最簧的情节都跟他说了一遍。
什么走在路上被○啊,开门碰到○○啊,乘飞舟遇到○○啊……纯是恩怨毫无感情,给这人听得是浑浑噩噩灵魂出窍,眼睛都没光了。
都这样了,这人愣是还能跟她约明天见。
也没套出来这小子的目的。
嘴真严啊。
不过他不说她大概也猜得到,首先肯定不能是找她的,应该是冲着颜家来的。
这几天颜之烨带着她招摇过市,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都见了个遍,有心的估计早就掌握她的情报了。
今天她又刚好把颜之烨支开了,有些人那不就闻着味儿凑上来了吗。
就是不知道跟颜家什么仇什么怨,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不熟的攻略对象站对立面她可得好好考虑要不要介入插手。
.
她打道回府时天已经擦黑,颜之烨早早等在了她的院子里,见她回来不满地鼓起脸。
“你去哪了。”
“随便逛了逛……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姜昭暗暗叫苦不迭,这小子精力比狗都旺盛,她这跟养了只要天天溜的大型犬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点区别的,小狗精力没他强。
虽然他带她去的地方是都很美很好玩让她很难拒绝啦,但是岱陵那么大,一天玩一座城谁受得了啊?!
而且她们现在为止才去了其中的几座城池,后面还有好长一个攻略清单,她心理上是真有点疲惫。
“我……”
他嘴瘪了下去,要哭不哭的样子。
“我爹娘打我呜呜呜呜呜呜……”
努力忍了,忍不住,进一步想不明白,退一步越想越气,颜之烨受不了这个委屈。
姜昭:???
“为什么?你盐放多了?”
“……才不是!”
颜之烨被她这句话堵得无语了一瞬,气儿没喘上来差点哽过去,姜昭赶紧帮他拍背。
“……是,是他们说我太弱了,要锻炼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没跟他们说你成厨修了吗?”
“我说了!”
他悲愤道,“我说厨修的职责不是有多能打……反正就是你说的那些话,然后他们说当他们的孩子就得能打,然后追着我打呜呜呜呜呜呜呜。”
姜昭:死嘴憋住啊!
怎么又可怜又搞笑的,不行不行不行不能笑,笑了就完蛋了。
她一边帮小孩儿顺气一边深呼吸努力不笑,小孩儿哭了会儿又抽抽搭搭地问。
“我好难过,我能抱抱你吗?以前我小舅舅都让我抱着哭的。”
颜韶居然也有这一面。
姜昭看在他可怜的份儿上勉为其难点点头,好吧,老祖宽阔的肩膀可以让你依靠一下。
颜之烨就抱着她脖子哭得昏天黑地。
一边哭一边抽咽着问。
“是我不够好吗?我都给他们做饭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她们做饭呢!”
“呜呜呜呜我足足做了两个时辰呢!”
那确实是很久了,以颜之烨的天赋和修真界各种灵器厨具的便捷,他做过最耗时费力的菜也不过一个时辰。
这是给他爹娘做了顿满汉全席出来吗。
姜昭安抚地帮他拍背顺气,“很孝顺了。”
比她家那几个徒弟孝顺多了。
她那几个不孝徒弟都没给她做过这么耗时费力的菜!
就喜欢用炒菜和炖菜打发她!
瞅瞅人家孩子,再瞅瞅她家的!
这么一想她对颜之烨更有耐心了,摸摸他的头,“你爹娘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说你太弱了?”
怎么从送菜聊到实力的?
“就是,就是说我长大了,说我懂得孝顺爹娘了,应该也能承受的住爹娘的训练了,哇——”
……肩膀,她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这小子父母的逻辑也真是有意思。
不过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姜昭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帮他拍背。
“……我还是太弱了。卫迢,你能不能……”
颜之烨哭了一会儿,突然从她肩膀处抬起头。
眼圈红红,鼻头红红,脸蛋红红,欲言又止,我见犹怜。
姜昭很吃这套。
“那你想怎么办?”
她以前所未有和颜悦色的态度柔声问。
颜之烨打了个寒颤,小小声说:“你能不能别这么讲话?我害怕……”
姜昭:……
山猪吃不了细糠。
她一把把颜之烨薅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
颜之烨点头如捣蒜,可怜巴巴地用祈求的狗狗眼望着她,拽着她的袖子。
“你不是很厉害吗?教教我呗?”
“……拉拉扯扯的在做什么?!成何体统!”
姜昭还没搭话呢,就另有一道脚步声匆匆从廊外传了过来,人未到,隐隐含着怒气的训斥已远远传来。
咚咚咚咚咚,脚步声又重又急,听起来十分刻意。
可能是想施加心理压力让颜之烨松手吧。
然而并没有成效,小孩儿根本没动,就是撅着能挂油壶的嘴看他。
十分委屈地喊了声“舅舅”。
颜韶脚步顿了下,匆匆赶来:“怎么了?我听人说你下午去找你爹娘了?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姜昭叹为观止,这是什么反应啊?他早就知道颜之烨爹娘要对他动手?
不是,这对爹娘正经吗?!
“他们打我。”
说起这个颜之烨抖着嘴,眼泪又唰一下地落下来了。
“他们说我弱,舅舅。”
到底还是个少年人,而且看颜韶这样子估计惯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修真界世家的孩子有充足的时间慢慢长大,往往比同岁的凡人还要……童稚一些。
颜之烨显然就是个中翘楚,他在外头姑且还能装一装,回了家以后那真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他的眼泪像泄了闸的洪水,唰啦一下涌了出来,哭着抱住了舅舅的胳膊。
面无表情看着姜昭实则耳根都红了的颜韶:……
接触到他的目光以后抬头看天装没看见的姜昭:……
第137章 初为人……舅
总之不管在外人面前与孩子亲近这件事有多伤害老傲娇的自尊,第二天一早颜之烨又雷打不动地砰砰砰来敲门。
姜昭一脸祥和地推开门。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你那单子给我撕碎,最多再去十个地方,听懂了吗?”
颜之烨被她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
“懂、懂了,不过我今天来不是叫你出门的。”
“那是做什么?”
听到不出门,姜昭心情好了点,把他放进客房,两人在桌边落座。
“就是……那个……你能不能帮我练练身手和实战呀?”
颜之烨在她的精心调(迫)教(害)下已经把傲娇的毛病治好了大半,此刻知道求人的时候要放低姿态,巴巴儿地从储物戒里提出来一个巨大的食盒。
“我可以天天给你做饭的。”
姜昭扶额:“家里没给你安排老师吗?随便找个护卫都可以吧?”
颜之烨憋气:“那又不一样。”
“被家里侍卫按着打跟丢人欸!”
“被我按着打就不丢人了?”
“又不差这一次……”
姜昭:……还怪有觉悟的。
“你小舅舅呢?”
“他才没时间管我这些。”
行吧,姜昭叹气。
她慢悠悠地掀开食盒,想看看这小子准备了什么贿赂她,不防被一阵金光刺了眼。
……金、金色传说?!
这小子做了什么?!
不是,这可是厨修梦寐以求的境界,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出现在了她的早餐中??
她被小小打击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做得出金色传说的?”
“啊?这个是叫金色传说吗?我还以为是哪步做坏了……”
以为做坏了但还是端上了她的餐桌?
姜昭谴责的目光直接看得颜之烨缩了下脖子。
“昨天做出来的也这样,我尝过没事才送来的!”
“昨天吗……”
姜昭面色复杂。
她就说天不生颜之烨,厨修万古如长夜,这才入道多久啊?有仨月吗?
此子天赋竟恐怖如斯。
太可怕了。
幸好颜之烨给她带的是早茶,蒸凤爪蒸排骨之类的,还不算特别过分。
不然如果这小子就是简单煮了个白粥还能煮出金色传说,那全天下的厨修真的都要去上吊了。
姜昭夹了一筷子尝尝,眼睛亮了下。
“好吧,每天都是这个等级的菜的话我勉强帮帮你。”
.
颜韶正在跟属下在书房议事。
“那边还是没动静吗?”
他面色不虞。
“目前还没有。”
下属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倒是沉得住气。”
颜韶冷哼一声,“那情报确认无误吧?他是真的急需,不是假消息吧?”
“确认过了,确实是情况危急。”
“那他还真会装。”
颜韶皮笑肉不笑:“拼着不要命都不让一点利,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生意重要,还是他的小命重要。”
他不紧不慢坐了下来,慢悠悠端起茶盏,从刮茶沫到轻啜品茗的动作都行云流水,优雅极了。
俨然一副稳坐钓鱼台的大将风范。
“说起来。”
他放下茶盏,“烨儿那边怎么样了?那女修来历查清楚了吗?”
另外有一道身影从房梁上闪身下来,单膝跪地
“尚未查清。”
颜韶皱眉:“她藏得还挺深。”
那个女修的消息,他从收到颜之烨说交到朋友的第一封家书的时候,就开始调查了。
本也只是以防万一,毕竟家里养了这么多年的傻儿子什么样他还是心知肚明的。
查一查,若是家世清白,人品可信,他也放心,小孩儿第一次主动交朋友,他当然不想多干涉。
但就怕是被贪慕颜家权势的人给骗了,回头惹得没有社会经验的小孩儿白白伤心。
本想着稍微查下身世清白就行了,孩子的朋友也没必要查这么深,谁知道一路查下去什么也查不到。
没有过去,没有人际关系,她好像是在天下书院中凭空产生的一样。
这让颜韶怎么放心?
这人不会是特地做了个假身份吧?她真实身份是什么?隐姓埋名改头换面有什么目的?她是冲着烨儿、冲着颜家来的吗?
只要一想到这么个目的不明的人在外甥身边潜伏着,颜韶就不可避免地焦虑起来,所以再忙也抽空亲自去把孩子接回家,借机打量那个人。
虽然阿姐的意思是顺其自然,让孩子吃个教训也好,但他就是不放心。
孩子从出生到现在他家那个神仙姐姐基本从来没管过,抱都很少抱,天天就知道把孩子扔给他带,打着小孩儿落地就能跑的旗号自己去潇洒自在。
还要拉走孩儿他爹。
完全不在乎他一个孤寡多年孩子都没碰过的人要怎么带孩子。
交给别人不放心,自己带又带不会,天知道他那阵儿被这孩子折磨成什么样了。
总而言之颜之烨是在他怀里、在他身边长大的。
他和阿姐一路走来吃过很多苦,就是因为吃过苦,他才想尽力让颜之烨成长的路上无忧无虑一点,尽可能地为他遮风挡雨。
颜之烨的单纯天真他都看在眼里,也都是他有意惯出来的,这段无拘无束的宝贵少年时光,他只希望他能多过几年
就连阿姐有时候都会说他太过溺爱烨儿了。
可是阿姐又没怎么管过孩子!她怎么知道初为人……舅的心酸!
总而言之,这个卫迢必须查清楚、查彻底!
现在她在他的领地做客,看在颜之烨的份儿上他不会直接派人监视或是动手。
但正是因为在他的领地,所以这女修最好别有什么歪心思,让他发现的话,他就不得不编出一些失踪之类的借口,在颜之烨那里当一个无能的舅舅了。
“关于她还有什么线索吗?”
“是,查到一些在书院内的经历。她与书院的沈先生似乎有些……感情纠葛。”
“沈先生?……沈珩?”
“是。”
与沈珩有关系……他记得沈珩为人正派。
等等,沈珩好像长的挺好看来着!
而且修为也高,性格也是合欢宗最喜欢挑战的那一类严肃古板的高岭之花。
颜韶一下想到了某些合欢宗的手段,眯了眯眼。
……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听烨儿说是他主动去找她的,所以有没有可能她的目标是沈珩不是烨儿?
合欢宗的人接近目标的话,捏造个假身份也不足为奇。
嗯,很有可能,但不能完全放下防备。
“还有呢?”
“还有……她与还真门的长老和一个巫修一同解决了千里城的疫病。”
颜韶挑眉,听着倒像个好人了。
“详细说……”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侍从的呼唤透过厚重的木门传了进来。
“家主!家主不好了!小少爷被打了!!!”
颜韶霍然起身。
第138章 颜境泽堂堂登场
颜韶赶到的时候颜之烨正跟只泥猴儿一样在地上打滚。
而一看就是罪魁祸首的人还在一旁悠闲品茗,吃着糕点。
“她那点心哪来的?”
颜韶左看右看都觉得那不是自己家里的样式,看着孩子伤的还不太严重,索性压低声音问了一嘴。
“回家主的话,是,是小少爷亲手做的。”
颜之烨:……
他心头火蹭一下冒起三丈高。
给人家做饭还挨人家打,他颜韶什么时候教出来了这种窝囊废?!
“你们在做什么?!”
他阴沉下脸脚步沉沉迈进院子里,瞪着卫迢。
那女修一副让人看着就生气的云淡风轻模样,听他问话慢条斯理用茶把嘴里的糕点顺干净了才不紧不慢开口。
“见过颜前辈。我们在过招。”
“哪有这么过招的?!”
他怒气冲冲一指还在打滚哀嚎的颜之烨,要不是刚才远远就查探过,确定他身上只有些轻伤,他现在早就不顾什么以大欺小的事儿冲上去拍死她了。
看颜之烨痛成这样就知道这女修下手绝对不轻!她是金丹,他才炼气!哪轮得到他们两个过招?!
“我帮他把经脉冲开了点。”
“什么?!”
颜韶一听这还得了,他直接扑到颜之烨身边,一边把脉一边焦急地唤他。
“烨儿?烨儿你现在怎么样?身上可有什么异样感?!”
冲开经脉,本身是为拓展经脉的宽度与韧性,这对修士来说是件好事,对增强灵气的储存空间和身体的强度都大有裨益。
但古往今来很少人这么做。
无他,风险太高。
一个搞不好就可能走火入魔或者全身筋脉寸断,万分凶险。
“没事的啦,我有经验。我之前帮……七八个人冲过,熟练工。”
那边的女修还一副懒洋洋毫不在意的腔调,听得颜韶怒火中烧。
什么朋友?有这样的朋友吗?!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不然我把你剥皮抽骨!
他狠话还没放出来,就被怀里的颜之烨猛地掐了一下大腿,他顾不上生气,赶忙低头查看他的状况。
“小舅舅,我没事了……”
他有些虚弱地说道,但应该确实是没事了,不再挣扎了,只是无力地躺在他怀里,身上湿得跟水洗过一样,面颊和嘴唇都泛着病态的白。
“你这还叫没事?”
颜韶有些心疼地帮他擦干额头的汗珠,但心下也松了口气。
脉搏平稳有力,应该是冲成功了。
“我就是没事,你干嘛对卫迢大小声,是我求她帮我的。”
“把你打成这样也是你求她的?!”
颜韶看这傻小子都这样了还为她说话,刚被浇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
这小子是傻的吗?这才刚好了多久就又向着她?!
什么正常朋友会不管不顾给人冲经脉的?!旁人哪怕是决定了要冲,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准备周全,又是聘医修守着又是泡药浴的?
这人呢?就这么随随便便轻易地冲了,什么都没准备,颜之烨没事是他福大命大运气好,要稍有个不慎,他现在就已经是个废人了!
“是我求她的!”
颜之烨看着颜韶表情不善,赶紧拽他。
“诶呀小舅舅你冷静!是我请她做陪练的,也是我说想冲经脉她才帮我的!”
姜昭在一旁喝茶吃点心看着这舅甥俩的闹剧,只觉得心累。
做陪练和冲经脉她确实是都经验充足,毕竟养了那么多徒弟,一回生二回熟到现在闭着眼都知道怎么做了。
不过她一开始没打算都用在颜之烨身上。
要怪还是只能怪颜之烨精力太强了,这人虽然菜的一匹战斗经验近乎为零,但毕竟有个厉害的娘。
该说不愧是素华真尊的孩子吗。
虽然学的速度也不快但似乎完全不会累一样,每次倒下都能像小强一样迅速爬起来,被打的多了也量变引起质变,身手开始变好了一点,逼得她不得不下手重点。
最后更是烦的不行了,拿出了惯常训徒弟的那套应付他,只盼着能多拖他一段时间。
被打趴下了也不放弃,白日发梦说自己想冲经脉,姜昭一想这她有经验啊,她徒弟基本都被她冲过,好评率100%,安全健康无危害。
这小子出去找人准备东西花了大价钱估计还没她随手一点来得安全。
她看着手里的金色传说,寻思着反正这种事儿一下就好,在颜韶发现前冲完就行,所以大发慈悲地帮了这小子一次。
谁想到碰巧被侍从看见了。
谁想到一直来无影去无踪的颜韶居然在颜府。
这不就……不巧了吗。
刚才这小子看起来还想狗叫来着,还好颜之烨把他拉住了,不然攻略对象一不小心死了她会很难办的。
唉,唉,唉,你看这事儿闹得。
姜昭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掸了掸衣角。
“那今天就这样,我先走了。”
“还想走?”颜韶冷笑。
“来……唔!”
颜之烨匆忙用沾满了汗和灰的脏爪子捂住了他的嘴。
颜韶要炸毛了,狠狠一甩他手。
“什么脏东西就敢往我脸上贴,你找抽是不是?!”
“诶呀不是,我,诶呀总之小舅舅都怪你!”
颜之烨语无伦次了,随后干脆利落甩出了责任外包制度。
“???”
颜韶气笑了,这是人话吗?
哪来的白眼狼在嚎。
“你不要对卫迢这样!她是我朋友,一直在帮我!你再态度不好我就要生气了!”
“我态度不好?!”
他瞪大了眼。
“你俩昨天拉拉扯扯今天她让你置身险地还毫无悔改之意,你说我态度不好?!”
“我俩哪里拉拉扯扯了!”
“你俩那还不叫拉拉扯扯?!”
颜韶脑海里突然白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个让他眼前发黑的可能性。
他被自己的猜想气得七窍生烟,口不择言。
“你不会喜欢她吧?!你老实告诉我你俩什么关系?!我可警告你颜之烨,这事儿我不可能依你!”
“只要我在一日,她就进不得我颜家的门!”
第139章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颜之烨急得简直想把颜韶的嘴缝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
怎么就想到那里去了?
之前没发现,小舅舅思想可真够龌龊的!!!
他他他与卫迢是纯纯的友情!撑死了再带点姐弟之类的感情!具体什么感情他没法说,但总而言之天地良心他可从没想过找卫迢当道侣。
他又不是活腻了!在家被小舅舅管成了亲以后天天被姜昭收拾这种事他做噩梦都不敢这么梦啊!!!
他还小!他不要被管!他不要找道侣!而且关键是他是想跟卫迢推销小舅舅的呀!!!
小舅舅怎么这么过分?天天不是凶巴巴,就是要动手,他这个样子,卫迢怎么会要?
怕是躲都来不及。
当然,他想撮合这两个人,肯定不是完全出于想要折磨小舅舅的心理。
遥想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做一件事——被小舅舅关禁闭!
不短他吃也不短他喝,也不罚他抄经文之类的。
就纯在屋子里关着。
可能是指望他能在闲到极致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或是突然被某种神秘力量感化变得听话吧。
然而很遗憾并没有见效。
他之前被关禁闭的那些日子唯一想的事就是日以继夜地反复琢磨——小舅舅到底为什么管他这么严!
爬树要管,出去玩的地方要管,在府内说话要管,什么都管,还派了一队侍卫天天浩浩荡荡跟在身后又保护又监视。
他小舅舅是有什么病吧?!控制狂?
其实仔细想想,小舅舅也不年轻了。
他听人说年纪大了还单身没人疼的男修就是会脾气差管的严神经敏感,而且年纪越大越不好找人家。
他小舅舅可都六百多岁了!
而且小舅舅长得也不算好看,脾气还不太好,更不好找女修了。
他一直觉得小舅舅应该是想找一个道侣相伴一生的,毕竟他每次看爹娘在一起的眼神都很难过,一定是觉得自己孤单。
因为孤单,所以脾气不好,因为孤独,所以每天就盯着他管来管去,拿他解闷儿。
肯定是在单身中变态了。
他每次想到这些都会短暂地觉得偶尔被管一管也还好,看在小舅舅那么可怜的份儿上他也可以为了小舅舅忍一忍。
但现在他好不容易都把卫迢给他找来了!
卫迢虽然修为比小舅舅低很多,但她比小舅舅年轻那么多,人又好看,又聪明,还很心软。
唯一缺点就是差点钱。
但没关系,他小舅舅有啊!
这简直就是为他小舅舅量身定做的小舅妈啊!
性格又有趣又会解闷儿,还那么聪明,有事的时候可以帮小舅舅分担烦恼,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带小舅舅享受人生。
还可以帮他分散小舅舅的注意力,就像他爹娘一样,小舅舅也会被她使唤得团团转,到时候就从管他变成了对她的口味长吁短叹、对她的要求逆来顺受、为她的皱眉愁眉不展了,绝没有时间管他。
而且好朋友成了舅妈就能天天见面了,也不用担心书院毕业以后分开的问题。
简直是两,三,四……多全其美的大好事!
他当时想的很好,带卫迢回家一趟,又可以完成一直以来跟朋友逛岱陵的梦想,又可以顺势让两人见面。
卫迢长得那么好看,小舅舅一定会被她吸引的!毕竟小舅舅最喜欢好看的事物了!
小舅舅有了心思,他再从中牵线,卫迢又心软又善良,小舅舅追一追一定能追到的啊!
↑以上均为颜之烨的美好幻想。
现实是他牢牢捂着小舅舅的嘴,欲哭无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舅舅怎么一点也不开窍。
不开窍就算了还这么对卫迢,他真的要生气了,再这样他这辈子都别想他给他俩牵线了!
居然还觉得他喜欢卫迢!他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
现在想想给朋友介绍一个年纪大脾气臭还眼神不好使的人也不太道义,要么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颜韶双目喷火疯狂扒拉着他的手,要被这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还不长记性的傻侄子气升天了。
颜之烨不管他舅舅的挣扎,反正他舅舅管他归管他,但从来没打过他,也从不会因为自己冲撞他关他禁闭,他无所畏惧。
当务之急还是阻止他小舅舅再出言不逊,不说朋友这回事,卫迢脾气可不好,真生气了也肯定不会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跟小舅舅计较。
卫迢当然打不过颜韶,她对巫诚叶孤云他们的态度颜之烨都看在眼里,那可都是跟他小舅舅一样的合体期修士,她能把他们管的服服帖帖,自然也有本事收拾颜韶。
这是他当惯了食物链最底层训练出来的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
姜昭看舅甥两个闹,兴致来了,本来都要起身了,索性又坐了回去。
已经半个身子都挂在颜韶身上的颜之烨欲哭无泪:她倒是快走啊!
颜韶则是又羞又恼火冒三丈,当下也不顾及会不会伤着颜之烨收着力气了,使了点劲儿终于把颜之烨连手带人拉了下去。
“站好!你看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颜之烨贴着他站好了,时刻警惕他突然对姜昭发难,手蠢蠢欲动。
这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颜韶的眼睛,他那张漂亮脸蛋都被气得扭曲了一下。
“真是离了家愈发没规矩了!给我回屋禁闭!”
颜之烨没动。
“听不到我的话吗?!心思野了我说话都不听了是吧?!”
颜之烨觉得在朋友面前被舅舅罚很没面子,他对姜昭露出了狗狗眼。
“卫迢,我明日还能再来吗?”
“这得看颜家主的意思了。”
姜昭抿唇轻笑,八风不动,仿佛没看见颜韶要吃人的眼神。
威胁她?笑死了,谁怕谁啊。
她还就要教了。
“那我明天再来找你,舅舅我们出去说。”
颜之烨赶紧顺坡下驴带着他小舅舅滚了,滚前还不忘冲被他舅舅浩浩荡荡带来的下人吩咐。
“快走,别打扰我朋友休息!”
下人们齐齐看向颜韶,颜韶被颜之烨催促性地拽了拽袖子,不情不愿地点了个头。
就算要动手,今天也不合适了。
第140章 谁来管管向上管理的熊孩子
姜昭看着舅甥身形在一大帮子人热热闹闹的簇拥下远去,遗憾的叹了口气。
真热闹啊,她还没看够,怎么就走了呢。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踱步回屋,倒在床上,布下阵法,然后轻轻点了下耳朵。
窃听咒发动。
“……你做什么啊!”
颜之烨的声音。
这小子很不错,不枉她对他招呼有加,刚才也知道拦着他舅舅不在她面前造次,很有眼色。
“什么做什么!我才要问你做什么!”
颜韶怒气冲冲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啧这小子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大气性,什么都要气一气,属河豚的吗。
“我做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真喜欢她?!”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喜欢!”
姜昭扶额,刚才就想说了,颜韶想象力真丰富。
“不喜欢你还跟她凑那么近?”
“那是她安慰我!”
“你给她做饭怎么解释?我都没吃过你做的菜!”
颜韶步步紧逼。
“我求她帮忙才做的!不是你说的求人帮忙应该要有态度?!”
“我那是说你对家里人!你对外人哪用得上求?!谁让你去求外人了?!”
颜韶听声音大概气了个七荤八素。
“训练而已,你说一声教习先生要多少有多少,排在那里任你挑,何必去找她?!她一个金丹能教你什么?”
“我不想找外人。”
“还说没心思!不想找外人怎么不来找我?她不是外人?”
颜韶气得直冷笑,听上去快气疯了。
“你又没时间,而且……诶呀小舅舅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我就想跟朋友练!”
“朋友?”
颜韶有些尖锐地重复了一声。
“你把她当朋友,她可有把你当朋友?你知道她的过去吗?知道她家住何方、这把年纪到书院是为了什么、此前又在哪里吗?!”
姜昭听到这一挑眉,问这种话,这小子是不是偷查她背景了?
坏了怪不得来者不善,她先前一直没布置背景,颜韶肯定是什么都没查到不放心了。
不过她也不太担心。
——修真界身份不明的人士太多了。
很多弱一些的修士背景都不甚明晰,毕竟很多修士都是独行侠,随便修炼或者钻个秘境运气不好的可能十几二十年就过去了,这片经历就成了空白。
如果实力再弱一些的话,说实话就算经历不是空白,也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她特地给自己设置的天资一般,就是想做成这种人设——天赋不好,独行侠,隔三差五钻秘境,常年在各洲游历,居无定所。
普通又不普通,有心人查也查不出什么大问题,解释空间非常灵活。
而且她也很注意平时日常里对人设的塑造的!
果然,颜之烨不负她的众望,语调很骄傲地说。
“她之前四处游历,后来打算在西洲安定下来,但没过几天被人不小心把家砸了,作为赔偿走关系进的书院!想辅修厨修!”
“被人把家砸了?”颜韶嗤笑。
“这种鬼话你也信?好端端的她家怎么会被人砸?八成是哪个仇家找来了吧!此人人际关系危险,你不可……”
“不是不是!她是被凌清秋砸的!揽月峰那个!不小心砸坏了!”
“……”
那边的颜韶陷入沉默。
这边的姜昭也无语扶额。
不是很想懂此刻颜韶到底在想什么,虽然没说话,但比说话了还让她难受。
反驳啊!
快反驳啊!
告诉他揽月峰的人都沉稳又靠谱,轻易做不出这种没谱的事儿,快反驳啊!
“那今天训练的事儿怎么说。”
不要把话题默认然后带过去啊啊啊啊啊啊!
她们揽月峰对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啊啊啊啊啊啊?!
姜昭受不了了,倒霉徒弟灵机一动,就轻而易举毁掉了她大半辈子辛辛苦苦积攒的清誉。
要不还是先打一顿吧,让她想想先拿谁开刀。
大弟子月苍聪明又懂事,还孝顺又靠谱,肯定是不能动的。
二徒弟……二徒弟!上房揭瓦成天闯祸做事儿没谱还坏点子一个接一个地冒!完全没给师弟师妹们做好表率!l
破案了!肯定都是凌清秋的错!
姜昭磨刀霍霍了。
那边对话还在继续。
“都说了是我求她的!”
颜之烨车轱辘话说烦了语气开始不好。
“她都下手那么重了,而且随随便便就给你冲经脉,这种事也是你求她的?!”
颜韶语气也开始不好,俩人复制粘贴似的。
“对啊,又没出什么事。”
“出事就晚了!”
“小舅舅你不了解卫迢。”
颜之烨叹了口气,“她很厉害,不会让我出事的。”
“这不行那不行的,你怎么对卫迢那么大意见?我本来还想带她回来给你看看的,看来是没戏了。”
?什么看看?什么没戏?这小子在说什么?
姜昭唰一下坐直了,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终于承认你有心思了?”
颜韶语气放柔:“这个不行,你喜欢谁舅舅不拦着,但是这个不行。”
“什么这个不行。”
颜之烨莫名其妙。
“我是问你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帮你撮合一下。”
“……”
颜韶那边一时半会儿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说懵了。
姜昭也……无话可说了。
问就是心情复杂。
她是依稀记得这小子之前说让她当他小舅妈来着,她还以为是闹着玩儿的,谁想到回旋镖就这么扎在了身上。
按理来说这小子叫她来居然还打着这么过分的企图她是该收拾一二的,但念在他舅舅误打误撞阴差阳错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是她攻略对象的份儿上,她勉强忍了。
这小子干的不错。
颜之烨乘胜追击。
“我还小,找道侣做什么?我是帮你找的呀!”
“……你帮我找做什么?”
颜韶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听着都觉得他此刻十分想把颜之烨脑袋晃一晃听听里头有没有海浪的声音,又或者去看看是不是老坟儿出了什么问题。
“我是为你好啊,小舅舅!”
颜之烨语重心长。
姜昭扶额无奈苦笑,听不下去了。
她掐断音频起身,这罪留着颜韶一个人受吧,她是不奉陪了。
她飘飘然出了门。
第141章 going也是讲策略的
她到达约定的书肆的时候,忘川凌云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道友真是一诺千金。”
他用那张风流招摇的脸蛋笑得很是勾人……不,张扬。
这样的人合该是名震一方的侠客,又或是逍遥天下的游子,无论如何,也总该以双腿丈量天地。
见他坐轮椅,姜昭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不过他神魂有损,或许是因为神魂与身体不贴合才需要轮椅,若是能寻到解决之法……
姜昭一边分神想着,一边笑着对他点头,“不敢当。道友,又见面了。”
解决之法,解决之法,神魂问题的解决之法……她怎么觉得最近好像在哪里看过,是《蛊经》吗?
……等等!
……她想到了。
姜昭危险地眯起眼。
原来是这样……她知道这人是谁了。
好啊好啊好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聚沙塔塔主居然骗到她跟前来了。
这玩意也是攻略对象可真是糟心。
她露出一个纯善的微笑,心里已经在盘算之后怎么整他了。
跟她徒弟有过节,关老四还让她赔钱,好啊好啊,这小子没少从她这捞钱呀。
什么遗憾,什么解决之法,开玩笑,解决什么,他就一辈子躺轮椅上吧,她看他坐得也挺开心的!
忘川凌云子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但后脊不知为何传来一阵阵寒意。
他把这归功于是被笑的。
他此前已经让手下查过卫迢的背景了,聚沙塔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情报组织,比颜家的消息灵通许多。
他了解到,天下书院的教书先生沈珩,似乎已经与卫迢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了。
天下书院的院长江寻舟据说似是与她有旧。
还真门的叶孤云叶长老,对这人的态度也不同寻常。
还有墨沂……那个巫修出身的魔头,也化名巫诚留在她的身边,意图不明,但据说还多次对她示爱。
最关键的是,颜家小少爷颜之烨,也与她关系十分亲近,对她似乎十分信任。
这人手段了得,勾搭上的男人都要么有实力要么有权势,目标十分明晰,目的也显而易见的并不单纯。
虽然聚沙塔也查不到她很早之前的背景信息,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卫迢,毫无意义,这是个假身份。
至于她的真实身份——
夏明澈勾唇,调整角度,露出自己对镜找了半天角度才定下的最好看的角度,对接近的她绽放了一个毫无阴翳的爽朗笑容。
——毫无疑问,绝对是合欢宗的女修。
合欢宗女修改头换面出来骗正道弟子双修,这种事儿屡见不鲜,只是这个格外大胆,挑的人格外惹不起。
昨天接触下来让他更加笃定这个结论。
除了合欢宗女修外,怎么还会有哪家正经女修能把那些东西说出口!
简直!简直!
这也太大胆了!
想起她昨天说的那些什么以聚沙塔塔主为主角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到现在还觉得臊的慌!
可恶!
而且连着一天!昨天分开以后他一直到现在,只要大脑一放空,她说的那些东西就一直不停地在脑中循环播放。
逼得他要疯了!
果然人的本质是黄色吗!没接触还好,接触了以后脑子里就会忍不住去想那些东西。
夏明澈想到这些还是想崩溃捂脸,但坚强地忍住了。
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也是有好处的。
她说起这些东西,就说明她对这些有欲望,那既然这样他也不是没有可以吸引对方的东西。
合欢宗的修士最看脸了,其次看实力,这两样他都有,而且不谦虚地说都是拔尖儿的那类。
说实话本来他是想随便派个人来的,但看到她的关系网时,他沉默了。
合体期在她的鱼塘里多如过江之鲫,唯一的化神期沈珩才三百岁,在青年英才中也属于拔得头筹那类。
颜之烨那另当别论,颜之烨虽然弱,但年纪小,背后更是有颜家这个庞然大物做支撑,况且听说他最近也是被发现是厨修的天才了。
总结下来,她的鱼塘里养满了黄金锦鲤,普通手下……甚至是他的得力干将被派出来可能都不会多分得她一个眼神。
他思前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出手最为稳妥,颜家上下防御得铁桶一块,实在撬不进去,好不容易来了个可能被策反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
这次的计划,他亲自出马,必要马到成功!
“道友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吗?怎么心情这么好?”
姜昭自然地走到他的身后帮他把住了轮椅。
“需要我推你吗?”
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她阴险一笑,盘算着一会儿要以一种什么方式手滑比较稳妥。
稳妥地让他脸着地。
夏明澈笑着转头,姜昭脸上的奸笑瞬间转为甜美的微笑。
这才第二面就这么迫不及待接近他,夏明澈心下更加笃定这人绝对是合欢宗女弟子,内心打起十二万分警惕。
虽然他是做好了出卖一部分色相的准备,但他东西还没到手,绝不可能让她吃到太多甜头。
她这么殷勤,指不定是打着什么一会儿手滑脚滑之类的扑到自己身上,或者偷偷拔自己头发施什么乱七八糟咒的主意呢。
这可不行,他还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他笑得如沐春风:“这怎么好意思呢?多谢美意,但不必劳烦道友,我的轮椅不用推。”
他借助展示的动作一下子蹿出老远,远远回头。
“道友你看,我的轮椅是可以自动移动的。”
“这样啊,好厉害啊。”
姜昭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试探。
“道友的轮椅是自己做的吗?你是器修?”
“是的。”
这没有隐瞒的必要,虽然他还没想好要不要透露身份增加筹码,但说个器修身份还是没问题的。
世上器修千千万,谁想得到他是聚沙塔塔主夏明澈呢?
“真好啊,我一直想学学炼器来着。”
姜昭接话感慨一句,见他躲得老远,没有机会阴他,觉得无趣,转身就进了书肆,只丢下一句话。
“既然这样,那道友自己来吧,我不在这里挡着你了。”
蹿出老远的夏明澈一看她走得这么干脆,心道不妙,他还想吊着她的,不能让她觉得他完全没可能上手。
数据表明合欢宗女修最朝三暮四喜新厌旧了,下头非常快,放弃也非常快。
他火急火燎推着轮椅往上凑。
还是得给她点甜头。
第142章 钓到个大的
姜昭将将落座,夏明澈的轮椅就风驰电掣地赶上来了。
“道友当心些。”
姜昭看着他轮椅险险刹住了车,好悬没撞翻身前的桌椅,遗憾地叹了口气。
夏明澈惊疑不定:“怎么今日地上好似比昨日更滑?”
他轮椅那个档位按理说不会蹿这么快啊?
“有吗?没太注意。”
姜昭微笑。
为什么滑?那当然是她先一步布置了陷阱啊。
可惜让他稳住了,啧。
“就是有些滑。”
夏明澈坚持己见。
“那兴许是老板昨日拖地打蜡了吧。”
姜昭坚持不懈地忽悠。
“……”夏明澈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当务之急是他的大计,所以也懒得计较了,推着轮椅坐到她对面。
坐下以后就不太好暗算了,姜昭没太理他,自顾自捧着话本垂着眼读。
这可不行。
夏明澈身体前倾,
“说起来,昨日虽然与道友探讨了一天,但还是没什么新书的灵感啊……道友可还有什么建议?”
嗯?
姜昭垂眸掩盖住目光中的不耐。
啧,没用的男人,昨天都给他把大纲列出来了,对着写就行,居然还能告诉她写不出来。
就算是找话题也找个有新意的啊,一直用这个话题显得他很没用诶。
她抬头,神情已经伪装完备,笑着说。
“是昨日的聚沙塔塔主同人大纲有哪处不满意吗?”
夏明澈僵了一下,苦笑。
“道友说笑了,只是私下笑闹还好,我怎么敢真写那位的话本?怕是还没发出去,聚沙塔的人就已经找上门了。”
“风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的啊,道友。”
姜昭用鼓励的目光将他望着。
夏明澈:……
要不是他过去几百年里接触过的女修屈指可数,确定其中绝没有卫迢这一号,他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过她还掉了马甲了。
怎么就揪住聚沙塔塔主不当了?!他请问呢?!有什么好写的?他连相貌修为都不怎么暴露啊!
“听闻聚沙塔塔主出行必戴面具,要么就佩戴模糊认知的法器,经历也是谜团,完全一头雾水的东西如何写呢?”
他迅速找出理由。
“道友你不懂吗?有神秘感的东西最吸引人了。”
姜昭用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他。
“你以为你那本冥界异闻录怎么火的?文笔情节固然重要,但最重要最吸引人的是其中的冥界风光啊!”
倒也确实,神秘感确实比较吸引读者,但一团谜团的人物也有点……不对!
啊啊啊啊啊啊说得太有道理了他不由自主就顺着想下去了!不对!不能被她带着跑啊!
“完全都是谜团的人物不好展开呢,不如我们……”换一个吧。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昭打断了。
姜昭敲了敲桌子,看他的目光都带着些嫌弃了。
“不对啊道友,不对啊,你想想,一无所有不是更好写了吗?”
她语气带着点危险的循循善诱。
“聚沙塔塔主像一张白纸任你涂抹什么的……不是很棒吗?”
“你想他如何他便如何,想他貌若潘安,他就貌若潘安,想他身有隐疾,他就身有隐疾,想他○○○必须○○○○才能○○○○他就……”
“不、不是!”
夏明澈听得头皮发麻脸蛋通红,感觉全身都烫了起来。
这段话只有第一句正常吧!
好可怕啊这个女人!她不会是有什么小众癖好吧?!
他回去得重新评估一下还要不要going她了!
毕竟命重要,但正常有尊严地过着更重要啊!!!
“道友,这话是不是有些过了?真写出来了聚沙塔绝不会放过我的啊!”
他红着脸匆匆忙忙地解释,试图打散她的想法,一惯口齿伶俐的人窘迫得一句话里好几次险些咬着舌头。
姜昭撑着头,漠不关心。
那咋了,反正是他自己的组织。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姜昭冷笑。
“那换一种写法?写塔主其他方面……”
“不要!”
夏明澈条件反射反应激烈地红着脸拒绝以后才赶忙找补道。
“塔主位高权重,还没版权,我惹不起,换一个吧。”
啧,让人帮忙还挑三拣四。
姜昭懒得搭理他,复又捧起书。
“……其实写塔主也行。”
夏明澈一看她这个反应,态度马上又丝滑地转了个弯。
姜昭抬眼迅速地瞄他一眼。
有用。
“但是我……”
他咬咬牙,豁出去了。
“我不擅长写感情线啊。”
姜昭还真回忆了一下他写的她的同人,好像确实有感情线的文里面男的都很白给。
这算什么问题。
她爽朗一笑:“就按照你之前写的老祖同人一样,让塔主白给就挺好。”
夏明澈:…………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是,这人是不是真的认识他啊?她是不是得罪了这人啊?他不记得自己接触过合欢宗的人啊?
这人到底为什么这么针对他啊?!
“那也……”
他绞尽脑汁圆话,“那我这方面的弱势也没有解决啊,我还是想打破自己的舒适圈的。”
“哦?那道友想怎么打破?”
姜昭眼中兴味盎然,想听他说出个一二三四五。
要她指点感情线?昨天红着脸听她说了这么多还不够吗?这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都被她逼成这样了愣是还不吐露目的。
一直抓着同好和写书这点破事说,她看起来很闲吗?这人也真够迂回的。
看来所图不小啊。
这是想先跟她培养感情,之后好打感情牌?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这人有求于她,主动权在她。
“我想……我想……”
夏明澈还没想好要不要用那个办法,磕磕巴巴地拖延着时间。
姜昭手指点了几下桌子,看他还憋不出个所以然,再次低头。
“我想请道友教我一下!”
哦?
“教你什么?怎么教你?”
姜昭嘴角笑意扩大。
真是钓到个大的,这人到底是想求她做什么,这么下血本?
第143章 到底谁有问题
“教我——写感情戏!”
嘴边儿的话紧急转了个弯儿,夏明澈暗道好险。
差点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这次行动对他而言实在过于重要,他过于心急,险些被她占据了主导权。
好在还来得及。
重申一遍,他可以接受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被迫稍微出卖一点色相或者一丁点肉体——只有一丁点。
而且绝对不会主动让她占便宜!
真是个有城府的女人,居然三言两语逼得他差点亮出底牌。
姜昭调笑道:“只是写感情戏?”
“嗯,这方面我实在不擅长,道友看上去很有经验的样子,可以指点一二吗?”
“不可以。”
姜昭再次干脆利落地垂下头看书。
“……”这么不给面子吗?!
夏明澈在心里暗骂这女人功利心太强。
这目的性也太明确了吧!!!刚才分明还特别感兴趣地两眼放光呢!一听没便宜占马上撂担子不干!起码装一装啊!
已经是在明目张胆地逼他了啊!
夏明澈心里那个气,但作为白手起家的一方巨头,面子功夫修炼得很到家。
具体表现为暗地里牙都要咬碎了,脸上还挂着一副讨饶的笑——也没忘记凹出最好看的角度。
他那双精明有神的双眼此刻软下了所有情绪,略微受伤地看着她。
“怎么这样,道友帮帮忙嘛,我实在没办法了……”
通常情况下求人办事当然要给报酬,但面前这个毕竟是个合欢宗的,要态度多过要报酬。
“你是写手还是我是写手?自己的工作自己想。”
哪曾想到那女修还是慢悠悠瞥他一眼,看不出情绪,也完全没有接茬的意思。
这淡淡一眼直接把他绞进了自我怀疑的漩涡。
怎么这样,是他角度不对?还是他长得不是她喜欢的那一类?不能吧?她那几条鱼长得各有千秋的也没个统一模板啊?
总不能是觉得他没他们好看吧?不能吧?!
长这么大,夏明澈头一回对自己外貌不自信了起来。
不对,绝对不能,不是他自恋,客观来讲他这模样还不算好看,那这世上就不存在好看的人了!
啧,但是不论如何下次见她他得敷粉试试了!
但当下也不能就这么沉默了,这目前是他接触她的唯一正当理由,还是得硬着头皮推进。
他只好换个说辞。
“确实是我的工作不错,但写文如逆水行舟,在下也是要学习的啊。道友昨天说起文来滔滔不绝的文采令我十分仰慕,还是想厚颜请教一二。”
他话还没说完,眼波就一直往姜昭那递,恳求的样子做了十成十。
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可以付报酬的,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姜昭微微移开书,漫不经心地把他从上到下囫囵打量了两圈儿,看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啧”了声。
还挺有定力。
“那就给钱吧。”
“……欸?”
夏明澈不可置信。
他听到了什么?!
他这么一个活色生香……呸!不小心代入合欢宗视角了!
应该是,他这么一个英明神武英俊潇洒芝兰玉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风度翩翩面如冠玉仪表堂堂……的一个顶级帅哥摆在一个合欢宗女修面前,那女修让他给钱?!
啊?!
他有钱有颜有身材,追他的人从聚沙塔排到了岱陵,媚眼抛得都抽筋了,她当他是空气啊,居然找他要钱!
疯了吧?!
不是,啊?
沈珩那种木头桩子她都看得上,墨沂那种疯子她都看得上,叶孤云那种死人她都看得上,甚至颜之烨那个小傻子她都看得上——
——她看不上他?!
他都这样了,她还找他要钱???
不是,凭什么?差哪了?
想他天命风流英俊潇洒自诩知情识趣情商高会哄人,这甩开那几个东西八百条街吗?!她凭什么找他要钱!!!
倒是泡他啊!合欢宗就是这么教她的吗?!
咬牙切齿了,夏明澈真的咬牙切齿了。
但再生气也得微笑。
半天等不到他的回复,对面已经不耐烦了。
“……行,要多少?”
他的钱要多少有多少,这完全不是事,从冥府爬上来以后纵观他人生几百年,唯一破产的那次就是十几年前碧霄老祖的徒弟跟他结了梁子差点给他折腾垮。
不就是钱吗?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但问题是她的态度不能用钱解决!
颜之烨是她的情缘之一,合欢宗玩腻之前一般都不会对情缘下手,也就是说他如果不能让她移情别恋,或者跟颜之烨在她心里占据一样重的位置的话,他的计划就无法实行。
这才是最要命的。
可恶!亏他还以为以他的样貌和修为,只要勾勾手表现出那方面的意思,合欢宗的女修就自然会想办法接近他!
谁想到合欢宗居然教出来这么个奇葩!不爱蓝颜不爱修为,独独见钱眼开。
真是宗门不幸!
姜昭并不在乎他想什么,她只在乎她从夏明澈那能不能敲来自己送出去资产的百分之一。
毕竟是教人写书嘛,狮子大开口也太突兀了。
她想了想。
“三百万上品灵石吧。”
“……什么?!”
不是,多少?!
他听错了吧?!
……多听了个万?还是把下听成了上?
饶是夏明澈这般出众的表情管理能力,都没忍住露出了一脸见鬼的表情。
狮子大开口啊!!!
谁家教个写书技巧还要这么多?!他以为撑死了也就50上品灵石——这还是在默认了她财迷疯故意下狠手敲诈他的情况下。
没想到这人是往死里敲诈呀,当他是冤大头吗?!
“三百万上品灵石。”
姜昭面色犹豫地重复了一遍,夏明澈以为她终于发现自己说的数目不对了,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嗯,还是八百万吧。”
???!!!
他听错了吧?他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有时间要不去还真门看看耳朵吧?——顺便再看看叶孤云长啥样。
怎么这个价格好像不降反升了呢?还升了将近三倍,他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脑子出问题了?!
还是姜昭以为他脑子出问题了能答应这么离谱的价格吗?!
第144章 鼓噪
最后以十万上品灵石遗憾成交。
姜昭还有点遗憾。
啧,真是的,家大业大的还这么抠,真是尽显商人本色。
夏明澈则是深吸一口气。
哪来的这么会漫天要价的女修,合欢宗真耽误人才啊,这要放他聚沙塔一年不知道要多创造多少收益。
欸,等等,也不是不行?
他一下来了兴致。
给了她那么多钱,就当为人才买单了。
毕竟这么会漫天要价,讨价还价,牢牢把握对手心理的人才可真的不多见。
决定了,他一定要挖到手。
他调整好心态以后志得意满的开口。
“不知道友准备如何教我?”
这个简单。
姜昭伸手冲他招了招,“过来。”
夏明澈犹豫着挪近了一点。
“再来点。”
他又扭捏着靠近了点。
她要做什么?不会是亲他吧?教学方法这么简单粗暴的话,他可就要进行消费者投诉了!
而且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呀!
“赶紧过来,磨磨唧唧的。”
姜昭没有耐心了,长臂一伸,越过桌子穿着他衣服就把他猛的往前拉了一截。
她也凑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正在飞速缩减。
夏明澈惊恐地闭上眼。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他还是个清白的男人啊!进度太快了谁来踩踩刹车啊!他还没做好准备啊!
但是让他推开,他又做不到,这可是价值十万上品灵石的吻,躲开了不知道她会不会退钱。
大概率是不会的。
夏明澈乱七八糟地想着,预想中的触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你在等什么?”
温热的吐息喷在他的唇周。
离得太近了,比呼吸和说话的声音先传来的是一呼一吸的气流,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能立刻感受到。
夏明澈觉得浑身烧得不行。
“……嗯?”
他迟疑着睁开了眼睛,姜昭正在近在咫尺处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行不行啊,老板?”
琉璃一般剔透美丽的眸子在太阳的照射下愈发熠熠生辉,变成浅浅的,杂糅着神性与兽性的棕色,她用这样的眼睛这样的视线注视着他,夏明澈一瞬间感觉自己无比渺小。
她的瞳孔颜色那么浅,这么近的距离下都映不出来他的影子。
他并没有被她放在眼里。
他莫名其妙升起了一股……不知说是怒气还是不甘心的情绪。
“行!请继续。”
于是对面那双眸子狐狸一般弯了起来,他离得很近,看不完整她的表情,但是现在一定是在笑的。
像狐狸一样狡黠。
又或许是狼那样带着捕猎前的冰冷光芒。
但他不躲不闪也不闭眼,直直的望着她,打定了主意要看清她的盘算。
“老板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
“不对,你要说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没看到。”
“你还学不学?”
弯着的眼睛一瞬间变回正常的样子了,隐隐有些不高兴。
“……”他垂眸顿了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深深望进去那双明眸,才开口。
“我看到了……我的倒影。”
“不,你看错了,那里没有你的倒影。”
“……你耍我?!”
他眼睛睁大了。
“我还没说完,那里是我心上人的倒影。”
夏明澈对这敷衍的套路极其不满,“就这?”
“那你还想怎样?当我心上人还不满意?看看这天这日头,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就开始做梦,你还不满意?”
???
合欢宗就是这么教弟子的?
看来他的档案得更新了,他聚沙塔的情报也得更新了,合欢宗现在这么拉了?
夏明澈想羞愤坐下,但衣领被她牢牢的攥着,根本动不了,他只好逃避事实一般转过头,真的看了外面的天色和日头。
今天天气真好啊。这么好的太阳,这么宜人的气候,他却在这里加班,加班对象还这么难搞,真是越想越觉得日子没盼头。
尤其是这么顺着都还没搞定。
真是悲从中来。
他刚垮下嘴角,就感觉有什么柔软又湿润的东西从脸侧划过。
……嗯?
……嗯嗯嗯?!
刚刚那是什么?
他猛地回过头震惊地捂住脸,对面的罪魁祸首跟没事人一样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刚刚……”
“怎么了?”
“刚刚是不是……”
“没有哦。”
“我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没有!就是你!”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刚刚是不是……”
“是什么?”
夏明澈嘴巴张张合合,不好意思说,不说又感觉输了一样。
他闭了闭眼:“是不是……非礼在下了!”
“什么非礼?”
他眼睛闭上了,错过了姜昭一瞬间巨无语的眼神。
怎么回事儿啊?看着像是个正常人呀,怎么遣词造句像是跟沈珩用的是一套词典?
“就是,就是……嘁音……嘁……”
这话烫嘴是吗?
“……是不是亲我了!”
废话。
姜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没有。”
“有!肯定有!”
“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怎么这么胡搅蛮缠睁眼说瞎话!他自己的脸,他还能感觉错吗?!
夏明澈猛地睁开眼,鼻端本就存在感强烈的幽香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
……嘴……嘴!
湿濡又柔软的触感再次袭来,他却毫无反抗之力。
扑通……扑通……
什么动静?啊……是他的心在跳吗?这是什么?心如擂鼓是这种感觉吗?
好可怕……他的心从没有跳的这么快过。
它不会蹦出来吧……?
他没有做好准备……不过这种准备好像也不是很用做……
他乱七八糟漫无目的的瞎想着,不敢让大脑放空,否则满心满眼就只剩下嘴上的触感了。
可哪怕是这样出神,那触感也依旧如此鲜明。
下唇骤然传来一阵麻痒刺痛,他不得不回神——是她的舌尖一掠而过。
她松开了口,带着揶揄的调笑抽身落座,看着他的狼狈不知所措。
好像沉溺的、在乎的、情难自已的,只有他一个人。
“老板,还满意吗?”
虽然是笑着的,但纵横商场多年的夏明澈一眼就看得出她的笑毫无波澜,也毫无感情。
刚才那个吻算什么呢?
他鼓噪的心跳又该为谁而跳呢?
第145章 谁?
“还……还可以。”
对面的忘川凌云子神情恍惚,刚才那一下好像给他脑干吸出来了。
姜昭放开他坐了回去,又垂头看书。
“那写吧。”
“嗯……嗯?嗯???什么意思?!”
对面的人可算回魂了。
“就完了?没别的了?”
“完了。没了。”
“那可是十万上品灵石!就这点东西?!”
“十万换我亲两口,多少人排队都求不来的机会,你血赚了好吧。”
“谁会排队求啊!”
简直是欺人太甚,想他纵横商场多年宰人无数,如今竟然被别人宰了,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他絮絮叨叨滔滔不绝地抗议,对面视若无睹。
姜昭不理他了,这本写颜韶看着不好惹,其实半夜会偷偷找素华真尊哭,或者坐在他爹娘的坟头喝晕自己然后在那睡一晚上。
还说他喝酒就头晕,倒头就睡。
不知道真的假的。
怪有趣的,有机会试试。
她稳坐钓鱼台,不再回夏明澈任何话,夏明澈就明白她意思了。
“……再学一招,可以打折吗?”
跟她的关系还没拉近,为了他的大计,他忍!
“不打。”
姜昭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开玩笑,她是来宰人的,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九九折也行。”
夏明澈忍气吞声。
“不打。”
她这钱来得真容易啊!可恶,这么一想如此会蹬鼻子上脸的奸商不收入麾下简直浪费了!
夏明澈劝着自己就当是为人才付费了,“成交,再教我几下!……”
他想补充一句不要亲他不要对他说动手动脚的,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哽住了,无论如何也没吐出来。
.
姜昭玉简叮叮当当响起来的时候,夏明澈已经完全傻了。
人已经陷入了一种宇宙猫猫头的痴呆状态。
姜昭嫌弃地松开这么没用的东西,她话本里学来的十之一二都没用上呢这人就这样了,行不行啊?
她拿出玉简一看——是沈珩啊。
算算时间也确实该给她打电话了。
毕竟当时她走的突然,这么多天他也没联系过她,这会儿估计早就坐不住了。
她看了两眼已经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夏明澈,还是起身去了个远些的位置坐着,丢了个隔音法阵之后,犹豫了下。
再布置个模糊视线的阵法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又看了看还傻坐在那恍若未觉的夏明澈,玉简持续叮叮当当地响个没完,像是下一瞬就会挂断一样。
她到底还是没布下模糊视线的阵法,坐下就按了接通。
连日不见的沈珩那张妖媚艳丽的脸庞就浮现在了水幕上。
几天不见还怪想的,沈先生虽臭脸,但实在美丽。
姜昭被美得恍惚一下,又突然不知从哪来了个念头。
若是想她了,那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该在入夜之后打通讯啊?
挑这日照当空的点儿打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查岗呢。
……等等!
她猛然警觉了起来。
这么一想,真的很有可能啊!
不会吧不会吧关系都没确定呢这人不会先这么迫不及待地行使权利吧?!
虽然沈珩没名没分的但好歹是个入幕之宾,回头真闹起来她可懒得哄。
她迅速,极速,光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嗯,很好,特地找的她面对夏明澈能够时刻监视动向的座位——也就是说水幕中的沈珩是背对着他的。
安全!
她不动声色轻松口气,终于有空应付他。
“先生有事找我?”
对面秾艳似山中精怪的脸露出了一个窘迫又羞涩的神态。
“无事。”
“那是想我了?”
她故意点破他那点司马昭之心,沈珩居然没说什么“无稽之谈”“信口雌黄”之类的面子话,只是微微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欸——”
一计不成,她拉长了声音再来一计。
“想我了,那应该晚上打来呀……”
她压低了嗓音,好似就在他面前暧昧低语。
“说起来,我也有点想先生了,晚上打开,要做些什么事儿也方便。”
沈珩脸色爆红,却居然还是顶住了。
“我……今日实在……等不到晚上……”
他磕磕巴巴地说。
“你在何处?”
他转移话题一样把视线从她身上撕开,开始好奇地打量她周围的背景布置。
豁,不理她的调晴,反而问这个,坏了,这下真是来查岗的了。
“我在书肆。”
“和颜之烨一起?你们在写报告?”
一听书肆,提起正事,沈珩脸上的红晕魔术一般悉数消除了。
这人真是……敬业到了一种不必要的程度。
姜昭想扶额无奈叹气,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没,他被他舅舅叫走了。”
“这样啊。”
沈珩点点头,大概在他的认知里书肆这等神圣之地只能供人读书,她在书肆里是绝不会存在任何瞎搞的可能的。
一想到她在书肆里安心读书,他这几日悬着的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转而问起了其它。
“在岱陵玩的还开心吗?我知道你刻苦,但学习还需劳逸结合,不要总泡在书肆里,空出来的休息时间也是可以去玩一玩的。”
姜·在岱陵被拖着玩了好几天·完全忘了要写报告·一直在逸劳不了一点儿·昭理直气壮地回答:“好。”
沈珩看她答复这么快毫不上心的模样还是有些忧心:“你们这些日子都去了哪?”
真的有在玩吗?
卫迢是个那么刻苦的人,在学宫里就这样,上了一天课之后留出来的难得的休闲时间也不会休息,几乎把所有的休息时间都投入到厨修这条路上了。
啊?你说她晚上睡觉?
那咋了?她辛辛苦苦忙忙碌碌了一整天,沈珩看着都心疼,晚上睡个觉休息一下都不行?
跟你们这些不懂的没什么好说的,总之卫迢是个刻苦努力又强大的女修,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去了很多地方。”不如说是去太多了……
她还在大概跟沈珩介绍这几天的行程呢,突然见沈珩柔软目光一凝,困惑地看向她身后。
“他是谁?是找你的吗?”
姜昭第一反应是去看对面的夏明澈,人分明是还傻愣在那的。
那……?
她飞快扭头。
第146章 你还敢回来?
扭头,第二个夏明澈赫然出现在她的身后,面上是一派纯良之色,叩了叩她布下的结界。
姜昭:……
合体期的分身不是让你拿来做这个用的。
她受够了,她受够了这个金丹期的马甲!
这人真是做坏事不喊累,为了给她添堵连马甲都开了。
“……”
他张口说了些什么,隔音法阵很好地发挥了作用,姜昭听不见。
沈珩也听不见。
姜昭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不认得,许是认错人了。”
“真的吗?”
“嗯。”
姜昭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显然没把这回事当回事,就准备再找个话题重新聊起来。
沈珩却没让她轻易把这话茬揭过去。
“他刚才问,”他顿了顿,漂亮的眉眼里有犹豫一闪而过:“’道友,你们什么关系?这是你道侣吗?……你刚刚对我做的事,都对他做过了吗?’”
若是别的事情也就算了,但这事儿他真的实在是抓心挠肝的想知道。
到底什么意思?做了什么?
短短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撩动了他心中最隐秘的那一根弦。
他为什么一直不敢打玉简,又为什么如此匆忙地决定在这个下午打过来?
他不安极了。
在这段感情里,他是下位者,是被动者,他没有得到一份承诺,也没有得到一份明确有回应的爱意。
他放不下心。
他无数次劝自己,既然如今已经可以与她这样接近了,再求别的,就是贪心。
可是就是这样贪心的生物,他又怎么控制得住自己的心?
天知道他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眼睛睁开还是闭上,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她,她侵入了他大脑的方方面面。
她在外地可还好?有生病吗?就按时吃饭吗?玩得开心吗?……可有想过他?可有哪怕一瞬间惦记过他?
可有遇到新的人?
墨沂与叶孤云的威胁近在眼前,他没忘记这两人的异常,与她在一起时,他还能哄骗自己不去想不去在意,可她一不在身边,他的脑子就杂七杂八不受控制地瞎想了起来。
他想卫迢给他个答案,指令,命令,什么都行。
给他个决定生死的裁决书也行。
他受不了了。
受不了这样的思念,受不了这样的患得患失。
姜昭:………………
啊啊啊啊啊啊这狗东西在对沈珩说什么啊!沈珩怎么知道的?!沈珩会读唇语?!
……话又说回来了乐修会读唇语好像也合理。
她二话不说开了隔绝视线的阵法,心里咬牙切齿,但表现出了身经百战应有的娴熟,稳如老狗。
“诶呀,先生是在质问我吗?”
“……没有。”
沈珩垂下目光,掩盖住眸中的万千思绪。
“不是吗?”
姜昭沮丧垂头,语调失望。
沈珩本来想揭过这茬——本身两人就说好了的,不负责,不建立关系,不干涉对方的生活。
他亲口答应的,又怎么能违背诺言。
可听卫迢的口风……
他抬眼,看见卫迢的神情,心中泛起隐秘的期待。
“我……”
姜昭打断了他的话。
“我以为好歹也这么多天了,先生也想与我更进一步,看来是我多想了……”
“不……”
“先生不用急着否认,你的神情出卖了你。”
姜昭自嘲地笑一笑。
神情?什么神情?她说的更进一步是什么意思?!
沈珩都想对镜照一照,她说的神情是什么神情。
但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他让卫迢伤了心,他罪该万死。
他匆忙的张口想辩解什么,姜昭却不给他机会了。
“先生不必说了,之前是我骗了您,本来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我确实认得这位道友,他向我咨询写作之法,所谓在他身上做了什么,完全是无稽之谈。”
“我对先生做过的,从未对任何人做过。”
她铿锵有力地诡辩完,做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匆匆忙忙挂了玉简,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好险,幸亏忽悠过去了。
合格的海王就是这么游刃有余,把男人哄的团团转。
她可没骗人,她跟夏明澈又没做到跟沈珩的那一步。
不过这小子真是阴险,不惜动用分身暴露实力都要坑她。
什么叫是不是他的道侣,知道有可能是她道侣他还往跟前凑!说他不是故意的,鬼才信。
她面色不善地撤了阵法,夏明澈笑咪咪的等在外面。
“道友打完通讯了?那镜中之人是谁?可真是个美人,我与道友做那些,他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笑死,他当然认得出沈珩,不要质疑天下第一情报贩子的记忆力和情报收集能力。
真可惜,刚才没让她翻船,看沈珩的动作神情最后不知为何又变得愧疚了起来,他就知道这合欢宗女修的手段不一般。
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只是想切断她的人际关系,好配合接下来让她加入聚沙塔的计划,绝对不是报复,绝不是哦。
“……”姜昭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情绪。
“他是谁?他是我说的排队的人之一。”
“你看什么,十万上品灵石已经是给你优惠得不行了,有些人想要还求不来呢。”
夏明澈:好自恋一人。
他不信她跟沈珩是这种关系。
不过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没什么心情继续了。
这人居然敢给她添堵,真是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她决定先晾两天再说。
她皮笑肉不笑地跟忘川凌云子告别,对面想拦她,又没敢动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出书肆。
“道友,明天还来吗?”
姜昭听见了,瞥一眼,没给任何答复。
随便吧,爱谁谁,她反正现在懒得搭理他。
夏明澈是个多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发现她生气了,安静如鸡地停留在原地,根本不敢追上来。
她就这样一路回了颜府。
谁曾想进了颜府也是声势浩大。
她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大门就轰然落锁。
“你还敢回来?”
院里没有别人,只有颜韶一人似笑非笑地候在那里,一看就是在等她。
姜昭乐了:“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第147章 这小子是个天才啊!
“你方才去做什么了?”
“早听说过颜之烨小舅舅管的多,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连外甥的客人也要盘问吗?”
姜昭也懒得装了,直接夹枪带棒,本来就有点不爽,在夏明澈那生的气还没处发,没想到倒霉蛋自己凑了上来。
攻略对象咋了,攻略对象也得给她乖乖受着。
“我只是为我颜家扫除隐患而已,倒是你说话这么不客气,终于不装了?”
颜韶居然没有生气,只是讥诮看着她。
“装什么?”
她装什么了?她这几天在颜家该吃吃该喝喝该打孩子也按时揍了,装啥了?
有啥好装的?
颜韶冷笑:“装得人畜无害没野心的样子哄得我家孩子团团转。”
姜昭翻白眼:“我闲的没事干哄你家那小笨蛋做什么?”
颜韶怒了:“我家孩子不是笨蛋!”
就算是他也绝不承认!他家孩子只有家里人能说。
“重点是那个吗?!”
姜昭也怒了,这人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这不是重点,那还有什么是重点?!”
“不是你有病吧?”
姜昭无语地笑出了声,是她的错,她不该跟傻子计较……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颜之烨的傻居然是家族遗传,一傻傻一窝。
唉岱陵颜家,唉,估计离没落也不远了。
颜韶被她残念同情的目光看得发毛,终于想起了正事。
“咳,你逃避我的问话,是心虚了吗?”
姜昭气笑了:“自己抓不住重点少往我身上推锅。”
她现在觉得跟颜韶傻站在这耽误时间浪费生命的行为蠢毙了,扒拉开挡在面前的人。
“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怎么没事?!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谁让你走了?”
颜韶试图再次拦住她,就见这人脚下运起了诡异的步法,他一时竟看不分明。
他慌忙之下用了点威压,这点威压作用在姜昭身上的效果比挠痒痒还不如,但是她目前还得装一装相,所以只好捂住岌岌可危的马甲,无奈站定,转头。
“颜家家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就这么欺压底层修士吗?我好歹也是你外甥请来的客人,你就这么对我?这就是颜家的待客之道?”
高帽子不要钱一样一点一点往颜韶身上戴,这人忙成这样还天天用脑,说不定以后老了以后有谢顶的风险,她提前帮他头部保保暖,保护发根。
不用太感谢她。
“我颜家的待客之道,用不着你置喙。待客的前提是……”
颜韶眯起了那双漂亮的凤眼,平日里这双眼睛就已尽显锋利了,而此刻再看更是有一种粹着冷意的傲然。
虽然内核是个爱多想的大笨蛋,但是这副样子摆出去还是很能唬人的,颜家人真好啊,出生就标配一张腰缠万贯的贵脸,一看就是有钱的命。
颜韶全然不知姜昭对着他那张漂亮脸蛋脑子里已经转了800个弯,还在那自顾自的放狠话。
“……前提是你真是客!说吧,你来颜家有什么目的?接近烨儿有什么目的?”
“没目的,他倒贴的。要不你报官吧。”
姜昭真的是冤啊,比窦娥还冤,明明是小孩自己凑上来要交朋友的,也是小孩自己缠过来让她陪他回家的,她难得发善心做个慈善,怎么还被小孩儿家里缠上了?
“你要说什么直说吧,别耽误时间了。”
颜家这种老牌家族总有些烦人的弯弯绕绕的臭毛病,一句话恨不得拐上百八十个弯,就像宗门的那些长门长老之类的一样。
人一旦活久了,手握权力了,就开始变得烦人了。
“看起来很从容嘛,怎么?难道你以为你的伪装就天衣无缝了吗?”
颜韶冷笑。
“合欢宗的人跑来我颜家潜伏,你还不打算说,你有什么目的吗?不说也行,我自修书一封给天下书院的江院长,想必他也会很乐意处理这件事。”
“………………”
姜昭,懵了。
啊?
啊啊啊???
什么玩意?什么合?合什么欢?什么宗?!
她热泪盈眶,她何德何能?
不管颜韶是怎么想到这块的,首先先感谢他对她工作态度和内容的肯定。
她真是出息了,她也配?
原来自己在外人眼里这么会勾引人,这么吸引人,这么专业的吗?
感谢来自颜老板的好评!她会继续努力,砥砺前行的!
而且这个身份很合适呀!
她当然知道合欢宗披马甲骗情缘的事儿,仔细想想,这个剧本也很合适呀!
不用怕掉马了,因为马甲之下还是马甲!
身份暴露?不存在的!以后让死缠烂打的到合欢宗要人去吧!
反正合欢宗一年到头要处理这种事的数量不知凡几,自己弟子的账估计都算不明白,多他们几个也不多。
收回前言,颜韶这小子,是个天才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
颜之烨一阵恶寒,他没有这女修是合欢宗修士的证据,一切都是他的猜测,此时只不过是拿出来诈供。
她露出异样坐实他的猜测当然最好,她滴水不漏把这事儿带过去他也有办法继续查。
只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对面女修看他的目光一下子非常热切,让他十分不习惯,万分不适。
这也不像是被揭穿身份的反应啊?他猜错了?
“哈,居然被你发现了,家主真是慧眼识珠!”
姜昭爽朗笑道,甚至走到他面前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
颜韶:???
他被这变故惊呆了,愣了下才猛地抽回手:“无礼!放肆!谁准你动手动脚的?!”
“哎哎哎,不好意思,是我的错,我实在是被颜家主的冰雪聪明震撼到了,太崇敬了没忍住,不好意思。”
那女修嬉皮笑脸的,看上去全无悔改之意。
“……”
颜韶咬了咬牙,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厚颜无耻!”他最终只是忿忿丢下这句话,转身想走,又想到正事,险险停住脚步。
……差点被她气得忘了正事。
然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现在已经没了质问她的力气。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我都看见了。”
然而有些事情不必质问,只是抛出来都足够叫心中有鬼的人胆战心惊了。
“嗯?什么所作所为?你指哪一段?”
她打颜之烨他不是看了全程吗?颜之烨也跟他解释了,现在再提有什么意义?
“是你在书肆中厚颜无耻与人厮混那一段。”
颜韶冷冷开口。
第148章 并非凑巧
颜韶之前一直曲折地逼问,一是念及她好歹是的客人,二是想到她毕竟是个女修,三则是……自己跟踪毕竟不光彩,还撞破了此等私事,他不直说,是为双方都留出脸面。
谁知道有人给脸不要。
而且看上去还毫无悔改愧疚之心,让他觉得他这份面子留得很没必要。
“我当是什么,看见了就看见了呗,这有什么。”
姜昭完全不慌,还有余力刺他两句。
“只是没想到颜家主还有这种爱好。”
“……只是凑巧撞见!”
颜韶说得斩钉截铁大义凛然,实则心里其实有点心虚的。
并非凑巧。
他是特地跟踪过去的。
昨日属下向他汇报夏明澈的动向时,顺带提了一嘴,在他去的书肆中也见着小少爷的客人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颜韶想到姜昭迷雾重重的身份和目的,又听她出现在对头身边,又哪里能坐得住?
他煎熬了一个晚上,消息也打探不出来,背景也查不出来,本就心中焦虑,上午这才因为颜之烨被打一事爆发了。
……虽然也没爆发成功就被自家那个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孝子贤孙堵回去了。
他下午本来还在跟颜之烨吵嘴,就“外面的修士到底可不可以信家里人到底会不会害他”这回事儿进行十万字的论述,说得正上头,下人说有急事。
把他叫出去了才说是卫迢出门了。
不愧是他颜家的下人,拎得出轻重又懂随机应变。
本来这种跟踪的活儿,交给属下去做就好,但他坐不住,而且若她真去见了夏明澈,就下属那点儿修为被抓包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他就连派人追踪夏明澈的动向,都不敢让人从头追到尾,而是把人安插在街头巷陌进行碎片化追踪,每天换一批人,如此才勉强能不被发现。
让他们监听夏明澈就是天方夜谭了。
还是得他亲自上,他比夏明澈高一小境界,只要小心点就不会被发现。
……就是本以为追上去会撞见什么密谋场面,谁知道这两个人如此……不知羞!寡廉鲜耻!狗男女!当街就做上这种事了!
夏明澈那废物全然没了平日里在商场上的巧舌如簧机关算尽,在她面前蠢得他都不敢看,简直就是任人摆弄!
他为有这样的对手感到丢人!
这事儿只要想想颜韶就有些克制不住的脸红心跳,当事人看着却毫无悔过之心。
“哦。就这?还有事吗?”
“你与夏明澈在密谋什么?!”
“原来是叫夏明澈啊,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别转移话题!”
颜韶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逼问——实在是只要想想都不好意思,只好以这种形式为自己打气。
“我又转移什么话题了?你看到我俩密谋了?”
……这还真没有。
“你们都是那种关系了!今日不密谋,之后也会密谋!”
“讲讲道理大哥,我只是在做生意,这年头还不让人赚点外快了?”
“什么生意……”会做那些啊!!皮,肉生意吗?!
而且地点还是在书肆啊!这也太过分了!他们把书当做什么了?!
这些话颜韶说不出口,只能恨恨瞪着姜昭,妄图以此唤起她的良知。
可惜对面是个读不懂他眼神的木头。
“什么生意?他让我教他写感情戏啊,他说他是个写手,不会写感情戏,想找我体验一下。”
“体验?!你管那个叫体验?!”
颜韶简直化身尖叫鸡,两个人在那么神圣的地方做那种龌龊事,居然还用这么轻的形容词?!
“不然呢?我们没干什么吧?”
姜昭被他弄得都不自信了,但最多也就亲亲抱抱啊?没做别的啊?更过分的事情根本没做吧?
虽然那家书店很偏僻生意也很冷清,但在公共场所做些过分的事就算是她也做不来啊!
“你都……了!还叫没干什么?!”
颜韶模糊了那几个词,姜昭听不出来,无语。
“什么啊?我赚个外快而已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大?跟你有什么关系?!”
“出卖自己的肉。体赚外快,你这个女人……呵。”
颜韶冷笑。
“这有什么,亲两口而已,十万上品灵石亲一口,换你你不亲?”
颜韶:?
夺少?
他现在是不是该准备点礼炮庆祝一下对家终于疯了?
不是,夏明澈有病吧?商场上跟他锱铢必较为几块儿中品灵石的利润掰扯半天,结果私底下十万上品灵石换个吻,他脑子进水了啊?
花钱这么豪爽,那跟他争那几块钱的利润干嘛?针对他?
更见了。
这么有钱就老老实实把生意让出来别跟他犟着了,也省的他天天变态一样监听他的动向生怕他一个不注意就对那个项目下手!
想是这么想,颜韶还是嫌弃开口。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为点蝇头……为了钱做出这种事……”
姜昭瞪大眼睛:“你有事吗?合欢宗亲两口怎么了?他长那么好看还主动倒贴让我占便宜,到底谁吃亏?!”
……倒也是。
但不妨碍他坚决抵制这种毫无节操的行为。
最终他只是道:“呵,合欢宗,呵。”
“家财万贯的大人物当然不懂我们这些穷苦百姓的辛酸。”
“这都能卖出去,那想必你与聚沙塔早已达成其它交易了吧?”
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
“聚沙塔?!”
姜昭大惊失色:“什么聚沙塔?!”
心里却道果然是他。
“怎么?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连他身份都不知道?”
颜韶也有点惊讶,他还以为她冲着他身份去的。
他不太信,但她的反应又不像骗人的。
“都跟你说了只是单纯的交易……他是聚沙塔的什么人?”
“聚沙塔塔主夏明澈。”
颜韶勾起一个微笑。
夏明澈很少以真实面目示人,甚至知道他真名的都比较少,情报贩子保护自己情报属于本能。
不过这在修真界高层当然是人尽皆知的事,各大势力不可能和一个摸不出底细的人交易。
“塔主?!”
姜昭恨恨开口:“所以家主盘问我这么半天就是为了他?早说啊!是跟他有仇吗?要报复他的话,算我一个。”
第149章 哪有个地缝
颜韶深吸一口气,踏进了颜之烨的院子。
路上隐隐听到的欢声笑语(颜之烨单口相声)和重物被击打落地的声音随着他的接近听得愈来愈明显。
他一进院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的好外甥,颜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他们颜家的小太阳——
正被那可恶的女修轻描淡写地揪住领子,提起来转两圈,扔出去,滚到地上,然后吵吵嚷嚷不服输地笑着喊再来一次。
那女修甚至都爱搭不理的,在手边搁了本翻开的话本,一边打孩子一边看书,偶尔抽空应付两句孩子的话,嗯嗯啊啊的十分敷衍,眼神都没动一下。
颜韶:…………
头疼,心疼,胸口疼,哪都疼,再看几眼他恐怕要折寿了。
那女修没说错,真是个笨蛋,哪有正常人这么上赶着挨揍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
颜韶闹心极了。
“烨儿。”
他略微出声,提醒那边的玩的正开心的傻狗人来了。
快别玩了。
正与姜昭过招的颜之烨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舅舅?”
他嫌弃道:“你怎么又来了?”
此刻距离他第一次找姜昭训练害她被颜韶找茬已经过了两天了。
整整两天,颜韶这个大忙人居然打卡一样一天要往他俩这跑上个十几次。
他从一开始心中暗喜小舅舅别不是开窍了,到后面心累地觉得小舅舅怕不是疯了的心态转变之间,也不过隔着颜韶一上午十次的探视。
这人有病一样,来就来,偷偷看呗,每次还都要在他们身前转两圈,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十分刻意地彰显存在感。
搞得他每次都不得不招呼他一下。
很烦人欸。
他小舅舅不会老年痴呆了吧?
颜韶不满地捶了下倒霉孩子的头,什么叫又来了,他来他还不乐意了?
要不是那人端着一直都没有要行动的意思,他哪里至于跑的这么勤?
看看吧,有些女修就是说一套做一套,鬼话连篇,说是要报复夏明澈,结果连着两天都不出门了,还报复呢,人都摸不着。
她说的报复应该不是在屋里扎夏明澈的小人吧。
当然,虽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他还是要意思意思问候一下傻外甥的。
“来看看你,怎样,挨了两天的打,可有进步了?”
说起这事他就憋屈,他是好赖话都劝了个遍,试图让颜之烨正经找个教习先生,奈何傻孩子就是一门心思的要挨这女修的打,谁说都不好使。
他也只好勤看着点,免得一个不注意让人打死了。
当然,这句话是偏见,姜昭别的不说,陪练都做了多少年了,打孩子一向很有分寸,只疼不坏。
她看见颜韶来了甚至迎都懒得迎,眼皮子都没抬。她知道这人什么心思,但是一天跑几十趟真的有点烦人了。
都说外甥像舅,果不其然。
她可算知道颜之烨的傲娇和烦人都是从哪学来的了。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不搭理,颜之烨自然会敷衍他舅。
“挺好的。”
“可我看你只是在被打,也没什么身法的练习啊。”
颜韶这个修为水平的当然知道姜昭的训练方法管不管用,看似只是在尝试攻击然后被丢出去,实则这个方法能非常迅速地提高反应能力和出手的熟练度,对控制身体来说是很好的修行。
但这不妨碍他给不太懂这方面的颜之烨上眼药。
就算被打也不想让孩子被外人打!
“有进步的,我能感觉到我的抗打能力明显变强了!”
说起这个颜之烨就露出了自信的笑。
“被扔出去都不怎么疼了!”
颜韶:……
扔孩子都快扔出腱鞘炎的姜昭:……
俩人齐齐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
颜韶在心里拼命默念不要打击孩子不要打击孩子不要打击孩子,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了个笑,搜肠刮肚想努力夸两句,未遂,只好转移话题直奔主题。
“你这两天训练辛苦了,假期都快结束了吧?我记得你说还有几个想去的地方没去过呢,今天就跟卫小友出去逛逛吧,别留下遗憾。”
“啊,可是业精于勤荒于嬉……”
颜韶眼睛都亮了:“哪学的?”
连这种诗句都会用了,孩子进步这么大,天下书院教的好啊!
“卫迢告诉我的。”
……他收回那句话。
“没关系的,适当享乐是劳逸结合。”
“……”
颜之烨探究地看向他。
“小舅舅,你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明明前几天还对他跟卫迢玩的事儿颇有微词,怎么今天态度变这么快?
“你就这么想你小舅舅?!”
颜韶快对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死孩子忍无可忍了。
“因为你就是很奇怪啊。”
他深吸了口气,勉强平复情绪。
“每天听你咚咚咚砸地我也烦得慌,你就行行好收收神通赶紧出去玩,让我安静一天,好不好?”
理由合理,颜之烨轻而易举地信了,不满。
“怎么这么说我!我……”
“好了,停,今天到此为止,你出去玩吧。”
姜昭揉着额角把书合上,被这舅甥俩吵得头疼。
“我出去玩……”
颜之烨还没来得及撒泼……撒娇,颜韶那边反应却比他还要激烈,嗓音直接盖过了他的。
“他出去玩,你呢?!”
倒是出去啊!!!
他来这里是为什么啊!!!
“我?我回房了。”
她说着就起身往回走。
“等等……”
“你一个客人不客随主便……”
一时心急,颜韶又把颜之烨的声音盖过去了,还不小心把心声吐露出来了,赶紧急急闭上嘴,换了个说辞。
“你是客人,该让烨儿带你四处玩玩,尽一尽地主之谊的。”
姜昭:……
颜之烨:……
听到了哦,四只耳朵都听到了哦,不是改了口就能撤回的哦,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是不可行的哦。
颜韶看他俩的眼神也沉默了。
他不想管了。
天杀的都怪夏明澈。
该死的,这种环境,这种口误,他恨不得现在找出个地缝出来让他钻一钻。
“你到底出不出去?”
他破罐子破摔。
“不去。”
姜昭回答得干脆利落。
第150章 信它还是信颜之烨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姜昭打发颜之烨去给她准备下午茶,颜韶才终于有机会和她独处。
他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家被娇生惯养得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急匆匆的背影,心痛得无法呼吸。
喝下午茶这么离谱的要求都能瞬间同意,反抗都不反抗一下,这一看就是被使唤惯了,不敢想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他们烨儿还受了多少这个女修的磋磨。
看那个着急忙慌的背影,怎么他还怕饿着她吗?!
颜韶感觉自己血压都升高了。
所幸人都走了他也不用压着了,终于可以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你究竟要做什么?”
姜昭叹气,“颜家主,怎么又是逼问啊?位高权重久了的人身上会有股子臭味儿,希望你别沾上,浪费了那张漂亮脸蛋。”
“什么臭味!你……你……”
她这是在调戏他?!
颜韶羞恼地说不出话来,想骂,但骂的内容对合欢宗来说显然毫无杀伤力,他怒目而视片刻,率先转了话题。
“你不是说要报复夏明澈?动作呢?”
“急什么。”
姜昭倦怠地打了个哈欠。
他们那天当然是不欢而散,颜韶不信她。
不仅不信她,还觉得她这么主动地凑上来别有图谋。
姜昭无奈,神经,没好处谁给你办事儿?
现在又巴巴儿地凑上来了。
她看着面前的颜之烨,“就为这事儿?”
“不然呢。”
颜韶皱眉:“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说不定是给我五千万上品灵石让我离你外甥远点呢?”
姜昭说着说着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给吗?”
“五千万?!”
颜韶低声惊呼。
他好像知道夏明澈是怎么做到十万上品灵石一单的生意的了。
“你怎么不去抢?!”
“实在价格,童叟无欺。”
反正他又不是童叟。
“我可以跟你合作,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你怎么突然想要报复夏明澈?”
颜韶虽然看不惯姜昭,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出现是一个契机,一次机会,一个节点。
他与夏明澈僵持日久,谁也不敢先动,就怕对方藏着后手,他一向喜欢速战速决,这样的拉锯战已经让他感到厌烦了。
但她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夏明澈先动了,他先接近这个女修的目的真是用脚都能想得出来,无非是他颜家上下铁板一块他动不了,想从卫迢这里下手,打探消息也好下点黑手也罢,总有她能发挥作用的地方。
而颜韶一听两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就火急火燎地赶过去也是清楚这人会做些什么。
现在两人都动弹不得,只有她是自由的,毫不夸张地说她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左右此刻的局势。
颜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但他也想要一个保底,一个承诺,好让自己安心。
“他得罪我了,这个说法可以吗?”
“怎么得罪你了?”
颜韶不依不饶。
姜昭也明白不打窝鱼儿是不会上钩的,只好退一步。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在我情人面前阴阳怪气我脚踏两条船,害得我差点失去个优质情人。”
姜昭越说越生气,“真是可恶极了。”
“……”
颜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这?
听上去很离谱,原来是合欢宗啊,那很合理了。
“而且。”
还没等他对此评估完毕发表什么看法,姜昭就又开口了。
“这人都刻意接近有求于我了,结果做事儿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也就算了,居然还抠抠搜搜,十万一单的生意都做不爽利!”
姜昭忿忿:“聚沙塔塔主居然是这种人。”
颜韶嘴角抽动,那可是十万上品灵石,被她说的像大白菜一样,有够会恶人先告状的。
不过……
“你知道他是刻意接近你?”
他说怎么夏明澈能同意这冤种生意,合着不是恋爱脑,是趁火打劫。
不过若她真能帮夏明澈做点什么,那她带来的利益又何止几十个上品灵石?
“比你修为高的人被你撞翻了,换你你发现不了这是碰瓷?”
姜昭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群蠢男人胡闹了。
“我不仅知道他是刻意接近我,我还知道他想我帮他透点颜家的情报出来,听闻聚沙塔在天价收购彩月石,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姜昭也是看他灵魂受损才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当初她初次听闻聚沙塔塔主大量收购彩月石就琢磨过这人所图为何、有没有能使绊子的地方。
彩月石的功效是强治愈力,无论是肉体神识还是灵魂上的损伤,它都能治愈,且方式最为温和,无任何副作用。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塔主哪个重要朋友客户之类的受了伤,塔主本人受伤这回事儿完全被她排除在外——正常来说,自己受了伤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只有蠢货会昭告天下。
现在想想,可能他就是算准了这种心理,又或许是实在等不及了,才会反其道而行之。
只要知道了这些就很好猜,姜昭知道他是那节指骨的主人,所以他必然是忘川凌云子,忘川凌云子出现不久后聚沙塔这个组织就拔地而起,粗粗看上去二者没有任何关系,但……
忘川凌云子的修为是合体期。
还是那句话,修真界越靠后的大能,越是数的上数的,姜昭不记得有这么个腿上有残疾的合体期修士。
反倒是聚沙塔塔主,似乎就是合体期。
而且他的残疾源于灵魂与肉体的不合。
当然这是因为他是从鬼修转上来的缘故,但彩月石刚好就能治,聚沙塔刚好就在搜集这种东西,她是信这一切都是凑巧还是信颜之烨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她都不信。
她唯一信的,是聚沙塔塔主不可能为了别人,亲身上阵色诱她。
那心急的模样,一看就是关系到大动脉了。
.
原来是知道了这件事,怪不得能猜到。
颜韶暗自有些佩服了,这女修与他长姐一样料事如神,与这等人物说废话兜圈子完全没用,她们不会买账。
他索性摊开了讲。
“不错。近日城中一拍卖行放出消息,手头有个待出手的宅子,据说里头有记载着一处彩月石矿的地图。”
姜昭瞪大了眼:“这你们也信?”
“拍卖行的消息是在聚沙塔放出消息收集彩月石之前的——所以他们表现出收购的意象,就是为了震慑其它势力,减少竞争对手。”
第151章 没有给男人省钱的爱好
“所以颜家想从聚沙塔那讨到什么好处?别告诉我你们也是要彩月石。”
姜昭给自己倒了杯茶,思忖着自己能利用这件事得到什么好处。
“我们要……”颜韶顿了一顿,但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再捂着这点消息无关紧要,索性和盘托出。
“要聚沙塔撤出岱陵。”
“要岱陵的消息生意?”
姜昭挑眉,颜家不行啊,怎么听上去他们这地头蛇做生意还得看聚沙塔的脸色?
“……叔父他们卖出去的,我们接手时为时已晚了。”
颜韶提起这事儿时脸色也是十分之臭。
原来是上一辈冤孽。
其实他不说姜昭之后估计也得往这边猜,别的不说就说这几天她看的那些话本,一个两个把颜家上下的事儿写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些东西看着实在不像是编出来的。
合着是消息被卖了。
都到这个程度了,难怪颜家要直接把它赶出岱陵。
“所以现在是到哪一步了?拍卖开始了吗?房子怎样了?”
“僵持了。”
“现在只有我们双方在竞争这处房产,拍卖行不敢得罪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势力,把拍卖日期无限后延,而我们两方都怕对方耍手段……就都各自派人保护了一下拍卖行,维护公平。”
懂了,两个阴险资本家都怕对方耍阴招强抢,分别派打手把拍卖行围起来了。
又盯住了对方,又威慑了其它势力,还暗暗给老板施压,一箭三雕。
啧啧,果然真实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但有用。
呦呦呦,还维护公平,果然生意人的脸皮比城墙厚。
颜韶让她看得心虚,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总之就是这样,我的诚意表明了,你的立场呢?”
“我的立场?”
姜昭搓了两下手,“我可以帮你。”
颜韶马上就拢起眉头,表情不善:“你不是要报复他?”
这话什么意思?立场又摇摆不定了?那他刚才说那么多白说了?
“是啊,是要报复,我又没说什么报复。”
姜昭笑得看似毫无阴翳,实则邪恶极了。
“想我帮你呀?这会儿顺势报复也不是不行,就是吧……”
她又意味很明地碾了碾手指。
“是什么?”
颜韶好歹也是在民间摸爬滚打吃过苦头的,一看这动作就明白了,神情一变:“你还要钱?!”
“欸,你这是什么反应,想人干活还不想给人工钱吗?”
姜昭不乐意了。
“你不是也要报复他吗?!”
“那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报复啊,搞搞清楚颜家主,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姜昭翘起了二郎腿,表情很嚣张。
“我发现你也好夏明澈也好,你们这帮子生意人都能打会算,抠得……精明得很。”
夏明澈:……
她并不及时的改口完全没有改过去,他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姜昭故意的。
夏明澈想接近她还想让她免费帮他指导写作,颜韶求她办事还希望她倒贴,他们两个真是让她选不出一个。
不可能哈,打白工是不可能的哈,乖乖把钱都捧上来她还可以考虑帮帮忙这样子。
“你想要多少?”
颜韶还是低了头。
姜昭慢悠悠竖起一只手。
“五十万上品灵石?”
颜韶想起夏明澈被坑的几十万,但心中仍抱有一丝幻想。
“想什么呢,五千万。”
“???!!!”
颜韶被这女修的胃口惊得说不出话来。
五千万??!!
她怎么不去抢?!
就算是对颜家这个体量的庞然大物而言,五千万也是半年多的收入啊!
“不给。”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那没得谈。”
姜昭喜欢跟爽快人讲话,当下也干脆利落地起身。
“你真以为,知道了这么多还不加入我们的你,能全身而退吗?”
颜韶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昭并不在意,理着被坐姿压皱的衣摆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前些天,送了颜之烨一块玉。”
颜韶有种不好的预感。
“唉,说起来我到了岱陵以后真是忧心忡忡啊,又被颜家主几次三番威胁,又被意味不明还抠门爱占便宜的男修接近。”
她用夸张的咏叹调一波三折地感慨着,余光一扫,果不其然见颜韶脸黑了。
他不爽了,她就高兴了。
“如果我出事了,我的厨修梦想,我凭本事坑来的钱,和我好不容易骗到手的情缘可怎么办呢?”
“唉,颜家主你懂那种感觉吗?一想到那么多钱我刚赚到手,还没捂热呢,它们就会作为遗产被留给我的情缘。”
姜昭捂住胸口,真情实感了。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这样我死了都会从下面爬上来的啊!”
“所以呢,为了我自己的安全着想,我给小颜留了块玉佩。”
她笑得人心险恶:“只要我出了事,玉佩就会自动浮现出凶手的模样。”
“到时候让他拿着玉佩去撺掇我的情缘为我报仇,报了仇再撺掇他给我殉情,岂不美哉?”
颜韶眯起眼:“你在威胁我?”
“这哪敢呀?”
她阴阳怪气。
“沈珩区区化神,他可打不过我,真找过来了,估计连我的面都见不到,我现在就可以去捏死他。”
颜韶反威胁回去。
“谁说就他一个了。”
颜韶被她理所当然的坦然语气震惊了:“……”
“无论如何,只要我出了事,影像就会被颜之烨看见,舅舅,你也不想他知道你杀他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最好的朋友吧?”
姜昭理完衣裙,轻快转身,她一直是笑模样,但她越笑颜韶心中越有一股无名火在蹿。
“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颜韶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五百万。”
“五千万。”
“五千万太多,你也知道不现实吧?开个价吧。”
五千万多?哪里多了?不要乱说好不好!请她出手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价格的!
有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颜家势力扩没扩大?有没有努力工作?
她没有给男人省钱的爱好哈。
姜昭撇嘴,还是看在自己现在毕竟是披着马甲没名声加成的份儿上降了点。
“四千八。”
“一千万。”
“你拦腰砍啊?!比拦腰砍还过分,你这人怎么这么抠!”
姜昭不干了。
“六千万。”
“怎么越抬越高了?!”
颜韶剜她一眼。
“谁让你没诚意。”
“两千五,不能再多了。”
“七千万。”
“……三千万。”
“成交。”
虽然比之前少点,但毕竟是轻松的活儿,姜昭也勉强接受了。
什么?你说她的工作内容不值这个价?
懂不懂老祖出手的含金量啊!这可是有钱都求不来的!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152章 这辈子有了
姜昭刚踏出颜府不久,果不其然就遇上了这几天一直在颜府附近蹲点儿的夏明澈。
“道友,偶遇……欸欸欸!道友你别走啊!道友我错了!我是来赔罪的!道友!道友!!!”
姜昭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还抽空伸出手把被吸引的颜之烨脑袋掉了个个儿。
“不该看的别看。”
她语气平淡地警告道。
“可是卫迢,他的腿不方便……”
姜昭轻飘飘递过去了一个眼神。
颜之烨觉得她又心情不好了,乖巧地把脖子缩了缩,不吱声了。
不放心一路尾随的颜韶:……
怎么说呢,看见自家外甥被训成这样固然不爽,但看到商场上的老对头混得更惨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就……还蛮爽的。
一时感觉那三千万花的也没那么亏了。
“道友,道友你听我解释!”
夏明澈还在追着姜昭,他用了点扭曲面容的小手段,此刻笃定除了姜昭谁也认不出他来,愈发放飞自我,嗓门一声比一声大。
他身下轮椅转得飞快,想把人截住,又怕更惹人生气,无从下手。
眼看着姜昭就要使手段开逃了,夏明澈慌不择路地捉住了她的手——隔着衣袖:“道友留步!”
“放开。”
姜昭毫不客气地甩他的手——没甩开,狗东西力气还挺大。
“道友,是我的错,我那日不该……”
他声音微弱下去,意有所指地看向颜之烨。
虽然他笃定姜昭以外没人认得出他,但那他也不想在颜之烨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小子长得与颜韶虽然不是特别像,但一些神态细节却几乎一模一样,他看着就觉得晦气。
让他当着这小孩儿的面儿道歉,绝无可能!
“不该什么?你说吧,我听着呢。”
姜昭挑眉。
这是准备让他当街说。
夏明澈当然不乐意:“道友,借一步说话……”
姜昭把手往外抽。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那话不该对你道侣说那些的!”
他赶紧又把手握紧了些,又怕这个意思伤到她让她不快,改成两只手捧住她的手。
嘎?什么道侣?什么话?这人怎么就捧上卫迢的手了?!
完全置身事外的颜之烨呆若木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这几天是基本一直都跟卫迢在一起没错吧?怎么好像还是错过了几百集的样子?!
姜昭不说话,就冷冰冰看着他。
“道友你别生气了,我可以赔罪!怎么赔都可以!”
“不必了。我们本就只是萍水相逢,你越界了,那就不用再联系了。”
“……”
夏明澈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泪眼婆娑地抬起了头。
为了他的大计!为了他的双腿和前途!这脸面——不要也罢!
反正也没人知道他是谁,他今天豁出去了!
“道友……”
他带着几不可闻的哭腔,摆出精心挑选的角度,和这几日苦练的神态——他今日甚至还敷了粉化了淡妆——带着几分楚楚可怜地凄婉看着姜昭。
姜昭让他看得一哆嗦,这人可真会演。
还没沾酒呢就演到流泪了,真是不可小觑。
姜昭不接他茬,他就自己搭台子自己演,其厚颜无耻程度令人拍马难及。
不远处躲着的颜韶指指点点,也被恶心得够呛:啧啧,啧啧啧,这人真是,啧啧。
堂堂聚沙塔塔主居然这么不要脸,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道友,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只是出于嫉妒!”
他假意里掺着真心地哭道:“我只是嫉妒!为什么!为什么他能那么轻易地在你身边博得一个名分,能让你那么挂念,甚至要特地躲开我去接他的玉简!”
本来她们这搭配在大街上就很引人注目了。
岱陵的小少爷带着个不知是朋友还是心上人的女修这几日满岱陵跑的事儿早就传开了,而今一个坐着轮椅身残志坚看上去伤透了心的男人找上了他们,这事儿光是看着就足够有噱头。
更何况这男人又是拉拉扯扯又是哭喊不断的,这,这……
这一看就是有事儿啊!
本来岱陵百姓怕颜家小少爷记仇,都只敢放慢脚步听,用余光轻扫,不敢驻足围观,可这人爆出来的料也太猛了。
什么道侣,什么名分,什么嫉妒啊,他们不知道啊,但是他们光是听一听脑子里就已经编出几百部大戏了。
这下不得不看了。
没看小少爷自己在旁边都听痴了吗?小少爷肯定也很喜欢,他们这是跟小少爷行动。
而且小少爷到底跟那女修是什么关系啊?说是朋友,但谁知道朋友处着处着处不到一起去呢?指不定是没捅破窗户纸才托词朋友呢!
啊呀,啊呀,这下可好,万一小少爷跟她真的是那种“朋友”,这岂不是被绿到家了?
而且听那轮椅男修的意思,这女修家里可是还有一个呢!
这可真是热闹极了,他们只恨自己没随身带着留影珠,这等惊天的鬼热闹不记录下来太遗憾了。
姜昭感觉到身旁穿梭的人群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停滞住了,抽了抽唇角,有些后悔让他大街上直接说了。
虽然是她让的吧,但这实在丢人啊!
也是她思虑不周,这等热闹就算是她碰上也得凑一凑的,她怎么就忘了修士八卦的本性!
而且最糟心的还在身边呢。
颜之烨被夏明澈话里的信息量砸蒙了以后,崩溃抱头,抖唇发问。
“你……你有道侣了?什么时候的事儿?那我小舅舅怎么办?”
他本来还觉得这几天小舅舅那么频繁地找她们,还与姜昭说悄悄话,是终于开了窍,谁知竟是走进了海王的鱼塘!!!
“我小舅舅不可能做小的!你这样他会伤心的!”
夏明澈听了这感天动地的孝子言论,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险些没绷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他颤抖着偷偷用手掐大腿根,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从头到尾都想了一遍,才勉强维持住情绪。
颜韶有这么个孝顺小辈真是这辈子有了。
他放心了。
不远处的颜韶:……
姜昭极其无语地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继续造谣。
“别瞎说,那不是我道侣,我没道侣。”
第153章 可怜可怜他吧
“没道侣吗?”夏明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自嘲地笑了。
“那为何要背着我打玉简?又为何不能让我听到?我同他说了那句话……道友又为何那么生气?”
“他同道友亲近也要付费吗?道友也会像敷衍我一样敷衍他吗?道友对他也会像对我一样没有耐心吗?”
话说得半真半假,他确实回去以后越想越不爽,她凭什么这么对他,沈珩又凭什么无知无觉地就把他比过去了?!
“我哪里不如他?道友若愿意给我个机会,我能证明我比他更好,我能比他更细心更体贴更无微不至,我比他更适合你,你可以……”
他捧住姜昭的手向上拢了拢,脸上是真挚地恳切。
“……可以看看我吗?”
周围传来一小波尖叫。
“天呐,这是什么?这也太痴情了!”
“他刚才说什么?亲近还要付费?细说亲近,我愿意付费听!”
“这女修有点过分了呀,看不上人家还要吊着人家,这是把他当备胎了?”
“原来生的那么俊俏的人也会求而不得呀……我释然了,当舔狗怎么了,最后被爱的才是赢家!”
“也不看看他追的人有多美,那位女修简直是仙人之姿,追她的人估计一大把,当舔狗也不一定舔的到。”
“你们是不是忘了他残疾啊!长的再美,用不了也白搭,怪不得没竞争力!”
“对哦!但残疾人都渣,这……”
“这……有点残忍吧……”
“怎么就是渣了,没看人家女修都不愿意跟他说话吗?亲近都要付费,摆明了是这人自己巴巴儿凑上去的啊!”
“也有理……”
姜昭不想看。
顶着周围人暗地里佩服的眼神和小声的惊呼声,她生无可恋。
她开始想让夏明澈公开说这件事,到底是对他的惩罚,还是对她的惩罚了。
谁想得到这人那么有唱戏天赋,也不觉得尴尬,搭起台子就开始唱念做打,他有这种信念感,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求你看看我。”
他眼中波光潋滟,似藏着千言万语。
他去做消息贩子真是误入歧途了。
这演技要是去唱戏指不定灵毓楼都得为他单开一派,修真界有名的戏坊估计得为求他的档期打破脑袋。
或许当年选择创建聚沙塔就是个错误,忘川凌云子要是写完书以后亲身上阵去唱戏,现在想必也是个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
姜昭心里疯狂编排他解气了以后,面无表情点头,“那你跟着吧。”
“道友这么说,是愿意给我个机会了吗?”
夏明澈目露希冀。
姜昭心烦地点头,终于把手抽了出来,嫌弃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把帕子扔他头上。
“走吧。”
“不是,等等!”
颜之烨拉住了准备走的姜昭,着急了。
“那我小舅舅怎么办?!”
姜昭:?
颜韶:?
夏明澈:?
又有你小舅舅\/我\/他什么事?!
“颜家家主也?!”
围观群众瞳孔地震了。
“不是,啊?那位颜家家主?!”
所有人看姜昭的视线顿时不一样了。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这女修有了情缘还吊着这残疾的男修也就算了,居然连颜家家主都勾搭了吗?!
你是说,她在颜家的地盘上与颜家家主有牵扯了以后,又在颜家的地盘上与别人有瓜葛吗?
天呐。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何等悍不畏死的精神!
这地方离颜家这么近,颜家家主一会儿不会也找过来吧?!
颜家家主知道这事儿吗?
颜韶不想知道。
颜韶被带孝外甥气得心口疼。
明明是在开心看对头的戏,两级反转原来只需要一个带孝子!
什么他怎么办?!这小笨蛋说得跟他没人要还对那女修求而不得一样,他就这么在外面宣传他?!
姜昭知道颜韶就在附近,看在是金主的份儿上还是叮嘱颜之烨一句。
“我跟你舅舅没关系,不要乱说。”
“那他天天唔唔唔!”
姜昭随便掏出个灵果堵住了他的嘴,笑着扫视了一圈围观百姓。
百姓知道这热闹凑不成了,“呼啦”一下散了。
姜昭又提了提抻着脖子偷听的夏明澈的耳朵:“怎么,你还想听什么?”
“……没什么。”
夏明澈讪笑。
其实心里想得抓心挠肝。
颜韶也跟她有关系?真的假的?什么关系?
他一边想着不知道颜韶跟她相处要不要花钱,跟他花的是不是一个价儿,一边又隐隐担心,不知他俩关系好不好,回头让颜韶看出端倪可如何是好。
奈何颜氏府邸像一块刀枪不入的铁板,到底是地头蛇,大门一关,里头的消息透不出分毫,他无论如何也探听不到只言片语。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接近这合欢宗女修自取其辱……
他看着挂满了轮椅把儿的购物袋,又低头看看马上堆不下的膝盖,和手里捧着的小吃,悲从中来。
虽然是成功跟在了她的身边,她偶尔也跟他说说话,但说的只有“这个拿一下”,“这个也放一下”和“还放得下吗”这几句话而已!!!
这不是完全成拎包小弟了吗?!
而且买的大多都是吃的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又多又碎,储物戒还不好放,只能在外头挂着。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一颗飘着各种饭菜味道的辎重车。
拎包也没啥但给他个机会说说话培养培养感情啊!
现在好了,那人和颜韶的侄子开开心心地走在前面,他跟个辎重车一样吭吭哧哧坠在后面,也试图推着轮椅赶上去说上两句话,结果他们说的要么是灵食要么是书院要么是历练的事儿,他根本插不上话!
感觉自己被霸凌了。
似乎不是错觉。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但他又不敢反抗,现在是他有求于人需要刷好感,不低声下气的话把人惹生气了有他哭的。
他只好垂头丧气地继续扒拉着轮椅跟上。
说来也奇怪,自从他身体不太受控不得已坐上轮椅以后,虽然他坚信,自己未来会将它治好,但是有些意识到这件事也觉得心中烦闷,平日里都尽量不去想被迫残疾这回事。
但今天逛了一天下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可怜可怜残疾人吧,求求了,看在他都这样了的份上,求她少买点东西,多陪他说说话吧。
她是不把他当残疾人,但她显而易见也没把他当人啊!
第154章 明天见
华灯初上,明月当空,夏明澈把两人送到了颜府附近的一处巷子口。
颜之烨自觉从夏明澈的轮椅上卸货,招呼姜昭回家。
“今日多谢前辈了,前辈再见。”
虽然他不是很想再见到这个小舅舅的情敌,但毕竟现在小舅舅人不在,他自觉自己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小舅舅的颜面,礼仪方面尽量周全。
夏明澈颔首,淡淡道:“不谢。”
能说吗?他已经看这小王八蛋不爽一整天了,整整一天,这混小子都牢牢霸占着她的注意力,还若有若无地挤兑他。
他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接上的话茬,刚要开口,他就会马上转移话题;他百折不挠再接再厉凭实力加入的话题,他会想方设法地打断;甚至他只是努力地挤到她身边,他都会用各种挑战人体极限和智力低谷的姿势把他若有若无地挡开。
绝对不是错觉,这小子一定是在挤兑他!
好啊,他还以为颜家出了个傻子,没想到这小子比谁都精!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夏明澈今天气得牙都要咬碎了还得保持微笑。心里真是骂了一遍又一遍。
他还连带着恨起了姜昭,不是,要谈几个啊,他真的没懂了!别的不说沈珩和他不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她鱼塘里呢吗?颜韶来又凑什么热闹?!
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她别谈了。
但心里恨归恨,该做的还得做。
颜之烨招呼着姜昭,夏明澈却道。
“道友留步。”
“做什么?”
“这个。”
他变戏法一样从不知哪里掏出一个簪子。
“今日偶然得见,觉得适合道友就买了,还望道友不要嫌弃。”
“哦?”
姜昭垂眸打量,啧,不是金银也不是玉石,透明质地的一只黄水晶簪子,一看就是极好的料子,镌刻成流云样式,简单大气。
还可以,算他不太抠。
那她也不介意给点甜头。
她俯下身,没全束起的柔顺漫长的黑发也随之滑下,垂到夏明澈的大腿上,为他和姜昭与世界之间隔开了一道帘幕。
先感受到的是漏了一拍的心跳,然后是清新又绵长的幽香,夏明澈对上她直勾勾看来的视线,咽了下口水。
“……做什么?”
他都已经照着她的喜好送了最上等的宝石了,簪子的功效也是难得一见的命理方面的增益——加财运。
她总不能还不满意吧?
这是他坠在后头冥思苦想之际,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某天他闲来无事打出的东西。
那会儿他头一次接触首饰生意,虽然炼器技艺精湛,但并不太熟悉首饰的制作,磕磕绊绊打了出来,虽然料子雕刻和功效都是最好的,但做出来之后短了些许,成了女款。
他自然也不可能戴这么个随手打出来的东西,懒得为它想办法,就丢在储物袋里吃灰,一丢就是几百年。
说起来,这还是他做的第一个首饰呢。
他有些后知后觉的忐忑。
“给我戴上。”
夏明澈松了口气。
既然让他帮忙绾在发上,那想必她对此还算满意。
他浑身像一张紧绷的弓弦,手抬起时碰到了几缕青丝,分明该是幽凉的,他却只觉得烫得心慌,触到她发髻时更是轻轻吸了口气。
——不敢吸大口,怕被她发现嘲笑,就短促地吸了一小口,又觉得缺氧。
心里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做些暧昧动作或是调笑几句似是而非的话going一下,让感情升温。
但她就这样直勾勾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让他惶恐,让他沉醉,让他除了服从她的命令外再做不出任何事情。
姜昭满意地看着夏明澈把簪子稳稳插进她的发髻中,没有弄乱她头发的一丝一毫,也没有丝毫歪斜——透过他眼睛看见的。
果然炼器师手就是稳。
她满意地将目光从镜子上移走,抽身离开,“还不错。”
她自如地抽身离去,把他一个人留在兵荒马乱中手足无措。
“道友!”
夏明澈再次叫住了她。
“明天……还能再见吗?”
女修脚步不停,头都没回,招招手。
这一整条街都是颜家的财产,旁人不敢轻易踏足,她一个人的身影孤零零的,却又怡然自得。
弄得夏明澈心中既想有种想要陪伴的冲动,又怕扰了她的宁静。
——“明天见”。
.
夏明澈就这么一连几日都坠在姜昭和颜之烨的身后。
态度从开始的焦灼不安变为了从容不迫。
颜之烨也从一开始的看他不顺眼到不想出门变成了习惯了。
随便吧,反正他还是不怎么说话也插不进来,每天远远地坠在身后,就是临别前会把卫迢叫住说会儿话。
他心里当然不乐意,但显然卫迢不会听他的,她做的他不乐意的事儿又不止这一件,所以他很快就熟练地调理好了。
反正是小舅舅的心上人,小舅舅都不急,他急什么?
皇上不急太监急。
这日惯常提前送走了颜之烨,夏明澈又依着这几日的惯例送她些小礼物,突然抬起的手一僵。
他神情也跟着一僵。
手是突然动不了了,手里的物件儿自然照着惯性被抛了出去,姜昭轻巧接住,心道终于来了。
也真难为他这么沉得住气,拖了这么多天才准备张口。
夏明澈方才却是真真切切地动不了了。
不是装的,也不是他的计划,他的计划这几日被他拖延症一样拖了一天又一天,每天都觉得感情还不到位时机还不够纯熟,每天都想着明天再看看情况吧。
至于感情到了什么程度才算是到位了,他心里也没谱,只好日复一日地等在颜家的大门外。
今天的感情到位了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情况又恶化了。
从开始的手脚具好身体贴合,到之后的腿脚渐渐不太受控,现在就连炼器师最宝贵的手都要出问题了吗?
偏偏是在她面前。
他心中难堪,未如姜昭所料地提出要求,反倒是一语不发地丝滑撤开轮椅,瞬间跑路。
姜昭:?
第155章 漩涡
姜昭当然没让他跑。
笑死,她假期没剩几天了,虽然她也不是很想回去,但根本不敢请假。
谁知道她请假的话江寻舟那个癫公会怎样。
她好不容易才稳住他,如果因为这种小事不回书院,他觉得她违背诺言去找沈珩告状了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才拿下一个,谁都休想让她前功尽弃!
她风一样撵上没跑远的轮椅,握住扶手就把夏明澈连椅带人举了起来。
“跑什么?”
夏明澈当然感知到她追上来了,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加速,也没躲开,就僵直着身体,等着她握住轮椅把手的那一瞬间。
像是被她握住了命脉。
他心里居然有种奇怪的念头涌现出来。
她对沈珩也会这样吗?
对颜韶呢?
他们走了,她会追吗?
他从来都是个自信的人,虽然一路多磨难坎坷,最严重的时候连肉身都没有了,险些魂飞魄散,但他从来都没被打倒过,也从没对自己产生过怀疑。
他有天赋,有头脑又有实力,从来坚信无论什么样的境地,自己都能够东山再起,更不信这世上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直到如今,他被摆在了货架上供人挑选。
直到如今,他好像站在了一个无论如何都摆不平的天平上。
沈珩,颜韶,也许还有更多,她对他无感话都不乐意多说几句,两人的关系走到现在一切都是他强求来的。
可他听说过,她曾日日为沈珩送自己亲手做的餐饭。
他也亲眼见过,哪怕看着再无可奈何生无可恋,她还是陪着颜之烨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还有颜韶,他又得到了她怎样的特殊对待呢?
那日书肆下午的暖阳中,沉溺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傲骨,他的尊严和他的理智,好像都被溶在了那场盛大的日光下。
那日分明只觉得是个好天气,与曾经所见的好天气并无半点不同。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那炽热的阳光似乎要将他融化,轻拂的微风要将他收敛,而对面的女修……
对面女修神明一般温柔又无情的目光,他却觉得是他的心之所向,是他人生的最终归处,是他的藏尸地,埋骨处,温柔乡。
冷静下来时,他也理智地劝告自己,那个下午不过一场游戏,一次消遣,成年人之间稀疏平常的玩意,怎么值得他动心。
怕是被摆在天平上的胜负欲,才激起这场难以分辨的情绪。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他不甘心,他不服输,所以才那么在意她。
他觉得这是一场被迷惑的梦,他在抽身时梦醒,而相见时,却又不知为何会被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新卷入进去。
他的胜负欲、他对自己的自信自傲自满,和他对颜韶沈珩的不服输,让他难以抑制地重复踏进这片旋涡。
……不,可能还有别的原因……
……或许还因为她那双瑰丽的眼睛,因为她温柔又冷淡的神情,和对待他不太健全的身体随意的态度。
他不知道,可他越是踏进这片漩涡,就越是心惊,越是心里没底。
沈珩就不说了,本身也是个响当当的天才,虽然修为没他高,但等到他这个年纪时修为未必会比他低。
那日他看到水幕简直可以说是惊鸿一瞥,男人美成那个样子,就算是他也有些没自信与他相比。
年纪还轻,女修都喜欢鲜嫩的,那日他看他们的相处模式,沈珩也是对她多有迁就顺从,她看着也挺喜欢。
说实话,光是他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更别提颜韶,修为比他高,家世比他高,长相也与他相差仿佛。
俩人加起来他简直没法比。
更何况颜韶还和沈珩一样,是那种浓艳又端庄的五官,他虽然不觉得自己丑,但把他和俩人摆在一起,明显那俩才是她的菜。
他不是一个会不自信的人,但这两人天赋长相头脑等等等等几乎没一个不如他的。
竞争对手这么旗鼓相当,甚至略胜他一筹,他倒也没那么自恋能觉得自己稳赢。
何况他的腿……那彩月石的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
.
姜昭看人被抓住了还梗着脑袋不转头,不知道他在躲什么。
她揪了揪他的一缕头发。
“说话。”
夏明澈抖了下,缓缓转头,露出了个比哭还难过的笑。
“没什么,只是想起在下家中还有些要事……”
“什么要事,不就是你的身体出问题了。”
姜昭轻描淡写地揭开了他想拼命隐藏的真相。
“……”
他垂头,“道友猜到了啊。”
姜昭带着他落地,确定他不再瞎跑后,推着他随便挑了条小路走。
“那么明显的身体僵硬,和你那么明显的破防,我又不是瞎了。”
“……”
夏明澈头更低了。
“是得了什么病吗?我以前见人中毒也这样,身体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僵硬住。”
“嗯。”
嗯是什么?
赶紧的,话都给他递到这了,赶紧顺坡下驴卖惨告诉她他需要彩月石治病!
姜昭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再给他递台阶。
“嗯是什么?是毒是病?可有解法?”
夏明澈不说话。
他知道此刻是天赐良机,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计划完全可以正式开始了。
可他又想到了其他的。
那两人也会这么利用她吗?本来他就没有优势,若还利用她……那她们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可能了?
他也觉得自己脑子有病。
他现在觉得自己极其分裂,好像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人在说,不要本末倒置啊!接近她不就是为了计划!女人哪里有前途未来重要?这次利用也不算什么,未来追到手了加倍对她好就是了,他有一副健全的身体,也能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
但另一个声音却说,感情不该如此卑劣,一开始就是错的,难道之后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他是商人,他分明知道哪一场投资更加值得,但他清醒了一辈子,唯独在这件事上踌躇了。
感情可以被投资吗?它可以作为筹码押在赌桌上吗?它可以被赌出去吗?
姜昭不耐烦了,他到底说不说?
第156章 生意
“你问这做什么?”
就在她将夏明澈推到一处僻静小巷处时,他终于开口了。
不再是这几日惯有的讨好或试探她态度的语气。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但又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随口问问罢了。”
果然如此。
夏明澈虽早有预料,可难免失望,心中憋闷。
她是合欢宗出身,人又冷淡,怎么想,都不会对他太过上心。
只是来了兴致突然好奇罢了。
本就是他强求的缘分……
“不过好歹是个美人,若是受疾病折磨,失了风采,岂不可惜?”
夏明澈感觉他心中方才险些枯萎的一片花田又有了重新焕发生机的意思。
“我可以理解为,道友在怜惜我吗?”
他立刻扭过头去,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红了耳根。
“随你怎么想。”姜昭淡笑。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的腿和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着也不像是先天有疾的样子。”
“那道友可以告诉我,你与颜家主是什么关系吗。”
哪成想夏明澈还是没说,反倒抛了个问题过来。
姜昭挑眉,还挺谨慎。
“我与他能有什么关系?”
她满不在乎道:“脾气又臭又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说话吵吵嚷嚷地听的人耳朵疼,若不是看在小颜份儿上我都不会跟他说话。”
不远处隐匿气息偷听的颜韶:“……”
他下手一个没控制住,险些把身前的树挠穿。
又不是她说要拉着她一起报复的时候了?
就算是知道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夏明澈降低警惕……但他怎么听怎么觉得她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说谎啊?
好气。
这种问题说不熟不就行了吗?特地说得这么详细果然是在公报私仇以公徇私吧!
“那颜家少主呢?”
谁知夏明澈并没有见好就收,反倒有些咄咄逼人地问起了颜之烨。
“又有他什么事?”
这下姜昭真是没绷住,笑了。
“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我与他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见他有趣,陪孩子玩玩罢了。”
“那……”
他还想问。
他想问沈珩。
颜韶也好颜之烨也好,她从没承认过,他也没打听到他们之间存在什么暧昧的可能。
但沈珩呢?墨沂呢?
还有叶孤云和江寻舟。
她身边那么多人。
她否认过沈珩是她的道侣,但除了道侣,还有情人和其它千百种身份和名目能站在她的身边。
他思绪繁多,可最后话到嘴边又闭上嘴。
何必呢。
他与她才认识多久。
他哪里敢与那边又培养感情又患难与共的比?
他闭了闭眼,最后说道。
“那我呢?道友既然这么说,那颜家少主与我,道友又……”
他苦涩道。
“会选谁呢?”
“我为什么要在你们之间选?”
姜昭心道一个是熊孩子一个是讨人嫌的仇家,他们两个真是让她选不出一个来。
不过他居然是冲着颜之烨来的。
姜昭暗暗祈祷不远处的炮仗千万忍住,别被点着了害的她前功尽弃。
“实不相瞒,道友所料不错,我其实是罹患怪病了才会这样,这病虽然能治,但……需要大量的彩月石。”
“彩月石?没听过,这与颜之烨有何关系?”
“……我此前花了大价钱请聚沙塔帮我打探消息,近日有了结果,据说颜家即将收购的一处宅院中有彩月石的线索。”
他心一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以一种什么心情说出这些话的。
“颜家是何等的庞然大物?聚沙塔塔主虽与我有两三分故交,但想必他愿意为我做的也是有限的。”
“道友,我有个不情之请,颜家小少爷与你关系亲近,你可以……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他此前本来的打算是骗姜昭带颜之烨一起玩失踪,到时候颜韶绝对着急,他届时只要稍微暗示下他孩子在自己手上,这拍卖怎样还不是他说了算?
但现在……他不打算瞒她骗她,他以一种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坦诚,把自己的计划几乎是和盘托出,把自己和颜家摆在了砝码的两头。
她会选谁呢。
她说她与颜家关系一般,不喜欢颜韶,对颜之烨也只是出于照顾小孩子的心态。
可他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他与她关系就好了吗?这几日她也并没有与他多说话——一天里对他说的话还没对颜之烨那个小话唠一个时辰说的多。
他在她心中占了多少份量?送的那些礼物又帮他加了多少分量?抵得过颜之烨吗?
她又会怎么想他?虽说合欢宗百无禁忌,阴险手段也多,但她这个身份的履历很漂亮,她或许是合欢宗的例外呢?
她会不会看不起他?
“什么忙?”
“……我们做个交易吧。”
话到嘴边,拐了几个弯,终究还是不敢赌这份微薄到近乎没有的感情。
他是个商人,擅长做生意,或许从一开始就直截了当地提出做生意,佐以利诱,更容易打动她。
还不用将自己赔进去。
可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现在再退回生意那一步,只会提醒到他,这几日他到底做了多少徒劳的无用功,在她心中又有多么微不足道。
姜昭挑眉。
“说来听听。”
“颜家家大势大,定然不会管我一个普通人的死活,我若直接去求助或是购买,他们不一定愿意卖,那彩月石何等稀有,烂在仓库里都不会让给我们这样的平民修士……”
夏明澈不知不觉又开始叠甲给颜家上眼药。
他在她面前好像总是这样,因为没有别的吸引她的东西,所以只能期盼她的同情能再度降临在他的身上。
“所以你想我为你做什么?”
夏明澈咬了咬牙,攥紧了轮椅扶手。
“可以请道友帮我把颜家少爷带出去吗?”
“不用绑架,不用威胁之类的,就像这几天一样,你将他带出去,不要告诉颜家主。”
他目光带着柔软又湿漉漉的恳求。
“可以吗?”
姜昭总觉得他求的不止这一件事。
第157章 可恶的人居然有两个!
“想好怎么对付他了吗?”
稍晚些的时候,姜昭和闻着味儿找来的颜韶坐在院中喝茶。
颜韶不语,只一味瞪她。
“做什么?”
姜昭明知故问。
都多大了还为被蛐蛐闹脾气,小肚鸡肠的男人。
大人不记小人过,他这个身份地位被小女孩蛐蛐两句就蛐蛐两句吧。
颜韶又瞪她两眼,才慢悠悠开口。
“没想到夏明澈也不过如此,只想得到这个程度的阴谋诡计么?”
“……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姜昭不想看他在她面前装,干脆利落地拆他台。
“我要真一声不吭把小颜拐走了你不疯了?这会儿夏明澈再告诉你小颜在他手里,你不听话就撕票,你说你听是不听?”
“……他敢!”
颜韶没法反驳她的话,只好冲着夏明澈发火。
“我岱陵颜氏怎会容他如此放肆?!他动烨儿一根手指头,他的聚沙塔也别想要了!”
“所以他这不没上手吗,就想让我把他带出去玩,打个信息差,到时候颜之烨自己回来,你也怪不到聚沙塔头上,只能打打孩子解气这样。”
姜昭阴恻恻地说。
夏明澈果然就是聚沙塔塔主啊,这手段跟坑她钱的手段一模一样。
真要说的话,聚沙塔被她徒弟大闹一场之后,又是主动道歉上门巴结的,主动退了一步,宗门也不能太欺负人,也只好退一步,达成了和解,把她之后想算账的发难缘由堵得严严实实的,最后也只能回宗门打打徒弟解气这样。
看似合理,但她徒弟究竟是怎么跟聚沙塔结下梁子的?
首先排除她徒弟的错,就算有错她徒弟也没错。
其次宗门也没错,宗门那再怎么说也是个庞然大物,处理不好要丢面子的,宗门显然就是被聚沙塔架在上面下不来了,所以宗门也没错。
徒弟没错,宗门也没错,那谁有错就一目了然了。
千错万错都是聚沙塔的错!
她也承认她是在迁怒啦,但是无论如何把徒弟逼到要卖自己版权还是太过分了。
而且不光卖了自己的版权,她这几日……也看到了不少徒弟们的话本。
……这群没用的东西把自己都卖了啊!!!
这到底是赔了多少啊!
都怪聚沙塔,都怪夏明澈,他要不跟老四起冲突,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吗?
起了冲突就算了,他要是不抓老四,事情会这样吗?!
他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老四逃出来以后直接放人走,不追上去纠缠,她还就不信最后能毁那么多城池建筑!
这人就是故意的啊!指不定还特地嘱咐手下人趁机把动静弄大点,多砸点东西,让她赔个大的!
真可恶啊这人!
姜昭心里咬牙,颜韶也在咬牙,该死的夏明澈真阴啊!
这手段,他之后报复都不好报复,毕竟烨儿不会有事,他若是报复了,传出去外界不定怎么蛐蛐他岱陵颜氏小家子气呢!
不愧是短短几百年就在修真界站稳脚跟的新兴势力,这狗东西真有点东西。
有点很阴的东西!
两人各自咬牙切齿时,“咚咚”两声传来,门被敲响了。
颜韶进来时顺手关上了客院的院门。
姜昭:“颜之烨现在连进院子都会敲门了?”
颜韶瞪她:“自己家敲什么门。”
姜昭懒得搭理他,这人未必不知道进人家的院子要敲门的道理,他只是纯粹想怼她。
跟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没话讲。
颜韶:“不是烨儿,是我请来的帮手。”
“帮手?”
姜昭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颜韶就扬声喊。
“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昭一边想着岱陵颜氏请来的帮手得是何方神圣,一边抻着脖子张望。
……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自己七弟子的视线了。
她整个人一僵。
就他爹的挺突然的。
她余光再一扫,老七身后雄赳赳气昂昂跟上的,赫然就是万恶之源老四。
……硬了,拳头醒了!
她一时都不知道是该先遮住自己的脸,还是该先赶紧找个地方换马甲回来把熊孩子提起来抽一顿。
老七看到她也僵了,脚下的步子停下,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瞳孔地震。
“嗯?做甚停在那?走啊。”
老四那熊东西扒拉了下小七的脑袋,小七头都没回,伸手干脆利落地就是一扭,在姜昭赞许欣喜的眼神中把老四疼得直不起腰来。
好小七,她的好孩子,就是得这么对付那猴儿精。
姜昭心疼了。
真是的,看看她那熟练的动作,这么多年没少被这烦人精骚扰吧。
小七那小手又嫩又漂亮,别打他打疼了。
她已经开始思考老四皮糙肉厚的拿什么打得疼一点了。
熊玩意是个剑修,跟凌清秋那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七百三十天都在偷懒的绝世懒蛋不一样,这是个武痴战斗狂。
当年姜昭和他一干师姐师兄被他烦得不堪其扰,早早就放他下了山,他是她的弟子里下山时年纪最小的一个。
不放下去不行啊,烦啊,实在是烦啊!
她丢颜之烨的手法主要就是从他身上练出来的,毕竟有一阵子死孩子从早到晚都在骚扰她让她陪练,她只好发明出这种回旋镖一样的训练方法。
反正孩子和回旋镖一样都会自己跑回来。
在她差点真的丢出腱鞘炎之前,这傻蛋有天终于一拍脑袋说,师父,我学会了!
他十分兴奋,姜昭也热泪盈眶,因为他决定用从这里学到的步法和身法去挑战他的师姐和师兄。
姜昭终于要解放了!
之后的事就一目了然了。
月苍性子沉稳又上进,没时间陪他玩闹;凌清秋那个懒货倒是有的是时间,但他偷懒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给自己找事干;祁羽更是性子清冷喜静嫌他吵,他一接近就开始弹各种让人听了浑身难受的曲子试图逼退他。
——所以最后老四被判给了祁羽,因为他当然不会被逼退。
那阵儿祁羽的琴音成了他训练的新手段。
不过他也没放弃折腾其它师姐师兄。
姜昭老怀甚慰,看到徒弟们和睦相处她就放心了。
总之,那阵子揽月峰被折腾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除了姜昭和老四,每个人的脸都臭得要命。
所以这种情况下,老四被早早地踢下山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这小子精力充沛地下山突然发掘了社交技能交了一大群朋友,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第158章 都怪他!
段许在程觅的多番暗示下终于注意到和颜家主一起坐在院中的人。
他随意瞥去的第一眼,哦,人样,两个眼睛一张嘴,夜里穿白裙氛围有些像鬼。
师妹是被吓着了?
再被戳戳肋骨,好疼,再看一下,有点眼熟,虽然在笑但看起来不怀好意极了,难道是他以前的仇家?
程觅开始拧他了,他一边呲牙咧嘴地打开她的手一边再看一眼。
真是的有什么好看的……卧槽,那女修怎么开始瞪他了?!
卧槽等等这神态这表情……跟他师父要打他前一模一样!
天老爷仔细看看这人长得也和师父有点像啊!可怕!
“她她她她她……”
段许舌头打结,还记得师父不让他指人的教训,此刻看到这女修手上就条件反射地一痛,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程觅一看就知道要遭,赶紧捂住他的大嘴巴。
“怎么,你们认识?”
颜韶早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挑眉问。
“不认识不认识!”
程觅连忙说。
颜韶眯起了眼。
“确实不认识!”
段许扒拉开程觅的手,大大咧咧道:“师妹你捂我嘴干嘛!你看你这整得颜家主都误会了,不就是长得像……呜呜!”
“长得像我们同门师姐,哈哈。”
程觅干笑道。
“是吗,那还真是凑巧。”
姜昭赶紧给人递梯子。
“对对对,真是凑巧!”
颜韶看不出信没信,只是略带探究地看了姜昭一眼,还是岔开了话题。
“我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揽月峰的段许和程觅。”
姜昭对他们点头问好。
程觅也捂着段许的嘴回她一个友善的微笑。
“这是……我从合欢宗找的外援。”
“合欢宗?!”
信息量太大,程觅过于震惊,松开了手,与段许异口同声地道。
……果然小觅只能靠谱一点儿。
非常有限的一点儿。
不过颜韶也是有病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介绍不好!不介绍都行!干嘛说她是合欢宗的!
说她是书院的学生,现成的身份他干嘛不说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必担心,虽是合欢宗,但行事还算有分寸,不会坏事的。”
姜昭:……
她受够了真的,不就蛐蛐了他两句,这人至于在方方面面报仇吗?
颜韶招呼师兄妹二人坐下。
“在座诸位都和夏明澈走过龃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多的不说,咱们现在就商讨一下过几日的计划吧。”
姜昭这才有机会把疑问问出来。
“什么计划还要劳动揽月峰的人?”
“私怨。”
程觅犹豫地看她一眼,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只硬邦邦吐出俩字。
段许显然就没她的顾虑,当即那个义愤填膺啊,捶着桌子就开始咬牙切齿。
“他害我有家不能回!我定然是不会放过他的!”
“哦?可是老祖版权一事?”
姜昭状似感兴趣地问。
程觅又要来捂他嘴,段许扒拉开她的手,纳闷儿。
“怎么了?这有啥不能说的?”
“……”当着外人的面程觅还能怎么说?说不能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程觅放弃了,自暴自弃了,破罐子破摔了:“没有。”
随便吧,她拦不住这大傻瓜了,她真的尽力了。
这大笨蛋是这几个月都没看玉简吗?!他忘了二师兄和五师兄说的那个卫迢了吗?!
眼前这女修虽然自称是合欢宗人,但年龄修为都与传说中的卫迢相差仿佛,何况他们还听许孟清说了,小师妹和颜家小少爷关系好,最近在颜家做客。
那眼前这人是谁简直不作他想好吗!
二师兄说她是师父的族亲,以后可能是她们的小师妹;五师兄说她生得和师父很像,瞧着不像是什么远房亲戚……很有可能是瞒着她们生的女儿,也就是,私生女!
本来就是啊!听说她才两百多岁,虽然不知具体年龄但两百多年前师父基本没怎么出过门一直跟她们在一起啊!
这孩子是谁的?!是不是师父怕她们不接受所以才不抱回来的?!
虽然师父一直以来水都端的很平,但门内时不时的还是会有人为师父的“偏心”打起来,这要是真再来一个她亲生的孩子,不敢想门内得酸成什么样子。
而且自己的师父自己清楚,她虽然绝无可能不要孩子,但她是非常有可能不要男人的啊!
如果哪个男人用孩子要挟她的话,她也不是做不出来始乱终弃的事儿。
但是男人可以不要,孩子不能不要啊!
尤其还是师妹!
几人一合计,猜测出了事情的大概,并且从师父让凌清秋写介绍信这一别扭的行为解读出了两人想要冰释前嫌的讯号。
那他们这群刚闯了祸的二十四孝好徒弟可不得赶紧帮师父在师妹那里刷好感!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自称合欢宗人,但无论如何,这就是她嫡亲的师妹!她势必要帮师父把这孩子拿下!
程觅刚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还没开始行动呢,就被身旁的猪队友拖住后腿带跑了。。
段许这个没用的棒槌!!!
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在师妹面前说他闯祸了还让师父收尾的事儿吗?!
那师妹会怎么看他?
说实话怎么看他无所谓,有所谓的是她会怎么看他们、看揽月峰、看师父?!
师父不要她,却帮他们收拾烂摊子吗?!
不要啊!这段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女情会更加摇摇欲坠了啊!
程觅越想越头疼,这事儿闹得。
要不是她被段许的卖惨骗到了,她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这有家不敢回的凄惨境地。
她真是吃饱了撑的当年才去帮段许!他死外边得了!!!
呜呜,听说师父出关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修为身体如何了,心情可还好?打人疼不疼?
回头师父怪罪起来可千万要只盯着他一个人罚啊!
她已经尽力了,都怪段许!!!
第159章 她爹是合欢宗的
姜昭听着段许大吐苦水,什么不把赔出去的钱赚回来没脸见师父,什么想念他的被窝,什么听说师父最近出关了过得好不好心情好不好会不会特地下山抽他……
她表面笑嘻嘻,心里白眼都翻上天了。
不长教训的小子,现在说这么多,下回该闯祸还是会闯祸,她再了解他不过。
拿淬了业火的幽都玄铁做成的链子追着抽都不长记性。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徒弟都是师父前世的债。
她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轻咳了一声,不咸不淡瞥了颜韶一眼,示意他赶紧说正事。
颜韶本来听他骂夏明澈听得津津有味,接到她的眼神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找乐子的时候。
他也清咳一声,“这些我们稍后再说,先来说说计划吧。”
段许自然无有不应,不过他这时候倒是突然多了个心眼子,警惕地看着姜昭。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跟他有什么梁子?”
姜昭:……
气笑了,刚才不问现在问,若有似无的心眼子。
她真是有个聪明徒弟。
她刚要说夏明澈接近她欺骗她感情,哪知道颜韶这个小肚鸡肠的狗东西又抢话。
“她情人差点被夏明澈气走。”
颜韶幸灾乐祸道。
他的表情和仪态都还是高贵优雅的,举手投足间连头发丝儿都散发着老钱的气息,但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明显是在落井下石。
……情、情人?!
程觅大脑宕机了。
什么情人?师妹年纪轻轻,才两百岁才就有情人了吗?!
她们师父都是六百来岁才铁树开花……不对,按师妹的年纪看是三四百岁……嘶……
这么一看跟她们师父找情人的年纪差不多嘛!不愧是母女。
“夏明澈这人也真是能屈能伸……”
颜韶啧啧两声,还要爆料,姜昭赶紧打断他。
“这些就不用提了吧,直接说计划吧。”
“什么不用提?怎么不用提?说说,说说。”
段许来劲儿了,撑着桌子俯身到她面前。
“道友,说说嘛。”
姜昭忍着一指头把他戳翻的冲动,勉强道。
“没什么好说的……”
“他倒贴你,又不是你倒贴他,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们合欢宗人都像你这样吗?怪不得发展得一年不如一年。”
姜昭:………………
她好想把颜韶的嘴缝起来。
一旁的程觅早已瞳孔地震。
什么?倒贴?啊?!
小师妹还没反驳!
这事儿是真的?
已知:小师妹有情人,情人差点因为夏明澈被气走。
又知:夏明澈倒贴小师妹。
所以:…………
她不敢说那个所以啊!
不会那么drama吧?!
总不会是夏明澈因为喜欢小师妹,所以为爱当三挤兑原配吧?!
而且……
她发散了一下思维。
……如果只是剃头担子一头热,那原配怎么会差点被气走呢?
那……
小师妹也回应了?!
回应了,被原配发现了,或者说是夏明澈舞到原配面前耀武扬威了,所以原配才会差点被气走。
“差点”。
也就是说还没走。
那他们三个现在是什么关系?小师妹要报复夏明澈,说明她选择了原配,但夏明澈她也打过几次交道,显然不是个说放弃就放弃的主儿。
……刺激。
她现在已经在考虑小师妹说自己是合欢宗出身,是不是说的实话了。
毕竟下手这么稳准狠,聚沙塔塔主这么大个人物都得追她身后倒贴,正常修士还真没几个这么有手腕的。
她亲爹会不会就是合欢宗出身的,勾引她们师父犯了错才生下了她?
……等等顺着这个思路再想想,她们那几年都陪在师父身边,实在看不到师父有丁点儿怀孕的迹象,小师妹……
真的是师父生的吗?
如果生父是合欢宗人的话,那边奇淫巧技众多,指不定是哪个门人弟子找了点什么东西勾了师父一夜春宵后自己怀自己生的。
……天呐。
程觅理智地想了下,惊恐地发现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师父不愿意要孩子的原因也说的通了,因为根本不是她生的!
天爷!
她是不是发现了真相?!
她不动声色地扣了扣腰间玉简,把猜想转为神念发到了师兄弟们的群里。
姜昭对这场近在咫尺、转瞬即逝又酣畅淋漓的造谣一无所知,不过她的眼皮子莫名其妙跳了两下。
右眼跳财,左眼跳……医修说是因为抽筋,她昨晚肯定是睡得还不够,今天得早点睡。
她敲敲桌子,不得不再度引导话题。
“来说点正事吧。我记得之前修真界的灰色地带好像针对这种情况有个类似的裁决方法。”
“对,攀龙脊,我们这次也准备用这种方法。”
商场如战场,无论是商人逐利还是帮派扩充,动用武力的情况屡见不鲜。
毕竟商战到最后,体面结束当然好,但若无论如何谈不妥的话,双方也略通一些拳脚。
若是实力不均还好说,拳头才是硬道理,势均力敌才难办。
谈到最后,像现在的颜家和聚沙塔一样,能控制住的拍卖行和老板,早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了,两边想必这几天也都把能添的堵都给对方添了个遍,除此之外谈判桌估计也上了不少次,但两边都既要又要,态度坚决,无可转寰。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呢?
两边打起来,胜负难料,但绝对都元气大伤,没有赢家,还有被本地中小势力趁虚而入的风险,得不偿失。
不打呢,又无论如何谈不拢,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僵持着费时费力吧?
于是基于这种类似的情况,修真界一些灰色地带逐渐风靡起了一种名为“攀龙脊”的比赛活动。
生意僵持时,许多商人都会选择这种比较体面比赛方式决出归属权。
何谓“攀龙脊”?即为一种只在黑市进行的活动,参赛的双方各派出若干人,攀上一根插满尖刀的十丈高的柱子,谁先拿到柱子顶上的彩头,谁就是赢家。
而生意自然也就归赢家所有。
说着容易,但柱子上的尖刀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吹毛利刃,没点能耐的只是站在上面就会被切成两半。
而整场比赛的过程中更是不限制灵气的使用,场上的选手可以任意攻击其他选手。
也就是说,生死自负。
第160章 你穷疯了?
“所以,他们是来参加攀龙脊的?”
姜昭状似随意地问。
“两位道友是我特地请来的,当年段道友大闹聚沙塔还几乎全身而退,把聚沙塔搅了个天翻地覆的光辉事迹令我心向往之,想必有二位揽月峰的高徒在,此次攀龙脊的优胜必然是手到擒来!”
姜昭看颜韶蠢蠢欲动的样子,觉得若不是攀龙脊的潜规则之一是头目不准参战,他指不定真自己上场了。
感觉他想锤夏明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攀龙脊不准头目参战也是有说头的,首先以这种形式决定商业竞争的胜者,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避免两败俱伤的局面。
毕竟谁也不想被人坐收渔利。
头目参加了生死斗,刀剑无眼,到时候一个搞不好谁死了,事情要么发展成两边血战,要么树倒猢狲散局势乱成一片,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发展到这一步,自然也就违背了攀龙脊创立的初衷了。
所以首领不参战。
这也给许多头领提供了便利,毕竟也没什么人像颜韶一样上赶着想以武服人。
他敢打她都不敢看。
虽然夏明澈这个修为绝对不会吃亏,修真界也不该以貌取人吧……
但是真打起来那画面怎么看怎么是虐待残疾人啊!!!
光是想想心里都要不由自主地敲起木鱼了啊!
“放心吧颜家主!我们这次必定让姓夏的输的一败涂地!!”
段许踌躇满志地放下豪言壮语。
嗯,不错,有她当年的风采。
俩孩子一个是化神中期一个是元婴后期,还是她亲自带出来的身手,都擅长越级挑战,跨一个大境界的也不是不能碰一碰,她都想不到他俩怎么输。
拿头输吗?
那炼虚合体又不是大白菜又不是她塘里的鱼,她还真不信夏明澈能找到这个修为的修士当给他打手。
不过……
虽然是几乎稳赢的局面,但到底是生死局,这俩傻孩子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参加了?
“冒昧问一下,方便透露颜家主给两位开了多少钱吗?”
她倒要看看两个倒霉孩子到底是为了多少钱把自己卖了的。
“对面我也还没问呢,四师兄你谈了多少?”
程觅戳戳段许。
姜昭扶额,这小妮子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上次才被老四坑着闯了那么大一个祸,这次还不长记性。
就这么信任老四吗?
这俩爱在一起玩真不是没道理的,只能说完全是周瑜打黄盖。
“哼哼。”
说起这个段许就得意洋洋地一扬脑袋,比出了个“五”。
这个数。
“五百上品灵石?”
还行吧,虽然他俩的生死斗不值这个价儿,但毕竟风险小,投入小,也不算很亏。
“怎么可能?!我们是正经出来打工的,又不是出来抢钱的!”
“段道友真是高风亮节,不慕名利,和某些恨不得掉进钱眼里的人一点都不一样,不愧是碧霄老祖的高徒。”
颜韶极其意有所指地阴阳怪气道。
姜昭:……
心情复杂,不管了,就当是在夸她了。
“那是五十上品灵石?”
程觅眼睛亮晶晶地拽拽段许的衣角。
五十上品灵石也行啊,她下山以后赚零花都是接的小单散活,还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呢。
“……也不是。”
段许有点心虚了。
“那是多少?”
程觅瞪开她大大的猫儿眼,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昭也有不好的预感。
“五千中品灵石。”
???
这么便宜就把自己卖了?!
她左右打量自己四徒弟,长得人模狗样剑眉星目的,虽然眉眼间有股子快意恩仇的任侠气,但看着也不傻啊?
她一直说他傻是说着玩的,怎么难道她现在沟通自然已经到了言灵的地步了?
“你喜欢我。”
姜昭对颜韶试探了一下。
“啊?”
颜韶一见莫名其妙。
“你暗恋我,承认吧。”
“哈?!”
颜韶非常刻薄的挑起一边的眉毛,上下打量她几眼。
“有病就去治。”
姜昭残念地转回头,可惜,没有言灵。
“先去治治你的抠病吧。”
意志消沉也不妨碍她怼颜韶。
“才给五千中品灵石就让人家徒弟去卖命,你也不怕碧霄老祖千里迢迢赶过来找你算账。”
“五千怎么了?五千很多了。”
颜韶想也不想的反驳。
开玩笑,开五千就是因为考虑到老祖那边的心情了,不然就这个难度的比赛,他心里的理想价位是五百中品灵石。
毕竟别人上场是真卖命,但对这二位声名远扬的天才来说这都不叫事儿,别人的买命钱是包含之后的家人赡养费和丧葬费的,这二位显然不用。
而且主要也是这两位主动找过来的,主动找过来的,价格自然可以低一点,他虽然崇敬揽月峰和碧霄老祖,但他们颜家上下那么多张嘴也是要吃饭的。
商场不讲感情。
“这个价位也可以了。”
程觅很知足。
跟着她四师兄混不倒贴钱就不错了,还能拿五千中品灵石是意外之喜了。
起码有入账,这个价位也比较公道。
“可以?”
姜昭冷笑。
“可以个屁,你们颜家是吃不起饭了吗给这么点,五十上品灵石。”
“哈?有你什么事?”
颜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多管闲事气得怒目圆瞪。
他给的价钱很公道的!甚至还考虑到了老祖那边的感受!
老祖表示并没有觉得自己被考虑到。
“看不过去,不是颜韶你良心不会痛吗生死决斗才给人家这么点?”
“不要这么说啦,我们也……”
程觅看两人吵起来了赶紧起身劝架,不住拉着姜昭衣摆。
段许被她踹了一脚也跟着起身:“是啊这都说好了,这个价位我们也能接受,这位道友心意我们先谢过……”
谢个屁,姜昭冷冷回头扫他一眼,段许打了个激灵,噤声了。
她轻轻拂下程觅的手,文雅的动作让她做出了吵架前撸起袖子的感觉。
“他们不会死你就能压价了?那也是人家的血汗钱啊,人家上场为你打生打死,你还克扣人家工钱,你穷疯啦?”
第161章 小气
Round 1 ——
“二位少侠实力高强武功精深又不会出事——”
“会不会出事是你说了算吗?万一出事了呢?万一聚沙塔找来比他们实力还强的人下死手了呢?”
“……”
Round 2 ——
“这价格都是二位同意了的,你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我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就庆幸今天是我掺和吧,回头等他们把这事报到老祖那里,老祖亲自来掺和你就有好日子过了。”
“我这个价格怎么了?我给的明明是公道价!”
颜韶气得直拍桌子。
“哪里公道了?他们什么身份,什么实力,你居然才给出比市面高五成的价格?”
Round 3 ——
“你这人跟我们颜家有仇是怎么样?”
“怎么就有仇了?我倒要问问你是不是跟揽月峰有仇?欺负他们两个不懂行情市价就这么压榨?”
“我哪里压榨了?你都说他们俩是揽月峰的人了,我哪里敢压榨?活的不耐烦了吗??”
“那这个价钱你是涨还是不涨?”
“……”
颜韶咬牙,看着从刚才起就安静如鸡在旁边看戏脑袋转的像拨浪鼓一样的两人,攥拳。
“……涨。五十上品灵石,可以吗?”
吵架的全过程都让这两人听见了,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他的价钱合不合理,而是他们心里怎么想了。
若他们被这可恶的女人说服了,也觉得不合理,人跑了事小,回头真去老祖那状告颜氏对揽月峰态度轻蔑怠慢就完蛋了。
他暂时还不太想承受天下第一的碾压。
K.o.——
两人欢天喜地蹦起来:“可以可以可以,真的吗?!”
“两位这说的是什么话?自然可以。若是对报酬有不满,早该与我谈,二位都是人中龙凤,肯赏脸来颜家助阵我已是感激不尽,其余都是小节,若还有需求,我颜家都会尽量满足。”
大出血的颜韶努力勾起一个不那么苦涩的笑,既然舔了揽月峰,就选择了破罐子破摔的一舔到底。
反正舔一下也是舔,舔多了也是舔,本质没什么不同,只盼他舔的这几下能跟揽月峰结个善缘。
毕竟那可是碧霄老祖的老家,全天下的势力就没有嫌自己人脉多的。
“没了没了没了。”
两人见好就收连忙摆手,段许到底是出来混了很多年的,还是有些江湖经验,和颜韶说起了客套话。
“颜家主慷慨,颜家主赤诚以待,我与师妹定然不负所托!”
“得了段小友这番保证,我也就放心了。”
颜韶笑了几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让自己肉疼的话题了,“那我们来商讨一下具体的计划吧。”
该死的夏明澈,可恶的夏明澈,千错万错都是夏明澈的错!
若是没有他进来岱陵横插一脚,他何必花这些冤枉钱!
那可是三千五百万上品灵石!
虽然他颜家过个几年也就赚回来了,但已经花出去的,是不会回来了啊!
他是吃过苦的人,年少时的磨难并没有完全消退,而是变成了某颗种子,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他心中的某个地方。
其中比较显着的例子是,他虽然穿金戴银爱宝石华裳,但其实花销上只有这些比较费钱,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是能省则省,做生意砍价也砍得厉害。
一下花出去三千五百万上品灵石,这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他感觉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现在迫不及待想要一些夏明澈的乐子安慰自己这笔钱花的值。
.
“我还没有答应他,所以我当天要不要拐走颜之烨?”
姜昭正色道。
“拐!一定要拐!”
颜韶神情格外凶恶。
“不仅要拐,还要当着他面拐!我要让他切身体会一下希望破碎的感觉!”
“好主意!”
段许第一个响应。
“我想再插个题外话,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们俩的梁子到底是怎么结下来的?”
姜昭好奇好久了。
毕竟这几天相处下来,夏明澈绝不是个一时意气用事就把人关起来的性子。
这人为人处事圆滑又老道,从发生在他身上和颜家的事情就能看出,他是个不愿意得罪人的性子,说不定座右铭还是什么和气生财之类的。
让一个这样的人,下令把人关起来,老四这是做了多天怒人怨的事?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老四摇头晃脑地叹气。
“其实一开始,我跟他没结梁子。”
“和我们产生冲突的,是他的手下。”
“他手下强抢民女,把人家姑娘逼的要自杀了,正好我撞见了这个事。那我师父从小到大一直教导我,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那我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事吗?”
“所以他就把那姑娘救下了,这也就算了,他还把那人痛扁了一顿。”
一旁安静吃着点心的程觅补充道。
还特地把“救下了”几个字着重强调了一下。
姜昭:意味不明。
“所以就惹怒了夏明澈?那人是夏明澈的谁啊?”
“其实这件事他还没生气,那人是他的二把手,他也知道这人行为有点瑕疵,但瑕不掩瑜,事情也没闹大,二把手虽然去告状了,但是他也没管这事。”
“甚至还给那个姑娘了点补偿。”
程觅接着补充。
“本来我以为这事就算了,已经过去了。”
段许烦躁挠着头。
“但谁想得到,这只是个开始。那姑娘没过几天就又被纠缠,我那会正好还没离开附近,她就找到了我,求我帮她。”
段许说起这事儿还有点郁闷。
“那人家都求到这个份上了,我必然得出手啊!不过我也没有怎么样,就是让那个姑娘那几天先跟着我,如果那人还敢来,我再教训他。”
“谁知道他那天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我要跟他抢女人,还在大街上,光天化日的呢就对我大打出手。”
“那我这暴脾气,我自然也不能忍着呀,但是我当时还晓得轻重的,我发誓,我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出了一招试探他的实力。”
“结果他太弱了,嘎巴一下自己死了,那夏明澈就生气了,就把我抓起来了。”
说起这事儿段许还嘀咕呢。
“小气,仗势欺人,不分青红皂白!”
第162章 一碗水端不平也不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原来是动了人家二把手,怪不得夏明澈发飙。
这个事情发展到这,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死者永远是最正确的。
何况还是光天化日下,当街杀人,杀的还是聚沙塔的二把手,这跟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往夏明澈脸上扇巴掌有什么区别?
不过……
“那二把手真的死了?”
“死了,死的透透的,脸都紫了。”
姜昭挑眉:“中毒?”
“中毒。”
段许人是傻了点,呆了点,天然了点,但该有的脑子也一点不少,当时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毕竟他只是好心,又不是傻。
“那女修干的?”
“嗯,应该是吧。”
“为什么?”
“为什么重要吗?我也没问,左不过也就是这点你爱我我不爱你,你纠缠我我讨厌你的事。”
段许打了个懒洋洋哈欠。
也是。
姜昭深以为然。
那女修应该只是想要去找个保护和不在场证明,后来发现段许连背锅侠都能兼任,就索性一条龙服务了。
天选冤种送上门,她要是那女修做梦都得笑醒。
“后来她人呢?”
“不知道,没再见过,应该是跑了。”
“别嘴硬了,师兄。”
程觅照着他脑袋来了一下。
“当时明明就是你自己都被抓了才发现事情不对,觉得她有问题了还急着逃出去通风报信让她快走,最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逃出来以后人早就没影儿了。”
姜昭:……
程觅不知道为啥一直冲着她解释,不过她听完了心里就一个念头。
哪来的绝世怨种。
“她逃走不是好事吗,我本来也是要通知她跑的。而且我本来也要跑的,通知她是顺便!”
绝世冤种还振振有词。
“再说了,如果可以谁乐意杀人啊?我下山到现在都基本没杀过人呢,这玩意又不是啥好事,谁还没点苦衷了。”
“而且罪名安我头上,姓夏的都这么过分,他可是全程都知道我是谁的,有我师父的名号顶着,他都敢把我关起来还勒索揽月峰,真让他抓到那女修,那不完蛋了。”
“段小友可是心怡那女修?”
颜韶忍不住问了。
他之前没有特别关注这件事,只知道段许让聚沙塔吃了个大亏,闹得满城风雨的,现在也是头一次听说全貌。
毕竟就是发生在聚沙塔本部据点的事,夏明澈把前因后果都捂的很严实。
现在一听,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段许从头到尾都在当冤大头。
颜韶这种花钱都要精打细算的,实在理解不了他帮人顶罪被人利用还帮人数钱的行为。
“嗯?不啊。”
段许一脸莫名其妙。
“我连她长啥样都忘了,我心怡个鬼。”
“那怎么……”
颜韶欲言又止。
不是为博佳人一笑,那怎么还心甘情愿当这个怨种,赔了这么多钱过了这么久了提起这事儿居然还毫无怨言。
“帮她就一定是喜欢她吗?谁还没个师姐师妹的,碰到这种事难免移情,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而且本来这事我是兜得住的!都怪姓夏的小肚鸡肠非得找揽月峰出面,老子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着出事儿找家长的!”
段许气急败坏,段许骂骂咧咧。
“本来我是打算关几天就关几天,反正他也不敢动我,过几天等他把事情查明白了自然就会放了我,那女修也可以趁这段时间跑了。”
“谁想得到他请家长啊!那他把我师父或者师姐师兄叫来我师父师姐师兄多没面子!我多没面子!我不跑难道还等着带他们丢人吗!”
原来如此。
颜韶肃然起敬,好一个路人侠。
姜昭实在没忍住,起身对着段许的脑袋狠狠锤了两下。
“嗷——”
段许抱着脑袋怒目而视:“你打我干嘛?!”
“替你师父生气。”
姜昭面无表情甩手。
“……”
段许不说话了。
呵,锤一两下头怎么够,如果不是她现在披着马甲,她绝对把臭小子钉地里。
他助人为乐是很好,但是助人为乐能不能带点脑子!
她还以为是多大的冲突,结果只是熊孩子把小事闹大了!
这点小事整得那么声势浩大,又是炸聚沙塔又是打架把周围城镇都波及了,他怎么这么能闯祸!
姜昭深吸口气,不能再想了,再想要把自己气死了。
虽然到她这个身份地位了再想要钱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有和赚是两个概念啊!
等她下次切号一定要把这小子吊起来抽。
她面色不善地看着段许。
几百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自己不靠谱还带坏师妹给她添堵,她看他这些年是真的皮痒得厉害。
“呜,本来我是想等到把欠师傅的钱赚完再回去的。”
她刚才敲的那两下好像打开了段许的什么开关,他痛苦地把脸在桌上滚来滚去,破防了。
“谁知道现在钱那么难赚,我这辈子还能回山上吗。”
“听老二说师父出关了,还发现了她的话本……呜呜呜我不会被她抽死吧?她会不会哪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抽我一顿啊?”
猜对了一半,如果不是身份限制她是真想直接抽他一顿。
“别想那么多,说不定老祖她现在也不想见到你。”
姜昭真情实感地安慰道。
“……是有道理,但是你可以先不要说话吗?”
段许眼里朦朦胧胧的全是泪花。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姜昭冷笑。
“人家说得对,师父现在肯定不想见到你。”
程觅忿忿:“都怪你,害得我也不敢回去,我给师父准备的礼物都送不出去了!”
颜韶听他们你来我往说了这么多,实在忍不住好奇。
“碧霄老祖还会打人吗?”
虽然这次的事情闹得真的很大,放在他和颜之烨身上他估计也会气得把孩子关几年的禁闭,但碧霄老祖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宠徒弟。
而且这个辈分身份的人,一举一动往往都是极沉稳持重的,在他心里碧霄老祖一直是个温柔强者的形象。
怎么这样的人也会打徒弟吗?
“打!打得可狠了。”
段许心有戚戚。
姜昭冷笑,那是他活该,他怎么不说说他从小到大闯了多少祸?
以为她很愿意拽着铁链漫山遍野地撵着他揍吗?!
“别瞎说!师父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是你和二师兄天天给师父添堵才挨揍的,你们活该!”
贴心小棉袄马上出来维护她的名声。
她徒弟和徒弟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都大。
她慈爱地看了眼小七,这是她女徒弟中最活泼爱闹能闯祸的一个了,但比起那几个男的还是肉眼可见地讨人喜欢。
她偏心女徒弟是真的很有原因的,曾几何时,她也很想当一个一碗水端平的师父,但从收了老二凌清秋开始,她就意识到,这碗水,根本不可能端平。
男孩真的比女孩子糟心很多!
第163章 天若有情
“所以碧霄老祖真的会打徒弟?”
颜韶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那可不,打的可狠了!把我吊起来抽都是有过的!”
段许心有戚戚。
“还不是因为你皮糙肉厚还四处乱窜,你要站在那里让师父打,她能把你吊起来吗!”
程觅想也不想地反驳缺心眼师兄,然后猛地想起未来小师妹还在身边,马上找补。
“再说了,师父多温柔啊,又风趣又随和,能把她惹生气,你不反思反思你自己吗!”
未来小师妹还在旁边,这小子这么宣传师父,吓到她了该怎么办!
程觅觉得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
段许瘪嘴:“我又没说她打错了。”
颜韶大开眼界,觉得自己隐约窥见了揽月峰鸡飞狗跳日常的一角。
姜昭扣扣桌子,“行了说点正事吧。”
别当着本人的面蛐蛐了。
而且今天这都第几次跑题了,再这么下去今天这个计划真的能说完吗?
她急着回夏明澈消息。
她那天只是稳住他,说了句要好好考虑,这事儿做是不做,到底要怎么做,这些人再不给个准话,她可就自由发挥了哦?
“咳,说到哪了?”到底是颜家的事儿,颜韶第一个响应,“对,说道拐烨儿,你一定要当着我的面拐!坐实他对我颜家的算计!”
姜昭知道,除了这层原因,他也确实是不敢让颜之烨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虽然两人达成了合作,但他仍然不信任她,不敢放心把颜之烨交给她。
这个她无所谓,反正他是老板他说了算。
“那我带着小颜一起跟你们去攀龙脊?说起来你们地址选在哪里?”
“当地的黑市,之后你跟我们走就是了。”
颜韶并不想多谈这些,姜昭无所谓他对她的防备。
反正她只要他这个人。
“那我怎么跟夏明澈说呢?他肯定不想起正面冲突的,到时候一露面不全暴露了?”
有颜韶操心这事儿,她就全权放手了。
反正她主动出主意的话估计也会被他当作是别有用心,不如做个甩手掌柜,把事情都丢给颜韶,她只管执行就是了。
“……”颜韶沉吟片刻:“你就说我管的严,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限制烨儿的外出了,比试近在眼前,他肯定会信的。”
“对了我还没问你们选在什么时候攀龙脊?”
“三日后。”
那确实时间挺紧的……她的时间也挺紧的。
耽误了这么多天,她还有四日就开学了。
她对用不着请假这事儿又庆幸又遗憾,心情复杂,归咎起来就一句话——该死的没用的天道一天到晚净给她添堵!
现在仔细想想,天道要是争气一点自己就能把洞补好,或者早些时候能更好地维持平衡,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凭什么其它前辈飞升时那么自在逍遥,到她这就得跑前跑后忙上忙下地围着男人打转啊!
虽然都是绝代美人但是主动和被动心情是不一样的啊!
姜昭日常在心里对天道骂骂咧咧,不过这次居然有了回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是不是又在骂天道?!”
熟悉的晦气声音响起,沉寂许久的器灵气急败坏地问她。
“?怎么突然出现了?”
姜昭警惕地不动声色打量四周。
“不会又来一个吧?”
“没有!”
器灵没好气儿地说。
“那你怎么醒了?不是说能量不足在沉睡吗?”
“因为!你!一直!在!说!天道的!坏话!”
器灵慷慨激昂、抑扬顿挫、怒气冲冲。
“天道多分了我点力量让我醒着时时刻刻监督你!”
姜昭:……
她也实实在在地震惊了:“这么小气的吗?!”
说说坏话而已啊,又不会少块肉。
她从在颜家飞舟上被惊雷警告的时候就想说了,至于吗?!
小气吧啦的,怪不得出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还说!”
“所以我心里想的东西天道真能知道?”
姜昭轻轻眯了眯眼。
“不能知道全部,但感知还是能感知出一部分情绪的偏向的,所以你别说了!!!天道也是很不容易的!”
“祂跟我计较干嘛?都天道了还……”
“停停停停停!打住打住!虽然其他人偶尔也会说天道不公苍天无眼之类的,但你这也太频繁了!”
器灵抱怨道。
“天道每天费尽心思地补天就已经够辛苦了,还要被你照着一天三顿地蛐蛐,祂听着很烦的!”
“那祂不要听不就好了。”
“你不要说不就好了!”
“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
“你再这个样子祂真的会生气啊!”
“为什么?凭什么?不爱听不听不就行了?”
姜昭故意跟器灵对着干。
她在试探,天道究竟是不能不听,还是不想不听。
换句话说,天道对于万物的监查,对于她的监查,是有意的,还是莫可奈何的。
“祂……祂生气的话我可保不了你!”
不聪明的器灵放狠话威胁道。
“哦?那我出事了,就让祂再找一个人替我攻略吧。”
姜昭摆得很彻底。
“你!你!”
器灵气死了,但它和祂现在确实暂时跟她是命运共同体,动不得她,别说惩罚了,这位祖宗现在掉根头发它们都得忧心她的健康情况和精神状态,时刻怕她撂担子不干。
没办法,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你别说了,天道祂也很辛苦的啦,你还总是说祂,祂会伤心的。”
“天道也有情感?”
姜昭是真真切切有点震惊了,不都说天道无情吗?怎么又是烦又是伤心的。
“嗐,这都什么时代了,总得与时俱进的嘛。”
器灵敷衍了她一句就准备继续猫着了。
“总之之后我都会保持清醒的,有事情可以问我,你不要再说祂坏话了哦!”
“等等等等!”
姜昭急忙叫住它。
“还真有个事儿。”
第164章 够了
“好感度播报?”
姜昭点头,“没错,我现在最需要这个。”
这也是她从话本里看到的东西,可以实时看到攻略对象的好感,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好东西。
她现在攻略起来完全就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不知道这些人对她的评价,不知道他们感情有几分真几分假。
既然天道那边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要求,那肯定是好感度越高越好的。——真实的、不掺水分的好感度。
尤其是遇到夏明澈这种真真假假到自己都不清楚动了几分感情的,她更是需要一个量化的指标,和明确的方向做参考。
不然只是平白浪费时间。
发明出这个东西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天道不是可以感知部分的感情吗?想必根据这些做出一个量化的好感度表并不困难。
这么好的资源她不允许自己放过!
天道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监听她身上,不如去做点正事。
“……这事儿我回头跟天道说下吧,我本身没有权限。”器灵犹犹豫豫道。
“现在说,祂不是都听得到吗?”
“……祂说要考虑考虑。”
毕竟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紧了,姜昭很大度地点头,“那让祂快点考虑,我很急。”
“……”器灵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了两句,才说“行,知道了。还有事吗?”
“暂时没了。对了,既然之后要经常见,我怎么称呼你?”
总不能一直叫器灵。
“称呼?”
器灵重复了一遍,听上去有些疑惑。
“为什么要称呼我?”
“那我要如何叫你呢?喂?”
“我不叫喂!”
“所以怎么称呼?”
“……我只是天道的一缕分念,没有名字。”
器灵别别扭扭地说。
“那我叫你小环吧。”
姜昭非常干脆利落地给它取了个名字。
戒指,指环,小环,明白易懂,简单粗暴。
“好呀!那我就是小环啦!我有名字啦!”
姜昭都做好了它抗议的准备了,没想到器灵欢天喜地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良心,不存在的良心好像刚刚稍稍有点痛。
一定是错觉。
只是个称呼而已!
.
小环沉寂下去,姜昭百无聊赖地听颜韶和两个徒弟说了会儿之后的打算——主要是说夏明澈的坏话,就回屋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她踏出颜家大门拐进熟悉的小巷时,夏明澈早就已经候在那里了。
——如同他第一日蹲守她一样。
——如同这些时日里的每一天一样。
背对着她,低垂着头,永远一副心思深沉满肚子坏水的样子。
实际上也确实是心机深沉,肚子里的坏水一股接一股往外冒。
与他看着光风霁月洒脱俊秀的外表一点也不一样。
很难想象这个人昨天把自己的计划就那么对她和盘托出了。
那真的是他的计划吗?还是这也只是他算计中的一部分?他在赌她的心软?还是真的动了真情?
真的假的?他?聚沙塔塔主?动真情?
姜昭怎么想都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毕竟这些天她跟他相处纯是私怨,没有感情。
她什么也没做,这些天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也没说什么好话,跟追沈珩时天差地别,如果这他也能动心,那她只能说她和字母圈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无所谓,不管他在算计什么都不可能成功的,她既不会按照他的计划来,也不会按照颜韶的计划来。
她勾唇,走到他身后。
夏明澈察觉到她的脚步声,低垂着的头早早抬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和往日一点也不一样的苦笑。
“怎么这副表情?”
姜昭挑眉。
“我想好了……”
“等一下,道友。”
他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
“先走走吧……我暂时不想听答案,我们都再考虑一下,如何?”
姜昭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她的答案无论考虑多久都是不会改变的。
不过无所谓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夏明澈于是更温柔地笑了起来,向她身后探了探头。
“今日颜之烨没来吗?”
摊牌了,他也不装了,不再一口一个小少爷了。
姜昭觉得他有哪里变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总之就是不正常。
她谨慎又不动声色地来回打量了他两圈,从那霜打的茄子似的脸色中看不出什么。
这更可怕了。
他现在给她的感觉有点像是第二个江寻舟,这可不行,一个癫子就够她受的了,再来一个真吃不消了。
“小颜被他舅舅扣下了,你是不是走漏了什么消息?他舅舅这几天管得严的很。”
“时间快到了,他警惕些也是正常的。”
又是一个温柔的笑,姜昭打了个冷颤,他能不能别笑了,看着怪吓人的。
“所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你要去哪?不然直接回去算了。”
夏明澈还没说什么呢,小环急了。
“回去什么回去!多好的二人世界,多好的机会!你倒是上啊!”
它忿忿:“我算是知道你进度为什么这么慢了!”
“闭嘴,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你有什么有!你的节奏就是到现在为止才拿下一个吗?”
“三个月能拿下一个,你还不满意吗?有这个时间拖后腿还不快给我搞好感系统!”
小环不说话了。
世界安静了,她可以专心应付夏明澈了。
现在就算夏明澈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也只会让他穿上衣服,抱歉,接近癫公的事她做不到。
“道友可以陪我逛逛吗?”
姜昭露出嫌弃的表情。
“报酬是一百万上品灵石。”
姜昭变了脸色。
倒也不是为一百万灵石,主要是他这样她看着瘆得慌。
别是跟江寻舟一样脑袋出了什么毛病。
前几天十万十万地要都跟要了他命一样,今天居然眼也不眨地抛出一百万的天价巨款。
日子不过了?
还是在憋什么坏事?
她确实得跟着他再观察观察。
“你要去哪里?”
“岱陵有一处水畔风光极好,不知颜之烨有没有带你去过?”
姜昭冷笑,她去没去过,他能不知道?
就颜之烨那几天大张旗鼓的阵仗,平头老百姓估计都能把他们的行踪摸的一清二楚,何况是眼前这个消息头子。
必然是明知故问。
“没有。”
“那麻烦道友推我一把,我们去那里转转吧,那处风景壮阔奇胜,每次看了以后都觉得心中也跟着开阔起来了呢。”
她说什么来着,果然心理出了问题吧。
看在一百万上品的份上,她推起他的轮椅,“你指路。”
“好,不远,就在南门外。”
夏明澈给她大致说了说路线后话锋一转。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道友的真名。”
“?你没查到?”
姜昭纳了闷了,现在随便在岱陵的街上拉个小老百姓出来,问小少爷的新朋友叫什么,他们都能报的出她的名字。
小老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他能打听不出来?
“我是说真名。”
“什么真名?”
姜昭眼皮子跳,不会吧。
“我对道友可以说是和盘托出,再无保留,道友现在还要再瞒着我吗?”
夏明澈转头,俨然一副泫然欲泣伤心欲绝的神情。
“……”
不是她瞒他什么了?!
她怎么不知道?!
“我叫卫迢啊。”
她一头雾水地说。
“还要我再说的明白些吗?道友?这是假身份吧?”
……假身份那确实是假身份,但她觉得她说的假身份和他理解的不一样。
“哦?那你说说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她装作一副逗弄他的样子,实则谨慎地问道。
“道友是合欢宗出身吧。”
夏明澈扯了扯唇角,“我说到这里,够明白了吗?”
姜昭:………………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够了。
……那可太够了!
第165章 姜迢
不是,她真服了,谁懂啊?这让她怎么说?!
他跟颜韶什么毛病?!?!?!
她还一个字儿没说呢他们怎么都想到那去了!
看着他们两个糟心东西,她现在无比怀念说什么信什么从没对她产生丁点儿怀疑的沈珩、叶孤云和墨沂。
还是那几位朴实无华脚踏实地啊,对新认识的人从不多心,不查身份也不探底细,好相处好糊弄得很!
不像这两个心脏老钱,多疑多虑,不仅要查,查不到还开始胡编乱造。
姜昭是真被他俩整笑了。
一种淡淡地无力感萦绕心头。
第一次听还觉得好笑又省心,第二次听就是纯无语了。
这帮疑心病老钱可真是,真是……
“怎么,你没查出来?”
“我没查出来。”
这人居然臭不要脸地坦率承认了他查她的事儿。
“道友果然一开始就知道。”
“是你的手段太拙劣。”
姜昭嗤笑。
“那道友可以大发慈悲帮我作个弊吗?”
姜昭:……就这么说出来了?顺理成章地说出来了?!
她真的服了,什么时候她才能有他这样的厚脸皮。
她露出一个筋疲力尽的笑:“没错,你说的对,坦白了,我不装了,我叫姜昭。”
“……”
夏明澈沉默片刻,“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没有啊,我说的是实话。”
“那还真是巧合,和鼎鼎大名的碧霄老祖同名同姓。”
夏明澈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很明显是在赌气。
“是啊。”
姜昭一下就给他噎回去了。
“真巧。”
夏明澈闷闷不乐地看她一眼。
“那你想我叫什么?说来听听,我考虑考虑改个名字。”
“道友莫要再拿我取笑了。”
“哎,到底是谁拿谁取笑?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吧?今天终于不装了?”
“道友都看出来了,装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呢?说了道友就不生气了?”
两人一路这么打着哑迷斗着嘴,夏明澈是不赌气她不知道,反正她怼得挺爽的。
“道友,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何必如此吝啬?”
话题转了几圈,又回到了这里。
“……”她说了他又不信,她现在去哪给他找一个合欢宗弟子的名字拿来让他查啊?
“姜迢。”
她又胡诌了一个。
随便吧,管他查不查的到,反正名字她是给了,查不到就是他自己的实力问题了。
反正他就是说破了天,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是合欢宗的。
“姜迢……”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信了。
“姜道友,沈珩知道你的身份吗?”
……这人查户口呢?!还有完没完了?!
“不知道,你确定一路上都要问这些有的没的吗?”
再问她就只好手动帮他闭麦了。
哪知道这人听了前半句就开始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不知道,呵,我就知道他不知道,哈,搞了半天原来连这个都不知道,哈哈……”
“……”这种情况家里真的该请高人了,离人很远但离神也很远了啊!
时间一路消磨过去,夏明澈说的岱水近在眼前。
低下头,河水潺潺,带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从她们眼前滚过,抬起头,群山沉默无声,携着某种坚韧的力量驻守在天地之间。
在这之中,桃红柳绿,蜂飞蝶舞,在这之外,天高云淡。
确实是一处开阔得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今日游人不多,三三两两点缀在河畔,彼此之间都留有足够富裕的隐私空间,以供私密谈话。
她把人随意往河边的亭子里一推,自己也坐在了亭子自带的椅子上,夏明澈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亭子离水边很近,两人安安静静地听水流声,听鸟鸣声,听亘古的风呼啸拂过大地的呜呜声。
夏明澈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反正她的内心此刻平静极了。
不再想乱七八糟的拯救世界和攻略,此时此刻,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融入自然,融入“道”,望着群山,心中升起仰慕之心,又有着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蓬勃战意。
……等等,停,不能再想了,再想又要入定顿悟了。
她猛地反应了过来,随意地打断了在修士眼中极为宝贵的顿悟。
她的天赋很高,但能让她在众多同龄人和前辈中脱颖而出又一骑绝尘的,不是天赋,而是悟性。
从小到大,众多修士一生都在追求的悟性、顿悟、择道之类玄妙的东西,对她来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对于春花秋月等等事物,她见了往往比旁人多出些感触,却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敏感心思,而是一种更贴近自然、贴近道法本源的幽微难言的一些东西。
有触就有悟,思路对了,自然就不难抵达那种玄妙的境界了。
说起来,她儿时拜仙门,因灵感超群,还险些去做了卜修。
只是那时有德高望重的卜修为她卜了一卦,说她前途难测,但命星不在此处,不仅不让她拜,还放了消息出去,说任何卜修弟子都不得授她本门功法,亦不可再为她行任何卜测之事。
想起这事儿她就咬牙,老登做事赶尽杀绝,卜修更是满门神神叨叨,不拜就不拜呗,还搞得她像是被通缉了一样,神经。
不过也正是那个卜修,为她指了个模糊的方位,才让她拜入了如今的上玄宗。
……想远了。
就是因为她悟性太高,俗称想的太多,所以她才如此容易出神。
毕竟顿悟虽好,但悟太多了神识跟不上的话,是会被撑爆的。
她小时候神识不够,就要一直有意识地打断自己的顿悟,以防自己被自己坑死。
如今虽然她没这个困扰了,但在这里顿悟的话一个不小心也有掉马的风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此处风景确实不错。”
她随意起了个话题,打破二人之间的沉寂,也给了夏明澈一个台阶。
随便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吧,别让她再胡思乱想了。
第166章 过去
目光一直一错不错盯着她的夏明澈见她终于把视线放到自己身上,终于矜持地开了口。
“我亦是如此认为,所以才与……姜道友分享。”
他重重咬着“姜”字,语气百转千回,让姜昭听着别扭。
她被叫“姜道友”六百多年了,头一次听到这种语气和咬字。
“是吗。”
这话让她怎么接?感觉这时候硬撩会起反效果。
好在他不需要她说什么。
“我每次看着这样的风景,时常觉得自己渺小。……年轻时不会为这些驻足,如今九死一生地活了过来,终于懂了这些寻常山水的宝贵。”
“哦?”姜昭扬起眉梢。
这是要说他去冥府的事情?
好端端怎么想起说这个?
不过她也对冥府很感兴趣,听听也未尝不可。
“姜道友也对冥府感兴趣?”
夏明澈是什么玲珑人物,姜昭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一眼就看透她眼中的兴味。
这些天里,她头一次对自己的事情露出这种神情。
夏明澈说不出自己此时是个什么心情,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就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这段他不愿回首的岁月。
可此刻见她这副神情,他又忍不住想对她多说一些,再多说一些,将所有都事无巨细地交代得一干二净,好换这副神情,换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留得长久一些,再长久一些。
于是在姜昭暗含期待的目光下,他幽幽开口,就这么随意地道出了修真界鲜为人知的秘辛。
“我如今六百来岁,大概在三百年前从冥府中回到现世……”
话没说完,自己先皱了眉,平日里的巧舌如簧和巧言善变不见了踪影,他那舌战群儒的口才怎么说得出这样枯燥如自我介绍的开场白。
她会不会觉得他无趣?
……不过应该就算再如何无趣,也抵不过沈珩的万分之一罢。
他安慰了下自己,深吸口气,组织了下语言。
“冥府是个……没有昼夜更替的,漆黑又苍茫的地方。常年都是黑夜,和刺骨的严寒。”
“这个我在《冥府异闻录》中看过,修士的神识也抵挡不了吗?”
姜昭好奇很久了。
修士修行,并不仅限于锤炼肉身,在提升肉身修为的同时,神识也会被跟着一步步淬炼。
而神识与灵魂又是紧密绑定的,神识强大的人,灵魂的强度也不会弱。
按理说夏明澈死时也有金丹了,本人又是灵器宿主,灵魂上绑着灵器,灵魂与神识该是比寻常人都要强上许多。
难道这样也抵挡不了冥府的严寒吗?
夏明澈为她真的看过他写的书而亢奋,解答得十分细致。
“无法抵挡,那严寒是从灵魂内部发出的。在冥府停留越久,严寒就越严重,若是被灵魂中的苦寒冻住,就会原地消解,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那你又是怎么出来的?此事可有应对之法?”
这件事《冥府异闻录》中并无交代,但他必然有解法,这人在冥府少说也得待了一二百年,估计换成旁人早就冻成冰渣碎了成千上万次了,他能活着出来,一定有些真本事。
毕竟冥府从古到今一直只是接应灵魂的地方,修真界管控着生人,而冥府管控着亡魂。那其实不是给人修炼的地方,只是后面有人摸索出了灵魂的修炼法门,这才产生了鬼修。
依照《冥府异闻录》的说法,冥界苦寒至极,凡人的灵魂通常还没落地就成了冰,修士哪怕有修为傍身也并不能坚持许久,对大部分人而言,能撑上一天就已经是极其了不起的情况了。
在这种程度的严寒下,他居然生存了几百年,并且还活着出来了,不愧是天道严选。
“我……自然有我的法门。”
夏明澈冲她眨眨眼。模样风流又俏皮。
“冥府下盛产一种名为赤羽石的石头,可抵御严寒,这种石头被冥府中一种凶猛的异兽看守,但稍微有能力的都会去搏一搏。”
要么搏要么死,该选哪个,简单明了。
“所以你就把它的老巢端了?”
姜昭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每天去抢也太麻烦了,最好是一次抢多点,囤起来,但隔三差五地去抢也很麻烦,最优解就是把那个异兽挤走,占山为王。
“姜道友真是高看我了。”
夏明澈苦笑。
“我当年……下去的时候很狼狈,险些魂飞魄散,好不容易聚了点灵魂出来,脆弱得很,稍微大一些的寒风都有可能将我刮散。”
姜昭挑眉:“那你怎么……不对,还没问你是怎么死的?”
当年他和偃痴老魔过招的细节,她感兴趣得很。
“……”
他沉默了一下,不是很想说,也不是很想面对这件事。
这件事是他一生的耻辱,是他人生中一道深刻的疤痕,整件事情的始末对他来说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灾难。
他不想回忆。
可是,难得她对他感兴趣,如果拒绝了,她会不会不高兴?
他……现在指望她帮忙实施计划,也……有些想要她的青睐。
“姜道友可听过偃痴老魔?”
“听说过听说过。”
她连连点头,刚被她超度不久。
“传闻中,他消失在了修真界,然而,很多年前,我加入了一个寻宝的组织……我们,碰上了他。”
“或者说,碰上了他的宫殿。”
他撒了个小谎。
他并不是加入了一个寻宝组织,而是被绑架了。
那时他虽然不算落魄,但也并不意气风发,他的运气并不算好,甚至说的上是个倒霉蛋,从小到大,被灭族,被退婚,被嘲讽都是家常便饭。
那阵儿实在穷的有些揭不开锅了,他不得已去森林中打猎,卖一些妖兽的皮毛材料或是灵宝一类的赚钱。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路线都是已经摸熟了了的,谁知道碰上寻宝团队杀人越火的现场?
平常碰上了就碰上了,这种人横行霸道无法无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当做没看见就是了。
可这事儿坏就坏,在那天他们杀的是本地一个小有名气的名门望族的子弟。
属于当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种。
更坏的是,那人死前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向他求救。
他没想得到他承诺的万两黄金,却还是为此付出了代价。
第167章 能不能问点正经的
他那一天不知道是扫把星附体了,还是冲撞了某位霉神,现在想想都想感慨一句,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他知道了那人的身份,寻宝团队肯定不会再放任他随意逃脱了。
他们把他抓了起来——那是一支由元婴和化神组成的团队,除他之外最低的修为就是元婴初期,他当时才金丹,根本逃无可逃。
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本来那个寻宝团队是要杀他灭口的,但他们似乎是准备下一个新的遗迹……正缺一个探路羊。
送上门的他当然就成了不二人选。
不过他当然不能这么告诉她,这么屈辱又没用的经历被她知道了,会怎么想他?
于是他采用了岁月史书的手法。
“我们一开始的目的地本来不是那里……也是倒霉,那天原本的目的地没捞到东西,本来还在想要不要打道回府,结果就在这时候,他的洞府出现了。”
其实是幸运,本来跑的第一趟没捞到东西,那帮人打算把他杀人灭口了,他还在绞尽脑汁周旋之际,那洞府突然出现了。
虽然最后他也没能逃过一死,但是死在威名赫赫的偃痴老魔手中,总比死在那群无名小卒手下来得好听。
“我们商讨之后决定进去看看能不能捞一笔……结果就死在了那里。”
?
“怎么结束得这么突然?”
“就是这么突然。”
“你们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偃痴老魔。”
姜昭:“……”
废话。
夏明澈无辜的视线看得她火大,呵,男人,你在玩火。
“遇到偃痴老魔发生了什么?”
“姜道友,我们生意人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露出狡黠的笑,终于看起来正常了点。
“想要这些消息,你要拿什么来换呢?”
“你想我拿什么换?”
“既然是要探我的过去,那就拿道友的过去换吧?”
“你想知道什么?”
“姜道友,和天下书院的沈珩先生,是什么关系?”
……就这?
亏她刚刚还在想要是问了什么棘手的问题该怎么编,结果怎么还是这?
“……情人吧?”
她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他也没找我要名分。”
反正要了她也不会给。
诶呀她们合欢宗就是这样不负责任又有很多情人的啦。
“真的?”
“你遇到偃痴老魔发生了什么?”
……说了这种话之后居然真的直接问问题……
夏明澈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想要她的肯定想得抓心挠肝,不情不愿开口。
“被他抓起来了。”
“详细一点。”
“那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种事也斤斤计较,小气的男人。
姜昭心里翻了个白眼,无语道。
“真的。你说的详细一点。”
夏明澈不知道她想听的是哪种程度的详细,又不敢再拿乔,只好从头说起。
“我们刚出来不久就碰上了一座宫殿,当时虽然觉得有些诡异,但为了赚回本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进去以后……”
他的声音飘渺起来,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进去之后是一座辉煌……但残破的大厅,华贵是真华贵,珠玉宝石不要钱一样繁星一般点缀着整个大厅,但残破也是真残破,墙壁上有许多刀剑刻痕。
难以想象这里过去发生了什么。
也难以想象能让人放下眼前富贵,做出这等拔刀相向,毁金碎玉之举。
——墙壁上都是攻击留下的焦黑痕迹,那些珠玉宝石完好无损只是因为其上布着防御法阵,完全看得出来攻击者本身是并没有意识地保护这些宝物的。
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成功离开了吗?这遗迹又潜藏着什么?
本来情况就够不妙的了,那几个寻宝者还不顾他的劝阻艺高人胆大地直接动用了飞行法器一哄而上,对着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宝贝就是敲敲打打抠抠挖挖。
他之前是个阵法师,当即就感觉到脚下不寻常的灵力波动了,刚准备偷偷跑路,哪想到地下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他和那些蠢货都被吸了进去。
“你和颜之烨是什么关系?”
姜昭正听到关键处,这吊人胃口的家伙又抛出了个傻问题。
她无语了。
好歹问些别的有价值的问题啊。
“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这都不是合欢宗的问题了,颜之烨那种程度的小孩儿合欢宗的真来了都得摇着头叹着气连夜换目标。
一看就是没长开的少年郎,举手投足都是些大世家养出来的小孩特有的稚气未脱,她要看上他那是真饿了。
谢谢,没有恋童癖。
“我要一个准确的回答。”
姜昭此刻的心情真的挺一言难尽的。
怎么,她现在的形象已经如此饥不择食了吗?
“同窗,硬要说的话勉强算朋友。”
“没有那种关系?”
“没有那种关系。”
“颜韶呢?”
“你都问几个问题了?”
夏明澈讪讪挠头,清了清嗓子。
“之后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掉了下去,碰上了偃痴老魔,被他抓了起来做实验……他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肉身,想用我们献祭开启某种禁术。”
夏明澈握紧了拳,姜昭从他眼中看出了刻骨的恨。
“不想说就别……”
“我被他看上作为夺舍的对象,除了我,其余人都当场被他炼成血水,我也不过多撑了几天,就在他想对我动手的时候自爆了。”
他打断姜昭的劝阻,倒豆子一样一口气说完了。
“这就是我的死因。”
他苍白地冲她笑,像是想问这样的痛苦可否在她这里换几分另眼相待。
姜昭沉默,她知道他肯定不止经历了这些。
夏明澈身上有什么,又是为什么被偃痴老魔看上,她再清楚不过。
她又不是没见过那老登的癫样和他丧心病狂的实验室,他多撑的那几天经历了什么简直都不用多想。
也真难为他居然真的把整件事都说出来了,她本来只想问他们经历了什么,验证一下她几个月前不值一提的推测。
你看这事儿闹得,搞得她还怪愧疚的。
第168章 物归原主
她掏出手帕亲自为他擦了擦汗——他额角渗出了些细细密密的汗珠,想来回忆起这件事对他来说都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夏明澈没说话,只是轻轻往她手上拱了拱,疲惫地垂下眸。
她的手帕上带着她的馨香,是她凑得极近时他才闻得到的。平时他或许会亢奋或羞涩一下,但现在他实在疲惫。
只渴望这馨香、这温暖多停留一阵。
他感到她的手轻轻按了下他的额角,然后连人带帕一起收了回去,心下有些失落,升起了片怅然。
哪怕把自己剖到这个地步,也只能换来这片刻的垂怜吗?
若是沈珩……
他还没想完,感到头上一热。
她摸了摸他的头。
并没多走心,像是摸狗一样随便呼噜了两下就轻飘飘放在上面不动了。
他却感到了某种力量从心里涌了起来。
“所以……”
她拍了拍他的脑袋,把手放了下来,在他面前摊开。
“这是你吗?”
一枚小巧玲珑,略略泛黄,又带着玉质的骨头,就静静地依偎在她掌心。
夏明澈瞳孔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这……!这是……!”
“是我在偃痴老魔的宫殿里找到的,和他的戒指与笔记放在一处。”
他捧住了她的掌心,欲语还休地抬眼,只消轻轻一眨,大滴大滴的泪就扑朔着沉沉坠了下去。
但他的眼神是倔强又狠戾的,终于有了几分枭雄风采。
“你去过他的宫殿?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怎么出来的?!”
面对最为痛苦的过去,这人一直以来强撑的镇定土崩瓦解,他觉得自己脑袋现在空茫茫一片,不知道想听到她说什么,自己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她逃出来了,那个老鬼呢?她有没有被折磨?又付出了什么才逃出来的?
她现在甚至只有金丹初期……以他的修为,她有没有压修为简直一看便知,她真的只有这个修为,甚至比他当年遇难时的修为还要低,她有没有被怎么样?
他修炼有成以后也曾找过那个老东西的宫殿,虽然他现在修为仍然不及他,但打手可以请,人海战术也能围死他,他现在还是器修,对于在戒指里的偃痴老魔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方法——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报仇了。
只是不管是故地重游,还是多方打听,那座遗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以他才想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情报组织,把他的踪迹牢牢握在手里——聚沙塔,一开始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报复偃痴老魔。
谁想到的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他多年苦寻不得的消息,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出现了。
简直就像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套,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但无所谓,他现在居然在想,如果她愿意花心思为他布置这些,是否说明了他在她的心里也是有一定的分量的。
“几个月前,天下狩猎,我和还真门的叶长老被他盯上了。我在那里发现了这截骨头,本来想带出来安葬的,但是后面忘记了。”
假话,她从来就没想过安葬,一直以来拿着这个都是打着刷好感的主意。
“那老东西说多年前有一个人自爆毁了他的所有布置,我想他应该是恨极了那个人,所以才留下他的指骨。今天听你讲这些,终于确定了它的归属。”
夏明澈攥紧她的手:“是我的,那人是我。”
“是吗,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姜昭轻笑,“对着那张癞蛤蟆脸看了那么多天,你也真是受苦了。”
夏明澈破涕为笑,又急忙追问:“所以你是怎么出来的?他怎么样了?”
“死了,我是在他死了以后出来的。”
“死了?!”
夏明澈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他是知道几个月前天下狩猎的时候,她和还真门的长老叶孤云离队了一段时间,似乎是途中误入了某个遗迹,可他没查到那居然是偃痴老魔的遗迹!
这怎么可能?!叶孤云的修为与他相差仿佛,又是个医修,哪怕是医剑双修,也必然不可能打得过渡劫期的偃痴老魔啊!
更遑论还要带着姜昭这么个金丹期!想要逃出生天都已经是极为不易,他居然能杀了他?!
“叶前辈那有个法宝,似乎包含着渡劫期修士全盛时期的三击,我牵扯住那老东西,他偷袭,趁他不备把他杀了。”
“……”
夏明澈还是皱着眉,他不信。
别说是他,估计换个谁来都不会信的。
叶孤云哪有那个实力?
叶孤云懒名远扬,在他宗门内躺了几百年都没有外出过,也不行医也不救人,更遑论历练,他哪来的法宝?蕴含着渡劫期攻击的法宝何其珍贵,就算是还真门也不可能给他这么贵重的法宝。
他哪来的东西?
别是被那老不死的又假死一次夺舍了!
“你与他的私交如何?”
他知道两人私交甚笃,现在只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多问一嘴。
“不错。”
夏明澈顾不上酸:“那你觉得……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是说……?”
他这话什么意思?他不会是怀疑叶孤云被夺舍了吧?!
“我记得叶长老……只有合体境吧?还是个医修……你真的确定被杀的是偃痴老魔吗?”
天地良心!叶孤云能不能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菜,陈述事实都会被人怀疑。
夏明澈还在继续有理有据地陈述猜想。
“这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一千年前,他也在所有人的面前死了一次,他亲口承认过那次是他假死。”
“……应该不会,叶前辈的表现与此前别无二致。”
“你又与他认识多久?了解他几分?这人我记得形象挺鲜明的,若是要冒充起来,应该难度也不大……”
“……”
要不是人是她亲自杀的她真要被说服了。
怎么还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而且我听说他在千里城治好了一场疫病对吧?就我所知他已经许久不行医了……”
“那倒没有,我与沈先生之前与大部队分散,先生受过点伤,就是他治好的。”
“那情况也不一样,我听人说叶长老年少时就遇到过这种病症,但年轻时没治好,还断送了友人的性命,怎么如今就突然能治好了?反倒是偃痴老魔,虽然丧心病狂,但在医术上造诣颇高……”
“这事我知道,他年少时治病的方法本来是没错的,是中途出了点岔子,才……”
夏明澈还是皱着眉忧心忡忡,但知道无法劝服她,索性也不再多说,只是道:“无论如何,姜道友先与他保持距离吧。”
姜昭:……
第169章 心好脏一人
她有权保持沉默。
聪明人的优点和缺点都是想太多。
夏明澈眼中丝毫没有仇敌被杀的快感,只有对这老东西是否又出来作恶的忧心忡忡。
姜昭看得心累,又不能直说确定那家伙死透了,只好委屈叶孤云了。
反正他也是个老倒霉蛋了,想必倒霉了那么多年也习惯了。
她看夏明澈有些坐不住,似乎想现在就快马加鞭地回去查叶孤云的底细,她也不想再跟他耗时间了,直截了当道。
“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考虑好了。”
夏明澈本来整个人都透着股子想立刻回聚沙塔把叶孤云此人连同祖上八代里里外外查个三五遍的焦虑感,一听她说这个,又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僵住不动了。
来了,他最怕的来了。
他本来说冥府也好,说偃痴老魔也好,问她和那些人的关系也好,都是为了拖延这个时间的到来。
可它还是如约而至。
坦白讲,不管她做下什么决定,他心里都不会舒服。
不同意,他的计划已经被他悉数泄露,她若是告诉了颜韶,他的计划便悉数尽毁,彩月石的事又要重头计议。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可是刚才他刚听说偃痴老魔重出江湖,他又怎么能放任自己的腿脚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可就算她同意,他也不会高兴。
这几天的相处足够他看出来了,她是一个很重情重义的人,哪怕对颜之烨的评价只是勉强算个朋友,可平时就算觉得他再烦,也会一脸不耐地陪他逛街,纵容他幼稚的心理。
他现在对她的感情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想在她那里留下任何坏印象。
她同意了这件事,便是同意了损害颜家的利益,这势必会影响到她与颜之烨的关系。
若是因此害她失去了一个朋友,哪怕她再不在乎颜之烨,这件事也会成为一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疙瘩,一个定时炸弹,一个不稳定因素。
一个有朝一日会刺向他的回旋镖。
况且,若是她同意了,他该用什么交换呢?
姜迢的胃口绝对不小,此前只是仅仅亲近一下,就找他要十万上品灵石,此番帮他这么大一个忙,她又会找他要什么呢?
若是钱财还好说,都给了也无妨,但如果是别的,他给不起的呢?
更令他警惕的是,虽然他并不愿意,但是他还是在一步步地走向她、了解她、渴望她。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好是坏,但时而否认自己,时而又警醒自己,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想、或者说不敢再踏进这个旋涡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深入了。
可是思想和身体,有时候并不同步。
他一步步放任自己到了这一步,他不敢再往前了,可现在选择权已经不在他手上了,如果她同意的话,他觉得自己会一头跌进去。粉身碎骨。
这让他感到危险,可是他毫无办法,只能梗着脖子接受命运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的降临。
“我……”
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时间在他眼中被不断的拉长、拉长,变成了奇怪的、一帧又一帧的画面。
他扭头看着她,看她娇艳的嘴唇一闭一合,分明是最柔软的地方,吐出的却是一把把能将他穿刺的尖刀。
“我愿意。”
达摩克利斯之剑降临,他颓然地弯下腰,蜷起身子。
姜昭倒是是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当即不满地戳戳他:“怎么,你不满意?”
这失望得的也太明显了。
怎么,难道他还有计划背着她吗?
“没有,多谢道友,可是……”
夏明澈挤出一个笑。
“可是颜之烨那怎么办呢?他若是因为此事与道友决裂,那我可就成罪人了”
“这个无所谓,反正本来也就是兴致上来了带一带孩子,这么久了,我也烦了,能把他赶走再好不过。”
夏明澈:“……”
理由这么朴实无华的嘛?
“那……”
“具体计划,说吧,我看着实行,你要我哪天把他拐走?”
“在此之前,姜道友,你要什么报酬?”
“报酬来,报酬去,一股子铜臭味,你不是写书的吗?”
姜昭似嗔非嗔地点了他一下,满意地看他神色紧绷了一瞬,才慢悠悠道。
“你是器修对吧?”
“嗯。”夏明澈不明白她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她一直以来要的都是真金白银的灵石,现在提这个总不能是想他为她炼器吧?
“帮我炼个东西。”
谁知道她还真打的这个主意。
“姜道友想要什么?”
“这我得好好想想,不过我帮你这么大个忙,你总不能只帮我做一样东西吧?”
她不怀好意地眯起眼。
“……自然,听凭道友吩咐。”
“先为我铸一条鞭子吧,要那种不会真的对人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但是打人非常疼的,最好带点附加功能,比如打下去会有灼烧感、刺骨的寒冷之类的。”
首先先准备一个收拾段许的好东西。
之前的鞭子看来已经满足不了老四了,不知道夏明澈能不能给她个惊喜。
夏明澈神情古怪了一瞬,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容我多问一嘴,道友要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是用在沈珩身上的?……还是做武器用?”
用途不同,他做出来的东西可也大大不同。
但是打人又疼又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要用在沈珩身上的啊!
不是,她还有这种爱好啊?看不出来啊???
他……他承受不来啊!
不对,说不定是沈珩有这种爱好呢?
这种又沉闷又苦闷又压抑自己的人,背地里总有些见不得人的怪癖,说不定她也是被沈珩逼迫的呢?
“什么沈珩?”姜昭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无语道。
“你想到哪儿去了?!不是!是对敌用的!作为武器!对敌人用的!!!”
这人心怎么这么脏?!
姜昭嫌弃了,感觉就算他把这个鞭子打出来,她也不是很想要了。
夏明澈讪讪:“是我想差了,对不住。”
第170章 这个她是真喜欢
之后几天姜昭既没有再去见夏明澈,也没再见到过颜韶和两个徒弟,自己在院子里难得轻松两天,只用扔扔孩子,悠闲得很。
只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就到了攀龙脊的当天。
她照着颜韶的嘱咐慢慢悠悠去颜家开的拍卖场,不紧不慢地亮出了颜韶给的身份凭证,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侍者带她七拐八弯地到了一处秘密通道,为了隐蔽性考虑,各处黑市都很难进。
毕竟做的是修真界明面上不允许的生意。
虽然大能们真有需要也会去黑市找东西,但出于各种原则啊面子啊道义啊之类各种各样综合的原因考虑,黑市还是不被允许放在明面上的。
进了秘密通道,稍微走一会儿,眼前就开阔了,岱陵的黑市设在一处折叠的空间中,天灰蒙蒙一片,周围都支着小摊,摊贩们蒙着面和同样隐藏了身份的顾客们讨价还价。
姜昭穿了一身很朴素的黑斗篷,游鱼一样地滑进黑市中。
街上人很少,比她之前去过的黑市要少得多,她不觉得这是因为岱陵百姓普遍出淤泥而不染。
八成是都去等着看攀龙脊的热闹去了。
她依照颜之烨给的地址找到了一处朱红色的环形建筑,——哪怕没他指路,姜昭觉得自己应该也找得到。
毕竟那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用摩肩接踵来形容都不为过。
看来那俩小气男人别苗头的事儿传的还挺广,寻常攀龙脊可没这么多人。
人有点多,她不想跟那群人挤来挤去,尝试着套上灵气罩跟着人群往前挪了会儿,实在是走不太动,没耐心了,索性直接飞到人群外等着。
座位放在那又不会跑,跟普通修士挤在一起,传出去有损她老祖的排面。
她百无聊赖坐在附近一处茶肆,看着不远处那群人像蚂蚁抱团一样挤来挤去,十分不理解。
有什么好看的,怎么还来了这么多人。
这会儿茶棚人少,还算是清净,她索性拿出个游记捧着慢慢地符。
——人太多了,在这里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她总有种不安全感。
正读着出神,两道声音响了起来。
“道友可是在读《山中闲记》?”
“啊啊啊啊啊啊啊来了来了攻略对象来了!”
“……”
毫不夸张地说姜昭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是那种看书很专注很心无旁骛的人,这也就意味着她在被一惊一乍地打断时很容易被吓到。
“你再这么一惊一乍地播报,我就把你捏碎了扬了。”
她咬牙切齿地威胁小环。
她忍它不止一天两天,今天终于忍无可忍了。
这该死的小东西每次提醒她周围有攻略对象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那声音比过年的鞭炮声还响。
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震耳欲聋、振聋发聩!
“好、好嘛好嘛,我记下了先别说这个了,快点跟攻略对象说话!他就站在你面前!”
姜昭这才抬眼,被美得吓了一跳。
那是个月华一样柔美的人。
粗粗抬眼先是只能看到他的衣袍,他穿着看似朴素实则华贵的白色布料,其上绘着繁复的暗纹,外面笼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整套衣服就如月华一般低调又奢华,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这是上等法衣特有的效果。
又是个老钱?
带着这样的猜想,她心里免不了下意识以夏明澈和颜韶的长相为出发点猜测他的长相。
毕竟那俩人长得就很有钱的样子。
一个看着就华贵无比,另一个则是舒朗的长相,一看就是特别会赚钱的那种人。
他会是哪一类?
她探究的思绪在对上他的脸的时候,一片空白了。
该怎么形容呢?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柔美又带着璀璨光彩,眉目间笼罩着慈悲的光辉,整张脸无一处不精细,仿佛造物主精雕细琢出的得意之作。
姜昭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流光溢彩,里头仿佛承载了漫天的星河。
这也……这也太美了,美得太超过了,美得太神了。
她的眼睛,她的精神乃至她的心灵都得到了极大的治愈。
“那个……道友,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是我冒昧打扰,是不是吓到你了?”
美目就这么暗含愁绪和担忧的凝视着她,看得她心都酥了。
今天撞到这么大个美人,真是不虚此行。
“没关系。”
姜昭轻呼了口气,抚了抚今天接二连三遭受冲击的心脏。
“《山中闲记》?”
姜昭想起他说的话,把手中的书翻过来看了眼书名,就是这本。
“这本是在书肆随手买的,不过写得确实好,我方才都一不小心沉浸进去了,所以才被道友吓到了。”
“我也觉得写得好!”
美人眼睛亮晶晶的,很自来熟地问:“道友,我可以跟你拼个桌吗?”
……这该死的既视感,跟夏明澈简直一模一样,这么大个美人应该没什么事要算计她吧?
毕竟一看就跟夏明澈那老银币不是一路人。
“当然,请便。”
她十分有风度地用灵力帮他把座位拉开了一点。
谁能拒绝热情美人呢?
美人毫不客气地坐下了,兴冲冲说:“想不到居然能遇到看《山中闲记》的同好!我试着把它推荐给我身边的人,但是没有人愿意看,平时在书肆也没见过有人翻过这本书,今日遇见道友真是太好了!”
姜昭也能理解他说的情况,这本《山中闲记》写的是作者游访各名山大川的见闻,读起来很有趣,但是作者喜欢用一些拮据聱牙的生僻字词,阅读起来还算有些难度,对本来就不太爱读书的修士来说确实少点吸引力。
“我亦是如此,虽然还未看完,但已对书中景象心向往之,打算过几年游记的时候就把这些地方寻访一遍。”
“诶——游历啊,真好,道友之前游历过吗?去过哪儿?见过……”
“公子!”
他兴致勃勃的问话被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打断。
“哎呀,你怎么在这?你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吗?!差点就要去回禀老爷和夫人了!”
“衔竹,你来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道友,她居然也看《山中闲记》!”
美人眼睛弯成两道美丽的月亮,漂亮极了。
“哎呦,我的祖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跟我回去吧!”
第171章 手帕
“可是……”
名叫衔竹的小厮拉着他就往茶棚外走。
“没有可是!公子你总是这么四处乱跑我们很难办的!快走啦!”
“但是我们还没聊几句呢,我还不知道那位道友的姓名……”
美人挣扎,跟小厮拉扯起来。
“我叫卫迢,是天下书院的学生,欢迎这位道友有空过来找我玩,我们一同品鉴文学啊。”
姜昭笑着冲他招招手,艰难地维持住表情。
实在是小环一直在她耳畔叽叽喳喳,说什么快点跟上去刷好感,神经病啊,这才刚见就凑上去,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吵死了,她再也不说天道坏话了,这家伙快点继续沉睡吧!
大美人听她的介绍匆忙从拉扯之中回头,笑得很惊喜:“那我可以叫你卫道友吗?我是……”
“呯!”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被一声巨大的噪音打断,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吵死了,堵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做什么!”
一直坐在茶棚角落里的人恶声恶气地质问。
“啊!吵到您了吗?抱歉抱歉!”
美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扭头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叽叽歪歪吵死了!赶紧滚出去!”
那人居然还站起了身,上手准备推搡。
“诶诶诶,客官,舍不得,舍不得啊!”
老板急忙上去阻拦,却被他随手一推摔倒在地……又弹起来了?
是姜昭用灵力帮他躲过了这一下。
老板修为不高,哪怕那人只是随手一推对他来说可能都得躺个十天半个月,这人是疯了不成下手这么没分寸?
美人本来目露焦急地看向老板,发现他没事才松了口气,也猜到这是谁的手笔:“多谢道友!”
姜昭冲他点了点头,拦在那人面前。
“道歉。”
“道什么歉?!你少管闲事!”
那人又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他是此处黑市攀龙脊的常驻打手之一,这几日生意却都被颜家和聚沙塔的风头抢尽了。
他这人常年过着朝不保夕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唯一一点小爱好除了喝酒就是赌博,前几天去赌场输了个大的,本想着打几场比赛就赚回来了,谁知道这几日一直生意惨淡。
赌坊那边与他相熟,明白他这人什么德行,催得很紧,整得他有家不敢回,去酒馆也怕被蹲守,只好来这茶棚喝点没滋没味儿的烂叶子破草根,结果还被不知道哪来的小白脸吵得心烦。
晦气的事儿接连不断,这个平时就没少恃强凌弱的人渣选择就地爆发。
反正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垃圾和一个看不出修为的小白脸,他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那小白脸长得一副世家公子的娇弱样,走丢一会儿就被家里的仆从紧张得不行,能有什么修为?八成是跟颜家那小少爷一样,是菜鸡穿戴了家里人给的遮蔽修为的法宝。
他不怕得罪人,毕竟岱陵本地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他全都见过,没一个跟眼前这人对得上号。
是外地人那就好办了,人生地不熟的,真追究了大不了他就躲几天,挨过了追查,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现在实在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不吐不快,今天别说是个外地来的菜鸡,就是颜家小少爷真来了他都要考虑考虑怎么隐藏身份找茬!
那些小少爷小公子也就算了,怎么这个女修也要过来多管闲事?!
他虽然也看不透修为,但他自己长的五大三粗的,不觉得眼前这几个玉捏出来似的人能打得过他。
毕竟做他们这行的人都知道,壮硕体格才是强者的标配。
他看那像是一折就能断成两半的女修不避不闪地冷冷清清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无怒也无惧。
他对上她的视线不知为何心中发怵,但还是强撑着一副凶相,色厉内荏地又要推搡她给自己壮胆。
“哪来的娘们?!我看你是……啊——!”
他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她隔着衣袖捏住了。
“道不道歉?现在还来得及。”
“哈——?!”
姜昭毫不客气地把他抡起来转了一圈,砸在地上,飞溅而起的砖石溅起一人多高。
“咕呜——”
“道不道歉?”
她又把他提了起来。
“呸——”
她见这人居然还敢恶心她,马上又干脆利落地抡圆胳膊把他转了几圈,然后重重往地上一叩。
这一下用了一分力道,嗯,头骨没变形,很好,还活着,她没手滑。
尘土散去,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
她嫌弃地松开了手,刚要在手上——垫了衣袖的手上再施几个清洁咒,就见一方雪白的帕子递了过来。
是那个美人。
刚才这人想对她出手的时候,他就闪现到她身边了,不过她实在是看这种在大街上随地乱叫乱找茬的垃圾不爽,所以抢先一步料理了他。
这会儿她道了声谢,一边接过手帕擦手一边踹了踹脚下躺尸那位。
“还活着吗?道歉吗?”
“……”
没有回声。
她懒得管了,打了个响指,那人被从地里抠了起来,远远的丢到了其他地方。
他又给茶棚施加了几个咒法,确保之后老板不会被波及,才笑眯眯转过头。
“多谢。”
“欸?谢我吗?我才应该感谢道友才是!”
美人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天爷,真是美得惊人。
“谢你的手帕,被弄脏了我就不还你了。”
她在怀里掏了下,拿出了自己几百年没用过的手帕。
“这个赔给你吧。”
“欸?欸?!”
美人脸色爆红:“这怎么使得?!”
“使得的,使得的。”
她把帕子不由分说往他怀里一塞。
反正她也用不上。
说真的,现在在修真界,用手帕的人已经很少了,都有清洁咒了谁还随身带着那个麻烦东西?
只有一些比较讲究的老牌贵族和比较龟毛的人会带。
比如她某个烦人的故人。
啧大好的日子大好的美人当前,想起那晦气东西做什么?
她没了喝茶的兴致,探头张望了一下,人群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于是冲美人笑一笑。
“我要走了,道友,有缘再会。”
第172章 人不可貌相
“卫道友要去哪?”
大美人好像还不是很想分别的样子。
不是吧不是吧,再这么下去,她真的要怀疑他别有所图了哦?
哪里会有笨蛋只是因为同好就要跟着陌生人跑啊?
“公子!我们该走了!”
他的小厮也在拽他了,但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只是拽了拽衣角小声催促。
“等一会儿嘛,着什么急?来得及的。”
美人也小小声反驳,轻轻拽回自己衣袖。
“我准备去看攀龙脊。”
她指了指那处砖红色的环形建筑。
“道友可要同去?”
虽然问是这么问的,但是她潜意识里是觉得他不会去的。
毕竟这人的气质实在飘渺又华贵,看着纤尘不染滴血不沾的,与那种地方格格不入,实在不像是会踏足的人。
“太好了!”
哪知这人眼睛猛地一亮,拊掌笑眯了眼。
“道友,我们顺路的!”
.
直到与他聊了一路的游记,又摆手分别,在颜韶给她预留的位置上坐好,姜昭还是恍恍惚惚的。
什么顺路?怎么就顺路了?他去哪儿了?也跟她一样,有专属的席位不成?
人不可貌相啊!
看不出这种冰壶秋月的人物居然还有这等爱好。
她进场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攀龙脊就要开始,四周已经没有那么嘈杂了。
修士们有的发呆,有的闲聊,气氛不算热火朝天,刚好够她听得到身边人的闲谈。
“欸,听说了吗?”
来了来了,比赛前的小道消息,固定节目了。
姜昭随意听了一耳朵,掏出杯果茶轻轻啜着,想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样。
一般这种节目都会说说比赛两方的八卦,她听听颜家和聚沙塔还有没有可以用的情报。
“听说啊……”
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压低了嗓音,她来了兴趣。
难不成要爆个大的?
“听说……”
她坐直了些许。
“听说这次颜家找到了老祖的两个徒弟出战!”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差点没维持住形象喷出来,好不容易忍住了,又被呛地咳嗽得惊天动地。
他爹的,怎么又吃瓜吃到自己家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不会这两个人来往颜家都没有伪装吧?!
那待会儿他们两个傻徒弟不会直接大摇大摆地不做任何伪装直接上场吧?!
不要啊!!!
这可是黑市!这可是攀龙脊!只有那种亡命之徒才会不管不顾的真身上阵啊!
虽然大家都知道禁令只是明面上禁止,但直接真身上阵还是太挑衅了呀!
虽然有她在不会有人敢找麻烦,但是她这个正道魁首弟子的去参加正道明令禁止的攀龙脊,此情此景怎么看怎么是在打正道的脸呀!
她服了,她真的服了,果然有孩子就会有操不完的心。
就在她提心吊胆之际,攀龙脊终于开始了,颜韶和夏明澈两边入场,彼此皮笑肉不笑地对视了一眼,移开了视线。
夏明澈的视线停留在颜韶身旁的颜之烨身上,微微一缩。
颜韶见状立马嘲讽,阴阳怪气:“怎么了,夏塔主?看见我外甥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没什么。”
夏明澈脸上神色复杂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就算姜迢那边出意外也无妨,他还有后手。
他甚至还假惺惺笑了下。
“孩子长的真好,看着就聪明。”
颜韶:“……”
他戴着面具,颜之烨没认出来他,但也没傻到会觉得这个程度的阴阳怪气是在夸他,当即翻了个白眼:“有来有往,你也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呗,指不定比我长的还聪明。”
他在“聪明”上加了重音,生怕别人听不出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颜韶目露欣慰,这孩子还是有点进步的。
夏明澈不跟他计较,随意点了下头就进场找地方坐了。
颜韶也带着颜之烨入座。
做生意的双方坐在赛场上相对的位置,遥遥相望,中间隔着一整片赛场,倒是不用担心两方吵起来了。
司仪也很快进场,进行了惯例的活跃气氛之后,终于要到选手上场了。
姜昭紧张地屏住呼吸,下定了决心,只要在赛场上看到了段许的那张蠢脸,她回去以后绝对立马把他关到后山的禁闭室内,关上个一两百年的,不反省明白这辈子都别出来了。
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两个孩子出来了,斗篷和面具都好好的穿戴在身上。
但让她又倒提起一口气的事,那个大美人,她的新的攻略对象,赫然出现在了老四和小七的对面。
不会错的,虽然也是黑袍和面具,但是他的身形和灵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吧,玩的这么野?!长的那么好看那么乖,结果居然还参加这种危险的游戏吗?
她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两方对峙,点头,没人说话,都蓄势待发。
她有点紧张了。
这个新来的美人吧,就是,虽然看上去又温柔又没什么攻击力,但是吧,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人不可貌相。
他是炼虚期。
天杀的天道!她徒弟哪干得过挂壁?!
虽然他徒弟是战力强悍,能越级杀人不假,但这可是高出了好几个小境界啊!
别人也就算了,但这个是天道钦定的挂壁!她徒弟就是再强也很难跟他碰啊!
姜昭当然对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很有信心,但是她对天道选出来的挂壁也很担心啊!
这下本来没有悬念的比赛结果,一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她麻木地听着耳边传来阵阵哗然,在场的人已经有些感应出了场上人的修为了。
“疯了吗?平常的攀龙脊基本都是金丹选手,出了一个元婴都算是个大场面了,这次居然场上修为最低的是元婴期!”
“他们说是会来碧霄老祖的徒弟,我以为是小的那几个,谁知道来了个化神!他是老几?”
“戴着面具和斗篷捂的严严实实的,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碧霄老祖的徒弟?”
“我也是听人说的,但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除了那位座下,哪还能找的出排场这么随意的化神和元婴?”
姜昭:“……”
是呀哦,别的化神期和元婴期,在外都是一方巨擘,别说来参加这种比赛当打手了,就是被邀请进来当观众,人家都要考虑一番。
这两个孩子倒好,毫无架子,在山上被师姐师兄欺压惯了,对自己实力没啥认知,当个打工仔也当的开开心心。
整得她一时不知道这教育方式是对是错了。
第173章 他是不是有病?!
“还是聚沙塔狠啊,他们从哪找来的人?那是炼虚期的大能吧?!”
“能看到炼虚期参加攀龙脊,这辈子值了。”
“虽然是老祖座下亲传,但果然对战炼虚期还是有些勉强吧……”
观战席上窸窸窣窣响起了各种不看好的声响,姜昭稳坐钓鱼台,在押注的盘口压了平手。
不是她不站徒弟,也不是她看不起炼虚期的美人,主要她计划本来就准备今天实行,现在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一点。
今天这几个人打成啥样都得给她平手。
司仪在台上炒热气氛,声声催促着观众下注,一派热火朝天中,当事的两方却都冷静的出奇,径自检查或着佩剑或热着身。神情看不出喜怒,仿佛置身事外。
哪怕是被很多人不看好的揽月峰二人,面上也瞧不出丝毫惊慌之色。
不愧是她教出来的。
就是下次可以把消息再瞒的严一点,虽然很多人看修为和作风就看的出来,但是起码不要再事前走漏风声。
真的很没面子啊!!!
这面具和斗篷戴了跟没戴一样啊!
下注时间很快结束,鼎沸的人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气凝息,等着司仪开赛。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时有人抢在司仪之前开口了。
“二位可是揽月峰座下高徒?”
那不知名下的大美人一开口就是一个爆料。
不是他有病吧?!他问这个干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难道让段许程觅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是揽月峰出身,会让他发挥更好一点吗?!
这人是冲她来的吧?!这人就是打着阴她的主意来的吧?!
“问这个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
段许毕竟也不是纯缺心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这话要是说了,这辈子别想回去了,回去了必然被打断腿的。
正道魁首的弟子去黑市参加这种不入流的比赛,他都不敢想暴露了的话他师父这个脸得丢得多大。
这可不是写话本那种小打小闹了。
“还是很有关系的,二位若不是,这比赛我也不必参与了,冠军拱手让给二位便是。”
美人面隐藏在面具之下看不到丝毫,但只是声音就足够悦耳醉人了。
明明是让人心驰神往的声音,姜昭听了却只觉得晦气,没了之前的喜爱。
真是冲她来的呀?
“你这人真是有病,爱比就比,不爱比就认输扯,我们出身做什么?”
程觅的火爆脾气率先压不住了。
她本来就是个焦躁易怒的性子,只是在姜昭面前比较乖,在外人面前是忍不了一点的。
“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夏明澈也忍不住出声了。
“塔主,实在抱歉,只是我突然有了别的想做的事情,现在这边比较着急,你若是有不满的话,定金可全部退回。”
对面颜韶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心里飞速的算起了一笔账。
对面退出的话,他就不用结这师兄妹二人的账了,也不需要那黑心肝女修再演那出绑架烨儿的戏码,虽然之前打探消息的费用是免不了的,但是少这出任务的话,他有把握能把价钱砍下一半。
三千万零五十上品灵石,一下变成一千五百万上品灵石,感谢夏明澈的馈赠!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钱果然是省出来的呀!
他赚钱的时候都没有那么明确的感觉,现在却仿佛直接听到金银宝石“砰砰”砸进玉盘的声音了。
本来他还因为夏明澈找的这人的修为有点心里发怵,现在一看,他完全是给自己找了个活菩萨嘛!
他现在恨不得传音给那师兄妹两个,让他们否认自己是揽月峰的人,但是这样又显得自己太过急切,太不想付钱了,所以他只能焦急地等在贵宾席上。
他当然是不怕他们承认的,除非他们真的再也不想回去了,在这种场合下,公然承认自己是碧霄老祖的弟子,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干。
虽然那两个人现在是比较缺钱,也肯定知道,如果现在取消攀龙脊的话他们说不定一分钱都捞不着,但他们少赚一笔和带着整个揽月峰上下一起丢个大的,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是此时一息不得落定,他就一息心神不宁。
快点说啊!!!
“你到底还打不打?不打就别磨磨唧唧的。”
段许翻了个白眼故意激他。
越级打架他也是各中老手了,坦白来讲,现在不算特别虚,但毕竟还带着师妹,那能不战而胜的话他还是不太想打。
但话又说回来了,就颜家主那个抠门的样子,如果不打一架的话,十万上品灵石他能扣到只给路费跑腿费和精神损失费。
那加起来才多少,连一万下品灵石都够呛。
他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首先肯定是不能承认自己的身份的,其次,打还是不打也是个问题。
他懒得思考,干脆挑衅几把,把这个事情丢给对面做抉择。
对面要打他就应战,虽然他修为比他高很多,但是他只要拖住对方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师妹是体修,身法很快,只要他拖住了人,程觅完全可以在几息之内,攀到顶部夺下彩头。
对面要是不打了,他就回去琢磨琢磨怎么跟颜家主讨价还价,那天见到的那个女修很有经验的样子,回头大不了出点小钱让她帮忙抬一抬价。
确定了战略方针以后,段许垃圾话放的更带劲儿了了。
“怎么样?是不是怕了?什么揽月峰,就是故意给自己找借口吧。”
说起来这人也是有病。
要是冲他们揽月峰来的,私下里递拜帖或者是战书都可以。
别人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一定会应战的,想试试他们的实力,又或者是不服输的,想踩着他们扬名立万的,完全都可以用这种方式。
反正这种人一年里他们见不着成百上千万个,也有个几千个了,早就屡见不鲜了,有时候大家心情不好的时候还真的会接下来去试试身手,打压打压山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找他们揽月峰打架的渠道多的是,这人怎么就找到这么个不上台面的方式?
第174章 硬茬子
“并非如此,实在是我只好另有要事……”
“那我要是说我是揽月峰的,你就要打了?你跟揽月峰有仇吗?”
“并非如此,只是……唔,家父对揽月峰很有些……执着。”
?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都什么跟什么?
段许也无语。
“你爹对揽月峰执着,那就让他亲自去找老祖,你来个黑市问揽月峰的弟子算什么?”
“欸?这里是黑市吗?!怪不得要穿成这样?”
……怎么一副震惊的样子?!他现在才知道吗?!
“公……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他身边那个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面具人抓狂了。
想必这就是那个叫衔竹的小厮。
不是这人有病吧?!
这是在座不知道多少人的心声。
观战席逐渐喧闹了起来,大家刚刚真金白银的下了注,可不是为了看这个的。
更不是为了看这个炼虚期认输的!
不满的声音逐渐响起,但是场内的人依旧没有受到影响。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权衡,然后下定了决心。
“既然是黑市的话,那无论如何,阁下都不会透露身份的吧?”
所有人沉默,这不是废话的吗?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自己探索答案了。”
他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的气息一变,陡然危险诡谲了起来。
他站姿挺拔如松,冲司仪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耽误了这么久,现在可以开始了,既然这样,那就速战速决吧。”
“砰”。
颜韶仿佛听见虚空里传来这样清脆的一声,哦,原来是金银宝石把玉盘砸碎了,哈哈,哈哈。
他又开始焦虑了。
这下可怎么是好?修为的差距毕竟摆在那里,哪怕他请来的是老祖的亲传徒弟,这仗恐怕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他担忧地向场内看去,段许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放心啊。
事到如今,只有……
他又将视线投放到他特意留的观战席前排的位置,有个阴险狡诈不省心还贪心,但是此刻显得格外靠谱的女修正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
……他之前怎么就没留一个玉简的联系方式呢?他们本来商量好的是胜出以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再由她拐走颜之烨。
但是现在毕竟情况特殊,他只能暗自祈祷她随机应变,在比赛决出胜负之前,便宜行事,挑一个好的时机提前实行计划。
那裹在斗篷里面具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看向他这个方向,轻轻点了点,不知是何意。
但是颜韶莫名其妙就是放下了一直焦灼的心。
……好歹是他花了钱的,总不能那么不靠谱。
他现在开始懂得某些人求神拜佛花钱买心安的感受了。
敢要那么多钱,一定是专业的。
现在想想那个女修心眼子比蜂窝还多,能从他和夏明澈手上都讨到好,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他等着验收成果就是了。
司仪分别再对两边确认了参赛意向后,终于宣布了比赛开始。
旗子挥下去的那一瞬间,两边都动了,所有人都离开了原地,眨眼间便全都站在了刀锋组成的架子上。
几人警惕地对视一眼,看对方暂时都没有就此开打的意思,于是脚下运转开各色步法,各凭本事地向上窜去。
虽然那个炼虚期的神经病修为更高一些,但是段许和程觅也没有被他落在后面,几人之中只有那个小厮远远的坠在身后,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想来本来就是来凑数的。
剩下几人战况胶灼,虽然那神经病速度更快一些,一直稳稳的领先,但是段许程觅,也紧紧咬着他,只在他身后两三个身位的距离。
“二位身手很好啊。”
神经病爬着爬着猝不及防感慨了一句,姜昭都能想象的出此刻面具之下,他的表情。
应该是笑模样,眯着眼,勾着唇,一派天真良善之态。
可他的动作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猛然出手就是一个黑虎掏心,目标直指跟得最紧的段许。
段许一直防着他的动作,当下一个滞空躲了过去,反架住他的手。
“这么快就打起来了吗?上头可还有好几丈高啊?”
“嗐,人家就不是冲着这个去的。”
有些人悄悄咪咪地小声说。
“虽然看不到的,我感觉现在聚沙塔塔主的脸肯定都是黑的。”
一般攀龙脊的职业选手,都会选择先向上冲刺,到中段甚至高段的地方再出手,这样如果能把对手打下去的话,胜负基本就已经定了。
毕竟中间跟地面隔着好几丈远,只要在上空稍加骚扰,往下放几个招数,差距就拉开了,落下的人就很难再追回来了。
而现在,他们刚开赛没多久,几人所在的位置,甚至只是两三丈的高度,这个高度是无法拉开距离的,就算被打下去,也能很快追上来。
别人都看的出来,这人目的确实已经不在攀龙脊了。
他确实是打着速战速决的念头来的。
——指迅速地试探对方的身手,看看是不是老祖的那边路数,再有针对的打一架。
在他的眼里,攀龙脊的胜负已经不重要了,彩头也已经不重要了。
虽然现在也很不爽,但是姜昭一想到夏明澈此刻可能比她还糟心就忍不住缺德地笑出声来。
果然倒霉的时候,最好的安慰是他人的苦难。
段许已经和那人有来有回你来我往地打起来了。
他看出这人针对揽月峰,又怕这个神经病真的看出什么,直接秃噜出来,打架不太敢用自己教他的招式了,一拳一脚,全是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野路子,成不了体系,更何况还是越级打,打的十分吃力。
“这不是你惯用的战斗招数。”
神经病歪了歪头,“为什么?看不起我吗?”
为什么他不知道吗?!这是明知故问吧?!
这人到底是她哪里来的仇家,怎么这么阴险狡诈?!
姜昭在心里咆哮了。
毕竟再怎么生气,看到自己的徒弟被压着打,心里也肯定是心疼的。
这到底是夏明澈从哪儿找来的神经病?!针对她揽月峰有瘾是不是?!
此时,段许也在心中暗骂,骂得和师父一模一样。
他师父到底是从哪招来的这么棘手的神经病!
此刻,他赛前的轻松心态现在已经消磨的一干二净了。
对面这人跟他平时越级打的根本不一样!硬要说的话,他感觉他平时也是那种可以越级打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仅仅是接了几招就被震麻了的手臂。
碰上硬茬子了。
第175章 是那个见人!!!
刀锋上可供腾挪的空间有限,但两人并没太受到影响,一招一式皆是如履平地般行云流水,来去自如。
一般来说,两个长得都很具观赏价值的人,打起架来应该也是很具有观赏价值的。
但是这俩人显然是例外。
段许本来打架就猛,刀刀狠辣,直指对面的薄弱处,攻势似狂风骤雨一般密不透风地冲对面砸过去。
神经病美人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身手还是在线的,每一招都稳稳挡住了,还能见缝插针地还手给段许造成不小的困扰。
两人攻势都很猛烈,举手投足都快得出了无数残影,场面一时极为激烈,修为不够的甚至连他们的身形都看不出。
然而时间却只过去了几息。
这时,落后了几步的程觅终于赶了上来。
两人的视线同时锁定了她。
“小……师妹!”
段许率先扬声喊她。
他的武器是双刀,此刻猛地掷出其中一把,大刀带着万钧之势劈向对面人的脖颈,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的招式猛然变化。狠狠捅向那人心口!
还没完,他脚下动作也没停,此刻卯足了劲儿踹向对面准备回防的手,趁那人节奏被打乱调整身形防御的瞬间,在激烈的攻防间隙中勉强空出一只手向程觅伸去。
程觅从小跟他一起皮到大,俩人这些年来招猫逗狗培养的默契非同寻常,她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当即迅速出手,就要去拉住他的手。
对面虽然不知道他俩想干啥,但这种情况下当然是先打断再说,那神秘人刚刚躲过一系列攻击,还没站稳脚跟,当即就是一个冰柱射过去,隔断了二人近在咫尺的手。
观众席上传来一片片低声惊呼。
之前可没见过他露这手!
招式出得太突然了,以至于段许和程觅都险些没躲过去。
姜昭目光微微一凝。
法修的招式。
这是他正常战斗里第一次正式出手。
此前虽然已经跟段许打了半晌,但他一直都是以赤手空拳去接的招,比起段许的稍显吃力,他明显更加游刃有余一些。
修为的差距,毕竟摆在那里。
只是因为他一直没出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体修。
居然是法修吗?
那他刚刚在干嘛?故意让着段许?在试探段许的底细?还是在研究他的招式?
不过,比起这些,现在有一天令她更为在意。
……眼熟。
……好眼熟。
从刚才开始觉得有些似有若无的眼熟,这人的身法和功法都说不出的熟悉。
此刻用了术法,施术手段和灵力走向都……给她的感觉更加熟悉了。
像谁来着?
……啊啊,太讨厌了,以至于一直藏在心里的某个角落里都不愿意回忆起来丝毫片段。
她努力想了想,终于还是在记忆的角落里拼凑出来了一个可恶至极的身影。
很像啊,很像她的一个故人啊。
……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天道不会这么耍她的吧?!
难道是徒弟吗?这几年也没听说过他收徒啊?
结契倒是听说过……他还故意发请帖来恶心她来着。
她看在女方的面子上,忍住了去结契大典膈应他顺便送点“小礼物”的欲望,只是烧了请帖偷偷拿他生辰八字扎了个小人罢了。
所以说……是他后代?是他儿子?!还是孙子?!
不对呀,不应该呀,那个人长的可远远没他好看,别说是孙子了,就这长相他登月都碰不上这个瓷。
……难道是女方的基因吗?说起来确实没见过他道侣,听闻确实也是个冰壶秋月顶顶美丽的相貌……
啧,便宜他了,啧,他也配?啧,母亲的贡献这么大吗?
不对不对扯远了。
她再细细凝眸看过去——一旦往这个方向去想,再看只觉得他一招一式都是说不出来的熟悉。
而且……段许被他压着打,好像也有一部分原因……
他看上去好像对段许的出手路数很熟悉。
段许虽然一直没用自己真正修行的功法,但战斗节奏、出手习惯和战斗思维全是她一点一滴浇灌出来的,这是比功法还要更加深刻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也是一个修士最不好摸清的东西。
此刻居然仿佛被对面那人看破了一样。
……现在想想,那人一开始说什么来着,他问段许是不是揽月峰出身?!
……他爹的。
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爹的。
他爹的!!!!!
该死的东西!!!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啊!!!
他爹,要么就是他爷爷他太爷爷管它哪个辈分,总而言之是那个贱人啊!
又是这个贱没边儿了的功法又是针对揽月峰的,这简直就差直接报那贱人的名字了。
她居然现在才意识到,果然没有见人的日子过得太舒心了以至于她完全忘了这个晦气东西。
绝对是那个贱人啊啊啊啊啊!!!
天道又耍她!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天道怎么会给她安排个真正好攻略的对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一切命运的馈赠,都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几乎要笑起来了,真是,真是……
很难形容她现在的心情,无奈中带着点释然,她觉得她离修仙意义上的飞升可能还差一层窗户纸,但离真正精神意义上的飞升可能已经很近了。
让她攻略他的后代……
不知道是在虐待他还是在虐待她。
哈哈,天道,哈哈。
她心如死灰地看着场内的激战,哈哈,自从发现了他师从何处,她闭着眼都猜得到这人接下来的招式。
先是一个扫堂腿把段许扫开,拉开距离……果然。
再是用引火铸墙,挡住程觅的去路——这人既然都暴露了自己是法修的事实,那肯定也不会再藏了……果然又中了。
姜昭冷笑。
真是演都不演了,跟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爷他不知道哪个祖宗真是一模一样。
这些年没少偷偷摸摸说她揽月峰坏话吧?对她们招式这么熟悉,这几年没少对着比划吧?
呵,还是这么斤斤计较又小家子气,真是上不了台面。
不过那人本人都打不过她,他自以为是传授给他后人的所谓的她的“战斗习惯”,真的有用吗?
姜昭非常满意地勾唇,看她的宝贝小七一个折腰躲过去了那火幕,落到他身后,加入战局。
她并没有像她师兄一样起手,而是直截了当地出拳直冲面门,一击不中后又轻而易举地躲过了那人依照她“战斗习惯”攻击的薄弱处,趁机抓住他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
她之前跟他不知道哪个祖宗打,一方面不想被说恃强凌弱,所以每次都刻意留手给他留了面子,一方面那人实力也确实根本不如她,她随便打打都能打赢,根本没用全力。
他自以为学到的,只是她打指导赛时习惯性的慢节奏罢了。
段许尚且没被逼到那个份儿上,还有一战的空间,自然不会太拼,但程觅实力低微,想破局,就只能拼尽全力。
她节奏真正快了起来,他当然就遇见不到了。
因为那是另一套打法。
一直被压制的段许看出了门道,马上有样学样,重入战局重新展开攻势。
他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唯独武艺招数这方面开窍极快,节奏变化得得心应手,又有程觅配合,哪怕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双拳难敌四手也不是白说的。
师兄妹二人很快就隐隐占了优势。
姜昭却神色一变。
只有她听到了他嚼碎在口边的那句话。
那是一声轻笑。
“真的是老祖的徒弟……太好了。”
第176章 不听小孩言,小孩吃亏在眼前
之后的战况急转直下。
那人像是突然开了爆种一样,物理攻击和法术攻击连番轰炸,老四和小七打的愈发艰难。
姜昭一边看一边盘算他俩之后的训练计划。
就是吧,她知道孩子出门历练,就没有不受伤、不受挫折的。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她大多数时候也确实乐见其成。
毕竟,成为她的徒弟,跟站在修真界的至高点也没有区别了。
她的徒弟们个顶个地长得漂亮还天资聪颖——战斗方面的聪颖怎么就不叫天资聪颖呢!——还基本都有着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天赋。
除了凌清秋那个懒蛋和小六情况特殊外,其他几人的修为都远远超出同龄人许多。
她们自小就享受着难以估量的资源的倾斜,和她的亲自指导,自身又努力,是实打实的天才,走到哪里都备受吹捧。
以至于她时常担心这些孩子的历练不够,心境不高,日后会吃苦头。
毕竟修真界不缺天才,更不缺早夭的天才,有时候走的最远笑到最后的,不是天赋高的,而是活的长的。
所以她对他们受挫是乐见其成的。
熊孩子在家当大王当惯了,不识天高地厚,去外面碰碰钉子也好。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下就会。
但是现在显然要另当别论。
他们可以输可以碰钉子,可以下山滚个灰头土脸的再回来。
但是不能在她手下败将的后人那里,让他拿着蹩脚的她的招式总结成为他们的钉子!
老四显然跟她一样对现状不满,逐渐开始拆解他的招式,逮到一个空隙,手一伸,就出其不意地把身边的小六拉了过来,投石头一样高高地投了出去。
那人看了急忙故技重施,再次要用术法攻击,可无论是火蛇还是冰柱都被她徒弟们一人一个地消灭掉了。
她好歹也是个法修,她徒弟再如何修别的,法术方面总也会几招。
起码应对这种匆匆忙忙发力不足的攻击是不成问题的。
小六一路势如破竹地向上飞去,就在此时,脚下却缠住了个链子——竟是那叫衔竹的小厮追了上来。
他虽然实力低微,但是那个链子有古怪,小六颇费了点劲儿才甩脱,她反手拽住链子,毫不客气地荡了几下,往里头注入了些灵力,底下那小厮就被轻而易举地甩开了。
程觅又趁势加大了力道,向还在纠缠的那两人——主要是那个神经病——的后背抽去。
那链子是有点东西,摆动起来无声无息,在这种速度下也毫无寻常武器惯有的破空声,但那人敏锐地发现了,刚想捉住链子,就被又段许缠住,只好施了个咒在链子上。
链子攻势稍缓,他刚要抓住,程觅比他先一步把链子往回一抽,又反手一抛,将链子缠上了更高的位置,自己借力向上一荡,就这么与下面两人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是时候了。
姜昭从座位上霍然起身,一个闪身就到了颜韶专门留给颜之烨的、与他和颜家守卫有一段距离的位置,把孩子拎了起来,再一闪身,就到了楼顶。
环形建筑露天,她带着颜之烨跳到了最高的尖顶处,俯视着整片场地。
“别打了。”
她低哑地笑了出来,声音用灵力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全场本来有些喧嚣的氛围为之一静。
“颜家小少爷在我手上,不想他死,就将彩月石的线索交出来。”
被人突然揪住绑走现在还懵逼着的颜之烨听了这话才如梦初醒地回过了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开始挣扎。
“你松开!谁让你碰本少爷了!我警告你,现在放开我我还能留你一命!——舅舅救我!”
姜昭按小猪崽一样把他牢牢按住,无视他所有反抗,稳稳捏着他的手腕和脖颈,轻轻点了两下,他的手就被灵力铸就的枷锁禁锢住了,声音也再发不出来一点。
他瞪大眼睛努力发出“呜呜”的声音,慌里慌张地看向小舅舅。
出于对颜之烨各方面的不信任,他们的计划没有对颜之烨透露哪怕一点,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在为自己被绑架而害怕了。
他颜家那么多侍卫都是废物摆设吗?!居然就这么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掳走了?!
他小舅舅的合体期修为也是摆设吗?!
颜之烨悲愤地想,平常也看不出来小舅舅修为水呀!
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真是的,他本来就不想来,这种地方带他来做什么,无聊又没意思,小舅舅还顾不上他。
本来这种场合都是默认不让他掺和的,谁知道他今天是不是没人陪寡疯了,今天一定要他陪着!
非得带上他就算了,还不带卫迢!
如果卫迢来了一定就会陪在他身边,他也不会这么无人问津地就被人轻易带走了。
他早就说让小舅舅要么把卫迢也请上要么他也不来了,他就是不听!坚持把他带来了又把他一个人孤零零扔在一旁,罪魁祸首全副心神都系在比赛上了全程理都不理他。
颜之烨悲愤,颜韶你就这么冷酷地对待他吧!他马上就要失去他了!
等着吧,如果他能得救,他回去一定将自己的心冰封起来,变成只会修炼没有感情的怪物,让颜韶那个恨嫁男后悔去吧!
颜之烨在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
“烨儿!”
颜韶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强作镇定:“你是何人?彩月石不在我这里,你放开烨儿,我们还有的聊,我可以去给你找。”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台上的人都很有武德地停手了,齐刷刷地看着这边。
“确实不在你那。”
她哑着嗓子说,“但是各位不就是在比这个吗?”
她桀桀怪笑,“别比啦,各位,要么把东西给我,要么……”
她的手轻轻地搭在颜之烨又白皙稚嫩的脖颈处,指甲轻轻往里掐了下。
“颜小少爷会怎么样,我可就不能保证了。”
“……我们还没分出胜负。”
颜韶神色肃穆,“我无法给你承诺。你放开他,之后我另外给你想办法。”
“你没资本跟我谈条件。”
“除了这个,你要什么我颜家都能满足你。”
颜韶一边沉着脸跟她谈判,一边打手势暗示打手仆役围拢整个竞技场。
演戏演得还挺全面。
她完全不担心颜韶毁约,今日之前,两个各怀鬼胎又都不信任彼此的人,签订了一份足足有一本书那么厚的契约,全方位无死角的列齐了各种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和小事。
——说是意外和小事,只是美化了的说法,实则是全方位列举了对方有可能毁约的行为,堵死了对方所有的路。
只能说换位思考这块儿,两边都做得很不错,在心思阴暗方面阴得难舍难分棋逢对手高山流水觅知音了。
总之她完全不怕颜韶反悔突然整幺蛾子,慢条斯理地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把他的话堵回去。
“我什么也不要,要的颜家也给不起,我只要彩月石。”
“那你稍等片刻,比赛分出胜负后就能决定归属了。”
“我不,急用,现在就给我。”
“你!”
颜韶一副说不通理,气急了的样子。
“简直是蛮不讲理!一来彩月石本身就还在拍卖行中,现在还属于拍卖行所有,我取不来;二来你让我把它给你,那聚沙塔怎么办?”
“我与夏塔主本就是公平竞争的关系,也是因此才相聚在这里的。就算我答应了,他也有权不答应,你又不让我们决出胜负,又要彩月石,我如何给你?!”
“那你自己衡量。”
姜昭阴险地笑了两声。
“反正要么我拿到,要么小少爷死,选一个吧。”
她意有所指地摸了摸颜之烨的脖子,给颜之烨摸得起了一身的冷汗。
“那就把彩月石给她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明澈开口了。
第177章 草根
不开口不行了,他现在简直就是被架在火上烤。
这里可是岱陵。
岱陵颜氏的岱陵。
在岱陵害得颜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丧命,他就是拿到了彩月石,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没根基的创一代是这样的。
在外看着像是风光无两,与那些老牌贵族也能掰一掰手腕,但实则底蕴人脉都还是差一大截。
毕竟是新兴势力,孑然一身,孤立无援,不跟那些传统老钱一样爱抱团,深挖下去各个家族之间的关系和恩恩怨怨都盘根错节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断骨头连着筋。
虽然颜家经过几百年前的那场变革以后,与那些老牌家族的联系已经很淡了,但毕竟三大家族的名头还挂着,得罪颜家就是在打以三大家族为首的各类大大小小世家的脸面。
他的聚沙塔,暂时还做不到一次性得罪那么庞大的势力。
他们可能会元气大伤,聚沙塔一定会魂飞魄散。
他的身体现在还能撑一撑,再找到一块彩月石……虽然比较难,但也不是不能碰碰运气。
前一阵子他的手下就来回报,说在千里城收到了一块彩月石,卖家也提供了它的踪迹。
让出这一子,也并非全是死局。
……可是他这个选择是他自己做下的。
哪怕是现在被逼着做这样的选择,这也是他自己选的。
因为聚沙塔敌不过世家,也因为他的命没颜之烨命贵。
事已成定局,他看的很透,彻底摆了。
反正本来他的打手也不靠谱,既然如此,不如用场交易换颜家一个人情。
可她又是为什么没选他?难道她的承诺、她的交易都只是说着玩玩而已吗?
还是说,她曾经想要下手,却为颜之烨动了恻隐之心?
他和颜之烨一起被摆在天平上时,她的选择也是他吗?
甚至都不是沈珩,不是她的情人,只是她嘴上烦得不行的小孩颜之烨。
在这种情况下,她都不选他吗?!哪怕他给她的选择并不会得罪颜家,也不会让那可恶的小孩伤心,他们之后还可以和和美美地做表面朋友,一切都和之前一样,这样也不行吗?!
她嘴上将颜之烨说得那么不值一提,像是抛下他就如同随手扫下肩头的一片落叶。
但事实上,夏明澈才是被她扫下去的那片被踩得粉身碎骨的落叶。
她此刻又在哪里呢?
躲在场中的某处看他的笑话?
在颜家舒舒服服地睡觉?
还是觉得无趣,直接回了天下书院?
又或者觉得惹上他也是个麻烦,干脆连假身份也不要了,直接脱了马甲从此遁入人海,叫他再寻不到?
凭什么呢?他这回又是输在了哪呢?明明答应过他的,哪怕他说了彩月石对他的意义非凡,她也无动于衷吗?!
她能对颜之烨动恻隐之心,为何就是不肯对他也心软一二?!
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只是闲暇时逗着玩的消遣吗?!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故意的?他出现在沈珩面前就那么令她生气吗?!她这还是在报复他?!
恢复健康的希望近在眼前,却又被人横插一杠,无情摧毁,夏明澈心中如何能不怨?若是她一开始就履行约定,这场比赛根本就不会发生,也根本就不会被打断。
他缓缓的坐下,无力地靠坐在椅子上,觉得脑中一片空空,那话说出去之后,这些事与他再无关系,彩月石也与他没有关系了。
颜韶好像在跟他打什么官腔,无所谓了,他不想管了,他有点精疲力尽了。反正颜韶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回答,之后再怎样都无所谓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休息和消化这些事情……这次真的有点打击到他了,筹谋那么久,甚至把他人都险些搭进去了,结果却是一场空……
他将将闭眼,脑袋陷入柔软的靠背之中,还没来得及缓过来一口气,就听底下传来一阵骚动。
“那不是……!”
“我没看错吧?!那张脸不是……!”
不是什么?他懒懒的想,难道这绑架犯还有什么来头不成?是某个大名鼎鼎的江洋大盗,还是哪个歪门邪道臭名远扬的妖女?
“那不是这几天一直出现在小少爷身旁的女修吗?!不是说是朋友吗?小少爷这是被骗了?!”
什么?!
夏明澈猛的睁开眼。
谁?!
他火烧屁股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仓皇的抬头张望,人群的目光还是落在那个位置,那个竞技场的最高处。
他不敢置信地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面具碎裂,斗篷被扯下,那张这几日魂牵梦绕的脸,就这么显露了出来。
余光稍微一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颜家的打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正持着刀站在她的身旁,与她对峙。
但是夏明澈现在已经连一点余光都分不出去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沉稳的神态,冷肃的面容,和略带讥诮的眉眼,分明是一身黑衣,他却感觉她在发光。
那个人明明没有看他,但他觉得这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来了。
她众目睽睽之下,绑架了颜之烨,还找颜家索要彩月石。
为了什么简直是不言而喻。
她是为了他,得出这个结论简直用不了半息的功夫。
她是为了他,她选择了他?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为什么不按照计划行事?
她知不知道这样做会直接触怒颜家?!
她不可能不知道,可她还是这样做了……为什么?
……是因为颜韶?他今天看到颜之烨也觉得不对劲儿,颜家小少爷很少出席这种场合的。
之前她也说颜韶把颜之烨看得很严……所以是因为颜韶看的太严,她没机会下手,才追到这里,为了他,为了实现对他的承诺,才做出这种事的吗?
她……没耍他?
心脏在鼓噪,时而骤停时而又喧嚣,他快被她的阴晴不定和若即若离折磨疯了。
不敢信,也不愿不信,总是失望,却又能看见希望,他在她这里,像是被猫玩弄于掌心的老鼠、永远被动又仓皇。
可当她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又觉得这一切全都无所谓了。
第178章 变脸艺术大师
……说实在话,夏明澈这样让她很难办。
让她们都非常难办。
本来他们的打算是,把姜昭的行为推在夏明澈的身上,所以他前期在她挟持颜之烨的时候,最好要么不说话,要么不同意。
咬死了不同意最好,但前期越是这样,后面姜昭暴露了以后,颜家能从他身上敲来的就越多。
但谁知道他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那接下来这出戏还怎么演?!
这不就是把她们架住了吗!!!
这小子怎么就不能硬气一点?!
他放弃的这么干脆利落,搞得他们之后的戏演也不是,不演也不是。
主演那么轻松的罢演了,显得他们很呆啊!
直到硬着头皮按照计划被颜家派来的打手打掉面具的这一刻,姜昭心情都还是非常复杂的。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她按照原计划演,颜韶就得按照原计划付钱。
而且反正她也没打算让这俩任何一个人称心如意。
她一边拖着颜之烨躲着颜家打手的攻击,一边盘算着之后的计划。
按照原计划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做出不敌的样子,向夏明澈寻求帮助的。
但是那人隐藏在高台幕后,看不出状态,也看不出神情。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接了对面一掌,带着颜之烨被打下墙檐,趁机着下落的视野去探究夏明澈的心思。
却见他死死盯着这边,面色苍白又红润,看着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姜昭:?
谁惹他了?
画面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他推着轮椅匆忙上前的动作就又被遮住了。
他这是个什么反应?被刺激疯了?发现自己和颜家的目的了?
她还在出神,却感觉有什么人正在靠近,低头一看,正撞上一张……面具。
。是那个见人的神经病儿子。
他一副匆匆忙忙要接住她的样子。
搞什么?像是他们俩有多熟一样。
如果说在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之前,她看他哪哪都好的话,那现在真是哪哪都不满意。
毕竟是那个人的后代,谁知道有没有憋着什么坏?
她灵活地在空中翻了个身,避开了他的手,找准了的姿势准备落地,却又感到了身后的动静不同寻常。
她索性直接开启神识,灵力构成的视野中,一簇火焰一般灼目的灵气凑过来。
是夏明澈。
他冲下了高台。
他的轮椅还会飞?居然还是飞行法器吗?姜昭有了些兴趣,没避开他的接触,带着颜之烨落到他的怀里。
夏明澈终于把人抱了个满怀,虽然还带着个碍眼的东西,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孔雀开屏一样,操纵着轮椅在空中慢悠悠转了几圈,预备轻飘飘地落地,姜昭被他转得头晕,给他脑袋来了一下,他乐呵呵的拉开她的手,老老实实中规中矩地下落。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
什么情况,聚沙塔塔主认得这贼人?
怎么看上去关系还挺密切的样子?捉贼不用灵力也就罢了,还亲自去接。
还有说起来,刚才那个他请来的炼虚期大能也很奇怪,刚才看那架势分明是要将他揽入怀里的样子。
这也不是个捉贼的样子呀!
反而是护着的样子。
怎么,他还怕那贼人伤到不成?
有猫腻!
“夏塔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惊疑不定的声音响起。
姜昭都不用仔细听,就知道是颜韶。
这小子估计高兴坏了。
是的,在一众或八卦或猜疑或呆滞的视线中,颜韶显得格外不一样。
他眼睛里全然是兴奋和踌躇满志。
眼里完全没有对事态发展的疑惑,纯粹都是对于金钱的渴望。
虽然不知道那个炼虚期是要做什么,不过夏明澈是个恋爱脑真是太好了!
他本来还在遗憾可能没办法从聚沙塔那里拿到太多好处呢,现在他主动把话头递过来真是太贴心了!
感谢聚沙塔的馈赠!
“夏塔主,你抓住那贼人真是太好了!快把她交给我,我必将此人手刃以解心头之恨!”
他努力绷着笑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怒发冲冠的神态。
“你……居然是你?!”
他痛心,他难过,他不可思议,他捂住胸口,一副被背叛的怒容。
“我烨儿将你带回家,好吃好喝好玩地供着你,全身心的信任着你,全家剩下拿你当坐上宾一样盛情款待,我自觉我颜家对你的招待毫无亏欠,可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你做这件事之前就没想过烨儿会伤心吗?!”
颜之烨确实很伤心,他面对着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眼睛瞪的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悲伤震惊和心碎。
颜韶对上他的视线有点心虚,虽然他确实是想借着这次机会给外甥上一课来着,但是现在看来,这课上的好像有点过了。
这孩子眼睛里都有小珍珠了,看着怪可怜的。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他确实也该意识到外面的人有多危险这回事了。
成天跟个傻狗一样,被外人指挥的团团转,他看着心里也不爽。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找道侣的打算,阿姐也没有再要其他孩子的打算,日后整个颜家都是他的,他要从现在开始慢慢学会担起一部分责任。
虽然他们修为都很高,寿元还很长,离退休还早着呢,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早做打算做是没错的。
这次也是赶巧了,他是个合格的商人,一个生意喜欢赚两份儿钱,能在收拾聚沙塔之余再顺便给过于天真的外甥上上课长长教训,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一件美事。
“颜家主见怪,万分抱歉。”
没想到对于他的话,做出回应的并不是姜昭,而是夏明澈。
这恋爱脑刚才还非常干脆利落的认怂卖面子来着,现在却又同样干脆利落地护在了姜昭的面前。
——“护”是形容词不是动词,她还在他怀里,被他紧紧抱着,怎么掐都不放手。
“有你什么事?”
虽然整件事都是围绕他做的局,但姜昭还是对他的态度感到震惊。
怎么就突然站出来了?
第179章 都是假的
“实在抱歉,点星真尊,这位是我……未婚妻,她忧心我,这才出此下策,她对颜少爷并无加害之心。作为此事补偿,聚沙塔愿意额外赔偿颜家两个要求。”
夏明澈带着面具,神情看不分明,但是语气听上去是十成十的诚恳,条件也给的诚意很足。
姜昭听的目瞪口呆,不知道他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还有她什么时候成他未婚妻了?!这人怎么张口就造谣!
一个刚刚还为了长远发展选择暂避颜家锋芒的人,此刻居然直接承认了跟绑架颜家少主的绑匪关系不匪,他是突然失心疯了吗?
夏明澈还是紧紧抱着她——连同她一直带着的颜之烨也以一种半边身子悬空的憋屈姿态躺在他膝上。
他露出了一种非常恶心的表情,笑的让姜昭浑身发麻。
“阿迢,放开颜家少爷吧,事情没有走到那一步,我相信只要我们诚心道歉,颜家主会大人不记小人过的。”
既然他诚心诚意的道歉了,颜韶当然会大发慈悲的原谅他。
毕竟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聚沙塔的两个条件,这比他一开始预计的收益要多的多。
他现在颇有一种老鼠掉进米缸里的快乐。
此女真是有手腕,还什么都没做呢,只是露了个脸,夏明澈就巴巴儿地贴上去了。
这三千万上品灵石花得值!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
颜韶嘴唇抿得死紧,看似严肃,但笑意完全从他两颊的酒窝漫了出来。
憋不住,完全憋不住。
“既然……”
他勉强挤出一个严肃的声音,差点泄了笑意,连忙又咳嗽了下,清清嗓子。
“既然这样,那你现在让她放开烨儿,我可以看在聚沙塔的面子上既往不咎。”
“阿迢……”
夏明澈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胳膊,“我没事的,你就放开颜少爷吧。”
姜昭:……让他这么一说反而莫名其妙不想放开了。
她推开夏明澈的手,拉着颜之烨站了起来。
夏明澈虽然腿脚不便,看着疏于运动的样子,但是意外的很有肉感,大腿十分有弹性,勉强当得起一句珠圆玉润,躺在上面十分舒适。
但再舒适也得看看场合,她实在不太想大庭广众的被抱着,有碍观瞻,所以只好恋恋不舍地起身,在颜之烨身上拍了两下,解开了他身上的咒术。
“!”
颜之烨一朝得到解放,立刻激动又悲愤的转过头,像是想要控诉什么,但是目光对上姜昭的,又黯淡了下去,准备指指点点的手也收了回去。
他的头很快垂了下去,但并没有掩盖住什么,兜不住的眼泪砸在地上绽出了花。
而后又是淅淅沥沥一场小雨。
他的泪像是怎么都流不尽一样。
颜之烨慌忙伸手去擦,但无济于事,脸上是一片湿润,擦掉这里拭不到那里。
他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地擦,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没对她们说任何一句话。
所有人也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看他哭。
可怜见的,哭得姜昭的良心都有点痛了。
姜昭帮他用控诉的眼神盯着颜韶,她本来委婉的提过要不要换一个计划,或者稍微对他透一透地之类的,但颜韶没同意,他不信任颜之烨的演技。
这话有道理,姜昭也不信,所以也就默认了。
谁知道小孩现在哭得这么惨。
本来就心慌的颜韶接触到她的视线更慌了,看上去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整个人站在颜之烨旁边就是一个大写的手忙脚乱。
想安慰他又无从说起,想递手帕为他擦泪又插不进手,想抱抱他又心虚。
这这这这这他哪知道烨儿把卫迢看的这么重要啊!
他以为就是一时兴起或者普通朋友呢,就那种很常见的,被背叛顶多当场反目或者愤怒地让他杀了她那种。
他都做好全方位的准备了,不管是演戏将她驱逐出岱陵,还是安排假死,他为她准备了一万种让她安安稳稳离开烨儿世界的办法,谁知道烨儿一个都不选,还哭得要撅过去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哭得这么厉害过。
颜韶是真慌了,他六神无主地看向谴责他的姜昭,想让她想个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说他溺爱孩子也好病急乱投医也罢,总之烨儿这样他是没法子了。
接收到他求助视线的姜昭无语了。
当初谁说要磨练孩子的心性的?
又是谁说孩子不受挫折不成器,让她放心绑架,颜家绝不会对她的所作所为说半点不是的?
也不知道他脸现在疼不疼。
反正她头是挺疼的。
“别哭了,烦死了。”
她头疼的按着额角。
颜之烨一听她说这话,一下绷不住了,眼泪更加大滴大滴的掉,也再也咽不下呜咽声。
他索性也不憋着了,呜呜呜地哭得好不凄惨。
“你,所以你都是在骗我吗?”
他鼻音浓重泪眼婆娑地质问。
泪水好多,把世界都模糊成一片,他无论怎么眨眼都看不清眼前人面目全非的脸。
或许他就从来没有看清过。
他觉得好冷,心冷,身体冷,遍体发寒,如坠冰窟。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扎满了窟窿的破布袋子,风一吹,全身的暖意就被轻而易举地夺走,再如何晒太阳都暖不起来。
她在骗他?从哪里开始骗的?明明先前都好好的,是这几天这个什么塔主蛊惑她了吗?还是说她跟他一起来岱陵就是为了这件事?
再或许所有的一切,从天下书院开始就都是一场骗局?
她这个人呢?卫迢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她为了接近他刻意做的假身份?她与他交朋友也是假的?只是为了利用他?
他觉得哪里不对,好像不是这样的,但现在他实在是哭得脑子都要流出去了,实在没多余的力气思考了。
尤其是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嫌他烦!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他的心都要被割成几瓣了,她居然还在嫌他烦!
烦就烦吧!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她摆布的颜之烨了,他是不会停的!
他就要哭!他要烦死她!
第180章 是你?!
姜昭被他哭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又不可能对他解释清楚,只好不甚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确定要在这哭吗?”
“我……嗝!嗝!难过!”他甚至因为急着说话狠狠打了几个哭嗝儿。
“你管我!我不要你管!我就是、我今天就是哭死在这也不要你管!”
他想打开姜昭的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即将触及到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最后只是抓住她的手腕嚎得撕心裂肺。
姜昭把他嘴巴捏住了,打断施法。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回去跟你解释,可以吗?”
本来还在呜呜呜的颜之烨一下收了声,闷闷点头,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掉。
姜昭都怀疑他再这么哭下去会脱水,但好歹是不吵了,她松开了手。
夏明澈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病,捧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带上手套捏着帕子就开始擦。
念在他自觉戴了手套的份儿上,姜昭瞥了他一眼就放任了。
反正比这个更亲密的又不是没有做过。
而且既然他主动提供了未婚妻这个身份,她哪里有不应的道理。
本来她和颜韶的计划也是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现在他都提供台阶了那她当然就是顺着下来了。
未婚夫帮未婚妻擦擦手也正常。
“那你要保证不会骗我。”
颜之烨抽抽搭搭,眼泪汪汪,我见犹怜。
姜昭点头,她当然不会骗他,因为要解释的是颜韶。
拜托,她只是提供了一个设想而已,真正填充细节决定执行的人是颜韶,她有什么错?她只是个无情的赚钱机器罢了!
“行了好了别哭了,擦擦眼泪。”
颜韶看外甥终于情绪稳定了一些,赶紧拿着手帕闪亮登场,帮他擦眼泪。
那帕子一糊上他的脸就湿透了。
颜韶:……
他是把身体里的水都哭出来了吗?
事情到了这里基本所有问题都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意思意思对观众赔个罪,把赌金还回去再稍稍给点补偿,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颜家和聚沙塔的具体交易当然不可能在这谈,夏明澈吩咐了手下陪同颜家的人去拍卖行那里收尾,就拉上小心翼翼姜昭的手——依旧规规矩矩地隔着手套,很好,她没甩开,再接再厉——准备将“未婚妻”带回老巢。
“你做什么!”
颜之烨眼泪刚擦干就见这人要带走姜昭,赶紧慌忙挣开舅舅的手,三步并做两步地拦在他们面前。
“烦请小少爷让一下,我们要回家了。”
夏明澈在“我们”那里放重了音,心情颇为愉快,不是很想和孩子计较。
毕竟只是个没名没分被她闲着无聊带着玩的孩子罢了,他跟孩子置什么气。
他超经意地举起牵住姜昭的那只手。
姜昭实在看不惯他这得瑟样,照着他脑袋来了一下。
夏明澈一被打更开心了,这个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明明可以直接出言反对,却宁愿打他也不说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她默认了要跟他回家,进一步说明了她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呵,他可是记得沈珩好像还没有名分吧?
他可是叫她未婚妻她都不反驳的,果然她心里有他,他在她心里的位置未必就比不上沈珩。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区区沈珩,他定胜之!
沈珩他都才将将放在眼里,就更别提现在站在面前的某人了。
区区小孩,不足为惧。
“你们……她不能走!她还要给我个解释呢!”
颜之烨寸步不让。
“之后我自然会陪阿迢登门拜访。”
“不用之后,现在就可以去。”
“今日诸事繁多,小少爷不需要休息一下?”
“不需要。”
颜之烨眼睛眯了起来,脑袋也高傲地微微抬起。
虽然眼角还是红红的,说话鼻音也很重,但这副姿态一摆出来,少爷派头十足,终于有了点三大家族嫡系少爷说一不二呼风唤雨的样子了。
然而对面的夏明澈根本不吃这套,推着轮椅就打算绕过他。
“阿迢需要,今日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一定累坏了。”
“她才不会!你叫的那么亲,但一点也不了解她!”
颜之烨好像抓住了什么天大的破绽一样得意洋洋。
“卫迢她可是一天遇到十波妖兽潮都能一边指导我保护我一边轻松解决的人!她前几天跟我一天逛了快二十个景点都只是精神有点不好而已,今天这点小事她怎么会累!”
姜昭:……
夏明澈:……
颜韶:……
真有点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了,这事儿也太多了。
姜昭都忍不住心疼自己了。
顿时觉得小孩儿伤心就伤心吧,也没啥大不了的,总不能只许小孩儿虐待老人,不许老人适当报复吧。
“颜少爷,你还小,本座今天代颜家主教你个乖。”
夏明澈几乎是在叹息了,但叹息之余,是个人都能听懂他语气里暗藏的炫耀。
“累不累是一回事,体不体贴又是一回事。”
“什么玩意,我不用你教。”
颜之烨的关注点却在另外的地方。
他发现了什么一般忽的大叫起来。
“是你!”
“什么?”
所有人都被他叫懵了。
“你也坐轮椅!你就是那个每天都要跟着……呜呜呜!”
颜之烨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不知是谁把他嘴巴封住了。
嫌疑人太多,一时半会儿还真猜不出来谁是真凶。
就连颜韶都有可能。
毕竟颜韶已经黑着脸揪着他的耳朵传音教训了。
聚沙塔塔主的身份形象对外界——尤其是普通修士从来都成迷,今天莫名其妙被他以这种乌龙的形式曝光了算怎么回事。
那可不是颜家把两个条件还给聚沙塔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败家孩子差点让颜家连本带利地赔进去!
主要大家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手,前几天他几乎天天跟夏明澈一起出去,就这还能现在才能认出来,这孩子是刚才把脑浆也跟着眼泪一起哭出去了吗?
轮椅这么明显的特征这小子居然真刚刚认出来?!
颜家的未来真是一片漆黑。
第181章 孝子威力恐怖如斯
颜之烨不难过了。
虽然大庭广众之下被小舅舅揪着耳朵骂真的很没面子。但他这几个月在姜昭那丢的脸还少吗?早就练出来了。
小舅舅的话当耳旁风就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那几句话,什么颜家的未来之类有的没的的东西,他都会背了。
现在他的全副心神都用来思考另一件事了。
那人……聚沙塔塔主居然是那个每天坐轮椅缠着他俩的家伙?
虽然不知道是谁把他嘴封住了,但既然封他的口,那必然是他猜对了。
那整件事就值得再考虑一下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卫迢对他的态度可不算好,也不熟,后来他也问过了,那人是她被小舅舅留下的那个下午,她出门逛街认识的。
既然刚认识还没几天,未婚妻一说从何谈起呢?
尤其后面几天卫迢对他也不甚亲近的样子。
这人肯定是在撒谎!
而且他和小舅舅还是生意上的对手,想都不用想这人接近她是为了什么!就算是他都想得出来,肯定就是为了今天这出吧!
肯定是他逼卫迢干的!
肯定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威胁了她!
好卑鄙!怪不得每天都在缠着他俩!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所以每天都要拉着卫迢独处一会儿!
这人咋这样!!!
而且仔细想想他们认识的那天正好就是他不在的那天,肯定是故意的!故意挑他不在的时间点接近卫迢!
说来说去都怪小舅舅!他那天要是没得罪卫迢害得他不得不留下,这男的根本就近不了卫迢的身!
而且这是是聚沙塔塔主,有钱有权又有势,跟卫迢这种生活拮据的平民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拿捏她就跟拿捏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他都想象不到卫迢被他堵住时该有多么无助……虽然他本来就想象不到卫迢无助的样子。
算来算去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都怪颜韶,他不做这个生意卫迢就不会被接近威胁,他不是单身单疯了他也不会把卫迢带过来介绍给他,他那天下午不发疯他就不会让卫迢一个人出去!
颜之烨一下就对姜昭充满了愧疚。
而现在小舅舅这个万恶之源居然还就准备无动于衷地坐视她被带走!
颜之烨愧疚极了,如果不是他们颜家,卫迢根本不会遇到这些事。
他眼圈儿又红了,扯下颜韶拉住他耳朵的手。
“你这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人!”
还在喋喋不休教育孩子的颜韶:?
他冲上去拉住看热闹的姜昭:“都是我小舅舅不好,你受委屈了。”
姜昭:?
夏明澈:?
被坑了三千万零一百上品灵石的颜韶:???
这熊孩子在说啥?
“你别生气也别害怕,我……虽然我小舅舅靠不住,但我可以去求我娘,她老人家重情义又明事理,定然不会让你被他带走!”
颜之烨恶狠狠地瞪了夏明澈一眼,“我现在就去给我娘打玉简!”
事件中心的三人在所有人指指点点的八卦目光下头顶纷纷缓缓打出个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傻孩子又瞎想了什么剧本???
“颜家小少爷在说什么?”
“不知道啊?但他怎么突然不生那女修的气了?”
“这都能原谅?!这也太冤种了吧?我记得小少爷脾气不算好啊?他是真暗恋那女修吧?!”
“不不不你们没听见他说什么吗?说是都是颜家主的错呢!”
“什么意思?颜家主能对聚沙塔塔主的未婚妻犯什么错?……啊。”
有些话说到这里已经不言而明了。
男修和女修之间,能犯几种错?而且看颜小少爷的那个态度,显然是那种桃色的错误没跑了。
能让颜小少爷被阴成这样都选择原谅了,那得是多大的错、多大的八卦啊!
天呐这也太刺激了!那可是近几百年的新兴势力的头目,和老牌家族的掌舵人,两人都是当世数得上的青年才俊,最顶尖的钻石王老五!
这女修好有魅力,一下招惹这俩!
他们都不敢想这背后得是多么精彩的爱恨情仇!
大致知道所有内情的段许和程觅眼睁睁看着颜之烨就这么三言两语间把几人的清白毁了个一干二净,十分感慨。
“突然觉得我们做的也没那么过分了。”
虽然他们是非常不孝地把师父的版权给卖了,但起码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话本都是造谣啊!
哪跟这大孝子一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效果比几百个话本效果都强。
“你说我们把他这事儿告诉师父,师父会不会就不生我们的气了?”
段许已经开始做梦了。
程觅虽然很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杵子,但还是在心里也偷偷畅想了起来。
呜呜,她好像她在揽月峰上的小屋,想师父宫殿内的房间,想师姐,想师父。
要是师父不生气就好了。
姜昭感受到场内投来的数道灼热视线,头皮发麻。
她是喜欢看乐子,但绝没兴趣成为乐子!
她二话不说当机立断甩开颜之烨的手,“你别打了,我没事。”
她顺势也丢开夏明澈一直拉着她的手,“你也松开,我不跟你走。”
“……”夏明澈用一种非常可怜、极其委屈的目光看着她,活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姜昭被他看得直翻白眼,演技还差点,小伙子回去再练练吧。
她毫无留恋地转身,颜之烨急急忙忙拉住她,只觉得她在逞强。
“等等等等,我娘马上就接了……玉简怎么没声音啊!可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你说什么?”
颜韶本来还在怀疑人生,还在试图换位思考,还在努力顺着颜之烨那不聪明的小脑瓜的思路猜他又给他编排了什么剧本,一听到这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二话不说凑到颜之烨的玉简旁查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玉简显示……玉简什么也没显示,没有象征拨打中的水波纹路,也没有象征接通的上下跳动的银色斑点。
它一片死寂,像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玉。
可是颜之烨的玉简是特制的。
颜韶为了防止他出了危险联系不到人,特地定制了市面上都买不到的,灵力波灵敏到能免疫世上大部分隔绝阵法的天价玉简。
颜韶实验过,它甚至在秘境里都能畅通无阻地与外界联系。
他姐也从来不会不接玉简,尤其是家人的玉简,都是有特制音效的,优先级在静音之上。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颜之烨的玉简又是为什么打不通?
第182章 反噬
他的神色变化没逃过场下诸人的视线。
“颜家主?”
在场的就段许和程觅两兄妹的表面身份最适合开口,段许第一个开口发问。
“情况不对。”
颜韶做了个手势,手下马上凑了过来。
“派几个人去门口查看情况,剩下的人……”
剩下的人本来就因为演戏围堵姜昭而分散在了场上各处,此事正好方便行事。
颜韶顿了顿,“剩下的人,原地戒备,缩小包围圈,注意观众的异动,时刻保持警惕。”
属下应声,训练有素地散去。
高级打手的行动迅猛而无声,但也正是这种专业,渲染出了紧张的氛围。
“到底怎么了?”
夏明澈也跟着皱眉了。
事情都解决了,颜韶也不会再针对他了,他自然能好好跟他说话了。
姓颜的在打什么哑迷,能不能痛快点说,他现在很着急把姜迢带回去的。
趁她现在态度有所软化,他再磨一磨指不定真的可以,再拖下去,她不耐烦了,那可就真不可能了。
“灵力场出问题了。”
颜韶也知道这不是独占信息差的时候,干脆利落地说。
“烨儿和我阿姐的玉简是配套的,就是在隔绝外界信息的秘境里都能靠着一丝相连的灵力波成功通讯,现在却无法接通,绝不正常。
“就这事儿?说不定是玉简坏了呢。”
段许心里嘀咕这颜家家主大门大户的做事儿就是束手束脚瞻前顾后怕这怕那。
“绝无可能,玉简都会定期维修,前些天他刚回来的时候我还带去检修了,这些日子他都没有用的到玉简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用坏?”
姜昭:……
段许:……
程觅:……
夏明澈:……
说真的老哥你这有点变态了,怎么连人家用没用过玉简都知道?!
颜韶要知道他们这么想他估计真要叫冤了,他是管的严没错,但他没变态到这都要管啊!
是这孩子自己天天早上起来被砸得惊天动地,晚上又炸锅炸得家宅不宁的,动静太大了,想不知道都难!
整个颜府除了在住处长期开着隔音法阵的姜昭,没人不知道颜之烨每天都在做什么。
不过他这话让姜昭升起一丝警惕,她轻轻动了动手指,随意勾了点灵力绕在指尖,刚想驱使一下,却指尖微微一痛。
不太疼,比蚊子叮还细微的痛,比起痛感更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敲在手上的钝感,却让她正色起来。
那点痛感,换算一下,正好是她所使用的那点灵力能所能造成的伤害。
她沉着脸翻转手腕,拿出阵盘,与唤出阵盘所需要消耗的同等强度的灵力打在她手上,打不疼她钢筋铁骨的身体,却让她脸色更加难看。
“怎么了?”
她动作幅度不小,没瞎的都能看见,时时刻刻关注着她动向、偷偷摸摸看她脸色分析她心情的夏明澈第一个发问了。
“确实不对,有阵法……应该是个反噬阵。”
“反噬阵?”
颜韶是阵修,一下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当即也用了一小撮灵力尝试了下,他比较没轻没重,反弹回来的灵力在他手上割了个小口子。
效果一目了然。
“还真是。”
颜韶脸臭了起来。
“你还懂阵法?”
同样是阵修出身,然而夏明澈显然和颜韶的关注点并不一样。
颜韶心里低骂一声耽误事儿的恋爱脑,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个?
烨儿可还在这里!
这种事儿单冲着他来无所谓,可孩子在场就不一样了。
颜之烨又弱又笨,真出了事儿还得分神顾着这个全场唯一软柿子,回头出个什么好歹他可怎么向阿姐交代?!
哪个活腻了的东西挑在现在闹事!
他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取出阵盘,“你别动了,我来吧。”
启动和运行阵盘也需要灵气,她到底也是烨儿的朋友、是他的合作伙伴(已达成合作,非常愉快版),既然灵力低微,他也不介意照顾一下她。
他合体后期的防也不是那么好破的,破个阵应该也还是绰绰有余。
姜昭看他这么主动,当然也就收了手,再怎么说颜韶也是个合体后期的阵修,探探底还是做得到的。
不过她也没把阵盘收回去,反正拿都拿出来了了,万一用的上呢,回头再拿出来又要被灵力崩,虽然不疼,但她也没有那种爱好。
人群渐渐骚乱起来。
底下那几个人突然不说话了,颜家的侍卫似乎也蠢蠢欲动,隐隐有将他们包围起来的趋势。
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他们撞破了颜家的丑闻?颜韶恼羞成怒,准备灭口了?
还是因为,聚沙塔又和颜家达成了什么合作?
又或者难道是因为刚刚颜少爷得口而出的,疑似聚沙塔塔主情报的东西?!
不要啊,救命啊,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到啊!
他们只是被卷入大佬斗争的平平无奇吃瓜人啊!
请苍天!辩忠奸!
其实到此刻,观众们还是看乐子的心态比较多。
聚沙塔和颜家虽然一个比一个横,但毕竟都是正派,平日里风评也不错,虽然偶尔混混黑市、搞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灰色小节目,但总体来看,作风都是清正的。
他们又没有得罪这两尊大佛,两家犯不着杀他们。
平时他们都很讲理的,就像刚才,攀龙脊分不出胜负害他们白跑一趟甚至都会有商有量地给他们补偿。
人在做天在看,正道修士,再坏能坏到哪去?
但渐渐的,随着那女修和颜家主掏出阵盘,神色肃穆,随着颜家的侍卫步步紧逼地靠近,有些人开始不安了。
“发生了什么?”
“怎么这么严肃的样子?……那些颜家的侍卫,刚刚是在那里吗?”
“不是吧,好像离我们更近了?”
“到底什么情况?”
第183章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风声鹤唳,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不安渐渐在人群中弥散开来。
“怎么样?”
姜昭问道。
人群骚动,但姜昭他们现在无法笃定敌人是否潜藏在其中,不敢打草惊蛇,所以只好按兵不动,等着颜韶的结论。
颜韶手里的阵盘忽明忽暗,闪着梦幻瑰丽的光,一看就是个名贵货,映照在颜韶那张看着就很名贵的漂亮脸蛋上,显得权威极了。
“是一种没见过的阵法。”
一半的人神情严肃了起来。
他们不懂阵法,但他们懂颜韶是世上排的上号的阵法天才,更是有识遍天下阵法的传闻,他都没见过,那这事态想必确实有些棘手。
颜韶皱眉,以手为笔在空中大致画出了阵法的轮廓。
这下所有人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剩下一半精通阵法的人——也就是姜昭和夏明澈,他们两个和颜韶对了个视线,都各自微微摇头。
她们也没见过。
这阵法粗看就觉晦涩艰难,细细看下去简直可以用“古奥难懂”来形容。
用的符文没见过,设阵的思路没见过,许多书写形式也不是现在的格式。
不像是现在用的东西,倒像是……上古时期失传了的阵法。
几人再交换了个眼神,敌人来头不小,姜昭正待问问颜韶有无思路,突然目光一凝,拔出一旁段许的刀就往后一个撤步,锋利的刀锋刚刚好抵在一手撑地爬起来了的衔竹身上。
这小子刚才被程觅甩开了以后掉到地上嘎巴一样就昏了过去,躺在地上不动弹了,方才才醒,晕晕乎乎地准备坐起身呢,哪知人还没爬起来,身后的寒意就一阵接着一阵。
他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颤颤巍巍回头看去,就见一玉面煞神持着刀冷飕飕地看着他,那眼神,活像他是头待宰的猪羊。
刀冷,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煞气,一看就是见过不少血的凶物;人也冷,那眼神毫无温度,感觉他话一个说不好,一息之内身上能多长十个窟窿。
——但这都比不过此刻他的心冷。
老天能不能对他好一点?好不容易从那个狂暴女修凶残锁链抽出来的狂风暴雨中捡回一条命,现在又来?!
不是他不懂了最近阎王是有什么kpi吗?他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诶诶诶诶!这这这这是做什么!!!这位道友!女侠!大侠!有话好好说啊!”
衔竹惊恐地又趴了回去,身体牢牢贴着地面,脑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生怕碰到刀锋,或者一个“不小心”他脑袋就分家了——用求救的目光挤眉弄眼地示意他的神经病主子。
——救命啊!
他只是个修为低微来凑数的小厮!他惹不起任何人!
他还记得他主子跟这女修有一面之缘,不管怎么说先求求主子看看有没有用。
他主子别的不说正经对下人挺好,接收到他的求助目光后马上走了过来。
……摘下了面具。
露出了那张勾人心魄的美丽脸蛋,在厚重斗篷的遮掩下冲着姜昭笑了一笑。
姜昭有一会儿没看到他的脸了,这乍一下被美貌冲击差点又晃了神。
……什么叫罪犯父亲有个天仙儿子啊,这种世敌家的孩子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姜昭甚至已经被冲击到觉得玩一玩那人的后代也不错,那人知道以后神色一定很好看。
……不对,现在不是色欲熏心的时候。
“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呢。”
小美人没急着处理小厮的问题,反而粲然笑道。
“卫道友,我名……”
他到底也不是全然不知晓规矩,报名字时压低了声音。
“我名晏澄,朗丘人士,很高兴认识你。”
嗯?不对啊,怎么姓晏?
姜昭听前半句眉头皱了起来。
不该姓这个啊……她认错人了?
不过……朗丘人?
地方倒是没错……但是姓不对那就没有意义啊?
难道真的认错人了?或者难道这是他收的徒弟?
也有可能,这小美人长那么好看,真的很难想象会是他的种。
虽然就连“很高兴认识你”这种又土又俗的初见句式都基本一模一样,但她还是选择姑且保留意见。
但是,但是!
她就是莫名其妙觉得他就是他的亲生孩子!
高阶修士的感觉可以连通天地,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准的。
而且这人除了姓氏,其他地方也也对得上。
……等等,他道侣姓什么来着?
可恶啊当年对他的婚礼太过不屑一顾了所以她看都没看那请帖一眼啊!她根本不知道女方是谁!!!
虽然概率不大,不过细细想一想,他入赘的可能性也不为零啊!
???!!!
姜昭觉得她抓到了华点!
如果是入赘,那就说的通了,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朗丘云家的……居然入赘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
比起他是不是找到了真爱,姜昭更加在意他决定入赘的那天是不是被家里那群老古董打断了腿。
她真情实感地感到可惜了,早知道这么有节目,她当年就分出点精力关注一下了。
可惜可惜,实在可惜。
“……很高兴认识你,晏道友。”
美人柔柔一笑,觉得双方都介绍完了,这才说道。
“卫道友,不知衔竹有何处不对?”
姜昭挑眉,实打实小小惊讶了一把,没打招呼就对人家家的小厮动手,她都做好了会被这人质问的准备了,谁想到他居然直接问有什么问题。
诶呀,诶呀,这可真是,这老对头家居然生了朵小解语花出来,这可真是叫人如何是好。
小伙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他老晏家这歹竹居然出了这么颗好笋,云柳那狗东西没少偷偷烧高香吧?
小解语花懂事,她自然愿意给几分笑颜色,当即和颜悦色道。
“气息,有一瞬间,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魔气。”
其实说是魔气好像也哪里不对,他身上的魔气好像并不纯粹,与她过去见到的并不一样,但这种时候也不是揪着这种细节不放的时机。
“魔气?!”
小美人还没说话,段许和颜之烨先山嚷怪叫了起来。
“当真?”
颜韶探究的目光紧接着看了过来。
他是全场修为最高的人,他都对那小厮身上的魔气毫无感知,这女修又是如何感受到的?
“很细微,很小,但很突出……我体质比较特殊,天生就对魔气比较敏感,是一种天赋神通。”
姜昭睁着眼睛说瞎话,她能比所有人都灵敏当然是因为修为的差距摆在那。
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
她明面上修为太低,思前想去,还是将这些推给天赋神通比较稳妥。
毕竟这种先天的东西现在还没人研究明白其背后的机制,想怎么编还不是全靠她一张嘴。
果然,有了天赋神通的说辞,几人都很快信了——毕竟无论如何,她没必要无缘无故针对一个小厮。
而她的身份也是比较清白的,无论是在夏明澈眼中,还是在颜韶眼中,她都是被自己主动请进竞技场来的,在今天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黑市的位置,完全没机会布下这么大的阵法。
所以她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只能是那个小厮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盯向了他。衔竹发抖。
“你们看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什么气息?什么魔气?我不知道啊?!”
衔竹慌了,更加努力地贴着地板,只觉得自己今天一个搞不好,恐怕真要把小命交代在这了。
第184章 新仇旧恨
到底是跟了自己几年的小厮,这么看着自己怪叫人不忍心的,晏澄还是多问了一句。
“卫道友,会不会是误会?衔竹他跟了我很多年,家世和人际关系都很清白的。”
“不会,我的感觉绝对没出错,刚才这个方向也只有他一个人。”
晏澄点点头,不问了,忧心忡忡看着衔竹。
衔竹一看他这个神色,一下就慌了,他知道晏澄是不会再帮他了。
这可如何是好?!公子都不帮他,还有谁会帮他?!
“公子!公子救我!她只是个金丹期修士,你们怎么都那么相信她?!”
“那边的点星真尊和聚沙塔塔主都没说我有问题啊!”
衔竹仓皇向前爬去,拽住了晏澄的衣角,苦苦哀求。
“公子,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啊公子!我不想死啊公子!”
“这……”
晏澄有些为难。
他也不是盲目跟同好的。
卫迢在茶棚露的那手确实有两下子,之前大庭广众下掳走颜家小少爷的身法也足够漂亮,她的实力肯定不止金丹期,判断应该也可信。
只是这样瞧着好像确实对衔竹有点残忍……
他犹犹豫豫地别开了头。
衔竹绝望的视线投向了颜韶和夏明澈。
和姜昭合作很愉快深感她靠谱现在无比信任 她的颜韶:……
以为姜昭为他不惜与颜家现在正被自己的臆想哄得找不着北的夏明澈:……
他们纷纷转过了头。
衔竹悲愤欲绝的视线移到了一直在旁观的段许和程觅身上。
段许被看得心虚,但师妹一直暗地里死命拉着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他爱莫能助啊。
而且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也不觉得卫迢是那种会无的放矢的人。
程觅更是直接漠然瞥开视线。
她们师妹怎么可能是坏人。
主要嘛……
两人心中有个不约而同的想法。
愿意帮他们跟颜韶谈判抬价的,怎么可能会是坏人!
这明明是热心的天菩萨啊!!!
这种菩萨心肠如果还是坏人,那世上除了她们师父就没好人了啊!!!
衔竹失魂落魄地垂下视线,没人会帮他了。
你说颜家小少爷?
那更是看都不用看,这小子刚才为了那女人连自己亲舅舅都可以说怼就怼,被绑架这么大的事儿都能把自己哄好,他能帮他?
有那时间还不如想想遗言。
他后脖颈一凉,那柄凶器好像贴得更近了,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地笼罩着他,让他透不过气来。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一攥拳,姜昭感觉后背一阵凉意传来,她弯腰曲起手指往身下人的后脑勺弹了一指。
啵——
那一下清脆又响亮又像是带着某种破除迷障的能力,给所有人弹得都神智清明了一瞬。
观众席不安的窃窃私语静了下来,所有人沉默了一瞬,目光集中在姜昭和衔竹的身上。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那一指下去后,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从那小厮的眉心间逃窜了出来。
黑乎乎的东西在一开始只是雾一样的形态,而后愈变愈深,愈变愈浓,在不远处,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
“终于现身了啊。”
姜昭动了动手腕,轻飘飘侧过身躲开了应召而来的古怪锁链,反手把刀插回了段许腰间的刀鞘里。
她一个能杀人于无形的法修,用不着这累赘东西,若不是为了增强紧迫感和危险感,逼迫他现原形,她都嫌这玩意拎着硌手,断断不会碰这东西。
“你早就知道?!”
人形由全然的黑影转为了一个少年,眉目精致,身材纤细,唯一的美中不足是神情看起来阴郁的很。
他攥紧了锁链,战意昂扬。
“当然不是了。”
姜昭看着他,缓缓的眯起了眼。
果然不是错觉,他刚才化形的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魔力的波动。
“我随便猜一猜罢了,谁知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自曝了。”
实则不然,她笃定了那个小厮的身体里有其他存在,这才放手一试。
毕竟破绽确实也有,比如那个绝不会拿出来给小厮用的锁链、比如他被她抓住时拙劣又下意识避重就轻的求救,还比如……他拙劣的演技。
正常小厮咋样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是朗丘云家还是云柳,都不会放任一个口不择言的小厮出现在继承人的身边。
那个鬼地方阶级森严,人品味也古板,留给继承人的一定是千挑万选才选中的。
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家出来的小厮应该要么二话不说先老老实实磕头认罪等人查证,要么条条罗列证据为自己申冤,断然不会像他那般只会求人,全无风骨形象。
而事实证明,她果然猜对了。
但猜对了这一点,还是没有办法解释这人是谁,要做什么,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晏澄说这是跟他许多年的小厮,他好歹是个炼虚期,面对朝夕相处的人,糊弄起来没那么容易,也就是说这人要么是今天起就开始筹谋布局,要么是……有问题的不是这小厮。
而是有人控制了小厮,或者附在了小厮身上。
只有可能是后者。
凶手不可能未卜先知多年后晏澄来参加这一场比试,他的目标也显而易见不是晏澄。
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验证推测和把这个人逼出来。
先前故意不说推测,直接使用暴力,也是为了增加这人的心理压力。
只是没有想到,在场的人这么配合。
“你!”
少年横眉怒目。
姜昭不为所动。
“说吧,目的,图谋,还有破阵方法,你只有一个人吧?与我们作对可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呵……你做梦!”
他阴毒地笑了,勾了下手指,姜昭一个后空翻,闲闲躲过了身后的攻击,凝眸一看,下手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接触过锁链的程觅与晏澄。
那古怪的锁链果然有问题。
只是她没想到它的作用居然是控制人的神志。
她看着两人无神目光,心想怪不得他刚才那么轻易就被甩了出去,把一看就很珍贵的武器留给了程觅。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她此刻浮在空中,正是破绽最多的时候,被控制的两人当然不会放过这好机会,攻击如细雨一般地落下。
姜昭虽然不把他们这点小儿科放在眼里,但金丹期轻而易举躲过元婴期和炼虚期的攻击什么的,果然听上去还是太玄幻了。
她懒得演戏,也不想留破绽,于是赶紧招呼那边那几个闲人。
“愣着干嘛?看戏呢?快帮我拖住他们!”
几人如梦初醒,这才想起她只是个金丹期,连忙一拥而上,帮她拖住那两人的攻击。
她料事如神又将整场节奏把握的太好了,他们刚才居然真的有了她可以搞定一切的错觉。
段许按着程觅,一边小心翼翼地护着这祖宗别不小心伤到自己,一边看着刚刚反应过来的颜韶和夏明澈二人拖住晏澄。
看来刚才觉得那女修 能解决一切的不只是自己。
……不过,说是拖住,但显然那俩人都没怎么留手。
程觅好歹是他师妹,一方面当然是有师兄妹的情分在,另一方面,师父重女轻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回头让她知道自己带师妹出来受了伤,他别说戴罪立功了,不被打下山就不错了。
所以于情于理,段许都不能让程觅伤着。
而显然颜韶和夏明澈就没这烦恼了。
颜韶是因为这不知打哪儿来的人差点坏他好事,借机公报私仇。
夏明澈则是……
新仇旧恨叠加,要算的账太多了甚至算不过来。
第185章 僵持
其一,这小子刚才是不是想接阿迢?!轮得着他吗?!他谁啊他?!
有他什么事儿?!
其二,说话就说话,他摘面具做什么?!摘就摘吧冲她笑什么?!不知道合欢宗的女修最朝三暮四吗?!故意的吧?!
还做自我介绍,有必要吗他请问,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做什么自我介绍?!简直是居心叵测!
这人绝对不安好心!他现在连个名分地位都没混上,前头有沈珩这座大山,身旁又有墨沂和叶孤云虎视眈眈,风雨飘摇之际绝不想给自己再添对手!
管他是谁,他今天要先下手为强把这人打的找不着北,最好“不小心”帮他脸上“增光添彩一下,到时候她看他如此窝囊没用,一定就没兴趣了!
反正是黑市上找来的打手,得罪了就得罪了。
身为天下第一的情报头子,夏明澈当然知道他是谁,但反正他自己主动没透露身份的,那他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反正他今天的复仇对象是他雇佣的打手,关晏澄公子什么事?他刚才自我介绍时他可没听见哦!
他身下的轮椅运转如飞,完全没有机械的滞涩感,反而像是他的另一双腿一样灵活,来去自如,轻盈无比。配合着狠辣的招式,让晏澄节节败退。
若单单是他也就罢了,关键颜韶打的也很卖力。
两人彼此侧目。
颜韶:对自己雇过来的打手都如此阴狠,此子果然心狠手辣。
夏明澈:他打这么卖力干嘛?晏澄得罪他了?这小子不会也是情敌吧?
一个对视,相看生厌,两人都晦气地把头撇开——再看下去,他俩就要打起来了。
“你们两个行不行啊?打那么半天怎么还没拿下一个?”
姜昭也在趁着这个间隙攻击那个魔修,颜韶三人都去牵制那两个人了,总不能指望颜之烨帮忙。
这魔修少年是个元婴期,对比起年龄来修为高的吓人,但姜昭借着招式摸过了他的骨龄,确实是十几岁的年纪。
哪冒出来的天才?
哪怕是在修炼速度更快的魔族中,这个年纪这个修为也高得邪门了。
她硬着头皮顶上,本来想的是打打假赛拖一个一时半刻的,就会马上有人来支援,但那边居然迟迟没有人来。
段许那边一个人拖着程觅也就算了,颜韶和夏明澈他俩是怎么回事?!
俩合体期打炼虚打这么半天,说出去他们也真不嫌丢人,摸鱼也要有个限度吧!让她一个“金丹初期”这么一直拖着元婴期的魔修,他俩的良心不会痛吗?!
“来了!”
“马上!”
这俩人放在外面那个不是叱咤一方的风云人物?换做旁人这么说他俩,只怕骨灰现在都被他俩扬了,但两人可不敢惹她,纷纷从公报私仇的泄愤状态中抽离出来,夏明澈留下困住晏澄,颜韶则是飞身而来助姜昭钳制住那魔修。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脖颈的时候,那少年却悠然一笑。
颜韶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正准备先下手为强以免夜长梦多,却被姜昭拦住了。
“等等。”
她声音并不匆忙,依旧是平日里不紧不慢沉稳的调子,但颜韶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他回过头,第一眼当然看向颜之烨,第二眼看向姜昭,这两人都无事。
他顺着魔修得意的目光看去,程觅,揽月峰碧霄老祖座下七弟子,此刻正双手掐着自己的脖颈。
她是体修,没有那些花花哨哨弯弯绕绕,那双修长又有力的手牢牢地掐着自己的脖子,掐得整张脸都泛起了恐怖的红色。
少女年轻稚嫩的面庞面无表情,与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和猪肝色的脸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想让她死,就继续对我动手。”
身后传来那该死的魔修得意洋洋的声音。
颜韶马上去看同被控制的晏澄,还好,夏明澈还算靠谱,早就把他绑了起来,他现在正在疯狂的蠕动。
扯进去一个老祖座下的已经够挑战他的神经的了,如果云家的人再出了事儿,他都不敢想之后的岱陵会乱成什么样。
他头疼地看向程觅的脖颈。
那个力道,绝对会留下手印的,说不定还会是青紫青紫的、几天都很难消的那种。
这回头让老祖知道了,可怎么是好?老祖对徒弟最是偏疼偏宠,现在这该死的魔修闹这么大的事,他不想活了别拉着他呀(爆筋)。
“你疯了吗?那可是老祖的弟子。”
颜韶阴恻恻道。
别说是这魔修少年了,顶着这个身份的程觅是他颜家都惹不起的存在。
“我知道啊,要的就是老祖的弟子,不然还起不到这个效果。”
魔族少年拊掌大笑。
“你也不想老祖的弟子死在这里吧?”
“……那你呢?你不怕自己死在这里?”
颜韶冷笑。
这个蠢货,今日只会有一个结局,他死,她活。
“你在威胁我?死就死,谁怕谁?反正你也没想我活着离开这里吧?”
魔族少年满不在乎。
“无所谓,反正我死的那一瞬间,马上就会让她捏断自己的脖子,你可以比一比是你下手快,还是我下手更快。老祖的弟子死在这儿的话,想必不久以后你也会来陪我了。”
“他死不死我不知道,你反正是必死无疑的。”
段许怒斥,目光中是全然燃烧的熊熊杀意。
他一直在旁边急头白脸地掰程觅的手,天可怜见,他真的就是找个绳子的工夫,再抬头,程觅就已经开始掐脖子了。
他虽然比她修为要高出许多,但剑修与体修的力道又不一样,他又怕用力大了伤着她,掰得十分小心谨慎。
“小屁孩挺嚣张啊,等老子处理完师妹就来料理你。”
“好啊,我等着。”
两人神情都十分认真,一个是真情实感地在挑衅,另一个也是发自肺腑地想刀了对面。
姜昭简直没眼看这群人的群魔乱舞,场面乱得她头大,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将程觅和晏澄唤醒并且破阵。
毕竟她们这些清醒的人还可以有意识的控制自己的灵力用量、让自己的灵力维持在被反噬伤到的界限之外,被魔修控制的那两个人可是全力以赴不留余地地用灵力的。
魔修当然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恨不得让他们多用些灵力受些伤才好,回头各自背后的势力问起来,也够在场所有人喝一壶的。
所以这两人现在相当于时时刻刻都在被自己攻击,两人的衣服下都隐隐渗着血色,也不知伤的有多严重。
她虽然有些心疼,但却并不担心。
如果真要破局的话,也有办法,她这么多年毕竟也不是白混的,手里牌很多,现在不过是在犹豫出哪一张。
平心而论,每一张她掉马的概率都比较大,所以现在只是在斟酌怎么把这个概率降到最小。
“你把她打晕不行吗?”
姜昭还是想为自己的马甲挣扎一下,传音对段许道。
段许接收到传音以后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人都没反应以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用,试过了。”
他甚至还亲身示范了一下,手重重的在程觅颈后一捏,她毫无反应。
“你用点力气掰开不就好了?”
夏明澈看不下去了,推着轮椅过来。
毕竟是老祖的弟子,在这出了事的话,他恐怕也难免被老祖记恨上,这对于平常都是圆滑处世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无妄之灾。
他在手套之上又非常有男德的戴了一层手套,还特地冲姜昭这边展示了一下,才动手去掰程觅的手。
第186章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姜昭挑眉,难道程觅会站在那里任由他掰吗?
他手还没碰到她,果不其然程觅就出手了,手还是掐在脖子上没撒开,她腿下一个横扫,就抵住了夏明澈的手。
夏明澈微微用力,感慨道。
“不愧是老祖座下弟子,元婴期居然能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毕竟元婴期对合体期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夏明澈轻而易举地就捉住了程觅的脚踝,程觅是体修,柔韧性极强,她顺势贴近,绞住他的胳膊就准备拧。
夏明澈大惊失色,急忙看向姜昭,这可不是他主动的!他也是被迫的!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得不得罪人了的,他赶紧疯狂甩胳膊,想把她甩下去,誓死守卫自己的清白。
——哪怕是打架,贴这么近也太过分了!他今非昔比,已经是要有家室的人,姜昭还在看着呢,她会怎么想他!!!
程觅没他这么多矫情,她打架的思路就是一个见机行事、灵活多变,此刻见他乱了方寸,手毫不犹豫地从脖子上拿了下来,就要掐向他的脖子。
好机会。
姜昭对颜韶使了个眼色,确认他接收到她的意思以后,也不指望靠不住的四徒弟了,脚下一点,身法运转,就如一道闪电一般瞬间冲到了程觅身后,迅速扭住了她伸出的手腕,卸掉了她的两条手臂。
她动作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除了颜韶,甚至就连夏明澈都没反应过来。
而颜韶就在她动作的下一刻马上转身擒住了正专心控制程觅、并因此毫无防备的魔修。
“你疯了?!放开我!你想老祖徒弟给我陪葬吗?!”
颜韶冷笑:“你也配?”
他还是回头看了眼,姜昭已经掏出绳子开始捆人了。
他转过头,然后发现不对,猛地又回过头:?
她在干嘛???
制住就好了啊!怎么还动绳子了?!
而且怎么瞧着程觅的胳膊看着也有点不对?垂得有点不自然吧?!
不是,她在对老祖的宝贝徒弟做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她捆得扎扎实实毫不留情的动作,颜韶真的崩溃了,这回头老祖秋后算账的话算在谁头上?!
“你……”
你下手轻点,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你怎么敢这么狠的啊!!!
太多话哽在喉头,争先恐后往外冒,最后只能化作他颤抖的指指点点。
……原来人被刺激狠了的时候是真的会失语的啊。
他恍恍惚惚的想。
颜家的未来,在今天之后,恐怕真的一片黑暗了。
同样恍惚的还有夏明澈。
他呆呆地看着姜昭从制服程觅到捆绑的一整个流程,心里想的也是老祖那边怎么办。
要知道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其实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服程觅,但一直没人动手的原因……当然就是她的身份!
谁敢得罪这活祖宗啊!
回头磕了碰了伤了老祖心疼了,问责怎么办?
前不久她三徒弟受伤时,她把整个经云岛翻了个天翻地覆的宏伟场景还历历在目啊!
听说现在那片海域都还是红的,都是被魔族的血染红的!
这么护短的人,谁敢动她徒弟啊!
可是,在大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在他迫于无奈被抱住胳膊的时候,阿迢居然挺身而出,为了他,不惜对老祖徒弟下这么重的手……
他简直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心里软的不可思议。
——他此后再也不会怀疑她的真心。
虽然他是时常觉得自己比不过沈珩、遭她厌烦,她也确实对他一直冷若冰霜,瞧着不甚在意。
他也想过,也曾自我怀疑过,这些天的相处和他的真心,是不是也没能打动她的心,是不是这几天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的追求,在她看来就是一场笑话?
他已经连着几夜无法专心修炼了,每每闭上眼,脑海中循环的全是她当日的种种细节。
为了什么事蹙眉,又为了什么东西展颜,大概喜欢什么口味,又不喜欢什么东西……
他每日全面细致地观察,滴水不漏地记录,第二日再小心谨慎地求证,周而复始,夜半时分,总也问一问自己,值不值得,有没有用。
可今天,她先是为了他得罪了颜家,又是为了保护他的清白这么对待老祖的徒弟。
他泪盈于睫,这是不是说明了她对他也真的有感情?
是不是说明她不生他的气、愿意接纳他了?
他会偷偷把沈珩撵走,不让她发现的,所以她是不是愿意给他一个站在身边的机会了?
什么?你说她不喜欢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对他没感情,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颜家也就罢了,那是早就谈妥了的,但老祖徒弟怎么说?
那可是他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他感动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把心都剖出来给她看一看,好教她明白自己的真心没有错付,他对她同样真心以待。
今日她为他付出至此,明日就算老祖来问责他也认了!他会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有什么责难他来承受,必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姜昭刚埋头捆好就撞见颜韶和夏明澈都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你就这么对老祖的弟子?”
颜韶眼睛瞪的圆圆的,吞吞吐吐地说:“……罢了,我颜家……也还有点薄面。”
毕竟她是为了他颜家才卷入的这场纷争。
他已经开始盘算了,今天出了这个竞技场以后就开个家族会议,好好跟他阿姐说一说这件事儿,两人讨论出个给揽月峰的赔偿章程出来……或者给俩揽月峰的高徒点补偿,堵住他俩的嘴。
反正这俩人对钱没概念但挣钱欲望很强烈,多给点钱总能堵上他们的嘴。
啧,仔细想想都是夏明澈的错,他不手欠去碰人家小姑娘,人家怎么会被控制着袭击他?!
他不跟他争岱陵的生意,乖乖退出岱陵,今日又怎么会有这一遭?他又怎么会雇佣揽月峰的祖宗?
千错万错都是夏明澈的错!
第187章 灵脉
这么对她怎么了?她养的是弟子又不是啥娇滴滴的玻璃人儿破个皮都不行。
何况小六还是个皮糙肉厚的体修,虽然长得精致又漂亮,但抗打程度也丝毫不输比她还高一个大境界的剑修段许。
卸个胳膊而已,对小六来说装上之后过不了几息就好了,哪至于这么大反应。
“事急从权。”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结果一扭头,段许也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她。
“没关系,她是女人,师父她应该……不会太生气。”
姜昭:……
她在这二傻子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事到如今,可以把阵法解开了吗?还是你还有什么后手?”
颜韶掐着那魔修少年的脖子往上提了提,毫不客气地转移了话题。
不转移不行啊,别让他再听下去了,他怕再听他会改变帮她兜底的主意。
毕竟那可是当今的天下第一,文武风流的全才,他颜家得罪了这尊大佛……不,不要再想了。
他紧了紧掐住魔族少年的手。
“把阵法和对他们的控制解开,本座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呵……呸!”
少年不屑一顾地笑了,沾了血的唾沫就要往颜韶脸上吐。
——当然被颜韶挡住了,这挡不住的话,那颜家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但这不影响颜韶有被冒犯到。
他黑着脸加大了力度。
“呵呵……呵呵……卑贱的人类……想都别想!……”
他还要再说什么,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地崩山摧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话。
轰隆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差。
他做了什么?!
“开始了!开始了!!!”
魔族少年脸上泛起狂热的笑:“等死吧,卑贱的人类!这天下,今后就是我魔族的天下!”
姜昭早在察觉到外界动静的第一时间就冲向了竞技场的大门,意料之中的看见了门口的阵法。
是个困阵,和脚下的反噬阵一样,是没见过的阵型。
想解开,也可以,但需要时间。
“你做了什么?”
她质问道。
“没做……什么。”
少年被颜韶掐得出气儿多进气儿少,但嘴还是很硬,“不需要我做什么,反正你们也说不去了,不妨告诉你们,灵脉被毁,你们都要完蛋了!”
“什么?!”
几个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来,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灵脉简单来说就是蕴藏和产出源源不断天地灵气的洞天福地,是一个特殊的能量场,通常埋在地下和山脉之中。
任何势力的发展都离不开灵脉,各大宗门和世家之所以可以从激烈的角逐中脱颖而出,其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占据了强大的灵脉。
灵脉等级越高,散发出的灵力浓度就越强越纯粹,对于修士的修行就越有利,当前等级最高的几条灵脉全都把握在各大宗门和三大家族的手中。
而在岱陵,提到灵脉就只有一个指向,那就是盘桓在岱陵城外岱山下的,占地千余亩的岱山灵脉的主脉。
它要是被炸,那事情可非同小可。
毕竟,整个岱陵都依仗着这条灵脉过活,而作为一条就能撑起一个大世家的灵脉,岱陵灵脉显然具有规模庞大、灵气充足浓厚的特点。
若是真被炸了,它储存的巨量灵气骤然没了栖息之地,必然会紊乱产生乱流和灵气爆破,影响修士的日常生活自然不用说,灵气爆破产生的威力足够夷平整个岱陵。
并且这部分灵脉也就彻底坏死了,再启用不得,天地间就此少了一个巨大的灵脉,其他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天地之间本就灵气与魔气失衡,再这样一闹,二者的失衡就会越发严重,天道想要维持现状也就越发困难。
换句话说,距离此方世界崩溃,就又进了一步。
魔族不是知道天道破了个窟窿,正处于不稳的时候吗?怎么还是不管不顾的说炸灵脉就炸灵脉,都不考虑后果的吗?世界都崩溃了,他们魔族兴盛起来也没用了啊!
而且,到底是谁给他们提供的古阵法?又是谁想出的炸灵脉这个馊到不能再馊的主意?!
要知道,魔族所在的那片大地从距今几万几十万年前开始,就基本不会有修士在那里活动,这上古阵法就算再如何失散,也断然失散不到魔族的领地。
既然不会是在本族领地找到的,那到底是谁为他们提供的这些棘手的、修真界都不曾耳闻的阵法?!
姜昭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想,既然能搞到失散的古籍,那估计对方来头不小,嫌疑可以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
甚至她已经有一个具体的怀疑目标了。
但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天下乱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帮助魔族对他来说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儿,他怎么就这么坚定地站队了呢?
简直是荒谬极了。
“灵脉不在这……你场外还有同伙里应外合?!”
颜韶失了分寸,险些就此捏断了他的脖子。
现在所有人算是知道这人好端端的开启阵法,把他们困在这里是为什么了。
现在整个岱陵的最高战力几乎都集中在这里,他们被拖一分钟,岱陵的灵脉就多一份危险。
“什么?!他说的可是真的?!”
“啊呀啊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是魔族?!他的同伙也是魔族?!魔族居然侵入了岱陵,却无人发现吗?!”
少年的声音并未刻意放小,所有竞技场内的观众都听到了,现在满场都是不安的窃窃私语声。
颜韶深谙堵不如疏的道理,作为岱陵的土皇帝,当然是在第一时间就揽过了责任。
“各位稍安勿躁,我颜家自然会阻止此事的发生。”
“颜家主!”
这事事关重大,有人不再给面子,直接发声询问。
“方便回答吗?为何魔族入侵,颜家却毫无察觉?!”
颜韶皱眉,“此事有古怪,颜家并未放松对于城内治安的把控,可依旧没有察觉任何不妥,这个魔族身上也没有魔气的气息,恐怕是它们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法子。”
第188章 混血
他最近确实忙着跟聚沙塔掰头,手下的主要战力大部分也都被他调派去拍卖行跟聚沙塔对峙了,但城内的布防他却是没动过的。
然而也并没有收到任何与魔修动向有关的消息。
他想起前一阵儿修真界各大宗门开了个闭门会,具体讨论了什么暂时没对外公布,但结束以后还是派人来通知了颜家,部分魔修已经可以隐藏魔气了。
若这批魔修也能隐藏魔气,那别说他布防没动过,就是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岱陵围的严严实实都没用。
不过其实平时岱陵的兵力布置就都不算很重,毕竟颜家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威慑,想在岱陵的地界儿上闹事,首先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惹不惹得起颜家。
这可能也就给了魔族可乘之机……毕竟岱陵实在是和平太久了,没人想得到有一天会被突然发难。
但颜韶的保证还是没能完全让群众放下心来,令人心生不安的絮絮低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诸位稍安勿躁,我是天下书院的学生,几月前我们的天下狩猎遭到了魔族的袭击,我可以作证,当时为首的魔族亲口说了,它们已经发现了隐藏魔气的方法了。”
姜昭略一犹豫,还是将这事儿说了出来。
反正早晚要传遍修真界的。
魔族已经可以隐藏魔气,那修士必然要寻找新的辨认魔族的方式——在寻得之前,修士们必然要过一段草木皆兵,杯弓蛇影的日子。
毕竟谁也不知道魔修是不是就在身边。
防范起来肯定比毫无防备好。
现在应该也就是宗门内部关于某些事情的细节没有敲定下来,若是定好了,之后必然会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哪怕会造成恐慌。
果不其然,听到这些话,观众席上的众人纷纷大惊失色。
“什么?!”
“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倒是确实听闻过天下书院狩猎的队伍被魔修袭击的消息……”
“魔修真能隐藏魔气?!那以后要如何分辨?!”
“这……这……”
“所以请各位现在开始保持警惕,如大家所见,现在场内混进了一个魔修……或者还不止一个。现在整个场地都被魔修的阵法困住了,大家注意保护自身的安危。”
姜昭说完,转头就示意颜韶手上加大力道,问那魔修。
“你在这里可还有同伙?”
“你们猜啊?”
姜昭看他这态度猜应该是没有,反正整个场地都在她的神识笼罩之下,若有,她也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并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击毙,故而也不大担心,转而隔着袖子捏住那条链子。
这链子居然能帮一个元婴期控制炼虚期的大能,搁魔界也高低是个法宝,居然就这么让他带出来拿在手上了?
怕是偷的吧。
她对这链子不敢大意,已知程觅中招的途径应该是因为亲手接触过那链子,那晏澄呢?
链子并没有实际打在他身上,他当时用灵力挡开了,她不知道这控制的前提是以身体为媒介还是以灵力为媒介。
也不知道这链子的控制范围。
她如果真因为轻视而阴沟翻船被控制,那乐子可就大了。
她谨慎地握住链子感受了下,轻而易举拆解了锁链表面浮动的灵力流,它们均匀地包裹着链子,其中部分灵力分成了三股绳,一大两小地链接着那魔修、程觅和晏澄。
她挑眉,先是割断了连接魔修的灵力流。
他当即吐了口血出来,惊疑不定地瞪着姜昭。
“你!你做了什么?!”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笑眯眯地问,神识视野中他的丹田随着那灵力绳的断裂也出现了几丝裂痕。
很好,认主之后被这样强行斩断,都仅仅只是造成了这样的损害,她不担心了,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连在程觅和晏澄身上的灵力绳。
还在挣扎的两人一下就停止了动作,神采一点点地从原本无神的眼神中透露出来。
这就是解决了。
这魔修的计划真是粗糙无比,拿着几个阵法和法宝居然就试图困住她们所有人,若不是灵脉有危险,姜昭不想耽误时间直接速战速决,其他人多耗费一些时间也能解决。
然后就是那几个棘手的阵法。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把阵法解开。你现在已经没筹码了,是死是活就是我们一句话的事儿。”
她循循善诱。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人魔混血罢了。魔族那边应该也不接纳你吧?你还那么年轻,何必为他们葬送了性命?”
“什么?!”
这话刚说出口,一石惊起千层浪,高声惊叫几乎要震穿她的耳膜。
“你怎么看出来的?是靠天赋神通吗?是不是看错了?”
就连夏明澈都委婉地问。
颜韶和段许不说话,但眼神明显表达出与夏明澈相同的质疑。
毕竟人魔混血,此前并无先例。
修士们知道的,只是修士沾染了魔气会死,凡人沾染了魔气会发狂而死,人与魔的混血,都不能说世所罕见,只能说是闻所未闻。
毕竟就像水与火无法共生,灵气与魔气也无法相容。
“该死的人类!我哪里不像魔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然而,魔族少年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他红着眼眶,也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了,疯了一样抻着脖子冲着姜昭大胆开麦,骂得很脏。
夏明澈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甩过去了。
“她也是你能骂的?掂量清楚自己的地位,嘴巴放干净点。”
他眼神泛冷。
“就算不怕死,我也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手段。”
“呵。”
魔族少年被打得偏过头去,清醒了些,反而笑了。
“这就看不过了?这些年魔族隔三差五地骚扰边地怎么不见你出手这么快?那些人修、凡人被抓去吃肉喝血肆意凌辱时怎么不见你出手那么快?”
“哈,自私自利,装模作样,刀子不砍在你身上你就不知道疼!”
“卑鄙的人类!嘴上口口声声大义大道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实则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你们管过吗?!”
第189章 破阵之法
“边境的事儿自然有边防管,我聚沙塔也年年派人支援,管没管过我比你心里清楚。”
夏明澈淡淡解释一句,又深知不能陷入自证陷阱,问。
“你是边境人?家里人被抢,生下了你?”
“要死的人了,就别管这么多闲事了。”
少年又桀桀怪笑起来。
“先关心关心你的死活吧,拖这么多人下水,拖颜家家主、颜家少主、聚沙塔塔主和朗丘云家的人一起陪我上路,我的名字,一定会被刻在魔族的功绩碑上的!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会不会被刻在魔族的功绩碑上姜昭不知道,反正她知道的是,如果在座各位真被一个元婴期小魔害死了,那他们都会被整整齐齐地刻在修士历史的耻辱柱上。
太丢人了,几个合体期甚至带着她这么个天下第一居然都被魔族小兵换了,这还得了。
被嘲笑几千年都是轻的。
她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颜前辈,阵法可有破解之法?”
外面地动山摇的声音持续不断地隐隐约约传过来,想也知道魔族人已经开始对岱陵灵脉出手了。
确实没时间耗在这里了。
再这么下去,等外界的魔族真的把岱陵灵脉炸毁,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会死。
颜韶也真坐得住这时候了还在不紧不慢地研究。
颜韶看了眼还在不断运转的阵盘,也有些着急,“还需要些时间。”
“不知素华真尊……”
姜昭开了个话头,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本来急得团团转的颜之烨被她这么一点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爹娘,当即眼神一亮。
“对哦舅舅,我爹娘应该守得住岱陵吧?”
本来就烦的颜韶欲言又止,含糊吐出来一句。
“他们不一定在。”
竞技场外还有他阿姐和那个人守着的话确实不用担心,但他俩蜜月还没度完,惯常不问世事,住处常常开着免打扰的法阵,有空更是经常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总而言之简而言之就是不靠谱,不完全能指望得上。
现在就算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的下人真不一定找得到她们帮忙控制局面。
然而阵法确实还在拆解,这东西又是上古文字又是上古失传的设计,破解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很难马上得出来一个结论。
颜韶没搭理颜之烨问的“为什么”,手下如飞地掐诀运算着阵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岱陵灵脉外有保护阵吗?”
扶着师妹的段许也问。
“有,但……”
颜韶皱起眉,光指望保护阵也是天方夜谭。
“不知魔族那边派来的人是何等修为,最差的情况来看,灵脉入口处的保护阵大概能挡住半个时辰。”
他先前听烨儿说过。他们上次天下狩猎出了意外,碰到的都是化神期巅峰的魔,魔族看来在对入侵修士领地这方面很舍得派遣战力。
先前只是随随便便在南洲都能碰到修为这么高的魔游荡,相比起那次,这次对岱陵动手显然更是有备而来,魔族那边又会派什么等级的魔来呢。
无论派谁来,岱陵这方面都毫无准备。
颜韶心情差极了,当下也松开了掐着少年的手,将他狠狠往地上一抡,以他身体为纸,灵力为纸隔空在他身上甩了个控制住他的阵法。
确保他一动都不能再动以后,他沉着脸拿起阵盘,亲手在上面推演起来。
姜昭也早早拿出了阵盘,开始研究破阵。
“没用的……唔!”
魔族少年刚想再嘲讽几句,就被夏明澈施法堵住了嘴,姜昭和颜韶没空管他,他就只好代劳了。
正好看这小子不爽好久了。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所有人都在等他们两个破阵,观众席静得落针可闻,有些阵修也将自己的阵盘拿了出来,激活脚下的阵法开始研究。
不过他们大多数往往只是试图用神识扫过阵法全貌,都会被刺激得头如针扎,更严重的口鼻直接流出血来。
还有些更是连动用灵力从储物袋中拿出阵盘都做不到,他们无法承受这个程度的灵力反噬。
“那女修到底是什么来路?我瞧着她境界应当与我相差仿佛啊,怎么她破起阵法就看了这么久都没事,我就识海受创?!”
有被法阵反噬神识的阵修心有戚戚道。
“你跟人家哪能比?人家可是颜小少爷的朋友!”
“就是就是!你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小少爷做朋友?能入小少爷的眼一定有她过人的本事!”
“不过她神识确实恐怖啊,我连看个一部分都头晕得不行了,她居然还能跟颜家主一样盯着看这么久!”
“确实,后生可畏,只是金丹初期就这么厉害,她晚上还睡得觉着吗?被自己的前程照得睡不着吧?!”
处在话题中心的姜昭现在对外界的议论一无所知。
颜韶如何她不知道,但她的破解进度已经过了大半了。
她教出来的许孟清好歹也是全天下排的上号的阵法天才,阵、法不分家,她对阵的了解和破解能力不输专攻此道的颜韶。
甚至因为有着修为和神识的便宜,她的能力还稳稳压了颜韶一头。
此刻破解已经到了尾声,她眉头却完全没法舒展开来。
不知颜韶破出来的解法如何,但她破出来的……不是很好解啊。
她结束了推演,却并没有马上睁开眼,一方面是还记得人设,在等颜韶,——毕竟金丹期比合体期速度还快就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另一方面则是在重新拆解阵法,试图寻到个更简单快捷的方法。
然而,等到颜韶同样面色不好地睁开眼,等到她刻意再拖了片刻才结束推演,她也没再找到第二个可行方案。
若是再给她些时间必然没问题,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颜韶破天荒地问她:“如何?”
姜昭心里一沉,知道他果然没找到什么好方法。
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上古阵法哪里是这么好破的。
“前辈呢?”
她想先看看颜韶的解法。
第190章 恋爱脑和事业脑
“……那里,是阵眼。”
颜韶沉吟着指了指场地中心某处。
“破阵方法很简单,将巨量的灵力灌进去,达到足够的阈值之后,阵法自然会撑爆。”
姜昭沉默,跟她得出的结论一样。
时间短,能破解阵法找到阵眼和可行的方法已经是极限了。
看来颜韶也没找出更好的方法。
只能说设计这阵法的人心真是脏得要命,阵法的用处是令使用的灵力反噬,而最快能拆解出的破阵方式居然是大量使用灵力。
听起来简直就是个专门创建出来拖住人的阵法。
完美适用于现在他们的情况。
“也行,要多少灵力?我们一人出一点,把它破掉。”
段许马上响应。
刚恢复程觅还在活动接回去以后正在愈合的胳膊,闻言毫不客气地又拿胳膊给了他一拐子。
“要真这么简单还用你废话?”
颜韶轻轻点头,“要……起码渡劫期的全力一击。”
“什么?!”
程觅纵然想过恐怕条件不会容易,但从未想过居然会这么苛刻。
渡劫期?!开什么玩笑?!他们在场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合体后期,与渡劫期差的都不止一个大境界!
“通讯真打不出去吗?会不会是刚才信号不好?我给掌门打一个试试?”
段许果断地拿出玉简,当机立断地拨出了一个通讯准备摇人。
“掌门?不给老祖打吗?”
恢复好了之后一直安静等在一旁的晏澄好奇问道。
“你傻啊?这阵法会反噬,我师父受伤了咋办?”
其他人:……
所以掌门受伤了就没事吗?
只能说,孝顺,但不多,且对象十分固定。
而且没记错的话上玄宗的掌门刚刚好是渡劫初期吧?!老祖是渡劫巅峰的修为,肉体强度天下无可比拟,受了渡劫初期全力一击可能也不会受什么伤,可同位渡劫初期的掌门就不一定了啊!!!
“你们这么看我干嘛?关键我也不认识其它渡劫期的老祖啊!那我说让什么灵毓楼天恒宗的掌门老祖过来帮忙人家也不搭理我啊。”
段许被一众看大孝子的目光看得直叫屈,还有别的选择他当然也不想他家宗主受伤啊,这不实在没的选只能极限二选一了吗!
那总不能让师父受伤吧!
姜昭无语扶额,甚至想把脸捂起来。
这小子在外面就是这么给她丢人的是吧。
这都什么生死攸关危急存亡的关头还在这耍宝!还能不能正经一点?!
颜韶和夏明澈看起来也很无语,没再搭理他,各自低头沉吟着思考破局方法。只有晏澄听进了他的话,也盯着玉简,看上去真的在等他打电话。
“……我有一计。”
她深呼吸沉默片刻后说。
不能再让这群虾兵蟹将耽误下去了。
满朝文武何故支支吾吾?!哦,原来是满朝文武都不靠谱啊。
还得是她。
“我曾在遗迹中寻到一个阵法,可以储存修士的灵力,再成倍地返还出去。”
其实是她几百年前无聊的时候研究的,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有这回事,毕竟她不用这个阵法好多年了。
甚至可以说她基本就没用过这个阵法,毕竟对她来说,越级揍人已经是家常便饭,至今她都没有遇到过一个需要她使用这个阵法对敌的人。
唉,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哦?”
颜韶颇感兴趣地凑到她身边,“可有样例?我可以看看吗?”
夏明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对他趁机蹭到她身边的行为极其不满,但是现在情况危急,不是计较这些小节的时候,他只能把满肚子怨气往肚子里咽。
何等不矜持的男人!
他之前有好好做过功课,据说合欢宗的女修虽然睡得五花八门,但最喜欢的还是有“男德”的男人。
是以他这些日子以来静不下心修炼的夜晚里,都在点灯熬油地苦苦学习从合欢宗中流传出来的“男德守则”,最近初初有成效,势必会让她满意。
而颜韶,呵,此人何等轻浮浪荡,定不会被她看上。
他在心中蛐蛐了半天,恶狠狠出了一口气,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跟在颜韶身后,紧随其后地站据了姜昭的另一侧,一边闻着她身上清幽的香气心猿意马,一边低头相看她拿出来的图纸。
姜昭被这俩左青龙右白虎地挤着,很不耐烦地两边推了推,“让开点,好热。”
俩人往旁边挪了两步,依旧没有离开她的两边,抻长了脖子使劲的瞧。
这时候,学霸和学渣、或者说事业脑和恋爱脑之间的区别就显现出来了。
图纸绝对是没问题的,绘制方法也早就烂熟于心,姜昭只是起到一个人形支架的功能……说实话,要不是这俩东西凑过来的太快,她都会直接把这张纸随便扔给颜韶看。
总而言之,她并不需要看图纸,颜韶要看,她就帮他拿着,放空大脑。
……这放空着,放空着,就突然感知到了一股极具存在感的目光。
夏明澈的视线强烈到姜昭都很难忽视了。
这人也不是一直盯着她的,她能感觉到那个视线是游移的,看的出来有很努力的在往图纸上偏移了,但是偏来偏去最后还是会退回到她的身上。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猫薄荷,夏明澈就是那只猫。
她都差点以为她是不是以前给夏明澈下过什么蛊。
真有点离谱了,哥们,那么有钱怎么还不赶紧去还真门治治自己的恋爱脑!
但是这件事吧,对吧,毕竟夏明澈是攻略对象,他看她的目光也纯纯都是……一些与酸臭相关但与恶俗无关的东西。
所以姜昭还是勉为其难纵容了。
而与之相比,颜韶目光紧紧钉在图纸上,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对姜昭的在意,纯然是一片对于学习的渴望,和对于岱陵未来的希望。
别看了哥,这么简单的东西还没看懂吗?再看不懂,夏明澈就要用眼睛在她的身上烧两个洞出来了!
“好奇妙的阵图!真的行!你在哪里找到的?”
颜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昭,无意中终于打断了这场对她的折磨。
第191章 收徒
“很多年前下过的一个遗迹了,早就不记得了。”
姜昭含糊道。
“怎么样?攻击倍数够吗?”
她做出一副才疏学浅显洗耳恭听的样子,实则是明白,倍数是不够的。
几百年前的他和现在的她,水平自然又不一样,几百年前的她只能做出这个水平的东西,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这就是极限了。
而现在的她当然有能力修改这个阵图,但是马甲束缚着她,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指望颜韶聪明一点,能自己把阵法改好。
“不是特别够,需要改一改……我试试。”
他们这里的战力是两个合体期,一个炼虚期,一个化神期,一个元婴期和一个金丹期。
——颜之烨当然不用参加讨论,他一个炼气的小孩儿,能出的那点灵力杯水车薪不说,指不定都能把这身娇肉贵的大少爷反噬得三天下不来床。
而剩下的人,实力加起来都不够真正的渡劫期一击。
一个大境界的境界差距摆在那里,越往后,实力与实力之间的差距就越大,越级打架基本是痴人说梦——最多也只能越几个小境界。
姜昭算了算,渡劫期的全力一击够这几个人一人打个几千几万次的了……也就是说阵法的翻倍效果要达到成千上万倍比较稳妥。
阵法加强过之后……若是她来执刀的话,倒是能改得刚刚好够用。
也不知颜韶是什么水平。
但无论如何,也只能这么办了,用这个阵法,所有人都不会受到太严重的反噬,也能解决战力不足的问题。
姜昭看着颜韶对着阵图写写画画,一边看一边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然而有的东西比较有限。
姜昭头疼地看着颜韶画出来的东西。
颜韶也蹙眉凝神,但半晌落不下下一笔。
就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争点气啊颜韶!!!
姜昭在心中无声的为他加油,但很遗憾,颜韶没有半分要动笔的意思。
时间不多了。
姜昭有点着急,刚想造出点儿“意外”,“不小心”碰一下颜韶的手,“瞎猫撞上死耗子”地帮他添几笔,但环顾四周……
段许和程觅在远一点的地方嘀嘀咕咕。
颜之烨知道这种时候他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帮忙,正一个人远远地缩在角落里,把自己团起来,最大限度地避免误触之类的东西。
晏澄看着像是在盯着哪里发呆,没有一丝一毫要动的意思。
夏明澈倒是在身边,但他此时也老实巴交地坐着,现在让他动起来也太突兀了。
姜昭发愁地叹了口气
“颜前辈,如何了?”
不得已,她只能亲身上阵,打断他的思考。
“……差一点,有一处我想不通。”
“是哪一处?”
“少了一处增倍的衔接。”
颜韶倒是也愿意同她说。
反正现在横竖没思路,万一说一说就通了呢。
“衔接?”
姜昭歪了歪头,装模作样地看了下,“我看不出来这么高深的东西,但我总觉得……”
她一边觉得自己是不是演的有点太假了,一边迫不及待一指他画了半天的草图。
“这里好像有点空。”
“空?”
颜韶马上低头查看。
阵法和绘画不一样,不讲就留白,越空越是容易出破绽,所以在设计手稿时,阵法师都会很努力把自己的阵法填满。
“……好像是有点……等等?!”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刷刷提笔画上了几处,“连起来了!”
“欸?是成了吗?前辈真是厉害!”
姜昭假情假意地夸赞道。
夏明澈闻言不满地瞪了颜韶一眼,颜韶没当回事,迅速着手在阵盘上布阵。
“就用我的阵盘吧,质量好一些,应该能承受住渡劫期的攻击?”
话毕,他的阵也画完了,他又轻点两下阵盘侧面,把自己的攻击和灵力储存了进去,递给了夏明澈。
“传着存一下。”
他给东西的动作很值得一说,脑袋和下巴都抬的高高的,一副目下无尘的骄矜模样,也根本不等夏明澈传完灵力,直接问旁边的姜昭。
“你之前学过阵法?学过多久?可有拜师?”
瞎猫碰上死耗子也好,直觉也好,真有东西也好,她能够找出这阵法的改进之处,这已经说明她的天赋不同凡响了。
颜韶动了收徒的心思。
这等资质,不收可惜,全天下阵法这方面,他说第二个,可能也只有碧霄老祖能称一称第一,这人叫他收了去,绝不会辱没了她的。
他可以不介意她合欢宗的出身。
有这等天赋,走走正道不比合欢宗强?!
“只是随便学学,自学的,没有拜师。”
姜昭难得的说了句实话。
这都是当初为了教徒弟学的,本来阵法就不分家,掌握起来还算简单。
还拜师,就她这修为,就是她敢拜,那些阵修也不敢收啊!
“没拜师?”
颜韶一听,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自学能学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了不起了,那是相当了不起的一件事,更别提她还有一个很活络的脑子。
绝佳的天赋,聪明的头脑,和俊俏的身手——更别说她和烨儿还是好朋友。
把她收做徒弟,以后她就可以长久的陪伴在烨儿的身边了。
……也算是他为这次心虚做的一点小小的补偿。
他这个商人,这样一个一本万利的买卖,他没理由不做。
“你可愿意拜我为师?此后颜家资源随你用,每月给你这个数当零花。”
颜韶比了个手势,惊得刚输完灵力的段许嘴巴张的大到能塞进去一枚鸡蛋。
“师妹师妹我没算错吧......照这个价的话,岂不是不到一年她的零花就能超过咱们这次的报酬?!这还只是当徒弟,什么苦活累活都不用干?!”
“你没算错。”
程觅冷漠地扒开他的手,接近那两个看似聊得和乐融融的人,直接开启了战斗模式。
“她不愿意!”
敢来她揽月峰抢人,活腻了吗?!
别的也就算了,这可是她师父亲生骨肉!母女间或许会有些误会,但却不会有隔夜仇,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怎能让师妹继续流落在外面!
第192章 看破
“你不愿意?”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这可是正大光明进入岱陵颜家的机会,是别人做梦求都求不来的!
有她什么事儿?!
颜韶对程觅的反驳颇为不满,但思及她的背景,不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只好问姜昭。
“你不愿意?”
他略微高傲地抬起头,等待一个否定的答复。
这是当然的,这合欢宗女修一直误入歧途也不是个事儿,好歹是烨儿的朋友,他愿意高抬贵手帮她一把,她合该感激涕零才是。
他岱陵颜家不比合欢宗有前途!
就算这人混进了天下书院又如何,天下书院毕竟也就是个学府,只是让履历更好看了一点罢了,哪有他这种大家族boss直聘来得前途光明。
于情于理,她都该同意,犹豫一秒都是对前途的不尊重。
“她为什么愿意?去给你当几年徒弟,学成以后成你家的打手吗?”
“我是收徒又不是雇佣,我家不缺打手,日后她表现好也不是不能给她分一部分颜家产业自行经营。”
颜韶觉得自己是纯做慈善的,一方面爱才,另一方面烨儿也能有个帮衬,结个善缘。
这都能被曲解成找打手,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你……”
程觅语塞,单听颜韶开出的条件的话确实非常诱人。
但招揽对象是她们揽月峰预订的小师妹啊!
颜家给的前途固然是一片坦途,但她们揽月峰那可是光芒万丈!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是她又不能说小师妹已经被揽月峰订了,更不能做她的主。
此刻程觅才有些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直接帮她回绝会不会惹她不满。
本来她可能就对揽月峰怀恨在心、心中有怨,她现在又这么自作主张,万一激起了小师妹的逆反心理怎么办?
她心虚地缩缩脖子抿抿唇,小心翼翼地偷瞄了姜昭一眼,发现她根本没在意的样子,松了口气。
“你怎么说?”
颜韶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成功战胜了程觅后,对着姜昭发出了低调又趾高气昂的胜利宣言。
他的阵法造诣要是说排第二,那天下只有碧霄老祖一人敢称第一,她有这方面的天赋,人也灵光,想改行,现在就是绝佳的机会。
只有傻子才会放弃这种机会。
姜昭面无表情。
她怎么说?还能怎么说?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倒反天罡!
比她徒弟和她攻略对象给她当先生还离谱的事出现了!
这人居然想让她拜师!
“这种事之后再说,先解决出去的事儿。”
她暗自咬牙,挤出了一个笑。
程觅把这当做是一个委婉的拒绝,就跟“下次有空一起吃饭”一样,属于有生之年系列。
小师妹不会跑,程觅非常满意。
颜韶则把这当成一种不好当面给揽月峰下面子的高情商回答,意思是之后有空再正式拜师,对这还没入门儿就开始注意避免帮颜家树敌、关注岱陵安危的“徒弟”也很满意。
他心情颇好地一摆手:“说的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出去,阵盘传到哪儿了?”
晏澄正准备把阵盘递给姜昭。
他一把把阵盘抽了过来,打算亲自递给未来徒弟,以示亲近重视,也委婉暗示一下他懂了她的意思。
然而夏明澈那不长眼没眼力见的狗东西又趁他分了个神的功夫,从他这把阵盘截了过来。
“颜家主,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跟我的未婚妻保持距离。”
他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哦?你的未婚妻?很快就不是了。”
颜韶则亳不给他面子,露出来了个老钱的假笑,话语的内容却毫不客气。
对哦,收这个徒弟还有个天大的好处,那劳什子被夏明澈编得有鼻子有眼的假婚约,也可以直接取消了。
管他真的假的,修真界的师父,地位与凡间父母无异,别的不说,取消个婚约那还是手拿把掐的。
姜昭看颜韶莫名其妙突然露出了个瘆人的笑,默默后退了两步。
天道给她找的男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脑子不正常。
她方才照着颜韶改好的阵盘掐算着注入了刚好的灵力,反正颜韶对其他人的攻击力也只是用一个估算值,对于每个人能出多少并无详细的了解,她就顺手补上了个小缺漏。
只是她补着补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对。
渡劫期修士的心血来潮通常不是无的放矢,是哪里被她漏掉了呢……?
她捧着阵盘,探究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一寸寸在场内逡巡。
“灵力注入完了?存好了就给我,不够的我会补上。”
颜韶看她左顾右盼,还以为她为自己能力低微补不上阵法的灵力缺漏而难过,当即提前发挥了一个好师父应有的责任,难得没嘴毒——虽然之前也不太敢对着姜昭嘴毒——说了句自认还算贴心的话。
然而姜昭并不搭理他,反而还抱紧了,目光忽而一凝。
找到了。
不对的地方。
那魔修少年,他被夏明澈堵住嘴以后纵然并没有在说话,但还是会持续不断的发出“呜呜”声。
虽然听不懂,但一看就知道骂的很脏。
那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
他躺在地上,不再挣扎,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认命,可嘴角却勾勒出来了一个不明显的笑。
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她蹙眉,示意颜韶看他,颜韶也意识到了不对。
“你笑什么?”
他踢了踢那少年。
少年眼睛都没有睁开,像是尸体一样,任由他踢,只是嘴角的笑意没憋住,扩大了一点。
有问题。
“怎么了?”
夏明澈他们也围了过来。
颜韶示意他们自己看:“这小子不知道在憋这么坏。”
“故弄玄虚。”
程觅翻了个白眼。
“师妹,这可不一定。”
段许抓住机会教育师妹。
“万一他有后手呢?”
“什么后手?”
“这个……我不擅长,反正大概就是那种’我看破了你的计划’,’我看破了,你看破了我的计划’,’我看破了,你看破了,我看破了你的计划’之类的,那些心脏玩的战术。”
“……这什么跟什么?!”
程觅无语。
第193章 终于来点能打的了
“就是那种战术啦,心理战,赌的就是你会不会入套,可能是空城计,也可能打开城门以后真是严阵以待的士兵。”
“这种情况怎么判断呢?”
程觅难得对段许虚心求教了一次,然而,段许并没有接住。
这厮笑得露出大白牙,看起来非常爽朗,也非常无脑:“我也不知道!”
程觅:………………
她觉得刚才问问题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傻子。
居然开始指望段许了,她也真是没救了。
“就是没有办法判断嘛,你不知道对方想到了哪一层,你也不确定你现在想的这一层在不在对方的计谋之内,这种时候要么完全赌运气,要么赌谁的后手多。”
“……不过算计对方的后手也是这心理战的一部分。”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是,不知道这故弄玄虚的魔修有没有后手。
不知道他是黔驴技穷了,才想以故弄玄虚的手段拖时间;还是真有后手,赌她们不信他的诡异行径。
心理战真是她见过最恶心的战术,没有之一。
姜昭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接着陪他们玩猜猜猜小游戏了。
她有能力,又懒得猜,当然是直接撕开谜题了。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魔修的身上时,姜昭藏在袖子下的手掐诀施咒,瞬息间身形就消失不见,而下一刻,原地就出现了另一个“迢”。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她本人则是用了隐身符,非常谨慎地观察了片刻,确定无人察觉异样,才一挥衣袖,踏破虚空,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竞技场外。
空气中传来了两股很明显的灵力波动,源头……都是岱山。
她掌心向下,感受了下笼罩着竞技场的整个法阵——这其实才是她惯用的解阵方式,阵盘对她来说太过累赘,作秀价值大于实用价值。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明明她还是那个她,但脱了马甲以后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是一点半点。
在场内颜韶还在蹙眉对着阵盘推演的时候,不过瞬息间她脑海中就勾勒出了整个阵法的样子。
原来是双环阵。
这是一种嵌套的阵法,简单来说,就是竞技场内的反噬阵外,其实还套着一层阵法。
一层与岱山灵脉关联着、一旦启动了,威力可以直接炸穿整个岱山的阵法。
那魔修还真没故弄玄虚,若阵法是被从内破解的话,外嵌的双环阵会被瞬间启动,反噬阵的消解会成为双环阵启动的引子,岱山连带着整个岱陵都会瞬间消失。
而若是因为忌惮这个后果而束手束脚的话,在犹豫的间隙里,岱山指不定就直接被魔族以武力攻下了。
毕竟现在岱山那边传来的灵力波动……可实在不算小。
岱陵几个最高战力都被关在这,出不去,也无法求援,若是不管不顾,又只会玉石俱焚。
毕竟这阵法唯一的出路,其实在外界。
阵法说来说去讲究的还是个平衡,凡是阵法必然有解法,之前他们都以为解法是那处阵眼,实则解法在外界。
唯有外力打破那反噬阵,才不会开启外面的双环阵。
她眼神凌厉了起来。
好阴险的阵法、好阴毒的计谋。
简直不像是魔族能够想出来的……他们这几年进步也太大了。
不能再轻敌了。
姜昭挥了挥袖子,刚想把竞技场的阵法先解开,想了想,又住了手。
何必呢,放那几个男的出来记住了她的脸怎么办。
而且现在放出来也是碍事,外面她一个人就能玩转,要几个拖后腿的干嘛?
思及此处,她非常愉快地传了道神念给竞技场内的替身,交代她点出双环阵这点,给颜韶使点绊子确认他不会胡来之后,闪身朝着岱山去了。
.
到达岱山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岱山真可谓打得热火朝天,她打眼儿一望,那魔族的真是炼虚的合体的大乘的应有尽有,化神的元婴的金丹的也可以说一声重在参与,可那炼气的筑基的甚至是还没个人形满地乱爬的过来是在做什么?!
魔族全族拖家带口地来岱陵聚会吗?
那些非常低级的魔族乌压压地爬了一地,看不出死没死,后来者毫不避讳地踏碎同族的尸体,毫无感知地只知道一味向前冲。
低级魔物就像韭菜,杀了一茬还有一茬,从很远的位置浩浩荡荡地漫了过来,看得姜昭头皮发麻,都要得密集恐惧症了。
她点点手指,一簇火焰就顺着她的指尖投入了魔族堆中,以很可怕的速度蔓延了开来。
魔物们发出呕哑嘲哳的吼叫,在这强势的火焰冲击下毫无抵抗之力,每一个被烧到的魔,不出三息就会被烧成一缕青烟,渣都不会剩下。
而火焰飘飘然地落到地上以后也没有继续烧下去,而且随着魔族的消亡也跟着消失。
姜昭时刻谨记,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地面上的姑且解决了,姜昭抬头看向不远处。
天上的魔族都是有一定战力的,修为最低也是金丹期,打远了看也是乌压压的一片,分散的站在天空中,像是一群讨人厌的苍蝇。
苍蝇群中心的,是两个修士。
一个一席华贵蓝衣,低调奢华;另一个是一袭白衣,看着就装得很。
虽然在激烈的战斗和苍蝇一般的魔族的遮挡下,两人都看不清容貌,但一男一女,显然就是颜韶她姐,素华真尊颜华和他姐夫。
看来颜之烨他爹也不全是个小白脸,那人能拿着把剑跟素华真尊,在这么多魔族的包围下撑到现在,有两把刷子。
姜昭眯眼,围攻的魔族里面甚至还有几个渡劫期的身影。
这专业就对口了不是?
纯虐菜也没啥意思对吧。
她兴奋地笑了起来,觉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战意昂扬啊。
好久没碰到能正经走几下的对手了。
姜昭来的太快,从突然出现、判断局势到出手烧魔其实只过了几个瞬间,战场双方刚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停手,看向变数。
姜昭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迫不及待地释放开了渡劫巅峰的威压,声音低沉肃穆,细听之下又辨得出其中蕴藏的细微战栗。
“打架怎么不叫我?我应该已经……”
她双手缓缓握拳,先放了个空间扭曲榨榨汁,给魔族一个见面礼。
“警告过魔族了吧?”
话音落下,被空间扭曲随机卷入的魔族,上到大乘期老祖,下到金丹期小卡拉米,尽数被她搅成糊糊。
“诶呀,这是大乘期?也太菜了吧。”她遗憾摇头,侵略性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逡巡在为数不多的几个渡劫期身上。
“你们……可不要像他们一样无趣啊。”
第194章 好美
“……碧霄?”
有魔族试探性的喊出了姜昭的道号,她马上找到了那个畏畏缩缩藏在人群中试探的人,干脆利落地隔空一个巴掌把他抽成陀螺。
姜昭露出了一个爽朗的微笑:“猜对了,正是区区不才在下,不过垃圾不准叫我名字,下辈子记得改。”
“你找死!!!”
那被抽得转了几十圈的魔族也是个渡劫,很坚强地撑住了没当场翘辫子,目眦欲裂地瞪着姜昭。
不过如果渡劫期都能被一巴掌抽死,那魔族也太掉价了。
她懒洋洋一招手:“别叫啊,有种过来啊,你脖子上又没栓狗链,没人阻止你来给我点颜色看看哈。”
这神态真是跟她在大街上看到的被遛的小型暴脾气妖兽一样,拴着绳子就招猫逗狗的谁都敢惹两下,十分擅长虚张声势,实则绳子一解开就只敢往主人脚边缩了。
实话说,她最近被魔修整得真的很很恼火呀。
先是宝贝徒弟被打成那样,又是被魔修搞出来的奇奇怪怪的实验品逼得以人生中最不体面的方式逃了一回。
而且仔细想想,被沈珩捉奸是因为魔修,在千里城被关那么久也是因为魔修,现在她要是不在,她另外两个宝贝徒弟和三个宝贵的攻略对象可能都要死在这帮狗东西的算计下了!
徒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攻略对象同样重要,尤其夏明澈还是死过一回从冥府爬上来的人,他要是再死了指不定真魂飞魄散了,到时候辛辛苦苦攻略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找谁哭去?!
再进一步地想,该死的天道找上她不就是因为魔气失衡导致世界崩坏吗?!
追根溯源,全是魔族干的好事啊!!!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这账真是不算不得了,一算吓一跳,桩桩件件都足够她把魔族从头到尾犁五个来回了。
她等不及那长得有碍观瞻的老登再叽叽歪歪了,亲自纡尊降贵地冲了过去,再一巴掌把他拍到地上。
那人毫无还手之力地被这一击直接镶进地里,溅起了滚滚烟尘,没动静了。
姜昭掸了掸袖子,又在自己手上打了几个清洁咒,才勉为其难放下手,看向不远处那两个修士。
“碧霄老祖,久仰大名。”
她还没开口,那白衣人就先冲她行了个礼,给足了面子。
大乘期……不对,境界虚浮,似乎跌落过境界,应当是……炼虚中期?
一个炼虚中期能撑这么久,就算旁边有大乘中期的颜华帮衬,也非常了不得了。
孩儿他爹不简单啊。
孩儿他爹见她没有表示,以为是在介意旁边的颜华,于是孩儿他娘被他爹拉着也见了个礼。
“多谢老祖。”
“小事,无需挂怀。”
姜昭随意挥挥手,弹出灵力扶她二人起身。
经过方才的杀鸡儆猴,所有魔修都陷入了观望阶段,无人敢打断这场拜见,姜昭也终于得以看到孩儿爹娘的庐山真面目。
首先是孩儿他娘,美的太耀眼了,实在无法忽视,姜昭这好美色都出了名的,当即就被这漂亮脸蛋蛊得一动不动了。
颜华,大名鼎鼎的素华真尊,孩儿他娘,颜韶他姐,那叫一个美艳不可方物。分明是昳丽的眉眼,却带着冰霜的气质,与她相比,颜韶的老钱气质都变得平易近人起来了。
仔细一看,姐弟俩的眉眼其实是非常相像的,但由于气质的迥然不同,姜昭觉得恐怕这对姐弟就算站在一起,她也不会觉得她们相像。
用一个很俗的比喻说的话,颜韶像是人间富贵花,而颜华就是那高山雪莲,纯粹瑰丽,不染尘埃。
啧,怪不得孩儿说他舅舅丑,拿孩儿他娘一比,确实少点滋味儿。
天道怎么就不让她攻略孩儿他娘呢!!!
看过这么个绝世美人后,姜昭再移开目光时就有点不情不愿了。
她扫了一眼旁边孩儿他爹,俩鼻子一个眼……啊不对,俩眼一个鼻子,也是长了个人样,确实也长得不错,但跟孩儿他娘根本没啥可比性。
姜昭心里直叹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非常惋惜,连带着想起来颜之烨都有点儿横挑鼻子竖挑眼。
都说外甥肖舅,简直是真理,之前光看他们舅甥俩还不觉得,看过孩儿的亲爹妈以后只觉得颜之烨怕是把他妈那像舅舅的地方都挑挑拣拣继承了。
毕竟那小子气质也是跟颜韶如出一辙的。
至于孩儿他爹……
她不大愿意看他,除了他没孩儿他娘好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长得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看着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孩儿他爹是那种传说中话本里邪魅狂狷的长相,不能说丑,论容貌,如果不看孩儿他娘的话也是顶尖的,但确实一看就不像好人。
看着就心思深沉,胸有城府,工于算计。
而且跟颜之烨那小子完全不像。
……这是怎么样一个家庭?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培养出颜之烨那种傻白甜的沃土啊?
姜昭心里吐槽都要压不住了,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二位是?”
“见过老祖,晚辈岱陵颜氏颜华,这是内子。”
刚才行过礼了,颜华只是简单对她点点头,孩儿他爹也跟着点头致意。
修真界没什么男娶女嫁的陋习,只有实力强势力大强势方娶弱势方,孩儿他爹身份低到连个能传出来的门楣都没有,当然是内子。
姜昭也点头就算见过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不必多礼,二位可了解情况?岱山灵脉可还无虞?”
“方才有几个魔修趁乱进去了。”
颜华也直接去了那些虚礼,一开口就直击重点。
不愧是带领岱陵颜氏重振门楣的人。
姜昭暗自欣赏,对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亲切友善的笑。
“既然这样,二位就先进岱山灵脉拔蛀虫吧,外面的人……”
她身侧五指翻转,凝了个大砍刀出来。
“就交给我吧。”
话音落下时,天空中也出现了许多各式各样的法阵和法术。
第195章 无敌是多么寂寞
姜昭拎着四十米的大砍刀砍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她当然可以用法术了,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法修做起来比较轻松,丝毫不耗费体力,最多也只是让在场的所有魔原地爆炸血浆迸溅而已,完全没有剑修之类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砍人砍起来爽快。
她这几天……不如说是从接到天道任务的那一刻起,心情就一直不太美好,上次经云岛的魔说实话也没让她太尽兴,希望这批耐砍一点。
她真·大刀阔斧地砍瓜切菜一般砍着前仆后继的魔修,再怎么说她老四也是剑修中的刀修,她既然能教他,自然用刀这方面也是很有一些心得的。
几个渡劫期老登站的远远的,谨慎地旁观着这一场单方面的虐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实在不敢妄动。
“愣着做什么,下来比划比划啊!”
姜昭一个旋身,附着了灵力的刀精准地又如切豆腐般拦腰收割了几百个魔族的性命——四十米的大刀果然好用。
她漂亮地在身侧挽了个刀花,大刀以她为圆心、四十米为半径又竖着转了几圈,把无数魔修竖着劈成了两半。
哪怕是没脑子如魔修,此刻也踟蹰了。
毕竟迎上去就是纯送的,别说活下去的希望了,就连挣扎都来不及,眨眼间那如噩梦一般的长刀就会挥至眼前。
魔族是没脑子,但是他们跟纯傻还是有点区别的,这样悬殊的实力差距唤起了它们刻在骨子里的冷漠自私。
姜昭没了源源不断送上来找死的撒气包,很和善地冲着那几个渡劫期招招手,朗声道。
“看了那么半天,看出来什么没有啊?该下场了吧?一直让一些小虾米当炮灰也不是事儿啊对吧?”
“实在不行也可以一起上啊,没关系的,我不会嘲笑你们的,反正本来也没对垃圾抱些什么希望,一起上可能还耐打一点。”
她战前照例放垃圾话,但很可惜,并没有如意料之中的激怒那群魔族。
那几个渡劫期有几个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惹不起,实在惹不起,这个真的惹不起啊!!!
试问天下谁人不知碧霄老祖的名号?!
她自踏入修仙这条康庄大道起,便一直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天才,毫无质疑的人中龙凤。
众所周知,魔修由于功法特殊,修行速度奇快,可她的天赋甚至能让他的修为成长速度凌驾于魔修之上,凡人拍马也难及,多少天才终其一生,也无法望其项背。
就是这样一个人,少年时期就踏遍五湖四海,满天下的游历,也满天下的行侠仗义,她手下亡魂数不胜数,杀过的魔修更是要以万计数,与她而言,别说是对敌同级修士,就算是越级斩杀也是家常便饭,丝毫不值一提。
而如今这样一个天赋修为心性都是上佳恐怖的存在,成为了天下第一,也站在了魔族的对立面,站在了它们的对面。
这让自几百年前起,就一直活在姜昭阴影下的魔族心生畏惧。
到底是谁打探的消息?!碧霄老祖怎么会在这里?!
她只要站在这里,所有魔都知道这次的任务完不成了。
别说完成任务,能勉强留半条命回去就不错了。
现在的唯一出路,就是让那几个同为渡劫期的老祖拖住她,剩下人趁机逃窜,或还有一线生机、能保住魔族更多的战力。
而顶着在场所有魔修或明或暗视线的老祖们,此刻心里正在骂骂咧咧。
那些小魔怕,它们就不怕了吗?!
要知道,碧霄老祖的名号,在魔族可不止能止小儿夜啼,也能止老登撒泼啊!
全魔族上下共同的噩梦,凭什么就要它们来面对了?!
然而,姜昭并不给他们太多的时间犹豫和想对策。
她非常神清气爽地一个闪身,到了其中一个渡劫期老登的面前,冲它笑了一笑。
虽然是笑,但是毫无温暖,那是个毫无感情的冷血的笑,眉梢眼角都昭彰着杀意。
老登只是眼前一白,满眼都是那道雪亮的刀光,这是他在这世界上感受到的最后影像。
好白……好凌厉……
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头就那么丝滑地从脖子上滚落了下去。
没有丝毫挣扎,也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一个渡劫期的魔修,就这么轻而易举又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落下。
整片场地静默了一瞬。
静默。
一丝声音也没有的静默。
落针可闻的静默。
死一样的静默。
恐慌在每个人的眼中蔓延。
然而,多数魔还来不及扩散,瞳孔就涣散了。
恶魔举重若轻地转着刀,漫不经心地收割着性命,像是刽子手,又像是神将赋予人间的生命的的特权收回。
很难形容那一刻,明明是血腥的又恐怖的场景,但她动作高雅,神态庄严又静美,甚至有几分圣洁的温柔。
暴力与优雅、血腥与圣洁、残酷与温柔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让这场景看上去怪诞又瑰丽。
但显然,身在其中的人只感受得到恐惧。
灭顶的恐惧。
一些反应灵敏的魔终于从极端恐惧的情况下回过了神来,慌忙转身就要逃窜。
而姜昭又怎么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她早就在这附近设好了隔绝阵法。
触之即死的那种。
于是,无穷无尽的黑色残影从空中落下,有的被劈成了两半,有的被阵法瓦解成了齑粉,他们都落入了山上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最后渣都没剩下。
而姜昭正集中精力对付那几个化神。
虽然也不是很耐打,实力也不是很强,攻击像是在给她挠痒痒,但是聊少于无吧。
起码能勉强接住她放了水的两招。
唉,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
连个能有来有回打架的人都找不到。
姜昭打得颇感没趣,将就着捅了对方几下,更无聊了——多对一还打成这样,魔族还做着什么侵占人界的春秋大梦呢?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姜昭随手打了个响指清场。
第196章 追魂鞭
瞬息之间,巨大的黑洞在天幕之上张开,带着吞噬一切的肃杀冷气,如巨兽一般将在场所有魔修吞噬殆尽。
像是被格式化了一样,方才还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的天空,一瞬间只剩下了姜昭一人。
她也不去查看颜华的状况,也不去竞技场帮颜韶他们解开封印,就那么气定神闲地在原地等着。
片刻之后,空气再次出现波动,在她不远处,半人高的黑洞出现,那几个渡劫期的魔修狼狈地以一种钻狗洞的姿态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姜昭眼皮都没抬,动动手指,那几个狼狈逃窜的魔修就被揪住领子拎到了她的面前。
“别跑啊。”
她对着几个抖若筛糠的老登笑道。
“来聊聊嘛。”
“你!碧……”其中一个老登刚想叫她的道号,进行一些色厉内荏的威胁,但马上想起了那位还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同族,颤颤巍巍闭了嘴。
“我什么?”
“你放弃吧,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不会说的!”
另一个老登看似很有骨气地说道。
“我特地留你们一命可不是为了听这个的。”
姜昭指尖凌空点了几下,那些魔族的神色就突然呆滞了。
这是她当初没对墨沂动用的,比催眠伤害更大但也更高效便捷的术法,真言咒,被下咒的人只能说出自己所知道的真实内容。
这是操魂术的一种变体,操魂术因为太阴邪被列为禁术,她就将它稍微改造了一下。
而且又不是对人使用对吧,她底线一向很灵活的。
“你们这次的行动是谁指挥的?”
她想了想,还是先选择了一个比较保守的问题,问离得最近的老登。
“……”老登面色空白了一下,姜昭还以为它马上就要爆炸,暗自掐好了防御法术,但他只是顿了片刻,就道:“不知道。”
“不知道有很多种,详细说说。”
姜昭心里开始盘算了起来。
审问也得讲究技巧,哪些必须问,哪些选择问,从低到高的问题怎么排序,哪些的保密级别最高,最可能被人打上类似心魔誓的保密手段,哪些保密级别更低,但是可以带来一些关键线索,这些要反复斟酌的。
“不知道他叫什么。”
……姜昭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这老登是来搞笑的吗?
她勉强按捺住心里对魔族深深的无力感:“描述一下。”
“那是个人族的小杂种……”
姜昭想起了那个竞技场内的人魔混血。
“是那个少年人?元婴修为,右边的耳朵上有三个水滴形的耳坠?”
“……好像是吧?”
那魔一脸痴呆地看着她。
“人族在我们眼里都一个样,那个小杂种连个魔样都没有……”
意思就是根本没有注意过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呗。
“那你们怎么辨认他的?或者说,你们为什么听他的?”
“他手里有追魂鞭。”
“是那个锁链一样的东西?银白色,很细,能隔绝灵力,也能操控人的行动?”
“是的。”
“那是什么?”
“是……是我魔族至宝。”
他停顿了一下,打了个磕巴,姜昭皱起了眉。
不对。
“你可知晓具体来历?”
“不知。”
“他是何年何月由谁打造,又有谁用过,这些你一概不知吗?”
“……”
他沉默了。
姜昭迅速掐诀把他隔离开来,术法刚形成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炸开了花。
啧。
姜昭默默记下这个点。
追魂鞭,魔族至宝,来源……不明。
她把后面排队的魔提了一个上来。
“你们听从那个人魔混血的话,是因为他手中有追魂鞭吗?”
“是。我们魔族祖上有传统,得追魂鞭者可号令众魔。”
“那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过来?其他渡劫期呢?”
“它们……稍后……这是我们计划其中的一环,我们只是一支小队……”
又是停顿。
姜昭再次记下。
“你对魔族现在的情况了解多少?上次闭关是什么时候?闭了多久?”
“了解不多……我上次闭关是50年前,一直闭到前几天,然后就被派出来了。”
姜昭如法炮制地又问了几个人,它们闭关时间长短不一,但是都是五十年打底,全都刚出关没多久。
也就是说,对于现在魔族发生了什么,它们几乎完全不了解。
“谁派你们来的?追魂鞭的拥有者是怎么驱使你们的?”
总不能是用追魂鞭一个一个拿过去催眠的……那少年虽然是个天才,但是催眠这么多魔也还是天方夜谭。
况且它们现在的表现也和之前程觅晏澄的不一样。
“是……魔王?魔王还是魔将来着?”
对面的魔又停顿了,但这次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这次像是单纯的想不起来。
就像姜昭刚出关时面对一些新鲜事物一样,听过看过,但是没有经过反复训练形成长久的记忆,经常会想不起来名称。
毕竟就她所知,魔族之前可完完全全是一盘散沙,根本没什么魔将魔神魔王之类的东西。
它们现在都有等级制度了吗?
姜昭眯起眼睛。
进化的还挺快。
“有魔把我们从闭关中叫醒,告诉我们追魂鞭认主的消息,通知我们接下来要出个任务。”
“你们看到对方的脸了吗?”
“没有。”
“与谁对接过没有?只见过追魂鞭的主人吗。”
几人木愣愣地点点头。
姜昭知道这回大概又问不出什么了。
啧,明明她看这次来了好多渡劫期才勉强审问一下的,谁曾想到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看来这几个老东西虽然是渡劫期,但其实也都是被排除在权力范围之外的,对于那些稍微核心一点的情报都是一问三不知。
俗称战场前线的炮灰。
“魔族的制度和政治,你们现在了解多少?魔族为什么会突然对修真界发起进攻,在背后制定计划的军师又是谁?”
“因为天要塌了。”
其中一个魔修突然激动起来。
“属于我们的时代要来了!魔族的荣光要来了!这都是石——”
砰——
突然之间,她面前的几个魔族全都炸成了一片血花。
她只来得及把自己的全身防护住。
第197章 一线光
爆炸过后,姜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沉着脸单手虚空一抓,黑洞再次打开,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魔掉了出来。
姜昭手指迅速一点,控制住了它,语速飞快。
“追魂鞭持有者的背景是什么?”
“它是、大魔乾溯的后代,它爹是卑贱的人族……它此前也不过是我魔族最卑贱的奴隶……”
这魔虽然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但毕竟都要死了,这种情况也是正常的。
姜昭仔细地盯着它的脸瞧,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撒谎痕迹。
“所以他是人魔混血,你们怎么做到的?人族和魔族怎么能繁衍后代?”
“什么……?”
那魔似乎是被她问懵了 ,她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不用怎么做啊?像它这样的混血奴隶,我们那满地都是。”
“什么?!他爹是哪来的?”
“不知道……哪儿抢来的吧,人魔边界,我们想找奴隶和出气包,就可以去那抢……”
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是修士还是凡人?”
“都有……”
“那些人呢?你们族地里还有多少?神志可还清醒?”
“一部分……还在族地,还有一部分……就在下面。”
那魔修微弱地动了动手指,指向的正是正熊熊燃烧着火焰的那些低阶魔物。
它看上去已经命悬一线,嘴都张不开了,接下来可能也吐不出什么情报了。
而姜昭也已经来不及管它了。
她把它随手一丢,又送了团火下去助他早日超生,满脑子都是它方才的话。
人魔混血……居然不是个例?!
她一直知道人魔边境混乱的事儿,毕竟魔族从来不算安分,两边大小摩擦不断,牺牲、虐杀和失踪都太常见的问题了。
这种事情,只要魔族存在一日,就一日不可避免,她虽心有不忍,但除了帮忙设计阵法外也别无他法。
毕竟人太多了,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她只是没想到,那些失踪的人,除了被杀被吃以外,居然还有做了奴隶和被凌辱的……甚至还有,魔化了的。
她神情复杂地望着下方的火焰,太迟了,下面已经没有活口了。
不管是想救人带回去做研究,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心中烧着一簇火。
为修真界,也为自己。
为何此前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为何当年去清缴魔族时没有再进一步斩草除根,没有去它们族地里看一看?
为何,她甚至是从魔族的口中知晓这件事情?!
她不敢再想下去,也不能再想下去。
她当机立断缩地成寸飞往颜华二人离去的方向,几步路的功夫就见到了还在鏖战的二人。
她观察了下战况,两人并非不敌,再有一段时间也能收尾。
但她没时间了。
她手指一曲,又一弹,那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魔族就轻而易举被她打趴在地。
“老祖!”
二人收了打架的姿态,凑到她身边,“外面的魔族……”
“都被清算了。”
姜昭给了颜华一沓传音符:“本座另有要事,抽不开身,你去检查阵法有无问题——仔细些,发现任何不对,立即联系我。”
“晚辈明白,前辈放心。”
颜华看她神色匆匆,马上明白事情轻重,干脆利落地点头。
换成平时姜昭定要感慨一番雷厉风行的冷美人真是格外有滋味,但此刻她只是随意点头。
“还有,那些魔族,押下去关好,一人一间审讯室,莫叫他们逃了。”
“是。”
姜昭想了下,大概没有纰漏,最后问。
“岱陵的百姓呢?”
此处是距离岱陵有一段距离的岱山,属于岱陵的郊野位置,她打架的时候没看到百姓很正常,但她刚想起方才赶来时也没看见任何百姓。
毕竟才发生了那种事,她现在格外注意平民百姓的安危。
“颜家有传送阵,在我等发现不对时就已经送去避难了。”
不愧是土皇帝,颜家在岱陵这么多年能坐这么稳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姜昭满意点头,“如此,那我先行一步。”
她随手抓了个魔族,在虚空中划出了道口子,拎着它就进去了。
再出现,就是魔族领地的上空了。
魔族占地虽然不比修真界,但也称得上一句广袤,她一个人虽然也找得到魔族领地,但毕竟是办急事,有个向导效率更高。
她故技重施点了下那魔的脑袋,使出了真言咒。
“你们关押人族最多的城池……”
她刚张口,忽而又顿住了。
“现在人类奴隶多见吗?”
“不多。”
魔族木木呆呆地回答她。
姜昭抓魔的时候留了手,特地挑了个又疼又不影响说话的力道,效果喜人。
“那主要分布在哪里?哪里最多?都还清醒吗?”
“没有分布,都是在大街上,入魔的很多,大概三个月,所有人都会入魔。”
“……入魔的人会怎样?”
“就当低阶魔物,成为炮灰,或者,不知道,也许随便被谁杀了。”
姜昭动了动手指,问:“就你所知,哪里的,清醒的人最多?”
那魔族抬手指了个方向。
姜昭马不停蹄提着他找地方,几个呼吸就看到了个……城池。
魔族的城池。
天呐魔族都进化出城池了,明明之前有村都算是厉害的部落来着。
姜昭目光更加沉了下来。
三十年……这三十年间发生了什么。
她抬手,简单的施了几个术法,魔族与人族差异巨大,她很轻松就把人从魔群中筛选刻出来,并且一并提到空中。
这对被魔族强抢来的人类来说,是改变命运的一天。
他们来这里不过短短几天,却已经见过太多的人间地狱。
在这里,人类的残骸不计其数,就那么大喇喇地丢在街道上,被来来往往的魔或踢走或践踏,曝尸荒野。
而活着的人只有在初初到这里的时候才有余力为这些事感到愤怒。
因为在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中,凌虐、暴力、血腥无处不在。
他们无处遮蔽风雨,只能忍受魔族领地日复一日的苦寒和极度恶劣的天气。
他们无人庇护,也毫无尊严,只是躲起来蜷缩在墙角,都会被路过发现的魔无缘无故撕扯掉四肢或是直接拧掉脑袋,成为下一个在魔族脚边被踢来踢去的哀哀白骨。
他们自从被带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动地丧失了全部的尊严,伏低做小者尚有一线生机,宁死不屈者则必然会遭到惨无人道的折磨。
他们在这里,是所有魔的奴隶,是它们取乐的物件儿,是它们宣泄的出口。无人在意他们是死是活是伤是病,若是不从,只有一个死字。
……虽说,本来也活不久。
活下来的人,他们也见到了,人不人鬼不鬼,谁也无法说那样还算是活着。
他们被劫掠入这里,就像是坠入了无边的地狱。
而今,地狱居然透出了一线光。
第198章 安顿
“看到了?”
远处是一阵黄沙漫天的地动山摇,一道犹如神降的身影居高临下的站在高处,也不见她怎么动作,她脚下的那片土地就面团儿似的的被她搓扁揉圆,带着本土居民一起逐渐被揉成烂泥似的一团儿。
那道身形意犹未尽地抬了抬手,轻轻往下一压,“轰”的一声,那一团被重新夷为平地,曾经的城堡,曾经的居民、建筑、砖石,都再看不到一丝痕迹。
好像这片土地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平坦的样子。
“这就是她的实力,你觉得你有一战之力?”
在那道身影的几百里外,站着一道孤孑的身影,哪怕是在这么远的距离,都很谨慎地用黑袍覆面,看不出真容。
然而,分明是一个人,响起的却是两道声音。
“……”
“我早说过,除非培养出魔神,不然面对她,无人可挡,你无论如何就是不信,现在付出了这么多牺牲,换来的结果你满意吗?”
“无所谓什么满不满意,反正终究会再长出来,我魔族别的没有,就是生命力特别顽强。”
“那么,你的回答呢?”
“……”
它的回答被淹没在了风沙里。
.
姜昭打人一时爽,事后火葬场,把整个魔界都犁了一遍的感觉确实很爽,但是她眼下看着这些可怜的幸存者,又犯了难。
幸存者当然是要救的,一定是要救的,她并不后悔救了这些人,但是幸存者的安置确实又是个大问题。
毕竟人数太多了,她现在也没什么时间挨个去确认每个人受没受伤、受到魔气侵染到了何种程度、还有没有得救。
她对医术之类的真是一窍不通,但现在又不可能把叶孤云直接拎过来挨个看诊。
不能确定情况,就不能轻易的带回人界,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染了魔气,就这么原模原样地随意放回去,修真界要出大乱子的。
但是当然也不可能把他们留在这里。
最好的方式是找个地方隔离起来,可是她这里又没有什么很合适的地方……
姜昭有点发愁。
其实最好的选择当然是送给边境,这些人估计大半都是边境出身,送回给那边的城池安排安顿,也相当于是送他们回了家。
只是她心中仍有顾虑,当时一时热血就这么风火火的跑来了魔界,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觉得此事处处都是疑点。
简直像是有人一路引她过来一样
先是用魔界混血来,在她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再是派魔修过来,供她审问,计策不算高明,但确实让她脑门一热就来了魔界。
当然也可以说这件事是巧合,但是她宁愿多想一点、多防范一点。
如果不是巧合,那这又是为了什么?对面在谋划什么?
她不得不多想。
这些人类会不会也是对面计策的一环?他们又起着什么作用?是生化武器、人形炸弹,还是别的什么?
轻易把他们带回去的话,结果可能不堪设想。
她此时正在魔界的上空,地下是一片被犁得平平整整的魔界大平原,身前被她用一辆巨型的飞行法器悬着的就是她救下来的受害者。
他们三三两两地抱成一团,正惊恐地看着她。
姜昭有些心虚,她记得,她救出第一批人的时候,这些人的表情不是这样的。
他们分别是很激动的。
好像是后面玩的有点过火,把他们吓着了。
毕竟她真的很赶时间,动手就戾气重了点、下手狠了点儿……
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故意吓人的。
思来想去,她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安置他们,索性划了个空间裂缝,将他们带到人族防线之外不远处。
这期间所有人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双双不安的眼睛看着她。
姜昭控制飞行法器降落,示意所有人都下来。
“接下来的话,你们要听仔细了。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状况,甚至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你们获救了。”
“只是现在我无法立刻把你们送回亲人身边,诸位身上都沾染着不同程度的魔气,稍后我会派专业的人士来处理,在各位身上的魔气清除干净之前,就先在这里休养生息。”
她的嗓音低沉又有力,照顾到这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她的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力求所有人都能理解,好对未来少一分彷徨。
“之后我会把诸位的情况与边境的各位城主交代一下,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我离开以后会留下几道阵法,足够你们抵挡外敌的入侵。”
“你……您……还未请教过你尊姓大名?”
终于,又一个女孩儿怯生生地开口了。
她脸上遍布灰尘,看不清楚面容,唯有一双葡萄一般又大又亮的眼睛中布满不安地看过来。
“碧霄。”
姜昭知道自己的名号无疑是一针有效的镇定剂与强心剂,当下也不隐瞒身份,坦坦荡荡地回答了。
“碧……?!”
“哪个碧……?!是那位老祖吗?!”
人群中骚动起来,但毫无疑问无人敢唤出她的的道号。
毕竟她的地位在修真界超凡脱俗,实力又强悍,寻常修士大多不敢当年称她的道号。
“揽月峰碧霄。”
姜昭并不吊他们的胃口,直截了当给他们吃了一粒定心丸。
她内心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迫感,虽然不知是因何而起,但现在继续在这里耽误,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人也救出来了,安置处也找好了,她挥挥手,空气中一阵灵力的暴动,本来平坦的空地上拔地而起几间村社,她再施了个咒,就化掉了附近的魔气,勉强打造了一个灵力微薄的环境出来。
还没完,她又凌空而起,以灵力为笔,大地为纸,刷刷几下迅速绘出了个阵法,拍到了魔族常年空乏又荒芜的土地上。
土地中居然渐渐生出了灵气。
被暴虐的魔气侵扰了多日的幸存者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如沐春风的触感,热泪盈眶。
第199章 她在发光
姜昭迅速亲自去了临近的几个城主府告知了难民的事,叮嘱他们注意照顾。
确保一切周全后,她才踏破虚空,回到了岱陵。
而这一切大小事宜,不过费了她一刻钟的功夫。
一刻钟,从夷平魔族的领地,到安置好难民,这就是当今天下第一的实力。
姜昭回到岱陵的时候,感知了一下灵力,颜华和孩儿他爹的气息还在岱山内部徘徊,想来是还在检查阵法。
她感受了下分身那边传来的讯息,颜韶和夏明澈都不知外界情况,急得不行,正在合力解阵,但是……
只能说很努力,但没用。
那她只好辛苦一点,去帮还困在竞技场中的那几个废物小点心破一破阵了。
她足尖一点,出现在竞技场上空,本来对这阵的解法已然成竹在胸,但心中总有股气不知为何宣泄不出去。
魔族、任务、还有来自暗中的窥视感,虽然远远不至于说是喘不上气,但被人算计的感觉还是让她不爽。
几种不爽叠加,她当然没心情破阵,当即双指一并,直直指向空中。
本来万里无云的晴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迅捷速度瞬间布满了乌云,巨大的雷暴在其中酝酿,光影明灭间带着浩然不可抵挡的恐怖阵仗。
姜昭如挥剑一般,手臂直直落下,伴着烈烈破空声的,是声势浩大的落雷。
那雷足有几十米粗,就那么直直的劈落在竞技场上方、劈落在无形的阵法之上。
立竿见影的,空气中荡开了某种看不见的波动,困住了颜韶和夏明澈两个合体期将近一个时辰的阵法,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破了。
姜昭看到竞技场中的人被这威势惊得纷纷抬起头,没有了阵法的阻碍,她就这么直接的暴露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居高临下的女修身上。
她身上威压浩荡,气场沉稳,虽让人心生惧意,却不会真的令人恐惧,反倒有种令人安心的气质。
是何方神圣?
她耀眼到众人无法直视她的真颜,纷纷呆愣在那里。
只有她的两个徒弟凭借着熟悉的灵力认出了她,足尖一点,倦鸟归巢般地冲向空中,她的身旁。
“师父!!!”
她接住两个徒弟,安抚地摸了摸头,然后恶狠狠地薅住了段许的头发。
“这么久不见,想不想为师啊?”
她狞笑着问,拳头蠢蠢欲动。
现在马甲换回来了,她随时可以动手。
要不是下面观众太多,她不想丢那么大的人,现在段许应该已经被抽成陀螺了。
“疼疼疼疼疼……想想想想想!想死您了!”
段许自觉做错了事,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眼巴巴望着她,乖乖受着罚。
“不过师父您怎么在发光啊?”
照得他眼睛疼。
姜昭:……
她确实是在浑身发光,物理意义上的,为了掩饰她的真容。
刚才事到临头她突然改了主意,还是觉得好歹遮一遮。
姜昭和卫迢的关系越远越好,叫人看不出来才好。
不过那会时间太紧了,她来不及再翻找储物袋寻个面帘,只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隔绝窥视。
……虽然她现在想想也觉得自己有病,有没有其他可以模糊感官和视觉的术法,她怎么偏偏要想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师父做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还需要跟你报告不成?!”
程觅没好气儿地又给了他一下,埋在姜昭的怀抱里不肯出来。
还好有小徒弟哄她开心。姜昭很怜惜地又摸了摸她的头,乖女儿,这才是她的好徒弟。
她徒弟之间的差别真是比人和狗之间的差别都大。
她看段许的眼神越发的不善了起来,琢磨着不知道这几天夏明澈那鞭子做的怎么样了。
用不上的话,用哪一条代替呢……
“师父我错了!”
段许一看她眼神就知道自己不知道哪里又惹了她生气,非常娴熟的道歉,头埋的很低,看似态度很端正,但实则永远勇于认错,死不悔改。
姜昭冷笑,没关系,她自会帮他长长教训。
段许这孩子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见过碧霄老祖,久仰大名、有失远迎!在下颜家家主颜韶,慕老祖声名已久,未曾想今日居然得此荣幸,亲逢老祖莅临,多谢老祖救我岱陵百姓。”
颜韶到底是世家大族出身,腰一弯,礼一行,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那场面话说的是一套又一套,姜昭还在发愣呢,他就叽里咕噜吐出来了长篇累牍的恭维之辞。
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商人,姜昭肃然起敬。
“点星真尊这是做什么?太客气了,顺手而为,断不至于如此。”
姜昭用灵力远远地托起他行李的手臂,扶他站直,另一边的夏明澈又开口了。
“见过老祖,我乃聚沙塔塔主,慕名老祖已久,今日终于有缘一见,还未向老祖传达歉意……”
夏明澈也行了个礼,甚至颤颤巍巍从轮椅上站起来了,简直感动修真界。
一句话没说,让残疾男人为我起立,一个精通人性的女讲师……什么跟什么!
姜昭也拂袖把他推回轮椅上。
“不方便动就歇着吧,这事儿我记下了,有空自会去寻你。”
她当然不会对他做什么,但这也不妨碍她吓唬他两句。
得了得罪过的老祖“拜访”的承诺,想必夏明澈这几天是别想静心修炼了。
“老祖……”
“闲话之后再说,点星真尊,不去查看下城内的情况吗?”
姜昭亲至,颜韶虽然理智上知道老祖来了,城内现在绝对是整个修真界最安全的地方,但情感上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但老祖在这,颜韶身为颜家家主,就是心急如焚也不能就这么把老祖抛下,若是真做出此事,他颜家的待客之道、乃至他颜家的颜面都会荡然无存。
他虽然寒暄和态度都做得非常到位,但实则心已经飞出去了,此刻巴不得长一双透视眼,好好打量城内的情况。
姜昭看出他的焦急,也不想他在这杵着害她碍手碍脚,于是赶紧发话赶人。
只是颜韶谢过她的体谅后,却没马上走,而是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扯走了“卫迢”。
第200章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
“做什么?”
“卫迢”一愣,姜昭也微不可察地一愣,但没挣脱。
“你来帮我!”
颜韶说的语焉不详。
“我又不是你……唔!”
“卫迢”话说到一半就被颜韶捂住了嘴。
“老祖面前,少给我丢人!”
他恶狠狠的说。
眼下老祖就在眼前,以她的修为,无论是传音还是小声说话都和大张旗鼓地宣扬没啥区别,颜韶没法开口,只能用两只眼疯狂地冲“卫迢”使眼色。
这人什么毛病?
姜昭看着他把“卫迢”扯走,一旁的夏明澈看起来知道他要做什么,轮椅一横,直接挡住了姜昭看向那边的视线。
“老祖,不知老祖之后可还有事,晚辈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该当面对之前的事情给出一个解释,可否请老祖给晚辈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好好招待一下?”
这是上赶着让她算账?
姜昭挑起了眉,这俩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迷。
“有事。”
她很不给面子地把夏明澈扒拉开。
夏明澈苦哈哈地被丢在一旁,又不敢再挡路,看到跟在老祖身后的二人,脑中灵光一现。
“段许道友留步!”
段许回头:“做甚?”
“不知段道友和程道友可否赏脸?”
夏明澈笑得真诚又温柔。
“毕竟事情的起因是咱们的误会,这么多年在下虽一直有心想与二位谈一谈,但无奈俗事缠身,实在脱不开身,今日难得有机会……”
姜昭是真的好奇了,颜韶和夏明澈到底在盘算什么,让夏明澈宁愿把得罪她的旧事重提,都一定要把她堵在这里。
带着“卫迢”的,还能是什么事?
“哈?!”
段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拉住听到自己名字后同样停步回头的程觅。
“没空。”
“其实当年的赔偿金额一事我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夏明澈眼见着鱼要溜走,赶紧抛饵。
“没空……的是我师父,我俩都有空。”
段许从善如流地拉着程觅倒退回夏明澈都身边。
“实不相瞒这些年我也常常记挂着这件事儿,夏塔主也愿意与我共同追忆真是太好了!”
姜昭:……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追忆啥峥嵘岁月呢。
她更好奇了,看着俩徒弟走向夏明澈,与此同时颜韶也带着“卫迢”跑的够远了。
颜韶停下脚步回过身臭着脸教训她。
“你还问我做什么?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做了什么?!”
“卫迢”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语气说的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姜昭也陷入了沉思,翻来覆去的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她干什么了?!
她干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吗?!
没有吧!
“你……”颜韶看她一副真的在冥思苦想,但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样子,气得不知道是该发火好还是该无语好。
自从颜之烨那个小笨蛋带了这个小混蛋回来以后,他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被气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到底怎么了?说话。”
姜昭对他这个打哑迷态度很不爽。
“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就在刚刚?你把老祖徒弟的胳膊卸了!!!”
颜韶忍无可忍,直接发飙。
“就这???”
姜昭真是满脑门问号。
她连“自己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的私生女,颜韶不知道从哪打听到这件事以后,不敢让她见自己”这种离谱的猜测都想过了,唯独没有想过这么……不知道是朴实无华好,还是说过于从心好的思路。
“什么叫就这?!那可是老祖的徒弟!哪是你这种没背景,没修为,没实力的三无修士惹得起的!还不快趁着她们还没来得及告状的时候赶紧逃走,难道你想留在那等着被清算吗?!”
“那是老祖徒弟,不是瓷娃娃,她修为比我还高,被我制住了,有什么脸告状?”
姜昭大为震撼,别说这事她听了以后会不会帮程觅,在外面打架打输了回来找师父告状、要师父帮忙出头,程觅五岁的时候都做不出这种事!
“你小声点,活祖宗!”
颜韶又着急忙慌的过来捂住她的嘴。
“不要命啦?”
“老祖难道会因为这种事惩罚我吗?”
“卫迢”一脸大为震惊,姜昭简直是没辙了。
一股无力感深深包围了她。
她在外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啊?!
到底这么多年,修士口耳相传把她传成了个什么样子?!
“老祖自然是讲理的,但那可是她徒弟!老祖出了名的爱护徒弟!!!”
颜韶心好累,跟这种初出江湖的愣头青没什么好说的,真是懒得跟她掰扯。
诚然,他知道老祖的脾气很好,为人宽厚,但是宠徒弟的声名在外,他还是真的不敢赌这个未来弟子会不会直接夭折。
“总之你就听我的,这些天在老祖走之前能躲就躲,跟在我身边,懂了吗?”
姜昭:……
那边“卫迢”还在被颜韶耳提面命,这边姜昭忽然察觉了几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
不会吧……
她望向天边,一直注意着她的众人忙跟着看向天边。
“师父,怎么了?”
程觅直接问道。
“……没什么,我还有点事,稍后来寻你们。”
姜昭马上就准备甩一个缩地成寸先溜为上,却被另一道身形拦住。
“见过老祖,在下晏澄,代家父前来拜会。”
玉似的美人冲她盈盈一拜,瞧着那叫一个风情万种,但姜昭现在没心情欣赏。
“你认错人了了,我不认得姓晏的。”
姜昭挥一挥袖子将他赶走,匆匆的步伐刚要迈进空间术法里,却见晏澄忽而浑身剧震,“哇”地呕了口血出来,整个人被抽了骨头似的摇摇晃晃地向一旁倒去。
“这是做什么?”
姜昭一惊,下意识地去扶他,以为这是云柳教的什么无赖法子,刚想在心中忿忿抨击云柳,余光触及他的脸色,却又被吓了一跳。
就见晏澄脸色苍白得可怕,柔弱无依地倒在她怀里,气息微弱得像是死了一样。
碰瓷也碰不到这个地步啊?
姜昭抱着人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摸索储物袋里的丹药,他那叫衔竹的小厮在此刻终于幽幽转醒,见此情景,哀嚎了一声“公子!”,便炮弹一般冲了过来,为这锅粥又添了把火候。
姜昭看他来,被他吵得头疼,索性手一松,就要将怀里的累赘扔给他,但小厮冲过来,非但没有接住晏澄的意思,反而还将他一撞,两人一起投入姜昭的怀中。
姜昭:……
云柳手底下还有这种笨蛋?那老东西眼睛终于瞎了?
她之前还道那魔修演得忒假了些,没想到还是错怪人家了,那简直就是一比一还原啊!
好在唯一的安慰是衔竹也开始马不停蹄地翻找了起来,他的动作就比姜昭娴熟自然多了,下一秒手上就拿出了个瓶子,他倒出一枚丹药喂晏澄吃了下去,看他脸色肉眼可见有所好转,才终于松了口气。
姜昭也松了口气,刚想问这是什么情况,又察觉那气息更近了,她慌忙准备把晏澄塞出去,哪知道这小子此刻幽幽转醒,拉住了她的袖子。
“前辈……”
“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我有点急事……”
晏澄却两眼空蒙,扯了扯她的衣袖,说梦话一般道:“前辈,我爹你一定认得,他是朗丘云氏的云柳……他说他这些年甚是想念前辈……”
姜昭差点被恶心得隔夜饭都吐出来,云柳?想她?!
别又是晏澄神经病犯了臆想出来了这些有的没的。
“是吗,不熟。”
她刚要再把人送出去,却发现他状态不对。
眼神空蒙,神情茫然,怎么好似……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这是怎么回事?”
姜昭问一脸焦急守着晏澄的衔竹。
第201章 不足
衔竹虽错过了她被段许二人叫师父的场面,但他自小长在深宅大院,深谙察言观色与细节识人之道。
方才他被晏澄的安危冲昏了头脑,但现在冷静下来了一看,面前的修士……虽莫名其妙发着光,让他看不清面容和身形,但方才晏澄说的话他还是听见了的。
他说老爷很想她。
就老爷那种性格,除了夫人,能让他“想念”的修士,只有一个了。
一瞬间,衔竹脑子里下意识地就浮现起了诸多画面。
【云柳端着杯子喝茶,忽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放下杯子,长吁短叹:“若是我当年用了那一招,未必不能赢……”】
【云柳在花园中赏景,风吹花动,别有意趣,他不知不觉陷入了一种悟道的境界中,却在临门一脚时忽而呕血:“若是我当年注意到这一点,境界更上一层楼,又怎会……”】
【云柳在给晏澄喂招,父子二人比划得有来有回,精彩极了,战至酣处,云柳忽而猛地一怔,没避开儿子的攻击,被捅了腰子还在感慨:“若是当年我……噗咳咳咳咳咳咳!”】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无独有偶。
老爷虽然平日在家中更多是沉稳持重的印象,但,上述情况其实也没少发生。
这么多年,老爷确实也是心心念念的惦记了一个人,那人便是……多年前抢了他法修第一宝座、第一天才宝座和,打破了他多项记录、并且完美反超设下了多项他无法打破的记录的……当今天下第一人,碧霄老祖姜昭。
老爷早期的对头,家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位人物,就是家中最下等的仆役,对于这位的风流韵事你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全因家中有个大喇叭老爷。
这个人,衔竹作为下人当然不太熟悉,但是从小听着那位故事长大、以反超那位替父报仇为终极目标的少爷,想必应该是不会认错的。
虽然少爷不靠谱,但是在这方面他觉得可以百分百相信少爷。
“见过老祖,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失礼之处,还请老祖见谅。”
衔竹先是端端正正冲老祖行了个礼。
这种大人物随手一根指头都能碾死他这种小虾米,当务之急,当然是要先全了礼数,好叫这位祖宗知道自己不是有意轻慢。
行礼这个空隙,也是衔竹给自己留出来的思考时间。
他迅速的把这些年记住的老爷说的有关老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于这位老祖的形象进行了一个全方位的心理测试,最后得出结论,老祖应该是个脾气宽和的人,不会因为身份为难他们。
大概。
再怎么说跟老爷也是老相识,此时公子昏迷不醒,而眼下岱陵的情况混乱,之后走向还未可知,暂时依靠一下这位老祖,应该是没问题的。
衔竹于是乖乖回答了姜昭的话——对于这种程度的人,他可没胆子撒谎,总归这位老祖霁月光风,断断不会对一个没仇没怨的小辈做出害人之举。
“小人出身江城晏家,乃是少爷的贴身侍从,我家少爷先天有不足之症,心绪起伏或是运动过度就会产生这种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全身麻痹、感官丧失又时而呕血的症状。”
“……先天不足?”姜昭皱眉。
其余人的目光也隐隐往这边瞟,但姜昭身份尊贵,没人敢随意靠近这边搭话。
只是每个人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看那人方才能蹦能跳生龙活虎的,怎么会得这么怪的病。
“云柳没想办法治治?”
“回前辈的话,这些年家主和老爷能寻的医修都求遍了,无人能治。”
罢了,不是碰瓷就好。
姜昭蹙着眉头低头打量还在怀中沉睡的美人,眉清目朗,琼鼻朱唇,画中仙一样的人物,此刻却眉头紧锁,薄唇轻抿,面色惨白。
我见犹怜。
她情不自禁地想伸手帮他抚平眉间的皱褶,却在将要动作的那一刹那顿住了。
……真是色迷心窍,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她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对小辈下手。
而且……
近了,又近了,那几道气息又近了!
急急急急急急!她现在很急!现在不是美色误人的时候!!!
“知道了,你把他带回去好好照顾吧。”
姜昭手一伸,就要再把晏澄推过去。
衔竹之前被魔修附身,没有进入竞技场以后的记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到醒来时竞技场观战席上密密麻麻跪拜了一片人的画面。
……跪拜的对象显然就是老祖,只是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从始至终,她的目光的没有向下投去一眼。
只是衔竹注意到了那些人敬畏与感激的态度。
感激的百姓、破破烂烂活像是被雷劈了的竞技场,和竞技场外空无一人的黑市街道,这一切都在令衔竹觉得此地危险,不宜久留。
他虽然是贴身侍从,但上位的原因只是因为少爷可怜他,他修为的天赋差,又算不上太聪明,唯独有一点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和一点不算坏的运气。
他自知凭借自己无法在诡谲的环境中保护好少爷,于是心一横,胆大包天地决定碰瓷老祖。
反正……反正老祖是老爷几百年前的故交,有这么点情意作保,老祖应该不会对他们太绝情。
不管了,有账就去找老爷算吧!
衔竹心一横,顶着被抹脖子的风险倒退一步:“老祖明鉴!我家少爷发病时不能随意挪动,可能会伤了脑子。”
……伤脑子?
姜昭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怀里的人,这还有再伤的空间吗?
……也可能是小时候就把脑子伤了,才让他长成了现在这个神经病。
这么一看也怪可怜的。
她看着怀中人迷茫的目光,“多久能好?”
“这说不准,有时一时半刻就好了,有时几个月都好不了。”
否则衔竹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求到老祖这。
实在是心里没底。
姜昭心里麻烦地“啧”了一声,没时间再耽搁了,她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划开了空间裂缝。
晏澄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有些艰难地动了动身子:“前辈无需为我费心,请将我放下来吧……”
话音还没落,姜昭已经抱着人踏进了空间裂缝。
被留在原地的衔竹:……
大佬,多带他一个又会怎样t t
第202章 不巧
这边姜昭前脚刚走,后脚天边就来了五道人影。
几道流光直直奔着此处射来,甫一接近,颜之烨就惊呼起来,报菜名一样:“沈先生!许先生!叶前辈!巫前辈!……院长?”
最后一声不太确定,因为他从没见过院长本人,只在入学前被颜韶领着看了画像。
皎月般温柔儒雅的谦谦君子冲他轻轻点头,温柔一笑。
颜之烨放心了,好歹没认错。
“颜之烨,卫迢呢?”
剩下的沈珩几个没江寻舟坐得住的底气,从落地起目光就一直逡巡在整片场地,却始终没有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旁边的夏明澈本来还在贿赂段许和程觅,并试图打感情牌,明里暗里地暗示他俩不要跟姜昭告状,但自这几人落地起,就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似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目光着了魔一样死死地盯住了一道身影。
段许没注意来人,还在专注跟夏明澈讨价还价呢,就见对面突然跟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眼珠转也不转一下,问话也不答。
“喂,我刚刚说的你听见了没?”
他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纳闷儿了:“你咋了?魔怔了?”
“别看了,五师兄来了!”
程觅顺着夏明澈直直的目光望过去,还没见到他看的对象,就发现了自家五师兄。
她忙扯开段许的手,雀跃地带着他跑向许孟清。
她行七,入门时不久师父就接了任务下山斩妖除魔了。
她上山时年纪尚小,生活不能自理,仍需人带。
而最适合带孩子的、与她年龄最近的六师姐不光性格吊儿郎当,还整日不见踪影,根本指望不上,剩下几个师兄师姐一合计,就把她扔给五师兄带了。
本来说好的是带个十天半个月的师父就回来了,只是临时把她托付给许孟清。
但听说师父当年完成任务以后暂时不是很想面对一峰的鸡飞狗跳,一听孩子有接盘接侠带,当机立断就敲定了接下来的旅行计划,在外头流浪了好几年才依依不舍地回峰,正式过了教程觅的任务。
所以说,她小时候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跟在五师兄屁股后头跑的,跟许孟清关系自然亲近。
许孟清也早早发现了他们,招了招手,忙不迭地问。
“四师兄小七,你们可有见到……一个叫卫迢的学生?”
他早早就将卫迢的消息同步给了师门其他人,眼下师兄妹二人刚巧与她在一待过,想来一定有所留意。
其他几个跟他过来的身影也随之目光如炬地看向段许和程觅二人。
给两人看得一头雾水。
“你们找卫迢做什么?”
颜之烨挠了挠头,方才想了一圈儿都想不到这么些人浩浩荡荡地过来是要找卫迢做什么事。
“她刚被我小舅舅带去打下手了,现在不在这儿。”
“你小舅舅?”
沈珩身旁,看起来比他还要急的墨沂眯起了眼。
“你小舅舅找她做什么?”
“打下手啊?”
颜韶懵懵地回复。
他刚才不是都说了吗?
也没听说巫前辈有耳疾啊?
“我是说,他要找人打下手,去找谁不好?你们颜家要谁没有,为何饶过你这个嫡亲的外甥去找她?”
墨沂点了点不远处仍旧分散在竞技场内的、穿着十分显眼的绘着颜家家徽服饰的、此刻正或明或暗向此处张望的护卫。
“那些人不够他使唤的?”
“那您得去问我小舅舅,他都把我落下了,我哪知道他什么打算。”
说起这个颜之烨也不爽得很。
“你小舅舅……点星真尊是吧?”
墨沂眼珠转了一转,“他长的如何?身量如何?这几日相处与卫迢关系如何?可有心仪之人?”
这话问出来实在失礼,一个外人对小辈打听家中长辈的隐私这回事儿,也只有墨沂这个大山里爬出来未经教化的野人做得出。
叶孤云看不下去了:“问这些做什么?小子,她之前可有受伤,眼下可确定安全?”
颜之烨被墨沂那么一问也挺不爽,但对面毕竟是个合体期修士,他此刻虽在岱陵,但父母长辈都忙着干正事儿,他自然也不能随意发脾气惹是生非。
正发愁怎么回答呢,就见见叶孤云递过来台阶,赶紧就接过来往下爬,顺理成章跳过了墨沂的问题。
“未曾受伤,她此刻跟在我小舅舅身边,绝对安全。”
“这样。”
叶孤云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沈珩在一旁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有什么事想问,却还是止住了。
“说起来,先生们怎会来到岱陵?”
颜之烨问。
一个两个就算了,这怎么还成群结队地来,甚至连院长都惊动了,究竟是为何事?
“此事说来话长。”
沈珩接过话头。
“书院里你们的命牌忽然闪烁不断、光芒转眼又变得十分微弱,惊动了看守的人,我们才来查探一二。”
“本是去了颜家,但颜家仆从说你们来了这里,所以才顺着找了过来。”
“书院这些年真是愈发热心了,居然还派了这么多先生来吗。”
对某些事情毫不知情的段许直呼佩服,冲着许孟清感慨。
“就连院长都出动了,连带着你这懒鬼也被跟着挖了出来,还真是尽职尽责。”
许孟清无语地看他一眼,明白他八成又将自己的传讯抛之脑后了,懒得计较。
江寻舟则还是一副毫无私心的笑模样。
“正好赶上近日学院放假,诸多文书都安顿妥当,我有了空闲,当然得来看看学生遇到了什么危险、我能不能出一份力。”
“院长高义。”
段许冲他抱了抱拳。
“哪里。”
江寻舟人模人样跟他谦逊客气了几句,才对他打听起此处发生的事儿。
毕竟竞技场被雷劈了以后通体漆黑,现在还有股子味儿糊味儿弥漫,怎么看怎么像是刚刚发生了一起恶战。
他自然明白姜昭不可能有事儿,但现在披着师生的皮,多多少少也得装一下。
段许就将整个事情简单地讲了一下。
“老祖来了?”
哪知道方才还一副心系学生五好院长模样的人听完了全程,就问了这个。
更离谱的是,除了叶孤云和许孟清,其余人都猛地抬起了头,一副在意到不行的模样。
第203章 又来?
而被众人惦记的姜昭如今在哪呢?
当然是回颜府躺着了。
阵也破了,魔族也收拾了,除了善后没啥能做的了,要是剩下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那颜家也别在岱陵混了。
她无事一身轻地回了客院,把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形同假人的晏澄随手往榻上一丢,又封住了他的视力以后,就舒舒服服地往这几日躺惯了的美人靠上一躺,独自享受这没攻略没男人没魔族没魔童的清闲时光。
“哎哎哎,怎么就躺下了?你不管晏澄了吗?”
可惜躺了没几息就听到了小环聒噪的声音。
“管他?管他干嘛?”姜昭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腿,从储物戒里翻翻捡捡,掏出了张不记得哪个门派给她进贡的绯鼠皮毛,严严实实地把自己包裹住,非常舒爽地眯了眯眼。
“他还病着呢啊!五感尽失,全身麻痹,现在一定很痛苦,这不正是你趁虚而入,悉心照顾然后刷好感的绝佳机会!”
“你也说了他五感尽失,我照顾了他也感觉不到啊,你就当他睡着了吧。”
况且他有感觉她也不打算去做。
攻略男人是卫迢的该做的事儿,跟她姜昭有什么关系?
她非常心情愉悦地翻了个身,难得体会了一下无事一身轻的感受。
明明下山做任务到现在还不到半年,她已经感觉过了大半辈子了。
每天不是在攻略就是在准备攻略,她又不是核动力驴,她不要歇歇的啊!
“什么睡着了!人家现在明明在饱受疾病的折磨!重要的是心意!说不定你的心意可以传达给他呢?”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小环也是一时心急,现在反应过来确实也觉得自己说的话离谱,心虚地放小了声音。
“那你就看着他这么难受着?”
“他都吃药了,我也把床让给了他,你还要我怎样?”
“那……”
姜昭不等它说完,不耐烦地把使劲儿抻了抻戒指。
“既然你那么关心,那你亲自去照顾吧。”
她用力拔了拔,想把它扯下来扔给晏澄,但未遂,很不爽地把手塞回被子里。
“你放弃吧,我是天道亲自布下的,你无论如何也……啊啊啊啊啊啊你又骂天道!!!”
小环说到一半又崩溃地尖叫起来。
“我骂了怎么了?……怎么没打雷了,它终于学会和自己的坏脾气和解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还说!你不要再说了!”
小环气急败坏了:“我辛辛苦苦帮你瞒着很累的啊!!!”
“哦?”
姜昭微微睁开眼。
“你在帮我瞒着?”
“是啊!不然天道估计早就气得落雷劈你……”
“你怎么瞒着的?不是说我的情绪天道会体察到吗?”
“我是天道分念的一缕,我听到了也就相当于天道听到了,之前我沉睡的时候,你的情绪信息会直接传到天道那里,现在我醒着,它就会优先传给我,减少天道那边的信息量。”
小环没好气儿地说。
“你的情绪信息一直都是被我审核以后才转给天道的,这种一丝半缕的、天道听到以后除了让祂生气以外没别的用处的情绪我还是能截下来的。”
“这样啊……”
姜昭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子,又干脆地闭上了眼。
“没意思。说坏话不让本人听见,那这坏话说得有什么价值?”
“你别太过分!!!天道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姜昭不置可否地把脸往漫长雍容的皮草里埋了埋,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
姜昭本体那边暂时无事,卫迢这边则恰恰相反。
她本来打算跟颜韶分开了就跑回颜府找本体睡觉的,孰料颜韶这铁公鸡蹬鼻子上脸,说啥来都来了,就让她看在合作一场的份儿上“顺便”帮他检查城内防御阵法的纰漏。
一点也不顺便!
但是岱陵一朝受袭,自从她破开隔绝阵法以后,颜韶那玉简叮叮当当的就没停过,挂在那跟个铃铛似的,一步一响,一步一响,不走也响,回消息也响。
整个城都乱了起来,各方面都需要他这个城主去沟通抉择,他回消息的手都挥出残影了,可还是远远及不上消息传来的速度。
不仅他回消息回得焦头烂额,姜昭听那叮叮咚咚的声音也听得头大。
感觉光是听这声音都要染上班味儿了。
她一方面看他可怜,一方面又实在不想跟他僵持在这里一起听那烦人的叮铃咣啷,只好勉强看在他是攻略对象的份儿上捏着鼻子把这活儿当好感刷了。
好在结果比较令人满意,颜韶听到她同意帮忙那刻的神情简直可以用如释重负来形容,姜昭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感值+100”的声音。
毫不夸张地说,就颜韶那个深情凝望的眼神,她真觉得那一刻颜韶差点都要爱上她了。
想想也是。
姜昭冷笑。
毕竟这可是个不小的工作量,换作是她一下甩掉这么大个麻烦估计也会恨不得以身相许。
她目送着颜韶走远了,稍等了一阵儿,用术法暗示了周边的人全都离开以后,闭上眼,打了个响指。
神识铺开,在她神识的视角里,整个地面微微发亮,光与光之间彼此勾连,构成了一个个相互影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巨大阵法。
这就是岱陵的护城法阵了。
她随意瞄了眼,丢了一小撮灵力下去,看着它沿着阵法的纹路以一种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神速飞快地描摹着阵法。
若是颜韶的话,可能还需要耗时耗力地一处处仔细查看,但以她的阵法造诣和对灵气的敏锐感知,只用一点灵气试探就够了。
不过盏茶功夫,灵力就蹿了回来,被她挥挥手打散。
搞定。
她不仅探查过了整个阵法,还在一些幽微而不引人注目的位置稍微加了点东西,稳固了一下阵法。
毕竟事关一个城池的安危,姜昭还是上了点心的。
颜韶这小子真是赚了。
她吹了吹指尖,刚想再找个地方装模作样磨磨洋工——毕竟做完了是做完了,但是以“卫迢”表现出来的修为和能力来看,她还得再装一装——就感觉到,又有灵气在直直朝着这边冲过来。
又是谁?
第204章 好多人啊
人群由远及近浩浩荡荡地赶来了。
……很不巧,都是熟人。
冲她来的。
姜昭默默移回准备跑路的脚。
看着打头的墨沂就知道,他们绝对是顺着她的灵力找过来的,跑也没用了。
“巫前辈?你怎么来了?”
众人行至身前,她做出一副才从阵法中回过神来的样子,讶然看着面前的人……们。
好多人啊(那种语气)。
墨沂叶孤云沈珩程觅段许许孟清颜之烨夏明澈……甚至怎么还有江寻舟?!
虽然在她察觉到他们的气息起,就已经发现了江寻舟也在这一令人沮丧的消息,但,这并不妨碍她再次因为他的到来感到嫌弃。
搞什么啊真是的,她又不是不回去了,他至于盯得这么紧吗?
虽然面前下饺子一样瞬间挤挤挨挨落了一群人,但姜昭只懒洋洋地喊了一个打头的。
不过这些人里有的心怀鬼胎,有的被欺负惯了,有的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有的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并没有人对此感到不满。
谁敢在她面前摆谱啊。
而作为唯一一个被意思意思喊了的墨沂……南蛮子懂什么中原文化,他没觉得这是啥多值得在意的事儿。
他应都没应,火急火燎地扑到她身前,着急忙慌地一寸寸打量她。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我无事。倒是前辈怎么来了?”
她正眼看着墨沂,余光里却全是沈珩想靠近又收回的手,他的手隐藏在袍袖下,想必又是在偷偷掐自己。
嘴唇也抿起来了,眼帘垂下去,一副强装镇定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在伤心的神情。
你别说,别有一番滋味。
“我听他们说你命牌出问题了,就跟过来看看。”
他不说,姜昭都忘了还有命牌这个东西。
命牌,是对应各大宗门的魂灯制造出来的东西。魂灯需要牵引修士的一抹灵魂制成,对于比起门派更类似于学校的书院来说太奢侈了。
毕竟人家只是过来上几年学,你也不能强求人家把一抹灵魂留在这里。
于是命牌应运而生。
命盘由特殊材质制成,只需要注入些微灵力,就可以时刻显示灵力持有者的状态,自然没有魂灯精准,但灵力的强弱还是能反映出来的,书院有专人看守学子们的命牌,如有异常,通常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想必是之前那魔修把所有人都困住的时候隔绝了灵力的出入,导致她命牌暗淡,传到了这几人的耳中。
墨沂终于见到她人了,也放心了,轻轻舒了一口气。
姜昭不在意他有些没有边界的行为,轻笑:“那多谢前辈关心了。”
巫族避世已久,已然与世外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文化风俗,情感表达普遍比中原人更热烈些。
更具体的表现就是敢爱敢恨。
然而他们的爱恨就像山中的云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扎进去时一头热血,抽出身来,又毫无留恋。
……所以其实墨沂才是她找天道要好感系统的根本原因。
她不知道墨沂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感激居多还是见色起意居多,又或者是真的日久生情,抑或是同好之间的惺惺相惜升华了?
这人行为处事与她所见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观察起来也有趣,所以她不介意他稍微冒犯一下。
虽然难搞,但是实在有趣,她还蛮乐意挑战的。
“行了,往旁边稍稍,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
叶孤云嫌弃地从后面挤开墨沂,死鱼眼一微微一抬。
“手。”
“什么?你要跟我握手吗?”
姜昭觉得他像是那种主动表演握手的狗狗。
“……我要给你把脉。”
叶孤云闭了闭眼,语气是只有自己能懂的憋屈隐忍。
想他当年也是个排队都难求见一面的神医,在还真门中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谁想到还会有今天?
整得像是他强行要给她检查身体一样。
……虽然确实也是他主动的。
“把脉做什么?”
姜昭虽然当然给这副身体做过伪装了,但是一方面她在医术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另一方面她也不清楚墨沂的水平具体如何,能不能看出她动的手脚,所以当然是能躲就躲。
“她没受伤。”
夏明澈被坐着轮椅不方便,被挤到角落里只能抻着脖子往前望,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趁机开口。
这个心机鬼趁机推着轮椅走到了姜昭身边,找准角度对叶孤云露出了一个纯善的笑。
“叶圣手是吧?还请放心,卫小友身手绝佳,并未被伤到。”
“你又是谁?”
墨沂横眉冷眼。
“在下姓夏,区区不才,是聚沙塔的塔主。”
夏明澈超绝不经意开了个屏。
他可是聚沙塔的塔主哦,有钱有权又有势的,跟某些山沟沟里爬出来的三无巫修一点都不一样。
“哦。你跟她什么关系?”
“……”
K.o.
夏明澈扯了个假笑,“无可奉告。”
“没关系,不熟。”
姜昭丝毫不领他帮她打掩护的情,完全不给面子。
沈珩的嘴都抿白了,听到这话终于怔怔抬起头,偷偷看了她一眼,扇子一样的睫羽垂下,掩盖住所有心思。
墨沂满意了,叶孤云还是看不出喜怒,“真不用我看看?”
“我难道是那种受伤了还要强撑着的人?”
姜昭无语。
叶孤云想到她在偃痴老魔地盘的时候,路都懒得走,恨不得躺在他身上的画面,沉默了。
……也是。
这祖宗是谁呀?就她老人家那能以金丹打渡劫还不露破绽不落下风的模样,谁能伤了她呀?
他真是信了墨沂和沈珩的邪,白担心一场。
他眼皮子一耷拉,难得挤出来的靠谱医修气质马上消失无踪,又回到了那感觉躺地上都能睡着的死人微活状态。
“看来小卫道友出门这一趟交了不少朋友、结了不少善缘啊。”
一旁一直默默旁观的江寻舟似笑非笑地开口了。
“还行吧。”
姜昭淡淡瞥他一眼,“院长怎么也来了?书院事务那么清闲了吗?说起来我之前好不容易才劝来巫道友过来做讲师,不知此事安排得如何了?”
江寻舟的笑僵在脸上。
第205章 朋友的成功实在令人咬牙切齿
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来这里碍着她的眼了吗?!
明明答应了他的,她怎么还对他这个态度!!!
不是说好了试试的吗?!
江寻舟虽然还是笑着的,但细看之下眼中根本毫无笑意。
他牙都要咬碎了才能勉强绷住表情。
怎么她对沈珩墨沂叶孤云都有好脸色,唯独对他,刚开了个口,就被她引到正事上了?!难道她除了正事以外,就没什么想跟他说的了吗?!
凭什么!
他差在哪了!
同样牙都咬碎了的还有夏明澈。
明明他察觉到她的态度已经软化了,她甚至都不会反驳她是他未婚妻了,也会纵容他抱着,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不见,态度立马就变了?!
天杀的,是颜韶那个狗东西告状了,还是……
夏明澈淬了毒一样凶狠的目光隐秘地打量着和他同行的几人。
——还是因为这些人呢?
是谁?
虽然她从始至终都在和颜悦色地跟其他人说话,虽然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虽然她也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一个人……
但他就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沈珩。
他们职业搞消息的情报贩子,对人体的各种细微反应对应的心理都了如指掌,他十分清楚,对于姜昭这种惯于玩弄人心的合欢宗的修士来说,越是在意,越是要装作不在意;越是喜欢,就越是要推远。
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
墨沂叶孤云甚至江寻舟跟她虽然有交集,也多多少少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但身为天下第一消息头子,他早就打探清楚了。
姜迢的入幕之宾,唯有一人。
她最在意的,应该也只是他。
一定是因为方才他一时失言,不小心又在沈珩面前吐露了关于他们关系,所以她才……
他脸色很臭地抬起头,本来打算再恶狠狠瞪一眼沈珩,谁想到和同样面色不善的江寻舟对上了视线。
夏明澈:……
江寻舟:……
晦气。
他们纷纷干脆利落地别开了视线,动作间丝毫看不出任何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有的只是“这又是哪儿来的拎不清的狐狸精”的嫌弃。
她只是不愿意搭理我,对我的态度可跟对那人的不一样。
两人纷纷想到。
“书院放了假,我自然也闲了下来,有劳卫小友关心了。”
江寻舟又挤出来了一个笑,“已经和巫道友商量妥当了。说起来还未曾感谢卫小友为书院做出的杰出贡献,巫修的知识对于修真界来说,一直是一个谜,卫小友却居然能请到一个巫修来做讲师,书院上下十分感念,投桃报李,不知卫小友可有什么愿望?”
“没有。”
姜昭对这种两人都心知肚明她身份的对话毫无详谈的欲望,“如果非要说的话,免了我的论文吧。”
她还没写呢。
虽然真的要写的话,也难不倒他,但是她堂堂老祖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去写这个小破论文简直是大材小用,浪费时间。
“论文?什么论文?我现在是讲师了,我有权让她不写吗?”
好歹是天下书院的一个人情,这份愿望的分量墨沂还是清楚的,他对姜昭拿他交换利益的事儿接受良好,甚至被卖了还主动帮忙数钱,为她精打细算地算计了起来。
“这是初代院长定下的规矩,讲师无权豁免。”
江寻舟好脾气地冲墨沂笑笑,又对着姜昭问。
“不过这个愿望倒是可以换,小友确定要换这个吗?”
“我确定。”
“可以。”
一桩本就无人在意的交易达成了,对姜昭而言这也就是给自己不写论文过个明路,实质上跟钱从左边口袋放到右边口袋是一样的。
但是对某些人来说,就是晴天霹雳了。
“什么?!”
颜之烨本来对这群人非要过来找姜昭这件事十分费解,但毕竟是找自己的朋友,他也愿意跟着来。
反正现在局势混乱,估计他娘他爹他舅都顾不上他,这里人多,又都是大佬,他跟着他们,哪怕是随随便便坐在角落当一个发呆的小透明,安全也是很有保障的。
结果他没料到千防万防,居然被自己的好友在心上插了刀子。
“不行!卫迢!你要抛弃我吗?!你要背叛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你要背叛我们的感情吗?!”
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写作业?!
这对他来说太残酷了,他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宝宝,他承受不来这么残酷的事实。
要知道,自己要写作业固然令人难过,可朋友的免于一劫更加令人揪心啊!!!
明日就开学了,他都特地问过卫迢、确定她没写了,他本来还暗自欣喜,打算跟她一起今晚点灯熬油一个晚上一支笔创造一个奇迹的啊!
话本里说,这就是青春,这就是友谊的啊!结果没想到,友谊的巨轮就这么说沉就沉了。
还是卫迢亲自动手扎漏的。
姜昭嫌弃地推开他,“没有感情,谢谢。”
颜之烨: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姜昭被他吵得头疼:“你想做什么?”
“我也不要写了。”
颜之烨卡在她忍耐的边缘见好就收,讨好地蹭到她身边。
“你帮我跟院长也说说嘛。”
他悄咪咪地看了院长一眼,院长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笑了笑,可不知为何,他不觉得那笑容有任何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子让他想要打寒颤的威胁。
他没忍住凑得离姜昭更近了。
……然后感觉周身变得更冷了。
他抬头茫然的看了一圈,分明没有人在看他啊?他怎么会觉得有人在瞪他呢?
“颜之烨,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子成何体统,还不快分开!”
沈珩忍无可忍地站了出来,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把颜之烨拉开,只是一味地站桩输出。
他不拉有的是人拉,墨沂和叶孤云一人一只手拎着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颜之烨:……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们的行为看似合情合理,但他总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他真的要闹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雪上加霜的是卫迢很干脆的一句话。
“没门。”
颜之烨:呜哇——!
第206章 上岸第一步,先斩意中人?
姜昭没搭理颜之烨的超大声的破防,转而问几个一直看戏似的旁观的逆徒。
“几位是来做什么的?”
这里人真的太多了,她急着把人打发走摸鱼,实在没心情跟这群人排队应酬。
“我……我们……”
程觅俏脸微红,还在想怎么隐瞒对小师妹的关心,就听旁边段许大大咧咧道。
“不做什么啊,他们人多,我们就跟着来了。”
……所以说有时候没脑子也挺好的。
“是啊是啊。”
“人多热闹。”
程觅和许孟清一遍附和段许,一边在心中感慨。
姜昭刚想嫌弃地摆摆手赶跑这群熊徒弟,马上又想起自己现在披着马甲,只好无奈叹气。
“那谁,卫迢是吧?方才颜家主喊你做什么了?给你钱了吗?”
姜昭是没话说了,但有人有。
段许十分关心地凑了过来,用他那谁看了都说一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脸做出了副贼兮兮的表情,那双清纯中透着愚蠢的眼睛很热情地注视着她。
“可不能给他打白工呀!”
“就是就是!”
“怎么这样?!”
程觅也连忙道:“他刚才非得带你走干嘛?有没有做什么坏事或者威胁你?你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哦,我帮你出气!”
“什么?!你受欺负了?!”
许孟清狭长的凤眼微微瞪大,语气却是沉了下来。
“颜家主……颜韶?点星真尊?他怎么欺负你了?说出来,先生帮你做主。”
“什么做不做主,他怎么你了?他在哪儿?我去剁了他!”
墨沂柳眉倒竖,说着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连颜之烨都轻而易举地信了——毕竟前几天颜韶一直针对卫迢是不争的事实。
本来还想生闷气的颜之烨出离的愤怒了:“他怎么能这么对我的朋友!!!太过分了,卫迢你等着,回头我喊我娘来揍他!”
姜昭心道你娘不来揍你就不错了。
姜昭简直一头雾水了。
“没有。你们怎么会这么想?”
话题是怎么跳到这来的?
颜韶这人缘混的也真是没谁了,他只是把她带走了而已,这么一个契机居然都能让他们猜到这一层。
他的人品在他们眼中到底是有多不值得信任啊。
足以见得此人日常风评。
毕竟在她的余光中,另外几个默不作声的人……也都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
叶孤云慢吞吞地摩挲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剑,沈珩眉头皱的死紧,江寻舟……明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怎么还是一副浑身冒着黑气准备去寻仇的样子?!
他符都掏了一把出来攥在手里了!
而方才跟颜韶打配合让他带走她的夏明澈……这人不仅没帮颜韶说话,反而还在一个劲儿地拱火。
“那颜韶一惯嚣张跋扈又抠门小气,在这一带横着走惯了,阿……小卫他是不是压榨你免费劳动力了?”
……压榨那确实是压榨了,但她也没费什么事儿。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沉默了。
当然,这里也不是不能撒个谎,但是给他打白工还要替他撒谎,颜韶凭啥呀?
给封口费了吗他?
况且她刚才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你们不要这么说他,颜家主每天日理万机很辛苦的,这次事情我也有做错,帮帮他也没关系的。”
这就是坐实了被威胁打白工的事儿。
“哈?!你也有做错?!”
程觅圆溜溜地瞪大了双眼,“这不都是那个姓颜的……”
她马上意识到夏明澈还在这里,马上把嘴合。
小师妹哪里做错了?!
程觅忿忿地想:明明都是颜家主的安排,凭什么他还有脸找小师妹,还胁迫她打白工!!!
姜昭做出一副息事宁人的姿态,不出所料,这群人一下就三三两两气势汹汹地走了大半。
——全是去找颜韶麻烦的。
就连段许都被拽走了。
姜昭看着面前的沈珩,挑眉。
“先生怎么不走?”
“他逼你做什么了?”
沈珩沉着嗓子压着眉头,一本正经地问。
这是沈珩从落地开始第一次对她说话。
他神情严肃,不似那群人中个别人的玩闹或是公报私仇,艳丽的眉眼都被愤怒被点燃了一样,更加昳丽,美丽夺目,不可逼视。
“问这个做什么,做了又如何,不做又如何,你还能把他打一顿?”
姜昭做出一副爱搭不理、不愿多说的样子逗他。
就沈珩这点子化神期修为,还不够给颜韶喂菜的呢。
“我去找他理论,你是书院学生,犯不着替他打工,更遑论受他威胁。”
“她还打算收我为徒呢,真成了师徒,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我为他打工也是理所应当的。”
姜昭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这……现在还不是师徒。”
沈珩有些哑口无言,继而又被巨大的恐慌包围了。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要拜颜韶为师?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好前程,书院的学子们,尤其是像她这样辅修班的学生,本来就只是在书院借读几年镀金,期间完成了学业拿到学历以后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书院。
许多人来书院本来就是为了更好的前程……而普天之下,又有几个比岱陵颜家抛开的橄榄枝更好的前程呢?
颜家不仅是三大家族,而且还是三大家族里人丁最稀少的一支,无论是嫡系还是旁支都已经在几百年前那场复仇中被杀得差不多了,现在都掌权人只有说一不二的颜氏姐弟。
而这两人的修为和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在修真界中也是拔尖儿的天才。
若是能加入颜家拜入颜韶门下,那就是踏入了一条通天的坦途,人际关系简单、人员精简、财产庞大,而且姐弟二人目前为止还没有过其他徒弟,这也意味着资源丰厚,竞争却相对较弱。
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颜之烨和她还是好友。
……沈珩想不到卫迢怎么会拒绝。
所以,她说这话是在暗示他吗?
暗示他自己要离开书院、暗示他要结束这段不清不楚的她或许已经腻了的关系、暗示他自觉一点,不要拖累她的前程?!
沈珩眼圈儿刷一下就红了。
第207章 爱哭才会赢
沈珩的表现很好地取悦了姜昭。
漂亮男人嘛,会哭才有韵味。
黛眉微蹙、明珠垂泪、薄唇紧抿,眼泪挂在他蝶翼似的睫毛,如朝露,如琥珀。
“你……”
他刚发出声,喉间居然溢出了细碎的哽咽,反倒给自己吓了一跳,连忙闭上嘴,眼眸微微睁大,眸中盛不下、本就欲落不落的泪光顺理成章坠了下来。
诶呦,可怜见的。
姜昭接住那滴尚存余温的泪花,它在她手心里热乎乎地炸开了花。
而有了第一滴泪,剩下的难过便似找到了轨迹,唰一下悉数流了出来,在他的脸上留下蜿蜒水痕。
“先生怎么哭了?”
她怜惜地拭去他的泪,可那悲伤似乎没有尽头,带着眼泪也似流不尽一般。
沈珩怕自己开口又是哽咽,不肯张嘴,只是微微别过头去,不让她擦。
她轻柔又强硬地将他脑袋扳回来。
“躲什么?”
躲什么?看上去他只是在躲开她的动作,而实则沈珩是在躲她。
沈珩无法面对她。
连日的患得患失、猜她的心思与断崖式断联快把他逼疯了。
眼泪是个宣泄口,却远远泄不出他万分之一的苦闷悲伤。
他这几天日日沉浸在悔恨与愧疚中,总想着自己不该怀疑她,也不该如此被动。
或许他不怀疑她,二人就这么细水长流地相处,有朝一日也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或许他不那么口是心非,叫她误会了他的心意,她就不会觉得自己不在乎她。
或许他再有担当一些,主动一些,在……在她叫他做那种事之外的时间里,顺应自己的心去接近她、了解她,同她说说话聊聊天又或是为她补课带她出游……他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明明曾经给过自己机会,想与自己更进一步,却毁在了他的摇摆不定下。
他明明想好了再见就要诚恳认错,做出改变,谁知道就听到这么个晴天霹雳。
沈珩咬紧嘴唇,轻轻地颤抖着。
明明几日前他们的通讯里,她对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亲昵自然,仅仅过了不到一旬,她就暗示他分开。
一定是他寒了她的心。
明明去颜家也不一定要马上从书院退学,她却在现在提起,必然是因为不想再见到他。
一想到这里,沈珩就心痛得搅成一团,几乎无法呼吸。
他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濡湿了他的睫毛,也朦胧了他的眼睛,当他用着那一双湿漉漉的、带着可怜雾气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你时。
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他已经碎了。
诶呦这哭得真好看,她都差点心疼了。
姜昭虽然爱看,但也不想看到他真给自己哭脱水了,她手已经同样被他的泪水淹没了,只好摸了个帕子出来轻轻点着他的脸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一擦,沈珩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要。”
沈珩终于稍微控制住了情绪——起码眼泪流得没那么多了。
“不要什么?”
沈珩就又不说话了。
姜昭作势收手:“不要我给你擦了?”
沈珩“唰”一下攥住了她准备撤回的那只手。
他张了张口,喉咙还是很堵,发不出正常声音,眼泪似乎成了宣泄的唯一渠道。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一如初见般明亮,他那时觉得她轻浮,现在却只觉得自己当初实在是过分苛刻,连学生友善的微笑都要小题大做。
仔细想想,他其实本来就配不上她。
这是他一直以来就知道的。
她聪慧、风趣、幽默、活泼、上进、志存高远,又肯努力,她拥有这世间一切美好的品质。
每每事了,他抱着她温存,看她在他身边慢慢睡去,心里就升起一种巨大的满足感的同时,总会有一股焦虑恐慌感萦绕心头。
每一日、每一次,都像是偷来的。
他配不上她,靠着她的青睐才能勉强站在她身边罢了,若是有一日她不要他了,他也毫无挽回的可能性。
想的太多,都形成了肌肉记忆,每抱着她一次,这恐惧就多一分。
她平日就疲累极了,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故而最后总是会在他怀里睡过去,每当这时,他就会长久地凝视她的脸。
凝视她即使闭上眼也显得高不可攀、凛然不可侵犯的睡颜,视线一寸寸刮过她面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颗小痣,一根根数她的睫毛,虔诚地轻轻点吻她的额头、眼帘、鼻尖、吮吸她的唇瓣。
他的动作比羽毛更轻、比春风更温柔。
因他心里的柔情蜜意浓厚得能为她隔开世上的所有棱角。
他曾经无数次这样做,想把她、把这一刻永远刻在记忆里,将她属于他的瞬间铭刻心底。
如此一来,就算这样幸福的日子有朝一日终有尽头,他也得以保有些许温情度过余生。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这么快就来了。
他多想让她别走。
可他怎么能阻止她奔向更好的前程。
这种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哪怕是他都明白,师徒关系有多么重要。
她早一日与颜家敲定、就能早一日拜师学艺,多一日与颜韶培养感情。
若是善加经营,日后与颜之烨平分颜家资源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他就算现在道歉了、说开了、挽回了,又能怎样呢?
难道要他用情谊拖住她、耽误她的机会吗?
就算她不与他分开,颜家是什么地方,她与他一个外人不清不楚的,就算开始时颜韶不管,时间久了,在她开始接触一些颜家事务以后,难道颜韶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这个隐患吗?
到那个地步再分开,他可能就真放不下她的手了。
沈珩深呼吸,本来在学生面前哭成这样就已经够失态的了,再说出那些自私又幼稚的话,他不如直接去找根绳子上吊以全名节好了。
他闭上眼,第不知道多少次稳住情绪,她在轻轻拍着他的背,这令他感到更加悲伤。
他就要失去她了。
眼泪断断续续的流,沈珩勉强平复住气息终于开口。
“抱歉……抱歉。我错了。”
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
“日后在颜家……有任何不快,都可来找我……”
他踌躇着组织语言,还在想怎么委婉提一下若是颜家亏待她,他也随时愿意与她重修旧好,就看她一脸莫名地抬眸。
“什么日后在颜家?谁说我要去了?”
第208章 对头的儿子真是别有滋味
沈珩浓烈的情绪猛地被踩了刹车整个人傻在那里,憋了半天,憋出了个呆头呆脑的:“啊?”
泪痕未干、甚至眼泪都没停,鼻头红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瞧着甚是憨态可掬。
姜昭没忍住怜爱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她属于身量很高挑的那类人,许多男修都没她高,现在摸一摸同样身量高挑的沈珩,虽然不是抬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但也并不吃力。
沈珩愣愣地任她摸摸头又揉揉耳朵,半晌终于消化了这个对她来说过于劲爆的消息,握住她的手攥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
“你不去?!为什么?!”
“因为不想啊。”
她手被抓着也没闲着,反过来捉住沈珩的手把玩。
沈珩心里忽上忽下的,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东西稳住心神,但又不忍心把手抽回来,只好压着脾气。
“你不要意气用事,这是很珍贵的机会,你再考虑考虑。”
“怎么?先生想让我去啊?”
姜昭突然凑近了他,轻轻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眼见着那笋尖一样的嫩肉蒸得通红,笑了。
“我走了,先生怎么办?我怎么舍得留先生独守空房,孤枕难眠?”
“我、我……”
沈珩本想说不必顾及他,可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也控制不住从心里溢出来的甜蜜,无上喜悦在他心中迸开,他意识到他似乎不必失去她了。
“你……不生我的气了?”
他眼泪终于止住了,睫毛被眼泪粘成一缕一缕的,瞧着楚楚可怜。
姜昭不说话,就笑着看他。
“抱歉,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
错了就是错了,沈珩是个好老师,绝不会羞于向学生承认自己的错误。
姜昭安抚地将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下次呢?”
“……没有下次。”
沈珩被迫弯腰,却无半分不满,试探性地迟疑着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腰上,确认她没有躲开的意思后,又更进一步双手抱住她的腰,把自己往她怀里更凑了凑。
姜昭任他抱着,感受着肩膀处的布料慢慢被打湿,手移到他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了起来。
二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沈珩又突然触电一般弹了起来:“但是颜家的事……”
“我不去,没兴趣,就这样。”
姜昭毫不客气地又用力将他按了回去,将他砸得眼冒金星,却更加收拢手臂,将她抱紧,轻嗅着她身上的幽香,鼓噪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
.
那边两人抱得难分难舍,这边姜昭本体却是从皮草中不情不愿地爬了出来。
虽然她和沈珩应该都没有在别人家里白日宣淫的爱好,但一会儿难保会不会带沈珩过来,她还是愿意给自己多打出一些余裕。
况且……那边躺着的晏澄的气息,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好像快好了。
姜昭快速将他抱了起来,带他踏破虚空,再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全岱陵最好的酒楼外。
……她本来想找一处客栈,但是思来想去完全没有必要。她完全可以下榻颜家或是聚沙塔,让他们“蓬荜生辉”一下,又或许直接“当天就走”,何苦再多租一间房。
何况,若是她要住,绝对要租最好的才配得上她的排面和美学标准,但租下来又不是给她睡,她何必呢。
没有给对家的儿子享受的爱好。
她于是来到了之前颜之烨带她来过的味道尚可的酒楼,要了间临街的雅间,拿了个软榻出来把晏澄放在上面,她自己则是点了几个酒菜,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晏澄的气息彻底变化,呼吸节奏乱了起来,灵力也向外拓展,姜昭一看便知他醒了。
她喝了口小酒顺一顺口中的饭菜,等他开口,却没等到,只好出声。
“既然好了,就别装了。”
“……老祖?”
他这才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姜昭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看他从榻上爬起来。
她并未解开他视觉的封印,他茫茫然支撑起身体,一寸寸摸索着身前的小塌,他闻到了饭菜和酒的香气,听到了碗筷细碎清脆的碰撞声,老祖的气息也近在咫尺,可臂展范围内却又摸不到这塌的边缘在哪里。
这是哪里?是老祖下榻的客栈?但客栈的桌椅不会和床离得这么近啊?
他做不出在老祖面前爬着摸索的事,也怕鞋袜弄脏了她的床,只好就保持着两手撑着床,腿微微蜷曲着的侧坐姿势,一动不动。
殊不知这姿势将他前凸后翘腰细腿长的身材优势展露无遗,配上那张脸简直就是赤裸裸的going。
姜昭看着大美人一副可怜兮兮又性感的坐姿,双眸迷蒙,神情带着些茫然无措,虽然姿态依旧优雅,但整个人就是透露出来了一种又引人欺负又惹人疼的又纯又欲的气息。
她喉头动了动,这场面实在活色生香,她不禁再次感慨云柳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老祖,不知这是哪里?”
声音倒是让人有点萎,一张口就是一派纯真的疑问,声如玉石叮当,却无任何魅意。
“酒楼。”
“原来如此,那我身下这张塌是……?”
“我的。”
“多谢老祖!给老祖添麻烦啦。好奇怪,我现在还看不见,老祖知道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吗?”
他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姜昭虽不介意,但难免好奇云柳怎么教的孩子。
怎么对她跟对他爹妈似的,完全没有对长辈和天下第一的敬重,他反倒对她带着几分亲昵。
这真是。
“等你离开,自然会好。”
之前是为了防止他突然醒来发现颜府的布置,而现在则是考虑到……姜昭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虽然又随手捏了一张皮,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到这里,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不太受待见,微微低头,语气失落。
“抱歉,老祖是不是不想看到我?”
看来他也知道他爹和她那点破事,姜昭冷笑。
“那么执着地来见本座,有什么事?”
第209章 遗憾挥别巧取豪夺
晏澄摸索着小心翼翼地在原地跪坐了起来。
“说起来还未正式给老祖请安,实在失敬。晚辈晏澄,奉家母之命拜见老祖,代家父问老祖安康。”
他看不见,没有安全感,又摸不清床榻的边界在哪里,故而只是腰部发力支撑全身,虚虚一叩首,举手投足端方持重,见礼做得标准又漂亮,丝毫不受眼盲的影响。
这一拜终于有了些云柳的影子。
姜昭晃神了一瞬,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小登在冲她行礼,心情不禁好了一些,和颜悦色地让他平身。
“你方才说是你娘让你来见本座的?为何?”
“回老祖的话。”
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受待见之后,晏澄行为举止也稍稍拘束了一些,微微调整了跪姿,体态更加板正恭敬。
“我娘亲说这些年我爹给您添麻烦了,她一直想见见您,亲口对您传达歉意,但总寻不到机会。”
姜昭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一个炼虚尊者,对外还管自己亲娘叫娘亲,云柳真是把这孩子当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养了。
她本来还想再夹一筷子烧鸡,此刻来了兴致,轻轻将筷子放下,就支着胳膊安安静静地听他说。
晏澄听到她的笑,茫茫然抬起头,“老祖,不知我方才所说有何不妥?”
“并无。”
“那我怎么好似听到老祖笑了?”
姜昭仗着他现在看不见,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听错了。”
“可是……”
“继续。”
他还想再争辩一二,但顿了顿,还是继续道。
“您地位尊崇,我娘亲怕冒昧拜访会令您不快,又实在族务缠身,平日里难得出门,是以时常在家中偷偷叮嘱我,若是以后出门游历,有缘得见老祖,必要亲自拜见,代她传话,聊表尊崇。”
“你娘怎么知道你出门能遇见本座?本座甚少出门,这次算你运气好。”
姜昭再次抛出误导性信息。
“欸?”
他发出了一个很呆很软的声音,愣愣抬头。
“可是我爹爹说老祖最喜欢云游,还时常易容,变化身形,从前多次以此戏弄他,为此还总结了些心得,连怎么分辨都告知我们了……”
“我们?”
“我和我娘都知道,家里一些信得过的、伺候得多的下人也知道。”
姜昭:……
云柳是有病吗这都跟家里人说??!!
“他怎么分辨的?”
“爹爹说,每到一个地方,只要去当地最大的酒楼、客栈和书肆,或是本地的豪强家族各走一圈,就知道了。”
“哦?”
“去酒楼客栈找小二问问最好的雅座或是天字上房有无人住、住户长得如何、平日里晚上亮不亮灯、点不点吃食,就能推测个七七八八。”
“若是本地豪强开始招待客人了,那也可以去对方宅邸附近踩踩点,问问下人贵客爱不爱吃灵石、口味如何、爱不爱看话本、品味如何……”
“停。”
不能再让这小子说下去了。
姜昭头皮发麻。
云柳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过于变态了?!
他这一天到晚的都在跟老婆孩子讲些什么啊!!!
她不过是年少时借着易容多耍了耍他,这老小子居然记到了今天,还专门做了个攻略给老婆孩子分享,要不要这么小肚鸡肠!!!
而且这说的也不全对啊!她看画本和吃饭的口味都很包容的!基本没有忌口的!出行也哪里都住得,这小子总结了半天全是错误信息啊!
亏他还煞有其事地四处宣扬,果然还是那个没用的东西。
“所以你和你娘找我就为了道歉?道歉我已经收到了,你们有心了。”
她勉强笑笑,心道他云柳背地里蛐蛐了她这么多年,确实该对她道歉。
这狗东西真是上辈子积善行德,才能在这辈子作恶多端的情况下还娶了个这么好的夫人,温柔体贴又包容,哪怕道侣是个神经病也能捏着鼻子不离不弃。
那位夫人坚持找她的原因她也能猜个一二。
好歹她也是天下第一,权势地位啥的都不多说了,就单是这实力都够他们家吃不了兜着走,云柳先是早些年得罪了她,这些年又一天到晚地蛐蛐她,实在胆大包天。
这位晏夫人该是怕某日风言风语传进她耳朵,让她想起来这老对头,新仇旧恨一起算,连累他们全家小命不保。
唉,有这么个祸害当道侣,实话说就算是赘给她再倒贴几箩筐灵晶她都不想要,晏夫人不仅要了,还冒着被连累得罪天下第一的风险不离不弃、为他收拾烂摊子,其气度与包容真是令她难以望其项背。
云柳那狗东西想必也会铭感五内。
“是道歉,但不止道歉。”
晏澄又跪得直了一些,再度叩首。
“实不相瞒,虽然我与娘亲早就想为父亲早年的行事道歉,但今日就算我不曾有幸见到老祖,我娘亲不久也会前去揽月峰拜访一二的。”
“为何?”
那老小子出什么事了,值得娘俩这么放低姿态地为他奔波?
姜昭看着他跪下以后的翘屁……咳!挺直的脊梁!不屈的意志!和孝感动天的一片赤诚之心!
……想如果他愿意为了他爹卖身的话,以他爹跟她的交恶,她也不是不能帮一下。
但是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她瞬间掐灭了。
不是攻略对象的话她还能玩玩,是攻略对象的话……玩巧取豪夺那一套,她怕被天道判定攻略不合格。
太可惜了。
姜昭恋恋不舍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心里十分遗憾地把已经准备好了的巧取豪夺剧本撕了个粉碎。
“晚辈觍颜,求老祖出手,与家父再次进行一场对决。”
“云柳怎么了?”
姜昭……老实说姜昭也设想过这个可能性。
那人一惯爱钻牛角尖,把自己钻进去也是极有可能的。
指不定就又是钻进什么里走火入魔了呢。
“家父这些年在潜心闭关,冲击渡劫,但始终不得寸进尺,心境出了些问题……”
晏澄知道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据实以告,无有不应。
姜昭只觉得果然。
“不帮。”
她回答得非常干脆。
第210章 初始
姜昭,虽然现在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搅动风云若翻掌的修真界第一人……
但她也不是一出生就这么强的。
她年少时也曾有过几段并不顺风顺水、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凄风苦雨的日子。
她修仙入门晚,父母是人间的侠客,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父母本并不想送她入仙门。
长生纵然有长生的逍遥,可在修士眼中譬如朝露的寿命,对他们而言也足以令人满足。
于是每五年一次的的仙门扩招,她错过了两轮。
她是在十三岁那年,才被父母送上仙舟的。
也是在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从那一瞬起被命运血淋淋的大刀生生劈成了两半。
前半段有父母亲友,有江湖层出不叠的趣事奇闻与腥风血雨、有明丽景色伴着学无止境令她如痴如醉的高深武功,和虽然胆战心惊但永远有父母托底保驾护航的冒险。
那真是一段短暂的、即使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每每想起来还是会感到幸福,心中熨帖的时光。
可是后半段,轻松的武林泼洒上了血的厚重,曾听说过的奇侠义士在铁蹄的侵略下纷纷如山峦倾塌,战争来了,流民哀嚎于野,鸦鹫盘旋不休,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每日听到的不再是哪位侠客的风流趣事。
坊间趣闻如张大侠倒立喝酒三百缸、掠影刀与君子剑比试时不当心划破了对方的裤腰带、玉面郎君小三上位抢了长宁山庄的庄主夫人等等也不再有。
取而代之的是张大侠守城战死、掠影刀为救百姓断了右臂、玉面郎君和长宁山庄庄主、前庄主夫人携手抗敌、奔赴一线、双双牺牲。
气氛一日比一日沉重。
她家当时在都城附近小住,皇族坐镇,还算安稳,但爹娘之间也很久未曾提过哪日风景胜美,可以游历云云,家国、君臣、忠贞,成了二人之间恒久的议题。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于是一代又一代、一个又一个、侠客、屠狗辈、读书人、黎民百姓,握刀的、持剑的、执笔的、扛耙子的,能打的不能打的纷纷奔赴沙场,只许故园誓,再无回头日。
她现在都记得起日日听着坊间传闻时的战栗心情,也曾撺掇爹娘想一同赶赴沙场。
她只是想,一家人死在一起,那就很好了。为家国大义死,她无怨无悔……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十三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疼是一会儿的事,成为英雄被坊间传唱,那可是几百年的光荣,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那时还小,被时代洪流浇了个兜头盖脸,眼中只能看见水流的慷慨激昂,看不见水下被深埋的皑皑白骨与离人血泪。
最终她也没机会“光荣”一回。
恰逢又一个五年,避世的仙人再度出山,她被爹娘骗到了地方,被逼着测了灵根、推上了仙舟,仙舟还未启动,夫妻二人就决绝地转头,隐入人群,再也找不见。
就像一颗小小的沙尘。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沙尘是她能想到的最小的事物,她的意思是,她真的只是闭了一下眼。
就与那两道身形成了永别。
她头一次觉得,原来人这么小。
她测出了极品的天赋,修士们在父母的拜托下将她按得死紧,不让她跳下船,她只能在挣扎的间隙中从仙舟上看下去,地下都是渺小的人。
她视力很好,从小眼睛就尖,可此时此刻,她看不清任何人脸上的表情。
她只感觉到了复杂的情绪,羡慕、悲痛、不舍、希冀、感激,繁杂又庞大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她被残忍地拉开,离船边越来越远,她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她知道,他们是也要赶赴一线了。
带着她的那份儿。
可她不觉得荣耀,她只感觉到莫大的惶恐。
天地间的孤独与痛苦好似一瞬间都倾泻在她身上了。
她被送上了山,接受云梯考核,她本来有心弃权,好让仙长送她回去,可她天赋实在高强,仙门不愿放弃这么个未来可期的“耀祖”,她一路上得了不少关照,甚至还得了云梯考核的豁免权。
她就只好又去赌气爬云梯,想着自己爬不上去总不能要她了,可谁想到仙门在云梯设了幻境,她上去以后就失去了全部记忆,只知道向前。
……最后结果还是因为从小习武,底子不错,心智又坚定,理所当然地成功了。
她恢复记忆以后气得脸都绿了。
之后因为这样那样的仙门小手段,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拜了师。
她这种被父母强行送上来的并不算少见,仙长们体贴她们的痛苦,并不摆架子,任由她们闹情绪发脾气,整个拜师大会草草结束,她又被关了起来。
这是当然的,她天赋出众,宗门怎么可能把她放跑。
而事实证明,这一行为也很有必要,她刚入门那会儿三天一小跑五天一大逃,每天不是在逃跑就是在策划逃跑的路上,一天到晚把宗门闹得鸡犬不宁。
……甚至还在这过程中,以自己学的轻功步法为基础开创出了一套修真版的轻身步法。
少年再如何天才,也需要时间成长。
她最后也没有成功逃脱。
后来时间长了,也认命了,……主要是托同门打探到了爹娘战死的消息。
斯人已逝,她的挣扎也没有意义了。
她消沉了一段时间,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天赋、正式踏上修真的道路。
而晏澄他爹云柳,就是她最开始遇到的、也是最难缠的对手。
之前也说了,她并不是一夜之间就成为天才的,哪怕身负绝佳的经脉灵骨,她也需要时间修炼成长。
而在她成长起来之前的法修第一人、甚至是说千年万载以来的第一天才,名叫云柳。
她入门的时候就已经十三岁了,又折腾了这么多年逃跑,真正着手修炼,是十七岁才开始的事情。
修炼,当然是越早开始越好,她已然错过了许多个“重要时间”“黄金年龄”“关键时期”,与同龄的、五六岁就开始修炼的修士自然差了一大截。
但奈何她爹娘给她的基因实在是好,她根骨好、天赋高、人又聪明,还刻苦努力肯下功夫,说句大言不惭的话,不成功都是对不起自己这一手好牌。
她的修为突飞猛进,甚至因为冲的太快,都需要稍加压制以沉淀巩固境界。
与此同时,她的才名也在修真界初初崭露头角,逐渐有人拿她与云柳作比。
唉,她也不想的,她已经很努力压境界了,奈何实在压不住啊,真羡慕云柳,想必他就没有这种烦恼吧。
总之,无论她想与不想,她这种底层屁民泥腿子的天赋居然胆敢碰瓷朗丘云家的行为,还是引起了云家以及其它“上流社会”的关注。
第211章 乏善可陈
这种事,身为云家大少爷,本身也是生活在修真界顶端的云柳当然并不在意,听过就当耳旁风。
作为当时最耀眼的天才,拿他比的人多了去了,要是都挨个计较的话他还要不要修炼了。
这种话外面传传也就罢了,云家自恃清贵,是断断不会计较这些事的。
只是,云家不在意,却多的是想让云家在意的人。
三大家族显赫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平日里多的是人巴结都得排队,今日这蛋好不容易裂了个小口子,那苍蝇不得可劲儿地叮吗?
那段时间简直是姜昭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因为每天都在浪费时间。
她每天都不得不抽出宝贵的压制修为的时间,去收拾那些把她洞府当景点按三餐打卡的小苍蝇。
——是的,小苍蝇,大苍蝇虽然没什么身份地位,但还是自视甚高,觉得欺负小辈不光彩,于是纷纷派出自家小辈来进行“孩子间的打闹”。
说真的姜昭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和云柳那废物并提,他们不嘲笑云柳没用那么多年都在原地踏步,反而针对她,觉得她碍了云柳的眼,想借废了她来讨好云家。
而且关键云柳还不吃这套。
这件事毫无意义,也毫无逻辑,但它确实耽误了她每日修行的大半时间,拖累了她的修炼进度。
不过无所谓了,她现在也原谅他们了。
毕竟谁还会跟十米高的坟头草计较呢(笑)。
不过她和云柳的梁子从那时起就单方面结下了。
哈?他也不知情?
笑死,她要真出事了天下第一修练奇才指不定真轮到他来做,他是既得利益者,这是其一;其二此事也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又垃圾又废物修炼速度太慢,愧对第一天才之名,他们也不至于把他一个元婴期高手跟当时炼气巅峰的她作比——虽然那时候她也才正式修炼了半年。
那怎么了?那她是天才,云柳比她更天才不就行了吗?他怎么做不到啊?是他不想吗?
而且她当时都炼气巅峰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需要大量的时间压制修为啊!!!
不然一个不小心又突破了怎么办?!境界虚浮的话她也会很苦恼的啊!!!
本来她当时压修为就压得焦头烂额,云柳还整出这破事儿天天耽误她的时间!云柳,该死!!!
总之就是因为云柳太不争气,她才有这无妄之灾,都怪云柳。
第三,她每日浪费时间收拾那些人真的很耽误修炼的效率啊!回头升级速度下去了,最后的得利者那不还会是云柳这贱人吗!!!
况且,他未必不知情,她猜测拿着“收拾”过她的证据在云柳面前晃的的小苍蝇应该也不会少大少爷他可能是懒得搭理,不想分给这件事眼神,但这改变不了她因为他的不作为而隔三差五被骚扰的事实。
梁子是在那时结下来的,而真正推动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是半年后的一场大比。
姜昭甚至都忘了那到底是宗门大比还是外面其他机构举行的什么比赛,总之她和云柳是在那场比赛上正式碰面的。
她那会儿才金丹,虽然和之前比进步神速,但和元婴期的云柳比还是有点勉强。
最后两人打了个平手。
是的,你没有看错,她一个刚刚踏入金丹期不久、甚至刚刚修炼未满一年的人,跟云柳这个天赋极高又被云家天材地宝供养着的当时的第一天才,的战斗,是以平手告终的。
虽然她当时打得很狼狈,但能赢就行——虽然是平局,但元婴打金丹打成这样,谁输谁赢,早已不言而喻。
君不见云柳同样狼狈,还打输了呢,这不更丢人。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收收手,输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客观来说对手是久负盛名的天才,又比她年纪大境界高,他就是赢了都胜之不武,输了那简直丢人丢大发了。
但没有办法,谁让云柳这么久了毫无作为,根本不约束他手下那群捧臭脚的,纵容他们坚持不懈地骚扰了她一年?
搞得她一看到他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根本刹不住想教训他的欲望。
孽缘也是从这时开始的。
多年天才一朝坠落,云柳心气这么高的人怎么能接受的了?修养好了就一直坚持不懈地要求她再比一场。
每天比一日三餐来得还勤的,就是云柳的战书了。
他也真够不嫌丢人的,居然这么理所当然坚持不懈地以大欺小。
初时,姜昭一惯都是看都不看直接无视的。
后来他久久得不到回复,大少爷意识到自己对她毫无诱惑力,就改变了策略,不知是受了谁的指点,把干巴巴的约架,换成打一局送一个天材地宝,或是打一局送灵石这类的交易,姜昭才勉强多看一眼。
之后这就成了她固定赚钱的一个渠道。
毕竟她那会儿又没灵石又没资源,在这修真界孤零零人生地不熟的,连师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清楚,平日的花销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感谢冤大头送来的补贴。
这是云柳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了。
总而言之,她与云柳的最大交集就是打架,这几乎也是唯一的交集了。
她与他的关系乏善可陈,一开始她与他比试,打平手还有些费力,后面就愈发得心应手了,胜利次数逐渐增多。
他也就更缠着她比试了。
而与此同时,一直对所有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云家,也终于有所动作了。
他家里比他本人输不起多了,接受不了第一天才花落别家,那阵儿没少给她使绊子,着实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发生了这种事,云柳也没脸再出现在她面前,两人的比试逐渐减少,直至云柳彻底看清两人之间的天赋与实力差距,沉默地退出了她的世界。
再之后,她修为水涨船高,跟他更是渐渐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已经许久听不见他的消息了。
——这就是她与云柳全部的故事,乏善可陈,中间还夹杂着大量输不起的老登中登小登和大小苍蝇。
于是,时至今日,此时此刻,她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故人……故对家之子,实在是费解。
他爹没告诉过他她俩的关系吗?当年他爹都得亲自送来各种好东西她才勉强答应陪他打一打,现在这小子空口白牙下跪就觉得自己能请到她了?哈?凭啥?
凭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真是一点儿也不上道。
第212章 啊?啊??啊???
“晚辈愿意为前辈做任何事,只求前辈出手。”
晏澄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气馁失望,姿态放得很低。
“我需要你做什么吗?”
姜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是万分的匪夷所思。
这么个她一指头下去可能就得跪着求他别死的小菜鸡,她能需要他做什么?
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看不起她?
她又不可能让他自荐枕席。
啧。
好遗憾。
“不仅是晚辈,我临峤晏家都任由前辈驱使,除此以外,我娘亲愿将她的私库双手奉上,只求前辈出手相助。”
啧,啧啧,啧啧啧。
云柳这小子嫁的好啊,夫人居然愿意帮衬到这个地步。
在云家的时候有家主长老宠,赘人了有老婆孩子疼,她都要嫉妒这家伙的好命了。
临峤晏家,她似乎有点儿印象,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型家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要说家主私库里有什么东西是她能看上的,那可还真不一定。
不过晏家为了他也是下了血本了,也难怪,毕竟他成了渡劫,晏家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看似是单向牺牲,实则是互惠互利,经此一遭,云柳不管是不是对临峤晏家真的上心,之后也不得不碍于人情债上上心了。
这位晏夫人可真是……
“你娘叫什么?”
“回老祖,家慈名讳晏阳。”
“哪个阳?太阳的意思?”
“回老祖,家母名字取自’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的那个字。”
“哦——好名字。”
姜昭拉长了声音,“不去。”
“老祖……”
晏澄终于有点急了,脑袋微微抬起来,一派哀求之色。
“首先,这回事儿你要去问过你爹本人,其次,如今他再跟我打一场,可能就不止是心态出问题那么简单了。”
现在已经不是少年时了,以她现在的实力,云柳打完说不定也不用破境修炼了,直接羞愧自尽。
况且他之前那么多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都顺顺利利地过去了,没理由渡劫就卡住了,反正那狗东西也没比她大几十岁,还有挥霍不尽的寿元,慢慢来呗。
“可……”
姜昭没理他的欲言又止,晏澄只闻一阵香风拂过,下一刻眼前一亮,他视线的禁制已经解开了。
而面前空无一人,只余杯盘狼藉。
姜昭酒足饭饱,感应了下,分身还在被沈珩拉着说情话,一时半会儿合体不得,她想了想,给程觅发了条玉简,要她把段许带到岱陵城外。
她早早到了地方,还想拿出话本之类的打发时间,刚准备关上玉简,却见修界论坛在角落里跳个不停。
哦吼,有什么新鲜事?
她想起来自己也好久没看过论坛了,索性开开心心点开了论坛准备吃瓜。
……然后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爆】岱陵今天发生了什么?
【爆】卫迢是谁?
【爆】魔族动向
【爆】竞技场
【爆】超级大瓜!
姜昭:……
她挑了第一条看着最正经的点了进去,想看看大家对岱陵今日事情的评价,结果眼前瞬间一花,帖子回复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回帖在以一种恐怖的效率增长着。
……大家都挺闲啊。
她拉到了最顶端,从头开始看。
【岱陵今天发生了什么?我今日路过,本想去歇歇脚,却被拒之城外,门卫告诉我全城戒严了,现在不允许出入,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已经在城外的姜昭看到这里沉默了一下,希望两个不孝徒办事灵活一点。
【蹲蹲】
【是在抓逃犯?】
【谁惹了颜家那几尊大佛?】
【谁敢啊?不要命了吗?】
【啊……是在说这件事啊。】
【知情人?!道友求瓜!】
【瓜什么瓜!可不敢有瓜!岱陵今日是被魔族袭击了!】
【什么????!!!!!】
下面是一串表示震惊的帖子,姜昭不耐地往下划了划,找了个亭子坐下接着看。
【我也不知道太多,魔族刚一进来,我就被素华真尊安排着进了颜家的防御法阵了,再出来时什么都结束了。】
【……我进去的晚点,看到素华真尊单挑魔族,那群不要脸的东西派了起码几万人围攻她!】
【不愧是素华真尊,以一敌万都能大获全胜!】
下面就是一堆对颜华的赞美和对魔族的讨伐,姜昭一边往下刷一边想,还是没人提到孩儿他爹。
孩儿他爹修为不弱,也不是绣花枕头,看着不像男宠出身……那身份就值得玩味了。
【今日颜家和聚沙塔的攀龙脊也被打断了,整个竞技场都被隔绝了。】
【何止啊?我听点星真尊说,那阵法还不能从内部破,否则会直接让灵脉爆炸!他们这是冲着整个修真界来的啊!】
【什么?!卑鄙无耻!我辈修士誓与这群邪魔外道势不两立!!!】
【还好有那位卫迢啊,之前就连点星真尊都没发现他们的阴招,若不是她注意到了,我们就完了。】
【卫迢?谁?】
【小少爷带来的那位朋友,年纪轻轻,但阵法造诣极高,人也聪明。】
怎么开始说她了?
姜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么那么多人……】
【嘘嘘嘘!!!不要命啦什么都敢说?!】
【我这不也没说吗?】
【提都别提!哪一位是你得罪得起的?!】
【不是吧,那几位态度都这么明显了,怎么也不是怕人说的样子吧?】
【什么?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
【谜语人滚出修真界!】
【我马上离开岱陵我说!那位卫迢和颜家家主、聚沙塔塔主瞧着关系都不一般啊!】
【哦?哪种不一般?】
【俩人争起来了,一个说她是未婚妻,一个要收她为徒……总之情况十分复杂。】
【什么什么什么?!谁是未婚夫谁是师父?!】
【塔主是未婚夫……点星真尊是师父。】
【啊?????】
【点星真尊前几天不还在被小三上位吗?怎么又成师父了???】
【收她为徒有点牵强了吧,怎么就不能是看重天赋呢?】
【你刚出关?不知道颜小少爷亲口说了她跟点星真尊有那种关系?】
【还替他小舅舅要名分来着呢!】
【啊?啊??啊???】
【信息量好大……】
【点星真尊就算了……怎么又来了个塔主……】
【姐姐求开班!女修楷模啊!!!】
第213章 喜闻乐见的算账环节
姜昭看着这些回复眼前一黑,想到了自己岌岌可危的清白,但转念一想说的是卫迢。
哦,那没事了。
卫迢养的鱼和她姜昭有什么关系。
况且本来她就是冲着那方面去的,被传闲话也是情理之中。
两个徒弟还没来,她左右无事,就接着往下翻了翻,求她出书的、打听她身份的、把她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要给她出书的。
【多好的素材啊!有人写吗?不写我可就先动笔了?】
【这你都敢?!不怕聚沙塔和颜家找麻烦?!】
【点星真尊的版权反正是早就卖出去了的,写他不就好了?】
【替聚沙塔塔主说一句:你小子晚上睡觉记得俩眼轮流放哨。】
【卖给谁啊?聚沙塔肯定不会收的。】
【卖给小作坊,为爱发电,稿费什么的无所谓。】
【那道友记得出了书的话留个书名,我等也好去拜读一下大作。】
【真有人觉得他写得出啊?怕不是写个开头就得被暗杀了。】
【说不定颜家和聚沙塔的人还会在他家相聚,然后为了这个业绩大打出手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气中一时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姜昭:……
没人管管吗?
……也行吧,写出来也勉强可以当一个参考素材。
反正卫迢身份人微言轻的,去找了相关的人估计也是被打太极,她也懒得处理了。
总归是个假身份。
就是现在手又痒了起来。
她攥了攥拳,正好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
——沙包来了。
她懒懒在空中一挥手指,一道空间裂缝便被划了开来,两个徒弟在空中飞得好好的完全没防住她来这手,骤然到达目的地,冲劲儿太大,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吃屎,急忙调整姿势。
姜昭食指点了点,程觅就被拉了回来,直直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亭子边上的座位上。
段许就没那么好命了,眼看着都要自己站起来了,被姜昭毫不留情地一绊,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诶呀,怎么摔了?快起来,师父看看脸没破相吧?”
姜昭假惺惺地关怀道。
亲眼看见师父绊人的程觅:……
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是被师父绊倒的段许:……
本来还晕着的程觅立马坐得更直了些。
段许也乖乖爬起来,冲着她跪好,当即就是咣咣咣三个响头。
“师父,我错了!”
“错什么呀?说什么呢?快抬起来我看看脑袋,别给磕坏了,下次再闯出去一个把你师父都赔出去的祸。”
姜昭装也不装了,直接凉凉道。
段许一听更是直接磕头如捣蒜,那声音铛铛铛的,沉闷又厚重,姜昭眼看着亭子顶上的灰都被他磕下来了,当即嫌弃地轻踹他一脚。
“行了,别磕了,仔细这亭子给你磕坏了,到时候又要赔。”
赔钱事小,她要真被灰尘落了一身,她都想象不到自己会硌应成什么样。
段许乖乖顿住了,保持着跪姿,“徒儿不孝,连累师父,请师父责罚。”
“错哪儿了?”
“错在轻信他人、狂妄自大、做事不管不顾,自己闯下的祸要连累师父和同门一起弥补。”
“还有呢?”
“还错在做事没有脑子,没有计划,没有实力……”
他蔫头耷脑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些话,想必这些年也反省了很多。
姜昭不爱跟徒弟们讲道理,这世间有什么道理是这些天才想不明白的呢?
无非是想想还是不想想罢了。
这次犯错了有师父讲道理,下次呢?她飞升了以后呢?她能跟他们讲道理,其他人能吗?
毫无意义。
姜昭看他说得差不多了,也不难为他,拿出了专门抽他用的鞭子:“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了。”
“没解释了?”
“并无。”
“那你转过去,我直接抽了。”
这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见,话音未落,在特制的水里泡过鞭子已经带着迅猛的破空声打上了段许的后背。
“你自己定吧,抽多少下合适。”
姜昭感受着身旁的程觅愈发坐直得像根棒槌,心中好笑。
程觅当时也是不明情况,她犯的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偏听偏信师兄,但她相信这么久了她一定也知道错了,所以今天对她以警示教育为主。
段许看到那条熟悉的鞭子眼皮跳了跳全身上下的皮一起发紧,咽了咽口水,抱着必死的决心闭上眼。
下一秒,熟悉的眩晕和失重感传来。
他直接被一鞭子抽上了天,一边上升一边旋转,好似一只陀螺。
他师父还是这么会抽陀螺。
正想着呢,下一鞭子接踵而至,把他慢下来的旋转趋势又重新提了上去。
全程他甚至都没有落地。
段许生无可恋地在旋转个不停的视野中,看着小师妹垂下眸子咬住腮帮子,只觉得这场杀鸡儆猴实在没儆到位。
你看那猴儿笑得多开心。
姜昭抽陀螺……啊不对抽徒弟抽得很爽,毕竟这口气她实在是憋了挺久。
“道理你自己也明白,我不多与你费口舌,下次肌肉控制大脑之前先想想后果。”
“我留下的钱袋是给你们应对不时之需的,不是纵容你们尽情闯祸的!”
“日后我飞升了你再找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师呜呜呜呜虎!师父!我戳戳错了我错了!”
段许一听她有越抽越上瘾的趋势,边转圈边忙不迭认错。
声音和他的转圈频率都很有韵律感。
他现在全身都疼麻了,身上鞭痕一道接着一道,道道见血,狼狈极了。
姜昭没搭理他,手下愈发用了力,足足抽了他小半时辰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程觅全程鹌鹑一样乖巧地贴在她身边努力缩小存在感。
段许那边没了外力干涉,终于停止了这场长达小一个时辰的滞空,以一种不太好看的姿态落了地,还左右晃了几下。
没办法,转圈转晕了。
姜昭看他还一副有余力的样子就来气,但是他越长大越皮糙肉厚,这鞭子只能抽到这个地步了。
但真把人抽到奄奄一息了她又心疼。
只能期待一下夏明澈能不能给她带来点惊喜了。
“不准再犯。”
她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不准用药,不准找医修,伤好了以后再去跟聚沙塔塔主和你其他几个同门道歉,以后训练量每天……”
她说到一半卡住了,加训这种事对凌清秋那种懒狗来说是折磨,对段许没准儿还是奖励。
她改口:“回后山思过一年,禁止探视,出来以后给我一篇一万字的思过文。”
“遵命师父!我可以回山上啦?”
姜昭:……
这小子总有气她的本事。
第214章 服了某些人
姜昭眼不见为净地给他们开了道直通揽月峰的传送阵,让程觅赶紧架走了段许。
她在原地稍坐片刻,河水潺潺,山静默无言。
“还不出来吗?”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就自不远的树后转了出来,提着食盒,款款而来,悠悠行礼。
“晚辈见过老祖。”
“好看吗?”
姜昭冷笑。
方才他刚来她就察觉了,只是碍于徒弟的面子没戳破,在家里关上门被打成啥样都无所谓,但如果被外人看到了,段许估计得自尊心受挫。
“晚辈只是意外撞破,绝无别的心思。”
他十分自然地走到姜昭身边坐下,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轻柔地捉过了她方才挥鞭子的手,端出一副贤夫良父的样子旁若无人地为她揉捏了起来。
还要温声软语地劝:“这等事情,用术法代替便是,何苦自己辛劳?”
……不是这小子进入角色挺快的啊?
姜昭看着自己这双属于渡劫期巅峰,可削金断玉金石不摧,放十个江寻舟来昼夜不息地砍上三天三夜都砍不出一点油皮的手,大为震惊。
她往回抽了抽手,被按住了,“稍等下,我带了些吃食,净过手以后就能吃了。”
一边说着,江寻舟一边掏出了张帕子,一根根捏着她手指慢条斯理的擦。
姜昭:……
她感到一阵恶寒。
修真界的净尘诀就很好用了,正经人谁随身带着帕子啊!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欲言又止道。
“我记得当初签的协议,是给你一个跟沈珩一样的机会……你应该不会觉得沈珩是在给我当娘吧?”
“居然这么说话,真是伤人。”
江寻舟还在擦她的手指,嘴上说着伤人实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姜昭都想求求他别擦了。
委实是有点过于变态了,真的。
“我难道比不上他吗?他连这种小事都不给你做吗?”
依旧是听不出喜怒的状似漫不经心的话语,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姜昭又不是个傻子,他的意思还是猜的出来的。
“我不需要他做,也不需要你做。”
她推开他的手,一碗水端的四平八稳。
江寻舟被推开也不气馁,顺势打开食盒的盖子。
“那需要尝尝我的手艺吗?”
“你会做饭?”
姜昭不敢置信。
她已经开始想婉拒的理由了。
如有必要她也可以舍下天下第一的面子生一个胃疼肚子疼嘴里长泡之类的小病。
实在不能怪她,他师父白淞的厨艺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心理阴影。
很难猜测也不敢深想人要怎么做才能把饭做成非牛顿流体。
她实在害怕师徒厨艺一脉相承。
那边厢江寻舟已经将食盒的盖子掀了开来,扑鼻的香气盖了她满脸。
她动了动喉咙,马上警示自己,万一是只有闻着香的类型呢?
不可松懈!
亭子中央有个石桌,他把菜一样一样放到桌子上……毛血旺、水煮鱼、麻婆豆腐、辣子鸡、凉拌藕片、荷塘月色,还有一盅汤。
姜昭掀开盖子,是莲藕排骨汤。
一桌子菜,六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汤,口味全是她喜欢的,他又变戏法一样从盒底掏出个保温的小碗,打开一看,是什果冰碗。
看不出来,江寻舟在厨道上还挺多才多艺。
江寻舟给她盛好了饭,用一种隐含催促的优雅目光看着她进食。
……给她看得头皮发麻。
而且先不说味道如何,光看做了这么大一桌子菜就可想而知是花了心思的。
虽然她不缺人为她花心思,但白淞的徒弟到底不一样,而且江寻舟还是攻略对象,她看着一桌子起码看上去很诱人的饭菜,咽了下口水,还是鼓起勇气,盛了一勺麻婆豆腐盖在饭上。
起码这里面肉少,真烧不熟的话豆腐生着也能吃。
而且麻婆豆腐她觉得容错率很高,反正吃不出问题,只要他不往里头加野果之类的,就问题不大。
她先吃了一粒米,确定米饭是熟的以后对江寻舟的厨艺多了些信心,终于轻轻抿了一口豆腐。
——居然,居然是好吃的?!?!
姜昭和白淞相识多年,有需要的场合一直都是她在做饭——白淞虽然也生了副温文尔雅蕙质兰心的好相貌,但于厨之一道上实在天赋匮乏。
要知道学做菜的新手就怕灵机一动和不看菜谱,她两样占全了,虽然也是个灵食派,但做出来的东西实在色香味弃权,她嘴巴又挑,身体还弱……说那么多只是想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她们在外游历时,一直都是姜昭掌勺。
她当时虽然对江寻舟没什么印象,但是很确定那么久以来每顿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每一顿。
另外俩人撑死了给她切切菜洗洗菜打打下手。
姜昭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时候会的?”
“……”
江寻舟今天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破绽,他有些心虚地转过了头,要去布菜。
“什么时候?”
这回换姜昭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了。
“……早就会,但是做得不好,后来才练好的。”
江寻舟没说自己练手的时候炸了数十回厨房的事实。
不过姜昭也不在意这个,她凉凉地瞥他。
“那每一次还都让我做?”
“我那时手艺不好,师父喜欢吃前辈做的饭菜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少来那套。”
姜昭皮笑肉不笑,毕竟她那会儿基本是全年无休的状态,现在看这小子偷懒就格外不爽。
“……前辈自己不让我帮忙的。”
江寻舟看上去委屈得很。
“什么?”
“我提过很多次,前辈看都都不看我一眼,根本不跟我说话。”
姜昭沉默了,毕竟以她的性格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毕竟话都不跟他说,让他做饭这种事她也不放心。
“……吃饭。”
姜昭装作很忙的样子给自己夹了几筷子菜,又要给他夹,看他手里空空如也。
“你不吃吗?”
“我看前辈吃就可以了。”
江寻舟转移了话题也没不满,一副柔顺的样子。
那怎么行?
她从储物袋随手摸出一副碗筷塞给他,又给他夹了两筷子菜。
“吃。”
江寻舟便满意地笑了起来。
第215章 替身
入夜,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步履蹒跚地一步三晃进了颜家的大门,望着陌生的景象一脸茫然,踟蹰半晌,寻了个方向走。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颜韶心情颇好地泡在了自己后院的汤池中,屏退下人,一个人喝着小酒,吃着灵果,美滋滋盘算着此番聚沙塔退出岱陵之后他能拿到多少利润。
哦,今天事情发生的都太匆忙了,他忙昏了头,居然忘了让人去拍卖行取地契,实在不应当。
明日就赶紧派人过去,以免夜长梦多。
……不,要么今晚就……
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一下子连泡温泉都觉得没那么舒服了,他索性直接上岸拿出衣服中的玉简,给手下发消息。
夜风微凉,带来一阵酒香,他闻着沁人心脾,回汤泉的动作就慢了些许。
就是这两步的差别,他将将一只脚踩进池子,下一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眼睁睁看着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落了下来,直直砸进他的汤池,溅起的水花给他淋了个兜头盖脸。
颜韶惊怒交加,怒在发现自家花大价钱养的府兵原来是吃干饭的,惊在其实自己也没发现这人的动静。
怎会如此?!这人是谁?!夏明澈的手下,还是那坟头草有十米高的叔父的残党?
他判断形势只用了一瞬间,刚要转身去拿衣服,就感觉自己水下的脚踝被水蛇一样的东西咬住了,什么巨大的东西潜在水下,就在他的面前。
他如临大敌,也顾不得衣服了,唤出阵盘严阵以待。
……哪成想飘满鲜花水下探出了一张熟面孔。
——一张熟得不能再熟、化成灰他都认得出的面孔。
“卫、迢。”
他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不用看都能猜到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特别狰狞可怖。
“你疯了吗?!在这里做什么?!”
他抬起手刚要把自己的衣服召过来,被水迷了眼睛一直闭着眼的人猛地将手搭在他伸出的手上打断了施法,她随手小猫洗脸一样在脸上呼噜了两把,惺忪睁眼。
“什么卫迢?卫迢是谁?……这是哪儿?”
姜昭顶着颜韶铁青的脸色上下左右打量着周围,颜韶忍无可忍,捏住她的脸避免她看到不该看的地方,正准备跟她来点不客气的,就见她本来飘忽的视线突然聚焦在他的脸上。
“欸?白淞?!白淞!!!”
她本来和他只是站得近,实则两人之间还有一定的距离,让颜韶勉强还算从容安心,可这女人一边叫着什么“白松”一边扑过来,一下打破了他的安全距离。
他一下就慌了神,没空思考她区区一介金丹是怎么挣脱她的桎梏的,当下就只顾着慌里慌张地躲闪,结果一时不察忘了身后就是池边,他的视野一瞬间天旋地转。
但一时不稳也难不倒他,他堂堂一个合体期,这把年纪了若是还因为这种蠢事摔跤,传出去他也不用混了。
颜韶腰部和腿部瞬间发力,稳住了他滑倒的趋势,还在想该从哪个角度推对方才不会受伤呢,就见对面那个可恶的女人又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最重要的是他居然都看不清——的可怕速度,环住了他的脖子。
什么叫做插翅难逃,他算是明白了。
他死命地扯她手,她死命地抱得愈来愈紧,两人就在这场幼稚的斗争中不断下落,等身体重重砸到地面的时候颜韶人已经麻了。
他清楚的感受到。他的人品、他的耐心以及他的美好品德等种种东西已经随着他的落地而被一同摔碎、一去不返了。
堂堂、堂堂合体期大能——
卫迢到底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次次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对他动手动脚!
他气急败坏,感受到脑后的手,直接动手扯了起来,却又是一僵。
“真是的,躲什么……白淞你怎么回事,是瘦了吗?这些日子没好好吃饭吗?怎么胸平了那么多?”
姜昭一低头,就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口胡乱蹭着,边蹭边嗅,最后贴着他的胸肌说。
“真的好平哦,等等。”
颜韶脑后的手主动收了回去,还不等他松一口气,那双手却在他的身上游移了起来,他慌忙去抓,却见她惶然问。
“怎么胖了这么多,怪不得胸变小了,你过得不好吗?”
颜韶:……
他胖?!
从刚才她掉进她的浴池开始,他就一直处在一个被动的姿态,一开始是因为她莫名其妙滑不溜手,他捉不住,后来则是因为……
他气懵了。
从没人敢这么羞辱他,从来没有。
闯进他的私汤、冲他耍酒疯、看光他的身子、把他当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摸了他还要说他身材差!
哪怕是在他和阿姐流浪在外最落魄的时候,也从没人敢这么对他!
这桩桩件件,他已经不知道从哪开始气起好了。
还有那劳什子白松又是谁!不是沈珩叶孤云和那巫诚,听着倒是对他有几分真心,是她真实身份认识的人?
怎么?合欢宗的妖女也有真心?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跟他比?!还说他不如她?!
他怒极反笑,超常发挥捉住了她的手。
“你想怎么死,说吧。”
他气疯了,虽然一方面跟她合作还算愉快,另一方面烨儿跟她关系又实在不错,从各方面考虑他都决定饶她一命,但心口恶气实在无从发泄,他还是决定动手帮她醒醒神,小惩大诫一下。
“什么怎么死?你要来接我了吗?”
姜昭茫茫然抬起头问,她的眼神并不聚焦,颜韶从中居然读出了一丝哀伤。
“哈哈,我暂时还死不了,我还会飞升、还要拯救世界,我不想死,我也想你,你能不能换个方法来找我?”
她神情似哭似笑,手轻轻挣了挣,动不了,索性就又把头埋在他胸口蹭着,给颜韶蹭得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快熟了。
“你也舍不得带走我对不对?我好累哦,还要拯救世界,如果你还在就好了,他们都不懂我……你走了以后,没有人懂我。”
第216章 他的修为真的不掺水!!!
颜韶听了这一番酒后真言,眼皮跳了跳,只觉得她真是醉到毫无神志了。
而且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不愧是这个女人。
至于她说的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什么飞升,什么拯救世界,飞升暂且不提,拯救世界哪轮得到她?
修真界要是真有什么意外,也是当今天下第一人碧霄老祖先上。
至于那个劳什子“白松”……
说来惭愧,他的第一反应是当年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修士、碧霄老祖的知己挚友、天下书院的创立者月澹居士,她的真名便是白凇。
她虽然修为微末,却筚路蓝缕地用个人努力,一砖一瓦地建起了这如今天下最大的书院,为所有寒门修士搭建起了一处遮风避雨的场所。
现在她的故事还在修真界中传唱,她的祠堂还供奉在修真界的大小城池,她的坟前开满鲜花,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慕名祭拜。
可是他回过神来,自己都笑了。
怎么可能?眼前这个不过一百余岁的小修士,月澹居士仙逝的时候她还没投胎呢。
他甚至有些刻薄地想,哪来的小修士取名居然敢碰瓷那位,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修真界就该立一项新法,让全天下人都不许再取名叫白凇才是。
……也不准再取名叫姜昭。
实在是太冲撞那二位修真界的精神领袖了。
尤其这女人居然还说什么“没人懂她”,好好好,这位不曾谋面的“白松”居然还是一朵解语花,真是失敬。
颜韶冷笑,一个合欢宗的修士,懂她的能是什么好鸟?八成是哪个以色侍人的男宠吧。
他没了耐心,捉住姜昭的手就要把她拉开,动起手来却察觉到异样。
均匀的呼吸温热又柔软地喷洒在他的胸口,勾得他浑身上下都痒痒的,他试探性地捏了捏她的手腕,软趴趴的,毫无阻力。
——他略略低头,分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就连那张可恶的嘴巴已经闭了起来,冒着精光的眼睛也阖上了,她状似无知无觉地趴在他的胸膛,俨然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颜韶:……
不是,说睡就睡?!
他还没报复呢!!!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片刻,在把她晃醒接着报复和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气之间相当成熟地选择了后者,只是心里还是十分不爽。
他捏着她脸颊的手用了用力,她的脸像是上等的玉石,触感冰凉又柔软,最重要的是嘟起来的脸蛋显得滑稽无比。
颜韶报复性地捏了好几下,居然还有些上瘾,爽捏过后才心情舒畅地召来玉简拍照留念。
哼,也算是拿捏她的把柄了。
颜韶看到她的丑照第一时间发出了老钱的奸笑,如果她不想这些照片流露出去的话,最好之后乖乖配合他听他的话。
不过他的心情只好了一瞬,下一刻就看到了自己的胸膛。
赤裸的、被她又压又蹭折腾出了红印的胸膛。
他这才想起两人的姿势有多伤风败俗,蹭一下坐起了身,黑着脸把顺着惯性往他身下滑去的姜昭托了起来,嫌弃地看了她半晌,脑中天人交战。
最后还是给汤池换了水,提着她的肩膀把她连带着衣服在池子里又涮火锅一样涮了涮,他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谁知道这女人睡得比死猪还死。
他嫌弃地想,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他不情不愿地用灵力帮她烘干了衣服,然后自己迅速也又洗了个战斗澡。
他洁癖有点重,总觉得净尘诀清洁不到位,往往都是沐浴和净尘诀一并使用,每日不沐浴就不舒服,今日本已经洗好了,但方才折腾了那么一通,又是摔倒又是忙着压制她,他总觉得澡白洗了。
但不洗总觉得不舒服。
于是只好偷感很重地一边警惕她的动向,一边细致又精细地将自己重新洗了一遍。
只是等他换好衣服之后,面对着她,他又犯了难。
这深更半夜的,把她放到哪儿呢?
送到她自己的房间当然最是合适,但他刚才就用神识查探过了,烨儿不知为何好死不死地现在就在她院中徘徊,此刻送她过去无论如何都会撞上……
那后果他不敢深想。
其他客院也不合适,无论是用前还是用后都需要下人打扫收拾,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个今晚在一起。
送到外面的客栈过夜更不行,她现在睡得那么死,有个什么意外根本应付不了。
送到阿姐那更不合适……
他头疼地想了一圈儿,还是决定把她放在他住处的偏院中。
没办法了,反正平常那处他都不用,之后实在受不了,大不了就把里头的家具都烧了换新的。
他不情不愿地把她抱起来——以他的教养干不出用灵力把人拎起来的事儿——安置在了偏院的软榻上。
哪知道起来时却犯了难。
她突然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颜韶一起身她就也会顺带着被提起来。
颜韶:?
真的假的?装的吧?怎么会有人睡着了还这么有力气?
他威胁了几句,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听着她均匀又绵长的呼吸匪夷所思。
他还在想着这人到底是哪来的奇葩,一个不防被身下的人冷不丁地以一种熟悉的看不清的速度抱着一翻身。
他就腿一软倒在了床上。
颜韶…………????
他真的冤枉极了!
他一个正正经经扎扎实实的合体期巅峰,今晚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她摆弄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搞得像让他修为很水一样!
这女人哪来的力气?!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很迅速地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了。
现在他有更大的危机要度过。
他被她整个人抱在了怀里,她修长的双腿顺势也环在了他的腰肢上。
像是八爪鱼锁定了猎物一般,她把他紧紧锁在自己怀里。
他看着她,眸色深深。
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也会有生理需求,今夜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他……
他又不是个圣人,怎么可能没感觉。
不过一方面他本人拥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且守身如玉,没兴趣滥交。
另一方面,她身份复杂,他惜才,想收徒的心是真的。况且烨儿又将她看得那么重要,真下手了后续会有很多麻烦。
而且这是个合欢宗的女人。
修士的世界里不存在凡人那些脏病,合欢宗在开始使用一些阴邪的法子前几千年前也算是正道,他对双修之类的事并无看法。
但他对合欢宗的水性杨花很有看法。
她也一样,朝秦暮楚,钓的还都是些大鱼,他看过她的资料,对跟其他人共同争夺一个女人这种赔本儿的买卖毫无兴趣。
她身上一堆麻烦,只有夏明澈那样的傻子才去沾染。
颜韶审视的目光从她静谧的睡颜上划过,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起身离开。
……没起来。
第217章 醉后清晨
姜昭醒来时头还有些痛,修真界的酒虽然都是可以蕴养身体的灵酒,但她昨天想起白淞,喝得有点过了,早起宿醉再正常不过。
她用了灵力驱散了体内的酒气,晃了晃脑袋,终于觉得好受了些,才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香软莹白,花香味扑鼻而来。
怪好闻的。
姜昭轻轻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终于回神,僵住。
这是什么玩意?
“好闻吗?”
一个轻柔又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头顶缓缓响起,其中杀意昭然若揭。
她迅速抬起头,“呯”!
“哪来的野人!”
颜韶挨了她结结实实的一头槌,吃痛骂道。
同时心里也在暗自纳闷,照理说以他二人的修为差距……
算了。
他麻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做出的超出自己修为的事儿还少吗?
一个金丹初期昨晚愣是硬生生把他个合体后期牢牢捆在怀里动都不能动,这说出去谁敢信?
他被抱了一晚上,整个人感觉都升华了,气也生不起来,骂也懒得骂,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心平气和的圣光。
“还不快放开。”
姜昭本来还沉浸在近距离的美颜暴击中,听他没好气的话才终于发现二人的姿势。
她们现在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被褥凌乱,衣衫不整,她整个人以一种抱着大型布偶的姿势挂在了颜韶身上,面前那堵又白又软的墙赫然是颜韶的胸肌。
姜昭:……?
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昨晚跌跌撞撞回了颜家,紧接着就梦到了白淞,她胖了,也不知是过得好还是不好,她们聊了许多,然后……
然后就是在这里了。
所以她怎么会在颜韶身边醒来?昨晚她跟颜韶发生了什么?
二人本来是侧躺的姿势,她毫不客气地就着这姿势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二话不说扯开了他的衣服——虽然裸露的胸口没有痕迹,但万一呢。
“喂!你做什么!”
颜韶本来还在冷笑着等她松开爪子还他自由,谁曾想这粗鲁的女人直接就把他掀翻了骑在身上。
他的头发都被她的腿和脚压住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卫迢你给我下去!”
他脸黑了个彻底。
姜昭不为所动。
他这不守男德的人居然只穿了一层轻薄的里衣,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啧这男人这么烧鬼知道昨晚有没有going她!
虽然说酒后按照她醉的那个程度,基本发生不了什么,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本着对自己负责、对齐任务进度颗粒度的理念,她扒得干脆又利落,毫不因身下男人的嚎叫而心慈手软。
很好,脖子,完美;胸肌……这个查过了;腹肌,完美;……
她的目光移向了他的下半身。
他的腰带还松松垮垮地缠着,苟延残喘地保护着她最后的体面。
她手毫不怜香惜玉地冲着那探过去。
“——你做什么!!!”
颜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她欲行不轨的手。
“检查一下。”
她不为所动,尝试抽手。
“检查什么?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他握得更紧了。
“眼见为实。”
“你怎么不检查你自己!!!”
颜韶怒了!
“而且我是那么不挑的人吗!你都醉成那样了我是疯了才会对你动手!”
“万一呢。”
姜昭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他。
“……”颜韶忍无可忍,一只手捉着她的手一只手死死扯着腰带,维护最后的尊严。
“没有万一!要查就检查你自己!!!”
“那算了。”
姜昭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
颜韶:???
“仔细看看我也不吃亏。”
她的手点了点颜韶的下巴,“颜家主确实有几分姿色。”
颜韶怒了,当即要把她掀下去,挺了挺腰,很尴尬地发现对方一动不动。
颜韶:!!!
颜韶:……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
“你吃什么长大的?”
颜韶还真纳了闷儿了,这人咋就能完完全全地在体力上压制住他。
姜昭知道他想问什么,随口胡诌。
“天生力气比较大。”
“这已经超出了比较大的范围了吧?”
颜韶不信。
“天赋神通。”
“你天赋神通不是感应魔气吗?”
颜韶视线更狐疑了。
“我人品好,天道喜欢我,给了我两个,这个理由可以了吗?”
颜韶: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闹够了没,赶紧下来。”
他没好气儿撒开了她的手,推了推她。
姜昭撑着他胸膛预备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也不是不能试试,要试试吗?”
“起来!!!”
姜昭遗憾地爬了下去,颜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蹿下床跑出八丈远,才回头瞪她。
“没人教你规矩吗?!”
“你跟我们合欢宗说规矩?”
姜昭指着自己挑眉,继而又笑了。
“试试呗前辈,试不了吃亏,试不了上当。”
睡一睡也有助于培养感情。
“……滚出去!!!”
姜昭看他真有点急了,收了玩笑的神色,问:“这是前辈的屋子?我怎么会在这里?”
颜韶还想问呢。
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打了个响指换上衣服:“谁知道你怎么进来的。”
昨晚的事看来她是忘了,那正好,这种屈辱的经历他绝不会再让第二个人知道!
“前辈昨晚照顾了我?”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颜韶一边整理衣袖的褶皱一边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又马上嫌弃地别过头去,“你快将衣服穿好,这像什么样子!”
他收她为徒的心思还没歇,看在她天赋的份儿上也决定不与她计较了。
“多谢前辈,前辈这是要做什么去?”
“去拍卖会。”
这个问题问到了心坎儿上,颜韶本懒得再搭理她,甚至打算她再问就呵斥她立立威,终止她叽叽喳喳的问题。
谁知道她这么会问。
颜韶顿时觉得天蓝了草绿了就连可恶的卫迢都变得可爱了。
他心情颇好地勾起唇角,甚至有些翘首以待她继续问,谁知她得了这个回答反而安静了。
姜昭:……啊哦。
她不得不保持沉默。
这真是太不巧了。
第218章 失踪?
“怎么样,要跟我一起去验收下胜利的成果吗?”
一提这个颜韶这个人都开朗了,不计前嫌地走回床边,俯下身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冲姜昭露出了一个属于老钱的奸笑。
姜昭:……
谢邀,但那成果恐怕经不起检验。
她也笑了:“那验收之后是不是要去约会庆祝一下?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
颜韶的笑一下就垮了下去,下意识拢了拢因为弯腰而有些松垮的衣领:“我觉得我有必要再跟你强调一下,我这里不乱搞师生关系。”
“此前的事我不管,从现在开始,如果你还想入我颜家的门……别人我也可以不管,但是不准对我颜家的人下手。”
他不放心地警告道:“特别是烨儿!”
这合欢宗女修行事忒荤素不忌了些,看在她之前生活环境的份儿上他可以连同昨晚和方才一并既往不咎,但是此后的事儿还是要跟她说说清楚。
他毕竟是想收徒,不是想收一个祸水回家。
“那意思是素华真尊可以吗?”
姜昭又想到那张堆雪砌玉的脸,没忍住,真情实感地咽了咽口水,一脸憧憬。
颜韶看她眼冒狼光的样子被唬得没忍住后推了一小步,马上又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又走上前两步,凑近她,怒道:“不行!你离我阿姐远一点!!!”
“那……那你勉强可以吧,虽然比起素华真尊是差了点,但是单看也很不错。”
姜昭以一种打量商品的目光掂量着他。
“……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
颜韶忍无可忍,黑脸怒斥她,顿了顿,又狐疑起来。
“你见过我阿姐?”
“那要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长话短说。”
颜韶真是受够了这人满嘴跑火车的性格,但又不得不安慰自己,未来徒弟,未来徒弟,消消气,消消气。
他还是想师徒和睦共处的。
姜昭纵然有千百种缺点,在颜韶这里,她的天赋和与颜之烨的关系也可以抵消大半了。
剩下小半……他忍忍便是。
“长话短说就是,我远远见过她一面。”
姜昭说着说着双手合十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那可真是个绝顶的美人儿~”
“……”颜韶听着气的鼻子都歪了,明明是在夸阿姐,但他无论如何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扭过她的头,让她看着他,强硬地打断了她的回味:“尤其不准接近我阿姐。”
“这不行那不行,那颜家主你又不补偿我,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到底是谁过分!我为什么要补偿你!”
颜韶被她气了个倒仰。
若是此刻叶孤云在场,他应该会拍拍颜韶的肩,真情实感地叫一声兄弟。
但他不在,颜韶只能独自被气个半死,姜昭刚想再说其他话拖一拖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颜韶房间的隔音阵法是特制的,鉴于他家主身份的特殊性,既不会完全隔绝所有声音,又会隔绝大部分噪音,距离屋子十步内的声音他都能听见,在保证安静的同时也让人随时都找得到他。
“家主!不好了!不好了啊!!!”
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喊从门外传来。
“什么不好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颜韶气不打一处来。
他可算找着个能出气的地方了。
哪怕只是训斥下人一句。
天可怜见他真的快被折磨疯了!
本来他被卫迢亲密地又蹭又抱折磨了一晚上就很煎熬了,后面还硬生生靠着个人意志和忍者神功把所有反应都强硬地压了下去,实话说他今早起来都觉得自己憋的要炸了,各种意义上。
柳下惠竟是他本人,哈哈。
柳下惠都没他能忍!
事情发展到这里,他就已经很难受了,结果她早上起来还那么、那么逗他!整得他差点又起反应,好不容易躲得远了点,她又开始气他!
又是说他又是说阿姐,简直是生怕气不死他!
他本来早上起来就一肚子各种意义上的火了,她又热热地给他浇了一把油,看在未来师徒关系的份上他还不能对她生气!
他气得头都开始疼了!
这下人过来对他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露啊!
他现在正好迫切的需要一个出气口。
别的不管,先骂再说,之后他会给他涨工资的。
“你把颜家的家规置于何地?!把本座的威仪置于何地?!万一有外人来,你就打算让她看这种笑话吗?!堂堂岱陵颜家,偌大个家族,居然在用这等粗鄙无礼之人当下人!传出去了……”
颜韶还在忘我地尽情发泄呢,就听外面更急了。
“家主您先听我说啊!等不了了!拍卖会那边传来消息……彩月石被盗了!!!”
“什么?!”
颜韶听了的第一反应是懵的。
第二反应……还有什么第二反应,他好悬直接晕了过去。
气急攻心。
他艰难地扶住了手边的凳子,觉得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摇摇欲坠。
“确定吗?谁说的?发生了什么?把证人和证据给我带上来!”
他一句更比一句急,姜昭背对着他听到他的话心虚地躺回床上,打了个滚。
攀龙脊开始前她就派了个分身去拍卖行偷地契了,还是专门蹲守到了一个老板伙计和两家打手都有不在场证明的瞬间偷的。
这样谁都没有嫌疑,能最大程度上避免伤及无辜。
她也没有办法呀,修真界的势力也是需要平衡的呀,让聚沙塔退出岱陵,以颜华颜韶的能力,颜家异军突起是必然的局面。
而考虑到自身利益,其他家族和势力也必然不会放任其做大,现在修真界外患已经够所有人头疼的了,这实在不是一个势力发展的好时机。
只能委屈颜家了。
颜韶在门口恶龙咆哮,本来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够倒霉的,现在又发生这事儿他真忍不了了!
他是惹了哪句衰神了吗?!
正在这时,又一个脚步声传来。
“小舅舅小舅舅不好了!”
是颜之烨。
颜韶勉强调整了情绪:“烨儿?何事?”
“卫迢不见了!”
门外传来颜之烨急匆匆的声音。
颜韶:……
姜昭:……
第219章 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颜韶嘴角微抽,和躺在床上的姜昭面面相觑。
姜昭冲他露出了个慵懒的笑,完全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看样子完全不打算管,也不打算帮他想想对策,搞得就好像他昨天不是为了帮她才留下她一样。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见了就不见了,这种小事还要跟我汇报?你今天早上起来掉了几根头发是不是也要跟我说一说啊?”
颜韶没好气地扬声回复外面。
颜之烨听起来急得很,在外头啪嗒啪嗒踱步个没完,听得他都心生烦躁了。
“小舅舅!怎么可以这么说?!她失踪了啊!”
“怎么就成了失踪?指不定人家是大早上起来出去玩了,嫌你烦特地躲着你。”
颜韶在屋内看着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姜昭,翻了个白眼。
“不可能!而且她已经一晚上没回来了!”
“怎么不可能?不过一晚上而已,她那么大个人了,江湖经验足,身手也好,难道还会被人拐了不成?指不定现在在哪儿逍遥快活呢。”
“诶呀小舅舅!”
颜之烨急了。
“平日里可能没事,可如今魔族刚刚入侵过岱陵!万一还有残部让她碰上了怎么办!”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我又不是她爹,怎么知道他在哪?”
“你没有那种寻人的阵法吗?”
“我是你舅,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那怎么……”
颜之烨话还没说完,又一个下人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不不不不不不好了家主!!!门口有人打起来了!!!”
“什么?!谁?!”
“夏塔主和另一个没见过的医修。”
“他们有病吗?”
只觉得这俩人脑子有问题。
一个残废一个医修,打什么打,有什么好打的?
是叶孤云这个最近声名才刚刚打出来了一些的医修天才当街殴打残疾人好听啊?
还是夏明澈这器修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好看??
“让他们滚远点打,别脏了颜家的大门。”
“这个……这个恐怕不行……”
门外传来吞吞吐吐的声音,“他们都是来找卫小姐的,除了他们,还有天下书院的沈先生和江院长,和一名巫修。”
颜韶:……
现在说不了话,他恶狠狠瞪着姜昭,打着眉眼官司:一天到晚不惹事会死吗?
姜昭无辜,她可什么都没干,甚至昨晚到现在见都没见过那几个人。
昨晚她分别打发走沈珩和江寻舟,去新搞到手的宅子里摸了个底,就去喝酒了,再醒来就是这里。
鬼知道这几个人做什么一大早来找她。
尤其沈珩和江寻舟,明明昨天刚刚独处了那么半天,今天怎么又来打卡?
实在是缠人。
颜韶还是瞪着她:那自己解决自己的鱼塘混乱的事儿。
姜昭又翻了个身,凭什么,又不是她撺掇他们打起来的。
“他们是来找你的。”
颜韶压低了声音与她传音。
姜昭闭上了眼,也传音:“不管。”
结果就在她翻身的间隙,突然感觉身下一热,法阵逐渐成型,她没及时止住翻身的势头,下一秒,床上的人影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再睁开眼已经在自己院子里的姜昭:……
这不解风情的狗东西。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么叶孤云和夏明澈是怎么打起来的呢?
颜府门外,一炷香前,两队人马狭路相逢。
一队是书院诸人,一队是伪装过后的夏明澈。
双方碰面,各自点头,本来就打算各自离去。
——但是沈珩站住了脚。
他有些迟疑地打量着坐在轮椅上的人,俊朗但又没有记忆点的五官,华贵的服饰和骨架略大的手。
——一切都完美地和那日他看过便忘的站在卫迢身后的人对上了细节。
……也和昨日他确认她没事后,松下心神,无意间瞥到的聚沙塔塔主,在身形、穿衣风格和手指的骨架上有几分相似。
沈珩心中有几分……不,十分在意。
夏明澈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道友可是有事?”
他状似疑惑,却露出了和那天通讯时如出一辙的笑容。
——这当然是赤裸裸的挑衅,他是不敢得罪沈珩,但沈珩要是主动欺负他的话,他总可以防卫吧?
他就不信了这样阿迢还不向着他!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江寻舟也看了过来:“发生了何事?沈先生,你有事寻夏塔主?”
谁知沈珩听了这话,瞳孔微缩,只是定定看了他两秒,就又垂下眼帘,“无事,许是认错人了。”
夏明澈:啧,这人气量真好啊,这都忍得了。
难得他特地捏了一张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脸。
惹不了沈珩,他当机立断调转矛头看向此行第三个目标叶孤云。
“说起来还未曾正式拜见过,这位便是解了千里城疫病之困的叶圣手吧?在下慕名已久了。”
混在队伍最后的叶孤云纳闷儿地掀起眼皮,不知道这里还有自己什么事儿,但还是微微点头,跟这个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话一股子阴阳怪气味儿的聚沙塔塔主见了礼。
两人寒暄几句,夏明澈就话锋一转:“说来,听闻叶圣手医剑双绝,还未曾有幸见识过,不知今日是否有这个荣幸与圣手切磋一二?”
叶孤云一听这么麻烦的事情当下第一反应当然就是拒绝,可夏明澈并不给他机会,话音刚落就推着轮椅飞速冲了上去,也不知他拍了哪里,轮椅后瞬间闪现出数十种兵刃,各个泛着森森的寒光,冲着叶孤云磨刀霍霍。
叶孤云只能匆忙拔剑阻挡。
“你犯什么病?!”
他绷不住了,这是哪来的无妄之灾?!
属于懒狗的现世报吗?!
“圣手怎能这么说呢?在下是诚心想要切磋一二的。”
夏明澈笑得纯良,但手上却完全是另一码事,他轮椅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个控制台,显然就是控制那些刀剑叉戟的工具。
而此时他的手快的已经出了残影。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这是存了心要置叶孤云于死地的。
夏明澈回去以后详细打听了叶孤云和千里城的事。
同一个人,同一种病,此前还束手无策治死了人,转眼研究了几天就又能治好了。
谁信啊?
还有听说此人之前是条懒狗,几百年没看过病,此番之后居然都开始在还真门主动接病患了。
说没被人夺舍都没人信!
他目光凌厉,出招更加狠辣,叶孤云见状也不再留手,打出了火气,招招式式都在动真格。
旁边的几人看两人虽然打得火热,但一时半会儿谁都奈何不了谁,也就都按兵不动,就放任这俩人打。
直到——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一道身影出现在颜府门口,神情倦怠又不耐。
“这样打是打不死人的,要打去颜韶院子里打。”
第220章 我有话对你说
姜昭被扔回房以后本来还打算继续睡,但刚才翻身不知道怎么没翻对,宿醉的头痛感又卷土重来。
也不是很疼,就是懵懵的,但是很影响睡眠。
她心情一下就不太妙了。
要知道昨天就应该把那俩逆徒留下,现在好歹有个能给她按头的苦力。
姜昭又尝试性闭上了眼,未几就睁开了,眸中是一片痛苦的清澈。
太清醒了,又想睡觉,好难受。
下次不喝这么多了……除了白淞忌日。
她痛苦地在心中许下了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忘的誓言,刚想吩咐颜家下人随便进来一个给她按按头,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刚才颜家的人说谁来了来着?
是以手指功夫见长,手指修长有力的乐修沈珩、主动倒贴想必很乐意为她排忧解难的墨沂江寻舟夏明澈,还是专业对口非常适合伺候人的医修叶孤云?
是谁来着?
她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当机立断跳下了床,到地方时刚好看到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的……两只菜鸡互啄。
本来这俩就都不是专业攻击职业,叶孤云的半斤剑术对着夏明澈八两的以境界压人,打架完全没有看头。
姜昭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出言嘲讽:“别打了,这么打是打不死人的,要打去颜韶寝室,他还能用蹩脚的阵法给你们一个凌迟。”
那边酣战着的两个人耳边全是兵刃交接的嗡鸣声,其实不太听得清周围人说了什么,但一听她说话的内容,俩人马上意识到是谁来了。
这熟悉的嘲讽和对他们带着点嫌弃的不屑一顾的态度,除了某人外不作他想。
他们不约而同收起兵刃,一左一右飞速降落到姜昭身边。
叶孤云一个人还好,落地姿势轻巧又灵活,并未激起一丝灰尘,夏明澈就不一样了,操着个笨重的轮椅大刀阔斧就冲着姜昭撞来了,姜昭心知绝不会真的被碰到,但还是准备往旁边挪一挪。
——虽然减速了,但还是会感觉有灰扑上来。
她还在想要怎么躲开,就感觉背后有一阵淡淡的草药香味覆了上来,一只手臂横在她腰间,带着她后退了几步。
反正有人给她把台阶都递到脚下了,还主动送了顶轿子驮着她走,那她何乐而不为?
她十分从善如流地陷在叶孤云的胸肌里,几乎是躺在他身上躲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枕头太柔软的缘故,她脑袋似乎都没那么不舒服了。
“放开她!”
夏明澈落地十分小心,兼顾了速度与美感,打着旋儿落地的姿态居然也算得上轻盈,并未溅起一丝尘埃。
他洋洋自得的孔雀开屏完,甫一抬头,就发现他开屏的对象被其他人揽进怀里了。
还恰恰是他最防备的对象!
这还得了?!
“对!放开她!”
嗯?
夏明澈回头,就见那巫修一副跟他同仇敌忾的样子,看起来随时准备冲上去掰叶孤云的蹄子。
沈珩和叶孤云也各自深深浅浅地皱了眉。
叶孤云没撒手,低头问怀里的人。
“怎么看着精神头不好?身体不舒服?”
姜昭拍了拍他的手。
“有些头疼,你会按摩吗?”
来都来了,那当然要挑走最合适的那个。
毕竟她也不可能让这几个人一起给她按。
她方才又盘算了一遍,沈珩虽然手劲儿大,但乐修的手比金子还值钱,回头给她按得抽筋了或是哪儿被她的头硌坏了她还有点舍不得,所以沈珩首先排除。
剩下几个人虽说都挺好使唤,但论医术这方面该是没人比得过专业出身的叶孤云,那自然要选就选最好的。
叶孤云点头,马上又反应过来她看不见,低低“嗯”了一声。
姜昭还陷在他伟岸的胸膛里,他这动静震得整个胸膛都微微抖了抖,躺在上边……真的还怪舒服的。
“怎么头疼?”
“头疼了怎么还出来?快去歇着吧?”
“严重吗?”
叶孤云夏明澈和墨沂同时略显焦急地发话了,让角落里下意识上前一步的沈珩和垂眸抿唇的江寻舟完全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没事,你们先说说怎么打起来了?”
姜昭现在其实没啥心情处理他们之间的破事儿,但毕竟以后都是兄弟……呸!以后、总之,无论如何,还是要以和为贵。
她大概猜得到原因,不如这次索性直接说开了,免得以后她顾不过来的时候再闹出什么乌龙来。
“不重要,我先带你回去休息?”
“你别碰她,我带她走!”
夏明澈一副想上前又顾忌着什么的样子。
叶孤云懒得理他,沈珩和墨沂也快步围了上来查看她的面色,满腔担忧含在口中蓄势待发。
“停,等等。”
姜昭憔悴地靠在叶孤云怀里,“我现在头疼的很,咱们速战速决,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们都别说话,一个一个来。”
“首先,”她又戳戳叶孤云的胳膊,“他是那截指骨的主人。”
“指骨?”叶孤云皱眉,然后猛然反应过来,目露震惊:“居然是你,你还活着?!”
那他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人对他有敌意了。
姜昭又对夏明澈道:“他还是本人,我确定,那老鬼几乎没碰到他就死了。”
“可……”夏明澈欲言又止。
“有什么顾虑,你们俩私下去说,别打了。”
姜昭摆摆手,打发了他,又看着身前两人。
“沈先生是来寻谁的?”
“寻你。”
沈珩抿唇,“你之前请教的《不思归》的谱子我已为你改好,今日本来是……罢了,改日再议,你好好休息。”
他昨天和她独处了许久,她还对他详细解释了那日的起因经过,原来是聚沙塔塔主要找她套颜氏的情报,她将计就计,但对这人十分看不上。
沈珩被她这么事无俱糜地,受宠若惊,感觉自己是切实被她在意着的,当下心动如脱兔,分开以后坐立难安,打坐也静不下心,亢奋地在住处布了个隔音法阵就开始着手写谱子。
别说他最擅长的七弦琴了,古筝、箜篌、杨琴、月琴、笛、箫、埙……甚至连喇叭唢呐二胡和锣鼓镲的谱子她都连夜谱好了,一百八十般乐器轮番上阵,得亏他神志还清醒,记得布下个隔音法阵,否则当晚整个岱陵没一个人能睡个好觉。
但如今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略微有些在意地看着她靠在叶孤云怀里,但也明白人家是专业的医修,要治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沉默地退了回去。
“巫道友,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姜昭转而问明显一副有心事样子的墨沂。
“我……我有话对你说。”
墨沂吞吞吐吐道。
第221章 本座的头好疼
“什么事?”
姜昭放松身体向后靠了靠,听出墨沂想私底下跟她说的意思了。
但她现在实在懒得动。
叶妃身材实在诱人,枕着太舒服了,她陷在里面感觉头疼都缓解了,现在真的一动不想动。
墨沂看她精神不好,也熄了想跟她单独谈的意思,咬了咬唇,没看她的眼睛,言简意赅。
“我可能暂时不能教书了,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他说什么?!
姜昭蹭一下站直了:“为什么?”
好不容易拐来的巫修可不能就这么跑了!
她有那么一刻下意识地都想拉住墨沂的手对他说,小墨呀,你有什么难处跟我们说,我们都帮你解决,书是不能不读……呸!书是不能不教的!
“因为……你懂的。”
墨沂含糊不清地暗示她,此处人多眼杂,还有聚沙塔塔主这个修真界知名大嘴巴,他虽然披着马甲,但也还是谨慎地没明说自己的情况。
她懂?她懂什么?……啊。
他问心蛊的事儿吧。
这真是……这都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他不说这茬她还真忘了。
她当初算准了他会来找她解蛊,这本是一步闲棋,不过之后她和墨沂关系尚好,大概率动用不上了,她自然也就惦记着回收。
他好歹也是器灵宿主,谁知道回收器灵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姜昭想拯救世界,但却也不想害人性命,早早就惦记着给他解蛊这茬。
谁曾想这小子拖了这么久提都没提过。
她把《蛊经》送给他不是在去千里城之前吗?!难道他居然撑到现在都在自己闭门造车吗?!这意思不会是现在终于决定要去找人帮忙了吧?!
她在这边等的花儿都谢了,人都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多久了,他现在终于知道找人帮忙啦?
反正站都站起来了,她扯扯墨沂的袖子拉他到一旁,让他设了个隔音法阵才开口。
“巫道友那灵力的问题还没解决?”
姜昭直接开门见山,她真没时间陪这倔驴一样的轴男人闹了!
她之前不光自己注意他的动向,走的时候还让江寻舟帮忙监视,就是为了时刻关注着他会不会出去找谁帮忙。
结果就是她从每天在飞舟上他的房门外晃悠一圈儿,到隔三差五用神识确定一下他还在,再到所有人几乎都忘了这茬,他硬是就没寻求过任何帮助。
他情况肯定已经很不好了,居然能生生撑到现在,这茅坑里的石头见了都得自愧不如。
“没有。”
墨沂轻轻拢眉,神色也有几分焦虑。
“《蛊经》所记载的条件太过苛刻,很难达到,我这几日对照着上头的内容研究,也尝试过自己解,但实在……”
“《蛊经》上怎么写的?是缺什么灵植仙草吗?还是缺什么环境?”
姜昭明知故问。
“缺……辅佐人。”
她美目圆瞪,演得夸张又做作:“怎会如此?是对辅佐人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我可以帮忙吗?还是说只能巫族来做之类的?”
……墨沂不知为何觉得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丝的阴阳怪气意味,但他对姜昭的滤镜有八百米厚,遇到这种情况只当自己想多了,还是很一板一眼老实地对她和盘托出了。
“差不多,需要……渡劫期修士。”
“渡劫期?只差这个吗?你就是要去找渡劫老祖的?”
墨沂点头,神情略微有些沮丧。
“我不认得什么老祖……巫族也没有老祖。”
巫族许久没有出过渡劫期了,不然他当大孝子灭族也没那么容易。
“我打算先去那些有老祖的门派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交易一下。”
“不用啊?”
姜昭这下是真的、真情实感地疑惑了。
“有着书院这层关系,你大可以找碧霄老祖啊?”
“啊?”
墨沂也真情实感地疑惑了。
“书院的关系?什么关系?书院和碧霄老祖有关系???”
“……”
姜昭现在感觉自己头越来越疼了。
这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小南蛮子为什么能这么没有常识?!
她真的无语了。
不怪她反应大,实在是墨沂这人常识方面太匮乏了。
她和白淞的名字家喻户晓,在修真界广为流传,建立天下书院这一桩哪怕是在她厚重又漫长的丰功伟绩里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结果他居然不知道。
现在在大路上随便抓个小孩儿都知道天下书院是月澹居士和碧霄老祖协力创建的,这在修真界都属于常识性问题,放在修士的年末考核中都是类似于炼气之后是什么境界一样的送分题,他们巫族是完全不开化吗???
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合着是根本不知道这层关系。
“……”姜昭对他柔和地笑了:“天下书院是老祖和月澹居士共同创建的,与老祖关系匪浅,之前那位许孟清先生你见过了,他就是老祖座下五弟子,或可代为传话。”
其实江寻舟也行,但那小子……总而言之她现在不太想这几个男的走的那么近。
保持远距离,对彼此生命安全好,对她的心脑血管也好。
“真的?!”
“真的……说起来他人呢?没跟你们来?我帮你问……”
姜昭一边说着一边后撤几步踏出隔绝法阵,刚要招呼沈珩他们问许孟清的下落,陡然身体一轻,视野翻转。
——这小子居然又把她给抱起来转圈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沈珩和墨沂不是第一次见,也就算了,想必也不会误会什么,夏明澈和江寻舟这两个精神不正常的东西,她真的怕他俩发疯啊!
但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墨沂只顾着举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卫道友!你果然是我的幸运女神!”
整个院子里充满了墨沂的欢声笑语——只有这小子一个人在傻乐,有几个知名不具的男的杵在一旁亮得刺眼,脸色臭得能滴水。
姜昭面无表情任他抱着——反正抱都抱了,再挣扎也于事无补了,不如就顺便在这小子这薅点好感。
结果始料未及的是,这会儿被颜之烨和下人簇拥着的颜韶也来了,刚好撞见这一幕,发出一声冷笑。
姜昭:……头好疼,啊!本座头好疼啊!!!
第222章 谢礼
“卫迢!”
几方相顾无言暗潮汹涌之际,唯有一个傻小子毫无所觉,只顾着冲姜昭傻乐。
“终于找到你了,你去哪儿了?昨晚怎么没回来啊!”
这记吃不记打的小子完全忘了前一天的龃龉,只顾着抛下他苦命的小舅舅颠颠儿凑了上来,一开口就抛出了个炸雷。
瞬间,姜昭一下就感觉到全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姜昭:……
他还是记着点打吧,求求他再跟她多生一会儿气吧。
“你头疼跟这个有关系?”
叶孤云皱眉走近几步查看她的气色。
墨沂这会儿终于想起来她还不舒服,着急忙慌地把她放了下来,“是我鲁莽了,你有没有事?还有没有不舒服?”
沈珩也终于顺理成章凑了过来,板着张漂亮脸蛋,语气严肃:“昨晚你夜不归宿?去哪了?”
姜昭此时被前后左右为男,退路都被封死,干脆摆烂地往后一倒,“诶呦,头疼。”
她身后的墨沂沈珩纷纷慌忙伸手,同时接住了她,墨沂恶狠狠瞪了沈珩一眼,沈珩抿唇,并不对此做回应,只是将姜昭往自己的肩膀上挪了挪,时刻准备将姜昭抱起。
墨沂赶紧也跟着把她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她可能会不舒服,整个人身体一僵,又止住了动作,轻轻环着她的后背。
他就是再紧张,也不会打着担忧的名头伤害她。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颜之烨急得团团转。
夏明澈和江寻舟也围了过来,只有颜韶还站在原地,持续冷笑。
这女人真是……钓着这么多人了,早上居然还在撩拨他,也是真不怕翻船。
“手给我把脉看看。”
叶孤云说着,就要去拉她的手腕,姜昭当机立断,把手往回一缩。
“不用,宿醉而已。”
她不情不愿地承认。
“你昨天出去喝酒了?!”
沈珩声音严肃了起来。
“实在是太危险了!昨日魔族潜入岱陵你不是亲身经历了吗?怎么还做得出这种行为?!有个万一怎么办?!又遇上魔族了怎么办?!你昨日是不是还睡在外面了?!这……”
“先生别念了,别念了。”
姜昭痛苦地捂住了头,视线余光里,墨沂和颜之烨也露出了恍惚的神色。
“不是我要你念你,只是你做事怎么能这样没有分寸?!你……”
姜昭再次打断他,了无生趣地脑袋向后一仰:“好像更疼了。”
她整个人现在半靠在沈珩怀里,是沈珩魔音贯耳的最直接受害者,实在是被他吵得的头都要炸了。
沈珩听她这么说,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揽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姜昭现在只想赶紧把所有事情解决完,赶紧回去躺着,懒得顾及任何人的心情,直接问。
“许先生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走?”
“他还在房间内。今晨起来忽然说师弟师妹和老祖都突然联系不上了,一早上都没出门。”
和他关系最好的沈珩说。
姜昭:……
坏了,昨天光顾着收拾两个小的,忘了通知这个大的了。
算算时间,那俩人现在应该早就乖乖上交了玉简,自己去后山关禁闭去了。
虽说她只惩罚了段许一个,但是以小七敢作敢当又讲义气的性格,她绝对不会置身事外,肯定也会陪着师兄一起去的。
许孟清能联系上才见鬼。
她心虚地想起了自昨天晚上起就没有再碰过一根手指头的玉简。
说起来,之前喝酒时好像是听到玉简的响动来着,但是她当时喝的迷迷糊糊,当场就给设了静音,一直设到现在。
她都不敢想老四往里头打了多少个通讯,现在是不是急疯了。
唉,反正晾都晾那么久了。她故作镇定地转头对墨沂说:“那等此间事了,你再去寻许先生商讨。”
墨沂点头,被她这么一关心全身上下都熨帖,一双美目里全是柔软的关切:“此事我看着办就是,你莫要再因此烦心,快回去休养吧。”
她无可无不可地轻轻点头,又问江寻舟:“院长来做什么?可是来找颜家主的?”
“我也无事,难得出门,跟他们一起热闹热闹罢了。”
江寻舟温润笑容不达眼底,神色怎么看都有一些冰冷。
“卫小道友不必管我,自去治病,下回……就算要喝酒,也记得找人跟着。”
姜昭随意点头,最后看向叶孤云。
“叶前辈来此可是还有别的什么要紧事做?若是没有……”
“没有。”
叶孤云沉声道,“先去给你按头。”
他本来来这里就是没什么事做,只是早晨起来遇上了墨沂和沈珩,对他们要去哪里心知肚明,一想到姜昭,脚尖自己一转,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过来了。
“那既然这样……”
姜昭眼睛一一划过在场诸人,“我就先告辞了?”
“稍等,阿迢怎么不先问问我?”
笑意盈盈的声音响起,夏明澈迎了上来。
听到他的称呼,在场所有人眼睛都暗了下,姜昭更是明显感受到沈珩和墨沂环在她身后的手收紧了。
这小子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房,之前是权宜之计也就罢了,现在这么大庭广众地叫,生怕别人对他们的关系不多想。
“我可是特意为你来的。”
姜昭挑眉,她还以为他是特地挑了个大早,过来堵颜韶交换彩月石的。
“做什么?”
她对他说话就没了对之前几人说话的好气儿,夏明澈也不在意,美滋滋觉得这是她与他更亲近的表现。
他好脾气地笑笑,手腕翻转间,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就被拿了出来。
“先前说好的谢礼,聚沙塔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鉴于在场人数众多,他只得含糊不清的道。
还特别风骚地冲姜昭眨了眨眼。
姜昭也没急着打开,简单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就反手把盒子收储物戒了:“好说。”
她最后又环视一圈:“还有事吗?”
“我……算了,你先休息吧。”
一直在她身边急得团团转的颜之烨蔫头耷脑地后退几步。
“下次我再去找你。”
姜昭满意点头,爹的这帮男的事儿真多,总算处理完了。
她搭上叶孤云的手臂,跟众人告辞,终于奔赴向了她心爱的大床。
第223章 发生了什么
叶孤云跟着姜昭向颜府的深处走去,越走越觉得胆战心惊。
“你这是要将我带去哪儿?”
在姜昭带着他推门走进自己客居的院子时,这种不好的预感到达了顶峰。
姜昭疑惑回头:“自然是去我的住处。”
叶孤云给她惊得差点跳起来:“去你的住处?!……你别开门!”
二人现在已经到门口了,姜昭手甚至已经把门推开了一半,不知道他现在临门一脚又是在犯什么病,“有什么问题吗?”
她已成半仙之身,寻常病痛压根奈何不了她,只是架不住她自己作死,修真界的酒都是特制的,虽然可以用灵气散去,但为了给修士全方位的体验,不散去的话照样会宿醉。
她昨晚喝的太多,今早才散,部分酒气还留在体内,实在不得劲儿。
姜昭最烦钝刀子磨肉,无论是被削掉一整条胳膊还是被贯穿心口她眼都能不眨一下,但现在这种不上不下懵懵地脑袋疼实在是忍不了。
要么给她个痛快,要么就别疼,若隐若现的感觉让她心里十分暴躁。
她开始思考现在换一个更听话的来的可能性了。
“什么有什么问题?!”
从到了岱陵以后姜昭就隐隐觉得叶孤云似乎话变少了,人比从前沉默得多,但现在他似乎恢复了正常,瞪着那双死鱼眼问。
“你让我进你闺房?!这不合适吧?!”
“什么闺房,就住了两天而已。”
姜昭翻白眼,这人想得也太多了。
“那也是……这不合适!”
叶孤云态度意外的坚决。
“那你跟着来做什么?”
“我以为就在院子里或者什么颜家安排的会客室……”
姜昭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在院子里边按头边吹冷风吗?我都病成这样了难道还不配躺在床上治疗吗?医者毒心啊叶大夫。”
其实她也不是不可以,在哪儿治不是治,她堂堂半步飞升总不能让这点儿小风吹死,但把叶孤云诱拐回房也是她攻略的一环。
毕竟跟这小子有阵子不见了,看起来他感情有点生疏,需要刺激刺激。
寝室毕竟是私密领域,进入寝室也会给人一种拉近了距离的暧昧感,这可是她从话本上学的。
虽然只是颜家批量生产的普通客院。
她病成这样还如此敬业,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天道合该给她颁一个奖,再顺便给她揽月峰降下几场甘霖以示奖励。
叶孤云:……
那倒也是。
他确实也不太忍心她得不到最好的休息。
但是……
他的常识和道德在艰难地打着架。
“可是男女有别……”
“不都说医修眼里无男女吗?”
姜昭被他烦得目光都黯淡无光了,正扭头盘算着是让沈珩来还是叫江寻舟偷偷过来,就突然被叶孤云轻轻扶着肩膀把身体转了过来。
“听着,”他语气严肃,“这种话都是放屁,女医修可能还可以做到,但男医修你一定不能抱着这种想法放松警惕,知道吗?”
他行医这么多年,很是见过一些畜牲拿着这句话和医修的身份做担保做尽了禽兽不如的事儿。
她对这类修士抱有这样的看法可不行。
姜昭随意点头,反正她已经好几百年没看过医修了,这与她关系不大。
“你到底进不进去?给个准话儿,我好换人。”
她一边推门一边用尽最后一丝忍耐力警告叶孤云,叶孤云本来还在踌躇,一听这话赶紧一口答应。
“我进!他们都没我专业!”
自己进去总比别人进去要放心,起码他能保证自己绝不会做不该做的事。
姜昭一眯眼,推开了房门,馥郁的馨香扑鼻而来。
叶孤云耳朵一下就红的滴血。
他故作不察,在门口闭了闭眼念了两句清心诀,再睁开又看到姜昭三两下蹬掉了鞋子躺上了床。
帘幕深深浅浅,若隐若现勾勒出了那道云烟般的身影,分明什么也看不出,但他就是觉得……好刺激。
那一团伏在榻上,分明前不凸后也不翘,朦胧的一段身影,可是一想到身影的主人是谁,叶孤云却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心旌摇曳。
“叶前辈站在门口做什么?”
姜昭把自己埋在顶级天蚕丝织就的被子里,心情好了不少,懒洋洋地催促门口那个扭扭捏捏的人。
那人又磨蹭了一会儿,走来时眼上蒙着层黑布。
姜昭:……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好,层层叠叠,都是平日里出门穿的裹得严严实实的装束,虽然躺在床上,但也分毫不漏。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虽然脱掉了鞋袜,但脚也隐在衣物下摆中,没漏出一点。
又环顾四周,全是颜家客院的摆设,奢华又单调,毫无性格与品味,是一间再标准不过的客院,她也没放任何私人用品。
……所以他到底在避讳什么?
她把他招进屋子确实存着几分going的意思,但看他这个样子她也无从下手啊。
她看着他摸索着在床边坐下,无语凝噎。
这是连神识都没开啊?!
“前辈你这样……穴位摸得准吗?”
叶孤云闻声终于找到了她的位置,向她的方向偏过头,挑眉。
“我可是专业的。”
此时此刻姜昭心里十分冒犯地想到了“盲人按摩”几个字……太冒犯了太冒犯了,都怪叶孤云!
“我怎么躺?”
姜昭看他一副坐哪儿都费劲儿使不上力的样子,无视叶孤云的沉思,把他微微挨着床沿借力的身体往后猛地一拉,叶孤云没防备,被她拉得身体后仰,双手撑在身后保持平衡,然后就感觉腿上一热。
——她竟是直接躺在了他的腿上!
姜昭感觉腿下肌肉猛然绷紧了,头顶叶孤云的声音分明是哑了几分,此刻竟叫得破了音:“你怎么跑这来了?!”
“这里按着使力最方便,省得你还要拧着身子。”
姜昭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前辈我考虑的周到吧。”
叶孤云:“……谢谢,有点太周到了。”
他做了下心理准备,终于将手插进顺滑柔软的云鬓中,手指温热,力道适中,穴位也按的快准狠。
专业的事儿果然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姜昭舒服地喟叹一声,躺在他腿上不说话了。
正昏昏欲睡之际,恍惚听到头顶传来一句。
“还未问过,你与沈珩……发生了什么?”
第224章 考虑一下?
姜昭从昏昏沉沉中醒来了一点,没太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沙哑地“嗯?”了一声。
“沈珩对你的态度……变了很多。”
叶孤云跟她分开的这段时间想了许多,这次再见,他多数时间都把自己放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自然就注意到了很多曾经注意不到的东西。
比如……沈珩下意识亲近。
沈珩从前和卫迢说话都会恪守礼仪站在三到五步开外的位置,这次再见,他们说话却总是下意识站在三步之内。
还有方才发生的姜昭没站稳的事,换作从前沈珩去接她也不会用那么亲密的姿势,大概率只是会捉住她的手臂拉住她,而不是直接揽住她还把她往自己身上靠。
这些天沈珩多了许多小动作,都被他一一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果然怎么看都很不对劲啊……
叶孤云一边按一边眼神发暗。
沈珩不是那种轻浮孟浪的人……或者不如说能让他这么下意识亲近,两人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姜昭闭着眼,只觉得他情绪似乎有些不对,细品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不甚在意。
“可能是被我的勤奋感化了吧,从前总觉得我不务正业,跟我相处了几天,发现我原来是个这么勤奋刻苦的人,为以前的误会羞愧不已之类的……”
她舒舒服服地躺在膝枕上梦到哪句说哪句,眼皮都没睁一下,她当然知道叶孤云在试探什么,但只要他不明着说,她就将装傻进行到底。
正好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反正他不接受的话大不了她再换个马甲接近,虽然麻烦了点但天王老子来了她都不允许自己任务失败。
“哦?”
叶孤云语调上扬,听在姜昭耳朵里不知怎么就是欠的很,“沈先生还有过这种误会?我看天下狩猎的时候他对你还挺好的啊?”
“你看走眼了。”
姜昭老神在在:“第一次见面我冲他笑一笑以表尊敬,他看到了都要把我拎出去教育我做人不能太轻浮。”
“之后上他的课开小差被他抓住了她一节课点了我十次回答问题。”
“听说还四处私底下到我的各科授课先生那里,打听我的学习态度是否端正,问出不端正的话还要叫我去喝茶。”
姜昭真真假假掺着说,直接给叶孤云干沉默了。
这是先生吗?这是个活爹吧?!
“不是说辅修班管得松吗?”
叶孤云沉默片刻,诚心发问。
“别的班是管得松,但你想想沈先生那个性格……”
姜昭面不改色往沈珩身上泼脏水,沉默得意味深长又荡气回肠,叶孤云想了想自己和沈珩为数不多的相处经历,和这位的风评,轻而易举地信了。
不信不行,毕竟这位传言里确实也很邪门。
正得邪门。
不过她这么一说他倒是也放心了不少,顿了顿,揉捏头皮的力道还是稳妥又轻柔,但说话的嗓音却有些发紧。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嗯?”
姜昭懵了。
这话题是怎么拐到这儿的?!
不是,试试什么?什么试试?试什么试?!
他说的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叶孤云没回她的话,她只好再追问道:“试什么?”
“就是……试试。”
叶孤云抿唇:“在一起试试,或者我追你试试。”
他六百来岁不是白活的,有些事当局者迷,但冷静下来跳出来想一想就想的明白了。
跟她分开的这段时间,他独处时毫不费力地就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对她抱有什么感情。
但他把这段日子的经历掰开来翻来覆去地嚼,无论怎么看,她的感情却都很模糊。
本来他这次匆匆赶来看沈珩和她走的近,心已经凉了半截了,已经做好了拿一个自己一点也不想要的默默守护的窝囊废剧本了。
谁想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不承认和沈珩的关系。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他一下就来精神了。
还是那句话,他不是傻子,六百来岁不是白活的,他当然也看得出她对所有人的暧昧态度。
不主动……偶尔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但那又如何?
他确实知道就像对灵食的态度一样,修士们对情感的态度也分成了几派,有的斩情证道,有的奉行随缘,有的要求忠贞,而有的……十分多情。
就像当初那个骗了他们还真门许多女修的渣男一样,有些修士就是无法从一段感情中获得满足感。
事实上这种修士也不在少数,那天的渣男,被杀鸡儆猴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多情,而是因为他纯骗感情、没经过任何人同意就乱搞关系。
若是开诚布公地坐下来同情缘谈一谈,二人要么好聚好散,要么征得了情缘的同意,那没人会管这个闲事。
别说骗了几个小弟子,有那本事把整个还真门收了都不会有人有意见。
修真界是个很百花齐放的世界,只要不危害别人,或者说只要双方自愿,没人管别人的活法,每种活法都精彩。
所以……
他垂眸看着腿上情绪明显有起伏,眼睫微颤的人。
所以如果他愿意接受她的多情,她能不能把她的感情分他一点?
他很好对付的,懒得争也懒得抢,让他陪在身边就行。
虽然他年纪比她和沈珩都大得多,但他自认为刨除年龄方面的话他还是很有胜算的,瞻前顾后不如主动出击,反正现在天时地利人也和。
不行大不了就收拾收拾重整旗鼓下次再来。
叶孤云表白的逻辑很简单。
沈珩若是跟她在一起了,那人想必不是个能容人的,她如果愿意接受沈珩,那很大概率就证明了他的推测是错的,她不是那种多情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他确实只能遗憾放弃,毕竟她是个很负责的人,一定会把自己想走的道路贯彻到底,选了沈珩就一定会一心一意。
但现在沈珩明显和她关系亲近,但还无名无份……无论如何在她口中对外无名无份。
既然这样,那就又证明了他对她的推测,又试出了沈珩在她这的深浅,她反正需要很多份爱,沈珩那份都能要,凭什么不能接受他呢?
他反正是觉得自己可比沈珩有趣多了。
“怎样?还要考虑吗?”
第235章 【论坛体】
标题:【爆】好热闹!好热闹!岱陵这都是什么见鬼的热闹!
如题,本人岱陵本地人,最近的瓜实在是量大管饱得有点夸张了,实在吃不过来,有没有最近在岱陵的道友跟我共享下情报?
一楼
楼主疯了吗?什么情报都敢打听?!
二楼
散了吧散了吧,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就能在聚沙塔和颜家的悬赏名单上看到楼主皮下了。
三楼
一路走好,楼主生前也是个……不体面人。
四楼
不体面人什么鬼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楼
有一说一,因为看八卦被悬赏致死这种死法……确实不那么体面。
六楼 楼主
哼哼哼,你们以为我敢发帖的依据是什么?鄙人区区不才……家里刚好做点儿小生意,最近在跟聚沙塔合作,诶嘿而且刚好和颜家有那么一丁丁点的沾亲带故。
各位知情人士大胆发言!在下虽然不敢直接问当事人,但走走关系让这条讨论不被追责的底气还是有的!
七楼
可恶居然是关系户!
八楼
太好了是关系户!那我蹲蹲!
九楼
啊啊啊啊啊不管了,我爱吃瓜我先说,反正能说不能说的这么多天了其实也不少人讨论,那几位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抓出来挨个清算吧?
我真服了那卫迢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找她还要排队的啊?!
十楼
确实,而且这么多天也没几个帖子真的被删掉,我合理怀疑某几个当事人自己看到其实会爽到,就指着这些帖子自我高潮呢……
十一楼
其他人也就算了楼上是真红豆吃多了相思了吧?
十二楼
回十一楼,我又没说是谁,当真就输了
……
十九楼
跑题了吧?不是要说卫迢吗?
二十楼
对哦卫迢!她到底什么来历啊?
二十一楼
她是小少爷的同窗好友,说是结束了天下狩猎被邀请来做客的。
二十二楼
那怪不得了。
二十三楼
什么怪不得了?
二十四楼
怪不得我方才看到书院的院长和先生们到颜府门口拜访,他们还和聚沙塔塔主打起来了。
二十五楼
啊???
二十六楼
啊啊啊啊???
二十七楼
岱陵西瓜,果肉饱满,鲜嫩多汁,量大管饱,你,值得拥有!
第二十八楼
生而为猹,我很幸福。
……
三十一楼
不是,为什么啊?有没有个好心人给我从头到尾串一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吃瓜吃不明白,好心急,急急急急急急!
三十二楼
说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段……这几段诡异的关系。
三十三楼
我知道!在现场系列!
诶呀那天颜府门口是真热闹,那个小哥哭得是真惨,卫道友拒绝人的样子也真迷人,不是我说卫道友仙姿玉貌的有几个追求者也正常,你们说我有没有机会……
三十四楼
有有有,快说你看到了什么!
三十五楼
楼上上别卖关子!
三十六楼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三十七楼
我这也还有泡尿……
……
四十五楼
你们还想不想听了!
四十六楼
切,装什么装,又不止你一个看到,我说!
就前几天,一个坐轮椅但长得十分俊俏的道友在颜府门口堵卫道友,求她原谅自己小三上位到正宫面前耀武扬威的事儿。
啧啧说起来也是令人唏嘘,谁想得到长那么权威还能当舔狗呢,还是个憋屈的小三。
四十七楼
就没了?!
四十八楼
真的假的?!卫道友不像那种……会养好几条的人啊?!
四十九楼
楼上太天真了,同在现场,人家不仅养了好几条,坐轮椅那位还是倒贴的呢,他亲口说的,跟卫道友亲近一点还要付费呢!
不过好像就算付费了卫道友也还是在敷衍他。
五十楼
……真的假的,卫道友不像这种人啊?有点幻灭。
五十一楼
幻灭什么!吃不明白起来我来吃,没心没肺冷心冷情纯骗钱坏美人好耶!呜呼!
五十二楼
不是,你们真没觉得更带感了吗?好有魅力!
五十三楼
同在现场,虽然轮椅美人哭得十分我见犹怜……但卫道友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我真的心动了!她能不能收收她该死的魅力!
五十四楼
不是你们真没人磕卫道友和那个轮椅美人吗?!那氛围那感觉那性张力我磕爆啊!!!
五十五楼
也不是不磕……
五十六楼
反正我磕她和小少爷
五十七楼
我磕家主……
五十八楼
我磕竞技场那个聚沙塔的打手
五十九楼
我……我磕书院那几个
六十楼
……没办法啊,那个轮椅……太败犬太舔了,感觉卫道友都不在乎他……
六十一楼
什么不在乎!卫道友是他未婚妻啊!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那个轮椅是聚沙塔塔主!
六十二楼
哈?!
六十三楼
这么造谣不要命了?!
六十四楼
不是,我器修,那天多看了两眼,就那轮椅的技术除了聚沙塔不作他想。
而且不说这个整个岱陵你们目前还找得到第二个坐轮椅的人吗?!
六十五楼
卧槽好有道理
六十六楼
倒也是……但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以神秘又苟……谨慎着称的聚沙塔塔主能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当街出现?!面具都不戴一个?!
六十七楼
人家肯定易容了啊!
六十八楼
……倒也是,所以大佬这是,仗着披着马甲就为所欲为?!
六十九章
怎么就不是放飞自我了呢?
……
九十四楼
说起来也就是那会颜小少爷爆出了她和颜家主的关系……
九十五楼
哈哈哈哈哈哈感觉小少爷回家要挨抽,颜家主多好面儿一人啊直接就被他把老底都抖出来了,家门不幸啊
九十六楼
家门不幸加一,不过她俩是怎么勾搭上的呢?感觉不像是会有交集的人啊?
九十七楼
这感觉来了谁能挡得住?
九十八楼
天天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俩人又都那么优秀,互相吸引也正常吧?
九十九楼
卧槽我突然有个很大胆的猜测……那个正宫该不会是……
一百楼
你说的不会是……
一百零一楼
………………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位吧?
一百零二楼
……楼上几位真敢想啊。
一百零三楼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当时卫道友一直态度那么冷漠会不会是做给他看的啊?
一百零四楼
细思极恐,确实她当时一直催促着要走来着……
一百零五楼
坏了……
一百零六楼
不会真的要被灭口了吧……
一百零七楼
你们在打什么哑迷?!谁啊?!
一百零八楼
就是那位啊,那位!
一百零九楼
那位岱陵知名小心眼子,叫破了就等着上追杀榜吧。
一百一十楼
啊?我以为是小少爷?不是吗?他心眼也不小啊?
一百二十楼
是大少爷(允悲)
一百二十一楼
说出来了!你说出来了!!!
一百二十二楼
天爷呀妈祖呀亲娘菩萨耶,你在这世上没有牵挂啦?
一百三十三楼
说什么啦?我可什么都没说,众所周知颜家哪有什么大少爷(笑)
一百三十四楼
这你就跟那位解释去吧,能让他放过你我倒立吃史
第236章 【论坛2】
一百三十五楼
不是,你们重点都在哪里呀?重点难道不是颜家家主和聚沙塔塔主的未婚妻有关系吗?!
但是前几天聚沙塔塔主还一副小三上位的样子……到底谁绿了谁?
一百三十六楼
同问
一百三十七楼
嗐豪门恩怨是是非非这哪儿说的清啊。
一百三十八楼
说起来之后居然天天都看得到他们两个和小少爷一起出门……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啊?!
一百三十九楼
小少爷明明前些天还在为那位说话的,怎么一转眼儿还跟外室逛上了?
一百四十楼
卧槽你好敢说!怎么敢这么形容那位大人的?!?!?!
一百四十一楼
都让让都让让!聚沙塔打过来我先跑!
一百四十二楼
无所畏惧,昨天已经离开岱陵了,哼哼
一百四十三楼
你无需畏惧,因为聚沙塔的追捕,遍布天涯海角!
一百四十四楼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位会爽到吗……毕竟他那个未婚夫妻名分,好像卫道友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一百四十五楼
确实,当时人在竞技场,那可是聚沙塔未来塔主夫人的位置啊,我看她听了眉毛都没动一下,一副莫得感情的样子。
一百四十六楼
同在现场,感觉她在塔主怀里也没啥触动……明明塔主那么温柔地抱着她,还愿意为她承担所有责罚……感觉卫道友有点绝情。
一百四十七楼
楼上恋爱脑是病,有病就去治好吧?!塔主优秀人家卫道友也不差好吧?怎么说得一副塔主开恩了的样子?
一百四十八章
就是就是,卫道友年纪轻轻就能看出点星真尊都没看出的阵法问题,当时那么多高阶修士,也唯有她发现了那魔族不对劲儿,人家明明那么优秀,怎么有些人就只看得到异性的优点?!
一百四十九楼
就是就是,我看那点星真尊和聚沙塔塔主都是那有名无实之辈,就是长得勉强还行,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卫道友对他们不假辞色,一定是个看重内涵的善良女孩,女修还是要跟她多学学。(已删除)
一百五十楼
楼上更是直接拖出去杖毙。
一百五十一楼
快来几个道友举报,哪儿来的骚臭味
一百五十二楼
已举报。
一百五十三楼
已举报。
……
……
一百九十楼
那话又说回来了……也真不能怪卫道友,说实话,我有她一半优秀,再得她一半容貌,我感觉我都能上天
一百九十一楼
就是就是,我昨天也在竞技场,没她我们都凉凉了,吾辈誓死追随卫道友!
一百九十二楼
有一说一她确实很强,昨天我发现阵法被触动、点星真尊和聚沙塔塔主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都吓得不行,我还是元婴期呢!
一百九十三楼
同元婴期,元婴期也架不住啊!一看合体期的大佬都解决不了我是真慌,大佬都没办法还有我们啥事儿?收拾收拾等死吧。
一百九十四楼
所以说她是真强……当时气氛真的好压抑,都没人说话……我也没敢说话,生平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落针可闻。
一百九十五楼
就是说啊,同为阵修,我当时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颜家主和她,那阵法我甚至都看不全,多看两眼神识都有种很强烈的刺痛感,只能寄希望于他俩……真的好羞愧。
我修为还比她高呢。
一百九十六楼
当时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俩吧?那氛围我现在想想都觉得窒息,一堆人都那么殷切地注视着你,也不说话,只是把命交到你手上……大家的神经当时都很紧绷吧?我都怕当时有谁没控制住冲出去作死。
一百九十七楼
我其实也是……当时情况好可怕,那两个人但凡错一点儿,感觉观众席就会有人发疯。
一百九十八楼
多亏了颜家主平日里积威甚重,人品也有目共睹,大家都相信他。也亏得卫道友顶得住压力,这种情况都没发挥失常。
一百九十九楼
不相信也没办法啊,点星真尊几乎是当今天下阵法第一人,他都不行还有谁行?
二百楼
卫迢(即答)!
二百零一楼
确实,不是卫迢就是老祖了吧?天下很难有跟她们一个水平的了吧,难怪点星真尊不仅不记小少爷被绑架的仇,还要收徒。
二百零二楼
……嘶我怎么觉得大少爷他在占卫道友便宜呢?一开始的那个阵法明明卫道友也解出来了啊?后面解法有问题也是卫道友提醒的,大少爷这……我怎么感觉他阵法这块儿没卫道友强呢?谁拜谁啊?!
二百零三楼
……卧槽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二百零四楼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吹得也太过了吧?她一才两百来岁的小姑娘,她能有点星真尊厉害?还和老祖比上了,瞎猫撞上死耗子碰巧运气好罢了,你们还当真了?
二百零五楼
嗯嗯嗯那你运气好一个我看看?
二百零六楼
这种神经真是哪里都有……不论如何人家能发现就说明肯定有这个实力啊?哪个远古大阵是能凭运气破的?
二百零七楼
红眼病没事多吃柠檬,别的不说,人家两百岁就能毫不畏惧地和当今阵法第一……第二,数一数二的大能一同破阵,一起扛起所有人的希望已经很厉害了好吧?有这份心比什么都了不起!
二百零七楼
不过和老祖比确实有点过分了……她是优秀,但论天赋能力远远及不上老祖
二百零八楼
那……那倒也确实,老祖这个年龄什么修为来着?
二百零九楼
……化神?炼虚?还是合体来着?
二百一十楼
好像是炼虚
二百一十一楼
那会儿老祖就已经孤身镇十煞了吧?
二百一十二楼
马上化神期的事儿吧……说起来化神期就能单挑十个炼虚期大佬,老祖的英姿真是我等拍马也难及。
二百一十三楼
她在卫道友这个修为的时候做了啥来着……?
二百一十四楼
回楼上,千里追孤鬼、三日灭孤城、那会儿好像还参加了个秘境,出了点问题,秘境炸了,老祖硬生生将里头所有人都全须全尾儿地带回来了——连练气初期的都没落下。
二百一十五楼
类似的事儿还一大堆,难以想象这都是老祖金丹初期干的事儿……那么短的金丹初期……
二百一十六章
这辈子头一次见三年的金丹初期,老祖那会儿甚至还不到百岁……
二百一十七章
你老祖永远是你老祖(大拇指)
第237章 暧昧……个鬼
姜昭隐忍万分又兴致缺缺地扒拉了两下玉简里的论坛,陷入沉思。
心情复杂,非要说的话,有些后悔。
本来以为攻略对象只有一个,用“卫迢”这个身份绰绰有余,谁想到……
谁想到他大爷的垃圾天道居然诓她!
【什么叫天道诓你!分明是你自己没问清楚!】
感应到她又说了一大堆天道敏感词的器灵再次愤怒地冒了出来。
【谁让你先入为主了?!】
【不是,】姜昭气乐了,继而又面目扭曲道,【说起攻略正常人想到的都是一个吧?你搁这写葫芦小金刚呢?!】
器灵自知理亏,又开始装死不说话了。
葫芦小金刚是修真界前些年冒出的话本子,讲的是八个笨蛋一个个送人头的故事。
这本书情节新颖,剧情有趣,兼具幽默与可读性,甫一发行就火爆大江南北,她本来是没兴趣的,还是刚发行的那阵儿看到小六捧着本书在看,才跟着看了几眼。
这器灵居然还有脸反咬她?
虽然确实是也没问清楚吧,但天道本来也不该隐瞒啊?
要说任务就一口气说清楚啊?
一会儿检测到一个一会儿检测到一个,祂能不能有点效率?!
也太拖后腿了。
还搞得她每次都猝不及防的。
若是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会多换几种身份,一个身份攻略一到两个,也省得现在隔三差五担心翻车。
她糟心地低头瞥了眼正给她按脚的叶孤云。
“叶前辈起来吧,你还要按多久。”
她生无可恋道:“我全身的皮都快被你扯松了。”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跟天道提前问清楚任务内容,更是不该在叶孤云让她再考虑一下的时候脑子一抽说让他展示下自己的决心。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天道到底给她从哪儿找来的这么纯情的人才,一说展示就撸起了自己的袖子,给她做了个全身按摩。
真?从头皮按到脚指头的那种。
天地良心,她说出这话的时候真的纯没安好心啊!
叶师傅手法很好,给她按了会儿头就不疼了,头不疼了,看着面前的漂亮脸蛋,自然坏心思就起来了。
本来她只是打算自己想想就算了,谁想到叶孤云自己凑上来了,那她不占这个便宜简直太浪费了!
她当即就人心黄黄地提出这个不怀好意的邀请。
可是正常操作流程不该是揩揩油开开荤吗?再不济亲亲抱抱也行啊?再再再不济表个白也行啊?
这人倒好,活像是按了什么开关一样,“嗷”一声就开始把她当面团揉了。
她真分不清了,她现在是在卧房,还是在澡堂?双手在她身上每个角落游弋、把她当死鱼一样肆意揉捏又毫不带有暧昧旖旎色彩的那人,又究竟是攻略对象,还是澡堂阿姨?
还在埋头揉她脚的叶孤云闻言头也不抬:“稍等,马上做完了。”
姜昭:……
头一次发现你这人还怪较真儿。
没看出这懒货还有完美主义倾向啊?
但总归捏都捏了,其实还怪舒服的,于是她也不说话了,沉默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过呲牙咧嘴。
当她再一次一边无声地呐喊,一边看着床尾时,只觉得这世界真是病得不轻。
黑袍美人系着同样颜色的黑色目罩,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款式,却在建模优越的情况下愣是显出了几分禁欲又高级的美。
叶孤云肤色极白,是一种几乎不见血色的苍白,或许是哪怕躺在花海中他也给自己设置了调整阳光阵法的关系,虽然天天晒太阳,他依旧白得吓人。
而这白与黑碰撞在一处,产生的对比更是情色又诱人,从姜昭的视角能轻易看到他优越的脸型、高挺的眉骨与鼻梁,和一发力就隆起青筋的苍白色小臂。
不看手上动作的话,完全是一副可以入画……入各种画的美人图。
谁能想到这美人在给人揉脚。
姜昭心情复杂又冒犯地想到,他为什么要展示按摩技术?他说的试试应该是感情上的试试,不是试试他按摩的技术吧?
不不不不可能,毕竟他还问了她和沈珩的关系。
……他应该想应聘的是二房三房姨太太之类的,不是洗脚婢吧?
不会吧不会吧,沈珩给他的压力那么大吗?!
姜昭这厢发着呆,那边的活儿也干到了尾声,不知道从哪儿扯了条布给她擦脚。
“前辈,那目罩……”
她刚想说把那个目罩摘了别给她想象空间了,可叶孤云没等她说完就抬起了头,“啊,这个?这是我腰带。”
他爽朗一笑,姜昭恍恍惚惚间似乎听到了什么破裂的声响,暧昧的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余韵被这人抹了个精光。
“叶前辈……”
姜昭隐忍地闭上了眼,不忍直视那块之前带给她无限遐思的腰带了,“摘了吧,算我求你,快摘了吧。”
“这怎么行?到底是你的闺房……”
“只是颜家客院。”
“男女授受……”
“你小子现在手还抓在我的脚上,我连袜子都没穿,你方才还把我从头到脚按了个遍。”
“那也不合礼数……”
“你到底要跟我试什么?不是那方面的?”
姜昭再次面无表情打断了他的话。
她麻了,真的,她敢肯定此刻她的心比杀了十年鱼的渔娘还冷。
“什、什么那方面?!”
叶孤云终于绷不住了,仓皇的语气中流露出十足的惊慌失措:“小年轻嘴上没把门儿,这种事是能挂在嘴边的吗?!诶呀我说你们小年轻现在真开放啊怎么一提起那些就是那方面……”
什么跟什么?
这人话唠又发作了,但姜昭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被他吵得开始发呆,而是勾起了一抹笑。
“哦?哪方面?哪些?”
她抽回脚坐直身子,膝行两步爬到叶孤云面前,曲腿重新坐下:“前辈,我怎么听不懂啊……”
她抬手,恶狠狠地攥住那碍眼的腰带,手上灵力一动,灵气刃贴着叶孤云的头发丝儿把那破腰带绞成了碎片。
细小的黑雪中,叶孤云惊慌狼狈的双眼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不怀好意的沉静黑眸。
“诶呀,前辈脸怎么这么红啊?”
姜昭眯起眼睛,坏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这下总该进入正题了吧?
她的手缓缓摩挲上了叶孤云的大腿,正想着怎么折腾他才好解他耍她之恨呢,突然眼睛猛地瞪大,面容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下。
“唔!”
她一时没防备,被叶孤云猛地捉住了一只脚提起来,不知按了哪个穴位,她腰一软,丧失平衡险些栽个人仰马翻。
她双手撑在身后稳住身形,再抬眼那小子已经站在了门口,冲她挑衅一笑。
“小姑娘想七想八之前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话毕,推开门,匆匆而去。
姜昭回想着他那张红得充血的脸,冷笑一声。
装货。
第238章 辟谣跑断腿
姜昭送走了叶孤云,又正好趁着头痛闭门谢客的功夫,再度留下个分身,出门去寻徒弟。
她晨起还未来得及用膳呢。
天下书院落脚的位置不用找,她徒弟们身上都带着她的信物,有意感应的话一下就能寻到位置。
虽然在魔族入侵时岱陵的反应很及时,损失并不大,但居民们还是心有戚戚,暂时不太敢在街上行走,不过她保险起见还是捏了张脸,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闪身进了一处小院。
院中,感应到信物异动而早早守在石桌前的许孟清从容行礼。
“不肖弟子拜见师尊,恭贺师尊出关。师尊闭关时未能守候在侧,弟子甘愿受罚。”
姜昭轻飘飘看他一眼,甩过去道灵力将他托起,径直坐在了桌前:“无事,你毕竟也是有要事在身,书院诸事,容不得马虎。”
“是。师父,还有一事……”许孟清犹犹豫豫抬起头。
“你师兄师妹昨日已经被我打包发回揽月峰了,此时应该还在后山受罚,看不见玉简。”
姜昭托着下巴观察着被笊篱罩着的菜式:几道爽口小菜、茶叶蛋、各色蒸的炸的烤的烙的糕点、炸得酥脆的油条和香菇鸡茸板栗粥。
四尺见方的小石桌上,精致的杯杯盏盏挤挤挨挨地摆满了每个空隙,诸多食器无一不奢靡精美,严格对标她的审美。
不愧是她最能干、做事最看重面子工程……最细致的五弟子。
她心里满意地暗自点头。
三十年不见,这会儿是他最装最三分钟热度最注重形式主义总而言之最孝顺的时候,姜昭正是冲着这个才特地跑了一趟。
“原是这样,他们无事就好,今早联系不上,我还担心了一场。”
许孟清微微舒一口气,“辛苦师父特地跑一趟通知我,不过虽然师父贵人事忙,偶尔也该看看玉简。”
姜昭唇角微抽,来了,这小心眼记仇徒弟绵里藏针的阴阳怪气虽迟但到。
许孟清这臭小子看着恭敬,实则被其它同门带的也有些没大没小,看着有多斯文,内里就有多野,一张破嘴从上挤兑到下,和嫌弃这嫌弃那的祁羽可谓是毒到了一处。
这俩熊孩子在家天天在家喷毒液,给师兄弟几个烦得不行就罢了,偶尔也敢明里暗里挤兑她,实在不像话。
不过今日确实是她忘了通知他这回事儿,才害得他着急了一早上,看他头发都难得没束起来,估计是真担心地方寸大乱了。
看在这种情况下他还给她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的份儿上,姜昭将就将就溺爱一下不肖徒也不是不行。
“师父,无论如何也不能因噎废食啊。”
许孟清神色忧虑,语气诚恳,姜昭看着他,恍惚间看到了一滩咕噜噜噜噜冒泡的坏水。
“这话原不该我说,我做徒弟的也不该干涉师父,可徒儿斗胆,还是……”
许孟清还没坐下,姜昭就知道这小子又没憋好屁,她看准间隙摆摆手,尝试打断:“知道了,下次我会留心玉简,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并非玉简之事!”
许孟清抿抿唇,神色带了几分严肃,他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姜昭看他这样,也熄了几分动筷子的心思:“什么事?”
她脑子已经开始快速转了好几圈,奈何左思右想上看下看都回想不起来一个值得她徒弟这么劝她的事儿。
“徒儿斗胆,请师父接回师妹!”
姜昭:………………我还以为什么事儿。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由于过于无语,她停顿了片刻才开口:“什么接回?你师妹怎么了?除了小七不都在好好的游历?”
“师父明知我说的是卫迢。”
“她不是你师妹。”
姜昭扶额长叹。
“寻常人家,子女与父母有两三分相似已是难得,她与您……”
许孟清的未尽之语谁都明白,毕竟她为了保证捏脸时长,确实只能牺牲一下质量。
那这也不能怪她啊,她擅长的是打架,又不是易容,也从来没钻研过这个,从前出行从来都是捏的次抛脸,谁想到如今还有长期需求?!
“是返祖。”
姜昭实在没招儿了,说没关系徒弟又不信,只好道:“她确实不是我所生,她是我凡间亲族出身,长得像只是凑巧,我已断尘缘多年,她也不想有过多牵扯,你既然认出了这层关系,力所能及范围内照拂一二便好,无需刻意关心。”
许孟清一怔:“竟是如此?可二师兄他说……”
姜昭漠然:“你们竟信他的鬼话?”
许孟清默然思索一瞬,脑中二师兄罄竹难书的斑斑罪行一一闪现,事实胜于雄辩,他难以反驳。
他现在也开始质疑自己了,当初怎么就会信了凌清秋的鬼话了呢?
话都说开了,他无颜面对方才的黑历史,顿了顿,走到桌边,掀开笊篱,假笑。
“师父大清早的过来还饿着肚子呢吧?徒儿服侍您用早膳。”
既然祸已酿成,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转移师父的注意力。
姜昭见他真的信了,也松一口气,总之以后起码不会再担心许孟清的过度关心而被他发现什么不对了,好歹消除了一个隐患。
她一边看着许孟清站在旁边盛了碗粥后下筷如飞地给她布菜,十分闲适地问:“对了,找不到人你没问问老二那边吗?”
无论如何那两人回了峰凌清秋肯定知道,许孟清就没想过这俩人回去了的可能性?
许孟清顿了一顿,咬牙切齿地笑:“二师兄他也不接通讯。”
这个“也”用得就很灵性。
姜昭装没听到,摸起筷子忙着夹盘里的菜,“老三呢?”
许孟清愣住:“三师兄也回峰了?”
“前些日子被魔族欺负得不轻,回去养伤了。”
姜昭挑眉:“你不知道?”
“鹤清真尊抗魔就义,碧霄老祖为徒出头”的传言这些日子传遍了大街小巷。
现在穿得已经妖魔化到祁羽收到来自师父爱的感化死而复生了。
“前些日子去天下狩猎带队了,去的地方消息闭塞,回来也没怎么关注……”
许孟清说着说着忽而一愣,摸出玉简:“三师兄来通讯了。”
他点开通讯,人还没成型,声音已经慌慌张张传了出来。
“老五,看见师父了吗?快快快,有急事!”
第239 狼子野心
白玉制成的大殿中,呈环形摆放着许多光柱,每道光柱中都虚虚立着一道身影。
叫任何一个有些见识的修士来,都能瞬间认出,站在这光柱中的,有一个算一个,放出去都是名号响当当的人物。
不必说三宗六派、清远三家,就连不少中型门派和世家的掌权人也齐聚于此。
这些都是言谈间随口一句话都有可能左右城池兴衰、门派兴替乃至于修真界未来几百年的发展的人物,此刻,却一言不发,恭敬垂首,像是在等着什么。
而下一刻,大殿中心忽而又冒出了一束强光,一仪态挺拔、面容模糊的身影浮现其中。
“火急火燎叫我来,做什么?”
那声音开口,是低沉慵懒又漫不经心的女声,“鹤清没把事情说清楚?”
众掌权人纷纷行礼:“见过老祖。”
“免礼免礼,什么事,我赶时间。”
姜昭还惦记着她吃到一半的饭,虽说有专门的阵法存放,但她个人习惯吃饭不喜欢中断。
“老祖。”
一鬓生华发的青年男子首先开口:“对于鹤清所汇报之事,我们已讨论出了个大致章程,此番劳烦老祖参会,是听闻老祖前些日子也参与了岱陵之乱,想商讨一下细节,对齐颗粒度,以便针对性地制定对策。”
姜昭听到熟悉的声音,循声看去,蓦地一顿,“小张?”
“欸,是我。”
上玄宗门主发出了声苦笑。
姜昭:………………
她进来时详细问了与会人员,听祁羽说颜韶和夏明澈也会在时特地用了遮蔽面容的咒术,所以其他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可她看别人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的。
这光柱的投影本该是很清晰的。
清晰到,以姜昭的目力,不仅看得清他年轻面容两旁花白的鬓发,还能看到他眼角眉梢的细小纹路。
……她分明记得上次见小张是在他的宗主继任大典上,那会儿这个小年轻还相当年轻……起码外貌相当年轻,距离如今,上位也不过区区一两百年吧?
怎么就老成了这样?
她也没听说过驻颜术有不管用的例子啊……
她不动声色扫过在场诸人,无独有偶,除了颜韶他年纪轻轻没掌权几年外,其他人都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子老气横秋的班味儿。
有的干脆直接放弃驻颜,直接以中老年人的外貌行动了。
她默了又默,宗门事务这么催人老的吗?
幸好当年没接那烂摊子。
她顾及着小张的心情,没说别的,就冲他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几声叹息,又仿佛几声窃笑,姜昭没太计较,直接道:“那就开始吧。”
“老祖,您那天为何会出现在岱陵?”
一道声音试探地提起:“可是窥到了什么……?”
什么蠢问题。
这话是问她有没有从天道那边得到什么消息,可就像她现在在做的攻略任务一样,就算天道那边给她传了什么信,也都是天机,不可轻易泄露,遑论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直接说出口。
姜昭看了发言人一眼,是望川苑,领导班子现在已经退步到这种程度了,怪不得从一等宗门掉到了二流门派。
“未曾,只是碰巧路过。”
姜昭心里嫌弃,但还是给了他几分薄面,回答了问题。
“天机不可泄露,王掌门,您这问了老祖怕是也不好回答。”
归叶阁的掌门嗤笑一声。
她的会议嘴替。
姜昭在心中为他鼓掌。
归叶阁是卜修建立的门派,虽然几乎全员都是卜修,但还是在几千年前成功挤下了望川苑,成功在上三宗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这掌门也是个卜修,完美袭承了卜修的古怪性子——据说他已经是归叶阁内脾气最好、最顾全大局的卜修,所以才会被选举为宗主。
卜修的基本盘可见一斑。
望川苑本就与归叶阁有旧怨,此时又被挤兑,脸色不大好看,小张……张掌门一看,赶紧乐呵呵地转移话题,“前辈路过得好,路过得妙,得亏有前辈路过,对了前辈,晚辈听说您后面还去了魔族……?”
啊对,还有这事儿。
姜昭这几天忙的团团转,真·分身乏术,听到这才想起来去魔族这事儿还没上报。
她那天把魔族的地都犁了几轮,动静搞得不小,又送了不少人去,边境那边肯定已经传出消息了。
怪不得要把她找过来。
不过那天事发突然,她也忘了用留影石,只好简略讲了讲当日的情况,讲完后,顿了顿,又想起来了另一茬:“素华道友此番来了吗?”
以她的辈分,能记得颜华的道号已经算是不错了,直呼素华都完全可以,称一声道友,已是给了十二万分的面子,颜华颇有些受宠若惊,即刻应了声。
“晚辈在此。”
“当日没机会问,阵法的情况如何了?”
“回老祖的话,岱陵大阵一切如常,多亏老祖出手相助,岱陵上下感激不尽。”
“无需挂怀,顺手的事。后续情况如何?”
“一切如常,虽有部分损失,但尚在可控范围内。”
“如此便好,之后多注意一番城内情况。”
“谨遵老祖教诲。”
姜昭摆摆手,自觉该说的都说完了,之后没她的事儿了,也不再说话,小张掌门就又将话头接了过去,说起了别的事儿。
他也不容易,三宗六派和清远三家立场并不完全相同,不算同一阵营,而三宗六派的内部中,三宗为一流宗门,分别是她所在的上玄宗、以剑修为主的荡剑门,和卜修居多的归叶阁。
这上三宗不说应该同气连枝,起码也算是半个利益共同体,该是主导修真界的主要力量。
可这批宗主实在难带。
荡剑门由于剑修的战力问题,常年稳居上三宗的宝座,但由于这帮剑修选宗主一向是胜者为王,所以最后选上来的素来是虽然最能打的那个,但脑子好不好使纯靠运气。
若是将其比作抽签,现在在任上的这位就属于脑子一般好使,情商约等于无的下吉。
而之前……若是望川苑还鼎盛的时候,它与上玄宗一样是个综合性门派,宗门内部修士派系众多,宗主之位能者居之,最后选出来的往往不会是个脑子跟现在这个一样不好使的,上三宗二带一,总还过得去。
只是前些年日薄西山的望川苑被异军突起的归叶阁取而代之,归叶阁的卜修也不好相与,这几千年来,三宗六派的关系一直都靠着上玄宗的掌门苦苦支撑。
三宗六派只是个概括起来分个上下的说法,实际上各门各派的名称也都取得很随心。
上三宗方才已经说过,下六派都是二流门派,分别是医修组建的还真门、从还真门分出去的丹修聚集的妙青院、乐修占了主导的灵毓楼、器修居多的千锤派、主修御兽的鱼水间和从一流宗门掉下来以后愈发不行了的望川苑。
三宗六派、清远三家、近几百年异军突起的聚沙塔和天下书院,这几个最顶尖的势力构成了如今修真界的上层。
其中,门派与家族之间的利益不全一致,时有冲突,下六派几乎以上三门马首是瞻,三宗六派沆瀣一气……阿不,同气连枝之下,发展隐隐超过了清远三家,天下书院永远保持中立,聚沙塔在中立之余时不时充当根搅屎棍……修真界的风云变幻,大多由此展开。
而此刻,各方势力齐聚一堂,同仇敌忾,剑指一方,这等和谐景象,上次出现,还是偃痴老魔为祸四方。
而今,风云又起,魔族异动,姜昭被牵扯其中,倒是也看得新鲜。
“南洲沧溟海有异动?”
忽而,一道报告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自鹤清真尊汇报之后,我等就加强了巡逻。”
说话的是南洲的一个中等门派,自从魔族作乱的事儿被祁羽捅破,修真界的各方势力就各自划了片区组织起了巡逻,时刻警惕着异动。
而方才,会议进程就已经到了各方势力汇报情况的环节了,这中等门派和千里城,一并负责着南洲沿海莺啼谷附近的警戒。
而沧溟海,则是她前些日子刚回来的沧海湾所属的海域。
“沧溟海中有几个小岛,我等想到经云岛之事,并不敢大意,每日都派人巡视,就在昨日,有人察觉到了魔族的气息。”
“只是气息?”
“是,只是气息,并无找到确切的行踪。”
“沧溟海内似乎也有条灵脉……”
有谁沉吟着说了句。
沧溟海被妖族中的海族常年霸占,人修偶尔会去那历练,但毕竟种族和生存环境不同,人修在那里并不太受欢迎,也对海底的情况不甚了解。
“之前岱陵潜进来一只人魔混血。”
熟悉的声音传来,颜韶开了口,一石惊起千层浪,他略作解释,道。
“那人魔混血曾言明,魔族的目的就是灵脉,这些日子我们也尝试审问,效果不大理想,但可以肯定的是,魔族所图不小。”
“它们预备偷天换日。”
“其狼子野心,不可小觑。”
第240章 梅开二度
姜昭结束了会议,意识回归本体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拾起筷子。
“别布菜了,你也坐下吃吧。”
姜昭吩咐一直站在一旁服侍的许孟清,见他依言坐下,简单交代了两句。
“我就直说了,卫迢和我都不希望将这段关系公之于众,你将她当寻常学生就是,不必过多照拂……”
姜昭话说一半,又给自己打了个补丁。
“或是她在书院闯了祸,你帮忙照顾善后也就是了,毕竟是隔了不知道几代的亲戚了,不必太过亲近。”
许孟清虽然想到了卫迢家境并不好的事,但总归是师父的亲戚,师父自己都不担心,他何必越俎代庖。
况且师父说的也对,这一表三千里的亲缘关系,实在也不值得他付出太多心力。
许孟清心里咬牙切齿地给凌清秋记了一笔,恭敬应是,姜昭迅速又优雅地几口扒拉完碗里的东西,放下筷子。
“总之就是这样,你看着办,近日不太平,你小心,顾好自己。”
许孟清停下筷子点点头,姜昭又问:“给你的防护法器可还够用?”
许孟清刚要点头,姜昭眼色一暗,又想起祁羽,目光在许孟清身上逡巡一圈,隔空点了点他的玉佩和发簪,封印了几道带着威压的攻击和防御阵法进去,又在自己储物袋里挑挑拣拣,给他选了几个合适的法器。
“玉佩发簪都别离身,在外行走注意安全,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找江寻舟。”
她短期内对魔族动手那么多次,这帮东西学乖了不来招惹她还好,就怕它们不敢招惹她,反倒拿她的徒弟做把柄。
姜昭略略有些忧虑地叹了口气,许孟清今年也不过三百余岁,已经是元婴后期了,放在外界是毫无疑问毋庸置疑的天才,努力和天赋都不缺。
但元婴后期,还不够格参与她的战场。
这时候就不禁羡慕起那几个沾了灵器的光的男的的天赋了,如果把天下天才分级的话,毫无疑问,她的徒弟们是一等,那几个男的就是超一等。
至于她自己……她自己坐评委席,不参与评比。
唉,若是那几个不肖徒能再争气一点,拥有那几个人的天赋,她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也不用每日发愁攻略了。
唉。只可惜世间不如意,十之八九。
她看着许孟清吃完了饭,又叮嘱他别落下修炼,早日冲击化神……说起来,凌清秋那小子比许孟清大了一百岁,修为居然还没他高,那厮偷懒偷得实在过分。
姜昭一边忧心着徒弟的修为,一边转身消失在原地。
她赶时间。
再出现,已经是颜家门口的一条小巷子中,她轻巧地越过了门槛,一路走一路辨认着道路,绕过了颜家无数金玉灵石堆成的假山水以及花园过后,终于摸到了颜韶的门外。
“叩叩”。
门外没人,她轻敲房门,颜韶愣了一下,门内传来模糊声响。
“谁?”
她不说话,又敲两下,颜韶许是在门内用了神识探查,下一刻,门开了,颜韶远远坐在一旁,冷眼看她。
“你又来做什么?”
“要账。”
姜昭答得十分干脆利落。
颜韶:……
他刚刚被夏明澈找上门来掰扯彩月石,掰扯到一半儿又双双开了个会,开完会了接着被他按着掰扯,最后实在瞒不过了,只好坦白那地契没了,现在夏明澈急急忙忙去拍卖行打听那房子的地址了。
呵,去也没用,方才知道这事儿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派人去那宅子搜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彩月石,不知是原先就没有,还是被那贼人摸走了。
总之,没了彩月石,让聚沙塔退出岱陵的事儿也泡了汤,他这波什么都没捞着,还白白损失了三千万上品灵石。
那可是三千万!上品灵石!!!
结果砸进水里连水花都看不到一个。
可现在让他做赖账这么低级的事儿他又做不到。
毕竟人家确实是帮他顶着得罪聚沙塔的风险设了局,最后他的消息有误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话虽如此,但颜韶捂着钱袋的手就是怎么也松不开。
姜昭看他捂着钱袋,十分自然地把手摊了过去,颜韶扫了一眼,二人陷入僵持。
姜昭手都要举酸了,眯了眯眼,神情不善:“颜家主不会是要赖账吧?”
颜韶:“……不是。”
姜昭又抬了抬手示意。
颜韶:……
姜昭看他这副守财奴样,觉得好笑,又道:“这钱……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颜韶双眼发亮,以为她良心发现,当即准备意思意思矜持两下就开始砍价,谁想对面那人笑得春光灿烂。
“仔细一看颜家主也是风韵犹存,颜家主愿意肉偿的话我这边也不是不能讲讲价……”
颜韶:……
他一口气没上来,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想都不要想。”
说是这么说,但当时他居然真的下意识地考虑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
毕竟他没啥爱好,就喜欢钱,现在一下把这么多钱丢出去,他实在心痛得紧。
颜韶咬咬牙,动了动手,姜昭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欸,别这么着急呀颜家主,不考虑考虑?”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声音低哑:“这可是笔划算的交易。”
颜韶面无表情打开她的爪子,“别动手动脚的。”
姜昭被打开也不恼,揉着手好整以暇地把他从上看到下,末了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扭过头,抽出钱袋:“拿走!”
他的心都在滴血,但为了他的清白,为了他的名声,这都是值得的!
姜昭没接,反而调笑道。
“诶呀,怎么,颜家主觉得自己不值这个价吗?”
“你的意思是……不,本座绝不会参与这等肮脏的买卖!”
好险,他方才差点就克制不住自己问是不是一次就能抵消掉了。
撑住啊!他的清白!!!
“真的吗?我不信。”
颜韶还闭着眼——不想看到钱袋离他远去的身影——感受到面前的人又接近了他,更加坚决地退后了一步。
那人却又凑上前来,忽然一股子温热气息携着芬芳香气喷在耳边。
“今早那个传送阵法,家主昨晚怎么没用?”
颜韶慌忙向另一边偏过头去,那人却似预知到了这点,又出现在同侧,呵气如兰:“你也是有心思的吧?”
我那是忘了!!!
况且昨晚她醉成那样,颜之烨又一直在门外守着,昨晚真给她送回去了,指不定烨儿就惨遭毒手了!
颜韶整个人几乎都要跳起来,眼睛猛地睁开,钳住了她的肩膀,挤出一抹冷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看在她实力不错的份儿上见猎心喜才多般忍让,谁知合欢宗就是合欢宗,给几分颜色就开染房。
那人被他抓住也不恼,还在冲他笑,他实在怕她又说出什么动他心神的话,也顾不上心疼了,一把把钱袋塞她怀里,又瞬间画了个阵法。
人影倏忽消失,他终于松了口气,后退一步,瘫坐在床上。
好险,再走两步真让她拐床上去了。
另一头梅开二度被传送走的姜昭:……
她咬牙切齿地研究起了低阶版阻断阵。
想起了今早的事,又加了个困阵。
第241章 并不美丽的童话故事
沧溟海,位于南洲之南,是整片大陆的最南端。
此刻,乌云凝结,雷暴咆哮,闪电似一条条粗壮巨龙划破天际,每道龙影都都几乎伴着轰隆剧震照亮整片天际。
暴雨倾盆砸在这片海域,沧溟海亦在狂风的挑拨下翻滚咆哮,巨浪一下下砸向礁石,应和着雷声发出隆隆巨响。
天是黑沉的,海也是黑沉的,左右四顾都是乌压压的一片,唯有闪电划破乌云,才能将这世界照亮一刹。
实在不是个好天气。
而不过须臾,天地之间出现了又一道色彩,身着宝蓝色衣裙的女修手腕翻转间,原先潜藏在黑暗阴影中的魔修纷纷发出惨叫,须臾间就化成了一片血雾。
姜昭面无表情地看着血水混着雨水坠入海中,心里再一次感慨法修的好。
当年选择道路时她在法修和剑修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因为亲眼目睹一剑修近身战打得满头满脸的血之后,毅然决然选择了千百米外杀人于无形的法修。
至今她都感谢自己当年的决定。
她都不敢想若她是剑修,方才近距离砍魔时万一一不小心被那大老远闻着都臭的魔血溅上会是个什么滋味。
方才会议上那小门派虽说只是察觉到了并不强烈的魔族气息,并没看到魔影,但她先前已经多次警告过魔族了,如今它们居然还敢在南洲出现,实在是挑衅她的威严。
她当机立断就直接把探查沧溟海的活儿给揽下来了。
本以为魔族还有什么大动向,搞得她还特地整了个分身留在颜家,结果来了以后一探查,就小猫三两只,还是在她破坏了它们经云岛的据点以后无处可去才暂时藏匿在这里的。
姜昭很简单地审问了一通,确定没潜在的危险后,又很轻松地玩了会儿猫捉老鼠的游戏,干脆利落地干掉了它们。
接下来她只要再略微探查一下,确定其它地方也没问题之后,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可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姜昭探究的视线看向水面。
她还记得之前有人说过,沧溟海底,似乎也存在着灵脉。
沧溟海的海族多年以来实行闭门的自治政策,浅水湾中只有些未开灵智的小鱼小虾,真正的管理者,或是身负修为的妖修,则无一例外常年居于深海,鲜少现身。
……是想办法找个妖修问问情况呢,还是直接下水探查呢?
姜昭盯着漆黑一片的水面,还没来得及做出个决断,忽而目光微动。
下一刻,她眉间一挑。
想什么来什么,水下有东西在迅速靠近。
修士还是海族?这个速度……旗鱼族?鲨鱼族?她不太了解海族的速度,或许……鲸鱼族?
她好整以暇地等那东西游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哗啦——”,终于有什么猛地冲破水面,她抬眸看去,突然懵了一刹,闪身躲避。
……是一团泥巴?
一团带着血色和腥臭味、还粘着几棵海草的泥巴,本是冲着她的方向直直冲开,被她躲开后去势不减,以一种小行星撞地球的速度与气势疾速飞行着。
在几个瞬息之后,雷声与波涛声连,姜昭听到了又一声巨响。
——是刚才那团泥巴落地的声音。
姜昭:……
哪儿来的小鱼,力气还挺大。
又一声破水声响起,她垂眸看去,月华淡淡铺洒在水面上,散发着细细密密柔和皎洁的光晕,它稳稳落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海康也似乎为它停下了进攻的脚步。
……出月亮了?
这是姜昭的第一反应。
不过下一瞬她就反应过来,哪里是什么月光,这是只破水而出的银白色鲛人。
角度问题她看不见他的脸,但此时此刻已然足够惊艳。银白的发,蓝盈盈精致的耳鳍,珍珠般莹润的肤,它银白色的尾巴在深黑海面的起伏下若隐若现,宛如一抹潜入水中的月光。
分明是处在漆黑的海中,他整个人却白得莹莹发光。
等他抬起脸,更是惊鸿一瞥,他的眼睛是海底一般的蔚蓝,眼波流转间那海水便摇摇晃晃,时刻都要溢出来似的。
姜昭作为一个合格的颜控,当即就被那双眼睛抓去了全部心神,下一刻才意识到,这是他脸上唯一的一抹艳色。
美人头发是银色的,眉毛和睫毛颜色具也浅淡,是比银色重一些的灰黑色,薄唇也无甚色彩,仅仅透着丁点粉色。
虽然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像是随时要化作泡沫的淡,但眼神倒是很有几分味道,凌厉如刀般扎向她。
还在欣赏美色的姜昭:?
眼神这么凶狠,她做什么了吗?
美人开口,声音如敲冰碎玉般动听,语气却很差。
“就是你乱扔垃圾?!”
姜昭:???
她扔什么了她?她到这来根本就没拿出过任何东西啊!
……啊,等等。
她好像是杀了几个魔修来着。
“……垃圾是指,魔修?”
美人神情更不善,脸色丑得可怕:“原来还是魔修?!”
他见姜昭一副无辜神色,更加生气,毫不客气地抬手唤出了道水流,那水流半空聚拢成绳索,直冲姜昭捆来。
“跟我走一趟!”
姜昭哪能就那么傻站着让他捆,但美人嗔怒也好看,她索性也不还手,就悠哉悠哉地一面躲着攻击,一面问:“做什么?可是魔修有什么问题?”
虽然她是不觉得自己杀魔有什么错啦,但看小鲛人的态度好像冒犯了海族?
若是真不注意给人家造成了影响,她还是会认真弥补的。
“你说呢?”
小鲛人不跟她废话,就一味专注驱使着水绳抓捕她,抓不中也不恼,持之以恒地做无用功。
她躲烦了,隔空竖起一道灵力墙,把他的攻击都阻隔在外,任那水鞭还在外头不停抽打。
“详细说说?”
“这几日,鱼都变苦了。”
美人说起来脸色都略有泛青。
“水里一股子臭味,我们刚找到解决办法,你又来!”
姜昭:……?
他在说啥?
她努力理解了下,“所以,是魔修掉进水里,会导致水质变臭、海鱼肉质……”
她颇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这条海鱼说出“肉质”这个词,吐出接下来的话,“……变苦?”
下面的美人停下攻击,臭着脸点头:“你必须跟我走一趟。”
第242章 深海生物
听起来事态似乎有些严重。
主要……他说从几天前就开始水质发苦。
姜昭有点心虚,经云岛也在南洲,虽然距离较远,时间也长,但鬼知道那边的海水会不会就是这会儿流到这片海域的。
作孽啊!
她当时应该确确实实是把那群魔修给烧干净了吧?应该不会有没注意到的魔修掉进海里碎片吧?
她记得之前她看经云岛风景秀美,还特地保护了一下环境来着吧?
但到底这事儿说不清楚,虽然她当时把魔修烧得用肉眼看不出一粒渣子,但能谁说它们真被烧干净了呢?
主要别的也就算了,她可是灵食派啊!太懂食物难吃的痛苦了,她这做法和直接往人家粥里掺老鼠屎有什么区别?!
她自己都要感慨太过分了。
不过海族多年不和人族互通有无传递消息,她几乎都忘记了海里还有居民,这就算真一时疏忽……这也不能全怨她吧?!
但是她是个有道德有素质有担当的人,所以一方面是为了查查看海水变苦是不是她做的孽,另一方面也为了打入海族查探魔修的痕迹,她还是很自觉地跟着鲛人走了。
鲛人看她表现良好,态度诚恳,神情也微微缓了缓,再次张开手,水环浮现,就要铐住她。
姜昭向后退了一步,“可以不戴吗?”
她这辈子还没体验过当囚犯的滋味呢,当时,也不大想尝试。
主要这手铐看上去太蠢了。
她的肉体可以被虐待,但她的审美不行。
美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也面无表情地看回去,毫不让步。
美人看她态度丝毫不软化,只好道:“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的。”
“人类最会骗人。”
“我要跑的话就不会答应跟你走了。”
姜昭无奈地笑:“刚才我完全可以直接跑的,反正你抓不到我。”
美人脸色黑了黑,但没再说话,顿了片刻,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只杏白色黄豆大小的小珠子。
“避水珠,含在嘴里,能在水下呼吸和生活。”
他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姜昭讶然接过,这玩意她知道,虽然叫“珠”,但是由一种水陆两边都能种的灵植生长出来的,过去生活在海边的人们没少借助它潜水霍霍海族,后面据传闻它一夜间突然尽数消失,仅有的几颗珠子曾经在黑市中被炒到了天价,此后对它的记载再无踪影。
原来是海族搞的鬼。
实在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虽然她用不着避水珠,但还是颇感兴趣地含住了,她还特地感受了一下,在空气中呼吸并无滞涩感。
鲛人看她准备好了,抓住她的手腕,一个摆尾就拽着她率先“哗啦”一声下了水。
姜昭潜入海中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屏住了呼吸,又马上睁开,入目是满眼的白色泡沫,转瞬消失不见,人鱼的影子显露出来。
他微凉的手还抓着她,并不回头,只留给她一个流畅矫健的背影。
他拖着她游得很快,哪怕她在后面没跟着游,完完全全心安理得地当着一个拖油瓶,也对他来说似乎也毫无影响。
他精瘦的腰十分有力,带动着银白色的尾巴每一次摆动,都能游出去老远,破浪的姿势带着力量的美感,极具观赏价值。
姜昭看着他从背部到尾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心里感慨哪儿来的男菩萨。
修真界虽说比较开放,但仅限于接受程度开放,换而言之,大家穿衣还是都比较保守的。
男修女修都一个比一个捂得严,平日里碰到个漏腰的都要感慨菩萨开恩了,这一下遇上个什么都不穿的……
姜昭: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她默默欣赏地多看了两眼,就克制地收回了视线,感受起了呼吸情况。
……除了呼吸的空气更加湿润之外,和在陆地上时几乎别无二致。
而且用了避水珠后接触水的触感也完全不同了,曾经一碰即湿,现在却觉得水……是干燥的。
它会碰到她、经过她,却不会沾染她。
很奇妙的感受。
姜昭划了划水,仔细体会了下这种玄妙感觉,末了收回手,尝试问了问前头那带路的美人。
“你……”
她试探性开口,水也完全没有如预想中那般灌入口鼻,而是轻柔地绕开了她张开的唇舌。
“你叫什么名字?”
那美人停都不带停一下的,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她也没计较,反而取出了个梭状的飞行法器,舒舒服服地躺下,任由他拽着她在海底遨游。
察觉到后方有灵力波动警觉回头的美人:……
手突然就很想松开了。
但是对方也配合他跟着下海了,也没多说什么,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他再气好像也说不太过去。
他都要把她关起来惩罚了,她还这么配合,在受罚前他还不让她过得舒坦点,好像太不人道了。
他犹豫半晌,还是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尾巴一甩,继续向前游去。
姜昭安稳躺在法器上,看着远处海面上渐远去的光亮,逗着五彩斑斓的海鱼,十分惬意地舒了口气。
鲛人拉着她向越来越深的海底游去,她的视野逐渐黑暗,冒出来的鱼也越发奇形怪状,她收回逗弄的手,“还有多久到?”
“快了。”
鲛人依旧不回头,带她又游了片刻,她的视线就倏然一亮。
姜昭直起身,坐在法器上打量着周身。
是夜明珠。
漆黑的崖壁上,零零散散点着许多夜明珠,从远方看去,就像星空一样。
她又向着最明亮那处看去,贝壳和珊瑚堆成了一处城池,城池的最深处,赫然坐落着一处水晶宫殿。
“祭司大人,您回来了!”
她还在看着美景出神,面前突然窜出了几个小……
人鱼?鱼人?半人半鱼?!
什么玩意!
姜昭颇有些压抑地看着那帮子人头鱼身、鱼头人身和以眉心为界限半人半鱼的东西,心说早就听说深海生物长得随意,也没人说这么随意啊?!
她看看它们,又看看美人,这是一个品种的鱼??!!
第243章 捡珍珠
不是她物种歧视……也不是她外貌协会……还不是……
算了。
姜昭面无表情看着这三个品种交谈,心里感慨深海真是一个充满奇遇的地方。
“祭司大人,这是谁呀?”
一个小鱼人……人鱼……总之一个小妖怪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她,“之前没见过……啊!”
它看看她,再看看美人和它的人鱼小伙伴的上半身,惊了:“难道是人类?!”
“人类?!”
几个小东西发出此起彼伏的小小惊呼,叽叽喳喳凑了上来。
“真的是人类吗?”
“人类长这样?”
“可是她不臭,看着也不凶啊?”
“所以说人类最会骗人了!我们离她远点!”
“安静,要有礼貌。”
美人看几个幼崽围着他刚抓回来的人转着圈儿地评头论足,眉头皱了起来,又悄悄看了眼姜昭。
只是被围观着指指点点的姜昭不仅没生气,反而还看着这群小孩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人类是什么样的,自己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轻声调笑,看着脾气好得不得了。
“啊!说话了!”
幼崽们被这变故惊得一哄而散,纷纷躲在了美人的身后。
美人鲛人见她没因为这些孩子的冒犯生气,暗暗松了口气。
“您怎么将人类带到水下来了?”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看着这一切的青年开口了。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举手投足沉稳平和,姜昭都不用查探就猜得出这肯定是只海龟精。
海龟一族寿数绵长,天性沉静,多数有化形天赋的都聪敏过人,常常在海族中扮演军师丞相之类的角色,这是她很早之前就在书上看过的。
“她乱扔垃圾。”
美人面无表情一指姜昭。
“什么?!”
“就是你害我们的饭菜变难吃的?!”
“我就说人类都是大坏蛋!”
几个小幼崽又叽叽喳喳躲在美人的大尾巴后面说她坏话,冲她吐舌头做鬼脸。
“实在抱歉,我也是无心之失。”
既然到了地方,姜昭也就收起了法器,无奈冲他们拱手。
虽然是无意,但伤害毕竟已经造成,况且无论之前那次“污染”是不是她造成的,她都有必要替人修道一下歉。
“用不着,你去把垃圾捡了就好。”
美人十分冷酷无情地说。
“原来找人类是做这个吗?”海龟青年笑了:“祭司大人已经找到处理那些东西的办法了?”
“嗯。”
青年短暂点了个头,准备拉着她继续走了。
“稍等。”
海龟青年慢吞吞地拦在了他们的面前,又慢吞吞地冲着姜昭行了个礼。
是只有人修之间才会互相行的道礼。
“还未请教过这位客人来自何方、师从何派?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姜昭勾了勾唇,红唇轻吐出五个字。
“揽月峰,姜昭。”
她此番前来无意遮掩身份,毕竟会上讨论的最终结果是要尝试拉拢海族,也是为此才把她这活的金字招牌派出来的。
很久不用自己的身份行事,姜昭报出自己名号的时候还有些感动。
可算不用担心马甲了。
“揽……姜……好耳熟……”
海龟青年絮絮跟着念了两句,似是在回忆,而后猛然瞪大了眼睛:“碧霄老祖?!?!”
姜昭矜持颔首:“正是在下。”
海龟青年:………………
“你认识?”
美人看他反应这么大,困惑地眨眨眼,歪头看他。
……那何止是认识啊!
海龟青年立马变了脸色,把几个小幼崽都推了出来示意它们跟着做,又拉着那美人急急忙忙给她行礼。
忙活得那手都挥出了残影。
“拜见老祖!”
几个幼崽云里雾里地跟着行礼,只有美人马上反应过来,小声道:“她很强?”
“嘘、嘘!”
海龟死命催这活祖宗闭嘴。
这哪儿是一句“她很强”就能概括的啊!
不过他也无意多说,就这祖宗的手腕,要杀要剐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姜昭饶有兴致地看着俩人咬耳朵,她都没想过一只海龟还能发挥出如此速度。
果然生存能激发出生物无限的潜能。
“老祖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海龟垂着头,毕恭毕敬。
姜昭没想到这还没进门就被人识破了身份,但识破了她也无意遮掩,很随和地挥了挥手,打出的灵气轻柔地将几条鱼拖了起来。
“无事,我先跟这小友去将魔族的事儿解决了,再去……”
她卡了个壳儿,人类对海底势力不大了解,她此刻还真的不太知道要去找哪里拜山头。
“我等均出身凌波仙宫。”
海龟青年极其会看眼色。
“凌波仙宫是沧溟海最大的势力。”
“哦。”
姜昭点头:“此间事了,我再去拜访贵宫主。”
“这……老祖,在下斗胆请问,您说的魔族,是什么事情……?”
看出她的宽和态度,海龟抓紧机会接着追问。
“兹事体大,此番我是代表人类修士下来与海族建交的,为表诚意,我先同那边那位小友解决了我们之间的小矛盾,再去亲寻宫主,商议魔族之事吧。”
姜昭态度放得很坦诚,反正谅那小鱼知道她身份后也不敢为难她,耽误的这小小时间,正好借机查探下海底世界的情况。
“这……”
海龟犹豫着看向祭司大人,疯狂给他眼神暗示。
他对他前些日子提案的惩罚有所耳闻,但没想到他真的找到了垃圾的源头,还真准备实施惩罚!
天下最强战力亲自前来,不好好招待也就算了,怎么能真让她跟着祭司大人去受罚?!
“既然事关重大,那快你随我去捡垃圾吧,别浪费时间了。”
姜昭笑意微不可察地一僵。
……捡垃圾?
“是说那些魔族的尸体?”
“诶呦!祭司大人您最近是不是贵人事忙,忙得神志不清了?”
海龟青年当即“啪”地一下一拍脑门,转身冲着姜昭露出一个亲切又热络的笑:“祭司大人说错了,老祖,他是邀请您去捡珍珠,捡珍珠啊!”
“我们沧溟海产的珍珠可好了!个个又大又饱满,光泽比月华还柔和呢!老祖您要是捡着捡着有中意的,也可以挑选……”
“不。”
他的话被一个淡漠的声音打断。
美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是捡垃圾,不是捡珍珠。”
他满脸认真道。
“我没说错。”
“啪。”
这是海龟青年拍打额头的声音。
第244章 寒江雪
海龟青年实在受不了了,他本来广袖长袍,气质文雅,瞧着就是一副足智多谋又好脾气的模样,这会儿却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副随时要撅过去的模样。
他顾不上什么恭敬不恭敬的了,直接二话不说就去拽那美人的胳膊。
“祭司大人,借一步说话。”
“……?”
美人一副高冷中透出疑惑的神态,到底没反抗,就这么顺从地被他牵着走到一处角落里。
姜昭托腮看他俩在隔音结界里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些什么,索性转移视线,低头看向几个没人管的小孩儿。
几个小妖怪被她看得猛地打了个哆嗦,转身就要跑。
“欸,跑什么呀。”
姜昭笑眯眯地用灵力把他们拉住,在储物袋里摸了摸,正巧摸到了之前压榨颜之烨给她做的小零嘴:“吃糖吗?”
“你不要诱惑我们!”
有个小鱼人坚定如英勇就义般地扭过头,义愤填膺地大喊道。
“我们就是饿死!死陆地上!从这儿漂起来!都不会吃人修的一点儿东西!!!”
.
“真香,你们人修平时吃这么好的吗?”
“可以再给我一个那种小圆球吗?”
“好好吃,比平时吃的小甜鱼还甜!”
姜昭笑看一群小孩吃了一口后迅速倒戈,忍笑故作苦恼状。
“当然好吃了,这可是我求了我们人修顶级的厨修天才好久,他才给我做的。”
她颇为不舍地叹气,晃了晃原本塞得满满当当,后来被她吃到只剩一个底儿,又分了不少给这群幼崽的瓷瓶:“只有这么一小瓶呢。”
之前被她一句话就支使得加班加点昼夜不休勤勤恳恳做零嘴儿的颜之烨:放屁!!!!!
“啊?”
但是几个小孩年轻单纯,听了这话都有些过意不去。
“是不是很贵啊?”
“那我们拿东西跟你换吧?”
一只小人鱼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是我偷偷攒下来的甜虾和甜鱼,虽然没你的那么值钱,但量大,管饱!”
其它幼崽一听也张罗着要拿东西跟她换,笑了。
“不用了,算我请你们的。”
一群不知人心险恶的幼崽顿时被感动了。
一个小鱼人跳出来:“我叫壳壳,以后在沧溟海,我罩着你!”
“真的吗?”
姜昭面露惊喜,“那太好了!我初来乍到的还不懂规矩,很怕惹大家生气,可以跟我讲讲沧溟海的风土人情吗?”
几个幼崽略略有些犹豫地对视一眼,口嗨归口嗨,可能在家里都被大人交代过不要随便和陌生鱼说话的事儿。
姜昭双手合十,微微弯腰,神色诚恳地看着他们。
“拜托拜托,一点点就行,随便什么事都行。”
“可是你不是很厉害吗?”
一个小人鱼怯怯地小声开口:“刚刚丞相大人还带我们跟你行礼,你这么厉害,难道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哪儿能啊。”
姜昭爽朗一笑:“只是因为我是代表人族来和海族交朋友的,所以丞相才对我礼遇有加的,我对沧溟海一无所知。”
“可是我不想和人类交朋友。”
一个小鱼人小小声嘀咕。
“人类贪婪奸诈又虚伪,还会把幼崽抓去吃掉!”
姜昭刚想开口反驳说不会,但看了小鱼人一眼,沉默了。
人修确实是不会吃人,但吃不吃鱼那确实不好说。
她只好曲线救国:“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这样吧,我这还有一点点糖。”
她晃了晃瓷瓶,里面为数不多的糖豆发出“哗哗”的响声。
“一颗糖换一个问题吧,我问,你们答,不方便说的就不说可以吗?”
几个幼崽犹豫着对视一眼,姜昭没理会它们的眼神,“第一个问题,你们说的海底的臭味和食物变苦,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哗——”
这题所有幼崽都齐刷刷举起了手。
“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的比它们都多!跟我换!那臭味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哦?”
姜昭问那小孩儿:“详细说说?”
人鱼幼崽很机灵地摊了摊手。
姜昭失笑,给她倒了颗糖豆。
小孩儿眉眼弯弯,眉梢眼角蜜一样的甜。
“谢谢姐姐!”
姜昭差点没忍住把储物戒里还剩的那几瓶都掏出来给她。
好可爱的小姑娘。
她笑眯眯试探性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小孩儿很亲近地凑上来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细软的发丝湿润却蓬松,鲛人的体质好有趣。
“就是一个月前,那时候我刚好在外面抓鱼玩……”
.
寒江雪被归霖塞了一脑袋人妖关系、势力倾轧和传说中碧霄老祖的血腥传闻之后,脑子都在嗡嗡作响,看到归霖意犹未尽地闭上嘴以后简直如蒙大赦!
海龟活得长,见得多,说话不紧不慢又唠叨,归霖尤甚,读多了几本书就爱掉书袋,说着说着还会旁征博引,正面论证反面论证举例论证对比论证乱七八糟什么都见缝插针插进话里。
听他说话,寒江雪感觉都在他话里过完了十辈子,只想捂住耳朵喊师傅别念了。
他浑浑噩噩被说舒坦了的归霖拉出去,就见到那乱扔垃圾毫无素质一点也不爱护海洋资源的可恶女修,正拿着个瓶子逗他们珍贵的幼崽玩。
被归霖念了一通,他现在看什么都心平气和的,颇有一种人淡如菊的通透,看那女修也不觉得气愤烦闷了。
冷静下来再打量,只觉得她看着秀美又温柔,恬静又精明,粗看细看都是个再好看再正常不过的美人。
完全不像是归霖口中的那个三头六臂血腥残暴捏碎鱼的骨头当捏捏乐玩的大魔头。
归霖又扯了扯他的胳膊,他回过身,看那女修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明眸善睐的清澈眼瞳带着几分未收敛的笑意斜睨过来。
归霖重新介绍起来。
“老祖,在下龟族归霖,这位是我“寒”族族长之子,我族大祭司……”
寒江雪顿了下,还是开口:“我叫寒江雪。”
女修点点头,也重新自我介绍。
“揽月峰姜昭,前来拜访。”
第245章 寒风烈
水晶宫殿灯火通明,金碧辉煌,靡靡的乐音从中缓缓溢出,姜昭坐在客座上,端着酒杯嗦着螺,听着小曲儿看着舞,时不时再应和两声身边人的陪聊,惬意地笑着,笑意却不及眼底。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归霖摸索她的偏好派来的男鲛人都轮转了五轮了。
可寒族的首领还没有出现。
那位龟丞相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笑眯眯的模样,祭司大人在一旁闷不吭声地喝酒出神,时不时困惑地再瞥一眼舞动着的同族,似是不明白这舞有什么看头。
那几条小鱼也早早被打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估计还被叮嘱了这些时日无事不可外出之类的话。
她轻轻放下唇边杯盏,海底特产的玉杯与玉桌触碰,发出不轻不重的“咔哒”一声。
分明只是个微小的动作,现场气氛却顿时凝结。
奏乐的乐师被吓得手一僵,划出了一道杂音,随之吟唱的鲛人的声音跟着卡住,舞男们的动作也纷纷长短不一地僵持住了,这么一停,先前刻意营造的和谐自在的氛围被打破,再继续也不过是各跳各的,完全失了先前的美感。
在她身边为她倒酒的侍从被这变故惊了一惊,这位尤其离谱,被吓得没捧住酒瓶,姜昭本来看到他没拿稳还想帮他接一下,结果感受到她的灵力后,那鱼反倒又颤颤巍巍退了一步,下意识躲过了她的灵力。
姜昭:……
鲛人族的酒还算合胃口,为了美酒不被糟蹋,她还是用灵力把那酒拖了过来,给自己又斟满一杯。
她懒懒拖住下巴:“何苦这么紧张?本座不吃鱼。”
“扑通。”
她话音刚落下,不知谁带的头,整个大殿之内,除了归霖与寒江雪,其它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埋头不起,只留给她一片片雪白的背脊,微微颤抖。
姜昭:……
不至于,真不至于。
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些被叫来招待她的侍从,倒酒的不说,吟唱的那位也算得上歌喉动人,但那些吹拉弹跳的一看就是现场从平民百姓里现挑的,不能说是训练有素,只能说是颇有乡野趣味。
不过这也无妨,毕竟她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看表演的,况且海族常年与人族隔绝,并不互通风俗,妖族惯常只有收小弟的习惯,没有养艺伎的传统。
老实说归霖能给她拉来这一班子人不重样地表演,她就已经很意外了。
要么说人家能当丞相呢,看看这统筹能力,这安排能力。
……还有这“临危不惧”的控场能力。
在几乎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察言观色的时候,归霖还是在笑。
他非常体面地也放下手中的酒,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
“愣着做甚?”
他左右打量了下惊慌失措的舞男们,“既然都停了,那换一批人下去,重新开始吧。”
“不知老祖可满意?还是更喜欢些活泼的舞曲?我鲛人族还有个传统舞蹈,韵律……”
“不必了。”
姜昭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去吧,咱们聊点正事。”
“……好的。”
归霖微笑着拍了拍手,一群人唯唯诺诺地起身退了下去,撤了丝竹管弦和舞蹈,大殿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们首领何时到啊?”
姜昭揪了一颗葡萄大小的灵果扔进嘴里,百无聊赖地看向门口。
“算算时间应该快了。”
归霖笑得歉意十足:“许是在路上耽搁了,小部族琐事多,还请老祖见谅。”
“若是老祖觉得无趣,我们还可以……”
“免了。”
姜昭抬手做了个打住的姿势。
“我在这安安静静坐着等就行。”
她语带促狭,不轻不重地敲打他:“别折腾你的族人了。”
载歌载舞的美人,她惯来是乐意看的,但寒族叫来助兴的美人,美则美矣,神情却是怯懦甚至恐惧的。
显而易见,要么是把他们找来时归霖说了些什么,要么是海族对人类有些偏见。
不过怕她怕成那样,想必是两者都有吧。
她还记得他们强压恐惧的眼神,僵硬的舞蹈动作,微微有些颤抖的声线和慌乱间抚错好几根弦的手。
“看来人族在海族这里,风评不佳啊。”
姜昭感慨。
妖族天性慕强,她也去其它妖族做过客,那些部族中虽然也有些怕她的小妖,但看向她的目光更多的还是憧憬。
与海族这里纯然的恐惧完全不同。
“哪儿有的事。”
归霖微微一僵,即刻接上,“大家只是看到老祖后,太过兴奋、太过崇拜罢了。”
“哦?是吗?”
姜昭眼角一瞥他。
“那看归丞相并不怕我,闲着也是无聊,不知归丞相代替他们给我表演个才艺吧?”
她故意刁难。
请首领居然请了这么久,这小子摆明了在敷衍她,不给点教训他还真当她好糊弄。
归霖那笑就像是焊死在了脸上一样。还是笑:“好,不知老祖想……”
正说着,方才被那群舞者关上了的大门又“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我来迟了!”
一条发色似火,尾巴也熊熊燃烧般流光溢彩的鲛人言语间在重重侍卫的簇拥之下开门游了进来,海藻一般柔顺又蓬松的发丝下,不经意露出半张巴掌大的小脸,秾丽张扬的五官落在姜昭眼底,美得她眼前一亮。
又看到美人,她心情好了些,扫过女子拢着轻纱的结实流畅的小臂,和若隐若现的腹部肌肉线条,心下对此人身份有了些猜想。
就她方才观察,鲛人族穿衣打扮很有意思。
鲛人天性爱美,男鲛往往直接赤裸或是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不做任何遮掩,只是在发间或是身上带些饰品点缀。
而女鲛上半身则是会穿一种稍稍厚一些的特殊的纱,姜昭猜那就是传说中的鲛绡,料子轻薄又华美,分明看着也只是层薄薄的纱,却能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游弋间恍若神妃仙子般飘渺梦幻。
姜昭看那美人游到她面前笑着行了一礼。
“寒族族长,寒风烈,见过老祖。不知老祖对我族的招待,可还满意?”
第246章 诚意
笙歌重奏,曼舞又起,只是现在上来的这批舞男明显年纪更轻些,也明显并未被告知她的身份,舞得逍遥又自在。
甚至还有一二稍稍冲着她抛媚眼。
姜昭心中好笑,也慢慢悠悠地冲他举杯,被举杯的舞男一看她有了反应,冲她扭得更欢了。
这个归霖体察人心这方面确实是有两下子,先前摸不准她性子怕得罪她,就对上来献舞的人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轻不重敲打了下,就知道马上搜罗出一批新人。
只是这心眼子用错了地方。
果然海族避世与世无争久了,连脑子都不好使了,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只有眼前那仨瓜俩枣。
寒风烈坐在主位,同她一同看着歌舞,但与她攀谈还是仍旧由归霖负责,她只是在旁时不时做一些补充。
几条鱼都肉眼可见放松了一些。
酒饱饭足气氛正好,舞男和侍卫们顺势退了下去,大殿只剩她与那三条鱼,寒风烈开口。
“不知前辈前来,所为何事?”
姜昭挑眉:“事关重大,不用再找其他人来共同商讨?”
几条鱼共同用困惑的神情看她。
姜昭同样困惑地看了回去。
“寒族到底是个大部落,没有其他理事的官员吗?”
归霖笑道:“老祖原是说这个,我们部落都由首领做决定,首领若是有需要,事后自然会通知他们。”
“唔,原是如此。”
姜昭转着杯子,漫不经心开口。
“那你也下去吧,既然如此,我只与寒首领交谈就好了。”
姜昭虽然垂着眼,但神识完全铺开,殿内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归霖笑容终于僵住了,寒风烈也下意识地看向了归霖,寒江雪也终于不再发呆,应激一样“唰”地将脑袋转向她。
姜昭视若无睹,只是抬头,抬起下巴睨着那几人。
“还不走?”
“老祖……”
“要我说第二遍吗。”
姜昭缓缓起身,她看到寒江雪手已经准备掐起诀,她嗤笑,心念一动便轻松打败,顶着那人难看的脸色,她平平扫过殿内诸人,着重在归霖脸上看了两眼。
海龟青年垂下眼抿住唇,按住了寒江雪还欲作死的手,顶着寒风烈晦暗不明的视线,深深拜了下去。
“是。”
他扯着寒江雪退了下去,关了殿门。
姜昭感应到他在殿门口布置的窃听阵法,袖中的手轻点两下,好心帮他套了个增强版的扩音阵上去。
既然愿意偷听,那不妨听个够。
反正这俩人偷听不可能不设隔音阵,也不会吵到别人。
“寒风烈……是吧?”
她开始办正事,看向王座上那个平和看着她的鲛人少女。
门后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恶狠狠地撞到了门上。
可门内的两人都没在意。
少女点头,“老祖有何事找我,现在可以直说了。”
“啊,对,我是要说魔族的事情。”
姜昭点点头,“不知海族对魔族了解多少?”
“魔族?”
她秀丽的眉梢皱起来。
“了解得不算多,但那是海神的敌人。”
“海神?”
“祂是我们沧溟海……天下所有海洋的守护神。”
寒风烈说着,双手合十很正式地行了个礼。
看起来确实很虔诚。
“海神大人曾说魔是天下的敌人……祂曾降下神谕,’魔之诞生,源于一个错误,诸多信徒,应倾天下之力,共同消灭这个错误。’”
错误?
姜昭心中一动。
“还有吗?详细说说”
“……海神并不是时刻都与我们同在。”
寒风烈抿了抿唇,目光下意识躲闪起来。
姜昭:……
姜昭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近了,打量寒风烈。
她是人类少女的模样,折算成鲛人的年龄,可能也才三四百岁。
妖族的幼年期漫长,她也不过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虽眉目坚毅,天资不错,但到底是个孩子。
“我找的不是你。”
她轻声道。
“你们族长呢?她是出事了?”
寒风烈瞳孔骤缩:“老祖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族长。”
姜昭俯身捏着她的小脸:“那鲛人族还真够狠心啊,居然推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上位做族长。”
寒风烈自知不是对手,也不敢激怒她,只是一味皱眉。
“老祖这话有些失礼了吧?我能做族长,自然有我的资本,您凭什么以貌取人?”
姜昭收手冷笑,“就凭我知道现任寒部族长名为别梦寒,正值壮年,发色和尾巴都是酒红色,她育有两子,分别是担任祭司之位的长子寒江雪,和……”
她看着少女骤然煞白的脸色,悠悠吐字。
“担任侍卫长的幼女寒风烈。”
“母亲她已经传位给我了。”
姜昭耐心听完她苍白无力仅有一句话的辩解,点点头,并未对此发表看法,而且道。
“我还知道,三个月前,她还曾以首领的身份出现在人前,最近因’政务繁忙’,已很久没露面了。但只是未露面,并没有传位的消息。”
“怎样,还要嘴硬吗?”
“寒族族长别梦寒,我不管她是病重、身体出问题、失踪还是如何不方便,她不便见客你们直说就是,我也不会为难。”
“可你们却对此一瞒再瞒,我给过你们那么多次坦白的机会,你们却还是执迷不悟,你问我凭什么以貌取人,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凭你们这样拎不清轻重缓急的态度,我就可以断定,你还没有坐上族长之位的资格。”
小女孩被她这话气得脸蛋通红,正想再说什么,门再次“砰”地一声开了。
归霖带着寒江雪跪在门口。
“欺瞒老祖,是我等不对,我等知错,请老祖责罚。”
“哦?说说你怎么欺瞒了。”
姜昭没责罚他们的兴趣,但看着寒江雪在他背后又稍稍凝聚起灵力搞小动作,还是不太爽。
她手一张,寒江雪就被她抓到面前,他反应很快,剧烈挣扎,但一切挣扎在压倒一切的力量下毫无作用。
她轻而易举用灵力缚住了他的手和尾巴,把他在自己身侧捆成一团。
她笑意盈盈地顺势拖着他坐在了寒风烈空出的王座上,把他往脚边一放,拎起她眼馋了很久的漂亮大尾巴观赏起来。
一边观赏,一边示意被这变故惊得愣在原地的两条傻鱼。
“说吧,我听听你们认错的诚意。”
第247章 泠渊
这几个海鲜是真有点烦人了。
姜昭一开始是真的只想在沧溟海速战速决的。
毕竟今天是她启程返回天下书院的日子,她早上起来已经上了颜家回书院的飞舟,此刻借着闭关的名头化了个分身在船舱里呆着。
但虽然说是闭关,但其他人不说,江寻舟那厮既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自然也知道以她的修为根本不用闭那劳什子鬼关。
这人鬼里鬼气,姜昭总觉得他会到她的船舱里捣乱。
虽然他肯定看不出她的分身,但他心思玲珑,指不定真能从她的举动中猜出点什么东西。
姜昭不大喜欢变量,这种事情风险太大,她赶着处理完这边之后赶紧回去应付他。
而且就算没有江寻舟这茬,她之后的日程也很忙,她忙着稳固和沈珩的关系,忙着想办法睡叶孤云,忙着腾出时间给墨沂解蛊——这事儿许孟清已经发过消息问了她的意见了,她这边已经同意,之后就等她腾出时间。
还有给他解蛊这么好的机会她也要时间想想怎么利用,之后还要忙着找那个卜修、忙着应付江寻舟、忙着维系和夏明澈的关系、忙着想办法把颜韶钓到手。
姜昭只是粗略一点手头的事务都觉得头大如斗。
忙忙忙忙忙!她为了修真界的未来如此忙碌,现下却被几只小小海鲜绊住了脚,她是真有点烦躁了。
不就是族长失踪,屁大点事瞒里瞒外,她对他们这一亩三分地又不感兴趣,瞒着她做什么,浪费她的时间!
她现在真是烦得做海鲜拼盘的心都有了,纯靠着捋漂亮尾巴平心静气。
别说,这大尾巴冰冰凉凉的,贴在身上感觉火气都降下去了一点。
虽然她一惯反对契约或是饲养妖兽当宠物,但现在确实是起了一丝拐条人鱼回揽月峰时不时抱着消火的阴暗念头。
毕竟就算没那几个狗男人,平时徒弟气她也不少,来这么个漂亮又凉快的消火利器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在归霖和寒风烈一言难尽的目光下揉着寒江雪的尾巴,一面揉一面整理着思路。
“所以你的意思是,族长之前是真的忙于族务,所以没有出现。可就在一个月前,她忽然失踪了?”
“……是的。”
归霖张了张口,顶着寒江雪要杀人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帮他说了句话。
“老祖,您看,既然这事儿说清楚了,那我们祭司大人……”
“你不是说任我处罚吗?怎么,这惩罚我做不得?”
她又捏了捏鳞片,又软又硬很奇妙的触感,摸着很舒服。
这王八也是事儿多,这不知死活的鱼都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不敬了,她只是揉揉他的尾巴,没伤他也没要他的命,已经很仁慈了,搞不懂他还在叽叽歪歪什么。
她顺着鳞片一路抚摸下去,突然觉得手下的鳞片温度升高了,抬头看寒江雪,他的脸比煮熟了的虾还红。
一面脸红一面咬牙切齿。
他早就被她下了禁言咒,全身上下也被锁得动不了一下,现在就算再恨也只能闭着眼逆来顺受。
就十分方便姜昭上下其手。
她甚至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怎么脸皮这么薄,降降温,摸着不舒服了。”
他不堪其辱,愤恨地把头扭了过去,埋在了蜷曲的尾巴和浓密的银发中,不再看她。
姜昭不在意,又去摸了摸他转过头以后顺理成章露出来了的精灵一样的耳腮。
透明的胶质感,揉起来感觉应该会很舒服,但可能会疼,她非常善良地收回了手。
“……不敢。只是,只是……老祖,鲛人族有传统,只、只有伴侣和亲人才可以摸鲛人的尾巴。”
归霖看着要被气炸的寒江雪,结结巴巴道。
“哦,我又不是鲛人。”
她浑不在意,该摸就摸,想摸哪儿摸哪儿。
“老祖,祭司大人还未成亲……”
归霖犹犹豫豫。
“那你来换他?”
姜昭挑眉。
归霖闭上了嘴巴。
寒风烈嘴巴张张合合,似乎还有话讲,姜昭就又扭头问她。
“你要换他?”
她没等她回复,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下寒风烈。
“也行,同一个品种,手感应该差不多。”
寒风烈吓得赶紧退后好几步,藏身到了最近的柱子后。
“对嘛,都安静点,我就摸摸,又不做别的。”
她捋着尾巴尖尖。
“反正今日大殿内的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大殿就当没发生过。”
她皮笑肉不笑地警告:“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发现这帮子海鲜是真听不懂人话,什么事儿都要她三令五申地强调才能听话。
他们以为自己是器灵宿主吗,居然敢这么对她蹬鼻子上脸。
她再脾气好,好歹也是个在修真界横着走的天下第一,时间很宝贵的,很多年没人敢给她鸟气受了。
别说,她现在还挺想念叶孤云和墨沂,这俩行动力和服从性真强啊。
甩这群听不懂人话的海鲜八百条街。
“所以。”
她捞起身下人长长的头发,编起了辫子。
“你们首领失踪前后发生了什么?你们做了什么应对措施?最近海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归霖眼睁睁看着寒江雪那头顺滑的秀发转瞬间就被那位惹不起的恐怖存在无意间打了三五个死结,觉得自己身上也传来了一阵幻痛,赶忙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情低下了头,老老实实汇报。
“族长失踪后不久,海里就发生了污染……就是海水变臭、鱼虾变苦这件事。”
“我们为了稳定民心,同时也是为了维持寒族的统治,并未对外公布族长失踪一事,而且借着调查鱼虾变苦源头的理由,每日不分昼夜地派出巡逻队寻找族长。”
“有消息了吗?”
归霖苦涩摇头:“一个月来,寒族领地,乃至整片沧溟海,能找的地方,我们都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哪儿还没找?”
姜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话头。
“……老祖明鉴。”
归霖先是顺口拍了个马屁,才回答她的问题:“一些寒族敌对族群的族地我们无法进入,未能搜寻,还有就是,泠渊。”
“泠渊?”
“寒族的禁地。”
“归丞相!”
寒风烈略有些焦急地从柱子后探出头来打断他。
可他还是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思,一字一顿地讲完了。
“那里历来只有寒族族长可以进入……或者说,只有沧溟海的领主可以进入,其余人擅闯,都是有去无回。”
第248章 有人?
“泠渊是鲛人族的禁地……?”
姜昭随意手里捏着个半人高的夹子,一边对着海底沙地上的鱼虾螃蟹和蚌壳敲敲打打挑挑拣拣,一边问。
“为什么?那里有什么?”
方才她也问了归霖同样的问题,但那人缄口不言,讳莫如深,只是伏着身子一拜再拜,请求她给鲛人族一些时间。
她毕竟是来谈合作的,又不是来结仇的,只好应了,在海底暂住一段时间。
“回答我的问题。”
她不满地敲了敲手边的一个蚌壳,巴掌大的小东西被敲得“笃笃”作响,吐下一颗珍珠后慌忙逃窜。
姜昭捡起那颗黑珍珠,端详了下,又拿去给一旁闷头干活的寒江雪看。
“这个品质如何?”
寒江雪闷闷瞅她一眼,不说话。
姜昭怒极反笑,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了下他被编得乱七八糟的辫子,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不知道。”
感受到她的手搭在自己脑袋上,寒江雪瞳孔一震,不情不愿地开口。
姜昭看他这样也懒得再问,问他不如问归霖,好歹那小子表情丰富,她也能推测出个七七八八。
哪像眼前这个,一直瘫着张脸,不知道的以为她欠他钱。
她真是多余跟他出来。
姜昭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她那张水火不侵的云朵一样的床,悠悠然躺了上去,又伸出了道灵力锁连在了她和寒江雪的手腕上。
寒江雪手下意识一抖,顺着绳索看过去,失语了。
气的。
“你、你……”
他眉峰重重下压,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姜昭好心等着他的高谈阔论,结果就等来一句。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探查魔族踪迹啊。”
姜昭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然呢?来泡你吗?”
“躺在床上能探查到什么踪迹。”
寒江雪忍了又忍,想起出门前归霖已经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这尊大佛惹不起,还是选择忍气吞声,只是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姜昭懒得跟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鱼计较了,仰躺倒回床上。
“到地方叫我。”
有这时间生气,不如空下来理一理手头的东西。
她前些日子已收集了一份卜修名单,因为深刻理解手头正在自由活动的徒弟不靠谱的尿性,这份收集信息的重任被委托给了目前相对来说最沉稳最靠谱的许孟清。
呜呜,月苍什么时候出关。
亲亲靠谱大徒弟不在的第不知道多少天,想她。
她翻动着卜修的名单,因为不清楚那卜修是否有什么伪装,又不想对许孟清透露出太过明显的目标,她思忖再三,还是让他把整个修真界修卜术的人都给她梳理了一份简略的生平出来。
那人留下的痕迹很模糊,不过姜昭也不急,既然是卜修,那天道终究会把他指引到她身边的。
她现在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排查和背调,方便在日后他再度出现时对症下药。
虽然卜修所建的归叶阁是上三宗之一,在修真界人气很高,但修卜道的人确实很少。
这东西吃天赋,要命数,也极其需要脑子,等闲连门都入不了,是修真界入行门槛最高的一条路。
而有叶孤云这个双修的前车之鉴,她谨慎地特地叮嘱了许孟清,不仅要所有明面上修卜术的人的资料,只要修过卜术、会占卜或者修行的路子中有卜术因素的,通通都给她加进资料里来。
且不说许孟清因此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晚,又掉了多少头发,姜昭看着他传到玉简里的文件,确实是满意的。
修真界卜修本来就不多,门槛又高,就算收集了全天下修卜道的人,许孟清给她的资料并不算厚,以她的神识不消片刻就能看完。
她从中挑挑拣拣,按照天道挑灵器宿主的规律,圈出了几个嫌疑最大的。
天赋高,实力强,长得美,不可能默默无闻,甚至很可能大名鼎鼎,又或许是短暂成名过一阵又销声匿迹……总之,一定曾展示过过人的一面。
其次还要年轻,又不能太年轻,她目前攻略对象里最小的是三百岁的沈珩,她觉得灵器宿主可能不会再有比他年纪更小的了。
况且那天那人展现出来的实力最低也有元婴期,不排除跟她一样压制境界的可能性,而笼统来看那几个攻略对象的资质应当是不相上下的,高于普通人但低于她,她到元婴都用了一百年,那人的岁数一定大于一百。
这就又排除了几个人。
最后……虽然卜修的路子都殊途同归,但她现在回想起他的舞姿,确实是有几分曾经见过的归叶阁祭天舞的影子。
归叶阁的卜修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学祭天舞的,据说只有其中几脉最有天赋的弟子有尝试的机会,但尝试的也并不都能学会,总而言之,靠着这点又能排除一大部分人。
这么一排除下来,所剩的不过三四个人,她点着玉简余下的人,正想再结合性格和经历排除下时,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了其中一人的小像上。
那是张娴静美丽、俊秀雅致的脸,画师的技艺精湛,不过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那人仿佛天生带着忧郁的眉眼。
纤细的眉,下垂的眼,琼鼻朱唇,玉面砌雪,恍若谪仙,美不可言。
这位忧郁系男子按理说是无论如何都不该跟那天那个动如疯兔的神经病卜修联系到一起的。
但姜昭不知为何看着他就是挪不开眼。
她扫了眼这人的信息,谢迎,炼虚期,归叶阁掌门一脉第九十九代弟子,天纵奇才,实力高深,是下一代掌门的有力竞争人选,但为人闲云野鹤,不慕名利,更无意掌门之位,行踪常年成谜。(注:此信息更新于两百年前。)
姜昭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条注释,嗅到了熟悉的狗里苟气的气息。
她正待再找许孟清详细调查一下此人,就感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她扯了扯绳子,叫住了勤勤恳恳老牛般连人带床驮……拖着她走的寒江雪。
“那里有人。”
第249章 小螺号滴滴滴吹
沧溟海此刻掌权人失踪,管理阶层不成气候,又有魔族潜在暗处虎视眈眈,实在是乱到不能再乱的一锅海鲜粥,局势已经乱成这样了,姜昭不希望再出岔子。
寒江雪被她一拽也通过水流感知到了不对,他看那人没有出来的意思,拧眉做了个拉扯的动作,一股小型的漩涡瞬息就自他手里生了出来,眨眼间直直蔓延到了那人的藏身处。
那人没防还有这手,被水流拖着,就打着圈儿卷到了两人面前,摔了个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人还晕乎乎地趴着,但清凌凌的声音已经慌忙响了起来。
“疼疼疼疼疼疼……抱歉抱歉,在下不是有意闯入!”
那人穿着一身浅粉色衣衫,人还没抬起头,清凌凌的声音先响了过来。
他可怜兮兮地捂着额头泪眼朦胧着抬起头,看着凄惨无比,好不可怜。
只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寒江雪见这人没了骨头一样哭哭唧唧,毫无野性魅力,只觉得一阵恶寒,变出了只看着就很适合叉鱼的鱼叉……三叉戟,别住了那人的头。
“你是什么人!来沧溟海有什么目的?!”
鱼叉……三叉戟托起那人的下巴抬高,将他容貌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芙蓉面,柳叶眉,剪水瞳,白玉鼻,似忧似愁的眉眼,我见犹怜的气质——不是她刚看过的谢迎又是谁?
姜昭眯起眼,这人怎么就这么巧出现在这了?凑巧?打听到了她的行踪?还是天道的手笔?
她垂下眼眸,敛下万千思绪,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器灵没有反应。
换做从前,如果出现了攻略对象,它早就嗷嗷叫着让她扑上去了,哪里会像现在一样沉寂?
难道她猜错了吗?
不是谢迎?
她蹙着眉,反复回忆最后那几个可疑候选人的生平样貌,怎么想怎么觉得就谢迎最像。
要么是那人不在许孟清提供的名单里,要么就是……
姜昭心下一动,在心里默默呼唤起了小环。
【你对他没反应?】
【……】
?
毫无动静。
姜昭敲了敲戒面。
往日里它极其抵制这种行为,极其宝贝自己,戒指磕了碰了磨了都要叽叽歪歪闹半天,现在她就这么下手没轻没重地敲了几下,戒指居然就真跟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姜昭挑起了眉,一下想通了某些事情,很多疑问也都跟着解开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谜团。
不过眼下并不是深究的时候,对谢迎的态度也值得商榷,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攻略对象,她现在也懒得管,反正攻略不该是姜昭的事儿,无论如何她也不会真身上阵。
她懒洋洋趴在床上看热闹,顺带提醒寒江雪:“他刚才说是误入此地。”
“在陆地上走着走着还能误入海里?”
寒江雪可算逮着了个惹得起的,冷冰冰看着谢迎,三叉戟威胁似的又抬了抬。
“真、真是不小心进来的!”
谢迎看上去又惶恐又愧疚,颤颤巍巍举起了手,瞪大了眼睛,极力解释。
“我……我看今天天气很好,想泛舟在海上钓一钓鱼,哪儿知一个大浪打了过来,把我连人带船都一起打翻了……”
姜昭:……
她暗戳戳瞄寒江雪。
寒江雪本来也被这话整无语了,注意到她的目光;“你看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傻子。”
寒江雪:………………
好气,但惹不起。
他憋着气瞪着谢迎:“你当我是傻子?!”
沧溟海边一连几天的气候都是特大暴雨,哪一天都不符合“天气很好”这个描述。
他们鲛人族只是不上岸,不是傻!
“那么大的风浪,你钓的是什么鱼!”
谢迎举着双手满眼澄澈的愚蠢:“风浪越大鱼越贵。”
姜昭:……
寒江雪:……
这倒是也不能反驳。
寒江雪漂亮的大尾巴烦躁地甩了甩,注意到姜昭直勾勾盯着的视线后,又僵硬地迅速站直了一动不动,冲着谢迎撒气。
“鱼是我们沧溟海的公共财产,谁准你私自钓鱼的?!”
他毫不客气地用水流再一次凝成锁链,牢牢扣在谢迎又白又细又嫩的手腕上。
“跟我走一趟!”
目睹一切的姜昭:……
她忍不住真诚发问:“你到底是祭司还是侍卫长?贵族中祭司还兼职维护治安吗?”
“沧溟海是海神大人的财产,我身为海神钦点的祭司,有义务和责任为海神大人守护财产。”
寒江雪说得振振有词。
“啊,我、我真的只是误入,我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你是鲛人吗?万分抱歉我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谢迎更加慌张失措地解释,但寒江雪并不理会他的辩解,手上用力将人拉走,但还没游出几米,腕间绷紧的灵力绳就提醒他他忘了什么。
寒江雪看着躺在床上支颐托腮与他对视、完全没打算挪哪怕一下的活祖宗,咬了咬牙,还是拿出了个螺号,吹了两声。
螺号声音不大,发出了两声低沉短促的“呜呜”声响,荡开层层水波。
“这是什么?”
姜昭略略坐起身子,好奇问道。
“……海螺。传讯用的。”
寒江雪看了一眼谢迎,不情不愿地解释道。
“这么远,凌波仙宫能听到?你方才吹的是什么意思?”
“能。有人闯入,让人来接。”
那就是海螺内刻了特殊的符文了。
“在陆地上吹你们可以听见吗?”
“没试过。”
“这样。”
姜昭多看了两眼那个海螺,有点想上手玩玩,但想到鲛人族有特殊的阵法可以听到,还是歇了心思。
万一一个不小心吹到什么全面备战之类的音,那不就罪过大了,这和烽火戏诸侯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么一想不知道为什么更想玩了,但她岌岌可危的道德底线还是让她住了手。
不过不能乱吹,也没说不能让她学,反正现在等人来接谢迎,闲着也是闲着,她还是找寒江雪要了个海螺,请教他鲛人族的各种可以告诉她的暗号。
寒江雪敢怒不敢言,防备地看了旁边被捆着的谢迎一眼,憋屈地设了个结界,窝囊地开始教学。
第250章 你几岁了
谢迎一看两人都不搭理他,当然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被抓,当下就楚楚可怜地尝试打感情牌。
寒江雪怕他趁他们不注意逃走,布下的是个单向的隔音阵法,他们听得到谢迎的动静,谢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谢迎也是看穿了这个阵法,才开始对着姜昭卖惨。
“那边那位道友……前辈……同为人族,可以帮帮我吗?”
姜昭本来在低头研究海螺,听他这话,手上抖了抖。
这人虽然隐藏了修为,但是这点小把戏逃不过她的法眼,她轻而易举地试探出了他的修为——分明是个大乘初期。
他应当也探不出她的修为,但一个大乘期,出门在外,遇到了一个自己查探不出修为的人,第一反应不该是对方用了品质更高的隐藏修为的法器吗?
这二话不说直接叫前辈的模样,真是毫无下限。
她还是比较喜欢那人在千里城桀骜不驯的叛逆样子。
谢迎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她有反应,抓紧再接再厉,呜呜咽咽地嚎了起来。
“我真的没恶意的,真的只是不小心掉下来,出于好奇才没马上游上去的。”
“我只是对海族慕名已久,才会没第一时间离开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能不能跟那位鲛人小哥说说,只要放开我,我现在就游回海上,再也不下来了。”
“前辈,鲛人们不知道会把我抓到哪里做些什么,我好害怕啊,我还能上岸吗?”
“我师门上有老下有小,我师父是个千岁老人,他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尽孝呢!我师弟是个蠢的,他伺候我师父我不放心啊——”
“前辈,前辈求您帮帮我——!”
姜昭不胜其烦,停下了手头的动作,面无表情看着寒江雪。
寒江雪也装聋作哑地回看她。
“让他闭嘴。”
本来还想再看会儿偷偷看姜昭不虞神情心中暗爽的寒江雪:……
快乐总是如此短暂。
他毫无感情地扭头,撤下阵法,面无表情地一挥三叉戟,冲那个喋喋不休的人族凶道:“闭嘴。”
“前辈……”
谢迎看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
姜昭被他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本来还想按兵不动看看这小子什么目的。
——毕竟以他的实力,收拾一个炼虚期的寒江雪易如反掌,他既然愿意忍辱负重演这一场戏,她也不是不能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演戏归演戏,老拖她下水算怎么回事?!
尤其他还是一个大乘期,按照其他几个灵器宿主的修为和年龄推断,这小子少说也得五百岁。
五百岁还搁这叽叽歪歪装什么嫩?
她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真诚发问。
“别喊我前辈,当不起,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一身粉衣的谢迎:…………
.
可能是姜昭的灵魂一问着实问倒谢迎了,一直到寒族派来的人把他接走,他都没再吐出半个字。
背影不知为何看上去还有些萧索茫然。
姜昭没理会这人,转头重新躺回床上,吩咐寒江雪:“走吧,还有多久?”
方才她和几个海鲜商讨出的结果是,她再给海族一些时间找族长,在这等待的间隙中,寒江雪会带她去此前发现并集中处理“臭味”来源的地方。
她虽然对海族的办事效率抱有强烈的意见和怀疑态度,但毕竟这也算是他族内务,她下下马威欺负欺负人也就算了,进一步干涉的话恐怕不利于两族交好、进而达成密切的合作关系。
她开会时同意跑这一趟,纯粹是出于三点,一来沧溟海局势不定,确实需要她的实力在必要时进行武力镇压;二来她也对魔族的阴谋掺和得有些深了,也想趁这个机会摸摸它们究竟是有什么阴谋;三来就是……
她真的以为这点小事一天就能解决完,当天去当天回,回来了还可以应付应付那几个男的。
毕竟收拾魔族、敲打……建交海族和调查魔族的阴谋,这几件事听起来没有一个费力的事儿。
谁想到这群海鲜这么能掉链子。
还有她追着一路杀过来的魔族……那只是小猫三两只,她也审过,它们都是先前经云岛的漏网之鱼,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当时不在经云岛,所以才逃过了一劫。
这群魔大多数逃过一劫后打探到了消息就纷纷找了个深山老林之类人迹罕至的地方躲了起来,难以知晓外界情况,最后自觉躲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藏身处回魔族了,就倒霉催的正好被门派弟子撞见了,于是有了“沧溟海再现魔修”的传闻。
她解决完这几条小鱼,按理说工作应该算是完成了一半,之后找海族族长联络下感情陈明利害让对方注意下灵脉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谁想海族把族长给丢了。
丢了就算了留下的管事的还不能管事。
这就很尴尬了。
她想起殿上三人一问三不知,再问编梦话的行为,就当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想揍。
她低头看向寒江雪熠熠生辉的大尾巴,手又痒了起来。
揍多了毕竟对人族形象和两族建交影响不好,嫖起来可就没这个顾虑了。
毕竟她只是喜欢鲛人族漂漂亮亮的大尾巴,她能有什么错?这摆明了是在展示她对海族的热情啊!
感到背后一阵恶寒,惴惴不安回头的寒江雪:……
他打了个激灵,双手拖着床就往前使劲儿摆尾,极速行驶,预料之中的水压突然打开,姜昭猝不及防被挤得伏下了身子。
她再抬起头,寒江雪就带着床停了下来。
其实也就是几个呼吸的事儿。
但寒江雪说。
“到了。”
“?”
姜昭没去查看海底污染源,而是先一脸探究地伸手揪住了他的尾巴——还晃了晃。
也没装什么加速符咒之类的东西啊?刚才怎么跑这么快?
寒江雪被她晃得浑身不稳,跟着全身抖了抖,看似是面无表情,实则是没招了:……
她不会懂的,这尊大佛又怎么懂得被威胁时爆发的求生欲呢。
呵。
第251章 犟种不配吃好的
寒江雪带她来的是一处海沟,并不算深,上面肉眼可见地绘制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符文。
符文下……是层层叠叠的尸块。
姜昭皱起眉。
不对。
那尸块倒是一眼就可以轻易辨认出是属于魔族的,但数量不太对。
一眼望过去,哪怕是把一个魔族细细的切成臊子,或者凌迟成几千片……都不应该只有这个数量。
沧溟海那么大,每个海族分到的领地其实都不小,而这其中当属鲛人族尤甚。
方才归霖跟她扯皮时也说了鲛人族的族地占地千亩,然而哪怕是生活在最边境的鲛人,也反映了海水发苦发臭的问题。
假设魔族是茶叶,鲛人族的族地是开水,想让那么大一壶水都沾染上茶叶的味道,那想必几片的数量是不够的。
切多碎、剁多细都是不够的。
姜昭转头看向躲她远远儿的寒江雪。
“这就是全部?”
“……应该不止。”
寒江雪犹豫道。
“我前些天把它们收集起来之后,海水确实好了不少,但,味道还没散干净,这几天臭味又浓了。”
“……”
姜昭陷入沉思,她现在有另外一个猜想。
她试探性看着寒江雪。
“你怎么想?从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最开始出现这个情况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时候臭味最严重?什么时候最淡?”
“从前没出现过。”
“鲛人族历史记载没有?你也从未遇见过?”
“未曾。最开始出现是在一两个月前,但这个月之前都只是断断续续比较浅淡的味道,我把它们堆叠在这封印起来后好了许多,但最近突然……”
寒江雪漂亮的眉毛嫌弃又厌恶地蹙了起来。
“突然臭不可闻,我加强了在海底的巡视,又找到了些垃圾,但味道依然浓烈,我怀疑是有哪里我没探查到……”
姜昭沉吟片刻,“你还有哪里没去过?”
她怀疑有魔族下来了。
这不是一个很难推导出的结论。
修士和魔族的竞争持续了成千上万年,她不信每个修士都那么有素质没在海洋上杀过魔族,她甚至还听说过有特地把魔族绑到海边杀的例子——无论如何,这么多年,总会有掉进海中的魔族。
鲛人族也算历史悠久,寒江雪活得肯定也不算短,可却从未对这种事情有所耳闻……
要么是海水变臭这事儿另有原因,要么就是……浓度问题。
寒江雪把魔族的尸体收集到这统一施加净化封印之后海水变臭的情况是有所改善的,所以可以推测出这事儿和魔族的身体脱不了关系。
那就是浓度问题了。
从前魔族活动范围狭窄,能把魔族追到海边杀的要么就是实力不够让它们溜到这儿了,要么就是有血海深仇故意猫捉老鼠。
但无论是哪种,可以预见的都是放过来的魔族不会太多。
所以海族从前没有过海水发苦的历史记载,因为污染源小,浓度低,把一滴墨水融进海里是不会产生任何变化的。
而且就算没到沧溟海来,魔族的领地范围内也并非没有联通海洋的湖泊和港口,依照魔族的残暴天性,不可能没有魔死在里面,尸沉海底。
而天下洋流的循环是个圈,无论是在哪里落的海,若真是魔气影响的海水,那含着魔气的海水终究会流过鲛人族的领地。
所以此前没有记载,那绝对是浓度的问题。
同理,既然一两只魔修不可能造成什么海水污染,这坑底目测就算东拼西凑也过不了二十只的魔修,估计也不会导致这样大规模的海水污染。
况且人死如灯灭,灵气会逐渐消失,魔族应当也是这样,随着海水的冲刷,魔气应当越来越淡才是,怎么可能臭味越演越烈?
除非,是下来了大批,距离很近的、活着的、能持续散发污染的魔族。
姜昭沉下眼眸。
看来加班还没结束。
又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啊。
“所以,”她心情不佳,语气也沉沉,“味道最严重的时候,就是这几天?”
寒江雪下意识捂着尾巴点点头,给了个精确的数字。
“一个月。”
“在这之前都是单纯的有点若有若无的臭味?”
“嗯,鱼虾也只是发涩。”
“鱼虾的问题和海水也是同步出现、同步加重的?”
“没错。”
“你巡逻路线是什么?哪里还没有去?”
“巡逻路线按味道的严重程度定的,味道最重的地方我基本都已经去查探过了。”
“泠渊去了吗?”
寒江雪一愣,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里的海水污染程度如何?”
“……那一片,是臭味最明显的地方。”
“这不是很清楚了吗?”
姜昭对海族是真有点没辙了。
“为何不去?”
“那是禁地……”
寒江雪垂下眼,“设了很恐怖的阵法,非族长不得进,进了就难再出来了。”
“哦?什么意思?泠渊整个范围内都笼罩着什么结界阵法或者机关吗?”
姜昭来了点兴趣。
藏的那么深,泠渊到底有什么?
她猜……大概率,那里就是沧溟海灵脉的位置。
一个月,很凑巧的时间,鲛人族首领是一个月前失踪的,海水也是一个月前发苦的,鲛人族首领找不到,魔族的身影也找不到。
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而若是这里是灵脉的所在,那一切就顺理成章连起来了,魔族要对沧溟海的灵脉下手,寒族首领感到不对,查到了泠渊,然后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那里。
而魔族也被泠渊那“有去无回”的设施拖住了脚步,无法脱身,只能被动地向海水持续性地染发污染。
“没别的路?备用权限信物之类的没有吗?”
姜昭已经开始琢磨着要是没有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劳累一点纡尊降贵地顺手帮了海族这个忙。
“……这是海族的事情。”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意思,寒江雪端出了一副不冷不热不软不硬的态度。
“老祖放心,过几日我海族定会将族长找回。”
姜昭不置可否笑了笑,但也知道泠渊若是真涉及到沧溟海灵脉的话,海族这边不会放心暴露给她,所以也不强求。
反正她是闻不出发臭的海水,也尝不出发苦的鱼肉,他们愿意折磨自己,她也不是不能奉陪。
第252章 花心大萝卜
姜昭被安置在凌波仙宫的一处房间中,除了每日送来的玉盘珍馐以及宴会邀请外,已经好几天没得到鲛人族的消息了。
问就是还在努力联系族长、还在努力寻找魔族。
而另一边,她的分身还在书院,如她意料之中的一样,每天过得极为水深火热,天天被那几个男的围追堵截。
早上起来被颜之烨喊去上学、并一边吃他做的早餐一边被迫听他絮絮叨叨地推销他小舅舅。
——上次小孩儿就想撒撒娇,表达一下她绑架他居然不提前通知他的不满(昭: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说开了这小孩儿就又成主动贴上来的快乐小狗了。
甚至姜昭还只用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嗯嗯啊啊不走心地听,小狗会自己哄好自己。
度过了漫长的早饭,上午随机刷新出一门攻略对象的课并被授课教师目光如炬地视奸一整节课。
中午正餐几个男嘉宾正式开始扯头花,进行不正当竞争,她下课前脚刚迈出教室,后脚在教室周边徘徊的那几个男的就会“唰”一下闪现到她的身边。
——并且完全把她围住。
啊你说师生恋搞得这么大张旗鼓,院长不管吗?
笑死,院长跑得比谁都快。
开玩笑的,几个人来之前都会各自收拾好自己的外貌,戴好各自隐藏容貌的法器,保留住了最后一丁点岌岌可危的师德。
总之,这几个人中午天天抢着给她带饭,一开始还是抢人,后面卷到报菜名,现在已经开始在餐后甜点和就餐环境下功夫了,姜昭听着哪个满意就跟谁走。
下午则是重复上午的那一套流程,还要再加一个餐后散步……她也不是每天都那么有闲情逸致散步的。
天天被扯着散步,她恍恍惚惚总觉得有种被当狗遛的错觉……当然,给那几个男的一千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毕竟现在散步的赛道也卷,诗词歌赋人生哲学谈了个遍,现在已经进化到才艺表演了。
别说,天天不重样,要不是走这一遭,她还不知道男修居然还能这么多才多艺。
那边已经快发展到满汉全席了,这边还这么……清闲中带着些无所事事。
对比实在过于鲜明,再这么下去她都担心自己精神分裂。姜昭闭了几天关实在没趣味,终于决定出门找乐子。
她出了门,水晶宫很大,但侍从很少,往往空旷又安静,但她今日刚出了门,就听到了琐碎的叽叽喳喳声。
她压制住了瞬间打开神识的冲动,侧耳听,是个有些耳熟的清亮声音。
“……小美人鲛最后还是没有动手,她慢慢地、慢慢地走到了回廊上,看着远处的沙滩,和更远处的海水,静静地坐了很久、很久,好像比她这一生都要久。”
男声不紧不慢,清亮又温柔,婉转地将故事娓娓道来,只听声音还是很动人的。
姜昭听出她讲的是几百年前修真界横空出世的话本,《小美人鲛》。
她听到了些其它声响,不由迈步走了过去。
“她看着日出前雪亮的天色,心理出乎意料地平静,她不怨恨与自己打赌又指引自己上岸破情劫的女祭司、不怨恨那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世家子弟、更不怨恨那误打误撞顶替她身份同世家子弟结了契的宗门天骄。”
“她没了怨恨的力气,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怨,盛衰无常、盈虚有数,她明白自己的气数已尽,无力回天,技不如人,她接受这个结局。”
“她只是在那里静默地坐着,像一截枯槁的木头,在天色将明之前……”
“——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给那对狗男女下了几个诅咒。”
……?
什么东西?
偷听的姜昭一脸懵逼。
她记得故事发展是小美人鲛接受了天道的安排,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并终于勘破了天道的目的。
她用最后一晚将自己这辈子所爱之人们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在第一缕阳光下,在女祭司的赌约束缚下散尽修为化作泡沫,反哺了自然,解决了天地间灵气枯竭的问题。
虽然是个黑残深的故事,她本人也并不喜欢,但怎么在这人的讲述下变成了……一个更加黑残深的故事了?!
小美人鲛美好善良无私的品质都没了啊——!
她记得这话本是子供向的啊!停下,这不是幼崽们该听的故事——!
姜昭循着声音终于找到了地方,前几日见到的粉衣……哦,他换衣服了,看来还是很懂听取建议的嘛。
身穿鹅黄色——同样也是很娇嫩的颜色——的谢迎,赫然坐在殿内长廊的一处长椅上,周围围着一圈儿呆滞的小海鲜……海族幼崽。
幼崽们眼睛个个儿都瞪得溜圆,每一只的表情都很值得研究,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惊呆了老铁,这是什么表演,从来没见过算是让我开了眼”。
“可是……这不对吧?”
一条小鲛人呐呐开口。
“她不是不怨恨吗?”
“不怨恨和报复又不冲突。”
那老黄瓜刷绿漆的狗货咯咯笑着,“她都要死了,再不报仇就来不及了。”
“不是、不是说盛衰无常盈虚有数,她都看穿了吗?”
另一只鱼人憋了半天也从嘴里挤了一句。
“是啊,盛衰无常,谁知道自己死了仇人能不能赶紧也跟着偿命,还是自己动手靠谱。”
谢迎露出了一个十分开朗闪亮的笑。
幼崽们:……
姜昭:……
“可那个、那个世家子弟和宗门天骄,他们其实都不是有意的吧……没爱上她也是因为认错了人啊!”
“非也非也,”谢迎煞有介事地竖起根手指晃了晃,“你看那宗门子弟之前还对她那么好,明摆着喜欢人家,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救命之恩就突然变了心。”
“八成是早就变心了,要么就是厌倦了。”
他冷笑:“渣男,花心大萝卜。”
幼崽们呆滞了:……别说,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姜昭:……
这声“花心大萝卜”真耳熟。
第25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一群幼崽被他说得晕晕乎乎,道德认知和刚才接收到的知识疯狂打架。
“可是,”坐在他身旁的一只小海龟带着几分认知被动摇的怯怯:“她既然都要报仇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杀了世家子弟,她就能活下来了。”
那是个太瘦弱的孩子,先天似乎有些营养不良,但可以见得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居然就可以化作一部分人形了,此时瘦削的身躯撑着背后笨重的壳,看起来好不可怜。
谢迎微微一愣,癫狂的笑意收了起来,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怜爱地轻轻抚摸他的头。
“因为天道不可忤逆,也无法忤逆,每个人的命数,都是被天道标好了的。”
“大哥哥的也是吗?”
“……”
谢迎不说话了,又只是轻笑,沉默片刻,叹息一般说道。
“每个人都是。”
又来了又来了,卜修特有的神神叨叨。
姜昭暗地里撇嘴。
走到这一步,她清楚地明白这世上从未有过什么命运,她走到今天的每一步都是毫无运气、实打实靠自己脚踏实地撑过来的。
再说了,若是天道当真那么神通广大,如今又何苦求到她身上?何苦现在还在为自己的危急存亡机关算尽?
她听着觉得无趣,从藏身处走了出来,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诶呀,这不是前辈嘛?”
谢迎远远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又见面啦,前辈。”
姜昭暼他一眼,也笑了,很不客气地开口,“不是被关起来了?怎么出来的。”
现在海族也没个靠谱的主事人,她也不是很介意帮忙代劳,清除一下隐患。
器灵宿主怎么了?谁说器灵宿主就都是好人?她看这小子主意坏得很。
也就这群涉世不深的海族被他耍的团团转。
果不其然,谢迎的表情纯洁又无辜,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是守卫放我出来的,我和管事的稍微解释了下来这里的起因经过,他就把我放啦,还说过几天腾出手来就送我回去呢。”
“是吗。”
姜昭不置可否,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就漠然收回视线,一下就歇了插手的心思。
这么明显的企图和如此鲜明的问题,海族居然都没人来管管,这可真是……
海族实在比她预想的还要……民风淳朴,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她还是不掺和这破事儿了。
反正这人图谋也不是害人,顶多算捡个漏,事成与否全凭本事,影响不到她即将建立的人族与海族的关系。
放下助鱼情结,尊重他族命运。
她兴致缺缺地往前走,归霖寒江雪和寒风烈这些日子她都没再见到了,不知道找族长的计划进度如何。
顾此失彼、后方失守,她现在觉得海族可能在海里泡久了脑子里真进了水。
人修的盟友……算了她说话难听她不说了,她当年就是为了躲这些烦心事才打死不当宗主的,现在何苦为此烦心。
她心里叹着气往外走,身后的谢迎却叫住了她。
“欸,前辈去哪儿?可否带我一个?”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姿态端庄又优雅,姜昭扫了一眼在他身边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包圆了的幼崽们,婉拒。
“你不用给他们讲故事?”
“嗨呀我哪里有那么多故事。”
谢迎苦笑,“这些天他们已经要把我肚子里的存货榨光了,便是再叫我讲,我也讲不出了。”
他的身边,本来还在安安静静好奇打量她的海鲜幼崽们一听这话直接炸锅了。
“骗人!你明明说过你知道好多故事的!”
“就是就是!不然我们才不求守卫叔叔把你带出来!”
“你明明还说有妖精的故事、狼妖和红衣女修的故事,跟灰女修的故事没讲呢!”
“安静,安静,孩子们。”
谢迎站在孩子堆中直面这吵得能掀飞人天灵盖的动静,还是面不改色,弯着腰双手合十低眉顺眼地哄。
“打个商量,我也要休息一下,对不对?咱们都讲了好几天故事了,我嗓子都要冒火了,小祖宗们行行好今天放小的一条生路行吗?”
姜昭没搭理他们的动静,假笑一下以示敬意,加快脚步,马上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欸,前辈等等我呀!”
还没走出两步,后面谢迎就已经应付好了孩子跟了过来。
明明他人还没动,但姜昭已经通过水波的振动感知到他跟上来的动作了,海底还真是有趣。
她也不是一定不能跟谢迎相处,反正她目前为止一直有意用最坏的态度对他,回头在卫迢那边对他温柔好脾气一点,他应该也认不出她来,掉马风险不大。
若是他一定要贴上来,她也能探探他的底,收集些资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所以姜昭就住了脚,但也只是这样,她做出一副心中不耐但强撑着礼貌微笑的样子。
“还有何事?”
“前辈要去哪里?若是不紧要,带我一个嘛。”
谢迎长了一副忧郁又毫无攻击性的眉眼,现在笑起来文弱又无害,确实令人心生亲近。但看在姜昭眼中,历历在目的却仍是祭典时带着面具又风骚又欠的模样,极其割裂。
这小子精神分裂玩的有一手。
姜昭四下瞅了瞅,倒是真想起 了个去处,她叫住那群四散的孩子们,“等下。”
……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们游得更快了。
姜昭没办法,就随手捞了一个,低头一看,就是那只小海龟。
本来比起其他水族,海龟的速度就慢,更何况这只小海龟还一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埋头游了半天,还没游出十步远。
实在是个再好捏不过的软柿子。
“跑什么啊。”
姜昭拎着小海龟的领子抬起头,和那只叫归霖的海龟丞相有三分像。
“归霖和你什么关系?他没跟你提起过我?”
没跟他说过要好好伺候她?
“……说过。丞相大人是我表哥。”
小海龟被她抓在手里,又费力扑腾了两下,发现没用后很快就摆了。
“我表哥让我好好招待……前辈。”
他看了眼一旁笑眯眯的谢迎,十分乖觉地说道。
姜昭挑眉,这小海龟倒是机灵。
第254章 还没想好
姜昭让他带她们去之前归霖极力推荐的珍珠湾——也就是沧溟海的一片盛产海水珍珠贝的珊瑚群中。
通常而言凡人衣食住行所用的珍珠都是在浅滩采集的,凡间的海水珍珠贝也确实无法在深海中生存。
但修真界灵气充沛,沧溟海又有一条大灵脉,常年受着这些灵气的滋养,不消说寻常鱼虾的身体更加强健、肉质劲道,就连珍珠贝对于环境的要求也更低了。
虽然灵智未开,但天性使然,为躲避凡人,不少珍珠贝都主动选择深海作为栖息场所,渐渐地,也形成了一个族群。
而由于深海的环境、主要是这个可以适应深海恶劣环境的种群的优越体质,珍珠湾中的珍珠贝可以产出真正饱满美丽、五光十色的“深海珍珠”。
——然后就便宜了深海中的海族。
尤其是性爱奢华的鲛人族,珍珠作装饰和美容用品、蚌肉当食物、贝壳充当建筑装饰材料是药品原料,可谓是把物尽其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鲛人族:青春没有售价,小弟入口即化。
路并不长,但小海龟身体素质比较差,游两步就累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姜昭看着费劲儿,索性带着他走,让他指路。
“左边。”
小海龟虚弱地变成原型窝在她手里,在又一个路口费了老鼻子劲儿坐了起来,探头看了看方向,又断了气儿一般重新倒回去,奄奄一息地按着记忆再指了个方向。
姜昭心情复杂地看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的小海龟,“要么你回去吧?给我换个认路的来就好了。”
她毕竟只是想出去玩,不是想把人家家的小孩儿玩死了。
这小孩儿也太体弱多病了,就刚才跟他们走了一段路居然能累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虐待孩子了。
难以置信会是一向以长寿和耐性闻名的海龟族的崽。
“……”,小孩儿还没喘过气来,深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坚定拒绝了。
“多谢前辈关心,不用了。”
他勉强笑笑,“我娘常教我做事得有始有终,而且在前辈身边,不知为何比平时舒服很多,可能回了家还不如跟在前辈身边。”
姜昭没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身上功德深厚,其中蕴含的功德之力常年缠绕在身侧,对正常人可能没用,但先天体弱之人在她身边蹭到这些自带温和治愈功效的金光,不说大有裨益,也是能起到一定疗愈效果的。
……不过这小子体质也太弱了,明明蹭着治疗,却还是一副随时都要嘎巴一下死过去的样子。
她也探了探,虽然不通医术,但这小子的先天不足已经到了属于不需要医术都能探出来的地步了。
就,也没啥办法,她就是让他游了两步就累成这样了,也没做什么别的啊。
早知道刚才换一只抓了。
姜昭看着手心里蔫耷耷的小海龟,想给他喂点丹药,但她毕竟不是丹修,小海龟又身子太弱,怕给人随随便便吃死了,还是作罢。
反正只是累出来的,歇歇应该也能恢复过来。
旁边的谢迎窜了上来,弯腰看着有点死了的小海龟,大眼睛里都是忧虑,微微抬起脸庞,眉心微蹙,“前辈,他真的没关系吗?”
姜昭现在还看不出这人缠着她是想做什么,只是简短“嗯”一声,并不多说。
“这么确定,前辈是医修吗?”
他双手合掌:“好厉害,那我就放心了。”
“不是。”
“欸?”
他做出了副非常做作的震惊状,“那他……”
“大哥哥,我没事……”
小海龟在姜昭手上艰难地动了动脑袋。
“很快就到了,到了以后你们把我随便放在一块石头上,让我歇一会儿就行。”
姜昭:……道理她都懂,但为什么她是前辈,他是大哥哥?
那小子还挺会讨人喜欢。
她垂眸给小海龟又下了一层隔绝水波的防护,“说起来,还没问过你叫什么?”
“回前辈的话……”小海龟喘了两下,“我叫……归宁。”
姜昭听它说话都费劲儿,点头示意明白了,然后带过了这个很短的燕国地图,直指目标,看向谢迎。
“你呢。”
“我呀?”
谢迎的目光流水似的转了转,一看就是想编个假名临时糊弄事儿,却倏然在归宁身上停住了。
他轻声道。
“谢迎。”
“我叫谢迎。”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姜昭对他这个反应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这叫啥,烂人真心?良心发现?
实在是幽她一默。
“那前辈叫什么?”
谢迎盛满了盈盈秋水的双眸又望向她。
姜昭沉思片刻,坦然道。
“还没想好。”
谢迎:“……”
他头一次见到这种演都不演了的人。
姜昭默默把小海龟捧离谢迎远了一点,转而说起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力。
“还没问过谢迎道友,那日究竟是为何才会下海?”
“欸?我没说吗?”
他露出了个羞涩的笑。
“那日天气实在太好了,海面那么黑,海浪卷得又那么高,我就想,哪怕钓不到鱼,坐船游玩体验一番也是极好的……”
他尤自在滔滔不绝,姜昭却在心中分析起了他跟着她的目的,小海龟恹恹地左右看看,有心无力,干脆眼不见为净地缩回壳里。
三人各怀鬼胎是一回事,但毕竟姜昭和谢迎的脚程都不慢,走了不过片刻就到了地方。
姜昭是想让小海龟再蹭蹭功德的,但谢迎一直缠着她喋喋不休,把小海龟扰得不胜其烦、生无可恋,说什么也不和她待在一起了,她只好把小海龟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
“真不用给你放个防护阵法?”
“不用不用,不劳烦前辈了。”
归宁两只前爪摆得像两只小扇子,“寒族的领地很安全,没有阵法我也能休息得更舒服——前辈去做自己的事吧,走时别把我忘了就好。”
谢迎看着他,嘴唇蠕动,欲言又止,归宁一看这话唠又要发出噪音,赶紧整只龟往壳里一缩。
“不用担心我的前辈!我睡一觉休养下,稍后有事找我敲敲我的壳就行!”
第255章 我饿了
——安全个屁。
姜昭面无表情地想。
寒族到底是靠什么统一海底的?战力吗?绝对是战力吧?!
反正首先排除智力。
她不敢想以寒族这个实力水准来看,若是统一海族居然还掺杂了些智力因素,那其他海鲜的智商得低到什么程度。
她看着手中发烫的警示法阵,短暂地陷入了一场有关海族的兴起和灭亡的头脑风暴。
方才她离开时到底放心不下把那么小一只虚弱的幼崽独自留在原地,保险起见布下了一道警示用的法阵——毕竟还是在“安全”的寒族领地内,她只是习惯性地留了一手,并没有“多事”地加布上任何攻击法阵。
哈哈,结果,哈哈。
分别前海龟幼崽对族地安全信誓旦旦的保证言犹在耳,现在不知道这小子成了红烧还是清汤。
还在她身侧装痴卖傻明里暗里试探她身份目的的谢迎看她站住,马上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前辈,怎么了?”
姜昭重重叹了口气,“小乌龟出事了。”
她说话间挥挥衣摆缩地成寸转瞬不见,余光中,谢迎仓惶丢下手中帮她捧着的珍珠,也抽身回返。
细腻饱满的珍珠没了倚仗,零零散散浮在海中,慢悠悠地下沉,像是落入某种既定的命运。
.
归宁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人在叫他。
说是在叫他也不太对,因为那个声音并没有呼唤他的名字,只是吵,非常吵。
……是那个大哥哥和前辈回来了吗?
他从深眠中惊醒,下意识又把身子往壳里缩了缩,心里叫苦不迭。
那个大哥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还一副懒懒散散不想多话的样子,想他多讲几个还得给他上供些大家私藏的小零食。
求着哄着供着,他才懒懒一抬眼皮,翻个白眼,嘴皮子一秃噜,下一个故事又跌宕起伏地从口中蹦出来,其精彩程度和讲述者的精神程度成反比。
归宁早就看出他对他们的小零食没兴趣,但还是要,就喜欢看大家忍痛割爱的样子,坏得很。
只是唯独不要他的。
这人是不是看不起海龟族的口味?!
不过他坏大家也得由着他,毕竟海族避世太久,孩子们从小听的都是那几个太太太太太太太姥姥辈的老故事,妖族从来不擅长编故事,那些故事也是太太太太太姥姥们在海族避世前从人族听来的。
传到这一辈,每个人都会背,毫无新意。
毕竟海族虽然广阔,说来道去却总是那么点事儿,虽然种族之间摩擦不断,但碍于智商,大家凑在一起就只是单纯的打架,完全没有什么人族说的那些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根本没有故事产生的土壤。
爱情故事更加无聊,毕竟大家基本只会找同种族的鱼,做那点太太太太太太姥姥那辈传下来的传统约会活动,根本没有人族你爱我我爱你你恨我我恨你来得缠绵悱恻。
他们对岸上的生活一边向往,一边恐惧,具体表现为一直央求那个大哥哥讲故事。
大哥哥说不清脾气是好还是不好,他像个陀螺一样,给点灵食,讲个故事,再给点,再讲一个,他们从他的故事中向往修真界,他从欺负他们这里得到快感。
真是好无聊的人。
但他故事讲得很好,娓娓道来,又跌宕起伏,归宁觉得他像曾经听过的故事里的“说书人”,因为对什么都冷眼旁观,所以什么故事都讲的好。
无论他们是哭是笑,他都只是用一种又调侃又屑的目光看着他们,时不时还要再添两句毒舌或是胡说八道来给他们本就已经乱七八糟的情绪雪上加霜。
太过分了。
但过分也要听,这可能是他们一辈子里了解地上生活的唯一途径。
他知道,虽然名义上是说那些看守他的侍卫大人因为他们的求情而放过他,实则,屁,根本不是,幼崽的话在大人的心里完全没有份量。
是侍卫们也想听故事,所以才放走了他。
他知道的,很多侍卫其实都偷偷躲在王宫的角落里,和他们一起听故事。
毕竟侍卫们小时候也没听过几个故事。
他们都不可避免地对岸上感到好奇,虽然组里的大人都说岸上很危险。可好奇心哪里能轻易忍住。
说起来……那位前辈,那位老祖,表哥叮嘱过的,要他有机会多在老祖面前表现一下。
他说老祖不是坏人,还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诸如目前立场相同之类的小孩子难以理解的话,乱糟糟说了一堆,最终落点只有一个。
给她为海族留下好印象、也为自己在她面前留下好印象。
他先天体弱,不足之症很严重,海族能找的名医也基本都找了一遍,大家都没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陆地。
而这就是个机会。
说起那位老祖,那个哥哥明明平时坐得歪七扭八,但一看到那位前辈,他简直是换了个人一样,谱也不摆了白眼也不翻了,殷勤得可怕,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归宁就这么一边漫无目的地想,一边赶紧睁开了眼睛,铺开神识悄咪咪往壳外探去。
……没有人啊?
它正疑惑呢,却马上听到有声音传来。
“你那边探查得如何了?”
“都探查完了。”
“布置呢?”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再最后重新对一下计划,俺俩随便走,谁先找到凌波仙宫,就发射信号弹,另一个看到信号弹,就马上回来神秘这里的布置,把这儿炸个稀巴烂,吸引他们对凌波仙宫的注意,打好掩护,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
归宁:……啊?
归宁:………………啊啊啊啊?!
懂个屁啊!这是什么用脚想出来的计划吗?!凌波仙宫都有信号弹发出了守卫怎么可能被其他地方的动静吸引啊!
家都被偷了谁还管郊区着火啊!
归宁听着那俩憨里憨气的声音,被蠢得晕头转向。
不过显而易见的一点是有人想对寒族动手。
他屏气凝神,看那俩鱼还没注意到他的神识,赶紧小心翼翼地把神识收回来。
先躲起来,等他们走了以后马上请前辈帮忙送他回去报信……
“哎我说老弟,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
一直主导着谋划的那个声音忽而响起来,归宁悚然一惊,马上回想起自己的身后好像就有一小片珊瑚丛。
只要躲到那里……
“是哦,好像是神识。”
“什么?神识?!”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归宁此番在自家领地里出行,全然没带任何法器,此刻只能拼尽全力地屏气凝息向后躲。
一边躲一边祈祷,祈祷自己不要被注意到,祈祷前辈的神识笼罩着这片地方……
“难道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跑进来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近了,另一道紧随其后。
“大哥,我饿了。”
归宁时刻警惕着龟壳前的景象,万幸的是,虽然两道声音越来越近,但他还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应该还没有找到他……
再快点,再快一点点,珊瑚丛应该很近了……
他刚舒了口气加紧了向后的步伐,就见面前的龟壳缝隙陡然一黑,他吓得僵在原地,下一秒,就见那黑幕抖了抖,掀了起来。
居然是一只眼睛。
那眼睛一弯,熟悉的粗犷声音响起,震得他龟壳都在抖。
“我也饿了。”
第256章 虎鲨
姜昭赶到时,就看见有个一身黑衣看起来就很偷鸡摸狗的人在那撅着个大腚不知道在干嘛。
旁边还有个同款穿搭,行迹猥琐,用黑布巾罩住了上半张脸的人,在他身边撅个大腚,俩大腚……不是,俩人把原先那块放着小乌龟的石头围的严严实实。
姜昭一看,二话不说,先一脚踢了过去将那俩货踹翻。
懂不懂什么叫青少年儿童心理健康啊蠢货,穿成这样出门,不怕吓到小孩吗?
踢翻了才注意到,小乌龟被前一个人牢牢抓在了手里,此时看到她来,惊喜地大叫出声:“前辈!”
姜昭随意点头“嗯”了一声,神识探过,确定他没事,放下了心,也不急着把他接回来。
反正有她在,他不可能有事。
方才她那两脚没太用力,抓着他的那人这会儿踉跄两下站了起来,呲牙咧嘴地揉着屁股。
“格老子的,谁阴老子!”
那人抬起脸瞪她,脸倒是长得……十分水嫩,与高大的身材和粗犷的声音形成了十分突兀的对比。
另一个被她踹的显然更蠢一点,踉踉跄跄半天才勉强站住,原地转了几个圈把自己转得晕头转向,娃娃脸一看同僚居然还在犯蠢,十分恨铁不成钢地又补上了一脚,好歹是给人踹得不再转圈了,晕乎乎地站住,又左脚搭右脚,摔了个大马趴。
姜昭:……
海族的妖修居然还存在这种菜鸡,真是开了眼。
娃娃脸:……
他不忍直视地“啪”地一声捂住了脸,又重重在自己脸上揉了两把。
俩人沉默地欣赏了这一出荒诞默剧,彼此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复杂情绪。
有这功夫儿,那个笨蛋总算是站直了,露出一张……鲨鱼脸。
姜昭再次沉默:…………派来连人形都化不好的妖来他族领地搞事吗?哈吉海,真有你的。
本来还想问问他俩什么人的,这下连问话的功夫都省了,海族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她得赶紧回岸上了,再待下去感觉自己都可以写一本《海族蠢货大赏》了。
一个种族单开一章,感觉出十部都写不完。
海族还是太全面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要带上看傻子的关爱。
“你们现在放开他,本座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这年头傻子出来讨生活也不容易,虽然拐卖儿童确实该死,但傻子毕竟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只要孩子能好好儿回来,姜昭也不是不能看在他俩那么可怜的份儿上下手轻点。
“呵,你谁啊?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娃娃脸使劲儿瞪了同伴几眼确定他不会再作妖以后,终于腾出手来打量面前的女修,挑眉,挑衅。
“看你这样,是人类?好啊鲛人族居然和人类勾结,违反沧溟海避世的规矩,我要告到中央!”
姜昭平静地看着他。
可以修炼的妖兽们,有条件的大多会想尽办法化成人形,虽然妖兽的天赋得天独厚,但它们也不得不承认,人类的躯体更适合修炼和灵力的运转。
然而,哪怕是化作人形,妖与妖之间还是有特殊的方法辨认对方的身份,对面是人还是妖,人类可能还需要费点功夫分辨,妖族则完全可以一眼看出。
所以,这傻鱼一开口就叫破她的人修身份,她并不奇怪。
她奇怪的是……
“告到中央?沧溟海,如今的统治者是谁?”
她费解地开口询问。
“当然是鲛人族啊!”
对面也不假思索地回答。
姜昭就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他。
娃娃脸被看得全身发毛,恶寒地抖了抖,恶声恶气,“看什么看?”
姜昭现在完全是以一种看傻子的惊奇眼光在打量他了,“你的意思是,要向鲛人族,举报,鲛人族,勾结人类?”
娃娃脸也反应过来了:……
“噗嗤。”
他手里的龟壳传来了一阵微小的、显然是没憋住的喷笑。
旁边一直老实站着的鲨鱼脸这会儿来劲儿了,恶声恶气一弯腰,蹲下身瞪着龟壳。
“咋?你对俺大哥说的话有意见?!”
龟壳连忙抖了抖,像是在摇头,不动了。
姜昭好脾气地摊手,甚至释放了一小部分威压以做提醒,“交出来吧。”
“你让我交我就交?凭啥?!你谁啊你敢命令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娃娃脸被她压得有些难受,但仍然没分清大小王,他颇有几分恼羞成怒,捏着龟壳的手紧了紧,拿归霖撒气。
归霖虽然缩在壳里,但他年纪小又体弱,自己的龟壳其实并不太坚固,隐隐已经有了些被捏变形的趋势。
“前辈救命!”
归霖扯着嗓子嚎。
姜昭看这人这么不识抬举,无奈叹气,随意抬了抬手做出一个接的动作,归霖就自己飞到她手里了。
姿态轻巧又随意,比探囊取物还要容易三分。
小海龟感受到自己位置的变化,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成功脱险以后大松一口气,抱着姜昭的手指轻轻蹭了蹭,又马上缩回壳里,可见之前是吓得不轻。
娃娃脸不是不想阻止这一切,但他的身体从刚才起就突然动不了了,他眼珠都转不动,只能以余光去瞥鲨鱼脸的动作,那边也是一动不动,显然是遇到了同样的事。
他心中一寒,晓得这次是踢到了惹不起的铁板,还在想怎么脱身,就听对面的人修问。
“你们是哪族人?”
怎么可能告诉她!
娃娃脸打定了闭口不言的主意,反正现在舌头也动不了,反倒不用担心鲨鱼脸坏事。
可下一秒,他就感到肌肉不受他控制地运动,他瞳孔骤缩,吐出来的字和旁边的鲨鱼脸重合起来。
“虎鲨族。”
姜昭点头,意料之中。
“来做什么的?族里派你们来的,还是你们自作主张来的?”
娃娃脸尝试咬住舌头或者咬住牙齿,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问什么答什么。
“来踩点,探听寒族族长失踪消息的真假。”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管他真的假的都要围攻寒族,取而代之!”
姜昭:……
那这次探查起到了个什么效果呢?打仗之前先礼貌暴露一下自己的智商吗?
第257章 海鲜里面拔高个儿
“咚——”
海神祭坛中,属于祭司的那间房门被狠狠踹了开来,整扇门直接脱离门框的束缚,重重砸在了地上,发出了第二声沉闷可怖的“砰”。
室内尚在闭关的人循声望去,漂亮精致的眉眼迅速皱起,怒火酝酿在其中。
“谁?!擅闯海神殿,还如此无礼,是想和……”
他话还没说完,罪魁祸首慢悠悠走了出来,把他剩下的话卡在了脖子里。
……是那尊惹不起的活菩萨。
女人美丽又优雅,分明刚暴力地破开了门,可走过来的姿态却极其闲庭信步,让人看不清她的目的。
看不出是来发难的、还是来找茬的。
他对上了对面不紧不慢,又隐隐蕴含着轻慢的神情,默了默,虽然还是很生气,但强逼着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
没办法,他若是光杆一个,大可以随意发火,由着自己得罪这尊活菩萨,无论对方是否发怒,总归也只报应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可他不是一个人,他是海族祭司,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海族的态度。
海族虽然避世,但修炼体系和修真界是一样的,他明白渡劫期巅峰的含金量。
寒江雪自己只是个炼虚期修士,放在外面或许是一方大能,但在她眼里还远远不够看。
若是她因为他的态度迁怒海族……他虽然不知道渡劫期巅峰的具体战力,但归霖说,若是她愿意,仅凭她一个人,都别说抬手间能轻松覆灭掉整个沧溟海了,若是她愿意,呼吸间,整个沧溟海都不会剩下一滴水。
他全族子民的身家性命都系在她一念之间,别说今天只是踹了海神殿里他的屋子、给了海神几分面子,就是她今天亲手拆了这大殿……他也得带着族人打碎牙和血吞。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心里恨恨地想着这几天从几个幼崽那里听来的奇怪的话,寒江雪收敛了怒容,垂首行礼。
“见过老祖。”
姜昭没搭理他,摆摆手,两个黑色的不明物体就冲他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寒江雪身形一晃,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又怕她生气,站在原地,并没有躲。
好在姜昭虽然火大,但看在对方是梦幻级别的美鲛人的份儿上,还是留了手,没让他们直接砸他身上,只是落在了他的尾巴边上。
“这是……?”
寒江雪低头看了眼,她扔过来的分明是两条化了形的鱼,两人被扔过来的力气不算小,可现在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死了一样。
活菩萨今日心情不好去杀鱼了?
族人的生命时刻悬在头顶,寒江雪心里一沉,想着这又是个什么下马威。
“自己看。”
姜昭懒得跟笨蛋解释,在他房间四下打量了下,反客为主地坐在了贝壳椅上,看着寒江雪犹豫着将两人翻开,辨认身份。
“认得吗?”
寒江雪瞳孔微微收缩,看着那张极有辨认度的娃娃脸,“虎鲨族的族长之子,和他下属。”
海底很大,但数得上名号的族群就那几个,虎鲨是大族,实力也强劲,他身为鲛人族祭司,对其中的重要人物很是熟悉。
“敢问老祖,在哪遇到他们的?”
姜昭冷笑,把袖子里的小海龟放到桌上,敲了敲龟壳把他叫出来,“跟你们祭司大人好好说说,发生了什么。”
从睡梦中被唤醒的归宁战战兢兢地应是。
寒江雪一看归宁,更疑惑了,听着归宁一五一十的叙述,眉头也拧了起来,脸色发寒。
“虎鲨族的阴谋?!”
他先是中规中矩地对姜昭道了谢,然后又要匆匆告退。
“去哪儿?”
姜昭叫住他,“让你走了吗?”
“求老祖见谅,实在是兹事体大,晚辈需要即刻和丞相商讨一二……”
姜昭不说话,挑着眉看着他,就听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抿住了唇。
“你们族长有消息了吗?”
寒江雪:“……”
“泠渊呢?查了吗?”
“……”
“让办事儿的时候速度这么慢,我看你们自己私底下做事的时候效率挺高的啊,这刚说完就坐不住了?”
姜昭微微压下身子,眯起眼,“怎么,不把本座的话当回事呀?”
这事儿拖来拖去有什么好对她瞒着的,寒族到底在叽叽歪歪什么?
“外有魔族虎视眈眈,内有其他海族盯着霸主的位置,你鲛人族的处境都已经如此艰险了,你们还真是坐得住!”
她心情真的不好了,针对毫不客气地散发出了威压,寒江雪尾巴一软,艰难抵抗着伏下身的冲动,咬着牙道。
“不敢,可泠渊我们也不能轻易进去……”
“哦?”
姜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行就让给能行的人来,带我去泠渊。”
“老祖,事关我寒族的命运,还请……”
姜昭不轻不重拍了下桌子,珊瑚做的桌子啥时间灰飞……连灰都没留下,转瞬消失了。
寒江雪明白这是警告,他们已经触怒这位老祖了。
他闭了闭眼,“遵命。”
姜昭对他的识相很满意。
她也不是随便找了个人发难的。
就她观察,现在寒族的草台班子领导人三人组中,归霖最油滑,也最忌惮她,虽然她想破了脑子都想不出在那王八脑壳里她占领了寒族到底有什么用,但这人服从性低,也不擅长听人话,要是去找他,虽然稍作威胁也能撬开他的嘴,但她没那个耐心。
寒风烈虽然可以看出是作为下一任领袖培养的,但她年纪小,估计没接触过多少族务,又带着股子莫名其妙的倔,只怕她真动手了都不会开口,控制她开了口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只有寒江雪,性子直,也不爱兜圈子绕弯,固然这其中有他智商有限的原因,但直也有直的好。
他在另一方面很敏锐,直觉和看人都很准,只是怕她对寒族的人下手,并不怕她夺权,他怕得罪她,也拎得清轻重缓急,她逼问个三两句,摆出态度来,他自然就会服从。
服从性很好,她很满意。
寒江雪向她求来了片刻处理和审问那虎鲨二人组的时间,迅速将一切都打点好后,终于带着她,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前往泠渊。
第258章 夏虫不可语冰
泠渊在寒族领地一处很深的海底。
这只是姜昭的推测,事实上寒江雪只是带她到了一处鲛人族内部的传送阵,眼一睁一闭,转眼间,周身就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海底,目之所及,唯有传送阵还在发着微光。
他们此刻置身于一个类似峡谷的地方,两侧都是漆黑的石壁,中间留出约莫十个身位的缝隙,两人此刻正穿梭其间。
这里的海水是深蓝色的,配着漆黑的石壁,几乎有些伸手不见五指的意味了,本该让人觉得压抑,但事实上姜昭行走其中反而觉得畅快。
——哪怕她已经不用修炼,灵力争先恐后涌入筋脉的感觉也令她感到下意识的舒爽。
她瞬间就意识到,灵脉就在这附近,或者说,就藏在石壁内。
“这几天,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寒江雪一边给她带路,一边解释。
“我们三个都来过泠渊,尝试解开阵法查看情况,但都以失败告终。”
“然后呢?失败了就直接放弃了?”
“……没有,我还在研究解法。”
姜昭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笑得寒江雪背后发凉。
“你们鲛人……不,你们寒族……不,你们整个海族……”
她斟酌着词句,盯着他把措辞改了又改,最终只是微笑。
“不,算了,没什么。”
寒江雪:…………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比什么都说了还让他不爽。
姜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寒江雪无意跟这个吵也吵不过、惹又惹不起的活祖宗分辩什么,不太高兴地扭过头,甩甩尾巴加速游了两下,停在了一处石壁前。
“就是这里。”
他不说姜昭也早就感觉出来了,她方才一落地就感受到了这处不同寻常的灵力流动。
别处的灵力,片刻不停地从灵脉之中溢散出来,在不大的峡谷中横冲直撞,唯有此处,灵气不仅不溢出,反而还自发地以某种规律盘旋着,并不离开。
很显然是藏着阵法。
寒江雪退了一步,十分上道地躬身行礼,“劳烦老祖,今日老祖相助,感激不尽。”
虽然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步也不是他选的,但他其实对带活祖宗来试探封印这事儿并不排斥。
他没归霖想的那么复杂,失踪的毕竟是他娘,他自己找不到,有人愿意救人他也乐见其成。
姜昭看他一眼没说话,她现在对鲛人族实在是无话可说。
整个沧溟海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这帮子海鲜避世以后没了人族的威胁,过的都是菜鸡互啄的日子,敌人太弱,自身也就得不到提升。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故而统治海族的寒族并没有多高明,海族里以智慧出名的海龟一族也只是较之其他纯种笨蛋稍有些脑子,到大事上还是拎不清。
一族之长失踪这么重要的事,他们都能瞒着她这个目前为止最为合适的求助对象,甚至还需要她强逼才有一个勉强算是明事理的愿意带路,这可真是……
说真的就海族这个现状,难怪它们那么排斥人类,但凡换个有脑子还有坏心的来,玩这群海鲜就跟玩狗一样。
姜昭的评价是要不是留着守灵脉有用,还不如直接都拿去做海鲜拼盘涮火锅。
她幽幽为海族这帮完蛋玩意儿叹了口气,简单看了两下阵法,马上就打起手印开始解阵了。
寒江雪就在后面放空等着她解阵。
他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解开,在他看来,解开正好,不解开也能保护海族赖以生存的灵脉,总之不会是亏本的买卖。
不过他更偏向于她能解开阵法,她是岸上的天下第一,身上肯定有两把刷子,若是没有底气,也不会主动提出要开看情况。
只是不知道需要多久,毕竟他们那么久都束手无策,她再厉害,应该也得废半天的功夫研究试探下吧。
妖族普遍不通阵法,鲛人族也不例外,只会一些比较基础粗浅的阵法。沧溟海守护灵脉的阵法,据传说,是从前这里还是陆地时,由人族布下的,进入的方式也是在其沉入海底后,人族传授给当时的海族首领的。
但也只是传授了针对灵脉阵法的解阵方法。
也就是说,寒江雪对手印这种阵法的高级应用形式压根没概念,他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位祖宗素白的十指若蝴蝶翩飞,带出的残影又像是朵逐渐盛开的花,那是海底所没有的东西,他只有在偷偷上岸时见到过。
他一时看入了迷,可不过才多看了两眼,对方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茫然抬起头,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冲撞了对方,可只是对上了她淡淡的视线:“走了。”
走……什么走?
寒江雪茫然一瞬,就见她迈步向前,直接踏进了伪装成山壁的阵法里。
他反应了过来,瞳孔巨震,急忙跟上。
她并没有等他,已经走出了几步路,他匆匆忙忙赶上,一阵恍惚。
那个让他、归霖和诸多人鱼长老都束手无策的阵法,就被她那么漂漂亮亮地比划了两下,就,解开了?
甚至都没有发动攻击?!
他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就是岸上天下第一的含金量吗?!她解咒甚至没用三个呼吸!
“怎么了?”
注意到他的恍惚,姜昭回头打量他片刻,恍然了悟了什么,好心解释道:“我没破坏你们的阵法。”
“……嗯、嗯?!哦、啊。”
寒江雪走神被抓,突然慌了神,乱七八糟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声音,才勉强驯服了僵硬的舌头:“好的。”
姜昭以为他被戳破心思才这么惊慌,多说了两句。
“确实没解阵,不然就是一招的事儿,何必还浪费这点时间。”
鲛人族这阵法有些年头了,也算得上是上古阵法,但远远没她在岱陵竞技场碰到的那个棘手,若是要解阵,也就是比划两下的事儿。
她废了更多的时间,是为了保护阵法,免得这老掉了牙的阵被破了鲛人族找不到新的顶上。
毕竟看他们的智商,应该是不足以支撑他们学会阵法的,到头来还不是又要她劳心费神再补一个。
唉,鲛人族,唉。
唉,海族,唉。
下次打死不出差了。
寒江雪瞪大了他那双漂亮又流光溢彩的眼睛,这人性子闷,学乖了以后更闷了,姜昭看不出、也懒得研究他在想什么,看他应该听懂了她的话,就没再管,径直向前走。
虽然外面的峡谷几乎是漆黑一片,但洞穴内却别有洞天,每隔几步就有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发出白光照亮两侧,还有些藻类在角落缝隙里莹莹发着浅蓝色的幽光,洞穴里光线很足,引出一条并不算长的、通向内部的小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身影在曲折的小路中消失不见。
第259章 虽蠢实美
随着两人的深入,寒江雪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最后忍无可忍,直接抬手封住了自己的嗅觉。
修士修炼到一定程度便可以不用呼吸,但由于呼吸是日常生活中吸收灵气最便捷持久的方式,所以就算是能做到,修士们也往往不会放弃呼吸。
现在这种极端情况除外。
姜昭注意到他的动作,“很臭吗?”
寒江雪厌恶地皱着眉点头:“比外面最臭的地方还要……”
他露出了一个要窒息的痛苦表情,他稍稍有点洁癖,哪怕是现在不用呼吸了,但只要一想到他还浸泡在这臭气熏天的环境中,他就觉得自己的鳞片仿佛都要黯淡无光了。
姜昭对海水的味道变化完全不可能有海族敏感,不过方才她一进来,被阵法隔绝了的魔气就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随着他们的深入,她确实也感觉到了魔气的愈演愈烈。
前面有些什么昭然若揭,她比较好奇的问题是,寒族的族长在不在这里,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甬道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头。
尽头是个开阔的空间,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姜昭很嫌弃地看着满地的断肢和魔族碎片,偏过了头,又看到了另一群被关了起来,倒得四仰八叉的魔族。
她面无表情看着寒江雪,寒江雪的神情难看地布下了一个封印法阵,好歹是先把魔气的问题解决了。
寒族族长别梦寒并不在这里。
寒江雪神情肃穆地扫视一圈儿,别梦寒的修为在他之上,他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又不敢轻易断论她不在这里,于是十分自然地转头看向姜昭。
姜昭:……
态度转变还挺快,果然不愧是慕强的妖族,早知道先打他几顿了。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姜昭的神识早就察觉到了这洞穴内另一只妖的气息,平静绵长、吐纳稳定,看起来不像出事了的样子。
但既然没出事,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又为何全无反应呢。
她心里有了点猜测,走到一处石壁前,四处点了几下,又推动了一块小陷阱,石板下陷,她身后的石壁却骤然发出隆隆声响,升起一扇石门。
寒江雪闻声急忙转过头去,一间不大的石室露出,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石床上的身影。
“母亲!”
他扑了过去,就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他腕间一热,手突然被人捉住了。
“别碰她。”
低沉威严的命令从耳边响起,热气扑到了他的耳尖上,手腕上滚烫的触感也难以忍受——海族普遍体温很低,这热度对他来说几乎像是灼烫了。
他打了个哆嗦,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前几天自己被按住摸尾巴的经历。
那时这双手也是这么灼烫地游移在他最敏感的鳞片上……
姜昭感受到手中那截冰玉似的皓腕微微挣动,也就顺着松开了手,“笼子里关着的魔族,实力最低也有化神,她应该是寡不敌众,所以以自己为引困住了那些魔。”
“那……”
寒江雪有些慌神,那毕竟是他亲娘。
寒族在她失踪后就内忧外患,他、丞相和妹妹忙于族务,无暇也没有能力寻她。
但寒族有特殊的查探情况的方法,此前她的生命体征一直显示平稳,大家再着急,心里总也还是有数的。尚可安慰自己,魔族没出现,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现在看她就这样了无生机地躺在身前,他又怎么坐得住。
姜昭低头打量着躺在石床上的身影,红棕色头发,温婉庄严的眉眼,浅白的唇色,和流畅有力的健美身材,构成了这位此刻有几分脆弱又大权在握的寒族族长。
她和寒江雪与寒风烈有几分相似,此刻看起来不是特别好,像是处在某种噩梦中,虽然眉眼间还算平稳,但神色隐隐透出些疲倦。
在寒江雪焦急的目光中,她研究了一下这间石室的各方面布置,“是幻阵,她构造了个幻境困住了它们。”
“那……”
“她消耗很大,能困住它们已经竭尽全力了,现在除非一方破除幻境,否则她醒不过来。”
姜昭说完,回身走了两步,寒江雪急得毫无主见,她走一步他粘在屁股后头游一步,就见她走到门口略略一抬手,那群魔修通通被绑得严严实实。
寒江雪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开口:“不杀他们吗……?”
杀了他们,没人和别梦寒角力,她自然就会醒了。
“留着还有用。”
姜昭看这个笨蛋小海鲜亦步亦趋地走在她后面,问的还尽是些蠢问题,好似没了娘连大脑都转不动了一样,实在没忍住,叩手敲一下他的脑壳。
梆梆几声脆响,好听。
寒江雪吃痛地捂住额头,视线茫然中带着几分天真的愚蠢。
“听着。”
姜昭揪住他的脸颊肉,把他头顶那颗只有观赏价值的摆设拉了下来,与她视线齐平,看着那张盛世美颜和水汪汪的、海洋一般蔚蓝的眸子,勉强让自己消消火,心平气和地开口。
“还没有问清魔族此行的目的,所以现在不能对他们下手,起码得留几个活口,这是其一。”
“你娘的阵法我可以解,幻境解开了她自然就能醒了,但是一会儿需要你跟我一起入梦,这是其二。”
“最后,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要有多余的、愚蠢的、让我听了头疼的疑问,两肩中间那颗球是用来想事情的,你再不用,我就帮你把它挤了,懂了吗?”
寒江雪懵懵点头。
姜昭又恶狠狠捏了两下才松开手,方才她掐的位置已经是一片通红,抬眼再看看,刚才她敲过的脑门也泛出浅浅的粉色。
这么娇嫩的吗?
姜昭没忍住摩挲了下手指多看了两眼,唔,方才的手感确实是好,他皮肤又凉又腻又滑,凑那么近看也毫无瑕疵。
啧,鲛人虽然愚蠢,但实在美丽。
她转而又拽着他回到别梦寒身前,扣住他的头,在他懵逼的视线中,掐了个手诀,猛地把他往别梦寒的额头上按去。
第260章 失去了某些最重要的东西
别梦寒的幻境,姜昭倒是也能破,但她推测别梦寒的幻境应该是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制作的,带上熟悉她的寒江雪,更省时省力。
她在沧溟海待得够久了,现在只想见几个聪明人洗洗脑子。
她再睁开双眼,鼎沸的人声熙熙传入耳中,繁闹的街景映入眼帘。
姜昭:?
怎么是陆地上的景象?
难道别梦寒还上过岸?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略微眼熟、但绝对不是海底的景色,陷入沉思。
“……这里是哪里?”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寒江雪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模样左右打量着闹市街景,蓝盈盈的眸子里是满满的好奇。
他此刻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袍,整个人在黑色的衬托下看起来又白又嫩,漂亮极了。
姜昭看到黑色衣袍恍惚了一下,想起了叶孤云,那小子穿黑色是与他不同的风味,在她看来还是叶孤云穿得更好看点,气质更为相配。
寒江雪的话,她觉得紫色应该更衬一些。
她出了下神,才答:“人间。你娘上过岸?”
寒江雪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摇头,“从没听说过,族老们也从未提起过。”
姜昭:……
要你何用。
他们驻足得有点久了,周围行人发出了很大声的“啧!”,绕过他们时要么皱起眉很厌烦地瞪她们一眼,要么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方才一直被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这一下姜昭才反应过来,他们被看见了。
——居然被看见了!
姜昭赶紧拉着好奇地左右打量的寒江雪走到路边一处空地。
“这是心魔幻境。”
她沉声道,“你娘把人最不舍、最难忘或者最痛苦的回忆挖出来构筑幻境了,这应该是她的记忆,现在再想一遍,你有没有听说过只言片语。”
心魔幻境最麻烦了,姜昭暗自咋舌,它有自己的运行规律,破开容易也不容易,只要找到幻境的主人,助其勘破心魔就好了。
而眼下面对魔族,最为合适的幻境主人自然是别梦寒本人,她的经历魔族无从得知,自然也找不出她的心魔。
“魔族本身修行就投机取巧,对心魔更加束手无策。你娘还特地选择陆地上的记忆构建幻境,很聪明的做法。”
姜昭没忍住赞叹出声,难怪人家当族长,这不比外面那几个小废物加起来都聪明?!
毕竟谁想得到海族族长构建的心魔幻境居然在地上呢?
……只是……
姜昭略略迟疑打量着四周。
只是这地方看起来,颇有几分若有似无的眼熟。
难道她也来过这里?
下一刻,她目光骤然一缩,看到了个很眼熟的茶楼。
……不会吧?
寒江雪本来在探头探脑地打量着繁华的街市,注意到她的不对,敏锐地问。
“怎么了?”
姜昭恍若未闻,眉梢微蹙,闭了闭眼,朝着那处走去。
寒江雪赶紧跟上。
还未进茶楼,就听醒木一拍,说书人亮堂堂的嗓音就从里灌了出来。
“却说这掠影剑陈蟠大侠,与君子剑王琅大侠那日约定于阜山之巅一较剑意……”
“两人那可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道上侠肝义胆的名号响当当的人物,自然做不出临阵脱逃之事,三日前那个清晨,众侠客赶到阜山时,二位大侠俱已到场,笑而论道,以口舌作剑文斗热身。”
走到门口的姜昭越听越是心里发沉,在她身后的寒江雪却是逐渐被说书人的口才吸引,不由自主走快两步,带着几分新奇又兴奋的笑意,刚想扭头对姜昭说什么,却被她神色吓了一跳。
姜昭什么表情?姜昭面无表情。
她这人惯常都是笑着的,长相也是不笑也带三分笑意的爽朗明艳风格,平时哪怕他在心里觉得她再凶,看起来都是一副好心情好脾气的模样。
看着心情好都那么恐怖了,现在脸上一点笑都不带,恐怖程度直接翻倍。
他出于小动物对危险的恐惧本能地匆忙后退,退了两步,却突然愣了一下。
欸?
他现在在陆地上。
那他……他是用什么移动的?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有用尾巴维持漂浮的感觉了……
他唰一下低头,瞪着眼,手指微微颤抖,顺着腰往下摸了下去。
隔着对他来说过于厚重的衣料,他摸不出自己的鳞片还在不在,只好抖着手,贴着腰腹一路摸了下去。
……分开了。
漂亮的蓝色眼睛震了起来,他的、他的尾巴……分开了……?!
不、不对!
他又上下慌乱地摸了下那东西的轮廓,有棱有角有骨头,有软也有硬,那不是分开的尾巴的触感!
那他现在是在用什么行动、在用什么支撑着自己……?!
之前没注意到下半身的不对,寒江雪尚可在姜昭的牵引下自如行走,可现在一旦发现了问题……
自出生以来就依存的珍贵器官消失,寒江雪一下慌了神,别说走路了,他晃了两下,居然难以保持平衡,下意识学着在水中摆尾一样发力摆了下双腿,晃上加晃,就这么直接没站稳,一屁股往后坐去!
本来在兀自出神想着心思的姜昭一下被身后乱七八糟的动静吸引,无奈看去,就看那个笨蛋鲛人向后倒去。
……虽然很想不管,但现在这个人流量这个笨蛋摔下去以后还站不站的起来就说不准了。
她无奈走了两步,动作是闲庭信步悠哉游哉的,但速度却是奇快无比的,不过眨眼间,就完成了从注意到扶住的整个过程。
姜昭攥着他的手腕,很嫌弃地把他往回一拉,力道不重,刚刚好够他自己站直。
——哪只这条笨鱼站不稳一样就直接往她怀里扑了。
登月碰瓷啊这是?!
姜昭另一只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他往后推了点,看他不倒翁一样又要往后倒,挑眉。
“你什么情况?”
“我、我……”
寒江雪此刻也不太好受,他还不会用新的下半身,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他站是绝对站不直的,但让他现在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姜昭那只手上他也做不到,只好在原地摇摇晃晃。
“我尾巴没了。”
他最终欲哭无泪道。
第261章 豆蔻
“尾巴?”
姜昭下意识低头瞅了一眼,理所当然没看到任何东西,她想也不想地道:
“你现在在陆地上,要尾巴也没用,没了就没了呗,应该变成腿了吧。”
她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里,没太花心思在寒江雪身上,此刻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腿?!”
寒江雪真有点惊慌了。
“没尾巴,怎么游泳?!怎么行动?!”
“你没化过人形?”
姜昭稍微回过神来,惊讶。
正常妖族在金丹或是元婴前后,都可以成功化作人形,人族的躯体最得天独厚也最顺应天道,所以妖族们基本都会在有能力以后进行化形。
她那天抓的那两条虎鲨就是元婴期的。
“鲛人族,不用化形。我们的体型也适合修炼。”
姜昭……姜昭沉默。
也是。
毕竟最关键的上半身和人基本长得一样。
她看着眼前的不倒翁,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不带进来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呢吗?!
她收回撑着他的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寒江雪出于他那一文不值的面子问题,并不情愿依靠她,还挣扎着扭来扭去,想靠自己站直身体。
姜昭面无表情暴力执法,扣住他后脑勺往自己肩上压下去,无视了他所有挣扎。
还顺手把他不安分来回摆动的两只手给绞了。
“我应该说过别给我添乱吧?”
她阴恻恻地在他耳旁问。
“你说了吗?”
寒江雪下意识发起了愚蠢的反问,但听到她这个口吻还是条件反射地停止了所有挣扎,乖乖靠在了她的怀里。
“那现在说了。”
姜昭对这小子的顶嘴不太满意,但对他的审时度势还算受用。
他们两个在这大庭广众地抱了这么半天,已经引起了部分思想保守的凡人的注意,时不时就有路过的人冲他们“啧啧”两声,叹一路世风日下。
现在寒江雪老实了,姜昭也没打算再在这儿当猴子供人围观,略微犹豫了下姿势,弯腰抄起寒江雪的腿弯,扶着他的后背抱着他就走。
寒江雪一声惊呼,本能地圈住了她的脖子,又有点怕她,理智克服了本能,在姜昭黑脸之前马上松开了些紧紧勒住她脖子的胳膊,只是不轻不重地将胳膊挂在她脖子上。
姜昭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让鱼上岸已经很难为他了,让他上天更是对他来说太超过了,他没安全感也是情理之中,挂着就挂着吧,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魔鬼。
如果她有选择,她也不愿意抱着他碍事,用灵力带着走难道不香吗?
只是现在他们身处幻境之中,而这个幻境的非主要角色,也就是这群老百姓,过于活灵活现——俗称自我意识过高。
在心魔破除前,任何不属于他们认知内的力量,都会打破他们的三观、进而影响到幻境的稳定。
这种方式并不能打破幻境,别梦寒下的是死阵,幻境的唯一出路就是找出并消除心魔,除此以外的种种,不过徒然消耗她的灵力和生命力罢了。
姜昭一边抱着寒江雪刚走两步,一边琢磨着怎么把这事儿掰碎了讲才能让傻鱼听懂,就感觉脖颈处的衣服被拽了下。
“还没听完那个……”
他不知道评书这个形式,绞尽脑汁想了下,终于找了个词代替,“故事。”
“那里面,会不会藏着心魔幻境的线索?”
他水汪汪蓝盈盈的大眼睛自下而上把她盛放进去,看似面无表情,是个专注解阵的冷酷酷哥,实则姜昭轻而易举抓住了他眼底那点新奇和不舍。
哪里是想着破阵?这大孝子分明是想假公济私偷偷听故事。
“马上散场了,你回去也没用。”
姜昭话音落下,身后茶楼传来微弱的醒目拍下的声音,而后是来自茶楼的喧闹声、嘈杂声、桌子碰撞、脚步烦乱,姜昭刚走出几步,寒江雪越过她的肩膀,看人蚂蚁一样从茶楼小小的入口鱼贯而出。
“你听到哪儿了?”
寒江雪对她的问话不明所以,大眼睛仍然恋恋不舍地盯着茶楼的方向,但还是乖乖答了。
“掠影剑和君子剑文斗,即将比试。”
那说书人实在舌灿莲花,分明还没说几句情节,却已经牢牢把他吸引住了。
“哦,那里啊。”
姜昭略微想了想,“没分出胜负。”
“为什么?”
“因为打到一半掠影剑不小心把君子剑裤子削了,打不了了。”
“啊,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你可以回去以后掀开自己的袍子看看为什么。”
寒江雪不知道除了尾巴,他的袍子下还会有什么,但听出姜昭没说好话,略有些不高兴地沉默了,一双拢着寒水的眸子就那么扫视着人群。
故而,他微微瞪大了眼,手下不由自主攥住了姜昭的领口。
“前辈,那孩子……”
姜昭若有所感,回过头遥遥望去,人群中,显眼又不显眼的,一对看上去很年轻的夫妻牵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少女在父母中间,豆蔻年华,青春活泼,走路蹦蹦跳跳的,似乎永远也长不大。她的发丝和衣摆自由地在风中划出飘扬的弧度,一次又一次。
而她的脸,长得和姜昭,几乎一模一样。
想到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不会怀疑她们之间存在关系。
“那孩子和前辈,好像……”
寒江雪喃喃出声。
姜昭的目光则紧紧锁在夫妻二人的脸上。
然而她只是抿唇看了两眼,就克制地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寒江雪不得不从她肩膀再次探出头去,看着远去的一家三口。
“一点都不像。”
姜昭说。
“可是……”
“没有可是。”
“但是……”
“我把你扔下去?”
姜昭站住不动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寒江雪不说话了。
“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
他不说话,姜昭却又主动提起他感兴趣的那个故事,转移他的注意力,也……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哦,说到那次比试的结果。”
她目光悠远地看向远方。
“此事从此不了了之,掠影剑和君子剑再相逢是在战场,君子剑被敌人折磨致死,头颅挂在城墙上。”
“掠影剑感念他的大义,替他完成未竟的事业,千里奔袭至那个城池,掩护那里的百姓逃生,为此断了一臂,再拿不起剑,江湖中,从此也再没了掠影剑的消息。”
“……”
寒江雪没说话,姜昭低头,看他神色沉重,又带着些懵懂,心道这条深海鱼哪里懂人类的复杂情感。
她轻轻摇头,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把寒江雪往上颠了颠,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前辈怎么知道?”
深海鱼突然问了个很不合时宜、很不会看脸色、让她不太高兴的问题。
第262章 颜值即正义
前辈很生气,前辈不想说话,所以前辈不仅没回答他的问题,还把他头上耳朵上脖子上挂的珍珠宝石各色饰品都撸下来了。
两人此刻正坐在这座不知名城内的一处小院子里。
心魔幻境不知何时结束,姜昭挑了套房,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准备,方才跟房东一直坐在院子中的石桌旁谈价。
寒江雪这个连坐着都控制不了平衡的笨蛋,不得已还是靠在了她的怀里,因为觉得自己过于丢人,趴在她肩上装死。
只有她薅他首饰的时候才炸鱼一样活过来,猛地一颤,手抬了抬,又悻悻地放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肯定又是哪句话没说对,惹老祖不快了,现在不是很敢还手。
……他怕老祖一时兴起把他也给卖了抵房租。
鲛人一族天性爱美,男女都爱打扮,寒江雪身为祭司,更是注重仪容仪表,简单来说,就是每天会格外注意外貌和穿戴,游起泳来叮叮当当的。
毕竟美貌和威严挂钩。
所以姜昭从他身上薅下来的东西还真不少,在桌上摞成了座小山。
寒江雪看着前辈的强盗行径敢怒不敢言,只好安慰自己这都是心魔幻境里的东西,破了阵法之后还可以再拿回来。
姜昭一手半扶半抱地搂着寒江雪,一手在那一堆小山里挑挑拣拣,在其中选了个最不值钱的扔给房东,“够租金了吧?”
房东手忙脚乱地接住她扔给他的耳坠,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都没看见过这么大这么饱满光泽这么漂亮的珍珠。
“够够够,肯定够!客官您想住多久都行!送您都成!”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剩下的小山,那堆首饰都是他听都没听过的奇珍异宝,哪怕是手里这个看起来最简陋的,也足够他在京城买套房了。
若是都属于他……
不过想想就算了。
老板精明的小眼睛扫过面前这对……呃、这个……唔……
说夫妇,也没见过相公一直赖在娘子身上被抱着的;说姐弟就更离谱了;要说是哪位贵人家的小姐和她的男宠,也不该是小姐当了男宠的首饰付款……
房东迟疑片刻,最终决定以妻夫代指这奇怪的二人。
他怎么敢从这对妻夫手上抢东西?那男的一副娇娇弱弱弱柳扶风的样子先不提,那位小姐可不是好得罪的人。
她的实力,从她能单手抱着她家相公这么半天都瞧着不费力这点上,就可见一斑了。
他一普普通通平头老百姓,别的不说,打肯定是打不赢的。
更何况……
房东的小眼睛转了转,还是不敢抬起来。
那位小姐身上有种久居上位威压感,他连直视都不敢,遑论主动找事了。
只是……
“小姐咱们今儿做了这交易,也算结了个善缘,我也就跟您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吧。”
房东冲着大手笔的金主拱拱手,想着这钱也不能赚得太亏心。
“我听了点儿小道消息,北贼马上要打来了,咱们这小城,不能说危险,但也略略有些靠北,不算特别安全……”
姜昭一边左右打量着寒江雪那颗光溜溜的漂亮大……小脑袋,一边接话,“你担心北边守不住?”
“嗐,那哪儿能啊!”
房东急忙摆手,“我们大吴的兵马,都是顶顶强盛的!怎么可能打不过!”
姜昭没做声,捏着他下巴看了看,觉得光秃秃的少了点原来的美感,就又从那堆首饰里挑挑拣拣,拿了点配饰在手里冲他比划,插花一样在他脑袋上。
寒江雪感觉到自己头皮一紧又一紧,女人对他这种低温动物来说有些烫得惊人的柔荑自如穿梭在他的发间,他感受得到她的每个动作,她的体温似乎顺着他的发丝一路灼烧到大脑,把他烧得头脑发昏。
她的动作不重,却给他带来了莫名强大的压力。他只好绷着身体一动不动,心脏要跳出去般砰砰作响。
他悚然一惊,捂着心脏,黛眉轻蹙。
……怎么跟在这祖宗身边,抗压能力不增反减了?
房东还在好心劝说:
“小姐你可能不常来北方不知道,那些北贼最擅长的是突袭,到时候真打起来了,调兵遣将的,边境线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我说这事儿也是给您提个醒,北方的城池时不时真能放进几个漏网之鱼……”
姜昭明白他的意思,谢过他的好意,把他的珍珠额饰扣好,又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挑出几个合心的首饰,一边往盘好的发髻上插,一边问:
“既然一直都有这些事发生,那朝廷没有往这边多拨兵马吗?”
“嗐,那点儿小虾米哪儿值得啊,北边的将军老爷们都能处理好,就是捉人时可能闹点儿乱子。”
房东看在这位小姐出手阔绰的份儿上,尽心叮嘱,“小姐注意些,听到消息时少出门就好。”
“我晓得的,多谢大哥提醒。”
姜昭抬头冲他笑笑,又顺手掏了个金耳环扔过去,“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欸!这哪里使得?!”
房东装模作样推辞了下,看那小姐眼皮子又垂了下去专注地打扮她那男宠,也明白人家不差这仨瓜俩枣。
人家不差,他差啊!当下他就乐呵呵把东西往袖子里一揣,千恩万谢地走了。
姜昭最后扣好一个玉坠子,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捏着寒江雪的脸上下打量,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寒江雪人白,皮肤和发色又是冷色调的,只带珍珠珊瑚有些单调,姜昭特地挑了些贵气的首饰妆点。
被金玉翡翠一衬,寒江雪拢着层冰雾的眉眼变得焕然一新,原先的雾气散去,露出了艳丽又锋利的模样,那头月华一样寒冷的银发上添了金钗子后,看起来也不再孤寒,多了许多人情味。
不得不说,寒江雪长得是真美,经姜昭装饰后美得更令人心颤了。
姜昭看着这么一张脸,被美得甚至屏息了片刻,觉得他没用一点笨一点也不是不能原谅了。
要她一直抱着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房东的脚步也已经远去了,她就抱着寒江雪进了刚盘下来的别院的房门。
第263章 也不是不能……
“不劳烦前辈,放下我,我自己……”
“嘘。”
姜昭用手抵住他的唇,轻笑着道:“趁前辈现在心情好,你先别说话,让前辈再高兴高兴。”
寒江雪看她眼底黑沉沉的,其实并无笑意,识相地闭上了嘴巴,不由脑内乱七八糟地猜了起来。
姜昭看他一副不太聪明又努力思考的样子,叹了口气。
江雪一思考,姜昭就发笑。
为了防止他说些什么蠢话破坏掉她难得的好转了些的心情,姜昭索性也不跟他兜圈子了,“这里不是别梦寒的过去。”
横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早晚要知道。
她垂下眼,抚着他的鬓角,整理他耳边的碎发平息情绪,平平淡淡道。
“这是我的过去。”
“……”
寒江雪瞪大了他那双玻璃珠子一样澄澈的漂亮眼睛,里面的震惊如海平面上掀起惊涛骇浪。
“怎会如此?不应该是母亲的过去吗?!”
就算是棒槌如他,此刻也意识到了此事的不妥之处。
这位是谁?这位可是个如假包换、不折不扣的渡劫期,甚至是渡劫巅峰的老祖啊!
他们海族虽然也有渡劫期的老祖,他也见过几位,但几位老祖都年事已高,平日里只专心突破,多年未曾出手,就他观察,身手并不如她。
且她年富力强,少年成名,身上自有一股子锐不可当的气势,哪怕是不看修为,只凭着她身上的那种锐气,寒江雪都觉得他们海族不可能奈何得了她。
况且,归霖都说了海族上下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他对岸上的情况不了解,但归霖了解,归霖还说就算她把沧溟海杀光了都没人拦得住。
而现在,他亲爱的娘,他胆大包天的娘,他想一出是一出的娘,居然偷看了这位活祖宗的记忆,不仅偷看了,还把人家最痛苦、最难忘、最迷茫的记忆,原样照搬地抄了出来,制作出了一个针对本人的心魔幻境,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开给魔族和自己看。
哈、哈哈。
饶是寒江雪生性不爱笑,他此时此刻也想扶额无奈苦笑。
怪不得老祖从刚刚开始情绪就那么不稳定,原来是这样……
事已至此,求海族存活教程。
他亲娘真是他亲娘啊。
怎么能把人得罪得这么彻底。
海族不过了吗?
不愧是寒族族长啊。
寒江雪被姜昭冷嘲热讽多了,整个人也不禁带了点尖酸刻薄。
他想,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与全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枉他还一直对她伏低做小,尾巴也让她白摸了,脸上也让她当娃娃打扮了,忍气吞声这么久,早知道亲娘给他这么大个惊喜,他还顾全大局忍什么?直接刚就完事儿了啊。
反正都要死,那他之前受的气都算什么啊?!
姜昭垂眸看着寒江雪脸上忽晴忽暗风云变幻的,猜出了他在想什么。
“你母亲的做法其实挺聪明的。”
她开口,不咸不淡地点评了一句。
寒江雪猛地抬起脑袋,姜昭手还没来得及从他鬓发拿来,揪下来了一根银色的发丝。
寒江雪并没注意这点小事,用催促又期盼的目光追逐着她,渴盼着她接下来的话。
姜昭失笑,她又不是那么残暴的人,这几天只是被几条浪费她时间的傻鱼气到了而已,怎么会真为这么点小事就跟他们计较。
事无不可对人言,在被迫攻略这帮器灵宿主前她过得坦坦荡荡,这段经历也没什么好藏的。
她只是为记忆被窥探感到不悦,和为再次回到这里而不快罢了。
虽然在过去经历过的千百个心魔劫和幻境中,这个场面她虽然不能说是时常遇到,但也已经勘破过很多回了。
但自己勘破,和这样大喇喇地把过去摊到人前,也是有区别的。
可……
她无奈道。
“你娘应该也是真没辙了,我早该想到的,海族避世已久,又……生性单纯天真,爱恨情仇哪儿有岸上的人浓烈,以她经历构建的心魔幻境又能抵挡多久?”
“撑到现在怕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如说能撑到现在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她摆弄着寒江雪的发髻,借着疏导心绪之名流氓耍得理直气壮。
她堂堂一个天下第一,心情不好时有点玩玩男人的小爱好怎么啦?!谁赞成谁反对?!
嗯,很好,没人反对。
她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儿。
姜昭摆弄着摆弄着手又往下滑,滑到了寒江雪的脸上,把他脸当面团一样搓扁揉圆。
她只是有点打扮人和看美人的小爱好,又没杀人又没放火又没真对寒江雪做什么,她有什么错?他这不也没反抗吗。
想到这里,她更加心安理得地对寒江雪动手动脚。
寒江雪确实没意见,此刻是全族、整片海的危急存亡之秋,别说就只是让她捏捏玩玩消消火了,她就是真做些什么他也不会反抗的。
问就是族人的命更重要,他身为大祭司,享受着族人的供奉,那为族人献身也是应有之义。
他垂着眼任由她摸,末了想到什么又眼睫轻颤,抬起了眼,小心翼翼打量着上头那位祖宗的神色。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需不需要他再做点什么?现在说好话的话,她会不会觉得煞风景?
尊贵的海族祭司从前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也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看脸色,但现在做起来虽然生疏,倒也接受良好。
没办法,对面实在太强了。
他回味着姜昭刚才说的话,琢磨着她的态度。
看似是夸赞他娘,但谁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万一突然一个变脸……
正沉思着,姜昭突然端起他的下巴,把他吓了一跳,泛起漩涡的海洋撞进了一双温柔的褐色眸子,恍惚间竟有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别猜我的心思,有什么问题直接问。”
那双眼微微弯起,与之前的每一次笑似乎都别无二致。
寒江雪不动声色咬住了腮帮子的软肉,下意识思考起来她此刻说的话背后又表明了什么态度……然而,下一刻,他就放弃了。
不行,他真没那个脑子。
他自暴自弃地想。
这太为难他了,他从小到大就没有猜过人的心思,他又没经验,一个搞不好弄巧成拙了反而更糟糕。
他咬在腮帮子上的牙齿动了动,改成了咬唇。
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他反正也猜不到这位老祖的心思,不如就按照她说的做,反正……实在不行……实在不行……
他想着老祖对他的脸露出的满意微笑,自暴自弃了。
实在不行……他……为了族人……也不是不能……做出一些……
反正对方是老祖,他也不亏……
他脸蓦地红了。
第264章 恐怖如斯
寒江雪略微开发了下他没什么用的小脑筋,还是选择先问出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是老祖的心魔,那……”
“这段心魔我早已破过,不必忧心。”
姜昭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平静地对上他略显惴惴的眼神,“现在的问题是,我这段记忆比较……嗯,跌宕起伏。”
说到这她也有些头疼:“不知道你娘截取到了哪段。”
寒江雪神情由惴惴转为懵逼。
他没办法理解什么叫跌宕起伏。
海族的生活很简单,闲时修炼捕鱼做游戏,忙……通常也只有打架争地盘要忙。
他们鲛人是海族食物链的最顶端之一,并不用忧心生活,食物遍地都有,居所随处可建,远离了人族后,实在没什么生存压力。
哪怕他是大祭司,每日过的也是复制粘贴一样的平淡生活。
跌宕起伏这个词,实在太大,也离他这种市井小鱼太远了。
姜昭看着他茫然的神情,低笑一声,没说什么。
之后他就会知道了。
.
他知道了。
寒江雪面色凝重地想,确实知道了,不仅知道了她嘴里跌宕起伏的意思,还知道了她那个笑的意思。
人怎么能碰到这么多麻烦事儿?!
今日,仅仅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二天。
夕阳西下,寒江雪麻木地坐在石头上,一边扭来扭去地练习平衡,一边木着脸看着姜昭不知从哪儿掏出把剑,一人一剑冲杀进了土匪窝。
麻了,真的麻了。
天知道他从昨天到现在都经历了什么。
一切都起源于昨天傍晚。
昨天他们刚进来时,幻境的时间是申时三刻的样子,处理完了住处的问题,又谈过了幻境的注意事项,时间已接近了饭点。
姜昭是灵石派自不必说,海族非必要也基本都没有辟谷的习惯,姜昭懒得做饭,寒江雪站都站不起来更是指望不上,她只好收拾了寒江雪身上搜刮来的鸡零狗碎的小饰品,做这几天的饭费。
主打一个就算在幻境也绝不会饿着自己的灵石派优良传统美德。
寒江雪也是在被姜昭抱出门正好遇到那在大街上见过的一家三口时,才意识到,他们盘下的宅子居然就在那户人家隔壁。
他当下就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看着姜昭:“……”
人家过心魔劫恨不得离从前越远越好,这位祖宗倒是与众不同,直接就近回味。
他祖宗还是他祖宗。
现在想来,事情就是从那时开始不对的。
新客迁居,与邻居初次见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客套。
寒江雪是海族,本身就已经够不善言辞了,更是完全不通人族那堆弯弯绕绕的礼仪,——况且他还被老祖抱在怀里,完全不是一个适合应酬的状态。
更何况应酬的对象还是那位祖宗的父母。
他自然是不敢的。
况且老祖也没让他出面的意思,言笑晏晏地对着那对夫妻随意给他捏造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那对看着就和善的夫妻就没再过问他的情况了。
于是他和旁边那个……嗯……小祖宗一样,获得了一种类似“外交行政豁免权”的东西,得以游离于对话之外,环着祖宗的脖子发呆。
发着发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移到小祖宗的身上了。
小祖宗看着也无聊得紧,心不在焉地揪着娘亲的袖子,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主街,嘈杂的人声正遥遥从那处传来。
忽而,一道尖利的呼喊刺破了宁静的傍晚,“捉贼!——你给我站住!!!捉贼啊!这小贼抢了老娘的荷包!”
“唰——”
在场诸人都被喊声的源头吸引走了视线,只除了一直观察小祖宗的寒江雪。
寒江雪眼睁睁看着小祖宗游鱼一样灵活地转了个身,几乎在听清那喊声的内容时,她就已经跑了出去。
小祖宗不像同龄小姑娘一样穿着广袖罗裙,而是和他娘一样穿着身轻便又体面的短装,这为她此次的见义勇为提供了行动上的便利。小姑娘跑起来又轻又快,像一阵刮出去的小旋风,转瞬就跑出去挺远。
这会儿她的父母才反应过来,见怪不怪地拍了拍脑门,一脸头疼地追了上去。
追之前还不忘向姜昭告一声罪。
“沈小姐,突然有点事,改日再聊哈。”
那位卫大侠走之前还对他们笑了笑,寒江雪看出她的神色里,除了头疼,还有些骄傲。
她在骄傲什么?寒江雪不太明白。
这么一句话的功夫,方才追上去的姜大侠就已经跑到了巷子口,他身影还没从巷口完全消失,人群中就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其中一道女声尤为响亮。
“谢谢你哦小妹妹!你现在有没有空啊?姐姐请你吃饭好不好?”
是方才尖叫的女声。
……?
寒江雪陷入呆滞。
人族,普通人族的幼崽,那么厉害的吗?
这才过了多久,几个眨眼的功夫,她就把那歹徒抓住制服了?
不愧是小祖宗,三岁看老,从小就恐怖如斯。
姜大侠此刻终于也赶到了,修士听力出众,寒江雪可以轻而易举听清他低低训斥小祖宗的声音。
左不过是些说她鲁莽、不自量力之类的话。
寒江雪不懂,但寒江雪大为震惊,这小祖宗的实力在人族都不能随便行事,那岸上的凡人得强到什么地步?!
怎么跟他们鱼的实力差这么多?!
.
然而,然而。
然而寒江雪没想到,这一切,居然仅仅是个开始。
晚膳,他们在姜昭带他去的酒楼再次偶遇,二人已在雅间落座,就没刻意下去打招呼,只是寒江雪多看了姜昭两眼,欲言又止。
姜昭忙着加菜,眼皮都没抬,“说。”
寒江雪衡量了下这句问话有没有可能让祖宗心里不痛快,得到了否定的结论后才开口。
“老祖,是刻意选在这里?”
“当然。”
姜昭盛了一勺麻婆豆腐。
“我想他家这口很久了,几百年过去,这店早就关了,厨子的手艺也没传下去,唉。”
寒江雪:“……”
他看着大堂坐着的一家三口,那小祖宗此刻也同步盛了一勺又一勺豆腐,信了。
失敬,亏他还以为老祖是想多看父母几眼,是他想多了,老祖何许人也,和他这种凡夫俗子鱼的境界就是不一样。
他现在还坐不太稳,但显然老祖并没有心情抱着他吃饭,所以他很自觉地躺在包间的软榻上,安安静静等老祖吃完。
他不敢看老祖吃饭,视线又刚好正对着那一家三口,就又顺理成章地打量起了小祖宗。
哪知小祖宗刚吃了没两口,外头就又传来喧闹声。
“来人啊!救命呐!”
寒江雪甚至都没听清那喊救命的人出了什么事儿,就见下方的小祖宗“砰”一声放下碗,又风一样飞了出去。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一人留下见怪不怪地接着用餐,一人唉声叹气地追了出去。
寒江雪:……看不出来,老祖当年,挺、挺乐于助人哈。
接下来,由于回家顺路、家里又离得近的缘故,寒江雪又有幸见证了小祖宗若干次的见义勇为,据不完全统计,小祖宗一晚上起码又冲出去了起码三四次。
最后一次,他清楚地看到隔壁都熄灯了,外头有人求救,小祖宗硬是穿着里衣披着外袍跑出来的,边跑边穿。
主打一个随叫随到。
寒江雪听着外面逐渐大起来了的动静,偷偷看了姜昭两眼。
人,你令鱼感到恐惧。
第265章 小美人鱼学走路初准备
姜昭不为外面的喧闹所动,兀自收拾着准备上床。
她坐在妆台前,穿着洁白的里衣,低垂着双眸,不紧不慢地梳理着头发,独自想着心思的模样此时看着柔软又温暖。
寒江雪偷偷地看着镜子。
凡间铜镜照物并不清楚,她那样锋利的眉眼,在融融烛火和蒙蒙镜面的合力下,总算照出了三分缱绻温情,合着玉石一样温润的轮廓,美得惊心动魄。
寒江雪被烫了似的急忙收回视线,那副烛火美人面却似烙在了心底。
他不懂岸上人间灯下看美人,月下观君子的意趣,只觉得她神情中含着某种难以用语言描绘的、崇高的魅力。
他惊觉自己沉默太久,发呆太久,生怕她注意到他突如其来的沉静,于是从她安置他的靠椅上摸索着坐起来,火速给自己找了件事儿干。
坐起来后,还没坐稳,余光先一晃,又落到她身上。
他不敢多看,又撑着自己往椅子边缘滑去,扶着椅子的扶手,开始尝试站起来。
幻境结束不知还要多久,总不能一直让老祖抱着拖后腿。
这一个下午他几乎都躺在老祖的怀里,为了保持平衡,她的手紧紧揽着他的腰,为了保持平衡,他的身体紧紧贴着……
只是回想,他都觉得身体略有些升温。
他此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奇怪的感觉让他隐隐不安,急忙清空乱七八糟的念头,专心研究新的下半身。
先前说过妖族大多会选择幻化成人,而变作人的第一步,就是学走路。
这步对于陆地妖怪来说不算什么,陆生妖大多化了形的第一时间就会走了,但对海族来说,这个挑战就略有些大了。
大多数化形的海族,都没正经学过走路,在海里还能靠着水波的特性和种族的游泳习惯应付了事——但他现在是在陆地上,没有从四面八方托举他的水波,也没法游泳,此刻摆在寒江雪面前的,唯有学走路一条路。
寒江雪一想到这事儿,心思就火速从方才的小鹿乱撞转变成了垂头丧气。
海族不擅化形走路,鲛人尤甚,因为他们外形同人族一样得天独厚,故而……极少有族人化形。
准确的说,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见过一条化作人形还会走路的鲛人!
这不多此一举吗!
寒江雪一面扶住椅子试着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面心里沉重地想:今天,我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成为近千年来可能大概应该第一条会走路的鲛人。
他接触过的化形妖没有多少,这其中只有归霖在活的比较久见过人走路的老海龟的指导下,据说走的比较有人样。
看着……应该也不难?
虽然归霖一直像人一样穿着碍手碍脚的广袖长袍,他从没看清过他袍子下的脚的动作,但好像……只要一直踢出去就可以了?
寒江雪谨慎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后撤撑住因找不到平衡而左右摇晃的身体,试探着力道在椅子边缘摆起腿来。
是两只脚一起踢出去……?还是一直用一只脚?还是左右两边交互一前一后?
归霖的脚好像是一左一右你追我赶的。
他在空中蹬腿试了试,没试出个所以然,又觉得实践出真知,就尝试性地下地了。
说起来,这两条该怎么用力……来着?
姜昭早就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条傻鱼俩腿一会儿并在一起摆尾一样地上下扫动,一会儿又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并起大腿摆动小腿,小节目层出不穷,很有喜感。
或许海族以后混不下去了还能去开个马戏团……?
姜昭心里发笑,不动声色用余光又看傻鱼自己扶着椅子往下滑,脚摸索着碰到了地面,被青石砖的触感惊得微微瑟缩,又伸了下去,踩实了地面,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站起来了?
姜昭挑眉,鱼不可貌相嘛。
然而才在心里夸过,那傻鱼就剧烈晃了几晃,瞪大了眼,支使着完全不受控的双腿,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做了几个字面意义上前凸后翘的滑稽姿势,终究没逃过地心引力,“咚”一声摔在地上。
目睹一切的姜昭:……
因为过于丢脸,趴在地上逐渐红温的寒江雪:……
他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地捂住了脸。
姜昭也捂住了脸。
为了她的逼格,忍住,不能笑。
姜昭不动声色深吸几口气,起身把他扶起来——总不能把这鱼就扔地上,瞧他这样子,今天要是没人扶,指不定用三天才能靠自己爬起来。
她走近,寒江雪火速把自己团了起来,银白发丝没遮住的耳尖红得滴血,俨然已经可以称之为一条红烧鱼。
姜昭叹气,拎着胳膊把人小鸡仔一样轻而易举地提起来,扣住他的腰把人稳在怀里,又推开他。
“!”
寒江雪误以为没了支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从脸上松开,又调动不听话的双腿试图站直,才发现姜昭的手一直稳稳扶着他的腰。
“腿别动,用点力气,感受一下你现在的状态,找准重心。”
她手又往后摩挲了一段距离,点着他的腰眼。
“这里也用力。”
夜深人静,孤女寡男,孤人寡鱼,暗香浮来,是不存在于深海的香气,寒江雪分不清来源是院中不知名的花树,还是眼前的女修。
他羞赧垂下眼,又警告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老祖纡尊降贵伸出援手,他不能辜负她的好意。
他的手搭在她的臂弯,本是起着支撑作用,现在慢慢卸了力道,他尝试着将重心转移到腿上,细细感受着与大地接触的感觉。
他此前从没有过这种类似尾巴尖尖连接大地的感觉,不由觉得新奇有趣,老祖的手稳稳扶着他的腰,他并不怕跌倒,轻轻用脚摩挲大地,觉察到一种古朴的沉默。
姜昭看着小美人鱼初次上岸的新鲜劲儿,觉得可爱,也就不计较这小子笨笨的路都不会走了,耐心地扶着他帮他练习保持平衡。
第266章 未燃
寒江雪性格虽然冷淡,但是带着海族特有的单纯,表情虽然不丰富,情绪却都写在了眼里。
姜昭看着那双熠熠生辉如宝石璀璨夺目的蓝色海洋,心中某一根弦微微一动。
说起来,跟沈珩在书院分开以后她就没开过荤了吧?
上次叶孤云也没吃到手。
墨沂和夏明澈最最过分,明明口口声声说着喜欢她,却根本没有一丝那方面的意思。
至于江寻舟……不提也罢。
她现在还没办法把他脱离白淞看待,对他下手……只是看看都萎了,感觉真动手的话温温柔柔的白淞真的会在梦里追杀她的。
算了算了。
其他几个更是别提,颜韶小气鬼好说歹说都不让她睡一睡,晏澄甚至还没上桌。
真是越想越气,她辛辛苦苦攻略了那么半天居然只睡到了一个!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辛苦的姜师傅需要得到回报!
而眼前这个……
她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神妃仙子一样美丽可人的脸蛋上。
不管看了第几遍,姜昭都要感慨寒江雪是真美啊,长相完全不输她那几个器灵宿主的攻略对象。
长得年轻漂亮单纯可爱,性格嘛虽然笨是笨了点但她勉强可以当成情趣,骗来睡一睡的话……
越想,姜昭心里越痒,像是有一片羽毛在若有若无地轻轻搔着她。
所以出去之后要对他下手吗?
这个念头只浮现了一瞬,下一瞬就被清醒的姜昭漠然地压下。
算了,幻境结束她就回去了,到时候对沈珩还不是想怎么睡怎么睡,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何苦为了一时贪欢埋下隐患,还耽误人家纯情孩子?沈珩那八个就够她头疼的了。
她看寒江雪练得差不多了,直接松开了手,寒江雪没料到她突然离开,慌乱一下,又马上站直了。
毕竟也是个炼虚期,放在外面也是个叱咤一方的大能,总不能那么没用,练了那么半天还练不好最简单的平衡。
寒江雪终于站住了,可喜可贺,在这儿站桩陪他练习了快半个时辰的姜昭后退半步,对上他盛放着惊喜的蓝眼睛,也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
笑着笑着,眼神就勾连上了,气氛不知不觉变了味儿,两人都沉默,但另一种东西在心中燃烧。
寒江雪心如擂鼓,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他此时应该做些什么。
他垂下了眼,目光有些迷离,可就在他觉得他要陷在她的眼神中的那一刻,姜昭动了。
对面的活祖宗退了一步,挪开了视线。
寒江雪愣了一下,紧锣密鼓心跳漏了一拍,沸腾的体温一点点冷却下来。
他跟着垂下了眼,想后退,又怕更加狼狈,只能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刚长出来的脚尖。
余光中,老祖又靠近了。
寒江雪心被提了起来,一边克制着让自己不要起不合时宜的心思,一边又按捺不住地兴奋。
老祖把他抱了起来,他急切甚至可以说是迫切地抬起眸子观察她的神情。
……她面无表情。
……她把他抱到了跟床隔着一个屏风的小榻上。
……她转过身,走了。
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今晚就练到这里”。
他眼睁睁看着那抹倩影就这么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屏风后,他听着脚步的声音,她应该是走到了灯台前,他举头四顾,终于在墙壁的一隅找到了女子剪影。
那剪影瞧着也是孤高冷傲,不染凡尘,精致的侧脸看上去格外无情。她纤长浓密的睫毛被照得分毫毕现,寒江雪不禁晃神。
可她却毫无留恋,抬手盖灭了蜡烛。
室内顿时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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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昨晚寒江雪究竟有没有睡着,姜昭第二天早上是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颇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用锦被盖住了耳朵。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小时候的她又去“见义勇为”了。
她无声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幽怨。
小时候精力真好啊,不像现在年纪大了,虽然身体机能还和年轻时一模一样,但心态和精力都回不到当初了。
就比如她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昨晚她睡得不算太好,梦里一会儿是寒江雪追上来献身,一会儿是沈珩哭天喊地地自杀,一会儿又是叶孤云为她按摩,按着按着,情绪到位,两人正准备天雷勾地火,结果被子“哇”地一声跳了起来,变成了鬼一样的江寻舟,墨沂也从床底爬了出来。
最后夏明澈还坐着轮椅闯了进来。
几人找她要说法,她哪儿有什么说法,光想着风紧扯呼,闪身就跑,身后坐剑的坐轮椅的坐笛子还有爬着的追了一长串儿,她跑了一夜,他们就追了一夜。
做了个这么累的梦,这觉睡了等于没睡。
姜昭虚弱地想,都怪寒江雪。
不是他昨晚勾引她,她就不会差点在别梦寒的幻境里把人家儿子给睡了,也就不会带着心虚入睡,更不会梦到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
怎么想都是寒江雪的错!
姜昭又想起了他被灯火映得水汪汪的唇,和他同样水汪汪湿漉漉、带着懵懂渴求、若有若无的勾引和绵绵情意的那双眼睛,那副神态就是现在想起来也是心笙摇曳。
天老爷这谁遭得住,要不是她时刻提醒自己这是孩儿他娘的梦境做什么坏事他娘都看得到的话,指不定昨晚真当场把人给办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大早上想这么刺激的事儿,她又翻了几个身,但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起床。
唉本来她就是把寒江雪当揽月峰预备小宠物看的,昨天甚至还想抱着睡来着,毕竟人鱼再怎么像人终究不是人,她完全此前没把他当人对待。
可是昨晚闹了这么一出,她也不可能再将他去性别化看待了,这下宠物没了男人也把不到手,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命好苦。
此刻绕过屏风,再看寒江雪,他窝在软榻上也不知是还在睡还是在闹脾气,姜昭不是很想处理这个情况,索性穿上了外袍出去看热闹。
第267章 山匪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都很沉寂。
没有刻意沉默,也没有刻意挑起话题。
祖宗……姜昭带回来的食物很好吃,不知是她会挑店,还是人间的食物都这么好吃。
他们海族一直都是吃的最新鲜的现杀现吃的生冷食物,从没吃过这种热腾腾的熟食,陌生的热度熨烫过喉管,也熨烫过五官百感,带起了味蕾陌生的快感。
原来食物还能这么做。
寒江雪吃得两眼放光,心中充满了对美味食物的赞叹之情,但唯一的分享对象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他的眼神就又黯淡了下去。
他只好闷头一直吃,化赞叹为动力。
姜昭看他吃寻常灌汤包配馄饨都这么香,目光不自觉带了些怜爱。
海族那堆生冷刺身哪儿是给人吃的,虽然口感好味道也确实鲜甜,但她吃了半个月也确实遭不住了。
不敢想这帮海鲜是怎么撑过来的。
还是人间烟火香。
沉默地吃完一顿饭,姜昭把寒江雪抱到身上,教他走路,寒江雪靠在她身上,她退一步,他就被带着向前走一步,诡异的沉默还在延续,寒江雪的心里愈发难受。
但走路是必须要学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幻境,他总不能一直被抱着,学会了走路,起码他不会再在她面前那么狼狈。
好在气氛并没有那么尴尬,街巷里不知为何十分吵闹,吵吵嚷嚷的声音钻进了这安静沉闷的室内,让二人都略微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
寒江雪的双手依然搭在她的臂弯,一面听着她时不时的低声纠正他的姿势,一面分神听着门外的动静。
……听上去又是隔壁那个小祖宗在见义勇为。
寒江雪真的纳了闷儿了:“人间这么危险吗?”
怎么短短一天就有这么多的受害者等着她见义勇为?!
“因为世道开始乱了。”
姜昭随口答道。
寒江雪这才悚然意识到他把那句话问出口了。
可话匣子既然打开了,他也不准备继续沉默下去了。
“为什么世道乱了?什么是世道乱了?世道是什么?”
他顺着问了下去,是想找个话题,也是真的好奇。
毕竟他们海族没这一说。
他还沉浸在岸上生活的新鲜感中,并不明白自己随口问的问题,背后是多少个人的血泪哭嚎。
“世道乱了就是……”姜昭揽着他的腰转了个身,继续后退,边后退边微微出神。
同样的对话,在几百年前也曾发生在她的身上
当时娘是如何解释的她已经忘了,她的目光逐渐飘远,想起自己曾亲眼目睹的一切。
“……国家命运风雨飘摇,个人安危朝不保夕。”
“皇帝再如何精励图治也保不住山河社稷,贵族和官员寄生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一步步拖垮了国家的资源。外邦对着这个陈旧腐朽的肥肉虎视眈眈。”
“内忧外患之下,仗打起来了,王子皇孙会落难,贵族难以独善其身,百姓更是没有出路,世道乱了,人不得已作恶、吃人、为了一点活下去接着受苦的机会,所有人都被命运狠狠践踏。”
“世道乱了,就是芸芸众生,舍弃了自己包括尊严在内的一切,都不一定能得到一条活路、一个结果。”
“而现在,在各地官员的压迫之下,民间已经初具乱象。”
寒江雪听着没什么实感,只是瞪大了眼睛:“为什么?因为打仗吗?你们人类打仗这么猛的吗?”
姜昭看着他带着懵懂的神情,微微笑了。
地广鱼稀又物资丰富的海族居民,又怎么会懂陆地上君王的野心,和百姓生存的不易。
她没忍住,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傻鱼。”
寒江雪被她摸得一愣,但并不反感这种感觉。
她的手真的好温暖,热乎乎顶在头上好舒服,又舒服又安心,他甚至有点想让她多放一会儿。
但很可惜,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挽留,她就把手放下去了。
他惋惜地偷偷看着那只手,姜昭没注意,只是很简单地跟小文盲解释了下。
“差不多吧,跟你们海族争地盘争领主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岸上下手更狠,波及范围更广,因此活不下去的人,会更加不择手段地谋求生路。”
寒江雪懵懂点头,还是偷偷看着那只手。
海族装饰单一,最昂贵的首饰也不过是各式各样的珍珠,他搜肠刮肚想了三圈,也只会用珍珠来与她作比。
她的手好白,戴上珍珠戒指一定好看。
她的脸也很白,比擦了珍珠粉还白,与之相反眼睛就很黑,像两颗黑珍珠;头发也很黑,比他见过最黑的黑珍珠还要黑,戴珍珠发簪很合适……
他正想着用珍珠该如何从上到下装扮她时,一直很吵闹的外面却突然静了一瞬,继而更大的呼救声响了起来。
“救人啊!快来人救人啊!”
“卫大侠!姜大侠!小姜大侠被人抓走啦!”
“山匪来啦!山匪来啦!”
姜昭往后撤的脚步顿住了。
仍沉浸在思绪中的寒江雪还在习惯性地身体向前倒,一下就倒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了?”
寒江雪靠在她肩上起来也不是不起也不是,不知道祖宗又想做什么。
他只来得及看到女子皱起的眉,然后腰就被揽住了,他被打横抱了起来。
他只听见了一声“抱紧”,下一秒他就被她带着冲出房门,直接上天。
寒江雪目瞪口呆:“不是说不能用灵力,和超出这里百姓认知范围内的东西吗?”
“这是轻功。”
姜昭忙里偷闲回了他一句。
“是凡间武林发明出的东西,并不罕见。”
凡人竟然会飞吗?
寒江雪恍恍惚惚地想。
他低头看了看身下的视角,只觉得眼晕,自觉抱紧了她的脖子。
“这是要去哪儿?”
“城外的山匪窝。”
姜昭目光沉静下来。
虽说都是她的切身经历,心魔劫也来回过了很多次,但中间毕竟隔着几百岁的时光,这中间又发生了太多事,她对这段记忆的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直到听到“山匪”这个关键词,她方才想起了这段蒙尘已久的记忆细节。
第268章 马上
寒江雪懵然看着姜昭逐渐停下了匆忙的脚步。
“怎么不走了?”
她停在了距离住处不远的房檐上,垂眸看着下方的街道,不语。
寒江雪便也不问了。
老祖做事总有她的道理。
不告诉他……也一定有她的道理。
而姜昭忽然停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突然想起,这里是心魔幻境。
往事不可追,即使她现在有能力阻止那一切了,又有什么用呢?
她方才居然还试图干涉幻境走向……
她自嘲地笑笑,真是太久没经历过这一段儿心魔、太久没想起那人了,才会如此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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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雪顺着老祖的视线,垂眸看着繁华的街道,忽而微微睁大了眼睛。
……事实证明,你老祖还是你老祖。
“让让让让!这马疯了!都躲开!”
主干道上,一匹疯马狂奔而来,行人纷纷四散。
而马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打架。
是的,打架,在马背上这么狭小的地方,一衣衫褴褛的壮汉正与一看似瘦弱的女孩打得有来有回。
壮汉胜在力气,而女孩胜在身姿灵活,于马背上腾挪翻转时如履平地,自如极了。
壮汉捉不住滑不溜手的女孩,女孩也一时半会儿近不得壮汉的身,两人就这么陷入僵持,对峙起来。
哪怕是这时,小祖宗都不忘扯着嗓子提醒路边的人躲避战场。
姜昭看两人接近了这里,抱着寒江雪踩着屋檐一路跟上。
“你这死丫头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山匪咧嘴笑了起来,满脸横肉都跟着挤作一堆,把本就丑陋的面容挤得更加不堪入目。
寒江雪看不见小祖宗的神色,但显然她的脸色好看不到哪儿去。
“怎么,我做好事戳着你肺管子了?”
“牙尖嘴利,反正你没多久好活了。”
那土匪被她一怼,脸上有些挂不住,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好沉着脸威胁。
威胁着威胁着,他又露出一个阴狠的笑。
“下辈子记得,别多管闲事。”
“我呸!老娘做的都是好事,你丑人多作怪干了什么坏事被我搅了纯属活该!”
小祖宗骂得掷地有声,对面那贼人却面色一变,瞧着很是滑稽,“你不记得我?”
“我该记得你?”
小祖宗声音更不屑了,“我从不记手下败将的名字。”
寒江雪看到这都不禁默然片刻,这人整了半天都没在小祖宗那混个脸熟啊?
这档次还来寻仇?
小祖宗也是……不知道人家是谁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把对方气成这样,不愧是她。
不过一想到小祖宗一天的见义勇为次数,不记得这号人……确实也不能怪她。
谁让她打过的人实在太多了。
“好好好,好好好!”
那土匪被小姑娘这么轻看,气疯了,抄出刀子对着她就是一顿乱砍。
“本想把你带回给大当家的,既然你这么急着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寒江雪就见小祖宗再次腾挪了起来,动作神速,几乎躲出了残影,她虽然放了那么多狠话,眼神却依然很冷静,死死盯着对面的一招一式,只等出现破绽。
而对面那土匪简直可以用杀红了眼来形容,小女孩的躲避和刀刀砍空的触感让他愈发感到丢人,他余光扫过街道上飞速掠过的人影,悉悉索索的声音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没用。
他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手下直劈的动作转了个向,直直削向马的脖子与身体相连的部分。
——小女孩正站在那里。
她再怎么动,脚总也得站在马背上,这招下去,除非她能舍弃断脚,否则必然会被他扫马去,被狂乱的马蹄踩成肉泥。
先前他也这么做过,但马的价值比他贵多了,他不敢伤到马匹,次次留有余地,于是就给了她次次闪躲的机会。
而现在,他气得丧失了理智,一心只想杀了面前的女孩保住面子,也顾不上再管什么马不马的了,大开大合地冲着前头就削了过去。
女孩看他出手如此狠辣,果然大惊失色,她看上去走投无路,双手按住马脑袋,看上去是准备撑着马脑袋躲过这一招。
也是个可行的方法,但现在马儿显然已经受了惊,感受到了头顶的压力后本能地打着响鼻疯了一样拼命甩着头,整个马身都剧烈摇晃了起来。
小女孩儿手下本身就按着滑溜溜的鬃毛,此时也没了别的借力点,如一叶孤舟般飘摇在马背上,情急之下踩了个空,她被晃下了马背。
“欸!那孩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遥遥喊了一声,寒江雪的心也被揪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揪住了手边老祖宗的衣袖,倾着身子使劲儿往马蹄下看。
那孩子!那孩子如何了?!
马背上的土匪发出了猖狂的大笑,想杀的人死了,他自然也就松开了刀锋,可怜的马儿逃过一劫,他弯下腰,勒紧缰绳,收起砍刀,嘴角扬起一个扭曲的笑容,低头查看自己的战利品。
可他的愿望注定扑了个空。
他弯下腰的那一刻,一直靠着马鞍悬挂在马肚子下的女孩轻盈地跃上了马。
他探头探脑地以一种滑稽的姿势搜查着马下和来局时,女孩抽出了刀锋。
他意识到不对,大骂着转回身来时,锋利的刀锋距离他不到一尺距离。
而就在他以一种见了鬼的目光回过头时,重新见到了女孩时,迎接他的,还有雪亮的刀光。
一瞬间,血色飞溅,身首异处。
那土匪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滚,死不瞑目。
整条街都被这变故惊呆了,本来充满着不安低语的角落里瞬间鸦雀无声。
而女孩并不在意外界复杂的眼光,她神色沉着冷静,像是刚才并不是杀了个人,而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老练又极具技巧性地一手抓着马鞍保持平衡,一手断断续续地向斜后方拉扯缰绳,低声安抚着马匹。
街道很宽,行人都已被驱赶至两边,这里足够她施展。
在她的控制下,狂躁的马儿终于被安抚了下来,街边屏气凝神的行人见事态平息,纷纷叫好。
寒江雪也在心中叫好,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想起底下那位就是上边这位,上面这位既然结结实实地站在这里,那底下那位也必然没出事。
真是……心急则乱。
他偷偷看着头顶祖宗的神色,她一片沉静,并看不出她对这一童年惊奇遭遇的看法。
第269章 人倒起霉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方才寒江雪心情轻快地看着女孩儿展露胜利的笑容时,绝想不到接下来的一个下午,她能过得那么跌宕起伏。
事情的起因是女孩儿回去找父母。
这很正常,她当街杀了个人,虽然对面是强盗,她也是正当防卫,但谁知道这边的官府会怎么判?
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先前也不是没碰到过看她脸嫩就欺负她的狗官。
与其直接报官,不如回去找她“见义勇为”经验丰富大侠的爹娘帮她收拾烂摊子。
顺便到点儿去用个午膳。
她把尸体丢在原地,牵着马原路返回。
寒江雪看她摸肚子,发现折腾这么半天都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也有点想吃东西,他略略抬起头,看向看起来仍旧不太想跟他说话的老祖,抿了抿唇,还是选择打破僵局。
“老祖,中午吃什么?”
提起吃的,在此时是合情合理的,他有信心,说这个老祖一定会回复的。
一来这个时间点合情合理,二来,老祖也不是辟谷的人,三来他看老祖也很喜欢这里的食物。
四来……食物也是个绝对安全的话题。
到饭点了,哪怕他不说,老祖也会找个地方吃饭的。
哪儿知老祖说:“不吃。”
自信满满的寒江雪:……
姜昭看他有点蔫蔫的,顺口解释了一句,“没时间。”
“没时间是什么意思?”
寒江雪傻傻反问,姜昭不多话,只是踏着房檐带他往前追了几步,示意他低下头。
寒江雪低头一看,小女孩又被人堵住了。
寒江雪:……
接下来,他有幸目睹了:
小女孩被来找马的山贼甲堵,打架;
打架的动静吸引了最开始的山贼提前通知接应的兄弟山贼乙,一打二;
从城里打到城外,一打二好不容易打赢了,被下山偷吃的山贼丙抓;
精疲力尽地打趴下了山贼丙,在追逐战中她已经不知不觉中闯入了山贼的势力范围,不巧刚好遇上了一队正在巡逻的丁戊己庚辛壬癸。
小女孩:……
她煞白着脸,颤颤巍巍用尽最后的力气倔强地竖了个中指,被这队走了狗屎运的山贼轻松拿下,绑进了山贼窝。
目睹一切的寒江雪:“……”
人不能、起码不应该……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寒江雪真的要怜爱了。
她现在才十三岁……甚至还没有吃午饭!!!
小朋友奋斗了一下午连杀四个墙一样的大汉居然只换来了这个结局吗??!!
人类世界,好残酷。
他甚至眼里都升起了一点泪花,水汪汪地看着老祖。
“老祖……”
姜昭看他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头疼地闭上了眼,把他往石头上一放,“我去去就回。”
“老祖,你一定要把她救出来啊……”
寒江雪抹了抹眼睛,替小祖宗掬了一把辛酸泪,“她还没吃午饭呢。”
姜昭:……
吃吃吃,区区海鲜,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她只好道:“她会没事的。”
言毕,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把剑挂在腰间,转身抽剑往山贼窝里杀去。
.
姜昭的目的不是救人。
这一切都是历史的幻影,救下来也没有用,反倒扰乱自己的心神,平添烦恼。
所以她只是随便在山贼窝里捅死了多一半儿的人泄愤罢了。
她一边轻描淡写地挥着剑,一边看着血色的剑光出神。
父母都是用剑的好手,她当年用剑也很厉害……哪怕是到了修真界,在金丹之前,她全靠啃老本,随手挥出的剑意也可以与号称“同境界内无敌手”的正经剑修相媲美……甚至比大多数剑修挥出来的还漂亮标准。
不过她志不在此,最后还是选择了法修这条路。
但父母传给她的剑术,虽然远不及修真界内的许多剑谱,她也没有放下,甚至从没有一天忘却。
甚至费了很大的力气把它们改编升阶后交给了几个弟子。
而她此时施展的,也正是父母当年传授给她的剑法。
剑光冷冽滑出一道又一道弧度,她一边随手杀人,一边对着自己的姿势出神,在这土匪窝捅了三个来回,才发现面前已无人可杀。
目之所及,所有土匪都躲在离她八丈远的角落里,碍于命令不敢后退,又出于忌惮不敢靠近。
姜昭:……
不小心玩大了。
她左右看了看,对着地下不着痕迹地施了个净尘诀,才把剑“咣当”往地上一扔,自己也晃了晃,做出一副力竭的样子,软软瘫倒在地。
几个土匪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磨蹭了半天终于犹豫着走开,把她捆住送到会客室。
姜昭被他们押着走,还没到屋内,女孩儿脆生生的声音就钻进了耳内。
小女孩声音清脆又干净,说一句悦耳动听毫不为过,只可惜她的内容和她说话的声音截然相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听者愉悦。
“你们有种就杀了我,我就一个要求,别把我埋你们这。”
女孩儿的声音挑衅又嫌弃。
“我不住垃圾堆。”
姜昭:……
她年轻时可真是……精力旺盛。
会客室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把桌子掀翻了——不用想也知道对面估计气疯了。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姜昭愣在原地,又在第一时间转过头,却只看见一个匆忙的剪影。
那人以小跑着的速度大跨步急匆匆向前走,走到门口,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看到了什么,缓缓站住脚步,转过身,姜昭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端正风雅、如玉如竹的一张脸,此刻虽然蹙着眉,却也丁点不显得他挑剔急躁,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威仪。
“劳烦问下这位兄弟,这姑娘……”
姜昭此刻正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强壮土匪夹在中间,脸颊煞白(天生长得白)、瘦弱无助(全靠衬托)、瞧着柔弱极了(装的),实在是一副让人看过了就无法置之不理的模样。
其中一个土匪恶声恶气道:“她杀了我们寨子好多兄弟,大当家指名要见她,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对方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愣了一愣,快速打量她两眼,又好声好气对俩土匪开口:“既然都是要去见大当家的,那不如我顺路送她过去,也省了两位兄弟跑这一趟?”
第270章 程怀竹
两个土匪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会客室,爽快地应了。
这让程怀竹不禁愣住了。
这群山匪对他的态度日益不善,他都做好了费一番口舌和刁难的准备了,这次怎么这么容易就松口了?
他又哪里知道,此刻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杀穿了半个山匪窝的活煞神,哪怕是现在“脱力”了,山匪们也避之不及。
谁知道这尊活佛会不会突然缓过劲儿来暴起伤人?!
反正会客室近在眼前,现在有冤大头愿意接手,他们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呢。
程怀竹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个山匪干脆利落地把人往他这边一推,就脚底抹油跑了,不知道这帮山匪又在搞什么名堂。
但迷茫归迷茫,他还是很轻地扶住了被五花大绑推过来的女人。
“没事吧?”
他习惯性地露出一个带着安抚的微笑。
“不要怕,我先替你松绑。”
他说着,就准备走到姜昭身后,姜昭叫住了他。
“多谢,但不必了,我们先进去吧。”
程怀竹犹豫地看了眼她被绑起来的手臂。
姜昭冲他微笑,“不把我绑起来,他们是不会安心的,少侠尽可放心,这绳子困不住我。”
程怀竹听了这话,才真正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她丰姿神逸,气宇轩昂,虽然美貌似谪仙,但通身气质过强,使得所有人看她的第一眼,注意到的绝不是她秀美飒爽的容颜,而是不凡的气度。
美则美矣,却是种让人生不起丝毫冒犯亵渎的美。
他方才光忙着救人,现在才发现自己可能鲁莽了,对方也许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但他还是说,“那么,我帮你把绳子松松吧?”
他的手温和地覆在她的手腕处,用尽量轻的力道为她松了几圈绳子,虽然外表并看不出什么,但姜昭明显感觉那绳子松了不止一点半点。
是一个轻轻用力就可以挣开的力度。
程怀竹做完这一切,抬头笑着小声说,“请原谅在下的自作主张,无论如何,被绑着还是不太舒服吧?”
姜昭让他笑得略略一出神,才点点头。
“多谢。”
还是一样啊,这皎月临风的气度。
她在心中微微感慨,多久没见过了,这样的人。
这边处理完了,他又微微蹙眉,神情展露出几分微不可见的焦急,姜昭明白他在急什么,“那我们现在进去?”
程怀竹连忙点头,“听说他们抓了个孩子回来,也不知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本来就离会客室没两步的距离,几句话间就到了地方,里面的摔砸声一直没停,程怀竹眉间忧虑更甚,对她示意了一下,先一步推开了门。
“大当家,手下留情!”
姜昭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绑住的、正在满地乱滚的、年少的自己。
大当家的杯盏仍然追着她摔个不停,她滚得满身满脸是灰,形容狼狈,眸色却异常明亮,里面烧着灼热的火焰。
“老娘让你两手两脚你都打不中,就这三脚猫功夫你还做什么大当家,村里打鸟的小孩儿出手都比你准。”
“退位让贤吧,别耽误这一大家子人了,大家出来为非作歹也不容易,就你这憨批别给人带沟里去。”
“要脑子没脑子,要身手没身手,要气量没气量,要长相……”
女孩的小嘴叭叭到这儿,突然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扭腰换了个角度抬起眼,打量了两眼大当家那……
姜昭跟着看了两眼,移开了视线,闭上了眼,开始在脑内一帧帧回想沈珩叶孤云墨沂江寻舟夏明澈寒江雪等等等等攻略对象的脸。
一帧一帧回放。
大当家那张脸长得实在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对不起观众了,小女孩儿沉痛地闭上了眼,“你还是退位吧,你手下那么多人天天看着你也不容易,你放过他们吧。”
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彻底暴怒了!
他本来只是扔着杯子故意折磨这个杀他好几个手下的小女孩取乐,现在被她气得不再留手,杯杯盏盏都瞄准了她使劲儿地砸过去,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阵象征着力道的裂空声。
再这么砸下去真的会出事。
被小女孩的彪悍震在原地的程怀竹回过神来,急忙凑上去阻拦,“大当家,她还是个孩子,何苦赶尽杀绝……”
“别拦我程老弟,我今天非叫这小兔崽子知道知道厉害!”
大当家气红了眼,扒开程怀竹阻拦的手,又扔了个脑袋大的酒坛子过去。
程怀竹被扒开,一时拦不住那坛子,目光心惊胆战地一路追随过去,看那女孩儿干脆有力地一拧腰,还算轻松地躲过,终于松了口气,眼神一厉,并掌向大当家劈去。
“大当家,你何苦这么为难一个孩子!”
“孩子?!”
大当家头都没回,一手挡住程怀竹的手同他过起招来,另一手仍一刻不停地寻摸着东西卯足了劲儿对准女孩的脑袋扔去。
“她杀我四个手下!程老弟,你还当她是孩子?!”
“老不死的狗东西还敢叫!”
女孩一直被追着打,虽然没受伤,但滚了一身灰还是心里憋屈,当下想也不想地骂回去。
“不看你底下那群小杂种干了什么?!他们不犯贱姑奶奶我才懒得管!”
“小贱人!你还敢说!”
“就说就说!没用的东西这还砸不准,跟你手下一样没用,就这你们还当土匪?趁早分分东西回老家算了!”
程怀竹在一旁听得出了一脑门汗,就这措辞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小女孩儿才是土匪。
他自觉现在不好和土匪撕破脸,下手也主要以拖为主,因为知道这土匪头子的斤两,甚至出招都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一个劲儿大了当场把大当家掀翻在地,到时候不好收场。
这会儿他终于想起了跟他一起进来的那个女人,她气息深不可测,想必也是身手非凡之辈,程怀竹急忙用眼神向她求助,试图唤醒她的良知,让她出手帮帮那女孩儿。
第271章 长大了就喜欢追忆童年
姜昭看看闹得正欢的小时候的自己,又看看暴怒的山贼头子,最后看看一刻不停往这边递求助视线的程怀竹,笑了。
突然有点想追忆童年了呢。
仔细想想她确实也好久没放纵了。
于是她迎着程怀竹饱含希望和感激的目光,站了出来。
“老狗,欺负小孩还挺膨胀啊?有种跟本座过过招。”
这招很有用,全场人的目光都“唰”一下聚集在她身上了。
姜昭冲程怀竹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程怀竹:………………
他看起来有点碎了。
山贼头子猛地一拍桌子:“你他大爷的又是谁?!谁准你进来的?!”
“不是你要死要活非得来请姑奶奶的吗?”
姜昭轻慢地挑眉,“喊了半个山寨的人来招待我,非得要请我做客呢。”
山贼头子:“………………”
小姜昭:……
他们知道她是谁了。
刚才俩人还没单方面打起来的时候,有个山贼急匆匆来报,说外头有个来踢馆的女人,见人就砍。
大当家当时忙着给小姜昭施压,只是敷衍地招了招手让他们增加人手就地格杀。
那山贼顶着一脸难色有了,过了不到一会儿,又进来一个山贼,慌里慌张说那女人已经打进寨子的腹部了,问大当家怎么办。
大当家心想一个女人而已哪儿有这么大阵仗,估计是手下人偷奸耍滑正好在摸鱼才让她有可乘之机,虽然生气,但也没太在意,只吩咐让他去找二当家出手。
再过一会儿,又进来了个山贼,喊着大当家大当家不好了就进来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断,大当家自觉在小孩面前丢了面子,本想呵斥,就听那人说大当家救命啊,营寨里一多半的弟兄们都被杀了,二当家也被杀了。
大当家大惊失色,大当家坐立难安,大当家看了两眼小姑娘,还是咬咬牙在逃跑和迎战之间选择了出去看看。
结果还没出这个门,又来一个山贼说,大当家大当家那个女人抓住了!
大当家松了一口气,但心中又觉得憋闷,小姜昭借机嘲讽,这才上演了方才那一幕。
“豪杰!英雄!是您啊大侠!真是有失远迎!您的莅临让这狗窝蓬荜生辉!”
点破了卫迢的身份,大当家的还没说话呢,小姜昭就眼睛闪闪发光地反客为主了。
她一个轱辘滚到姜昭脚边,好听话不要钱一样一个劲儿地往外冒,两双大眼睛憧憬地盯着她猛瞧。
“您真的杀了半个营寨的山贼?!”
“唔,”姜昭冲她笑笑,“我不太确定诶,杀的太顺手了,没有数,大概可能有个几十几百个吧。”
“哇!”
小姜昭眼睛更亮了,“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哪里哪里,主要是对方太弱了,以后你也可以。”
“真的吗?!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找个山贼窝……”
“咳咳咳咳咳咳!”
程怀竹那边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两人循声望去,程怀竹眼神示意她们看大当家的方向,两人才看到山贼头子的脸……两人移开了视线。
有点辣眼,还是不看了。
反正那老狗脸色好看不到哪去。
两人视线偏移了过来,恨得红了眼眶哆嗦半天都说不出话的大当家,终于找到机会打断那旁若无人的二人,拍桌咆哮:“你就是那杀我半数兄弟的贱人?!”
“噤声,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姜昭嫌弃地四下打量了下遍地碎片的地板,上前两步,直接走到了山匪头目面前,一脚踹翻他,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这是房间内唯一一个干净的位置了。
既然一切都不能改变,那她起码要挑个最舒服的位置当观众。
程怀竹和大当家——或者说,藏在他们乃至于这整个幻境之后的别梦寒的潜意识被她这番骚操作给镇住了,他们均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大当家气急了抽刀要杀她,程怀竹赶忙扑上去劝。
拙劣的表演。
姜昭在心中不咸不淡地评价。
她的情绪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极其稳定的,哪怕是在心里吐槽个不停的情况下,她实际的心情也大多都是平静的,吐槽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自娱自乐的方式,而不是心情憋闷时的有感而发。
——大多数情况下,她的心情真的很平和。
除了现在。
现在这个情况,在她刚进心魔幻境时就有所预料了,她经历过很多回,但她仍旧无法无动于衷。
她的心绪此刻起伏得有些厉害,重见故人幻影的喜悦、对接下来已知走向的厌倦和与年少自己再相会的慨叹等等复杂的情感糅合在一起,使她的心情忽高忽低。
天下第一又如何,天下第一也有力所不逮之时,也有无法挽回之事。
她眼看着程怀竹在阻拦大当家的时候与其起了冲突,他是君子,但对面是纯混蛋。
他不愿出手,对面却肆无忌惮地拿刀指着他,锋利的刀尖距离他那双惯来温和的双眼只有不到一个指尖的距离。
他仍旧好声好气地劝阻,挡在她的面前,大当家的喘着粗气,把刀尖指向了仍旧倒在地上的孩子。
“程老弟,让我放过她们,可以,我最后一次邀请你,加入我们,加入我们黑风寨,我就放过她们。”
姜昭心里露出个嘲讽的笑,心想这海族族长果然和她的族人一样不智能,她都杀了半数的山匪,这头目怎么可能放过她?
只知照本宣科,不知变通,果然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
她觉得无趣极了。
她看着程怀竹的犹豫,看着年少的自己为了他不被威胁而疯狂挑衅大当家吸引他的注意力,看着年少的自己闭上眼准备引颈就戮,看着程怀竹挡在她的面前,替她受了一刀,看着小女孩震惊而破碎的眼神。
她没想让他挡住的。
她一心只想一人做事一人当,她明白再让大当家逼下去程怀竹必然会同意,而素来有君子之称的程怀竹,只要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他会被困在这里。
门外此时传来喊杀声。
她微微吐了口气,为这场闹剧终于收尾。
第272章 巧合
六百年前,她因为路见不平救下了一个被山匪欺辱的歌女,遭了山匪的记恨,这才被那一开始劫走她的山匪绑走——这是后面她听人审问了其它山匪才得知的。
绑她的那人怀了歹毒的心思,具体多歹毒她也没兴趣问清楚,总之他偷了马,偷偷下山报复她,打听到她父母是叱咤风云的大侠,自己不敢得罪,就打算把她献给山匪的大当家,抵消偷马的罪。
这样即使她父母要报复,也只会把矛头对准大当家。
带着愚蠢粗糙的计划和令人发笑的自以为是,他就这么踏上了人生的不归路。
他甚至没准备麻药或是蒙汗药,或许是觉得姜昭第一次将他打翻在地是场意外。
死人的想法没有意义,何况死的是个人渣,总之,他是趁她不备才掳走了她。
她一路上被这同一个寨子的山匪接力一样找茬,从城内打到城外,硬生生和一直在循着线索寻找她的父母错了过去,因力竭被带到了大当家面前。
而大当家,也派人打听清楚了发生的一切。
毕竟丢了一匹营寨里为数不多的马。
这大当家是个兽面兽心的东西,看待这些比看待手下还重,若只是那土匪只身下山寻仇,估计死了仨月都不会有人在意。
姜昭想到这里眸色沉沉。
这一切都只是个巧合,她巧合地惹上了事,巧合地一路倒霉被抓,巧合地……在黑风寨遇上了心善的程怀竹。
她并不是傻子,也并非只有一腔孤勇不动脑子的莽夫,刚被抓时她深谙敌强我弱敌众我寡的道理,本打算按兵不动再寻退路,只可惜那山匪铁了心地要用她逼迫程怀竹。
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大当家一直挑衅她,她忍了又忍,还是年少气盛没忍住,怒骂出声。
这才有了程怀竹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那就是大当家特地演给他看的。
甚至“有一个小女孩被抓了”的消息,都是大当家特地透露给他的。
这一切都是姜昭后面从各方信息中拼凑推理出来的。
而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黑山寨中,住着一个机缘巧合与山匪结交、还被山匪强留在营寨里的程怀竹。
程怀竹,就是那时在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君子剑”。
他一直很出名,过去出名是因为人剑双绝,人温润有礼,一手剑也使得漂亮;而那会儿名声大噪则是因为和“掠影剑”的比试。
如此重礼的人,就是再好脾气,面对各种风言风语还是不免窘迫,他也是散心时意外遇上了这黑风寨的人。
他与黑风寨的人发生了什么她没细问,左不过是得了这里人的招待和欣赏,又一直被好声好气扣着走不了,姜昭都不用细想。
程怀竹人有点太好了。
他太重情重义重礼了。
得了人家那么多招待,又被大当家一口一个知己亲热地喊着,他虽绝不可能加入这匪帮,但也绝不可能做出不告而别的无礼之事。
他的优点与缺点都是如此鲜明,稍有心思的人一看便知。
他被迫住下了,就这么一直跟大当家耗着,两人都在等一个机会。
她这个倒霉蛋就是那个“机会”。
所以哪怕她再绞尽脑汁地拉仇恨,再努力地不想害这人落草为寇,也没用。
因为主角压根儿就不是她。这点大当家和程怀竹心知肚明。
只是大当家没算到她戳人痛脚这么狠,也没预料到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弱。
所以这场拙劣的戏剧终究还是出了差错,他气红了眼,动了真火,想也没想地对她真的下了手。
正如光风霁月的程怀竹想也没想地为她挡了这么一下一样。
而很巧合的是,与此同时,她的父母也终于带着官兵杀了上来。
但凡她们再早一点,或者大当家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强点,程怀竹就不会出这个事。
他被砍伤了右边的胳膊。虽然医师说好好休养半年也能恢复,但……
更巧或是说不巧的是,一个月后,北边的游牧民族,有一小支部队闯破了边防关卡,冲到了那座城附近,一直在那座小城休养的程怀竹与他们交了手。
那时姜昭已经随父母离开了。
她只能从小道消息中得知,他没让他们闯进城中,但也没能消灭那支队伍。
但想也知道,他的伤口一定裂开了。
更糟糕的是,那支队伍在边境徘徊一阵,摸清了城内布防,趁着边关守卫松懈的时候,里应外合打开了边关的城门。
……这一切,正式为接下来两国的大战拉开了序幕。
之后的消息很琐碎,国家各处初现乱象,程怀竹所在的那座小城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打听消息很不容易。
她的父母也在打听程怀竹的消息。
她们此番出行的目的是去京城附近探访亲友,实在是早前许久便已和对方说好的行程,不便爽约,她父母无法留下来感谢他,为表愧疚与感激,只能送了不少谢礼。
程怀竹没收,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说她是个好孩子,以后要继续做一个好人。
那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她的父母在听说北边大兵压境的时候就动过驰援回去帮忙的念头,可战事发展太快,就算他们马上往回赶也不可能比大军更早到达。
他们写信、动人脉、雇侠客,去探听程怀竹的下落,为他留一条后路。
只能祈祷程怀竹自己也能警醒些,收到大军来犯的消息能早些动身撤离。
可是他没有。
他是君子剑。
是江湖中最有风骨、最重情重义的侠客。
他放不下百姓,心中忠义也让他无法做出眼睁睁看着外敌来犯、自己却置身事外的事。
他的消息再一次传来。
他留了下来,加入官府组建的民兵,掩护百姓撤离,但那座边陲小城实在太小,兵力有限,就算他死命抵挡,也挡不住气势汹汹的大军。
城破,民兵近乎死尽,百姓却还有一部分没撤离完,北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武艺高强,勉强从攻城战中活了下来,又投身到保护百姓的战场中。
一人一剑,拼死要为百姓挣一条活路。
可他那时应该就已经伤的很重了,更何况右手手臂的伤一直没好,每一次挥剑想必都力不从心。
他战死了。
他的头颅被恨他的北贼挂在城墙,却激励着无数心中有家国的能人异士。
他虽然死了,却成为了整个大吴的精神领袖。
第273章 太弱了
姜昭不知道是谁收殓了他的尸骨。
她曾一意孤行的想去,却被父母拦下了,不久后,她坐上了前往上玄宗的仙舟,从此仙凡两隔。
重返人间是几百年以后的事了,他暂旧城市遇见了程怀竹的后人,便是如今的小七程觅。
她没有与任何人讲过这段往事。
这是一段各方面都很难讲的往事。
也是第一次有人为了她受伤。
那人甚至不认识她,不知道她父母是多么有名的侠客,也不知道她的父母能为他提供多么优厚的报酬。
不过即使后来他知道了,也并没有收下那些报酬。
平心而论,以现在她的眼光来看,程怀竹是有些傻的。
他这人太正了,有些像沈珩,认死理,死脑筋,只不过人比沈珩温和许多。
要她说,横竖也只是一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山匪,哪里值得他高看一眼,拂袖离去已是仁慈,又何苦因为那点子微末到可以忽略不记的好意,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正”,让他奋不顾身地保护了她。
她对这人的观感很复杂,这本应是很小的一件事。
她心怀感恩,但是已经父母酬谢过他,这事应当也就算了,江湖再会时,她会照拂他,会与他正式交个朋友,会找机会将这份人情与好意成倍地返还回去。
这本应是一件很小的事,若给她再度与他相见的机会,她绝不会让这事成为自己的心魔。
可坏就坏在,她没有机会了。
他的人生被自己以那样惨烈的一种形式画上了休止符。
那一刀砍在他的右臂上,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若是没有那一刀……
若是他不替自己挡下那一刀,他会不会就不会留在那里休养?会不会就能避过那一支偷袭的部队?又或者会不会有能力将那支北贼就地格杀、不给他们开放城门的机会?
太多的可能性被那一刀就此斩断。
连同他的生命一起。
她当然也知道,就算没有这一遭,那山匪也会找别的机会生事,他未必也能完好无损地躲过,但她是这场冲突唯一的既得利益者,她不能用这样无耻又虚无缥缈的“假如”安慰自己。
所以后面得知了父母也有上前线参战的意愿,她才有那么强烈的“一家人死在一起”的念头。
做个好人,做个好孩子,那有什么用?
她想为他报仇。
思及此,姜昭沉沉叹了口气。
时隔百年,再想起这事,她依然会心情复杂。
哪怕是踏上了修仙这条坎坷的路,有生之年里,“有人为保护她而受伤”这件事,在她的经历里也是凤毛麟角,甚至说几乎是没有发生过。
这才是程怀竹让他念念不忘的原因,她难忘他的善良仁慈,也难忘自己当时无力的感觉。
但也仅此而已了。
没有他挡的那一刀,她当初也不会死。
她眸色深深,看着面前骤然暂停的时间,与空气中突然浮现出的一个问句。
“对于发生在程怀竹身上的一切,你可有悔?”
她轻声念出来,嗤笑出声。
“没有。”
“他被大当家的算计,不管有没有我,他都逃不过这一遭。我当时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心不想害了他,这件事也需要悔过吗?”
“害人的是那大当家,不是我。”
句子消失,但时间没有继续流动,她看着年少的自己脸上溅上了程怀竹的血,弯腰帮她抹去了。
她现在看着是那么狼狈,饿了一天,嘴唇泛白,身上的衣料也在之前的缠斗和打滚中变得灰扑扑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小乞丐。
姜昭纵然有心帮她收拾一下,都无从下手。
她呆呆傻傻地瞪着大眼看着挡在身前的程怀竹,模样……居然有些可怜。
此时此刻,哪怕是在她漫长的一生中,也算是排得上号的无助的时刻了。
灵力慢慢地波动开来,似乎是找不到方才她回答的错处,空气中再次浮现出几个字。
“程怀竹因你而死……”
“他并非因我而死。”
姜昭神情都没变一下。
“若不是因为救你,若非你一直挑衅山匪头目,他的惯用手怎会落下伤?又怎会留在这里?”
姜昭神色淡淡,不为所动。
“若是当时手没受伤,他应该会离开这里,他正是因为伤势才被拖在这里,而以他的性格,直到危险将至,他必不可能退。”
“你说得对。”
姜昭甚至赞同地点头,“他就是这么一个无可救药的好人,真正的君子。”
“……”
她说出这番话以后,空气中的灵力反而久久没有波动,迟迟不出下文。
姜昭自顾自说了下去。
“可是我也是个好人,我为了救人被卷入这件事,我又做错了什么?”
“……”
“我当年甚至只有13岁。赤手空拳搏杀了四个体型有我三倍大的壮汉,自顾不暇之下,还想顺手把他也给救了,我有什么错?”
“错的是山匪,是放任山匪做大迟迟不出兵剿匪的官府,甚至是侵吞朝廷拨款中饱私囊导致边关征兵一直不顺利的世家蛀虫,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没错,他也没错,他只是想救我,我也只是想救他。如果说一定要为当年的事,在我身上找一个原因出来,那只能说我太弱了。”
“但是。”
她指尖出现了一小团灵力,是真的只有一小团,不到指甲盖的大小,甚至是肉眼都只能勉强看清的程度。
她轻描淡写地冲着定格的山匪头目一挥。
寒江雪不像此处的人一样受到时间暂停的制约,此时,他正跌跌撞撞拄着根木棍,连滚带爬地蹭到了会客室外,亲眼看见她射出了那一小团灵力。
一眨眼,一瞬间,都不足以用来形容那个刹那的短暂,硬要形容的话,就是,在寒江雪意识到达之前,那头目就已经灰飞烟灭,渣也不剩了。
他被这无与伦比的美丽强大震撼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听见屋内传来那个人气定神闲的声音。
“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强大了。”
第274章 犹荣
会客室开始震动,整个世界都开始震动了起来,寒江雪意识到幻境可能要破了,赶紧脚下乱七八糟地用力把自己送进会客室内。
进了门,还没见着祖宗本人呢,他就一个没刹住,被门口的小祖宗和另一个男的绊了一下,一番兵荒马乱的挣扎后,他撞进了一个温暖馨香的怀抱。
那人被他撞了,连晃都没晃,只是伸了只手扶住了他的身体。
腰部搭上了熟悉的温度,寒江雪仓促抬头,和神情隐隐透着嫌弃的祖宗对上了视线。
寒江雪:“……”
祖宗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虽然看着面色平和,情绪稳定,但寒江雪感受得到她平静表面下的不爽。
他下意识轻轻抓住了祖宗的衣袖,解释道,“您进来得有些久。”
所以我来看看。
姜昭明白他的担心,挑眉刻薄道。
“如果真的是我都解决不了的事,你进来有什么用?送菜吗?”
寒江雪:“……”
好了,确定了,祖宗心情是真的很不好。
也不知道这份心情不好,会不会牵连到主宰幻境的他娘,甚至是整个寒族。
震动停了,周围的一切都瓦解了,却并不像他预料的一样直接现出他们进来时的石室,而是缓缓流淌,逐渐拼凑出了另一幅画面。
他看出幻境还在继续,让祖宗更生气的可能还在后面,于是努力让自己语气更柔和,“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
姜昭看破他的小心翼翼,也没有为难他的心情,偏过头去,看着周围环境的变化。
也没松开抱着他的手。
寒江雪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咚咚。咚咚。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打鼓。
说起来方才进来时手忙脚乱的,他现在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在被抱着来着?
是不是很难看?
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只觉得四肢微微麻痹,感受不到不到存在,全身泛着软,腰和腿似乎都瞬间不会用力了。
他微微挺胸,想让自己站得直一点,不太好意思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又不好意思动作幅度太大被她发现,只好微微挪动。
挪动时蹭过她的身体,原先熨热了的地方又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冰得他略有些惴惴不安——明明他们海族体温都很低,他从未在她身上觉出凉意。
这时他又有些不舍那温度了,心中升起点点眷恋,莫名又不太想起来,但又不敢动太多。
她会不会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
他愈发有些坐立难安,局促地又动了动脚,尝试站直,可是他此刻是倾倒的姿势,无论如何腿也站不直。
寒江雪偷偷咬唇,有点着急,他总觉得自己的姿势很奇怪。
他白瓷一样的面颊蒸腾起片片粉色烟霞,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热过。
……不,有的,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和被她按住摸尾巴一样热……
寒江雪乱七八糟的动作终于引起了姜昭的注意,她勉强从周围收回视线,以为他拱来拱去是因为站着不舒服,她现在懒得帮这傻鱼调整姿势,索性弯腰把他腿一抄抱了起来。
寒江雪下意识搂住了她的脖子。
他怕自己此刻的异样被发现,急忙埋下头去,又偷偷抬起头看她,察觉到她既没有注意到他不正常的体温,又没有格外在意他乱七八糟的动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难受。
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跟着她的视线去看周围的变化,这才注意到幻境的演变还没有结束。
他目光一转到周围的环境,沉寂已久的幻境终于传出了些声音。
看起来就像是特地等他的注意一样。
这想法窜出来寒江雪自己都觉得离奇,虽然这幻境是他娘做的……是他娘做的……
等等,这幻境是他娘在控制啊!
虽然不知道他娘现在有没有意识但万一呢?!
寒江雪被这个万一吓到了,但现在他反正都已经被抱起来了,也不可能再挣扎着下去,只好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看向声源。
……他娘一定没看见。
那个逻辑是怎么说的来着?他娘要是看见了他就完蛋了,所以他娘一定没看见!
他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强制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声源处,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
余光里,老祖一直看着那里,动也不动,想必又是什么棘手的心魔……
他的目光凝住了。
注意力回到了正事上,先前被他屏蔽的声音也回来了。
他听到了哀哭。
苍老的、哀恸的,只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感同身受的哀哭。
“我的田……我的粮……我的孩子们……没了,都没了啊……”
“你们放过他吧!求求你们放过他!他真的上不了战场了!这就是让他去死啊!”
“求你救救她……她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大丈夫为家国死!死得其所!”
声源不同、音色不同、内容不同,但这些哭嚎却诡异地构成了一种和谐的共鸣。
听得人肝胆俱裂。
幻境大体还是黑色,但边缘若剥落的墙皮一样一块一块掉下来,每落下一块,都露出一个惨淡的画面。
苍茫原野上仓惶逃难的百姓、横征暴敛的官兵、米铺粮商外蜂拥的人群、枯瘦如柴聚集在城楼下的难民。
众生百相,没一个笑脸。
每个人脸上都是相似的麻木绝望。
忽而,一人声音朗朗盖过那些哀哀之音。
“此番别过,尚不知可还会有再见之日,若还有重逢之日,愿天下承平,海晏河清!”
寒江雪循声看去,是位带着箬笠的侠客,他的脸被箬笠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神情,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浩然激荡的情绪。
寒江雪在这里再次看见了卫大侠和姜大侠,两人举杯,小小的祖宗也神情严肃地以茶代酒。
“李大侠,千万保重。”
而后是醒目一敲,说书人洪亮的声音将杂音涤荡一空,在这片不大的空间内回荡:“且说那李大侠于岭城那一战,虽死犹荣,他牺牲得壮烈,牺牲得伟大!他以一己之力,托起了千千万万个百姓……”
他看见了卫、姜两位大侠带着小祖宗转身离去。
第275章 积重
幻境中不同碎片的内容疯狂变化,那些哀哭、誓言和说书人的醒木一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模糊成一片嘈杂尖锐的声音,而后猛然定格。
耳畔安静了,画面仍在播放,大片大片的黑暗落下,露出一副副令人目不忍视的画面。
寒江雪感到脸上一阵冰凉,他抬手,却摸到一指冰凉。
实在是……实在是太沉重又绝望了。
海底物产丰富,最严重的痛苦也不过是争地盘输了丧命,只要但凡还剩一口气,在海底寻一个新的角落安顿下来,总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他从没想过这世上居然还有物种会因为饥饿受到这种折磨。
也从没想过居然还有这种流民被城池驱赶、背井离乡却始终得不到安顿的情况。
他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这就是……她的曾经吗?
他只是看着都觉得窒息,可这都是她曾经亲眼目睹甚至经历过的。
想到这里,他心口突然痛了一下,他茫然地捂住胸口,下意识仰起头去看姜昭。
与他不同,她的面上毫无表情,甚至眼神可以称得上一句默然。
可寒江雪就是明白,她很难过。
他仓促地覆住了她环着他臂弯的手,可刚碰到就触电一样松了开来。
他张了张嘴,却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又能说什么。
幻境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周身的画面。
寒江雪突然升起了奇怪的冲动,他想将她的眼睛蒙住,让她不要再看那些让人难过的过去。
好在他还有些理智,明白对方不是他可以随意造次的人物,只是隐忍地轻轻握了下拳。
此时,幻境的变化终于停了。
他视野一亮,再抬起头,他们身处于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
他们漂浮在空中。
寒江雪下意识向下看去。
地面上金黄一片,衰草枯黄,落叶飞舞,视野所及,没有半个人,只有深褐色的苍茫土地,一个奇怪的箱子在远处缓缓挪动。
他从没到过人类的世界,被这与街市完全不一样的宁静祥和的自然美景摄取了心神。
“人类世界……”
他喃喃感慨,“人类世界,这么美吗?”
姜昭理解他的心情。
她被他带到海底世界时,也是如此的目不暇接。
因此,虽然心情略有些差,但她还是稍微为他介绍了下。
“现在是秋天,地上有春夏秋冬四季变换。”
“四季是什么?我从没听说过。”
寒江雪见她愿意与自己交流,心情一下就明快了许多,略有些雀跃地接着提问。
——虽然他的“雀跃”,也不过是在那张冷脸的基础上微微睁大了些眼睛。
但鲛人祭司的外貌实在是优秀得过于出众了,所以哪怕只是瘫着一张脸,只要不问出些离谱问题,姜昭还是很愿意为他解答题的。
她难得对他多了些耐心,毕竟聊天也有助于调节情绪。
何况傻鱼清澈愚蠢的神情确实看得人有些心旷神怡,那片静谧的蓝色海洋泛着些温柔的波光,在这样柔软的包裹之中,她的心情平复了些许。
别管了,颜狗就是这样的,没救了。
“四季是……”
姜昭缓缓为他讲解着人类世界司空见惯的规律,他就连日升月落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海族避世实在太久,他们的一生,只有极少数的机会可以浮出水面,悄悄体验一下在水上生活的感觉。
但也仅仅是浮出水面了,他们最多只能趴在礁石上,晒晒太阳和月亮。
而对于寒江雪来说,就连这种机会他都不曾拥有过。
他是海神的祭司,言行都要是所有海族的典范,平日里不被允许胡闹。
况且,他还要日日侍奉海神,掌管族内大小事务,并没有太多闲暇时间。
见到姜昭的那次,是他第一次有理由浮上海面,那时天气不好,他只记得黑沉沉的天色、黑沉沉的海面,与夹在其中唯一亮色的女修。
而这次,则是他第一次看到人类世界。
没想到如此瑰丽,和只有深蓝色的海底一点也不一样。
姜昭看他这副激动的神情,沉重的心情确实得到了缓解。
他并不知晓这片土地原本应该是如何繁盛的模样。
金秋时节,衰草枯黄,可也该有路边大簇大簇的野花,道旁树上累累的硕果,和花草动人的芬芳。
该有络绎不绝的商队、到郊野玩耍的百姓、寻找灵感吟诗作对的文人。
而不是……
她盯着深褐色的土地。
不该是这副景象。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战争。
那样深的颜色,并不是土地的颜色,而是血液洇染的颜色。
大片土地都是光秃秃的,枯草也近乎贴着地面生长,不难猜到这里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践踏与重压。
比起美景,用荒凉形容这里更加合适。
北贼还在边关作乱,并没太深入中原,此情此景,完全是各路诸侯门阀作乱的结果。
国民生活如此艰难,不全是北贼的问题,大吴的弊病在于积重难返、尾大不掉,皇帝不缺精励图治的野心,百姓中也有的是想要热血报国的侠士。
可沉疴太过严重,无论其他人再如何努力,寄生虫一般的世家和门阀依然在扯着所有人往下坠。
北贼还没打来,他们先借着名头横征暴敛,皇帝高坐朝堂,耳目闭塞,几乎被架空,空有救国之心,但无能为力。
侠客虽有志向,却无法直接对权势滔天把持朝政的蛀虫出手,只能自发随军上战场。
世家夹在其间,吃得肥头大耳满嘴流油,终于在最后为他们的高高在上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没有人获得胜利。
远处的箱子越来越近了,寒江雪指着它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马车。”
姜昭带着他降落到散发着微微腥臭的土地上,看马车遥遥驶近。
车外上坐着两个人,赫然是卫大侠和姜大侠。
苍茫的草原上赫然出现了两个人,以他们的目力一定能注意到,但他们的目光不曾向这里偏移一分一毫。
他们看不见她们。
第276章 殉国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看来这个幻境现在一点也不想让她体验了,就是纯打算膈应她。
姜昭索性抱着寒江雪坐在车顶。
马车吱呀呀地晃着,没有因为她们的加入而震动分毫。
小女孩的声音透过车顶闷闷地传来。
“爹娘!我们真的要去前线了吗?”
厚重的车顶都无法掩盖她雀跃的嗓音。
卫大侠笑骂的声音传来,“去送死还这么开心,我是生了个小傻子吗?”
车顶上的两人都能听出她此刻心事重重,不过是强颜欢笑。
可车里的孩子还太小了,她有远远超过同龄人的优秀,可对于大人来说,她还太小了。
她看不出大人发苦的笑,听不出大人强装镇定点声音,她只沉浸在夙愿得偿的忐忑激动中。
寒江雪听不懂母女两人的问答:“为什么要去前线?为什么去前线就是送死?”
他问出这个问题完全是出于对方才问答的惯性,他习惯性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却在问出口的瞬间回味过来自己的问题有多么的不合时宜。
这是她的心魔,事关她父母的生死,哪怕他再不懂事,也明白这个问题实在没有眼色。
他心惊胆战地闭上了嘴,偷偷觑她的脸色,生怕祖宗一怒,他海族就要血流千里。
哪知祖宗神情未变,只是沉默片刻,还是为他解释了。
“前线吃紧,节节败退,粮草拖沓,敌军又势头正猛,上了战场就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又低沉了下去,“就算侥幸活下来了,还有接下来一场又一场的战役,一眼望不到头,看不见前路,也没有归处。”
“所有去前线的人,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死在一场又一场的攻防战中。”
说是参军,实为殉国。
她的父母当初带着她,迟迟下不了决心,只能四处在这个摇摇欲坠的乱世中行侠仗义、路见不平。
可这不是盛世了,坏人作恶,好人也作恶,人被打死可能就为了一口米汤,拦路抢劫的暴徒或许也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妻儿老小。
他们的江湖规则不再能用。
这不是可以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江湖了。
爱恨苦痛一并被搅在这个浓稠的世道中,炼出了全新的生存法则。
“江湖中人,最后基本都去了前线。”
“去了前线是送死,可不去又对这世道无能为力,他们可以杀十个百个狗官,可这国家早就被蛀空了,就算是起义杀再多人,也不过是为百姓平添动荡,加速国家灭亡的进程罢了。”
“大家不愿这么做,更不愿苟活,所以只能一茬又一茬地奔赴前线,以身报国。”
寒江雪听得心里一紧又一疼。
那她和她的父母……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给了她一个拥抱。
一个冰凉的、可以冷却所有情绪的温柔拥抱。
坐上马车顶以后,寒江雪就一直坐在姜昭的腿上,由她扶着腰帮他稳固着身体的平衡。
他本就比她高一些,坐在她的腿上更是比她整整高出了一个头还有余,这倒方便了他此刻的行事,他满怀怜惜地抱住她,把她轻轻嵌入身体。
“抱歉,老祖。”
她听见他的胸腔在震动,心脏在跳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乎锐不可察的哽咽,和抽动的胸膛。
“失礼了,请恕罪。”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也没有像是嘴上道歉一样客气地松开了她。
海族大祭司性格虽然冷淡,却有一颗柔软的心肠。他过去总是乐于帮助子民获得幸福,现在也并不愿意目睹他人的不幸。
但事实上他抱得也不算很紧,以姜昭的实力扒开他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儿。
可姜昭没有那么做。
她微微僵直了下,然后尝试让自己微微放松,轻轻闭上眼,抬起手,也回抱住了他。
那是一个海洋味道的拥抱,并不腥,只是发着淡淡的水的柔和香气,像是海洋一样宽广包容。
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确实有些累了。
哪怕是过了很多遍的心魔劫,再看也还是会难过。
有些事,放下了,并不代表不在意了。
只是无法在意了。
她陷在这个拥抱里,闷声闷气地开口。
“我的父母……最后去了前线,我被他们送上仙门,从此再也没听到他们的消息。”
寒江雪被胸口的热意喷得脸上一阵泛红,但听清楚她说的内容后,心疼瞬间占据上风。
他抬起手,试探性地轻抚她的头,看她没什么异议,就轻轻梳弄着她的头发。
姜昭放任他对自己动手动脚,因为这是一份纯洁的感情,而幻境的一切是她一生的隐痛,她允许自己稍微喘口气。
她在这个怀抱中陷了一会儿,听着有力的心跳平复了自己的感情,微微用力推开寒江雪时他还不愿意放手。
她只好拍拍他的腰,这人有两个腰窝,每次她手擦过去他都会抖一下。
果不其然,寒江雪抖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她放开了。
一码归一码,被安抚好了的姜昭回味着腰窝的手感,再一次想揉一揉,但此举过于流氓,比摸尾巴还过分,回头对海族不好解释,遂作罢。
两人沉默地坐在马车顶,听着下面的谈话。
——
冲浪看到好久之前流行的那个,情侣把手伸出来看对方反应的视频,然后产生以下联想。
(作话有字数限制塞不下,就放正文里啦)
(时间线是谈上以后)如果昭伸手——
沈珩:(偷感十足地快速四下扫视,确定没有人注意这边,飞速把手搭上去)(强行绷住嘴角)(轻轻摩挲)
叶孤云:我?(那个表情包)(试图把脉)(被瞪)(理解了某人的恶趣味)(咵嚓一下把硕大一颗狗头放上去了)(还要抬起死鱼眼生无可恋观察她满不满意)(实则自己爽死了)
墨沂:(欢天喜地把她手拉住捧在胸前)怎么了吗?无聊了吗?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江寻舟:(以为是约会邀请)(装作非常自然地搭上,还要装作非常自然、非常不经意地问)是单找了我,还是其他弟弟们都有的?(以大房自居了?)
谢迎:(露出非常做作的笑)(轻轻把涂了头油抹了香粉香喷喷的脑袋搭上去,还要蹭一蹭)(捧着她的手抬头)心肝儿,喜欢吗?
(然后被昭一阵恶寒抽飞)
夏明澈:(两眼放光把头放上去)(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感觉身后有狗尾巴在摆成螺旋桨)(试图偷偷舔手)(也被抽飞)
颜韶:(非常高傲地瞥一眼,刚准备纡尊降贵把手搭上去)(昭收回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做什么?!(抓起昭的手牵住)(不知道她哪里不满意)(破防地拉着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尤其抓着她在自己引以为傲的脸上揉了几圈)(一边倒贴一边恶狠狠发话:)没人敢这么对我!
晏澄:(非常快乐小狗地下意识轻放狗头)(露出傻乎乎软乎乎的笑)道友——姐姐——我们出去玩吧?偷偷的,不告诉我爹娘!
寒江雪:(淡淡看一下)(不知道什么意思)(试图揣测祖宗的喜好)(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俩手抱住昭脖子把大尾巴甩上去,独立完成了个公主抱)(被当树爬了的昭:…………………)
第277章 进京
马车平静地驶向前方,远处隐隐约约显出了城池的轮廓,母女俩的话一路上都没停过,父亲的话也不少,但显然没有当娘的了解女儿,话题总是说一半儿就被嫌弃。
终于,寒江雪听到小祖宗嘟嘟囔囔地抱怨。
“娘你是不是太兴奋了?感觉话都没听过,我都说渴了……”
她打了个哈欠,“还有点困。”
然后是水壶吨吨吨的声音。
“睡什么睡,快到了,别睡了,一会儿还得把你叫起来。到地方再睡吧。”
卫大侠嫌弃道,“睡着了跟头小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起来,除了救命什么也听不到。”
“……”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小祖宗并没有接话。
寒江雪猜到她应该是想到程怀竹了。
他并没有参与方才的心魔,但之前的幻境变幻中有出现过这两人的画面。
“我下次会更谨慎的。”
最终,小祖宗只是这么闷闷地说了句。
卫大侠微微叹了口气,姜大侠总算找了个话头,开始絮絮叨叨说什么以后要多观察多思考不要一听有人求救就热血上头之类的话。
以后,以后,说着以后,仿佛他们还有以后一样。
小祖宗虚心听了一会儿就不行了,捂着耳朵在车厢里打滚,“爹你好吵。”
出神听着的姜昭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姜大侠和卫大侠也对视露出了个苦笑。
卫大侠抬高嗓音,“说了你就听着,小小年纪一点也不虚心,这样以后怎么当大侠!”
马车里传来一阵嘟嘟囔囔的反抗。
“说什么呢?大点声?”
“没说什么,说娘亲你貌美如花,武功盖世,天下第一!”
小祖宗察觉亲娘情绪不对,赶紧奉承。
“那爹呢?”
姜大侠也插话。
“爹现在是天下第二吧。”
小祖宗勉强道。
“现在?”
“嗯,现在,好好珍惜吧,等以后我练上去,你就天下第三了,哼哼哼。”
两口子被她的大言不惭逗笑,原野上都是一家三口欢快的笑声。
好像这不过是他们旅途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条路,他们都能从前线活着回来,这个国家还有未来。
她们的笑声拂过草地,掠过枯枝,似要穿破这天,荡过命运,直面历史的滚滚洪流。
姜昭现在是什么心情,寒江雪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流。
姜昭一直出神地听着下面的对话,忽然手背一凉,她下意识觉得下雨了,抬起头一看,才发觉对面的人低着脑袋垂着眸,蔫嗒嗒地泪流满面。
她微微一怔,这傻鱼这么多愁善感的吗?
第二反应是,鲛人落泪哭出来的居然真不是珍珠……
傻鱼看她注意到自己,忙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抽,“怎么可能、哭珍珠啊!这、这东西不会把眼睛堵、堵住吗!”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姜昭被说服了。
她看着他哭得几乎要成一条鱼干,颇感头疼,“要么你睡一觉吧,解决了我把你叫起来。”
别耽误她回味过去。
“不、不用!”他抽抽噎噎地说,“老祖,我可以继续看完吗?我想送她们一、一程。”
姜昭:“……”
寒江雪:“……”坏了刚才好像把脑子给哭出去了,他怎么又说出了这种没脑子的冒犯之语!
姜昭看他忍着抽抽小心翼翼地看她,头疼地摆了摆手,“随你。”
反正她活得坦荡,也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这段经历虽然她几乎从未对人谈起,但他来都来了,难道她还能把他打晕了不成?
她倒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况且,看他哭,她心中仿佛也好受了许多。
这可能就是,眼泪守恒定律,眼泪从她的心里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间,终于到了城门口。
京都。
此处是离他们最近的大城池,也是参军最近的报名地点。
——如今也格外特殊,世外的仙人十年一次的收徒大会,如今也在这里举行。
在京城门口,路上就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些行人,大家三三两两地从各种小路冒了出来,走上了进去京城的大道,一时间人竟然也多了起来,入城还需要排队。
队伍走得很快,姜昭三人路引符碟俱全,很轻易就通过了城门口的审查,进了城。
寒江雪这乡下鱼也终于见识到了凡人间最繁华的城池。
衣香鬓影,歌舞升平,都不足以形容这城的繁华,他新奇地打量道路两边,只觉得琉璃金瓦刺目,香风阵阵扑鼻,这城市处处显露着寸土寸金的气息。
这里的人也很平和,百姓安然地走在大街小巷,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两边的摊贩在道路两侧热情地招揽生意,公子小姐们的马车井然有序地行在能跑八匹马的宽大街道上,时不时从窗子中透出半片价值不菲的衣料,带出一阵香暖的风。
京都处处都俨然一副和平的景象,和几步之隔的城外天差地别。
可马车中的三人反而都没了在城外的谈兴,纷纷沉默了。
寒江雪惊艳过后,也回过了味儿来,想到姜昭说的贵族窃国,心头微微一沉。
这里的安稳……都是用外面人的拼死搏杀换来的。
明确这点后,再看这繁华景象,只觉得处处吃人,处处可怖。
几人沉默地找了间客栈。
姜家虽然一家三口都是常年在外漂荡,一副天生地养的流浪作风,可实际上,卫大侠和姜大侠的出身都算得上不错,从没为钱发过愁。
哪怕是沿途一直在救济百姓,余下的钱也并不算少。
他们要了两间上房。
卫大侠和姜大侠还借了客栈的后厨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
小小的姜昭看着娘切菜切出残影的娘,和颠勺漂亮又利落的爹,嘴角流出了渴望的泪水。
小孩儿在看菜,大人却一瞬不瞬地看着两个人。
姜昭在看,在一寸寸对比描摹,好看看这两人有没有在记忆里模糊。
寒江雪也在看,他这是第一次正式打量两位大侠——第一次他的注意力都在和祖宗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祖宗身上,第二次见面太尴尬,他全程装死盯着小祖宗,方才在马车上角度问题也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现在,他终于有机会看一看这两位传奇的侠客。
——他并不知道这两位的事迹和实力,不过光看他俩能生出个祖宗这点就够传奇的了。
姜大侠长了张风流倜傥的娃娃脸,看着完全像是个和善亲切的青年,谈笑风生间居然还有一种赤诚的少年意气,一点也看不出居然有了个这么大了的女儿。
卫大侠则是……美。
美极了,脸美,气质也美,美得温婉又锋芒毕露,一颦一笑间都是飒爽的气度。虽然五官柔美,但只要见过她一眼,都会被她的气度所折服。
她有一种傲雪凌霜的美。
寒江雪偷偷打量旁边的祖宗。
祖宗的长相可以说是博采众长,像爹又像娘,完全挑着两位大侠最优越的地方继承,既有她爹的风流倜傥,又有她娘的温柔飒爽。
是他见过最美的人。
第278章 莼羹鲈脍
氤氲着饭菜香味的厨房,其乐融融各自分工的一家三口,这本该是人间最普通平凡的画面。
卫大侠处理好了所有菜,按住了要顺手把菜拿走的的姜大侠,“只剩莼羹了,我来吧。”
莼羹是姜昭最喜欢的食物。
姜大侠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菜,当年追卫大侠时,也是靠着这一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胃,凭借这一加分项狠狠打击了所有竞争对手。
但唯有女儿最爱吃的莼羹,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夫人的好手艺。
夫人并不乐意经常下厨,最多帮忙打打下手,所以女儿也不能经常喝到莼羹。
这道菜在他们家有着特殊的意义,只有发生了好事或是女儿做了什么令她非常满意的事的时候,她才会愿意下厨。
而今这个情况……吃一顿少一顿,所以姜昭也没觉得今天吃莼羹有什么不对。
她只是没想到娘会特地给她买来莼菜,这东西又贵又不好保存,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买到手,她一定是花了大价钱。
她亲亲热热地抱着卫大侠的脸响亮地左右亲了好几口,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卫大侠身后,马屁拍了一箩筐。
卫大侠绷着嘴角嫌她烦,几次三番想把她赶走都被她牢牢黏住,她对这个小馋猫毫无办法,只好随手捡了块蒋大侠做的蒜蓉排骨,塞进她嘴里。
“全都做好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垫垫……天天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整得像我饿着你一样。”
她戳了戳她的头,叹气。
姜昭被嘴里的肉香得找不着北,由着卫夫人对她的腮帮子捏捏又戳戳,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又指指其它菜,把嘴张得大大的。
“啊——”
“我是养了只小耗子吗?”
卫夫人无奈,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别的菜,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把她赶了出去。
“一会儿就开饭,出去等着。”
小姜昭被推了出去,没见着她娘转身抬手就往她喝汤的小碗底下加了点料。
.
小姜昭吃饭的习惯是最后喝汤,连着干了三大碗之后,一天的疲惫袭来,她咣当一声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坐在旁边一桌的寒江雪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要捞小祖宗,又马上反应过来这不过是幻境,赶紧抬头看卫大侠和姜大侠。
两人神色都很平淡。
姜大侠又看了两眼老婆孩子,放下了筷子,低声道,“那……我走了?”
“去吧,早去早回。”
卫大侠帮女儿拨开了拂在鼻尖的碎发,目光平静,举止从容。
“好歹给点奖励啊夫人。”
姜大侠十分孩子气地撅起嘴,依稀间可窥得少年模样。
卫大侠起身,没好气儿地拍了拍他的脸,“多大的人了还一点儿都不正经。”
姜大侠不管那有的没的,把夫人连同夫人的巴掌都抱在怀里,非常开心地蹭来蹭去。
此时局势已然不容乐观,哪怕是京城中,各家各户也是早早就回了家紧闭房门,酒店大堂里更是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小和账房都不知跑到哪儿躲懒去了。
但哪怕四处无人,卫大侠也没让他抱多久,几个呼吸后,她闭了闭眼,推开了他。
“快去吧。”
姜大侠不舍地蹭了蹭她的秀发,长叹一口气,转过身,走出了客栈,消失在融融夜色中。
幻境画面飞转,寒江雪再睁开眼是在一处漆黑的走廊,不远处没关严的门扉透着光,一个小女孩正趴在那偷偷往里看。
是小祖宗。
两人走近,修士耳力远超凡人,她们本该能清楚地听到里面压低了声音的对话,但这里是姜昭的过去,她们只能听见姜昭曾经听见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皇帝……了吗?……怎么样?”
卫大侠的声音近乎于无。
“……没……不行……只能……”
姜大侠的声音更是小得夸张,从只言片语根本分析不出任何内容。
小姜昭看起来也很泄气,知道估计听不出什么了,悄悄把门带上,守在门口,等屋里灯光熄了才嘟嘟囔囔回了屋子。
两人听清了她说的内容。
“俩活爹,说皇帝的事儿也不知道把门焊死了,万一被别人找上来怎么办,这么大了居然还这么不靠谱。”
她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
寒江雪忍俊不禁,又好奇两位大侠的谈话内容,不死心地下意识又向门口走了两步,若不是姜昭及时捞住,险些给两位大侠拜个早年。
姜昭带他走了两步,他听到里面确实一点声音也没有,才遗憾放弃。
“他今日去夜探皇宫了。”
姜昭忽而出声,她说过这句话,张了张口,吐出一个有些生涩的词,“我爹。”
寒江雪愣住,他没想到她会主动对自己说这些。
姜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可能是太久没想起这部分回忆,骤然接触,有些感慨吧。
她突然迫切地想倾倒些什么东西。
横竖他都知道这么多了,也是个方便的倾诉对象。
反正,谅他也不敢出去乱说。
幻境变化的节点是她失去意识的时间,之前在楼下吃饭时她虽然倒下了,但还是迷迷糊糊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完全睡着,于是得以看清父母的对话。
而方才,也正是惦记着自己睡前父亲的去向,她才梦中惊醒,跑到父母门外偷听。
现在她应该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听到的内容,没有太快入睡,所以她还有余裕多说两句。
“他们此番上京,不全是为了参军。”
姜昭目光像是在叹息。
“他们是来打探皇帝的状况的。”
“为什么?”
傻鱼果然只能问出这个问题。他不懂派系,不懂忠君报国,不懂江湖朝堂的恩恩怨怨,所以姜昭给他解释起来,格外费劲,也格外轻松。
“因为他们打算带走皇帝,另外立一个朝廷。”
姜昭说得轻松,寒江雪听得懵懂,也就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
他不知道这在凡间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
他只是晕乎乎地发问,感觉自己的脑子要打结了,但又实在克制不住好奇心。
“因为……领导班子不好用,那就断尾求生换个新的,反正皇帝在哪儿,正统和民心就在哪儿。”
第279章 抽剑殉江山
这并不是卫、姜两位大侠的想法。
事实上,江湖中人已经秘密结成了一个小型救亡组织,而两位大侠就是被推举出来实施第一步的人。
第一步,去找皇帝,推心置腹,征询他的意见。
先前说过,现在的皇帝是个明君,他只是运气不好,接手了这么一个注定要衰败下去的王朝,于是哪怕用尽浑身解数,也只能暂缓大吴衰败的脚步。
但是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向人民证明了自己。
侠客们对朝廷失望,但没有对皇帝失望。
有侠客串通忠臣制定了一份计划,拟下一份忠臣的名单,只要皇帝点头首肯,侠客们就会倾巢出动,护送皇帝和这些臣子到南方信得过的藩王的领地,组织人手重新开始绸缪反攻。
皇帝再如何傀儡,好歹也是个贵重的吉祥物,如今风雨飘摇,门阀贵族们斗得腥风血雨自顾不暇之余,需要一个稳定民心的定海神针,所以皇帝的位置目前为止还是比较稳当的。
所以潜入皇宫,也是个技术活儿。
她爹姜大侠很不巧,是江湖中轻功造诣最高的人,曾有过一夜擒拿八个鼎鼎有名的怪盗的显赫战绩。
于是潜入人员自然不作他想。
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先不论,毕竟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总之,她爹成功了,皇帝也够仁义,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只是不愿意跟着走。
他要以身殉国,与整片江山共存亡。
“……”
姜昭讲到这里时,寒江雪又顶着张面瘫脸,和一双懵懂无知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看着她了。
“……问。”
寒江雪眨巴了两下他那双懵逼的眼睛,不知道老祖是怎么看出来他有问题的,但,“老祖怎么知道的?”
姜昭站累了,靠着墙,塌下肩膀,有一把没一把地撸着寒江雪柔顺的银色长发,神色隐没在黑黢黢的走廊中,“我之后去找了皇帝。”
那会儿已经是十年后了,她心死以后没再对逃跑显示出什么执着,她二十三,却已经是金丹中期,这等空前绝后的天才,宗门自然不会再按在门派里落灰。
她被派出去四处做任务。
她再次来到了凡间。
虽然是十年,但凡间可谓是沧海桑田变化万千。
她打听到了,如今国号为燕,最后胜利的不是北贼,也不是大吴,而是民间起义的一支军队。
他们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架势,攻破了大吴的国门,还救下了在京城被攻破那一刻就自尽了的天子。
新皇登基,改国号,囚禁了大吴的亡国之君,火速整合资源去清剿北贼。
他成功了。
而今大燕虽然建国尚且不足十年,但已然显现了盛世初景。
深夜,姜昭独自脱队,依照曾向父母学来的江湖技巧,去打听父母的行踪。
虽然曾经的同门说他们……但是江湖消息真真假假,兴许是他们被骗了也说不定?
兴许……是他们想让她静下心来修炼,故意诓她的呢?
大燕起义,距离她登仙舟,也不过两三年的光景,她的父母那么厉害……
她奔波了一晚,一无所获。
她没有归队。
她走前传讯把领队的任务托付给了一位修为和资历都很高的师姐,一个人在凡间,继续跌跌撞撞寻找父母的踪迹。
她终于想起离开前一晚,父母隐隐约约的对话。
他们说……皇帝。
大吴的皇帝……还活着。
姜昭于是也走上了亲爹的老路,夜探皇宫。
对凡人而言千难万险的皇宫于她而言如履平地,但她并没有动用修士的能力,只是凭借着父亲教她的轻功迅捷地在宫墙内辗转腾挪,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兴奋。
就像她还是个凡人,与家人失散后在凡间独自按部就班地寻找着,而如今,她模仿者她爹的身姿走上了她爹曾走过的道路,像是冥冥中接过了她爹的衣钵。
就像……她爹就在前方,身旁站着她娘,两个人带着笑,等着她,等着对她说一句“终于回家了”。
她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先皇的寝宫。
院内有个人正好从屋内走出来,若有所感地扭过头,猝不及防一抬眼,姜昭被父母的安危搅得心乱,没防有人突然出来,一时间没躲过去。
她正想着怎么处理,就见那人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就冲她点了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院外有许多侍卫,屋内也有不少侍从,姜昭落在了屋檐上,看他赶走侍从。
侍从们并不直接拂逆他的意志,而是井然有序地在房间内搜查过之后,顺从地为他空出整个院子。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此人身份昭然若揭。
姜昭从房顶拆了几片瓦,翩然落在先帝面前,哪儿知她还没开口,先帝就迫不及待先问出了口。
“阁下可是姜大侠爱女?”
姜昭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些什么反应,她单知道爹娘对皇帝有图谋,但不知道他俩神通广大到真认识皇帝。
先帝看她这样,笑笑,“疑是惊鸿照影来,如此飘渺出尘的轻功,我只见过一次,那次之后,毕生难忘。”
“阁下与姜大侠的身手如出一辙,实在难以认错,方才恍惚间,我还以为是姜大侠又来了。”
姜昭嘴唇颤了颤,“你认识我爹?!”
“十年前,曾有一面之缘。”
皇帝与她说了十年前那个夜晚她没能听清的计划。
可对于她父母的去向,他亦不清楚。
在那晚被拒绝后,他没再见过她父母,组织虽然仍旧派人来与他接触劝说,但都不再是她爹。
父母踪迹再断,她失魂落魄,但皇帝已经知无不尽了,她自认应当感谢一二。
以他如今的境况,提供什么谢礼最合适简直一目了然。
“需要我帮你逃出去吗?”
她问。
好歹是自己少年时期忠过的君,自己也曾想为他和江山去死过,如今只是帮他逃出去,左不过背着些因果债,她还承担的起这个代价。
皇帝年纪其实还不太大,他少年登基,青年丧国,现在也就三十上下,比她爹娘和她分开时的年纪还小。
但他眼里沉着的,是当时的她还远远不能理解的东西。
他拒绝了她的提议。
“现在就挺好的了,若是阁下过意不去,可否借剑一用?”
“做什么?”
皇帝笑了,这个笑她看得懂。
殉国。
姜昭与他对谈了一夜,临走时,将剑给了他。
剑是灵器,对凡人来说则是不折不扣的仙剑,她攒了不少身家买来的,她送给了皇帝。
他配得上它。
第280章 匆匆
寒江雪听完以后又露出了非常标准的清澈又愚蠢的表情。
缓缓讲述着这段不为人知过往的姜昭顿了一下,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对傻子没招了。
“吴皇其实过得很好。”
她闲着也是闲着,等待下一个场景的间隙里,就调出了点灵力把自己曾经的几格记忆投射在了对面的墙上,莹白的光投在她玉一样温润的眉眼上,在寒江雪眼中一瞬间和卫大侠的眉目重合了。
他又抬眼去看那投影中的男人,他看着年轻俊逸,不像三十岁的人,只是双颊略微凹陷,显出几分憔悴,目光却仍旧迥然有神。
他在投影中时而微笑,时而出神,时而捶胸蹈足,时而失魂落魄,虽然精神状态不佳,但确实不像是被苛待了的样子。
“他是个生不逢时的明君,新皇虽然推翻了他的王朝,却仍然在有限的范围内礼待他。”
“他心怀天下,新皇很贤明,善待百姓,所以对新皇其实也并不憎恨……”
“硬要说他恨谁的话,应该是恨自己吧。江山保住了,但对他来说算是丢了,他无颜面见先祖。而他活着,也是在给新皇留着隐患。”
“他一直想死,但是新皇一直严密看管着他,绝不让他接触到任何尖锐物品,每日都会派人检查。”
寒江雪对此处发出了疑问,“墙不是现成的吗?”
撞墙触柱也行啊?
姜昭:“……”
她不忍直视地扭开了下头,又重重把寒江雪那头柔顺的长发揉成鸡窝,“这死法太难看了。”
好歹曾是江山之主,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怎么会选择那种难堪的死法?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最后他等到了我。”
姜昭的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寒江雪没问她最后有没有找到父母。
结局显而易见。
两人沉默在这黑暗的走廊中。寒江雪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者说些什么。
他慢吞吞地抬起手,又放下,再抬起头,张了张嘴,又无声合上。
他能说什么呢?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想到了小祖宗,她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在他们海族,还是个远远谈不上独立的幼崽。
他的心尖隐隐作痛。
他好想抱抱她。
他指尖轻轻颤动,试探着裹上了姜昭的指尖。
她没挣扎,但也没有别的反应,凉凉瞥他一眼。
寒江雪却从这举动中汲取到了某种信心,他,下定决心,手上微微用力,拉住了她的手。
但他没等来老祖的回应。
就在下一刹那,走廊恢复了光明。
小祖宗睡着了,现在到下一段幻境了。
他看着小祖宗和两位大侠说说笑笑下了楼,身旁的祖宗毫不犹豫地扛着他跟上,动作间,很自然地甩开了他的手。
寒江雪默默缩回手,盯着自己的手陷入沉思。
早餐依旧是一家三口一起在厨房,父母做饭,小祖宗在一旁看着。
寒江雪看她像昨晚一样毫无防备地吃下了卫大侠给她舀的汤圆,皱起了眉。
“娘,味道不太对啊,你看看是不是坏……”
她话都没说完,就倒在了卫大侠的怀里。
“食材没问题。”
恍惚间,她听见卫大侠的嘲笑。
“娘特地给你摇的蒙汗药馅儿汤圆,加了三倍呢,好吃吗?”
“……”
再看这一幕,姜昭还是无奈地捂住脸。
寒江雪在一旁颤抖,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很好笑?”姜昭眯起眼睛,语气不善。
“没有。”
寒江雪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死样。
幻境一黑再一转,他们看见昏迷中的小女孩被抱着测了灵根,又被修士从父母的怀里接走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醒了过来。
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她撑着药力还没散尽的身体强行捉住父母的手,任由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拂开。
拂开,抓住,再拂开,再抓住。
她惶恐的喊声响彻整个广场。
“爹,娘,你们去哪里?!”
“你们不要我了吗?!”
“不是说好一直在一起的吗?!”
两位大侠的容颜一瞬间变得极为模糊,他们没回头,哪怕她抓破了他们的衣袖、划伤了他们的手臂,他们也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扭着头拂开她的手。
不回头,不说话,态度坚决。
她测出了天灵根,这放在任何门派都是要当宝贝疙瘩供起来的天赋,修士们看她要走,赶紧七手八脚地拦住她,又七嘴八舌地劝她入了仙门就要断尘缘。
若是父母反悔也就罢了……不过以她的天赋,估计就算父母反悔了,宗门也不会轻易放人的——何况她的父母看起来是如此无动于衷,对孩子的哭嚎不闻不问。
他们始终别过头,一言不发。
这一幕在姜昭的心魔劫中属于常年霸榜的榜首级别,但这么多回下来,一开始纵有千般万般的委屈不舍,到现在了也早就看麻了,她心中毫无波澜。
甚至这一幕还没程怀竹给她的刺激大。
这个心魔的出场频率实在是太高,硬生生给她看脱敏了。
反倒是寒江雪揪紧了衣角。
焦灼之时,卫大侠终于回过了头,冲她淡淡一笑。
“还会再见的。”
小姜昭的哭嚎声一顿,弟子们趁着这个间隙将她拉开了。
她们就这么看着那小女孩被上玄宗的门人拽走了,一边挣扎一边被抬上了飞舟。
弟子们看她这样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制住了她,任她如何挣扎,也只能看着父母渐行渐远,倏忽不见。
幻境似乎也完全找不到她的弱点,灵力波动了几回,却迟迟没有只言片语浮现,片刻后才终于浮现出一行小字。
【父母抛弃你,你不怨吗?】
“不怨,下一个。”
姜昭答得飞快,那字幕又翻滚片刻,实在没在她身上找到一丁点有机可乘的机会,不情不愿又飘出一行。
【吴皇……】
姜昭还没等它飘完就果断回答:“不恨。”
【他害你爹娘……】
“不怨。”
【他……】
“所有人都尽力了,就这样。”
姜昭虽然看方才那一幕心中没有波澜,但过去的狼狈姿态被人看见了她还是不爽的,此刻对别梦寒也没什么好脸色。
况且……
她眉梢蹙起了一个很微小的弧度。
她娘当年,真的全程背对着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别装死,幻境存续期间本座一直在给你输送灵力,待了这么久你的意识应该多多少少也苏醒一些了吧?放我们出去。”
第281章 破阵
幻境并没有完全听她的,或许是别梦寒还没完全清醒,她的潜意识让她继续困住幻境中的人。
更多碎片冒了出来,姜昭在其中看到了白淞的脸。
她安然温婉地冲她笑着。
姜昭一个晃神,看看她,又多看了几眼在不稳定的幻境中漂浮着的她爹娘的画面,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舍。
她收拾好情绪,接着给幻境输送了点灵力——虽然为了别梦寒的安全,她不能够直接破开幻境,但是她进来之前,就设下了一个为别梦寒持续补充灵力的小法术,进了幻境后也在持续地为别梦寒输送灵力。
她看过这个幻境阵法的纹路,施术人本不该沉睡,别梦寒会变成那个样子,纯粹是灵力耗尽了。
只要帮她补回灵力,唤醒她的意识,再辅以适当的破开心魔的阵法波动刺激,她应当是能够自主醒来的。
……只是可惜,别梦寒和她儿子一样轴,她都耐着性子破了两轮心魔了,这人潜意识里还是不放她走,一直在耗费着自己给她补充的灵力查探她的记忆,构建新的幻阵。
真是……不知道该称赞她的奉献精神还是骂她不知变通。
不过已经破了两轮幻境,别梦寒应该离醒来不远了。
姜昭只好稍微加大了一点灵力输送。
她修为和实力摆在这里,别梦寒想从她记忆里取材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忙活半天也只够做两个幻境,第三个无论如何也凝结不出来,记忆碎片疯狂在这片不大的黑色空间中旋转,旋转,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寒江雪在一旁屏气凝神,生怕他娘出点什么事。
然而幻境静默之后,终于裂出一道光。
下一个瞬间,寒江雪就又回到了熟悉的海里。
刚从双腿变成尾巴,没了依靠,他还不太适应,下意识地又倒向旁边的姜昭身边。
姜昭嫌弃地错身躲开了他。
稳住了身子的寒江雪:“……”
莫名其妙突然觉得好委屈。
他光顾着自己委屈,完全没有注意到石床上的女人眉眼动了动。
她缓缓地睁开了美丽的眼睛,目光幽幽地投向寒江雪。
“……阿雪?你怎么进来的?这位是?”
一个很威严的声音从侧方响了起来,寒江雪一抖,这才想起来他刚刚脱离险境的老母亲。
“……娘!”
他低低叫了一声,扑到床前,关切地看着她,捧起她的手。
“你有没有事。”
“无事。”
外人在面前,不管有没有事,都得是无事。
这个傻儿子,教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没心眼子。
甚至还带着不认识的人来了族中禁地……
别梦寒眯起眼睛凉凉地看着他,“回答我的问题。”
最好给她一个解释。
“……娘,不,族长,这位是岸上的碧霄老祖,她是下来找你谈判的,我是老祖带进来的。”
“碧霄老祖?”
别梦寒喃喃一声,扶着微微有些胀痛的脑袋坐了起来,“见过前辈,我是寒族族长别梦寒。”
眼前女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又是自己儿子带进来的,大概率是友非敌,她的态度很客气。
“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这是哪儿请来的活祖宗。
寒江雪猜到他娘不熟悉岸上消息的娘跟他一样不清楚此人来历,很贴心地依照自己的理解补充一句。
“她是岸上的老大。”
别梦寒:……
姜昭:……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他这么一说,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
别梦寒赶紧补上了个礼,“原来是前辈,晚辈失礼了。”
别梦寒咬牙切齿,这傻孩子早不说,晚不说,非得等她怠慢了对方之后才说,这不是纯给她找事儿呢吗?!
……这哪儿是儿子呀,这分明是个活爹!
姜昭把她扶起来,“不用多礼,寒族长这些日子辛苦了,快些回凌波仙宫休养才是正事。”
别梦寒被她一说,终于想起来正事,忙不迭的就要往外游,“对了,那些魔修……!”
她就说刚才开始外面就一直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那些魔修应该也醒了
“他们已经被老祖制住了。”
寒江雪赶紧过去扶住他娘安抚她的情绪。
三人走出石室,魔修的叫骂声一下清晰可闻,姜昭面无表情扫了一眼,甚至没有动用灵力,他们就被她身上的气势吓得不吭声了。
别梦寒也感受到了这股沉重的威压,她心中一沉。
这种高手,跑到海底下做什么?
她的脑中,瞬间浮现出了各种复杂的局势问题,和海族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诡谲的人心。
现在没机会和看上去应该知道点什么的傻大儿交流信息,她微微有些焦虑地和傻大儿对视一眼,果然得到一个清澈愚蠢不明就里的眼神。
唉……唉!
海族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
姜昭不知道身后母子在上演这么精彩的小节目,她淡淡瞥过这群魔族,虽然想现在就当机立断把他们审了以免夜长梦多,但这里是海族的地盘,她还是要意思意思尊重一下地头蛇的意见的。
“寒族长,这些魔族你准备怎么办?”
别梦寒眸光凛冽,“妄想染指我海族禁地,当然是杀了。”
姜昭:?
这话听着怎么意有所指的?
点她呢?
傻鱼他娘也和傻鱼一样分不清大小王了?
姜昭好脾气笑笑,容忍了海鲜的小冒犯,“不审审?”
“为什么要审?”
别梦寒挑起眉毛,“来我海族找死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管他为什么来,杀到他们不敢再来就好了。”
她顿了顿,想起来面前这女修深不可测的修为,还是找补了一句,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别那么刺耳。
“况且,我已知晓他们要做什么了。”
“他们要炸毁海族的灵脉?”
别梦寒转头看向接话的姜昭,目光晦暗不明。
姜昭没理她探究的视线,平静地冲她笑,“修真界的灵脉把守森严,他们只能来海族钻漏子了。这次没成,下次来的可就不一定还是这么弱的了。”
别梦寒目光里是平静的傲慢,“我海族从不惧怕任何挑战。”
不管有没有这个能力,在敌友难辨的势力面前首先绝对不能露怯。
第282章 海族的未来
姜昭没有急着对别梦寒的话进行反驳。
反正……
“老祖,饭菜可还合口味吗?我不在的这几日,他们没有怠慢您吧?”
别梦寒坐在主位上,露出了一个殷勤又热切的笑。
“桌上的都是我们沧溟海的特产,也不知道老祖吃不吃得惯,荒芜之地,招待不周,千万见谅。”
“我看老祖盘里的甜虾吃完了,还需要再续吗?还有一种虾味道也很不错,现在让他们上上来……”
反正自然会有人教她懂事。
姜昭先前不愿与她起冲突,只是十分稳得住的将魔族和两条鱼一并带了回来,回到凌波仙宫,自然有驻守的归霖将别梦寒拉去说明利害。
别梦寒……能当上族长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头也不疼了也不休息啊,马上大摆筵席招待她。
而此刻,她坐在右手上座,左边是归霖给她倒酒布菜,右边是寒江雪帮她剥虾,足以见得海族对她的态度。
还算识相。
别梦寒开启幻阵损耗有些大,还需要休息,姜昭还等着她休息好了一起审问魔族,不欲为难他们,略略吃了几口就准备停箸告辞。
——多吃也吃不下了,海族的食物都些是生食,偶尔吃个一两个可以,吃多了她感觉自己胃都要冷透了。
好吃是好吃,鲜甜是鲜甜,但她还是选择吃热乎饭。
她优雅地擦了擦手,还酝酿着开口,突然感觉边升起一股热意。
姜昭:?
她困惑地微微侧头,却见寒江雪手中绽着一顿银灰色的火焰。
姜昭:???
她看见了什么?!
海里的火?真的假的?
海底着火啦!有没有人救一下啊!
“这是异火?”
姜昭只是愣了一下,就猜到了这玩意的来历,随意问。
异火是天材地宝中最难得的一种,由天地精华蕴养出来的火焰,数量稀少,由于生成环境不同,几乎每一朵都是独一无二的,其功能也是各不相同。
异火珍贵,可遇不可求,要驯服使其认主则更是难上加难,世上持有者寥寥无几,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见得到一朵。
修炼对灵火有要求的丹修和器修更是对其趋之若鹜。
寒江雪闻讯转头,发现她盘中已经空了,手上的筷子也放下了,以为是自己剥虾剥得太慢,赶紧最后加热烤了下手里的虾肉,撒上调料放到她的盘子里。
“是。”
银灰色的异火……
姜昭搜刮了下脑子里看过的杂七杂八的风物志,不确定地道:“银心灰髓菊?”
银心灰髓菊是一种曾经被发现生长在海里的异火,主体和焰心都是银色,间或有深一些的灰色在焰体中流淌,燃烧时呈菊花一般的聚拢状,因此得名。
与寒江雪手里那朵很像。
这银心灰髓菊在异火界,都是鼎鼎大名的,她记得好像常年占据异火榜前五,以其罕见与高温得名,据说炼虚以下触之即死,瞬间就能被烧得渣也不剩。
不过……
她看他拿来烤虾肉,觉得也有可能是自己猜错了。
毕竟这玩意可是以高温闻名的……如果寒江雪能控制它的温度,那寒江雪这人的天赋确实不容小觑。
寒江雪被她探究的目光看得脸热,又拿了几只虾,默默低下头掩饰自己通红的耳尖,一边烤虾闷闷道,“嗯。”
姜昭不知道这人怎么从幻境里出来之后,话突然就变得那么少,不过她对此接受良好,捉起筷子夹起了一只虾打量。
嗯,色泽红润漂亮,香味浓郁,隔着筷子都能感受到虾肉的紧致弹力,火候应该也烤得刚刚好。
“诶——”姜昭尝了一口,眼睛一亮,拉长了声音,“很厉害嘛,有心了。”
是热的食物!
她吃得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天终于在幻境外的地方吃到了口热乎的!
寒江雪虽然不敢看她,但余光一直注意着她,此时看到她心情真的变好了,也受到了鼓舞,更加仔细地剥着虾,调控着火候。
他就说方才看她吃海族的食物好像有点兴致缺缺的,和在幻境的人间里时一点也不一样,果然是因为她喜欢吃热食!
这边一人烤着一人吃的两人相处的很和谐,在他们没注意到的角落,归霖的眼睛都要抽筋了。
这是在干什么?!谁能告诉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明明记得之前两人不是这个相处模式啊?之前那个躲着老祖的寒江雪哪儿去了?怎么现在还主动服务上了???
给她烤虾就算了,他别以为低下了头他就看不见了,寒江雪明明耳根都红了!
归霖真是一脑门的问号。
人家也没做什么吧?!只是夸了一句要不要这么夸张?!
他没懂了。
主位上的别梦寒也注意到了自己儿子的不对劲,她暗中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明显比平时更红的儿子,陷入沉思。
虽然幻境启动时她因为消耗过大陷入了沉睡,并不能完全记起幻境里都发生了什么,但她醒来时还是有零碎记忆的,只是刚醒时情况比较乱,她没来得及整理。
现在,她看了眼低头烤虾又烤鱼的儿子,主动回忆了下碎片一样的记忆,然后,陷入沉默。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儿子一直被抱着?
……俩人凑那么近真不会亲上吗??
……怎么她儿子好像还在倒贴???
主动抱人家、牵人家的手、凑近了还会闭眼……相比之下连让人梳头这种亲密的动作都不算什么了吧?!
别梦寒发出无声尖叫。
虽然、虽然她们鲛人族是母系社会,未来不指望寒江雪留在家里继承大统,但他一个祭司爱上人类属于玩忽职守了吧?!
况且瞧瞧他看上的是个什么难搞的活爹!
渡劫期老祖!当今天下第一!半步飞升!
这这这……这都先不说人家飞升了他怎么办,他给她找个这样的儿媳妇,以后他受欺负了娘家都没办法!
别说没办法了,对面不连着迁怒沧溟海,把他全家都字面意义上的搓扁揉圆就不错了!
别梦寒两眼一黑,海族的未来……真的要到头了吗?
第283章 禁止奖励自己
姜昭在寒江雪的好意下又吃了几个烤鱼烤虾才心满意足地告退,把时间留给海族这仨商量对策。
寒江雪左看看右看看,仔细看过老祖桌上剩的食物,暗地里推测过了她的口味偏好,才注意到这么久的时间里居然没人说话。
他困惑地拧起眉,挠了挠头,“你们……”
别梦寒和归霖一脸肃容地冲他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寒江雪:“?”
他不明所以,但照做,继续盯着她的盘子出神。
唔,除了甜虾,腌制过的呛辣口味的海贝明显也很受她青睐,虽然也没吃太多,但比起其他的菜来说已经肉眼可见地少了不少了。
拌好了的海草海葵她好像不是很爱吃,基本没动几筷子,是不喜欢吃酸的吗……?
螃蟹和龙虾也多吃了几筷子,鱼肉相对则剩的比较多,螺肉好像也没吃几口……
啊,不过他烤过的鱼虾全都吃完了。
喜欢吃辣的和热的,不爱吃酸的,爱吃肉,不太爱吃菜。
寒江雪下了个初步定论。
唔,不过,她吃了那么多甜虾,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爱吃甜虾,下意识多给她剥了些,她不想浪费他的好意。
她不爱吃鱼,又会不会只是不喜欢挑鱼刺……?
寒江雪陷入了更深一层的思考,神情严肃,嘴唇紧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规划海族的未来。
别梦寒和归霖交换了个眼神,眸中暗藏担忧。
他们强迫自己在原地又等了半刻,等到引姜昭回房的侍从来回报,确定她回屋了以后才终于起身。
出神的寒江雪看两人郑重其事地站起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忙也跟着站起来,却见那两人还是不开口,只是游到了宴会厅的角落,打开了暗门,示意他跟上。
寒江雪:“……?”
宴会厅背后有一个隐藏的会议室,其整体是由一种特殊的防窥视材料制成的,无论是神识还是声音都无法穿透,是个排兵布阵商量阴招的绝佳地点。
他们去会议室做什么?
寒江雪一头雾水地跟了进去。
“……这个密室的材质,可以防住半步飞升吗?”
再三确定关好了门,归霖还没坐下,先鬼鬼祟祟地小声提问了。
“……不确定,没试验过。”
别梦寒沉默片刻略有些心虚地回答。
“之前没来过这么硬的茬子。”
“你们说老祖?”
寒江雪不知道这俩人为啥偷感这么重,他茫然地看着他们,“她一般回寝宫都会把隔音法阵打开。”
两人闻言猛地盯着他一个劲儿地瞧,在他被看得头皮发麻之前终于移开了视线。
“呼——”
别梦寒捂住胸口深呼吸,瞪他一眼,“你不早说。”
归霖也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
寒江雪根本不知道从刚刚开始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到底要说什么,还值得跑到这里来?怎么只有我们三个?寒风烈呢?她怎么没在?”
“我把她送走了,总得给我们留个后吧。”
别梦寒心有戚戚道。
“???????????”
寒江雪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酷哥样,但别梦寒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傻儿子,看得出他冷淡表情下懵逼的状态。
“从哪儿开始说好……”
别梦寒游到主位上强迫自己坐了下来,寒江雪跟上,归霖也跟上,但他心如乱麻,坐不太住,像是凳子上有钉子一样马上弹了起来。
寒江雪完全搞不懂这两个人为什么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
“那老祖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她说要代表人类建交海族。”
就算吃下了会议室和隔音法阵的双重定心丸,两个人时交谈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没办法,天下第一的淫威还是太吓人了。
“具体说说?怎么突然要建交?”
归霖真诚地看着她,“不知道。”
别梦寒:“?”
她现在十分质疑海龟丞相的专业性。
归霖苦笑,“老祖说这事儿很重要,我们没资格听,要求直接见族长。”
别梦寒:“……”
她的视线转移到了儿子的脸上。
寒江雪:“……我也不知道。”
别梦寒:“?”
“你的意思是,”她眯起眼睛,眉间隐隐积攒着怒气,声音一下沉了下去,“你甚至都不知道她的目的,就带她来了禁地?”
“她不会害我们。”
寒江雪很平静地说了下归宁和珍珠湾的事儿,“她要是有恶意,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地救下归宁。”
“说不定那只是骗你带她来泠渊的计谋。”
别梦寒不为所动,神情冷肃。
“有必要吗?”
寒江雪只是淡淡反问了一句,石室里就沉默了下来。
确实,一来她马上就要飞升了没必要惦记泠渊的灵脉,二来以她的实力,要找到灵气明显异于其他地方的泠渊应该轻而易举。
但她还是来凌波仙宫拜访了。
“不仅如此。”寒江雪再接再厉。
“她救了您,还让您的潜意识看了她最痛苦的记忆,让我全程旁观了她的心魔,等您出来,她也宽宏大量地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在方才的宴席上也没计较我们只有三个人招待她,反而故意提前告退,为您留下休息的时间。”
他很少说这么长篇大论的一番话,话多,屁股也肉眼可见的歪。
与会的另外两人纷纷为他的话而沉默。
“寒江雪。”
别梦寒翻捡着她所剩不多的对于幻境的回忆,探究地叫了儿子的大名。
“你站在她那边?”
“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上了那位老祖。”
归霖也若有所思地垂眸,“祭司大人进幻境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明明进去前还一身反骨,怎么不过是消失了半天的时间,态度居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寒江雪面对这两人的夹击,仓促低下了头,眼神游移,银心灰髓菊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在他身侧游走,硬生生在深海里烧出了一片蒸汽。
两人看着这一幕,又想起了他在深海里给人家烤鱼的事儿,心中更是戚戚。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都这样了,还用问吗?
坏了。
“如果……如果鲛人族惹她生气的话,我可以牺牲自己。”
寒江雪轻声说。
别梦寒&归霖:?
“鲛人族为什么要惹她生气?!”
他们活腻了吗???
第284章 在海里要做好两手准备
寒族三海鲜的战略性小会应该还要开很久,之后别梦寒还需要时间休息……姜昭盘算了下,今天之内大概解决不了外交事务。
闲来无事,她也不想在床上躺着,左思右想,倒是想起了一个去处。
.
姜昭出了门,随便抓了个人带路,直奔海龟族的族地。
海龟族一直是依附鲛人族生存的,两族关系亲密,说是海龟族的族地,其实距离鲛人族的行政中心并不远,路上还能看到许多鲛人在活动,显然这里只是海龟生活的密度比较大而已。
这是她第一次深入寒族的领地,这里海鲜……族种类众多,贝壳做成的房屋商铺鳞次栉比,繁华非常,各族游走其中怡然自得,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找到了大致的地点,剩下的路完全可以用她自创的寻人法诀指引。
她被灵气带到了一个还算繁华的街道中,停在了个一看便知是大户的贝壳楼下。
意料之中,毕竟是丞相的亲戚,怎么可能出身不好。
门没有关,从她的角度看去门口影影憧憧的,似乎有不少客人。
只是从房顶上垂下的、由白色小花编成的几个花篮令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
姜昭看了两眼,正想着要不要打道回府,就见又有两个宾客结伴而来。
“唉,归俞家的那小孩儿也真是命苦。”
“是啊,从小就病病歪歪的,大夫看了都摇头,都说活不过十几二十岁,这小心捧着眼看着要弱冠了,怎么又病成这样了……?”
“听说是被吓的,遇上虎鲨族来偷袭了。”
两人各自唉声叹气地摇头晃脑了一阵儿,“那孩子还挺聪明的呢,就是可惜……”
“是啊是啊,又聪明又乖,多招人喜欢,怎么就……”
两条鱼叹着气游过面前,姜昭皱眉拦住了它们。
“不知二位说得孩子叫什么?可是归宁?”
“吓!你是谁?!”
两条鱼在水里吓了一跳,摆着尾巴向前蹿了一截,又被姜昭拉住。
“我是他的朋友,前些日子受他关照了,今日特地来拜访道谢。”
“是这样啊。”
其中一条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放下了心。
姜昭见自己的伪装通过了审核,也松了口气。
海族和人类社会风俗多有不同,穿着打扮上更是毫无相似之处。海族的衣料更加清透飘逸,剪裁设计上也更加注重艺术性,和更加重视保暖和防御效果的法衣完全是两个路子。
所以刚下海的时候,纵然海族也有化作人形的妖兽,她还是因为衣服被那些幼崽认出了人类的身份。
考虑到这次出门可能会经过繁华地带,遇上其他海鲜,她出了凌波仙宫以后,就按照在路上遇到的化为人形的海族的穿衣风格给自己也原模原样做了个类似的障眼法。
看样子效果不错。
两条鱼嘀嘀咕咕了一阵,对她放松了警惕,热络道。
“是叫归宁,归俞家就这一个孩子,当宝贝珠子一样护着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唉,你也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吧?”
什么叫最后一面?
好心鱼没注意到姜昭骤变的神色,说着说着,她还擦起了眼泪,“他还那么小,怎么就遇到这事儿了?那群该死的虎鲨!”
她的同伴拉了拉她,“行了,别说了,都到人家门口了,回头不小心让他家人听见,又想起伤心事了。”
同伴也叹气,“让你见笑了,那孩子平时聪明又伶俐,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他。他从小就体弱多病,这次好像吓狠了,被送回来以后就高烧不退,身子眼看着就……”
“他家里请了好多郎中,远的近的有名的没名的全请过一遍了,全都束手无策。”
这么严重?
姜昭蹙眉。
“只是被吓到了吗?会不会有别的原因?”
“那咱们就不知道了,街坊里都是这么传的,不过那孩子身子本来就弱,走路都喘,被吓成这样也有可能。”
姜昭又跟那两个宾客聊了几句,三人一起进了归宁家的门。
“这么多人,都是来看他的?”
姜昭看着客厅内的景象又皱了皱眉。
归宁家很大,客厅自然也不小,但再大,在几十人的衬托下也显得拥挤了不少。
“是啊。”
跟她一起进来的鱼叹了口气。
另一条鱼欲言又止,低头惆怅道:“花都挂上了……你不是本地鱼吧?我们这边有个习俗,鱼要去了,就在房顶挂上花篮,亲朋邻居见着了,可以来见最后一面。”
???这么严重?!
不过这就也难怪这里有这么多人了,据说海族一些部落有喜葬的说法,在鱼死前,只要有机会的家里都会宴请宾客,请亲朋好友来看最后一眼,欢送死者。
毕竟鱼都要死了,也就不用管什么空气或者海水污不污浊、混乱的环境影不影响养病了。
毕竟鱼都要死了。
好歹人是给她带路才带出事的,他被吓到,她也有一定的责任,姜昭神色凝重起来,告别两条好心鱼,向着鱼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越往里走,气氛就越凝重,时不时可以看到鱼的眼泪滑进海水里这样的奇观。
归宁正脸色煞白地躺在那里。
身边围满了满头大汗的医师。
和一个……嗯???
姜昭和守在床边那厮对上了眼,“你怎么在这里?!”
“啊,前辈也来了?”
谢迎表情并不是很好看,勉强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前辈那个困阵可是让人家头痛了好久啊。”
谢迎抱怨道,但他显然此刻并没有什么恶心她的闲情逸致了,只是装模作样瘪嘴了瘪嘴,目光又很快挪到还躺在床上的归宁身上。
“前辈……?”
烧得人事不省的归宁听到了关键字,他嗫嚅了一遍,居然奇迹般地转醒了,视线在床前的人群里扫荡一圈,“前辈……在哪里……啊,真的是……前辈!”
归宁说不出是惊是喜的目光锁定在姜昭的身上,姜昭顺势走上前来。
“怎么这样了?”
“……”
归宁混沌的大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冲她笑。
看着怪可怜的。
姜昭想了又想,想起了叶孤云,随便问了个旁边的医师。
“他是什么病?有什么症状?你们开了什么药?”
医师并不清楚她的来历,但这人气度非比寻常,压得本来吵吵闹闹的人群都自觉静默无言了,它自然也不敢拿搪,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堆乱七八糟姜昭听都听不懂的东西。
意料之中。
姜昭装模作样地点着头,同时拿出玉简,大概扫视了一圈归宁的病症,结合医师的答复一并发给了叶孤云。
虽然不知道海底的医师水平如何,但万一呢。
她现在对海鲜不抱有任何期待和信任。
第285章 我不是兽医
叶孤云的消息回得很快。
【叶孤云:你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玉简了?】
【叶孤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没有?】
【叶孤云:?不对你不是在闭关吗?这是哪儿来的病历?】
【卫迢:以前认识的朋友出了点事。】
【叶孤云:男的女的?】
【叶孤云:嘶这个病历和处方……你朋友不是人啊?】
【叶孤云:我不是兽医!】
姜昭看着不断跃动出来的消息,眼前一黑。
所以她才不爱用玉简啊。
正常面对面交流的话,大家都会下意识的顺着同一个话题说下去,但是用玉简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话题总会莫名其妙跑到其他地方去,东扯西扯半天也回不到正题。
真的很影响效率!
【卫迢:你就说有没有办法。】
【叶孤云:你这病状描述的也不详细啊……你那朋友方便传图像吗?】
姜昭回消息的手顿了下,抬起眸,问归宁:“可以留个影吗?”
归宁看她问了医师以后就一直攥着玉简发消息,也猜到她是好心在帮自己问医师,所以哪怕是已经烧得连眼睛都睁不太开了,还是强行保持着清醒听着她这边的动静。
家里人已经把海底最好的医师都请过一遍了,大家都束手无策,这位前辈是最后的希望了,他不敢睡过去。
谁知道这一觉过去了,他还会不会醒来。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感官都不大敏锐了,自己也明白撑不撑得过就看着这一遭了,一直在用所剩不多的力气不断地掐着自己保持清醒。
此刻她这么一问,他终于看到了点希望的苗头,忙不迭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用两包泪汪汪的眼睛感激地看着她。
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他家里人更是门儿清,自然无人阻拦。
谢迎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挪到姜昭身边,看她对着归宁用留影石记录了一些画面,等她拍完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前辈是在问相熟的医修?”
姜昭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那……不知那位前辈有办法吗?”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的不安与煎熬。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命运高悬在他头顶的那柄剑,正在蠢蠢欲动。
面前的人轻飘飘的一句回答,或许就能改变他的命运。然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不太耐烦地推开了他按捺不住试图偷看玉简的脑袋。
“别闹,忙着呢。”
她看上去完全没有听他说话。
这位前辈好像一直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或者说她好像不太待见他。
谢迎又想起来她在珍珠湾把自己困住的事儿了,但想也没用,他惹不起。
纵然他此刻心急如焚,但让他去一个大乘期打底的修士面前贩剑,他还是不太敢的。
他只好抿唇,憋屈地看着她眼皮都不抬地盯着玉简。
此时此刻,大厅里没人说话,宾客们也在屏气凝神地等一个结果。
——或者说,等一个奇迹。
姜昭心里正烦,她发过去以后叶孤云已经有好几息没回消息了,虽然知道他们医修看病和望闻问切也都需要时间,但这几个呼吸真的有点难熬。
姜昭手里确实还有几个灵丹妙药,夏明澈遍寻不得的彩月石或许也能救一救急,但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医修,不知道这小海龟的体质受不受得住药性。
他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给自己带路都能带得呼哧带喘,年幼又脆弱,姜昭不想看着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散。
就这么干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叶孤云那边终于回消息了。
【叶孤云:先天不足得有点厉害,身体亏空太重了才会导致他受了点惊吓就病得这么严重……他是什么种族?】
【卫迢:海族。】
海族?!
玉简那边的叶孤云不敢置信地把那简短的两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卫姐还是你卫姐,和与世隔绝的海族都能搭上关系。
但他也只是惊讶了那么一小下,毕竟人……鱼命关天,他还是很有医德的。
只是……
【叶孤云:海族……我还真不太清楚,他们在海里是会觉得冷,还是温度适宜?海底有被子吗?他具体是什么种族方便说吗?】
叶孤云这话给姜昭也问住了。
但现在问归宁这个未免也太不靠谱了。
【卫迢:不知道,是要保暖?】
【卫迢:海龟。】
【叶孤云:……】
那么问题来了,有壳的海龟在海里是会觉得冷还是觉得热呢?它们看上去冷冰冰的壳能起到保暖保温的作用吗?
又或者它们的壳能导热吗?盖上被子以后热度能通过壳传达到身体吗?那只海龟看上去还背着壳,他能把壳摘下来吗?!
而且海龟对人类的药草过不过敏啊啊啊啊啊啊!!!
这辈子还没见过海龟的宅男叶孤云有点崩溃了。
他姑奶奶还是他姑奶奶,要么不找他,要么就给他揽个大活。
他是还真门的医修,不是御兽宗的驯兽师啊!!!
他破防地狠狠挠了挠鸡窝一样的头发,恶狠狠地回。
【叶孤云:对,保暖。问问他冷不冷。】
【叶孤云:他五脏六腑就没有一个不弱的……虽然情况比较糟糕了,但只要挺过这遭,也不是完全没有治好的希望。】
【叶孤云:你那有没有什么很温和的丹药?或者有没有什么天材地宝啊,养身的法器之类的。】
【叶孤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太虚了,直接开药绝对受不住药性,短时间如果能提升体质的话,这其实不是什么大病。】
短时间提升体质……
姜昭也在考虑她现有丹药里的成分和药性。
谁知道人吃了没事的海龟会不会有事。
【卫迢:彩月石可以吗?】
【叶孤云:?】
【叶孤云:那可太可以了!】
【叶孤云:你有彩月石??!!】
一瞬间,叶孤云脑子里掠过很多东西,比如岱陵那俩癫公攀龙脊的起因,又比如最后拍卖场失窃的消息。
……虽然他知道这很离奇,但这么一想这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小姑奶奶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玩就要玩个大的啊。
她知道那俩癫公……
算了她知道。
一瞬间叶孤云连事情败露后带她亡命天涯的路线都想好了。
【卫迢:海族的。】
叶孤云松了口气。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他信了。
【卫迢:这消息别传出去。】
【叶孤云:明白。】
【叶孤云:有这个就好办了,让他贴身戴着,温养半个时辰再喂他吃个小还丹,先吊住命,再……】
叶孤云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海族有没有他要开的药草,只好把需要的药材都报了过去。
【叶孤云:问问这些药材能不能凑齐,凑不齐的话……要么让海族的医修看,要么让他家里人把他送到我这来。】
【卫迢:你能治?】
【叶孤云:能。】
【卫迢:好。】
好什么,怎么处理,她都没说,叶孤云又等了等,确定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消息了,才放松地又重新倒回床上,进入梦乡……
……不、不行!
他身下被安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开始焦虑了。
就凭那姑奶奶的惹祸能力,就算这次没偷彩月石,下次也不一定会得罪什么人。
……得找个后路。
万一以后沦落到被全修真界追杀,得给她留个去处。
他深吸一口气,又掏出玉简,找到他掌门师兄,弹了条消息过去。
【叶孤云:师兄,现在还真门下城镇的房价几何?可能贷款?咱们正常出诊一个病患能拿多少诊金?我这实力能申请个长老专家号吗?】
第286章 命运
叶孤云那边被一头雾水的师兄旁敲侧击地询问精神状态,还没排上长老号就先被掌门线上问诊且先不说。
这边姜昭看彩月石有用,松了口气。
身旁谢迎看她神色松动,心里反而紧绷了起来。
“前辈,有办法吗?”
他又贴过去问。
这次她终于给了回复,一个短促又有力的点头,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如遭雷击。
不少宾客也看到了两人的互动,谢迎可以感受到,海水中接近于凝固的气氛,随着她的这个动作轻而易举地化开了。
“前辈,真的吗?”
一直安静候在旁边的归宁的家人,此刻也按捺不住,冲上来询问。
“真的,有救。”
归宁的家人们瞪大了眼,悲痛的面色死灰复燃起希望的光。
他们同其它宾客不同,作为丞相的近亲,他们很清楚面前这位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她的人脉和资源,和他们这些偏安一隅的海族贵族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岸上和海里的医术应当也不完全一样,海里治不了的病,岸上说不定有办法。
他们的目光变得殷切了起来,有个女人甚至还捂住了嘴,肩膀颤抖,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姜昭走到归宁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摊了摊手,归宁就被打回原形,飞向她手中了。
“劳驾,哪个房间比较方便?”
归宁的家人忙引着她去了会客室后面的屋子。
谢迎看着她们的背影,抬了抬脚,还是识相地没有跟上,只是在原地神色肃穆地起了一卦。
就见那孩子原本清晰可见的命盘上一片模糊,难以窥见分毫。
他的脸沉了下去,又不信邪一样摆弄着他花瓣一样的指头掐算起来。
结果与命盘一样,一无所获。
说不出这个结果是好还是不好。
这样扑朔迷离的命盘,他只在那位他“命定”的花心大萝卜身上看到过。
但那人是与他命运休戚与共的“天命”,试图勘破她的命数等同于试图勘破自己的命数,如此他才难以得出结果。
可这次呢?
那位“前辈”,究竟是什么身份,有多高的境界,才会让她插手的命盘如此晦涩难辨,而她打破命定的轨迹,出现在这里,又是……有什么目的?
主角走了,宾客们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什么情况啊?那孩子没事了?”
“这……我们还留着吗?”
“那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病,她真能救活?真的假的?”
他们的疑虑也是谢迎的疑虑。
……这么容易就打破了命运吗?真的假的?
他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呆滞之中。
那他之前做的算什么?他之前的挣扎算什么?他的反抗、他的不屈、他的道又算是什么?
她是找了谁、找了哪位大罗神仙转世的医修帮忙,才解开了这命中注定的死局的?
既定的命运真的可以改吗?
谢迎几百年来的世界观此刻正接受着剧烈的冲击,俨然已经碎了一地,他想起了什么,马上随便算了一个身边鱼的细致的未来。
——在他左边距离他几拳远的距离站着的那人,几个呼吸后会因为没注意看路,撞到桌子上。
他马上抬起眼,目光似箭锚定那个人,他看上去正准备在尽量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去桌边吃主家提供的小食。
要改变这个命运,只要让他不要靠近桌边就可以了。
谢迎马上走到他面前,试图拦住他说话。
“你好……”
“!”
目标被他这么突然的接近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扭头时用力过猛,一个不小心撞到旁边的承重柱上。
他结结实实的撞了这么一下,整个人都被撞懵了,脑袋从柱子上重重弹起脚步也跟着下意识的往后飘忽,谢迎再接再厉要去拉住他,结果被这人惊恐的躲开了,躲开的时候没有看方向,咣当一声撞在了桌子上。
……看吧。
这巨大的动静一下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主宾的视线,但谢迎完全没管那些人异样的眼光。
……这才对,这才是试图更改命运的下场。
他盯着从始至终一直没有关掉的星盘,那上面的轨迹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命运就应该是这样,无论你愿不愿意,它都只会冷漠地把你推向既定的道路,反抗和挣扎都只会适得其反。
……本该是这样。
而不是直接变得晦暗不明,难以窥视。
他耳畔嗡嗡作响,但他已然分不清那是因为宾客的声音还是他体内纷杂的思绪在捣乱了。
耳畔隐隐约约似乎传来了主人家控制场面、赔礼道歉的声音,这又是真的还是他的幻听?
他不知道,他无暇想,他此时此刻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一件事上——
他在算那位前辈的命格。
那人修为也不知道高到哪去了,他竟然一星半点也窥不到,但他没有放弃,明知一天内窥天机的次数是有限的、明知探看修为高出他的人会折寿、明知那位大能脾气不算好,被发现了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但他不在乎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把握命运。
“……停手吧。”
他听见有个声音在远方呼唤他。
“停手吧!”
那个声音猛然炸响,谢迎被吓了一哆嗦,终于回过神来。
那名名叫“归俞”的年长海龟正默然看着他。
谢迎与他对立,两人沉默良久,归俞先开了口。
“既然阿宁与贵客无缘,那就……”
“请等一下。”
谢迎失礼地打断了他。
这只年长的海龟是上一任丞相,也是海龟中的最强者,谁也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年,若不是新帝登基时他自请还乡,现在的丞相应该也会是他。
这位海龟族的智者修为深厚,外貌并不显老,甚至还是一副青年的样子,然而目光中闪动着的都是阅历带来的深沉。
他知道他的来意,也是他将他放进来的。归俞的实力可以让他窥见部分天命,他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何而来。
而此刻这个年轻人眼中是崩塌的信仰和强烈的自我质疑,他也明白那是为何而来。
年轻人请求留下来等一个结果。
为什么不呢?
归俞欣然应允下来。
总该让岸上那群神神叨叨的人看看,命运究竟是何模样。
第287章 海龟汤
救治没什么难的,叶孤云明白她的医术造诣——死过人剁白骨,不说妙手回春也高低是个臭手回冬,毫无技术可言。
他完全没指望她会什么高难度操作,又怕她在中间传话一个不小心真闹出龟命了,所以把操作流程说得很简单。
傻子都能看懂的那种。
拿出一大块彩月石,把烫手小乌龟放上去,再拿出一条……呃,沾水就湿透了的、原本很暖和现在不好说了的小毯子。
姜昭把它放在归宁身上前犹豫了一秒,总觉得此情此景是在虐待病患。
“你冷吗?……我的意思是,你们用什么取暖?”
归宁还在努力保持着清醒,闻言吃力地抬起了眼皮,“不冷……”
“不,你冷。”
姜昭成为修士之后就很少生病了,她想起了还是凡人时,每次发热都会被卫大侠裹成一个结结实实的蛹,当下也干脆利落地镇压了归宁的意愿。
“海族怎么取暖?”
归宁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她打断了。
“我想到了。”
姜昭手一点,归宁的身边以他为圆心居然就出现了一大块干燥的、隔绝了海水的空气团。
她记得以前在哪本书上看过,海龟没有长腮,所以海龟在空气中也能呼吸。
她把那条毛巾也丢进了空气团内,用内力烘干,持续加热,用它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住了还没巴掌大的海龟。
“能呼吸吗?”
归宁艰难地抻着脖子点了点头。
能呼吸就行,他现在和彩月石缠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想死都难。
唉,谁能想到聚沙塔塔主在修真界掘地三尺遍寻不到的东西,先给这小王八用上了。
小东西命还怪好的,也是命不该绝。
姜昭把东西都布置好了,四下打量了下,挑了个椅子坐下了。
“前、前辈,这就好了吗?”
归宁看她一副放手不管的样子,懵了。
他其实是想问这是在治病吗?
没有药,没有针灸,没有任何看上去比较合理的急救措施,只有把他绑在石头上烘干了烤着。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点辜负前辈的好心但此情此景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正经治病,反倒像是要把他烤了吃了qwq
他可是听说过人类社会有个俗语叫“温水煮青蛙”的。
平心而论,没她干涉他横竖都是要死的,但好端端完完整整的病死,和被人烤了吃连个全尸都没有也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他们海龟族见多识广,族里有很多别族不知道的人类故事,据说人类吃甲鱼的!
连壳都不剩下那种!
这件事从小到大都被族人当鬼故事讲给他们听,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亲身验证鬼故事的真实性。
他们海龟和甲鱼是远亲,人类连甲鱼都吃,焉知不会吃海龟?!
补药啊补药啊,他又小又病,很难吃的qwq
姜昭不知道这病歪歪出气多进气少的小海龟脑子里杂七杂八地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只是随便拿了本书出来读,“好了,你可以睡一觉,一个时辰以后喂你吃丹药。”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等着就行。
丹药?!
归宁抖了下。
别是腌料。
理智上他知道姜昭要吃他的话没必要骗他,反正表哥都说了以这位的能为,抬手间覆灭整个沧溟海都是轻而易举。
但架不住他现在病重病得极度情绪化,脑子不清醒啊!
但他又没胆子也没力气从这位大前辈眼皮子底下逃走。
好吧主要是没能力。
总之他只好窝窝囊囊地抱着满腹绝望的想象,瑟瑟发抖着,一动不动地接受自己未知的命运。
是红烧海龟、清蒸海龟还是干煸海龟呢……
啊,干蒸好像更符合他现在的状态……
实在是没有精力了,反正现在也不用保持清醒活命了,小海龟带着恐怖的想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吃就吃了吧,希望老祖吃了他以后觉得不好吃,就不去吃其它族人了。
.
时间到了,姜昭解开毛巾又撤了空气罩,敲敲龟壳叫醒了还懵着的归宁,按着叶孤云的医嘱往他嘴里塞了个小还丹,把他拎起来看了下。
唔……对着张小王八脸,她实在看不出这小孩儿有没有好转。
但是俩眼睛惊恐地瞪的溜圆,没之前那副病歪歪随时要闭上的样子了。
“感觉怎么样?”
“……还、还行?”
还没完全清醒的小海龟下意识答道,然后又划了划四肢,完全没有之前烧起来的酸痛感了。
“我……我好了?”
海龟呆呆地用前肢拍了拍自己的脸,现在他感觉全身都是暖洋洋的,完全没有之前的难受了。
姜昭看他这么有活力也不担心了,径自出了房门寻他在门口守成一团的家人。
“前辈,宁儿他……”
姜昭对上看着像是归宁母亲的女修的视线,神色柔和了一点,轻轻点头,目送着她惊呼一声闯入身后的房间。
归宁的其他亲人也紧随其后,他爹还记得冲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身后的房间爆发出一阵失而复得的恸哭。
失而复得,多美好的词。
不大的走廊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个感觉很老的俊秀青年,和谢迎。
年纪很大是一种感觉。
“请前辈见谅,是他们失礼了。”
那个一股老人味的青年率先走到她面前,冲她歉意地行了个大礼。
“宁儿他托您照顾了,感谢您的善心。”
姜昭不在意他的家人的失礼之举,毕竟确认孩子的身体才是当务之急。
她略略摇头,“只是恰巧碰上,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前辈。”
从刚才起脸色就苍白得不正常的谢迎也走上前来,“敢问前辈是延请了哪位名医?用了什么妙药才将他治好的?”
姜昭明白他在想什么,淡淡扫他一眼,“不是名医,只是一个普通的医修朋友。”
“也没用什么好药,喂了点温养身体的药和最普通的小还丹罢了。”
叶孤云的名字是不可能暴露出来的,彩月石她也没义务告诉他,反正大体信息是对的就行了。
就说六百年里有五百年没开张籍籍无名的庸医老叶是不是普通医修?彩月石和补身体的药功效是不是差不多?
她可没骗人。
普通医修?普通丹药?只是这些就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改命了吗?
谢迎看似在发呆,实则左右脑正在激烈互搏,重塑世界观。
姜昭看着精神状态不太行的谢迎,摇了摇头,对归俞报出了叶孤云开的药材之后扬长而去。
第288章 你在怕什么?
“前辈!前辈请等一下!”
回凌波仙宫的途中,姜昭被叫住了。
该说是惊讶呢,还是意料之中呢?
她平静回头,谢迎追了上来,在她面前行了个大礼。
“前辈,不知可否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姜昭故作惊讶,“难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吗?”
谢迎此时的神情较之从前郑重了许多,闻言静默一瞬,才道:“前辈说……还没想好。”
“那就是不想告诉你了。”
姜昭笑得温柔优雅,礼貌且敷衍,十分官方:“怎么,难道我有什么必须对你表明身份的必要吗?”
“晚辈不敢。”
谢迎垂下眼,姿态端得恭敬又诚恳,姜昭点点头,自认这次的社交已经完成了,再次转身。
“……前辈。”
……怎么又来。
姜昭恍若未闻,加快了脚步,那人也快走几步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内。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不解,可否请前辈解惑?”
“不可。”
“晚辈愿拜前辈为师。”
姜昭:???
这也是条件?
他有没有搞清楚,拜她为师,到底是谁赚了?
他想拜师她还不想收呢。
“天资愚钝,不要。”
“那晚辈可以给报酬,条件任前辈开,晚辈于卜之一道亦有些心得,可为前辈在某些方面答疑解惑。”
姜昭停下脚步,似笑非笑,“你能卜出我的命途?”
……明明一个脏字没说,但无论是表情还是问题都骂得很脏。
谢迎实话实说,“不能,但前辈也可以卜身边人的……”
姜昭有点被烦到了,但是这人毕竟是攻略对象,她有意趁这个机会勾他多说点东西,收集一手情报,于是还是停下了脚步,高贵冷艳吐出俩字。
“说吧。”
谢迎没想到对方真会为他停留,当下受宠若惊,可吞吞吐吐半天,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姜昭就了然了,他不是有问题,他是迷茫了。
他的问题不是具体的问题,是一种蝼蚁对于命运本能的茫然无措。
她从在沧溟海见他的第一面起,就猜到了他大体的来意,他是来顺应天命的。
而,见到他的第二面,则让她确定了他的目标。
——归宁。
那只命大的小海龟。
“你就那么想要那孩子的壳?”
“您看穿了啊。”
谢迎露出一个苦笑。
他此时规规矩矩地站着,看起来拘谨又老实,和此前放浪形骸的懒散模样又不一样,完全看不出当年在雨神祭上跳舞的风骚。
看着跟名伎从良了一样。
姜昭在心里辛辣点评。
她不太习惯他这副全无傲骨的样子,移开了视线,“动机那么明显,你当我是瞎了吗?”
从来看着万事不上心的浪荡子突然善心大发去给孩子们讲故事,他当他是话本里温柔善良的公子吗?
况且他看着归宁时眼神中的愧疚真的挺明显的。
姜昭都不用怎么去猜,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必然有所图谋,那孩子又一副病歪歪的样子,碰巧还是只小乌龟,这图谋简直昭然若揭。
卜修找乌龟和黄鼠狼给鸡拜年显然是一个性质的没安好心——除了馋人家身子外,还是馋人家身子。
毕竟龟甲也是占卜的重要道具。
“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坏了,那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
姜昭鄙夷道。
谢迎并未因为她直白的冒犯而生气,他只是惆怅地抬起手,莹白细腻的指尖勾勒出了一幅瑰丽星图。
“命中注定之事,我只是在遵循我们的天命。”
又来了又来了,卜修神神叨叨那一套陈词滥调。
姜昭轻佻地挑起眉头,“你浪费我的时间,只是为了说这些没意思的话?”
“……前辈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就这么做到的啊。”
姜昭心里发笑。
她明白那小海龟本来是熬不过这一劫的,但那又如何?逆天改命本就是强者的专利。
姜昭不会说些命运握在自己手里、任何人都能逆天改命的大话。但无论如何,身为清远界最强的她和身为器灵宿主的天选之子谢迎,都是有能力改命的。
单看想不想而已。
今日之事,换了沈珩、叶孤云、墨沂、夏明澈乃至于任何器灵宿主来,甚至只是换一个热心的普通修士来,恐怕归宁都能活下去。
因为他们不知道命运,也不畏惧改变命运,修仙本是逆天行,若是没点反抗命运的决心,在修士一途是走不长远的。
但卜修不一样。
若是谢迎选了法修剑修丹修符修之类除了卜修以外的任何一条路子,恐怕他今天也不会只是在身侧旁观。
“明明只是找个熟识的医修顺嘴问一句的事儿,哪怕今天我不在这儿,你但凡有点反抗的心思,他一样不会有事。”
姜昭抬起他的下巴,看进他的眼睛,那是浓墨一样无边无际的乌黑,此刻正酝酿着一场波澜壮阔的暴雨。
她哼笑着晃了晃他的下巴。
“你在害怕什么?”
那一泓墨色缩了一缩,颤抖起来,下意识试图移开视线。
姜昭并没有顺势放过他。
她强势地俯下身去,凑近他的脸,让他避无可避,另一只手的指尖点上了他的心口。
“就这么放任,你对那孩子就没有愧疚吗?对他好能弥补得了你心中的愧疚和无力吗?”
字字戳心句句在理,谢迎抿唇,“可人本就无法改变命运……”
是吗?
那你为何还去了千里城?
姜昭的微笑带着看破一切的洞察:“你真的从未试过摆脱命运吗?”
拧巴,这人太拧巴了,一方面不信命不服输,一方面又对命运俯首称臣。
从他讲的小鲛人的故事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所谓的命运,是既憎恨又顺从的。
怎么不是一种冷脸洗内裤。
所以他紧张归宁,又会对病重的他袖手旁观;不信她是命定之人,却又大老远跑到千里城见她一面。
谢迎被她的视线震慑,又猛然察觉此刻两人的距离和姿态有多么亲密,除了上次打量他的命定之人外,他从没和女人挨得这么近过,什么香风玉面都来不及感受,他只觉得他腿有点软。
姜昭看这人晃了晃就要往后倒,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揽着他的腰——纯粹是幻境里扶寒江雪扶出条件反射了。
只是这么一揽,两人贴得更近了,姜昭正准备松手,就听旁边一声怒吼。
“你们在做什么?!”
第289章 没听说啊???
那位没有透露分毫来意,光下马威了,三人小会顺理成章地并没有讨论出任何东西,“领导见面预演会”开了一半开成了“拯救恋爱脑行动”大会,那俩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得一套又一套,寒江雪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不懂她们在担心什么,八字没一撇的事,他只是愿意为寒族牺牲而已,老祖又没说要他。
况且,他攀上老祖这根高枝,分明是他们寒族赚了。
老祖、老祖,这么叫着,总觉得把她叫老了,归霖说她天资出众,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到现在还不足一千岁。
嗯,他现在也不足一千岁,四舍五入他们两个是同龄人。
寒江雪准备大逆不道地在心里对她直呼其名。
现在的情况是,他娘和丞相莫名其妙防备老祖,还让他离老祖远点儿。
老祖也对他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这可如何是好。
他看老祖忍他们海族忍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感觉已经到了只摸尾巴哄不好的地步了。
他们海底没学校,他没上过学,但是听过人间的故事。
藩属国要讨好主国君主时,都会给对方送美人。
寒江雪划出一道水镜,对着里面的自己左右打量了下,满意点头。
不是他吹,他可是寒族第一美人。
蝉联几百年,压倒性战胜第二名的那种。
虽然当时第一次听说自己被评选上这个奇奇怪怪的奖项的时候,他还想过民众们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睡一觉有意义。
但现在他丝滑地套入了这个身份,并感受到了无比的殊荣。
感谢海神,感谢子民,感谢他娘给了他一张有用的脸。
寒江雪颇为矜持地将一缕银白碎发别到耳后,换了好几个不同的角度和光线揽镜自照,确保每个角度都满意了,才意犹未尽地关上了水镜。
无论如何,他也要为寒族早做打算,现在先去找老祖混个脸熟,之后有个什么万一,他说的话也有分量一点。
寒江雪给自己想美了,美美一摆尾去姜昭的寝宫,却扑了个空;再摆尾,就碰上了收到家里的消息着急忙慌来找他的归霖。
老同事家的孩子出事儿了,他总不能不管不顾,况且为百姓排忧解难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他只好火急火燎地跟着归霖走。
结果谁能想到这一走让他看见了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这句话完全是寒江雪下意识的反应。
吼出来也是下意识的。
寒江雪看那谢迎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看见俩人抱成一团更是气得不得了。
他可还记得这小子从刚开始见面就一直莫名其妙发出怪声吸引老祖的事儿!
他都还没勾引……打好关系呢!这小子在勾引个什么劲儿?!
想跟他抢金主?!
寒江雪面色冷寒地把那小子下意识搭在姜昭肩上的猪蹄子拉了下来,用力把人拽开,姜昭也没有什么与他亲近的意思,就这么顺势松开了手。
寒江雪心情稍缓,横眉冷对谢迎:“你这是在做什么?!谁准你唐突我寒族贵客的?!”
谢迎:“???????”
不是,啊?啥?谁唐突谁?哈?!
这鱼眼瞎吗?!
谢迎这人贱得很,看别人越生气,越愿意拱火,何况他看这个爱摆谱的海族祭司也不顺眼好久了,当即犯贱的惯性比脑子转得还快,手上下意识就捞住了姜昭的一条手臂,依偎上去。
他夹着嗓子说:“祭司大人在说什么呀?在下只是……只是有事情在请教老祖罢了。”
他发出的这鬼动静只能说是离神很近离人很远了,短短两句话说得那叫一个百媚千娇独领风骚,仅凭一己之力让在场三人都结结实实地抖了三抖——恶心地。
好了孩子,回家吧好吗回家吧,说出去也是两句话拿下天下第一的人了,够本儿了,这个战绩够你拿出去吹几百年的了,回家吧,好吗?
两句话拿下海族的丞相、祭司以及现任天下第一,由此观之谢迎这人也不是全无优点的,起码在邪门方面,他强得一骑绝尘。
归霖抖过之后终于想起自己被变故耽误的正事,拉住寒江雪的手臂,焦急道:“祭司大人,这人之后再罚,我们先走吧!”
又赶紧对姜昭补了一句:“老祖恕罪,在下家里有急事,事后再亲自对今日无理之事登门致歉。”
匆匆忙忙说完了就要拉着寒江雪走。
姜昭想起来了:“你去看你表弟?”
归霖一震,马上猜到她或许就是方才探望过归宁,又即刻旋身:“是的,老祖见过长生了吗?他怎么样?”
长生?
姜昭挑了挑眉,还真是朴实无华又实在的小名。
“见过了……”
姜昭还没说完,谢迎就坏笑着打断她:“早干嘛去了,现在去黄花儿菜都凉了。”
看得出归霖平日里和这小辈的关系应该挺好的,谢迎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就立竿见影地苍白了下去。
“……黄花菜……凉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归宁已经被治好了。”
姜昭没有逗孩子家长的恶趣味,马上接过了话茬儿,凉飕飕瞪了谢迎一眼。
她还没说话呢他就跳上了,分不分得清主次。
“治好了?!”
归霖消化了一会儿消息,神情茫然。
他记得报信的人说病情挺严重的啊?
这才多一会儿就治好了?!
他还是心里没底,就要拉着寒江雪告退,却听那个粉衣修士说:“老祖亲手治的呢。”
归霖:?
没听说碧霄老祖还兼修医术啊。
怎么越听越觉得没谱?
他表弟真的还好吗???
但那人都这么说了,肯定就不能再明着带寒江雪去看了,否则传出去岂不是不相信老祖的医术?
事已至此还是家人的安全更重要,归霖果断撇下了兄弟,勉强冲姜昭扯出了一个笑。
“多谢老祖,既然如此,就不劳烦祭司大人陪我跑这一趟了,恕我失礼,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心急如焚的归霖连个影子都没了。
第290章 你好骚啊
姜昭目送着归霖几乎在她视线中划出残影的速度,发自内心地感慨龟不可貌相,明明是龟类居然能跑这么快。
现在……
她左右看了看,“无关人等”自行离开了,只剩下她左右两边莫名其妙焦灼对视两人。
谢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甚至又把她的手在胸刻意地挤了挤。
这一挤很不平常,让姜昭想到了没有蘸料的白斩鸡、一望无际的原野和几百年前被她一招荡平的山头——平,好平啊,太平了,完全一片平板。
不知道在挤些什么。
再挤也没沟的哈放弃吧。
“还不放开!”
寒江雪说着就要上手掰他,但碰到的一刹那又愣住了。
两个人贴的太近,他要动他就势必会波及姜昭,他看她脸色,没敢造次,转而横眉冷对谢迎,黑脸质问。
“你怎么越狱的?!”
“啊?什么越狱?人家没有啦。”
谢迎故作迷茫地睁圆了眼睛,还非常矫揉造作地眨巴两下——主要是起到了一个恶心寒江雪的作用。
“是前丞相大人好心请我出来的哦~作为交换,我会帮他带幼崽——这可都是我用劳动换来的自由呢~”
寒江雪又一个恶寒,一个有兽性的雄性发不出这种声音。
这人好恶心,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姜昭也有点受不了了。
这小子挤挤又蹭蹭,贴着她的手臂烧起来没完。
关键身材好也就罢了。
……干巴巴的身材和薄薄的肌肉随着他的说话吐字贴在手臂上,怎么说呢,也不能说他完全没料,但……
如果说叶孤云的胸肌是她最喜欢的又大又软但不夸张型,堪称胸肌界的顶级奢侈品的话,那沈珩的高低也是个轻奢,寒江雪的算是高奢。
谢迎则是……虽然算不上是地摊货但也很平价。
正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别挤了。”
姜昭把手抽了回来,露出了带着警告的微笑。
“我胳膊要被你的排骨挤断了。”
到底是在挤什么啊她真的没懂了,又不是每个男修的胸都有叶孤云的那么大,谢迎挤了半天她也感受出个所以然了,肌肉完全就是薄薄的一层,既不软,又没手感,她都嫌硌手。
没料就别学人家勾引那套,谢谢。
谢迎笑意微微一僵:“……”
寒江雪嘴角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目光平淡地扫过谢迎略有些瘦削单薄的身材,眼神带着淡淡的嘲弄,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谢迎跟着低头看看自己的身边,又下意识对比了下寒江雪坦荡赤裸的上半身,笑容彻底消失:“……………”
有没有天理了?有没有王法了?!他是卜修诶!他身材和肌肉在卜修里已经是出类拔萃的了!他俩那个嫌弃的表情是要闹哪样?!
让技术宅和常年游泳的傻鱼比身材,这有可比性吗?!就它们这生存环境,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什么也不干,也会长出肌肉的吧!
这不公平!!!
然而,谢迎还是那个聪明绝顶的谢迎,他在咬牙切齿的同时眼珠转了转,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个“祭司大人”好像对这位前辈态度不一般啊。
他看着趁机丝滑游到他们中间的寒江雪,心里某个弦微动了一下。
他记得几天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祭司大人分明对这位前辈不是这个态度。
从忌惮谨慎敢怒不敢言,到现在这么明显的带着爱慕的讨好……
谢迎心里快速分析着,看来这位老祖颇有手腕,但她又对这条鱼爱搭不理的,上次见面她看着也不像是对他有兴趣的样子。
唔,所以通过初步推断,他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她可能只是出于职业习惯顺手撩了这傻鱼一把。
然后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傻鱼就被人类的套路撩傻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一条佐证,是她刚才的行动,她扶他的时候,下意识选择了揽腰,而不是抓胳膊。
可见这位老祖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八成还是个浸淫情场的老手。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
什么“职业习惯”才会让她有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又是什么老祖,才会在修炼之余尚有闲暇浸淫情场?
一个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
——合欢宗。
而据他所知,合欢宗恰好就有那么一两个修为在他之上的渡劫期修士。
这位前辈的身份昭然若揭。
啧……邪修啊。
谢迎为难地眯起了眼睛。
而且人家还是专业的。
怪不得他当时心血来潮想出来的勾引路子行不通。
业余,太业余了!
他只顾着扭,一点也没放开!
看看他的对手!
谢迎咬牙切齿地阴暗盯着袒胸露乳的寒江雪。
对面那么明着烧,怪不得她对他的勾引视若无睹!
寒江雪本来才想不管后头那个不速之客在整什么幺蛾子,但他刚开开心心游到姜昭身前,刚张口要说什么,就注意到了身后无法忽视的灼热视线。
他以为是什么敌袭,警觉地扭过头,却见那癫子正神情古怪地盯着他。
寒江雪:“……”
他微微挑眉,露出了个属于胜利者的倨傲表情,不再管他。
“老祖,我……”
寒江雪:……
那股灼热的视线又来了。
现在不再是之前的感觉了,那种视线更像是……要看破他的肌理,将他片成鱼生。
妖兽其实对视线和感觉之类玄而又玄的东西十分敏感,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性。
谢迎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约等于用两把剑在他耳边不停地剐蹭、又或者说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直接压在他的喉咙上。
他被看得头皮发麻,嘴边的话怎么也滚不下去。
寒江雪:…………
他只好再度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谢迎一眼,呲了呲牙以示警告。
然而那视线仍然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了。
“我知道……”
他刚硬着头皮说了几个字,实在是忍不了背后的视线了,临时转变了口风。
“老祖,请稍等片刻。”
他咬牙切齿地、非常流利地说完了这句话,气势汹汹地一转身,手握成爪,银心灰髓菊缠绕在手臂上燃烧。
“我给过你机会。”
他冷冷吐出这句话,毫不犹豫地将手臂上的火焰拧成长鞭,恶狠狠冲着还在打量的谢迎甩了过去。
谢迎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嘲讽微笑,泫然欲泣地来了个风骚走位,用极其妖娆的姿态躲过了寒江雪的火鞭,精准地扑进了姜昭的怀中。
他可怜巴巴地抬起头,身上被自己事先扯松的衣服在这一通扭动之下彻底卸了力,再也包不住身体,露出了大片大片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清清楚楚、完完全全、有始有终目睹了这一切的姜昭默默地低下头,与谢迎对视,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
“你好骚啊。”
第291章 谁都别想坏她好事
得了合欢宗的大前辈这样一句话,谢迎身体一僵,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是在偷偷、不对,光明正大的骂他吧?
怎么听怎么不像好话啊?
……但这话又说回来了,这可是合欢宗……说不定这在合欢宗是满意的意思呢……?
毕竟那可是合欢宗啊!
谢迎一时进退维谷,但寒江雪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他自动把姜昭的感慨翻译为了不满,拿着鸡毛当令箭,理直气壮地就把谢迎扒拉出来了。
姜昭看着还要往这边凑的谢迎,陷入沉思。
怎么又是三个人!她讨厌三个人!!!
就不能给她些两人独处的机会吗?!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她的攻略对象,好像只有谢迎哈。
理论上来说既然他都这么倒贴了,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那她更应该顺水推舟抓紧时机刷好感。
但情感上来说,她现在在借着出公差之名绝赞度假中。
没有狗比天道,没有其他烦人的男人和徒弟,也暂时没有魔族来捣乱,更没有该死的幻境,这是她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的休闲时光。
……现在别梦寒也醒了,估计这两天她就能办完事回岸上,假期余额不足,不是很想被这个狗男人搅黄了。
于是姜昭选择,后退一步。
“既然你们还有事要聊,那我就先走了。”
看这俩男的菜鸡互啄扯头花,还不如回房睡大觉。
“老祖等等!”
寒江雪拦在她面前,“母亲让我好好招待您,说来惭愧,您来了那么久,还没有好好游览过寒族领地吧?我可以为您指路。”
姜昭眼睛一亮,这倒是不错,起码比她在房间里躺两天强。
不错嘛傻鱼,上道多了。
“老祖……”
谢迎也凑上来,“不知老祖现下在何处落脚?晚辈还有些疑问,想请老祖解答……”
这人手指瑟缩了下,在她手背上暧昧地轻点了几下。
姜昭:……
这人真的好烧。
再复习一遍,修真界真的很开放,不仅开放,而且慕强。
修真界里不存在男女,只有强者和更强者的差别。
只要有实力,追随者和倾慕者就会如过江之鲫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只要有心,金丹期都够资本开个小后宫了,更遑论她这个身份地位。
如她这般强者,但凡在公开场合露面,那必然是狂蜂浪蝶不断的万人空巷,掷果盈车都不足以形容其十之一二。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竞争如此激烈,那么追求者们该如何打败对手,在强者的眼中脱颖而出呢?
对此,大部分修士选择的答案是——烧。
颜值不够,烧起来凑。
明着烧,暗着烧,脱衣服跳舞投怀送抱都是小事,还有直接给自己送上床去的。——如今,谢迎大概就是在暗示这个。
姜昭对此有很丰富的应对经验。
毕竟她从几百年前起就是远近闻名的香饽饽了,就算有男人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也只会关心他脑子有没有病。
像谢迎这样几次三番强行投怀送抱动手动脚的也有,强者们通常并不会感到冒犯,毕竟追求者们通常很摆得清楚自己和对方的位置。
从来只有追求者上赶着被冒犯和物化的份儿,没人会脑子进水敢占高阶修士的便宜。
比如谢迎,他此刻看上去是在碰她的手,实则是在勾引她捉住他的手。
这点小手段她两百岁时就见过了。
这小子技术不行啊,一点也不与时俱进,嫩成这样装什么情场老手,手段老土得让她发笑。
她于是笑出了声,还没说什么,寒江雪就紧张地挡在了他们之间。
“老祖,此人实在太过冒犯,我之后会将他……”
“哔哔,哔哔哔——”
“!”
寒江雪瞬间下意识弓起了背,蓦然回头。
姜昭和谢迎也循声看去,“什么声音?”
“是号角……宣战的号角!”
“哈?!”
这可真是……赶得早不如赶的巧。
寒江雪眉眼间瞬间浮现的焦虑不是假的,姜昭沉下了脸,仿佛看见她的海底漫游在向她挥别。
族里起战事了,大祭司是不是就没时间陪客了?
想到还没怎么游览过的海底,姜昭面色一下就不善了。
是谁在坏她好事!
“老祖,我……”
“什么都别说了。”
姜昭沉痛道。
“跟我走一趟。”
话音刚落,她就拎着寒江雪没了踪影,留下谢迎一个人忧心是不是天道要对归宁的命途拨乱反正,在原地掐算了片刻,才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缩地成寸追了上去。
.
缩地成寸不像姜昭的踏破虚空可以直接传送,谢迎无法具体感知到那号角声的具体方位,只好循着声音一点点挪。
挪到一半,那声音忽然出现了一丝不详的杂音,继而是整段的、杂乱无章的、类似尖叫的高音。
谢迎不自觉抖了抖,这声音听着就很惨烈。
他好像猜到那位合欢宗的老祖去做什么了。
再然后……
号角声停了。
整片海域陷入了让人不安的宁静中。
这前前后后,也就发生在三个呼吸间。
谢迎:“……”
谢迎:“。”
他加快了脚步,依靠着记忆接着行进,大老远就看见了坐在岩石上的眼熟的两个身影。
谢迎看着一地废墟,和眼前伤的伤残的残还飘散出诡异的烤肉香味的残兵败将,一脸怀疑世界地喃喃自语。
“我……我是只晚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吧?”
“没那么慢,几个呼吸吧。”
寒江雪破天荒地搭上了他的话,也是呆呆地打量着几乎被轰平了一大截的海底岩石,低声道。
“……我到的也没那么快吧?”
他记得他掐算起码就用了挺久的啊。
“我是说她动手的速度。”
谢迎:……
这还是人吗???
他的眼前,红的黑的灰的漂了一大片,红的是血,黑的是烧焦的肉,灰色的是……一大群奄奄一息的虎鲨。
不难看出,这曾是虎鲨一族调出来的精锐部队。
而造成这一惨烈局面的那位祖宗,正立在这群漂浮的“尸体”中,紫衣飘摇,身形如刀,手里拎着一条被打回原形生死不明的偌大一条虎鲨。
第292章 猜不出
“你什么身份。”
“大……大大大大大胆!我乃王上亲封的破阵大将军!你敢这么对我,你是想与我们虎鲨一族为敌吗?!”
尸体在说话。
姜昭假笑:“与你们为敌又如何呢?”
“先是绑架我们王子,再是无故对我们的士兵出手,你是想尝尝我们虎鲨族精锐的威力吗?!”
嚯,又是王上又是王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沧溟海归虎鲨管呢。
寒江雪也只是个祭司,那娃娃脸傻鱼还自封王子上了。
姜昭挑眉:“你们虎鲨族还有兵力?”
都来宣战了,派的居然还不是精锐吗?
“……”
对方绿豆一样的小眼睛眼睛猛地一瞪大,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
姜昭了然点头,就说嘛,这群傻鱼都打到跟前来了,明显是要打偷袭战的,怎么可能带的不是精锐。
“我、我全族青壮都在这里了。”
手下的鲨鱼猛地抽搐了下,似乎是在哽咽。
“你、你下这么狠的手,屠我族人,你……”
“诶诶诶。”
姜昭听不下去了。
绿豆大的眼睛果然瞎。
“我什么时候屠你族人了。你仔细看看,都还活着呢。”
她动手的时候还记得自己不是来结仇的。就随随便便出了一招而已。
甚至还考虑到此刻处在深海,特地放了把在这里被属性相克的灵火,生怕一个拿捏不好就把对面杀穿了。
这帮鲨鱼只是被烤得有点死了而已,距离完全死还是很有一段距离的。
手下的鲨鱼闻言狠狠一弹,小眼睛慌张地滴溜溜转来转去,确定同伴是真的都还活着以后,松了口气,又大放厥词。
“你等着!你哪个部落的,居然敢管我们和鲛人的闲事!我们王上是不会放过你的!”
姜昭最讨厌听威胁,她晃晃胳膊,把鱼晃了个七荤八素后顺手交给了来接的寒江雪。
“轮不到他说了算,我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
姜昭想起来被差点吓死的归宁,心情不大愉快,叹了口气,吩咐道。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让他族长来赎人。你们鲛人族有门路吧?把这事儿宣扬出去,让其他部落……起码一个区域派一个代表来。”
“不来的我亲自去请,务必把沧溟海从上到下全都通知到,人到齐以后我们开个会,我正式介绍一下我此行的目的。”
寒江雪皱眉,没想到阵仗那么大:“母亲明日就有空暇,老祖,有什么事不能由寒族代为传达吗?”
“不能。”
她眼里是明晃晃的怀疑。
姜昭现在对海鲜们的办事能力抱有十二万分的不信任,横竖这下马威的机会都撞手里了,她不借机发挥一下简直太浪费了。
“你们寒族族长失踪了三个月,海族霸主的位置现在坐得不稳定吧?”
寒江雪抿抿唇,这都打上门踢馆子了,他难道还能说个“稳”吗?
“我说过很多次了,事关重大,人类要合作的对象,是整个海族,不仅仅是你们寒族这一支。”
“究竟是什么事,如今母亲已经寻到,不日就要召开会议,老祖如今还不能透露一二吗?”
寒江雪退了一步。
“魔族。”
姜昭嫌弃地挥了挥手,封住了自己的嗅觉隔绝了血腥味,远处有一大群被吸引过来的未开智的鲨鱼在盘旋,又出于本能忌惮她的实力,不敢靠近。
姜昭随手送了波灵力过去打散它们,“魔族已经可以造出灵魔混血了,有一部分魔族还能隐藏魔气,它们盯上了各处的灵脉。”
“什么?!”
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信息量太大了,这完全颠覆了寒江雪的认知。
“灵魔混血现在还没有找到验明身份的方法,他们被魔族培养出来,大概率忠心于魔族,而魔族自身也会隐藏魔气了,若是二者配合得当,潜入修真界并非难事。”
“我们还不知道灵魔混血出现了多少年,是否已经有人潜入各界,海族与世隔绝偏安一隅,尚且安全,但日后就不好说了。”
“毕竟你们有灵脉,而魔族,也已经找了上来。”
姜昭想起来这条鱼不太聪明的脑子,还特地给他掰碎了讲清楚利弊,好让他有东西原模原样地去给他同样不聪明的娘和丞相汇报。
寒江雪瞳孔骤缩,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昭的眼睛,那是另一片海,沉稳、沉静,又笃定,让人不由得下意识对她所说的内容信服起来。
如果这是真的……
姜昭神色淡淡,声音却隐隐有些不容忤逆的压迫感:“所以,让你娘把沧溟海整个海域都通知到,审问魔族时,提前通知我。明白了吗?”
寒江雪呆愣点头。
“明白了还不快去?”
“哦,好。”
他下意识遵从命令,用冰冻住虎鲨群慌慌张张地拖着跑了。
看着脑子还没理顺的样子。
姜昭看着他的背影,扶额无奈叹气,一口气还没叹完,后方就有气息幽幽地接近。
“前辈……”
谢迎没骨头一样缠了上来,扒在了她的肩头。
“前辈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毫无惊讶的样子,姜昭没特地避讳他,本也就因为以他的身份地位,获悉不过或早或晚的事儿。
看来他是早就知道了。
“假的。”
姜昭懒得应付他,随口胡诌。
“前辈说笑了,您金口玉言,怎会说假话呢?”
谢迎睁眼说瞎话地拍马屁。
他现在在思考另一件事。
她的身份。
已知她说的关于魔界的事情都是真的,那结盟一事恐怕也八九不离十,他只听说了上面派人去海族协商,却不知具体派了谁。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修真界不会派合欢宗的人来结盟。
合欢宗采补的路数在开放的修真界都算是妥妥的邪修,虽然此时牵扯到灵魔对立的大事,但修真界也轮不到合欢宗当使者。
嘶,那她是哪派的,出手太快了,他完全看不清路数。
唔,那就要往作风比较随意浪荡的方向找了。
这种位高权重者也不少,但近些年大半都闭关了,还在外活动的……唔……
想不到,但首先排除洁身自好只爱养徒弟的鼎鼎大名的碧霄老祖。
第293章 赢面很大
姜昭本来想自己逛逛海底,但谢迎此人烧得她毫无兴致,她冲他笑着勾勾手。
“?”
谢迎直觉有诈,但他们卜修啥也没有就是好奇心旺盛,他低头凑近了她,凑得很近,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点太近了。
他有些后悔,但现在后退也来不及了,他屏住了呼吸。
黑潭一样的眼睛变成了月牙湾,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扒住他的下巴。
“太近了,往后稍稍。”
台阶近在眼前,谢迎当即就是个顺坡下驴,顺从地直起了身,往后退了两步。
“嗳,再退两步。”
还退?……唔,距离确实有点近了。
谢迎飞速感知了一下后面,嗯,很好,没有障碍物。
他放心地后撤,一步,两步……嗯??!!
怎么踩不到底?!
姜昭满意地看着传送法阵黑泥一样地将他吞噬,抛到了不知是哪里的地方,只觉一身轻松。
爽。
感谢颜韶的启发。
她四下打量了下, 现在在的位置还属于鲛人族的居住地边缘,有修士的震慑在,基本看不到没开灵智的小鱼小虾。
但偏远些的地方,她感受到了大片大片的鱼群。
这不得去凑凑热闹?
她兴致再起,刚准备来个海底漫步,忽而又疑惑驻足。
她耐心在原地等了几个呼吸,寒江雪一路缩地成寸带摆尾地追了上来,远远看到了等在原地的她,脸上的错愕混杂着惊喜一闪而过。
“您还在这里!”
下个瞬间,他终于跑到她面前,给她来了个突脸。
姜昭默默后退了一小步,点着他的额头把他往后戳了戳。
这是真太近了,这小子再凑近点儿都能亲上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是条鱼,姜昭总觉得他身后还有一条狗尾巴在晃来晃去。
应该是错觉。
“万分抱歉,是我没把控好距离。”
他的脸上烧起大片粉色烟霞,一手试图捂住她戳着的额头,一手狼狈地遮住羞红的两颊。
但嘴上说着恕罪,手上看似在挡着她的手,实则自己一点也没挪动,全靠着姜昭一点点把他往后戳。
……手有点痒,有种想一指头给他爆头的冲动。
姜昭深吸了口气,攥了攥拳,一口气给他推开一臂远的距离。
“回来做什么?有东西忘了?”
“没。”
寒江雪摸摸额头,又摸摸鼻子,眼神躲闪。
“虎鲨已经妥善安置了,您的吩咐也传达到了,我娘听说是您帮忙以后,让我好好感谢您,把我赶来做向导了。”
其实不然,本来都睡下了的别梦寒一听这个消息当即吓得从床上蹦起来两米高,拉住他直言这个咖位的神仙不是他们寒族惹得起的,让他趁早歇了这个心思离这位活神仙远点,别把自己作死了还连累部族。
寒江雪不屑一顾,他娘不了解姜昭,他了解啊,她才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不过浪费时间和他娘掰扯这些没有用,反正他娘独裁惯了也不会听。
于是他直接跑来找姜昭了,完全把他娘让他去做正经事的话当成耳旁风。
搞笑,现在不年不节的哪儿有他这个祭司什么事,海神又不是天天都在,哪里需要他的伺候?
姜昭挑眉,“那联络其他部族之事,你娘忙得过来?”
你娘不睡啦?
“您说笑了,这些琐碎小事,自然有其他长老大臣去处理,哪里需要我娘亲自动手?”
“哦?我还以为寒族管事的只有你们四个呢。”
姜昭皮笑肉不笑,微微刺了一句。
“决策确实主要是我们三个拿主意。”
寒江雪明白她在点什么,他虽然倒贴,但也没傻到把脑子也贴出去,这么明显的不敬老祖的帽子他当然是不可能承认了。
“哦?”
“对了,说起来那个人族呢?我记得他刚刚好像没走……”
“后来走了。”
姜昭一本正经道:“他说他要用双腿丈量海底的宽广,刚出发去海底旅行了。”
“?”
寒江雪不理解也不尊重,不过他问这一嘴只是想确保一下以后会不会有不长眼的东西打扫,得到了满意的情报后他已然也不会深究。
大不了事后再让人查出他行动的轨迹把他控制住。
至于现在,他另有要事。
“老祖,我知道一处绝佳的观景地,不知您有没有兴趣边走边说?”
寒江雪并不在意她方才打探寒族势力结构的态度,毕竟会开了以后想瞒也瞒不住,横竖他现在找不到话题,就着这个守不了几天的情报能与她谈一路也不错。
况且她打探寒族的结构,四舍五入,不也是她在意他的表现吗?
她心里有我。
寒江雪心里的小鱼美得直吐泡泡。
姜昭对向导自然无有不应,轻易点了头,由着他带路将自己往远离人烟的地方引。
她这么相信我,她果然也是对我有感情的。
寒江雪表面上还绷着面皮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实则心里的小鱼胸口直接中了一箭,咣当倒地。
吐个泡泡都是爱她的形状。
此人虽然心里极度闷骚恋爱脑,但面子功夫做得很是不错,他随口解释。
“寒族遇到重大事项时,都是长老团们提供思路和几种解决方案,再由族长、丞相与祭司共同商讨出最优方案。”
“这是你们这代规定的,还是一直以来的习俗?”
姜昭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现在他愿意说,她也就接着随便问了下去。
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一直这样。”
“那侍卫长呢?你妹妹也不能旁听?”
“她还小。”
寒江雪想到这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是下一任族长,再长大一点也要参与决策了。”
“哦?就定下是她了?你呢?”
姜昭回忆起那个红色的小姑娘,有毅力,有决心,也有勇气,但年纪太小,城府尚浅,有些稚嫩。
有发展空间,但比起年长她几百岁的寒江雪还是差一截。
“寒族有规定。”
寒江雪说到这里诡异地又脸红了,他沉着脸强装镇定,却根本掩饰不住烧红的粉面。
“历代族长必须由雌性鲛人担任。”
他们寒族是母系氏族。
所以……他完全没有继承权,可以做到出嫁从妻,不会被族中事务绊住手脚。
是个联姻的绝佳人选。
第294章 谁让他上来的?!?!
姜昭没懂他潜藏在话语底下的暗示。
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那你和那位龟丞相怎么上位的?”
她的问题,只要不是机密,寒江雪都乐意知无不言:“丞相是因为他们一支已经许久没有生出过雌性幼崽了,而且他们只是寒族的依附,并不算母系氏族。”
“至于我……我是海神大人选中的。祭司是由海神大人在海族统治者一脉中直接指定的。”
“所以,你们的海神,还可以交流?”
姜昭略有点讶异了,她一直对这“叫海族避世”的海神半信半疑,甚至还猜测过这是否是岁月漫长过后对某一任海族领袖的以讹传讹。
但上次她闯进寒江雪居住的神殿时,确实在其中感受到了某种规则之力。
在幻阵时,母亲与记忆中不同的举止也令她在意。
还有……自从下了海以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的小环。
它不可能主动消失,之前每一次沉睡前都会提前打好招呼,这次的沉寂十分反常,唯一的解释似乎就是,海里有某一样东西,抵御了天道和它的探查。
所以那劳什子海神真的存在?还能给海族指引?除了天道外还有能插手修真界的上界存在?甚至还能和天道分庭抗礼?!
可隐世也就罢了,它又为什么要接连不断地选祭司?祭司又承担了什么职责?
“当然可以。祂是这世上诞生的第一位神,祂怜惜海族,于是选择海底作为长久的居住地,以祂的慈爱哺育我们。海神大人无处不在,祂的福音遍布海底,唯有最纯净的心灵,能够回应他的呼唤。”
寒江雪右手抵住心脏,垂首抚胸,用朗诵一般的语气说出了第二句话,姿态十分虔诚。
“所以你是最纯净的心灵?”
姜昭觉得好笑。
这个纯净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况且哪怕有海神,海族对它的态度也很奇怪。
不是她不尊重个人信仰,但在她看来,逆天而行的修士居然有对神的信仰,这个组合实在是……有点左右脑互搏的感觉。
放在修士身上都有些违和,更别说妖兽了,那些地上跑的满山爬的修真界的妖兽,没一只听说过文明到有信仰了。
尊重但不理解。
寒江雪并没有为她的调侃态度不开心,他露出了个浅笑。
“是海神大人给了我这个殊荣。”
他看着姜昭的眼神带着些温度,嗓音也放得更加轻柔。
“海神大人也很喜欢您,我感受得到,祂对您充满了好感,祂也在注视着您。”
也是感受到了海神大人温柔的肯定,他才能安心地放纵自己的私情。
“注视着我?”
姜昭对这个形容略有些不适,但想到她娘最后那句“还会再见的”,还是多问了两句。
“为什么?”
“您是特殊的。您早晚会知道。”
姜昭心道废话,天下第一不特殊谁还特殊?随便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莫欺少年穷的气运之子吗?
要真有,天道也不至于来找她合作。
“怎么注视的?你怎么知道?”
“祭司对海神大人有特殊的感应。”寒江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嘴边,冲她眨眨眼,眼下的小痣也跟着忽闪忽闪:“我只能说这么多,时机到了,海神大人会有所行动的。”
“……?”
姜昭本来对这事不是很感兴趣,听了以后更加云里雾里了。
但看寒江雪确实不打算再透露更多东西,她也不想逼迫。
反正都说它会有行动了,而且她一个陆生的修士,跟海神有什么关系?海神又管不着她。
于是姜昭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发问,“还有多久到?”
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
“已经到了。”
寒江雪游到她面前对着她,面无表情但双眼炯然发亮,矜持地冲她伸出了一只手。
“老祖,可否赐我这个殊荣?”
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姜昭依言把手搭在他的手上,点点下巴,“走吧。”
他脸上漾起水波一样清浅柔软的笑意,“遵命。”
他拉着她,缩地成寸,姜昭再睁开眼,就到了一片被阳光洒落的金灿灿的空地。
这该是一片靠近浅海的小悬崖,姜昭转头,看到了身后不远处黑黢黢的海底,她们正是从那里出来的。
“深海中没什么美景,对鲛人来说,有光的地方才称得上美景。”
确实美,流光随海跃动在海葵上、贝壳上、珊瑚礁上,在这里海水的颜色是清透的浅蓝,柔和地盘绕在她的身侧,合着浮光跃金,朦胧又梦幻。
姜昭饶有兴致地打量四周,忽而眼前一暗,她随之抬头,百丈海底之上,大片大片的鱼群银链一样借道游过她的上空,鱼群的迁徙或成条带,或成团状,密密麻麻中有条不紊,让人感受到另一种来自于原始生命的壮观。
“确实是美景。”
姜昭赞叹着低头,却没捕捉到寒江雪的身影,她扭头一看,哑口无言。
这人居然不知道从哪儿拖出来张床给她放到身后了。
贝壳床,里面是海草和海绵填充的柔软床垫,和姜昭现在睡的客房里的床很像,只是看着就觉得特别柔软。
寒江雪一直注意着她的目光,此刻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床上的最后一丝褶皱,他拿出两个枕头放在床上。
如此这般装模作样地忙了一通后,他终于扭过了头,拍了拍床垫,冲她露出了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在这里躺着很舒服的,要来试试吗?”
他嘴角比平时略略抬起了几分,那勉强能称之为一个笑,但笑起来的时候比提起海神时假多了。
她那么难伺候吗,怎么突然笑得这么僵硬。
姜昭腹诽这位态度上不大称职的导游,但他都把床铺好了,她不躺上去岂不是浪费他的好意?
哪儿有见了床不躺上去的道理?
没有。
她欣然躺下,双手在小腹交叠,身下的床垫很软,颈后的枕头高度和软硬也很合适,暖流合着阳光柔柔打在身上,她终于有了点度假的惬意。
——直到身边柔软的床垫传来凹陷的感觉。
“……”
不会吧。
姜昭缓缓扭头,和身边突然也躺下了的寒江雪大眼瞪小眼。
第295章 兄妹
别梦寒醒来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海族首领的号召力比什么鬼丞相祭司护卫长加一块儿都好使,当下就得到了大部分海族部落的答复。
更何况姜昭还帮她出手震慑了以虎鲨族为首的起了二心的势力。
内忧外患都解决了,就会议开展格外地顺利。本来会议内容就并不复杂,只是牵扯广、影响大,姜昭怕传达有误,又担心鲛人族不够镇压其他反对的声音,才有了这一出。
但修士这边并不强制要求海族一定要与陆地建立友好关系。只是在有保护灵脉这一共同需求的驱使下提出了时常互通有无,必要时共抗魔族的合作思路,海族并不算特别抵触,反对声音甚微,出奇地顺利。
会开完了,再象征性地开一个恭送人族使者以示友好的饯别宴,姜昭也就要走了。
饯别宴,海族哪怕是做面子功夫都得表现出一副尽心尽力的样子,为表重视,筹备时间拉出来了足足三天。
三天,沧溟海只是清远界南部的海,占清远界总面积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在鱼均修士的各个部落中,足够那些负责运输食材的鱼绕着沧溟海跑上三十圈了。
来海族出的这一趟差比预想中的当天来回多费了许多心力,但好在最后得了好的结果,姜昭还算满意,也不在乎再多等这一会儿了。
海族空降的惊天噩梦开完饯别宴就走了,这个消息令被虎鲨的遭遇恐吓住了、天天活在自己脑补的危难之中的全体与会海族也非常满意,当即欢天喜地紧锣密鼓地筹备送瘟神。
只有寒江雪不高兴。
开完会后,寒江雪与母亲大吵一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
整整一天,他最想见的人都没有来找他。
不仅没来找他,还连个信儿都没一个。
第一天,他把自己关了整整一天,没有一个访客。
第二天,他心灰意冷,又按捺不住想见她的冲动,心中煎熬。
第三天……第三天。
他形容枯槁地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只是两天而已。
他打量着自己,他还是想去见见她,哪怕是一场私人的告别也好。
但他现在状态太难看了。
他双目无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曾经引以为傲的头发和尾巴都失去了光泽,黯淡地垂着,一点也不威武;眉眼之间也有股萎靡之气,消磨了容貌,就连唇色也是极苍白的,看着像是哪来的病鬼一样。
这副样子,怎么能见她?
寒江雪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发颤的指尖哆哆嗦嗦抚过自己的五官,生平第一次起了妆点容貌的念头。
他从前最多只为祭祀化过妆,但那都是严妆,若是化得过于郑重,是否会让她不自在?
况且祭祀时的妆面还有许多为威严而增添的夸张艳丽的线条,实在不适合日常生活。
可他只会这一种……
寒江雪挑挑拣拣,他现在神色惨白,根本不需要再涂珍珠膏,犹豫片刻,他拿起海底植物磨成的各色胭脂,涂涂眼帘又抹抹脸颊,不是太浓,就是太淡。
或许是他发色太浅的缘故……?
他犹豫着拿起毛笔,蘸了点灰黑色的黛膏,抿着唇屏气凝神地在眉毛上描画起来。
“砰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正全神贯注画眉的寒江雪吓得手一抖,魂都要飞出来了,眉毛都画到天上去了。
他一惊后就是一喜,猜测会不会是她来了,起身就要冲过去开门,但还好理智尚存,他冲过去前瞄了一眼镜子,看到了飞上天的眉毛。
寒江雪:“……”
他忽然想起来了,前几天他娘刚教他,男人要矜持。
他矜持地坐回了原位,一边矜持地拿搪,等待第二波的敲门,一边毫不矜持地疯狂在妆台上翻翻找找在这种关键时刻该死地不见了踪影的卸妆膏。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他一边手舞出残影地翻找,一边应付如期而至的第二波敲门。
“谁?”
一般而言对方不管是为了劝他还是为了见他都会自报家门,这可以给他争取一定的时间,也可以直接让他判断外面这人有没有见的必要。
……毕竟他虽然希望是她,但是母亲或者丞相的概率也不全为零,在这个他准备偷偷倒贴的节骨眼儿,如果是后者来了,那他就完全没有见的必要了。
……哪儿知门口那人丝毫不讲武德,寒江雪还在狂乱地翻找他的抽屉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寒江雪被人扼住命运的后脖梗似的,手上重重一抖,不可置信地回头,和探了个头进来的寒风烈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坏了,为了防止她来的时候(如有)把她关在外面,他压根儿就没锁门!
寒风烈看着哥哥呆若木鸡的神态,瞪大了眼,下意识吹了个口哨。
“好吓人啊寒江雪,你在搞什么诅咒吗?”
寒江雪:“……”
“谁让你进来的?”
他摆出了寒风烈最讨厌的哥哥的谱,皱着眉冷声斥责:“出去。”
寒江雪和妹妹的关系并不算好,硬要说的话,就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没办法,两人年纪差的太多,他当她祖宗都绰绰有余。
况且寒风烈诞生在了一个多事之秋,那阵子他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在海神殿一住不知多少年,早就错过了和她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机。
第一次见面,寒风烈已经长大了,正是猫嫌狗憎调皮捣蛋的年纪。寒江雪不是什么喜欢小孩的性子,自然避而远之,寒风烈也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哥哥很陌生,兄妹关系从一见面就是冷的。
寒风烈和他不是一个爹生的,俩人长得也不像,性格也不合,关系冷淡得简直不像一家人,寒江雪为人冷淡又严苛,寒风烈小时候调皮捣蛋,偶尔也会波及到他。
每一次,每一次,每当他生气时,都会做出这样的表情。
寒风烈站在门口,看着她横眉冷对的哥哥,生平第一次,在面对他的皱眉时,她并不感到愤怒。
反而……
“你在发什么癫?”
她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爆笑。
第296章 我了解
寒风烈笑得腹肌都酸疼了起来。
谁懂啊?她那个冷漠冷血不近人情有还不如没有的亲哥去哪儿了?眼前这个脸颊粉粉眼皮黄黄眉毛挑上天的是谁啊?
“这、噗哈哈这,这是你明天给那位老祖准备的饯别节目吗?这对、哈、对我们寒族的影响、哈、不太好吧?!”
好滑稽,不行了,太有节目效果了,已经话都说不利索了,她要笑岔气了。
谁来救救她,寒江雪为了追人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吗?从高岭之花改走搞笑赛道吗?
听了这句话,寒江雪脸黑得她想当场画下来裱起来。
“出、去。”
这两个字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寒江雪看倒霉妹妹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冷哼一声,抬手就准备以修为仗势欺人把她丢出去。
寒风烈急忙摆手,深呼吸:“呼、不笑了不笑了,再笑肚子受不了……不是,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寒江雪的手微微一顿,掀起眼皮冷冷看着她。
寒风烈知道这是有屁快放的意思。
她吸了口气,刚要开口,视线一接触寒江雪那张脸又受不了了。
她咬紧牙关憋住笑意,抗议:“你能不能先把你那张糟糕的脸清理干净?”
拒绝钓鱼执法!
寒江雪僵住了。
真有那么难看吗……
他缓缓扭头对着镜子打量了两秒,果断垂下眼接着找他的卸妆膏。
“说。”
“装货。”
寒风烈冷哼,“那位老祖一看就不喜欢你这样的。”
寒江雪对着镜子斜她,嗤笑,小屁孩懂什么爱情。
寒风烈也嗤笑:“你别不信,那位老祖眉眼风流,以她的风姿,一看就是个身边不缺人的。”
“而你,”寒风烈挑剔地瞥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冷冰冰又没情趣,就算现在走搞笑路线也来不及了哈,你没这个天赋,放弃吧。”
寒江雪开始觉得把她留下以为能听到什么正经内容的自己是个傻子。
他忍无可忍,手一攥一挥,寒风烈就感觉一股力量扼住了她命运的后脖颈,把她提着出了寒江雪的门。
“咣——”
两扇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紧贴着她出来的前后脚,差那么一丁点就砸到她脸上了。
“诶诶诶,我还没说完呢!”
寒风烈冲上去:“让我进去!这就破防了?你是不是玩不起?!”
“滚。”
寒江雪的声音从里面冷冷传来。
“不是,这就受不了了?!那你以后怎么斗得过她后院里的那些男人啊?!那些老男人可都是经过重重勾心斗角才成功站在她身边的胜利者啊!你一穷乡僻壤的没心眼混进去那不就是个腻了被抛弃的命吗?!”
寒江雪绷不住了,老祖哪儿来的男人?!他都不知道的事儿,她还说的有鼻子有眼,说得好像她亲眼见到了一样,胡话张口就来,实在不像话!
“休得污蔑老祖清白!”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
“你怎么知道她有!”
“我就是知道!”
“这么造谣老祖清誉,你疯了吗?!”
面前的门扉豁然打开,露出寒江雪惊怒交加的一张脸,他压着声音呵斥她。
“你才是倒贴把脑子都贴进去了吧!”
寒风烈翻着白眼反问,“你看那位的姿容,就是没修为都多的是人愿意倒贴,更何况她还那么强。”
她开始扎心:“她一上来就摸你尾巴,可见也是个爱美色的,家里不定收着几房呢。你这倒贴的号码牌不知道都排到几万名后了。”
寒江雪:………………
有理有据,他有些不知如何反驳。
仔细想想,她在幻境里对他也是一副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的态度,寒风烈的胡说八道,也并非全无道理……
况且眼前不就摆着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他可没忘记那个现在下落不明的卜修,之前是怎么勾引老祖的。
寒江雪的神色严峻了起来。
他倒是不惧怕这些,毕竟在他准备好为鲛人族牺牲的时候就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了。
但应对措施还是要考虑的。
寒风烈看他一副若有所思,且并不死心的样子,叹为观止。
“不是吧你,这你也上?”
寒江雪终于摸到了被其他瓶瓶罐罐挤到犄角旮旯里的卸妆膏,他一边点涂着额角,一边凉飕飕地瞥她:“还有事?”
寒风烈现在心情真是十分的复杂,还有什么比发现自己高贵冷艳高岭之花的哥哥是个倒贴的恋爱脑还恐怖的事情吗?
没有了。
“……她很强。”
她收敛了嬉笑的神色,认真道。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没话说就出去。”
寒江雪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她。
“她随时随地可能飞升,可能是明年,也可能就是明天。对方位高权重,就算飞升了也定然不放你走,你嫁过去就是守活寡,到时候再想改变心意也来不及了。”
寒江雪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这他也做好心理准备了。
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改变心意。
反正他天资也不差,就算姜昭飞升了,他也有信心追上去。
况且,“这对寒族也是好事,寒族虽然强盛,但许久没有出过飞升的强者了,若非如此,外族又怎敢轻视?又怎敢听说母亲失踪,就迫不及待地打了上来?”
“寒族不惧挑战,但若是真打起来了,完全就是毫无意义的损耗。若是有我这一层关系,她就算是飞升以后也会对寒族照拂一二,多少也能震慑外敌。”
“你就那么笃定她能这么在乎你?”
寒风烈冷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还帮衬寒族,你不被人始乱终弃就不错了。你看你这么倒贴,人家瞧着可还是无动于衷啊。”
“强扭的瓜不甜,纵然你死缠烂打真得了个名分又如何?最后被人厌弃欺负了,我们可惹不起那位,到头来给你讨个公道都求助无门。”
她来就是来骂醒恋爱脑的,寒江雪再怎么讨厌,那也是她亲哥,是她们寒族乃至整个海族的大祭司,让人随意骗走了欺负算是怎么回事?
“无稽之谈。”
寒江雪被她问得啼笑皆非,他索性停下了卸妆卸得差不多了的手,扭头看寒风烈,“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她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就知道了?”
寒风烈颇有些尖锐地问。
“你不了解她,我了解。”
寒江雪低笑,寒风烈用见鬼的表情看着他,长这么大,毫不夸张地说,她真没见过寒江雪笑。
可此时此刻,他只是笑着说。
“我见过她的来时路。”
那样热心又赤诚的女孩,又怎么做得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第297章 少鱼心事
劝了半天,不仅没劝分,反而好像把人的恋爱脑劝得更严重了。
寒风烈不行了,她受不了了,她真的要走了。
走之前嫌弃地上下左右全方位贬低了寒江雪的化妆技术,并在他忍无可忍爆发之前勉为其难地亲自操刀帮他化了个憔悴妆。
“……这样就行了?”寒江雪将信将疑地照着镜子,他怎么觉得和他没化妆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这不比你刚才那见鬼的样子强多了?”
寒风烈振振有词:“你就这样,再在头上松松垮垮地别一根簪子,就这么去找她,见到她也先别说话,就用这副死鬼怨夫样盯着她瞧,最好再挤两滴眼泪出来,懂了吗?”
“……”
寒江雪没懂,他觉得这是个绝世馊主意,仪容仪表也没做好,神态也很没礼貌,这太冒犯了。
“你懂还是我懂?”
寒风烈直白地翻了个白眼。
看在她的恋爱脑哥哥难得笑得那么春风得意的份儿上,她决定不管闲事了,放他去吃一吃爱情的苦。
反正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你个没人追千年老处男懂什么,老娘泡过的鱼比你办的祭典还多,听我的没错!”
“我四百三十二岁。”
寒江雪语气不善,略带不满。
“你多少岁关我屁事。”
寒风烈不知道她脑子不好使的哥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修士寿命漫长,大家往往以百年为单位记岁,甚少这么有零有整地报数。
“没一千岁。”
原来是在介意千年老处男。
“有很大差别吗?”
不还是处男。
“她六百岁。”
寒江雪矜持暗示。
差别可大了,一千岁听着快有她两倍大了,但四百岁就显得年纪小一点。
据他这么久以来的观察,她肯定喜欢年纪小的。
寒风烈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非常无语地又翻了个很性情的白眼。
“没意思,我走了。”
她说着,却没有动。
因为寒江雪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走了!”
她再次暗示。
“……娘那边如何了。”
寒江雪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
“还敢说娘?娘都要被你气死了。”
寒江雪语塞。
他理解他娘的考量,但他娘不信他的眼光,这本也没什么,他都四百岁了,又不是四岁,他当然可以自己做主。
只是他没想到,放养了他一辈子的娘在这事上表现出了突如其来的坚持。
他娘别梦寒,于孝悌上是他的娘,于忠义上是他的君,两重身份如大山一般沉沉压在他的头顶,结结实实挡在他追求爱情的道路上,沉重得叫他喘不上气。
“于公你是海族的大祭司,于私你是她儿子,这么简单就被外面的女人骗走了,我是娘我也要气死了。”
“祭司之位,我随时可以拱手相让,海神也随时可以再择一位出来……我可以等到下一任祭司独当一面后再离开。”
“骗鬼呢,那会儿你那位老祖都不知道飞升多少年了。”
窒息一般的沉默后,寒江雪搁浅一般沉沉叹了口气。
“诶!对!就是这个表情!”
寒风烈拊掌赞叹。
“她肯定喜欢!”
.
姜昭已经在寒江雪给她布置的“观景床”上躺了好几天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寒江雪也不知道是怎么找的地方,地广人稀,会经过这里的只有暖流、未开智的鱼,和金灿灿的阳光。
饱受熊男人和熊孩子还有熊海鲜折磨多时的姜昭终于在此地获得了片刻安宁。
她真的很喜欢海景,或者说喜欢自然,在这里她又找回了在叶孤云的无相花丛里躺着的感觉了。
无物无我,万物归一。
她可以脑袋完全放空地在这里躺到天荒地老。
姜昭放任自己放松地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却是察觉到了不对。
熟悉的气息在正在靠近。
是寒江雪。
她现在独处得正开心,懒得应付傻鱼,遂不当回事儿地阖上双眼,神色安详地接着……装睡。
她感受到鱼游近了,转着圈儿地换着角度打量她,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姜昭心道放弃吧朋友,放弃吧,你永远叫不醒一个正在装睡的人,现在转身还来得及,放过你,也放过我。
但那鱼转了一会儿就不转了,呆在原地不动了。
姜昭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跟他耗着。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姜昭躺不住了。
这小子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了。她睡又睡不着醒又醒不了,何必和他这么耗着!
她装作初醒的模样睁开眼,一条鱼正静静地站在她的床头,孤零零直愣愣地盯着她瞧。
被她逮了个正着也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意思。
俩人就这么大眼对小眼看了半天,姜昭还是沉不住气了。
“……什么事?”
赶紧说完赶紧滚。
寒江雪摇了摇头,视线微微下垂,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姜昭看他这样就头疼。
“你娘要你传什么话?还是你们海神有什么指令?又或者有什么事情想求我?说话。”
“……我可以躺在这里吗?”
寒江雪犹豫半晌,开了口,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
“不可以。”
姜昭十分冷酷无情地说。
寒江雪就不说话了,沉默地漂在她身边。
姜昭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坐了起来打量他的神色,试图学习读心。
……读心没读到,但傻鱼有心事倒是一眼看得出来的。
他本来就白,整个人看上去就是浅色的一团,现在更是脸白唇白眼神涣散,整个人都灰败了不少,像是朵开厌了的花,蔫嗒嗒地,但别有一番凄美。
这是怎么了?
姜昭看得不知道是色心大起还是骨子里那丁点见不得人受苦的圣母病在作祟,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床,“坐吧。”
寒江雪得到她的准许,眼神亮了下,但又很快黯淡了下去,蔫嗒嗒道谢,蔫嗒嗒躺在她身边,咸鱼翻身一样打了两个滚,又自暴自弃地坐了起来,抱住了自己的鱼尾巴。
目睹了一切的姜昭:后悔了,好像是个大工程,现在让他滚下去还来得及吗。
第298章 哪儿来的麻花
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姜昭很谨慎地没有贸然开口,只是也跟着躺下,状似在发呆,实则余光一直往那里瞥。
唉美人尾巴上原来光华熠熠的鳞片怎么都黯淡了,仔细一看蓬松有光泽的蜷曲长发好像也耷拉了下来,没以前看着那么有弹性了。
姜昭看他自顾自伤神伤得整个人都被阴郁笼罩住了一样,一边在心里劝自己不要给自己找事,一边颜狗天性又让她无法对美人垂泪视若无睹。
嗯……嗯?!等等,垂泪?!
她才注意到他哭了。
鲛人的泪在漂浮海里成形,再迅速散去,在海里像是一朵又一朵的小泡泡。
那边的水珠糖葫芦一样串成一串散开,姜昭总觉得接着沉默下去她的良心会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谴责。
她直起身,本来想拍拍他的肩背,但视线触及对方赤裸的上半身,手转而僵在了空中。
毕竟已经出秘境了,这两天她也冷静下来不打算和这位鲛人祭司有什么牵扯了,再这么随意地摸来摸去,虽然她心思坦荡,但总归影响不好。
让他误会就更糟糕了。
寒江雪感受到后面的动作,本想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再转过身,可手都抬起来了,想到自己出门前上了妆,怕把妆蹭花,愣是没动。
他只好这样自暴自弃地转过了头,垂下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生怕她嫌弃。
……然而脸颊上却传来了温暖又柔软的触感。
他微微张开了嘴,看着老祖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语气又轻又缓。
“怎么哭成这样?”
“……”
姜昭焦头烂额了。
刚才看见美人垂泪梨花带雨一个被美得失神没控制住自己的手和嘴擦了眼泪就算了,怎么安慰了以后他哭得更凶了?!
怎么还捧着她的手哭啊?!退一万步说他哭之前可以把她的手放开吗?!虽然说刚才是她先动的手,但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一点男德都不守!
“好了好了好了……别哭了。”
反正都被他捧住了,姜昭干脆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把他的脸团在掌心揉了揉……触感不太对啊?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他的脸变得黑一块白一块。
再一看自己的手,同样蹭上了斑驳的颜色。
……好家伙出来哭还化妆,你小子是演子吧?!
姜昭目光如电地一寸寸扫过寒江雪的脸,他被她揉得整条鱼都懵了,此时此刻呆呆愣愣地捧着她的双手放在自己脸颊旁,还在流泪,睫羽扑朔间,泪水就持续地滚下来。
呆是真呆,可怜也是真可怜。
应该不是装的。
碰都碰了,姜昭动了动拇指,抹去他不间断的泪,“发生什么事了?”
姜昭想了半天,海族刚被她震慑过,应该还算安稳;他失踪的娘也找了回来;最近也没听说海族有什么不妙的消息……所以他到底在哭什么?
初见时可真看不出这位大祭司还是个哭包。
寒江雪就只是看着她,一味垂着泪。
姜昭把他脑袋抬了起来,又晃着他脑袋把他揉得乱七八糟,“说。”
祭司大人本来就生得十分白净,鲛人的肤色似乎都是这样不见天日的苍白,现在一双眼也哭红了,还带着些被摇匀脑浆的眩晕产生的迷茫,整个人不像条鱼,反而像兔子。
他哭得我见犹怜,姜昭看着赏心悦目,乐意多给他一些耐心,等着他理清楚自己的心思。
“我想上岸。”
他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就这?
姜昭没多想,以为是之前在她的记忆里看到的景象让小鲛人起了思凡的心思。
也确实,海底看着繁华,但看久了也不得不说确实不如岸上热闹。
“那就上呗。”
姜昭指了指头顶。
“游上去,冲着光,以你的速度,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到。”
“……”
寒江雪摇头。
“我不能上。”
“为什么?”
寒江雪给了一个很朴实无华但极具说服力的理由。
“我娘不让。”
……原来是妈宝男,失敬失敬。
“那你别上了。”
姜昭抽回手,准备躺回去。
但寒江雪死死地握住她。
“但我想上。”
姜昭:“……你到底想怎样?”
“想上岸。”
她想撒手,但看这条鱼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还是有点软。
“那我带你上去,回头你娘问起,就说我绑架了你。”
寒江雪闻言,泪眼汪汪地抬起眸子,十动然拒。
“多谢老祖,但……不必了。”
姜昭:“……”
她就多余跟这死鱼浪费时间。
寒江雪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很差劲,他咬了下苍白的下唇瓣,“我想上岸……生活一段时间。”
姜昭:?
怪不得他娘不同意。
“祭司的事务怎么办呢?”
“祭司可以不是我。统治者的血脉,是谁都可以。”
寒江雪摇着头,无意识地轻轻蹭着她的指尖。
姜昭被他蹭得手也痒心也痒,看在他足够漂亮的份儿上就这么原谅了他。
唉,她这个看见美人就走不动道、看见美人难过就心疼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把继承人送入神殿,海神会引导他……老祖,你在听吗?”
“在听。所以你娘为什么不放你走?”
“她……”寒江雪语塞,真正的原因在正主面前怎么说得出口,“担心我。”
“……您今年贵庚来着?”
“四百岁。”
寒江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可真正的原因又不可能对她说。
“说起来,”,姜昭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你们海神不是不让上岸的吗?”
她跟海族达成的合作也只是针对魔族的同仇敌忾,合作内容并不包括让海族上岸这部分。
“海神大人没这么说,为了践行海神大人的指令,族里才定下了规定。”寒江雪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鱼群,和远处飘渺的阳光,“不过他们都会偷偷上岸,海神只是吩咐避世而居,没对上岸制定规定。”
“很多人,钻规则的漏子,经常偷偷上岸,去一些漂在水上的土地晒太阳。”
他有些沮丧,“但我没去过,我是祭司,是口舌,其他族人的行为,不用强制纠正,可我必须恪守。”
第299章 一路走好
“大家听着岸上的故事长大,长大后去岸上探索,验证曾经的故事。我从没去过,我只能在这里看。”
这里能看到什么?
姜昭四下打量,除了水就是鱼,撑死了多了点细碎的阳光。
和寒族领地的唯一差别就是这里的海水更亮一些,是阳光照彻的亮堂堂,虽然与陆地上的阳光相比差远了,但也还是比寒族居住的靠着夜明珠照明的深海透亮多了。
然而,没有真正的阳光,没有坚实的土地,没有飘在天空的浮云,也没有鸟语花香。
与岸上完全是两个光景。
“那之前在海上……”
姜昭突然想起了他们两个的初见就是在海上。
寒江雪摇头:“那是为了探查污染源,我第一次离开海底。”
结果就碰上狂风大作,黑云压境,别说土地了,光都没一丝。
那是挺惨的哈。
姜昭目光带着些同情,什么小倒霉蛋。
“他们现在总不会盯着你了。”
姜昭感应过寒族的强者,也就是个岸上中型门派的实力,而子民们则是占了妖修的便宜,金丹期的较多,数目可堪比肩大宗门的金丹期弟子。
但更上面,元婴期的数目就断层式下跌了,到寒江雪的炼虚期,更是屈指可数。
就连他娘别梦寒也只是炼虚中期的修士。
纵观整个寒族领地,炼虚期以上的修士不超过十个,这十个中,除了这对管事的母子,其他气息要么微弱、要么似有阻断——也就是要么奄奄一息快耗尽寿元了,要么在闭关冲击境界。
寒江雪一个炼虚后期,想在这群老弱病残中逃跑可太容易了。
寒江雪还是摇头。
“我有职责。”
“那你还要上岸。”
“我来之前问过海神大人,海神大人允许了。”
姜昭心道海神还管这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也是够闲的。
“那不就好办了,不是说谁都能顶替你吗?你找个继承人。”
“……我娘不让。”
寒江雪脑袋又耷拉下去了。
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姜昭耐心告罄。
“那你去问你的海神大人怎么办吧。”
她无视寒江雪的挽留,干脆利落地抽回手,躺了回去。
她都做好了寒江雪继续在她面前哭丧的准备了,哪儿知他盯着空落落的双手,突然高兴起来,垂到她腿边的尾巴尖尖小幅度摆了摆,脸上都带起来了微微的红晕。
“对,我怎么忘了!”
“?”
“前辈。”
寒江雪一下子冲到她面前,大逆不道的手在她威胁的目光下目标从她的手换成了她的袖摆。
他可怜巴巴地扯着她的袖摆,眼里是渴求的光,“如果海神大人同意的话,您会允许我跟您一起走吗。”
得寸进尺。
姜昭毫不留情地扯回衣袖,冲他露出一个很恶劣的笑。
“你先问过你娘吧。”
寒江雪还想说什么,但她手轻轻一抬,他眼前便是一花,再回过神,就已经到了他在海神殿的寝室内。
来不及为自己被赶走而难过了。
寒江雪嘴角绷了又绷,克制地露出了一个傻笑。
她记得他寝殿的位置,还特地把他送回了海神殿,她心里有他。
傻笑了片刻,他又赶紧绷住了脸,火速冲到了大殿的海神像面前,嗡然念响咒语。
她心里有他,他必不能让她再等。
.
姜昭打发走讨债祭司后,在床上躺了片刻,闲适的心情被打断,无论如何也回不到当初的状态了。
她怨气十足地坐了起来,别梦寒能不能替她儿子赔她点钱。
先前等别梦寒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将手头买的话本游记都看完了,现在景也赏不下去,无聊之间,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冷落已久的玉简。
正好看看有没有人找她。
她划开玉简,片刻的卡顿后,数不清的消息雨后春笋一般跃了出来。
她从最新的消息开始看……夏明澈、夏明澈、夏明澈……怎么全是夏明澈?!
姜昭以为这小子发这么多消息是有啥正经事,结果皱着眉打开,从他们分别至今,这小子以一天至少一条消息的频率,每天在她的聊天框里输入一堆鸡零狗碎。
什么今天抢先颜家盘下了个铺子啊、下面人送来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石不知做成什么形状的法器好啊、今日兴起学剑被交口称赞有天赋啊……
就连自己穿什么样式的衣服都要跟她报备。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看。
然后是颜之烨,意料之中,这小子也是个话痨。
当时在竞技场情况太复杂,出了竞技场她又太忙,她一直没分出时间来哄孩子,绑架这事儿毕竟也不小,颜之烨看着挺生气的,姜昭还犹豫了下要不要哄,本来还想再晾一晾的。
结果没想到这孩子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在回来的飞舟上,他找到她的替身,求着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就又跟没事人一样和她嘻嘻哈哈了起来。
这位也在她的聊天框里每天打卡,她的替身现在借口闭关,他就天天发自己做的菜式。
都是图片,姜昭很有兴趣地往下划了划,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很有食欲。
颜之烨说每样都给她留了一小份放在门口,让她出来了给他提意见,诶呀,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她与小颜何曾有过什么罅隙啊!
姜昭堪称津津有味地翻看着颜之烨发来的她回去第一顿的菜色,吃海鲜吃得淡出个鸟的嘴里下意识地分泌唾液。
纯馋。
不过越往下翻,图片越少,好歹给自己准备了那么多菜,姜昭终于艰难地将自己都目光从浓油赤酱的菜色上撕了下来,分给厨子一点尊重,看了看他的留言。
【颜之烨:沈先生最近来找我学做菜了,他说你喜欢我的手艺,哼哼,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他吧,看在这个份儿上你可一定要考虑考虑我小舅舅!】
【颜之烨:叶先生今天也来了,他炸了我的锅,用刀用得像是要砍人,人怎么可以没天赋到这个样子。】
【颜之烨:院长也来了,虽然我觉得他只是来凑热闹的,但……这就是当先生的感觉吗?我能当先生的先生,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颜之烨:救命!你快出来!!!】
【颜之烨: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颜之烨:天天上课被沈先生叶先生巫先生甚至是院长盯着学做菜,下课被他们追着教做菜的日子我受够了!!!】
【颜之烨:还不出来?!你都进去几天了?!你是不是就是为了躲他们才闭关的?!】
【颜之烨:我躲起来了,希望他们晚点找到我。你快出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颜之烨:第不知道多少天了,阳光晒在身上是什么感觉来着,周檫偶尔会来给我送点饭菜和新鲜的小玩意,但我想吃我做的菜,我不敢开火。】
【颜之烨:他们搜寻的范围越来越大了,周檫差点被发现,他不会再来了,你再不出来我真折在这了……】
【颜之烨:我好想我小舅舅,我想我爹娘,我才不想你,早知道我就藏回家了呜】
【颜之烨:他们%^+$^#逃#^*%?!@%】
颜之烨的消息戛然而止。
姜昭看了眼时间,最新日期是两个时辰前,现在就算回去人估计也凉透了。
颜之烨,一路走好。
第300章 端水也是件很麻烦的事儿
那群男的突然在发什么集体癫姜昭是不太清楚,但她跑出来也是有一部分不想应付他们的因素。
所以她只能很沉痛地意思意思对小颜表示一下哀悼,然后很干脆利落地关闭了这个有点折磨她为数不多的良心的聊天记录。
再下一条,是叶孤云,问她朋友怎么样了。
叶孤云好像也不爱发玉简,明明俩人见面时会对她絮絮叨叨许多有的没的,玉简里却很少说话。
也可能是知道她不爱看玉简,发了也不会回。
叶孤云发的这条消息在姜昭可接受的范围内,她回了个很有用多谢,就准备关掉聊天窗口,哪知叶孤云那边马上就回了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出关。
姜昭想起颜之烨的留言,短暂地沉默了下,压下报个一两百年的冲动,回了个很快。
叶孤云那边的对话框顶上,“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姜昭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他也没再发点什么来。
她兴致缺缺地准备关掉这个对话框,手指操作的瞬间,眼前一花,叶孤云发了个图片过来。
赤裸的上半身。
十分可观的胸肌和腹肌以一种非常直白的形式坦露在她的面前,上半身的衣服被主人剥得干干净净,只有图片底部的腰周围有一圈白色的里衣布料。
姜昭一愣,对面又弹了条消息。
【叶孤云: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瘦了?】
如果是之前,姜昭可能还会被“好大”、“好白”和“看起来好软”硬控大脑。
但是现在的她已经今非昔比了,在寒江雪轻纱半裹犹抱琵琶的绝佳好身材的日以继夜的诱惑下,姜昭已经磨练出了钢铁般的意志,可以成功对不良诱惑说“就这?”了。
姜昭低笑,回了。
【卫迢:确实,白斩鸡】
【叶孤云:对方正在输入……】
【叶孤云:对方正在输入……】
【叶孤云:对方正在输入……】
姜昭有颇有闲心地等了会儿,满意地看到叶孤云再没发出任何一个字给她。
很好,卷起来,下一个。
下一个是墨沂,墨沂也是每天都在给她发消息,但和在她面前时截然相反的是,他并不烦人,也不黏人,只是经常给她发些日常的饭菜,和对菜谱的心得,很知情识趣,也很会投其所好。
姜昭很欣赏他的手艺,给他回了个“看上去好好吃”的评价暗示了一下,果不其然马上收到对面说等她出关就给她做一桌子菜庆祝的消息。
他也委婉问了下她出关的日期,姜昭一视同仁回了个“很快”。
【巫诚:那我从现在开始期待~有什么想吃的菜?】
想吃的菜……
姜昭刚才在颜之烨那勾起了馋虫,他留给她的菜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但无论如何美食都是多多益善的,她当即不客气地噼里啪啦点了好几个菜,个个都是麻辣鲜香口味的,很能抚慰一些她被海里冷食冰到的胃。
墨沂那厢看到菜单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开始跟她商量每道菜的做法,姜昭跟他聊了会儿,很欣慰地目送他匆匆下了线,去购置食材了。
这才是合格的男宠该做的事啊!
姜昭十分满意,目前墨沂虽然是态度最捉摸不透的一个,但也是最上道的一个。
太有眼力见儿了,建议其他男人报班跟他学。
她往下划,徒弟们清楚她并不爱看玉简,很少给她发消息,顶多就是凌清秋在她的要求下每天给她发自己的修炼进度和修炼目标,祁羽隔三差五汇报后山反省的那俩讨债徒弟的日常。
大徒弟宋月苍还是没消息,小六……唉,也是个让人操心的,不提也罢,其他弟子还在外流浪……阿不,游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总归都是糟心徒弟。
姜昭面无表情给那俩汇报员批了两个“已阅”,回复了宗门对建交进程的询问,接着往下翻,顿了顿,又划回上面,想着一碗水要端平,夏明澈好歹也是个攻略对象,她也简单地回了个“哦”。
先不说夏明澈看到这个冷漠又毫不关心的回复时是多么内耗又辗转反侧,姜昭划了划通讯录,要特别关心的还剩江寻舟,沈珩和颜韶三人。
江寻舟与她相识多年,也清楚她从不爱看玉简的事儿,几百年都几乎没给她发过消息,更别说如今这几天了。
颜韶更是高贵冷艳得一批,根本没有主动给她发消息的意思。
那就只剩沈珩了。
姜昭点开他寥寥无几的对话框。
沈珩并不善于表达,这一特质并没有因为玉简而改变。
沈珩同样也很操心,这一特质也同样没有因为玉简而改变。
得知她闭关,他没说别的什么话,只是隔三差五唰唰发给她几个心法和修炼的注意事项,各种细节和心得讲解得鞭辟入里又言简意赅,偶尔夹杂几句问候,她没回,他也就不再多言。
姜昭知道他的沉默背后可能又在内耗,略微犹豫下,还是谢过了他的心法。
她简单看过那些东西,那并不是在市面上广为流传的攻略秘籍,应该都是沈珩自己一字一句结合自己的修炼经验总结出来的细枝末节。
对她来说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其价值不言而喻,全部总结出来应该也很耗费时间。沈珩甚至完全可以拿着这些去收徒,又或是投到修真界的一些刊物上博取名利。
但这些东西只是简单地躺在她的对话框里,无人问津,主人也并不在意。
她手指顿了下,主动告知了他自己不日便要出关的消息。
沈珩性格她不讨厌,但这样的性格很容易被她忽视,于公这不利于刷好感,于私她既然都骗人感情了,那她想尽量让对方在这段感情中的体验好歹能好点。
所以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之后给沈珩多分一点关注。
对方还没回,可能是在上课,意料之中。
重要的消息都回完了,她把玉简一丢,很放松地躺回了床上,感觉自己刚才发消息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一起发出去了,心情轻松了很多,终于可以继续发呆了。
哪儿知她刚放空思绪,就有不速之客到访。
第301章 无欲无求
来人身姿清雅,姿态端庄,很有一番拿搪摆谱的气势,但这人的气势只存在了几个呼吸,在察觉到姜昭并未遮掩的探查的神识后,此人十分恭顺地隔着老远遥遥行了个礼,原地等候几息,确定姜昭没有阻止的意思后才提着小碎步快步走上前来。
海鲜里这么会看眼色的不多,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的,姜昭目前还真只就见过归霖一个。
他走到近前,再次行礼问候,说了些“不知寒族的安排老祖可满意”云云几句寒暄的话,姜昭不愿听他废话,摆摆手,示意他有事说事。
归霖就地行礼再拜,这次行了个大礼,姜昭被他行礼掀起来的风都要扇感冒了,赶紧给他拎起来。
“老祖救我族人一事,某感激不尽,今特来替族弟拜谢。”
被扶起来了,归霖姿态依旧谦卑恭顺,垂着手侍立在姜昭的床侧。
姜昭从始至终就没起来,现在也仍然没从头顶那片熔金的海上移开视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那孩子现在如何了?”
“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还要多谢老祖慷慨相助。”
归霖说着,从衣袖中摸出样东西双手捧给她,神情是难得的诚挚又郑重。
“宁儿已然大好,此物贵重,您愿意解囊我等已是万分感激,万万不敢独吞。”
姜昭瞟了一眼,彩月石正流光溢彩地静静躺在他手中。
“不必了,给他就是与他有缘,你们安心收着就是了。”
反正她手里还有一大把,况且她什么身份地位,送出去的东西收回来多跌份儿。
归霖眉头微蹙,似并不认同她的说法,还要再劝,姜昭却是不乐意听,直接扯开话题。
“之前让你们找的药材找到了吗?”
“……并未。”说到这个,归霖语气略微低落下去。
“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办?他能上岸吗?”
姜昭看归霖抻了抻衣摆,似又要再行个大礼,赶紧用灵力把他给紧紧箍住了。
“告诉我你们的决定就行了。”
归霖被控制住,大概也懂了这位老祖不爱拘礼的性格,当下很顺从地站直了身子。
这位老祖不喜欢人拘礼,也不摆架子折磨人,性格直爽大方又不拘小节。
他一边恭敬地回复她的问题,“可能还要腆颜麻烦老祖了。”
一边在心里下意识地权衡起来,最后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寒江雪眼光还真是好,若是这位的话,他就算得不到她的心,追随她,他过得也不会太差。
而若是有幸得到她的青睐,他都不敢想寒江雪以后过的会是什么好日子。
“他可以上岸?”
姜昭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治病是叶孤云的活儿,横竖她就是捎只小海龟回去,又没多沉。
“前些日子,会议召开前,祭司大人已经请示过海神大人了,海神大人的意思是时局特殊,海族当积极入世,同人族携手并进。”
“是吗。”
姜昭点头表示知道了,脑子里下意识却是回想起了寒江雪方才的请求。
“宁儿他年纪尚小,性子顽劣不懂事,人族又是个那么陌生的环境,到时候可能还要请老祖分神照拂一二了。”
归霖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一物,是个小巧的龟壳样式的石头,瞧着与真实的龟壳别无二致,若不是姜昭眼力好,也要被骗过去。
“这是?”
“这是我海龟一族的信物,有了它,可以令我海龟族全体替您办一件事……虽然想这么说。”
归霖有些狡黠地笑了:“但是毕竟这只是我们家的家务事,怎么好劳烦其他同族,我的祖父是我们海龟族最年长、也最具有智慧的人,他可以模糊地感知一部分未来,若老祖有需要,以此为见证,您可以向他兑现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而已,就算没有龟壳,甚至没有海龟一族的承诺,以姜昭的身份地位,要问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归霖家里拿不出更有价值的谢礼,又不想让她感到怠慢,这才动用了手里的至宝,以示郑重。
不过这些姜昭就不清楚了,她只觉得归俞那老头神神叨叨的像是卜修那一套,怪不得能让谢迎那种一看就心怀不轨的人接近归宁,合着俩人是一丘之貉。
姜昭虽然嫌弃,但还是接过了龟壳,虽然她估计自己是用不上,但她还有几个倒霉徒弟呢,指不定他们用得上。
况且她好歹也出人又出力,虽然本来就是随手一做不图回报,但她要不要是一回事,海龟族给不给又是另一回事了。
见她接过了信物,归霖眉间一松,转而笑吟吟道,“宁儿也是命好,遇到了您,我都不知道您和他还有私交。他这孩子从小就身体不好,家中长辈怜惜,给他宠得无法无天了,若是此前有哪里冲撞了您……”
姜昭摇头,有点心虚,那孩子当时分明是躲着她走的,若不是她捏了这个软柿子,说不定归宁现在还好好的。
“他很懂事。”
“他那是小聪明。”
归霖无奈摇头,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这孩子从小脑子就灵,小聪明一大把,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事更是在家中长辈那里练得炉火纯青……”
话说到这,顿了一顿,归霖想到了什么,语气陡然紧张了起来:“我听说他那日给您带路了,他没得寸进尺,向您讨要什么吧?!”
讨要?姜昭觉得有些好笑:“没有。”
那日她前脚把人拐走后脚就带着人去踢寒江雪的门了,之后寒江雪就把他送走了,事情一件叠一件地发生,他就是有心也没空讨要什么。
不过她看他也不像是想要东西的样子。
“那就好,这小子还有点分寸。”
归霖苦笑:“老祖见笑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家里也常对长辈撒娇卖乖讨要礼物……”
说到这儿,他微微叹了口气,“和祭司大人一点也不一样。”
“……”
燕国地图终于还是翻完了是吗。
姜昭没接茬,归霖就接着自顾自地说。
“祭司大人从小就被选成祭司,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好像有点奇怪,但他一直很孤独。”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送进了海神殿清修,对所有安排都逆来顺受,从没发表过自己的意见。”
归霖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他只是闷在心里,但曾经有一次我们谈起了这些事,他说他从未有过委屈。”
“可是怎么可能呢?在他那么小的时候,同龄人在听故事、在捉鱼虾,他孤零零地被关在海神殿里,学那些诘屈聱牙的古籍,海神殿里的书汗牛充栋,好像一辈子也看不完,但他就那么一点点地看了过来。”
“我先前以为他是天生喜静,崇敬海神,可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没有目标,无欲无求。”
“说出来前辈可能觉得奇怪,但那一刻我是真真正正对他产生了同情。”
归霖说到这里沉下了眼眸,辨不清楚情绪。
“人怎么可以、怎么会没有自己的欲求与私心呢?若是连这些都没有,活着该是多么漫长又无聊的一场折磨啊。”
“在看到他穿梭在海神殿的童年时,我仅仅是同情他,可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我是真切地为他感到悲哀。同时也懂得了,海神大人选择他的原因。”
第302章 上岸
姜昭想到寒江雪在她面前的表现,不置可否。
又是针对谢迎又是求她带他上岸,他还无欲无求呢,他要无欲无求那天下人全都无欲无求了。
归霖是对他家祭司心里没点数吗?
寒江雪实在不适合拿人淡如菊的剧本。
归霖还真没见过寒江雪不值钱的倒贴样,他最多只是看见过寒江雪在宴席上为她剥虾烤鱼,不知道这人背地里已经多次倒贴未遂了,还在努力卖安利。
“祭司大人他从小就坐上了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一直在单方面的为寒族牺牲,不瞒您说我有时候都觉得他不像一条鱼。”
姜昭神情古怪,这话也太扣功德了,笑的话感觉自己有点不尊重认真的归霖,不笑的话也太考验她了。
她咬紧下唇,眼神游移,虽然她有很多功德可以扣,但现在笑真有点不太合适。
但,寒江雪不本来就不是一条鱼吗?!
人鱼到底是人还是鱼,计量单位到底是条鱼还是个人,到底有没有人能给一个准确的说法?人鱼笑话她从下海以来真的要听够了!
归霖害怕冒犯她,一直都尽量不去抬眼看她,所以对她的煎熬隐忍一无所有,还在无知无觉地继续说。
“他太像神了,像是海神精心挑选后派来的使者,他从小就不哭不闹,也从来不争夺族长的注意力,他有一切美好的品德,善良、心软,但是又游离在族群之外,更多时候,他像是一个观察者。”
话铺垫到这里差不多了,归霖鼓足勇气抬起头。
“老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毫无疑问的是这点燃了祭司大人对人类世界的好奇,这是他第一次一件事感兴趣。”
他对上了姜昭似笑非笑的神情,顿了下,还是坚持开口。
“老祖,可否请您将他带到岸上?”
两人对这个“带到岸上”的含义心知肚明,这绝不是简单地带他脱离海底,而是要带他进入人类社会,学习人类社会的规则,融入人类的社会。
好麻烦。
但话不能这么说。
毕竟好说歹说眼前这只也是个海族丞相,被她们安排的鱼是海族的大祭司,姜昭在傻鱼那边出于各种原因可以随意一点,但在大乌龟这里还是需要考虑下两族影响的。
毕竟刚建交,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只是碧霄老祖仗着资历耍大牌不待见海族祭司,往大了说,甚至都能被有心人曲解成人族表面和海族合作实则根本不欢迎海族。
所以姜昭装模作样地想了会儿,面带微笑地把这件事圆滑地推了回去。
“此事也非你我能够决断的吧?”
她意有所指,“毕竟是海族的祭司,他的去留,你们和别族长商量过吗?你们的海神大人又如何说?”
孩儿他娘不是不让吗,跟她说有啥用,跟孩子家长说去吧!
“若是老祖同意,族长大人想必也不会阻拦。”
归霖姿态放得很低,心想别梦寒无非是担心寒江雪的安全,但就他长久以来的观察,加上归宁一事时这位祖宗的反应,她绝对位从各方面讲都毫无争议的好人。
都不说能得到她的青睐了,只要今天他能从这拿到她的承诺,他就敢对着别梦寒打包票寒江雪上了岸估计比在海里还安全百倍。
到时候也就能劝动忧心忡忡的老母亲了。
归霖无声叹气。
他理解别梦寒的顾虑,因为他也曾怀有同样的顾虑。
但与此同时他对姜昭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寒江雪是个很冷淡的人,但共事多年,他自认和寒江雪并不算是纯粹的同事关系,他们应该也能说得上是半个朋友。
几百年来都情感淡薄的寒江雪难得有了想要的东西,归霖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什么其他的类似哇塞万年冰山化成春雨了的复杂心理,总归是想推他一把,助他得偿夙愿的。
姜昭看他坚持,另辟蹊径围魏救赵。
“如此说来,为表友好,人族派本座前来海族,共商大业。若是寒族族长不介意,海族亦可效仿,派出祭司出使人族,以示合作的诚意。”
就决定是你了,责任外包制度!
寒江雪若是以祭司的身份出使,他的安全和接待问题就由整个修真界承担了,到时候让那群掌门长老发愁去吧,她把人带到就好了!
况且妈宝男的妈同不同意还两说呢。
归霖心中一动,没想到自己和这位想到一块儿去了,情不自禁露出个笑。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计划通。
这样寒江雪既不会失去祭司身份,又可以以公谋私,对有祭司身份的责任限制也不用担心他乐不思蜀。
况且这位既然都已经出使了海族,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修真界高层大概率还是会请她担任起招待寒江雪的任务。
况且她都那么主动地提出这个计划了,这和默认同意招待寒江雪有什么区别?!
没有!
他们祭司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也是终于攀上高枝儿了。
两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
姜昭离开海族的当日,据本地鱼说,海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锣鼓喧天中,姜昭神情麻木地坐在为了充场面特地抬出来的车驾法器中。
车驾很大,座位很宽,还是半截的露天设计,这倒方便了海鲜们道别。
欢送会也开过了,送别仪式也举行了,她现在左手边是扒着车驾依依不舍和亲人朋友告别的归宁——说实话她没怎么看出来这小子不舍,这小子和他几个小鱼朋友叽叽喳喳的要把她耳朵说炸了——右边是在被别梦寒和寒风烈冷脸叮嘱的寒江雪。
对比起来,寒江雪的送行阵容可谓凄惨,此鱼鱼缘不行,此时此刻只有两位家人敢上前送行,两条鱼神色都不算太好看,此刻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地在对他发表以“不要惹怒老祖”为核心的海族如何在人族生存的重要讲话。
姜昭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这两位把车轱辘话已经说了三四遍的女士,即使压低了声音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姜昭愁苦地叹了口气,脑袋要被吵炸了。
看得出来寒江雪这小子夙愿得偿心情是真的很好,对着这一套翻来覆去的充满了“皇帝的金锄头”的对人族臆想的毫无参考价值的讲话接受良好,甚至还能露出个笑。
“好了,娘,寒风烈,我知道了。”
他声音里带着很柔软的感情,无视娘俩露出的看见脏东西的诡异眼神,偷偷地瞥着心上人。
“老祖会关照我的,时辰不早了,再让老祖等下去就太失礼了。”
别梦寒一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恍恍惚惚觉得这不是送儿子出使,是送儿子出嫁,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寒风烈赶紧扶住了她,万分无语地冲寒江雪翻了个白眼。
姜昭听了暗自点头,算这小子有点眼色。
那边归宁和亲朋好友的道别也到了尾声,姜昭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冲两边的亲友团淡淡点头,浅浅假笑。
“无需多虑,岸上的生活还算安全,到了以后会有专人接应照顾的。”
话毕,姜昭再也等不及,掌中催动灵力,几道青绿色的妖兽虚影便跑了出来,纷纷在车驾前的位置站好。
“如此,江湖路远,后会有期,我们先走了。”
她没等回应,打了个响指,车驾最前方的青鸾虚影便一声清啼,带着车驾冲了出去,它的身后,虎豹、熊罴相继跟上,几个呼吸间,那车驾就已然腾空,将身后不绝于耳的告别远远甩在身后。
下一站,上岸。
第303章 海神
不出姜昭意料的是,果然一破出水面,她手指上的乌木戒指就开始震颤了起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
“有攻略对象!快上快上!”
器灵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沉眠过后迷茫疲懒的尾音,但其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慷慨激昂,给姜昭冷不丁吓了一跳。
什么攻略对象?
她下意识开始在四周找寻谢迎的身影。
谢迎跟上来了?怎么做到的她没感受到啊?人呢?不会是偷偷扒马车底下了吧?
“老祖,怎么了?”
她身边的两个人看她四处翻找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寒江雪:“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姜昭:“!”
她如遭雷击,偃甲一般一卡一卡地抬起头,视线缓缓地在他身上打量片刻,又转过身,看着少年模样的归宁。
“……攻略对象在哪里?你别告诉我就在我身边……哪个是攻略对象?”
她的心缓缓下沉,不顾两人忧心忡忡的目光,沉痛地捂住了脸。
“右边……诶他是谁?你怎么在海上?这是从海族回来了?我之前是睡着了?怎么回事?……”
小环终于注意到了情况不对,自顾自地的喋喋不休抛出了一堆问题,但姜昭现在没心情应付她。
右边,右边……右边,是寒江雪啊。
好消息,起码成年了,她不用面临攻略幼崽的窘迫。
坏消息……
她脑内一下闪过了这些日子的无数片段,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寒江雪,她用力地搓了搓脸,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前辈哪里不舒服吗?”
寒江雪蹙起眉头,眼中是破碎的心疼,一旁本来还在关注老祖情况的归宁听到这轻柔的声音下意识往声源处瞥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夭寿了啊这人是谁呀?这还是他们那个铁面无私常年面瘫的大祭司吗?怎么大祭司沾上脏东西了没人告诉他啊?!
他攥紧了胸口的彩月石,努力平复着受到惊吓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惊疑不定地偷偷打量寒江雪。
他哥没说还有这出啊?
和他一样激动的还有小环。
“不是你俩什么关系啊他看上去好关心你哦!快快快天大的好机会你赶紧顺势往他怀里一倒牵着他的手告诉他你心口疼让他给你揉揉——”
“闭嘴。”
姜昭被她吵得忍无可忍,恶声恶气道:“难道你不该给我解释一下吗?怎么还有?!这都第几个?!这是第九个了吧?!”
“我忘了,我也不知道啊,本来天道那边就也摸不清楚灵器的数量!”
小环慌慌张张地解释,“不过应该这就是最后一个了,算上之前那些人的灵器能量,应该刚好够补充天道的力量!而且九是极数,承载着天道法则,若是灵器有九个确实也很说的通。”
“九个人啊!你知道这是多大工作量吗?!”
姜昭半真半假地对着器灵先入为主地发了通疯先声夺人。
“你觉得我很闲吗?还是觉得我很会养鱼?九个,我不仅要攻略,我还要端水,我还要让他们爱上我并且长久地保持这份感情!天道那里是不是记错了把我挂名到合欢宗去了?!”
“诶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这都九个了,我还怎么冷静?!我早就说了,这事我干不了,天道现在去合欢宗找个帮手还来得及!”
“别这么说嘛,你也很厉害的,能者多劳……”
“什么玩意能者多劳!这方面我!一!点!也!不!能!还有,之前说好的好感度探测仪呢?做好了吗?”
本来就很心虚的小环不出声了。
“一边提要求一边拖后腿,天道就是这么显示诚意的?”
姜昭发出一声冷笑,开始借机大肆批斗小环和天道的消极怠工。
骂得太爽太上头了,她直到被焦急的寒江雪捧住手,才反应过来车上另外两个人还在为她的身体状况担心。
“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点事。”
姜昭冲他们安抚地笑笑,把手从寒江雪手中抽出,接着对消极怠工的小环和天道发起冲锋。
她一边用神识传音骂着人,一边心里很冷静地将所有情况都过了一遍。
小环在海底果然是陷入了沉睡,但她之前分明说过会保持清醒,以应对她的不时之需,而且从她刚才的问题来看,她对自己先前的沉睡也是毫无预料的。
海底有着什么东西可以阻挡天道的窥探。
她眸色一沉,第一个想起了海神。
如果是祂……那还真有可能。
但是,为什么。
海神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能将天道的探查阻隔在外,祂所隐瞒的,究竟又是什么。
姜昭一边嘴上不饶人地持续性转移着小环的注意力,好推迟她多想的时间,一边又驱使灵力划开一个又一个空间跳跃的快捷通道,加快返程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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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飙车回来,先是久违地回了一趟上玄宗,把车停在了门主峰。
毕竟带回来了两只海鲜,还是两只有身份有地位的海鲜,她得先和修真界的高层知会一下。
短暂地开了个线上小会,在其他宗门那里给“来做和平友好使者的海族王子”和“来治病的海族丞相的弟弟”过了个明路,认了个脸熟,安排好了之后几天的欢迎会等行程。
让寒江雪以“海族王子”的名头行动的正是十分有先见之明的姜昭。她在海底就想到了天道的不对劲,左思右想决定瞒下海神的存在,没有了海神,自然也就没有祭司。
反正修士们都是无神论者,祭司身份对他们来说远远没有“海族之主的儿子”的身份有用。
果然他们都很迅速地接受了“海族王子”的来访,姜昭之前提议让寒江雪出使也并不是不顾所有人死活的随口一说,而是他的出使真的可以直观地展现出海族的善意。
总之,这边进展得十分顺利,而姜昭一下会议,就直接给老五许孟清发了条玉简。
【姜昭:我回来了,让那个巫修讲师速来揽月峰】
第304章 报恩
寒江雪暂时被宗主那边扣住了,现任首席弟子天天带着他逛上玄宗周边,为表友好三宗六派的其他宗门还在排队等着招待他。
会议结束后姜昭就没再见过他。
估计短时间内应该是见不着了。
她就说带回来也轮不到她当导游吧?
舒舒服服泡在自己宫殿内的火灵髓暖汤中的姜昭,喝着小酒,吃着灵果,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没有攻略的烦恼,也没有傻鱼来气她,好久没这么爽过了。
如今是她回到揽月峰的第三天,前两天她用了一天和徒弟相处,第二天就迎来了求医的墨沂,拔除蛊虫的过程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拔除以后墨沂却久久没有醒来。
都过了一天了,他现在还在客房中睡着没醒。
收拾好问心蛊后姜昭曾顺手查探了下他的身体情况,其结果让哪怕是她这样不通医术的人都不禁皱起了眉。
蛊虫在墨沂体内存在的年份不短,他应当是生生地抗了许多年反噬,如今他的身体就像个四处漏风的破布袋子,虽然在分离蛊虫后筋脉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了,但沉疴太多,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好全的。
现在一朝解脱,他的身体亟需积攒恢复的能量,多睡一会儿也是正常。
归宁因为体弱多病被安排在了上玄宗的客峰,她的身份不方便相送,所以已经叮嘱过掌门,之后看他安排是叫寒江雪还是墨沂给他捎去天下书院找叶孤云求医。
“卫迢的病重好友恰好遇到了出使海族的老祖,老祖出于对两族友谊的考虑顺手做好人好事把她的好友捎上岸求医”,这也不是什么很没有逻辑很说不过去的事情吧。
现在她只要等墨沂醒了最后确定下他痊愈了就可以回天下书院了。
美美安排好所有人,姜昭放松地又往下沉了几分,心情舒畅地享受着汤泉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的柔软和安心。
热水和凉水泡着就是不一样啊,她这汤泉比沧溟海泡得舒服多了。
“师父!师父你在里面吗?”
她正放空着思绪发呆呢,突然听到现在管事的老二在外头扯着嗓子喊,“老五那个同僚醒了!要见你!”
说曹操曹操就到。
姜昭应了一声,“你先看顾一下,问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随后就到。”
凌清秋领命离去,姜昭饮尽了杯中果酒,用灵力仔仔细细烘干了自己,才慢吞吞地穿上衣袍,慢悠悠朝外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祁羽声音又从门口响了起来。
“师父怎么想起管这桩闲事?”
姜昭被他吓了一跳,她在揽月峰很放松,非必要基本不开神识,因为潜意识里觉得安全,所以也不会太注意身边的环境,如今真是结结实实地被神出鬼没的祁羽吓到了。
“来了都不知道跟师父问声好?”
姜昭瞪他一眼,看他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管起我来了?”
“师父冤枉,我方才和二师兄一起来的,我以为师父知道。”
师父知道你皮痒了!
姜昭手痒地看他一副敷衍狡辩的样子,很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下他,看了两圈,放弃了。
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现在身上大伤叠小伤,密密麻麻全是包扎过的伤口,根本没地方下手。
稍微下手重点姜昭可能就要跪着求他不要死了,给他打坏了还得拎着他去看医修,实在得不偿失。
等他好了以后的。
姜昭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仇,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瞬间变脸。
“你来做什么?”
“只是好奇来看个热闹。”
祁羽说:“师父不像是会管这种闲事的人,那人开了什么条件吗。”
“……没事做就去修炼。”
姜昭推开他径自往大殿走,“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这怎么会是有的没的?事关师父,我当然关心。”
祁羽眯起了狭长的眼。
“毕竟那位的身份可不简单。”
姜昭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紧,祁羽一向心思细腻又多智近妖,她先前和天下书院一起行动就已经埋下了线,回头被他把马甲扒下来就坏了。
别的没啥,主要是丢人。
“他是书院的讲师。”
姜昭做出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随口说,“还是巫修,书院一直有这个缺口,我们就缺这种珍稀人才。”
搬出了书院,祁羽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们都明白书院和那位初代院长在师父心中占据着多重的地位,他打了半天的腹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这轻飘飘的“书院”二字堵了回来。
谈话间,两人已走到了墨沂的住处,门内听见动静的凌清秋迎了出来,冲姜昭耳语几句陈明了墨沂的情况。
姜昭点头,挥了挥手把俩碍手碍脚的徒弟赶走,径自走进了客房。
墨沂换了身枫色的衣袍,衬得整个人明艳又沉静,大病初愈的样子,看着有点文静又有点乖,对她翩然行礼的模样也很陌生,姜昭看着还有几分新鲜。
进来的一瞬间,她就模糊了自己的面容,使墨沂无法窥探她的真容,如今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不必多礼,听清秋说你身体大好了,可还有不适?”
“已然痊愈了,还没谢过老祖出手相救,如此大恩,不知如何回报。”
墨沂柔顺地垂着头,疏离又彬彬有礼的样子,和在卫迢身边自来熟且精力满满的样子又不一样。
“书院是我与月澹的心血,你是书院讲师,若是真想感谢,好好做好讲师的本职工作就是。”
“讲师的工作是我……分内之事,怎敢以此邀功。”
墨沂不卑不亢地看着她。
“某虽实力低微,不及老祖多矣,但亦懂得知恩图报,今幸得您相助保住了性命,您一句话,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下得,若有能用上我的地方,您不妨开口直言。”
姜昭听他文绉绉的话术说了一套又一套,心里好笑地想不知这官话都说不明白南蛮子背了多久才背出了如今的成果。
墨沂如今一副病美人的模样,她看着心痒痒,也不介意给他几分好颜色。
“如此,我这倒还真想起了一桩事。”
第305章 不敢高攀
姜昭从椅子上起身,两步走到了墨沂面前,她并没有就此停下,而且直接进一步贴到了他的近前,在他猛然绷紧身体的同时,轻佻地挑起了他的下巴。
“仔细看看,长的不错嘛。”
“!”
墨沂被这变故惊了一跳,他的反应速度不及姜昭,没躲过她的手,只好极力后仰,想和她分开,“老祖,这……”
救命恩人转头成了登徒子,墨沂小小的脑子有点处理不了现在的情况了。
姜昭看他又惊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玩心大起,更进一步凑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碰上,呼吸相闻……哦墨沂突然屏住了呼吸,现在是姜昭的呼吸单方面地扑在他的脸上。
墨沂闭着气一个劲儿往后躲,姜昭保持着不会碰到的距离贴着他一个劲儿往前凑,墨沂忍无可忍,后退两步,又后退两步,趁着姜昭还没追上来的间隙直接忍无可忍地开口询问。
“敢问老祖意欲何为?!”
瞧瞧,瞧瞧,给文盲逼的说话都开始拿腔拿调了。
姜昭心里那点诡异的恶趣味被彻底调动了起来,她再一次在他下意识的缩脖子后退中接近他,很遗憾,墨沂现在已经被逼到了墙边,无路可退。
姜昭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惊骇,露出了个很恶劣的笑。
“性格也很可爱,很对本座胃口,本座很满意,既然那么想回报,那就收拾收拾上山给本座做小侍吧。”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正听清对方意图的时候,墨沂还是大惊失色。
“这……我做不到!”
过于慌张,连态度都忘了拿捏这点也挺可爱。
“为何?”
姜昭再一次挑起他的下巴,逗弄他。
“我……敝人面目可憎、獐头鼠目,尖、尖嘴猴腮,老祖光华若皎皎明月,我这等铅华之质看一眼便要自惭形秽,如何配站在老祖身侧?!”
嚯,继咬文嚼字以后又开始抖搂成语了,看来小文盲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姜昭嘴角咧得更大,如今墨沂看不见她的脸,不然一定也明白自己即将大难临头了。
“本座说你配,你就配。”
她的手抚上了墨沂的脸,感受着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随着她的动作根根战栗起来,真切体会出了点逼良为倡的快感。
“什么铅华之质,你上妆了?”
姜昭一边明知故问,一边又将手覆上了他的脸,捏了捏又揉了揉,在他伸手阻拦之前收回手,看看掌心。
“没有啊,本座检验过了,确实是纯天然无公害的美貌,爱妃……咳,你不必过谦。”
诶呀,你还真别说偶尔仗势欺人一下还真挺爽的。
以她对墨沂的了解,他此刻并不是畏惧她的威势才只一味躲避。多半是因为她对他有恩,所以他才再三忍让,不敢造次。
不然以这位的反骨估计早就动手了。
不过管他是为了什么,束手就擒到这个份儿上,不欺负欺负都对不起他给的这个机会。
反正他就是想还手,也只有被她吊起来抽的份。
“老祖,我不……”
“嘘!”
姜昭非常缺德且蛮不讲理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两人中间,“我不想听到拒绝。”
芜湖!好爽!有朝一日这霸道老祖也是让她装上了。
现在她就感觉自己是那曾经见过的抱着小灵兽狠狠欺负的鱼水间修士,墨沂则是被抱住狂吸狂撸灵魂摄取之后还要被油腻语录硬控的的可怜无助小猫咪。
还……真挺爽的,怪不得鱼水间的修士天天那么高兴的样子。
“老祖……”
墨沂忍无可忍,然而再次被姜昭堵住嘴。
他眼神中带了点怒意,挪开她的手,姜昭眼神犀利,接着捂住了他的嘴。
挪开,捂住,挪开,捂住,挪开……
二人就这么僵持了几个来回,姜昭把握着分寸赶在小猫咪……啊不,墨沂彻底发火之前松开了手。
“恕难从命,您救了我我很感激,但请求您换个要求。”
“哦?”
姜昭的视线锁定他的眼睛,捏了捏他的脸蛋,又被他攥住手腕,她不以为忤,又换了套话术:“你真的要拒绝我?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老祖,请不要再捉弄我了。”
墨沂脸色已经阴沉下来,“除了这些,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不管是要巫族秘宝还是巫族秘术我都绝无二话,杀人盗宝我也……”
“你觉得我有什么需要你做的吗?”
姜昭听到他这番话,顿了一顿,玩乐的心思一停,发出了真情实感的疑问。
“放眼这天下,你觉得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吗?”
墨沂哽住了。
姜昭再接再厉,接着诱惑:“没有,对吧?从了我吧?嗯?我的身份地位你也看见了,跟了我包你吃香喝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天大的机缘呢。”
“跟了我,不管是你的仇,还是你的愿,我都
能帮你解决。”
墨沂觉得全身僵硬,他即将再一次拒绝这位他的恩人,这位天下第一、半步飞升、权势熏天的尊贵女人,而他不知道这位尊贵的恩人的底线在哪里。
她现在仍然是笑着的,但他不确定她还能忍他多久,并且毕竟对方还是救命恩人,他就算对她的行为和要求有些反感,也不想真的和对方闹得不愉快。
可他仍要拒绝。
“在下这等低劣之人,实在不敢污了老祖的眼。”
墨沂别过了视线扭过了头,一副隐忍逃避的姿态,又暗暗提防着对面的人翻脸。
所幸对方并没有发怒的征兆,只是很轻浮地——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墨沂觉得她一定是挑了下眉——退开了一点。
“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本座,”姜昭笑得很和善,“你最好有个合理的理由。”
她退开了,墨沂松了口气,同时对这位老祖性情有了些猜测。
霸道,任性,但并非不讲道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或许实话实说更……
“不敢欺瞒老祖,在下已有心上人。”
还真是。
姜昭又退开了点,以示自己的态度,墨沂看到她的行为,明白这关算是彻底过了。
“在下心中有人,无法对老祖一心一意,实在不敢高攀老祖。”
第306章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有人?”姜昭往后再退一点,做出有点兴致缺缺但仍旧不准备轻易放过的架势:“谁啊?莫不是临时突然凭空多了个心上人来诓我。”
“不敢欺瞒老祖,确有其事。”
话音未落,墨沂生怕她不信,又伸出三指作发誓状:“我敢以道心向天道起誓……”
“行了,这就不用了。”
姜昭眼疾手快捏住他的嘴,又在他抗议的目光下松开了。
不过是随意玩闹,倒也不必闹这么大。
“只是……”姜昭眼波流转,欲语还休,用目光谴责他。
“你这么拒绝本座,本座倒是感兴趣了,别的我都不要……”
她又晃晃悠悠坐回到座位上,随手给自己斟了盏茶,刮着浮沫的样子看着又不在意又潇洒,说出来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方便讲讲你那位心上人吗?”
墨沂瞳孔微缩,姜昭一看便知他在想什么。
她抛出话头。
“是那个姓卫的小姑娘吗?”
墨沂如遭雷击,瞬间抬头看她,他对这个名字应激的太快,甚至自己的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姜昭清清楚楚读出了里面的防备。
很好,起码墨沂在她面前没撒谎,他心里真的有“卫迢”。
“不要怕。”
姜昭露出了宽慰的笑,手上慢慢悠悠地把玩着茶盏。
“你忘了天下书院是谁的地盘了吗?我没有特地去调查你,你的资料是和求助信息一起发过来,用来辅助我做决定的筹码。”
墨沂并没有因此放松一丝一毫,他的身子绷直得像是上紧了弦的弓,又像是随时会出鞘的利剑。
“……不是。”
“哦?那是谁?”
“是我过去在巫族的一位……”
“巫族不是已经被你灭族了吗?”
姜昭轻飘飘的声音听在墨沂耳中不啻于雷霆炸响,劈头盖脸地向他扑过来,将他劈得死无全尸。
“墨沂?”
“……”
有些受到惊吓,他的表情一片空白,又或者说带着些许难以形容的狰狞。
“都说了不要怕。”
姜昭慢吞吞地喝了口茶,还很坏心眼地含在嘴里细细品味了下其中香气,才依依不舍地咽了下去。
“本座早就知道此事,既然选择帮了你,自然是信你本性不坏、不会在书院乱来,天下书院一向优待有识之士,你可以安心地在这里教书。”
姜昭“咔哒”一声扣上盖碗,“只要你愿意说说,你那位巫族的心上人。”
“哦对,”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弯着眼睛合掌,“这次可以发天道誓言了。”
“……”
话说到这份儿上,说不说都没有意义了,不说,发天道誓言,他会死,谎言不攻自破;说了,更是直接捶死了恩将仇报欺瞒的罪名。
进退两难。
墨沂沉默了更久,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请老祖恕我欺瞒之罪。我的心上人,就是天下书院的学生,卫迢。”
“哦?”
“老祖,是我不识抬举,她什么也……”
“所以就是她让你拒绝本座的喽?”
“都是小人……”
“停,打住。”
姜昭随意挥挥手。
“我对她并无恶意。硬要说的话,她是我人间的远亲。”
“……啊?”
墨沂本来都做好了揽过罪责得罪老祖亡命天涯的准备了,结果突然听到她这话,一下子愣住了,被这事态的走向整得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憋出一个很愚蠢的单音节。
“好歹算是我的后人,本座还是要照拂一二的,你与她走得近,对她是什么心思?怎么打算的?”
一下从生死存亡跳到家长里短,墨沂脑子有点犯懵,但还是下意识扭捏起来。
“没……没有……不是,有,但是……”
他吭哧吭哧半天,挤出来一句:“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是要以身相许的。”
姜昭:?
姜昭真情实感地疑惑了:“本座对你就没有救命之恩了?”
那蛊虫,“卫迢”只是帮他找到了解法,没有她本尊亲自操刀的话,在这个被她卷到各门各派的老祖都在闭关的现在,他根本不可能找到第二个愿意帮忙的老祖。
“……事情总有个先来后到,”墨沂越说越小声,嗫嚅道:“此身已许她,再难许您……况且我是真心的。”
真心觉得卫迢美得天上地下独一份儿的明艳,真心欣赏她的洒脱又善良性格和战斗的英姿,她还是灵食派,还带他看日出,还愿意保护他和那个没用的教书先生,还自愿救千里城,还送了他珍贵的《蛊经》,还不会利用他……
“停。”
姜昭听得差不多了才牙酸地打断他,反复琢磨他刚才的话,“合着是喜欢她的脸呗。”
“!”
沉浸在自己思想里的墨沂听她这话下意识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她。
姜昭点头,“你刚才不小心说出来了。”
“……”
墨沂眼神逐渐呆滞,看上去有点死了,但还是挣扎着狡辩了句,“不是,不只是……”
“哦,懂。”姜昭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也撑着麻了的脸,面无表情,“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
小文盲对这高度精准概括自己心路历程的几句诗表示大为震撼,中原文化果然博大精深,他猛猛点头,眼里全是赞同。
姜昭慢悠悠叹了口气。
“那你愿意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赴汤蹈火,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听着都是些虚的。
姜昭叹了口气,虽然他确实也愿意陪她进千里城,也会主动保护她,但感情方面呢?到底攻略到了什么程度?
姜昭一开始对他的白给倒贴喜闻乐见的时候,可没想到之后最难把握心思的就是他。
在恩情欣赏和对同好的感情之外,那一见钟情和后续衍生出来的喜欢又能占据多少?
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姜昭扶额叹气,罢了,有就好,起码能确定他心里有他,剩下的部分可以慢慢努力。
虽然不知道天道那边……但照着祂给的路走,总不会错的太离谱。
“好了我知道了,我与她的关系保密,今日之日不要对外说出去。”
“前辈,我还未报恩……”
她神情恹恹地起身,“你若是真想谢我,就陪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吧。”
第307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墨沂就这么被打发走了,他也在揽月峰没久留,可能是怕夜长梦多再有变数,当天就麻利儿收拾行囊包袱款款地的向她辞别了
他不在正好,姜昭还少了几分身份暴露的风险,乐得轻松。
这番折腾下来,虽然说还是没太摸清墨沂的心思——她估计他自己可能都摸不清——但好歹算是解决了墨沂身上的隐患。
她起码不用再操心攻略到一半,攻略对象死了这种事,也算是有所收获。
接下来,姜昭为了和墨沂错开回书院的时间,进一步减少自己和“卫迢”之间的关系,顺理成章地又在家里窝了半旬的功夫。
若不是她察觉到来自大弟子的灵力波动,恐怕她还要在她的能躺下二十个人的巨大的灵玉软榻上躺到天荒地老。
真的太舒服了,她在路上还忍不住回味,又暖又软又贴合身体的曲线,怎么翻都很爽。
不知道飞升能不能把床带上去。
曾有许多人说过,她这人修行路上最大的缺点就是凡心太重,贪图享乐,但姜昭纯当他们放屁。
修仙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如果修仙修得连饭都没得吃觉都没得睡,每天睁开眼不是打打杀杀就是修炼,那才会陷入人生的虚无。
如果飞升注定要过上那种生活……
姜昭仔细琢磨了下,那还不如不飞升。
别管了,她现在就是天下第一的大能,她说的话就是天下第一的权威。
她到宋月苍闭关的洞府时,老二和老三居然已经站在门口了。
姜昭:?
怎么会比她还快?
俩徒弟接收到她询问的视线,一个说“我们来看看师姐”,另一个说“恰好撞上了”。
行吧,原来是碰巧。
姜昭感受了下洞府内溢出来的灵气,化神后期。
她还掰着指头算了算,月苍今年多少岁来着?好像四百出个头?也就比老三大个几十岁?老三好像又比沈珩大个十几二十岁?
她拿沈珩做对比,沈珩三百多岁,也才化神中期,她的宝贝月苍四百岁就是化神后期了!江寻舟五百岁了也才合体初期啊!
虽然按天赋还是比不上那群天道钦定的挂比,但那可是挂比啊!她的月苍凭借自己的努力,把和挂比的差距拉得那么小已经很了不起了!
修炼越到后面进步越慢,姜昭对她现在的速度已经很满意了,满意的后果就是对着面前这俩不争气的弟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横竖月苍还处在闭关后收纳灵力的阶段,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她索性把目光放在面前的兄弟二人身上。
祁羽还算争气,和沈珩是正儿八经的同期,却也只比他低一个小境界,看来还得是有敌人才有动力。
麻烦的是……
姜昭感受了下凌清秋的境界,感觉自己牙疼胃疼哪哪都疼。
“元婴期巅峰。”
姜昭深吸一口气,“我刚出关的时候,你就是元婴期巅峰,如今过去几个月了,怎么还没长进?!”
倒也不是她要求多高,平时她真的对弟子没什么要求的,可凌清秋这摆得也太离谱了。
她徒弟就没有资质差的,如今比他大的比他小的修为都远远甩过了他,这其中的酸甜,只有凌清秋自己知道。
不过是突破化神期而已,她的要求真的不高,虽然说是越往上越耗费时间,但以凌清秋的天赋,在元婴期都积压了那么久了,若真有这个心思,现在该和沈珩一个修为才是!
“你六师妹都元婴期了!她还不到百岁啊!”
姜昭目光如电,紧紧锁住戴上了痛苦面具的老二,“你怎么回事?”
“师父还不知道二师兄吗,天天不是吃就是睡,若不是修士之体,早成猪了。”
祁羽在旁凉凉地冷嘲热讽。
“我看他一天用在吃饭上的时间都比用在修炼上的多。”
祁羽看不惯他头顶这个又懒又没修为又爱仗着资历辈分使唤他的二师兄很久了,俩人的矛盾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基本上开团秒跟。
“老三,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忘了师兄当年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喂大了吗!”
凌清秋痛心疾首地谴责他。
“……”
祁羽额角的青筋跳了起来,“师兄把我和老四记混了吧,我没有这种癖好,不过如果师兄喜欢,我倒是可以牺牲一下喂你两口。”
姜昭:“……”
不愧是你,揽月峰第一喷子,骂了师兄的同时还不忘带上不在场的师弟。
“师父你看他!”
凌清秋讨打讨到她头上了,“平日里你不在的时候,师弟就是这么刻薄我们!他眼中哪里有一点对我这个师兄的尊重?!”
“说的是啊,鹤清,太不像话了。”
姜昭皮笑肉不笑地附和,“这样,为师今日就让你振一振师兄的威风,你亲自去教训师弟吧。”
祁羽当即摆出同款笑容,撸起袖子,“来吧师兄,让我看看厉害。”
凌清秋:“……”
绕来绕去怎么还是没绕开修为这个话题?!
“不好吧师父……”
凌清秋尬笑,悄悄后退,“咱们师门还是要和睦为贵,我身为师兄,怎么能对师弟动辄打骂呢?况且师弟还是乐修,我一剑修,这不欺负人嘛……”
“他拿笛子都能抽得你满地跑,还乐修。”
姜昭定住他,冷笑,“现在全山就你和小六进度最差劲,怎么,你们还真打算活完这点寿数再努力?凌清秋,就是你小子一直这么懒散,才会带得小六也有恃无恐!”
说起这事儿姜昭就头大,小六她本来就有点心理问题,对修炼不能说是抗拒,但也不算努力,姜昭顾及她的感受,从来也不敢催她逼她,哪知这小姑娘扔给老二养了两天,再接回手里就更放飞自我了,几乎完全都不修炼,纯靠天赋了。
作为一名也是摆过来的天赋狗,姜昭自己其实修炼也不算特别刻苦,但不刻苦,和不修炼,完全是两码事啊!
小六现在可还只是金丹初期啊!
她每次出门姜昭都提心吊胆地塞给她一堆法器,生怕她出点意外,偏偏她还爱四处游历,游历回来,只长心眼,不涨修为,给她愁坏了。
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凌清秋这小子起的坏头!
越想越气,正在姜昭思考该怎么好好鞭策凌清秋三年化神五年炼虚的时候,石门发出一声轻响,女子清冽的声音从其后传了出来。
“师父何必动气?老二这样都是我这个当师姐的没做好监督,您放心将他交给我就是。”
第308章 大师姐办事师父放心
话音轻飘飘地落入耳中,三人的反应确实截然不同,凌清秋在祁羽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表情中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皮一寸一寸地绷紧了。
姜昭则是“唰”一下扭过头,洞府门开,一袭青衫的女子正恭恭敬敬站在那里,垂首行礼。
“弟子,恭迎师尊出关。”
“诶诶诶,跟师父还客气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姜昭看她行礼赶紧上前两步亲亲热热地把她扶起来。
“’跟师父还客气什么’,哼,这种哄孩子的歌,师父从未对我唱过。”
凌清秋小声跟祁羽蛐蛐,“师父出关时,可只有我一个人守着,也没见她给我免礼,还亲自扶我。”
姜昭对这点蛐蛐置若罔闻,拉着月苍的手仔仔细细地查看她的情况,境界陈凝扎实,气息内敛,可见是稳得不能再稳,没出丝毫岔子。
姜昭越看越喜欢,一把把她揽在怀里,用力拍了拍她的背,“闭关这么久饿坏了吧?想吃什么尽管点菜,让你两个不争气的师弟去做!”
她的大弟子这么优秀,值得吃满汉全席!
月苍是她最靠谱懂事的弟子,也是她衣钵的传承人,天赋奇佳,性格又好,还陪了她最久,讨喜程度吊打那几个男弟子,在指责她偏心前,这几个臭小子应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问题。
凌清秋居然还好意思抱怨她偏心,他要是有月苍一半儿省心,她也不至于看到他就头疼。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宋月苍将视线从师父身上收回来,瞄准两个师弟,在他们二人之间逡巡片刻,冲着凌清秋凉凉一笑。
那神色就连祁羽看了都背后直冒冷汗,心道凌清秋之后有的受了。
他们的大师姐,宋月苍,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只要师父开心,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祁羽在这揽月峰稳坐第一喷子的宝座多年,最胆大包天的时候连师父也敢阴阳一二,却始终对着大师姐心怀忌惮。
也不能说师姐对他们不好,就是吧……嗯……
他曾偶然间听六师妹用“抖挨撕”和“虐待狂”两个词抱怨大师姐,前者他不明所以,后者他深表认同。
他们师姐,对外人淡如菊高贵冷艳,对内铁血统治暴力执法,可怕得很。
大师姐是个修炼狂,不仅卷自己,还连带着鞭策他们,每个揽月峰的弟子都经历过大师姐的毒打,甚至于每个拜入师门的弟子上过师父领进门的第一课后,第二节课就会是来自师姐的毒打。
没有师姐毒打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
关键大师姐还是武痴,以法修之身成功跻身进了充满剑修的赛道,并且毫不逊色,甚至揍师弟师妹们都能参悟出几套功法,恐怖如斯。
不敬师父,揍;吵闹,揍;闯祸,揍;修炼不努力,更是揍揍揍揍揍,揽月峰上下吃过的大师姐爱的铁拳的次数或可与吃饭的次数持平。
宋月苍这人,不仅年龄比他们大,入门比他们早,基础比他们牢,天赋还不差,自己也努力,还有些得天独厚的辈分压制,在各方面都牢牢地镇压着他们不得翻身。
最恐怖的是还最得师父的宠爱。
这你找谁说理去,就算被打了也只能是自己实力不济,找师父告状,师父也会相信师姐全是为了他们好。
他永远记得自己因为不小心嘴欠阴阳了下师父被她听见而挨打的那个下午,他都不记得秃噜了什么,但他记得,自己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被大师姐追着绕揽月峰打了整整八十一圈!
打也打不过,放下面子投降求饶对面也置若罔闻,二话不说就是干,打起来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没了命了,他开始还能过招招架一二,后面就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了。
结果最后他被大师姐捉拿归案摁到师父面前认错,师父盯着他控诉的眼神,硬是夸师姐下手有分寸,只是打断了一条腿而已,没碰他乐修最重要的手!!!
从那天起,祁羽就知道,这揽月峰上下最不能惹的人究竟是谁了。
得罪了大师姐,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死路一条。
她凭借着恐怖的软硬实力牢牢独霸了揽月峰食物链金字塔的第二层,甚至因为脾气还没师父的好,成为了揽月峰众最不敢惹的人。
顺带一提第一层是师父,第三层是他和许孟清,第四层是六师妹和七师妹,第五层是凌清秋,段许是最底层。
惹了师父,师父可能还不会跟小辈计较,惹了大师姐,那你自求多福。
他甚至怀疑凌清秋那么没干劲,是因为小时候被大师姐给锤得道心破碎了,所以现在才见缝插针地逮着机会就报复性偷懒。
毕竟他可是听说过,他没来之前凌清秋也是赫赫有名的天才,三十岁的金丹,比起师父当年也不差了。
……现在再看看这位三百岁的元婴,祁羽真的强烈怀疑这都是大师姐留下的心理阴影。
而如今,刚一出关就被师姐盯上的凌清秋真是有福了。
祁羽默默挪开脚步,跟他拉开距离,免得被波及。
凌清秋狠狠瞪他一眼,搓着手笑得很谄媚,试图用劳动换取平安,“恭喜师姐出关,师姐想吃什么?佛跳墙可以吗?师父前几天去沧溟海出差带回来了好些海鲜,喝海鲜粥怎么样?”
枕在姜昭怀里的宋月苍“嗯”了一声,凌清秋懂了,这是都要的意思。
“好嘞,那我就先去做菜了,师父师姐,你们慢慢聊哈……”
一边说着,凌清秋一边谨慎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放下了一半的心,又马上被师姐的一声“嗯?”重新扯了起来。
姜昭清楚她要做什么,对凌清秋求助的目光视若无睹,轻轻拍拍月苍的脑袋,松开了她。
然后将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向了凌清秋。
她一向是不插手徒弟们交流感情的,月苍很有大师姐的架势,不用她插手,许多事情也能安排得明明白白。未来她飞升以后,她就是揽月峰的话事人,有威信和规划是件好事。
就是这种好事有点费其他徒弟。
“清秋。”
宋月苍的声音带着点许久不说话的沙哑,无波无澜的目光投向凌清秋,她的手已经开始掐诀。
“这种事交给老三就好,你怎么还在元婴期?太不像话了,来跟我过两招。”
姜昭满意点头,一石二鸟,多有规划,她的月苍办事效率就是高。
第309章 东洲
姜昭送走一脸晦气的祁羽,又喝着茶默默欣赏完得意弟子暴揍懒鬼的绝赞出气场面,内心一片祥和。
凌清秋懒也不是一两天了,她好说歹说都没用,现在让卷王鞭策一下也好。
等月苍收拾完老二,提着他回来,祁羽的饭也做好了,昭示着开饭的闻铃响彻揽月峰。
这本是揽月峰最寻常不过的景象,姜昭却看得恍若隔世。
也不知还有多久飞升,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但又不可能不飞升,别的不说,天道那边还在等她。
姜昭轻轻叹了口气,和徒弟们坐下,久违地享受了被徒弟包围着的一餐。
祁羽和凌清秋在明里暗里的斗嘴,月苍为她布菜之余很一视同仁地也时不时给俩师弟夹几道菜,并附上“吃还堵不上你们的嘴”的威胁表情,姜昭吃着久违的老三的手艺,终于想起来。
“我是不是还没问,你伤势如何了?”
祁羽马上打蛇随棍上,筷子一撂,捂着心口做出一副“我好柔弱啊”的样子。
“尚未……”
“尚未全好,但身上筋骨也都养得七七八八了,现在比我都壮。”
凌清秋马上打断他上眼药的任何可能,“我可是每天都亲自监督他上药的!”
“还算像样。”
月苍给他夹了一筷子肉,才蹙眉问,“老三受伤了?”
姜昭懒得解释,低头喝着真材实料鲜掉眉毛的海鲜粥,摆摆手示意那俩徒弟给老大交代一下前因后果。
月苍听完了俩师兄弟的一通瞎比划,沉思片刻,得出战略性结论。
“还是太弱了。”
轻飘飘一句话,钉死了祁羽接下来的艰苦生活。
顶着祁羽骤然变得绝望的目光,宋月苍点点桌子,“果然乐修自保手段还是不够,日后每天随我学两个时辰的法术,再和老二一起锻两个时辰的体,明日开始。”
“……师姐,我伤口尚未养好……”
“不是说没大碍了吗?”
“……”
祁羽不敢再和师姐对此展开讨论,以师姐的直爽性子保不齐真干得出大庭广众扒他衣服检查伤口的事。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师父。
姜昭:……
她刨饭的头埋的更低了。
祁羽:盯……
姜昭:……
祁羽:盯……
好吧,好吧。
“也不急于一时,伤好全了再说吧。”
祁羽可怜巴巴生死未卜躺在床上的气息奄奄的样子还犹在眼前,姜昭放下筷子,还是为祁羽争取了一些苟延残喘的空间。
“是。”
她一开口,宋月苍果不其然马上松口了。
祁羽捂着胸口默不作声地长舒口气,立刻殷勤地给姜昭布菜倒茶,又坐到她身旁拿了个小碟子给姜昭开始剥虾挑刺,凌清秋见状有样学样也用可怜巴巴的目光扫射着姜昭。
姜昭拾起筷子的手顿了一顿,冲他微微一笑,对着月苍说,“老三还得养伤,老二不用,明天开始你带他练吧,趁着我这几天还留在山上,正好方便给他护法。”
?!
凌清秋简直不敢想自己师父那么温暖的嘴能说得出那么冷冰冰的话。
“不是,师父……”
宋月苍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对师父的安排有意见吗?”
“怎么会呢?”
凌清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而现在还远远不是认命的时候,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只是想说,突然想起来,师父可是与海族那位王子相识?”
他孤注一掷地抛出最后一份筹码,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师父貌似对他的话题很感兴趣,再次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分给了他一个眼神。
“怎么?”
“先前主峰办的接风宴,我代表咱们峰去了,他听说我是师父的徒弟,就给了我这个。”
他掏出了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里面装着的是细碎的彩色粉末。
“他说先前承蒙您关照,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道谢,这是他们海族的秘制调料,您必然会喜……”欢。
姜昭轻轻扬眉。
情况不太对。
凌清秋光速转动大脑,这不对,以他师父对美食的喜爱程度和对调味的感兴趣程度来看,她不该是这个表情。
他本来的计划是用新的调料引起师父的注意力,再借下厨之名行讨好之事,到时候小菜一做小味儿一勾,师父心情好了必然也会放过他。
谁知道……
“这样啊。”
姜昭拖长了尾调,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那一小只瓶子,宋月苍了解她,替她拿过老二手里的瓶子,呈给她看。
姜昭看也不看,手覆上了月苍捉着瓶子的手,带着她合拢了瓶子。
“那你替我谢过他吧。天天忙着应付这些有的没的应酬,你也真是辛苦了。”
完了。
凌清秋心里警铃大作,看着假笑的师父,但还是搞不清楚是哪里惹了师父不快。
“不辛苦……”
他刚挤出一个笑,就听师父直接对师姐说,“你也出来了,今后就不用老二四处乱跑了,记得盯着他好好修炼,别再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杂事耽搁了。”
姜昭说的:别让他为了杂事浪费修炼的时间。
凌清秋听到的:在师父满意之前,除了修炼什么都不准做。
完蛋了。
宋月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彻底定下了这件事。
不去管整个人都消沉得掉色了的二徒儿,也不管伺候她用膳更仔细了的三徒弟,姜昭自觉处理好了大部分徒弟的事务,只除了……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闭关的?知道小六去哪了吗?”
姜昭抵住了祁羽还要给她布菜的手,冲他摇头示意,终于开始处理重要事务。
宋月苍本也吃得差不多了,闻言也马上放下筷子,“弟子三年前开始闭关,正是送走了师妹才开始的,师妹当时突然说要云游天下寻找灵感,也不知道如今到哪儿了。”
一旁非常乖觉收拾桌子的祁羽闻言抬头接话。
“她差不多一个月传一回家书回来,如今……似乎是到了东洲。”
“东洲?”
宋月苍略有些忧心地重复了一句,“东洲气候和地势复杂多变,妖兽众多,邪门的修士也多,她没问题吧?”
东洲。
姜昭心里某根线轻轻动了一下。
巫族……似乎也在东洲?
第310章 出关
顶着双重压力的凌清秋不得不咸鱼翻身支愣了起来,姜昭眼睁睁地看着他以一种过去几百年都没见过的速度火速冲进闭关室,在里面关了一天以后,第二天浓郁的灵力就跟着汇集了进去——竟是闭关一天就突破化神了。
她在感叹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之余,也心里冷笑凌清秋这些年到底都偷了多少懒。
老二偷懒功底深厚、在元婴期巅峰停留得久这件事,也并非全是缺点,起码他的基础和修为打的足够牢固,甚至都不需要护法,他一个人不戴任何防御性法器就能稳稳接下五九天雷。
甘霖降下的时候提前把在后山反省的俩孩子拎出来蹭福利的姜昭,猛然感受到一道窥探的视线。
“是祂。”
她手指上的器灵忽然轻声开口,“祂在催你,祂说祂撑不了太久了。”
“那是多久?”
器灵沉默了片刻,似是在与天道交流:“……最多再有三年五载,魔族的动作愈发大了,大大缩短了祂的时间。”
姜昭没说话,她上次虽说是把整个魔族犁了一遍,但也并未指望真能从此了结魔族的后患。
她那次出手甚至都没见到几个高阶魔族。
这事儿原本就不该她一个人扛,她现在又要在攻略对象身上回收神器,已然是分身乏术,先前在大会上她已经通知过掌门和其他修真界的高层,叫他们把家里的老东西都叫起来干活,希望这次能叫醒几个有用的东西。
修为越高,进境就越是举步维艰,都别说他这个修为了,从元婴期就开始闭关谢客专心修炼的修士比比皆是,硬要说起来,她和那群还在外面乱跑的天选之子才是修真界之中的另类。
如今还在外活动的渡劫期更是只有她一个。
但现在不是他们休养生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时候了,只希望那群惜命的老东西拎得清如今的状况,通通出来干活。
而她享受了那么多天,也是时候回天下书院了。
.
姜昭回到书院收拾好分身的时候,恰是下午临近傍晚的光景,该吃饭了,她一边琢磨颜之烨会把她的那份菜放在哪儿,一边推开门,就撞见了个坐在院中的身影。
那人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来,短促地“啊”了一声,“唰”的一下从小院中的石桌旁站起来。
“……巫前辈?”
姜昭纳闷,“你怎么在这?”
“我、我就是想着你是不是该出来了。”
有一阵子没见,他突然拘谨了不少,挠挠头,脸上急出一点飞红,“说好了出关就马上给你做菜庆祝的,但是又不好一直打扰你闭关……”
“所以就在这等?”
她好笑道,余光中瞥见桌子上放了巨大一个食盒,她的目光转过去,就见他着急忙慌地说。
“啊、嗯,不对,没没没没有,”他舌头打了好一会儿结才捋顺了,“今天恰好试做了你点的菜,就带来看看,想着万一你出关了就可以吃了。”
“是吗?那真是多谢前辈的用心啦。”
姜昭走向他,墨沂也红着脸反应了过来,一边帮她打开食盒端菜,一边神情似有懊恼地说。
“早知你今日真的出关,我应该再添几道菜的。”
“前辈这是哪里的话,有的吃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两句话的功夫,姜昭已经走到了石桌旁,然后,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不是,这是什么,她怎么好像看到菜在闪闪发光啊?!这是什么金色传说?!怎么颜之烨之后他也研究出了金色传说吗?!
而且刚才就隐隐约约闻到了,这菜也太香了吧?!不是菜香成这样正常吗?!他不会往里头加东西了吧?!
姜昭被霸道地钻入鼻尖的香气好悬香一个趔趄。
她再一看桌上的菜色,好家伙白灼虾水煮鱼酸汤肥牛红烧肉盐焗鸡烤乳鸽烤羊排羊肉串莲藕排骨汤……这还只是粗略一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集齐了,修真界的几大菜系也基本让他做了个遍,上桌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硬菜,整个桌上的绿色屈指可数,不仅囊括了所有她点的菜,还肉眼可见地加了很多他自己的发挥。
最恐怖的是,墨沂还在往外拿!
天尊,他到底是做了多少菜?!
这个程度了还要再添菜吗?!
“前辈……”她听见自己恍恍惚惚地问,“是有什么好事要庆祝吗?不、不对,这庆祝得也太过了吧?”
“啊,你发现了啊。”
她恍恍惚惚抬起头,看见墨沂羞涩一笑。
“确实是有好事……我的蛊毒已经解了,都是托你的福。”
啊,对,问心蛊给他解了,摆脱了困扰这么久的一个威胁,兴奋点也是正常的。
姜昭走到他身旁,一边准备帮他端盘子,一边委婉道,“那太好了,不过前辈,这是不是有点多了?”
墨沂挡住了她的手,轻柔地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对面的椅子上,一边低低地笑起来,“不多,不多,马上就拿完了。”
他回到座位上,果真拿出了最后一个碟子,不小的桌子被他的菜挤的满满当当,他又满脸柔情蜜意地给她盛饭舀汤,都做完了也不拿起筷子,就在她对面托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她吃。
姜昭让他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副碗筷,又给他夹了两道菜:“前辈你也吃啊。”
“我不饿,倒是你,怎么看着清减了那么多,多吃点,修炼很辛苦吧?”
他说着,但还是把她给他夹的菜吃完了,之后又开始拄着一只手给她布菜,从始至终那让她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姜昭选择用魔法打败魔法,也给他用公筷有来有回地夹起来,一边夹一边转移话题。
“还没问前辈是如何解决的,是找到了碧霄老祖吗?”
墨沂本来就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醺醺然状态,威胁解除、和心上人吃饭再加上心上人眉眼弯弯地给他布菜,三重冲击压迫着他理智所剩无几的大脑,他脑子一时处理不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又被问起这件事,他如姜昭所料地停下了筷子,下意识开始顺着她的问题回答。
“是的。”
第311章 心乡
在姜昭含笑着听完了他长达一炷香的对老祖的溢美之词和对自己终于自由了的喜悦之情并趁着他不注意终于吃完了一顿饭以后,墨沂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话是不是太多了?”
很高兴你终于意识到了这点。
姜昭微微摇头,很真挚地说,“前辈愿意跟我分享这些,我很高兴。”
漂亮姜昭!就是这样!对男人就要顺毛哄!这还不得给他迷死?!
姜昭在心里为自己的完美回答鼓掌。
果然墨沂听了这话看着又高兴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但姜昭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丝不对。
按照先前的经验,一般遇到这种她给了个台阶的情况,墨沂早就开始上赶着搭梯子求婚了,再不济也得说点别的表表白诉诉衷情,怎么今天这么老实?
“前辈是还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墨沂先是下意识地否认,然后笑意微微一敛,两人之间有几个呼吸的沉寂,末了他才开口。
“好吧,其实是有……我打算去报仇了。”
秋风吹过,卷起金灿灿的落叶打着旋儿地掠过两人之间凝重的氛围摔向大地,姜昭才注意到这秋景,恍惚地想,原来已是秋天了。
成为修士后寒暑不侵,对气候的变化便不太敏感了,前几天在揽月峰时还没发现,树上的叶子居然全都黄了。
这仿佛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而墨沂穿着前几天见过的枫红色长袍——有了清洁咒以后大部分修士都不太能注意到“换衣服”这件事——静默地坐在那里,完美又和谐地融入了这份秋景图中,像是一片最大最鲜亮的红叶。
然而这个时候姜昭分心低头看了眼一地残破飘零的落叶。
落下来前再如何光鲜,也阻挡不了落地瞬间摔得满身伤痕又被人踩的粉身碎骨的命运。
这才刚治好,就要去作死吗?
多少是有点不尊重她的劳动成果了。
姜昭久久不说话,墨沂也看出了她的态度,他不说别的,只是说,“这是我的事,我跟他之间注定有一场决战,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可是前辈,你才刚治好身体,不需要再养养身体吗?”
姜昭委婉劝道。
“并不是现在去。”
墨沂冲她安抚地笑了笑,“眼下我虽然好了,但是身体被蛊虫蛀空太久,现在去了就是送死,你放心,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就算养好了……”
墨沂十分有信心:“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我也不想你难过,我会活着回来的。”
不是,问题不是这个呀!
你说活着就能活着了?!就算是天命之子,遇到打不过的对手,该死也得死啊!
轻飘飘的一个承诺什么都说明不了,姜昭皱起眉,这人先是成了她的攻略对象,再是被她救了,现在他的命可不是自己的了。
“既然这样,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前辈可以告诉我那人是谁吗?什么修为?”
“是我曾经的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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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沂只愿意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言了,再追问也不过是一些“许久未见”“不知他实力几何”的敷衍逃避。
姜昭叹了口气,最后也只要到了他出发时会告别的承诺。
不过这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在他身上放下定位的符纸了,就算他玩失踪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谁想到治好了病还得盯着人不把自己作死。
姜昭为她脆弱又易碎的攻略对象发出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声叹息。
门外均匀的脚步声一顿,下一刻又忽然加快了步伐,不远处的木门被撞出了巨大的响动,姜昭托着腮懒懒回头,就对上了某个人蕴含着巨大惊喜的目光。
“卫迢?!你出关了?!”
刚下课的沈珩回来的路上本来还在惦记这件事,谁想到回了宿舍就有这等天降惊喜。
沈珩那双带着媚意的漂亮眼睛都瞪的溜圆,一下从狐狸变成了小狗,姜昭看着有趣,高兴地冲他招招手。
“嗨~”
这个动作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静止在门口的沈珩“咣当”一下关上了门,没控制好力道,整个屋子都被震得晃了晃。
沈珩无暇顾及这些,他快走两步,在姜昭惊讶的目光下直接迎上来附身抱住了她,“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抱住了朝思暮想的人,他这段时间再次患得患失的心重新被某种情绪填满了,仿佛那无数个睁眼到天明的夜晚只是幻觉。
姜昭属实是被他的热情给吓到了,她隐隐感觉到身后身上产生了某种变化,但目前还毫无头绪。她任由他抱了会儿,拍拍他,“今天下午刚出来的,我到金丹后期了哦,先生不想查验一下吗?”
“这是什么话?你又何须我查验……”
沈珩还是埋在她颈间不出来,温热的呼吸和说话时潮湿的气流扑洒在她裸露的皮肤,她痒得略略瑟缩了下,笑道。
“哦?真的吗?这可是先生的功劳啊。”
“怎会?分明是你努力……”
“先生也努力了呀?你要么再想想……”
她坏心眼地报复性地往他耳朵里呼呼吹气,细小的风刮在沈珩耳侧,却不啻于风暴,令他想起了曾经共赴的一场又一场云雨。
她轻轻柔柔地揉捏他的耳朵,他回忆起过去的耳鬓厮磨,素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他的背,这让他下意识感到战栗……
他终于松开了她,把她圈在书桌和他的双臂之间,她坐在座椅上仰望着她,他低垂着目光,却觉得垂着眸俯视众生的另有其人。
情难自禁,他缓缓地凑近,她放任地轻笑,他羞赧难当,她却带着宽容意味地轻抚他的面颊。
无论如何……
意乱情迷间,沈珩恍恍惚惚地找回了点理智,她才刚出关,自己不仅没有关心她的情况,还满脑子都是这种事,这也太不像话了……
他又开始谴责自己了,但对面显然并没有太多的耐心温柔地对待他,发现他的走神,非常不满地轻轻扇了他一巴掌。
效果显着,沈珩被扇得当场魂飞魄散、缴械投降。
他受不了地阖上眼,耳边是细细碎碎的嘲笑,鼻尖是芬芳扑鼻的馨香,温热的身躯带着令他颤抖的温度贴近他,分明只是在做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事,可抱住她的那一刻,他好像富有了全世界。
他好像找到了他的心乡。
娘,我有了喜欢的姑娘。
第312章 清晨
深夜,灯火如豆,温馨地映亮这一方昏暗的天地。
以修士的眼力,这种程度的黑本不用电灯;再者说,法器也比蜡烛照明的效果强多了,但卫迢喜欢蜡烛,沈珩自然无有异议,甚至买了好几捆蜡烛存在屋里,随时等待她的临幸。
沈珩抱着人躺在自己的竹床上,她早先就嫌弃过他床板硬,他也早就加铺了好几层软垫,但先前还没机会让她试过,今晚从她极偶尔落在床上的视线中可以明确察觉到她依旧不满意。
他只好让她躺在身上。
或许是时候买个新床了。
沈珩看着她睡梦中终于安稳下来的眉眼,和蓬松的发顶,没什么睡意,杂七杂八地想这些从前绝不会费心思的小事。
但哪怕只是想一想,一种脉脉的温情就会从他的四肢百骸涌到心脏。
夜里静得可怕,对耳聪目明的修士来说,甚至可以听到百步以外的动静,然而对沈珩来说,他只听得到胸口的人均匀的呼吸,和恒定跳动的心脏。
砰,砰,砰。
她的心跳牵引着他的,两颗心此时隔着薄薄的皮肉,近乎紧密无间。
沈珩几乎要沉溺在这静谧无声的夜中。
他感到喉头瘙痒,爱意在其中蓄势待发,只需要一个缝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喷薄而出,用满心欢喜溺死令他束手无策的爱人。
爱是温柔的,是包容的,同时也是暴力的原始的,用爱将她淹没的想法是如此剧烈以至于只要稍稍过一下念头都能令他兴奋得胆战心惊。
但他不敢,他始终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他与她之间还差一个清楚明晰的表白,一个郑重的承诺,贸然倾吐爱意,是对她的冒犯,也是对她的一种无形之中的逼迫。
他不想吓到她。
他想她永远自由快乐。
他愿意等,但又焦躁难耐;虽然焦躁难耐,但他还是会将选择权交给她。
再等等。
他扼住瘙痒的喉头。
再等等,等到他在她的眼中看到同样的爱,等到她终有一日终于愿意对他伸出手——
“唔?”
这时,胸口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往沈珩的胸膛蹭了又蹭,沈珩猜测她是睡得不舒服,毕竟没有枕头,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将手垫到她的脑袋下,手心朝上托着她柔软的面颊。
她没再动了,沈珩姑且认为她满意了,困意忽然上涌,他就着这个姿势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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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怎么就睡过去了。
这是姜昭醒来时的第一想法。
她本来想昨晚趁热再刷刷沈珩的好感,培养培养感情的,谁知道这人看着清冷,身上暖得却像抱着个汤婆子,连热再晃得给她直接晃睡着了。
别说,睡得还挺好,浑身暖融融的,效果堪比她亲手猎的火系妖兽皮草。
就是身子有点僵。
还有点酸疼。
姜昭闭着眼睛本想着反正都错过了不如再睡一会儿,但感官回笼,她忽然觉得身上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沈珩那邦硬的床有那么大的威力吗?!
不适感有点强烈,姜昭蹙着眉睁开眼,入眼……嗯?
视角怎么不太对劲?
床怎么……有点矮?!
她彻底醒了,眨巴两下眼睛,懵逼地转头,就来了个洗面奶。
……一大早就吃这个会不会太丰盛了?
个鬼啊!
她怎么会躺在沈珩身上?!
见鬼的怪不得她一早上起来就腰酸背痛脚抽筋的,这么睡能不难受吗?!
沈珩趁她睡着了都干了什么好事啊?!
他到底怎么想的?!
她头疼地撑起身体,再次和沈珩对上视线。
沈珩揽住她的腰,还试图让她躺回去,声线带着几分刚醒的哑,“不再睡会儿吗?”
姜昭没忍住,直击心灵发问:“你身上不麻吗?!”
毕竟修士只是身体素质和强度较之凡人更加强大,又不是没有器官和感觉,该麻的该痛的一样也不会少。
躺在身上这种做法也就偶尔躺个盏茶功夫会觉得舒服,久了谁都吃不消。
“……”沈珩被说中了,别过头去,不太好意思地抿唇,“有点。”
姜昭好笑,“那怎么不让我躺在床上。”
“硬。”
姜昭奇迹般地从这一个字里读懂了他的心路历程,好吧,他的小床确实是又凉又硬,姜昭也就刚开始修炼、最落魄时才用过这种床。
毕竟她是个从不在物质上委屈自己的人。
但她只是不想,又不是不能,沈珩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会那么自信自己比床枕着舒服?!
“谢谢,但不必了。”
姜昭一个翻身噼里啪啦地躺到了床板上,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身上的骨头这么活泼过,几个动作的间隙她身上的骨头从脊椎骨响到手脚尖,那阵仗比乐修合奏还闹腾。
她在床上舒展身体,毫不客气地把沈珩脖子下面的枕头抽了过来枕着,从没觉得硬床睡得这么舒服过。
沈珩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做这一切,并且,只动了脖子。
姜昭合理猜测他现在全身都麻了。
“几时了?”
姜昭睡在里侧,窗户刚好被沈珩挡住了,看不清天色。
“应该快到午时了?”
姜昭:?
这不像沈珩会说的话,她缓缓扭头,沈珩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下,“我也刚醒没多久。”
哇哦。
姜昭心情复杂地伸出手,扯住了沈珩的脸往外抻了抻,“你是谁,从我先生身上下去。”
沈珩,睡到午时,怎么可能?!
信这个还是信她早晚有一天单杀天道?!
他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
沈珩无奈地轻轻捉住她作乱的手,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放,“别闹。”
他还不太习惯这样亲昵的触碰,明明更亲密百倍的事情都做过了,可这种像是打闹的小动作还是让他无力招架。
姜昭想起他估计还麻着呢,索性坏心眼地开始晃他,“你没课吗?怎么睡到这个点?”
难道堂堂八音迭奏的挂科恶魔居然还会翘课了吗?!
床吱呀吱呀响,她生锈了的骨头也噼里啪啦地响,沈珩的身体也僵住了,被她一通晃胳膊和上半身也开始乱七八糟地响,明明是在折磨沈珩,她却先被这鬼动静逗得笑了出来。
沈珩忍俊不禁,也微微地抵住唇笑了,笑意也从话语里满溢出来:“今日刚好没课。”
其实是早上被生物钟叫醒以后把课都找别的先生换完了,才空出了这一天。
“那么巧啊?”
姜昭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往床上一躺,颐指气使,“那我饿了,想吃先生亲手做的菜。”
她有意识地让自己再放纵任性一点,想到什么说什么,她研究过,这也有利于二人培养感情。
之后不管沈珩怎么应对,她都把握了主动权,可以装模作样闹闹脾气撒撒娇,虽然这对她这把年纪来说确实是个挑战,但没关系,她会发疯充数。
适度发疯有助于身心健康和感情升温,这样无论如何沈珩都会下意识对她多一些宽容,也能很好地拉近两人的距离。
“好。”
嗯?
“你刚才说话了吗?”
她困惑扭头。
沈珩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敛尽的笑意,春风化雨、冰雪消融,“好,想吃什么?”
?怎么直接答应啊?她的剧本上没安排这出啊?
不是,你好歹演一演为难一下啊?
姜昭下意识报了几个菜名,里面不乏一些需要技术的包点,但沈珩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就这么下了床,出了院子。
出门前还颇不好意思地折了回来,扭扭捏捏地亲了她一口。
姜昭懵了。
有一种扇了他左脸,他就把右脸也凑上来的无措感。
这才出去了几天,怎么养在家里的鱼都变了性了?!
第313章 故亲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姜昭恍恍惚惚走到院子里,恍恍惚惚看着沈珩在不知何时搭起来的灶台前熟练地忙忙碌碌着。
修士做饭不像凡人那么麻烦,灵力可以自由调温和驱使物品的特性使得做饭不沾手都成为了可能,姜昭点的菜也不难,最难做的部分也就是包包子和饺子。
方才她也没指望沈珩真给做,哪知道他现在挽起袖子垂着眼睛,居然真包得像模像样。
不愧是乐修,手就是巧哈。
沈珩看到她,招了招手让她凑近些,舀起馅料,姜昭很配合地一口吃掉。
不同于姜昭惯来用的修真界培养出的凡间食材的升阶变种,他用的食材是修真界本身就存在的的灵植灵肉,调出来的味道也是姜昭从没吃过的,她捂着嘴,被口腔里清香的味道震惊到了。
她捧着脸嚼嚼嚼,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还在回味:“你这是在哪学的调味?!”
沈珩没说话,姜昭扭过头,发现他正对着勺子目瞪口呆。
她戳戳他,“怎么了?”
“啊……没什么。”
“不是让我试味道的意思?”
“不是、是,但是……”
他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姜昭看他反应不对,把刚才的一连串动作全都细细梳理了一遍,然后沉默了。
这小子不会就是因为喂了她才这样吧?
来来回回思前想后,她整套动作里只有这一步不同寻常,有让他别扭的空间。
不是,天尊,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个遍,他怎么还会在意这点小事?!
姜昭打断了他的吞吞吐吐,果断转移话题。
“所以这个调味你在哪学的?我之前都没吃到过诶。”
沈珩红着耳朵闷头包馄饨,吭哧半天才说。
“我娘教我的。”
仔细看一看,他包的馄饨也很好看,他很熟练地把包点上锅蒸上、把馄饨下到准备好的汤里,又拿了个碗调了个底料,预备盛馄饨。
那里的底料也是很新颖的搭配,姜昭看得新奇,“那位前辈是修真界本地人?”
修真界的修士总共也只有两个来源,土生土长的天龙修士,和她这样的臭外地的。
天龙修士都是修士的后代,通常来讲天赋就是再差,也是有天赋的,几乎不可能生出凡人,这类人加上家里长辈给的资源铺的路,日后的成就就算不太高,怎么也能混到筑基期。
比如颜之烨。
而她们这种凡间来的草根凡人就不一样了,没天赋的才是绝大多数,有天赋的,天赋不够,勉强进了修真界也是当扫地杂役的份儿。但因为凡间人口基数大,偶尔也能找出几个好苗子,比如她。
沈珩和他娘显然就是本地的天龙修士。
果不其然,沈珩点了头,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是姜昭还是有点惊讶。
无他,沈珩看着实在不像是那么温情的人,会轻声细语的说起他娘这种事,显然更适合颜之烨和晏澄这种一看就是蜜罐里泡出来的小少爷。
而且沈珩他娘听上去还是个灵食派。
天老爷那么有情调的人怎么教的出这种没情调也不浪漫的儿子的?!
“这是我娘老家的做法,在辟谷之前,她曾经常做给我吃。”
沈珩控制着火候舀着汤汁,圆滚滚的馄饨在锅里浮浮沉沉,“我小时候觉得有趣,常常扒着灶台踮脚看,沾了一手灶灰娘也不告诉我,反而换着花样哄着我擦脸,等我把脸蹭的黑一块灰一块了,她还要用留影石录下来笑我。”
“那下次先生还会上当吗?”
沈珩没有摆师长的架子说什么吃一堑长一智,而且露出一个似无奈又似苦恼的神情,“会,当时年纪小,她也不常下厨,隔了一段时间,就忘了教训。”
姜昭听着忍俊不禁,听上去是位很有些幽默诙谐的仙子,怎么教出了这个古板的儿子。
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吗?
沈珩说着小时候被亲娘耍着玩的经历,分明和他如今的形象作风完全不符,他眼中却满是温情,姜昭没问他娘如今怎样,有些事不必问,只听故事就好。
几句闲聊的功夫,早餐已经好了,感谢灵力带给大家的便捷,沈珩盛起馄饨,又夹出虾饺花卷奶黄包,没让姜昭沾手,用灵力把一桌子菜送上院里的小石桌。
两人移步就座,姜昭甚至看到了桌上有看上去亲手腌的小咸菜。
她夹了一筷子,鲜脆可口,汁水丰盈,很令人惊艳的味道。
“先生居然是会做菜的,那此前我找你试吃,你还推脱说不了解?”
沈珩夹菜的手顿住了,“先前确实是不会的。”
他神情带了几分感慨,“还要多谢颜之烨,我的厨艺是跟他学的。这馄饨也是我描述了食材和口味后,他研究出来的做法。”
他柔和又怀念地笑笑,“和我娘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颜之烨,啊,颜之烨,说起颜之烨……
“我出来以后看到他发的玉简了。”
姜昭搅着馄饨,尽量委婉地提及此事,“他说不少人去找他学艺……”
“啊,确实,他在厨修这条路上真是天赋异禀,从前我不了解这条路,入了门才发现他的天赋居然如此耀眼,多亏了老祖和月澹前辈创立了书院,否则以他的身份,恐怕终此一生都不会发现自己的天赋……”
说起这些,沈珩情不自禁又开始吹书院了,姜昭笑着听他吹,他察觉到她的神情,意犹未尽地住了口,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难怪你先前那样受打击,但在我看来,你在厨修一道上也是极有天赋的……”
好了,吹完了企业文化又开始捡起本职工作教书育人了。
姜昭赶紧打断施法,“先生也很有天赋啊,这一桌子菜都很好吃,灵力也融合得很到位。”
“我这算什么。”
沈珩失笑,“我这是跟他学了好久才做出来的,和你们根本没法比。”
很好,话题拉回正常的方向了,再接再厉。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学做菜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折磨颜之烨了?
第314章 放心地去吧
据加害人回忆,事情的开始是他先去找颜之烨请教。
“哪怕你说了做饭是因为想成为厨修,我也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好意。”
说到这里,沈珩不大自在地扯了扯衣摆,又抚了抚衣袖,“无论是作为……还是作为帮你试菜的人,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只有真正学会了做菜,入了门,才能给你提出有价值的建议。”
姜昭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心中有些心虚。
所以这就是你给颜之烨添乱的理由吗?
“况且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啊,总而言之,说到厨修,我想起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试探着和他说了说想法,他也一下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沈珩露出了几分笑意。
“当然,我也不会仗着身份就占他便宜,我每节课后都会把他留下传授一些乐修的功法作为交换……虽然进度还是有点慢,但看得出来他很努力想学好这门课。”
……?
姜昭默默地端起馄饨低下头,借着碗的遮掩瞪大了眼,把馄饨死命往嘴里塞,才堵住了呼之欲出的吐槽欲。
他那是努力想学好吗?!他那是被超严肃可怕的堪称学生噩梦一样的教师私下激情一对一辅导下得不得不绷紧了全身的皮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在恐吓下被迫补习了吧?!
早知道颜之烨最讨厌的就是乐修的课、最怕的先生就是沈珩啊!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姜昭突然间就明白了,最后到底是什么颜之烨逼到最后躲起来的程度了。
是恩将仇报啊!
小颜,你受苦了。
“怎么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是噎着了吗?”
沈珩担忧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姜昭勉强摇了摇头,挤出个笑,“没有,这馄饨太好吃了,我研究研究馅儿。”
“你喜欢就好。”
沈珩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对一切似乎毫无所觉,“真是多亏了他才能得到这个馅料的配方,只是补习和上课额外关注些是不是不太够?你说我要不要再教他点别的作为感谢?”
?
啊?
啊???
“你……上课还额外关注他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嗯,他那一阵上课都很疲惫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心事,但就算这样还是坚持教我厨艺,真的是个热心的好孩子。”
沈珩面上神情淡淡,目光中却流露出了浓浓的感激和感动。
“我看着有些担心,明里暗里问过几次,他不愿意说,别的都好说,我就是怕他落下课,所以上课多提了他答了几次话。”
说到这里,沈珩肯定地点点头,“他是个认真的学生,哪怕在乐修这条路上天赋不强,理论知识却很扎实,上课听得非常认真,每次都能答得出来。”
姜昭:……
她一时词穷。
这已经不是恩将仇报可以形容的。
她需要一个比恩将仇报更为高级、更为狠毒、更为不顾颜之烨死活的词汇。
小颜啊,你受苦了!
“他一向敬重沈先生……”
姜昭勉力笑了笑,“我听他说,不止先生一个人去找他?”
说到这个,沈珩的脸色就沉了下去,他不是挂脸的人,更不是小气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周身的气压真的有些低,昳丽的眉眼沉下来,细细的眉峰微微蹙起似怒非怒、似嗔非嗔,平日里死水一潭的精致漂亮的五官都生动了起来。
美人闹起脾气也是赏心悦目的,姜昭看得心旷神怡,想着颜之烨受伤也是换来了一点好处的嘛。
虽然不是给他的。
“嗯,后面……也来了些其他讲师。”
先是有狗鼻子的路过的叶孤云、再是本身就对食物很敏感的巫诚,连院长都不知为何路过了,更别提本身就对厨修的未来密切关注的厨修课的授课先生了。
最后甚至许多其他先生都慕名来拜师学艺了。
本身就是灵食派的、想学两手讨道侣欢心的、纯馋的,还有想学点新技能艺多不压身的……据沈珩所说,小半个书院的先生都来了。
这股学习厨艺的风甚至刮到了学生中,若不是颜之烨那先生太多威势太强,说不定还会有不少学生来拜师学艺。
“颜公子他确实极有天赋,每个人都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大家也都很慷慨地或是用法器或是用秘籍与他交换,如我这种直接授课的亦不少有。”
沈珩用上面简简单单的记录,对以上种种作出了定性。
姜昭听得嘴角直抽,简直想不到颜之烨这么多天是怎么在先生的包围和授课下艰难求生的。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这么多人,得教很久吧,你们一节课多久啊。”
“两个时辰。”把修炼和学习当吃饭喝水的沈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出了多恐怖的话,“他实在是个很勤勉的人啊,院长问过了他的意思,他说课余时间和没课的日子皆可以授课。”
沈珩喝了口茶,神色略带感慨,“很多先生都感念他的无私,到后面都争着抢他的空闲时间给他补课,上课时也会格外注意他,我没记错的话他的课好像已经排到明年了吧。”
他很是欣慰:“书院的风气都为之一新呢,其他学生在这种环境下也更加努力了,实在是一举多得。”
这是什么鬼一举多得。
姜昭深吸了一口气。
你也说了,那是院长亲口问的,他敢说个不吗?
两个时辰。
所有休息时间。
排到明年的课。
小半个书院的先生轮番盯梢。
怪不得……算了,颜之烨,你受苦了啊!!!
她闭关的这几天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这是霸凌吗?这是霸凌吧?!虽然也是他答应的、他也答应了交换,但这种从头学到尾的见鬼安排和霸凌没两样了吧?!
但这话和不通人情世故的沈珩说没有任何意义,他既不是迫害的主力,又不是挖了个丧心病狂的坑还堵死所有的路逼着学生往下跳的人,沈珩充其量只是个无知无觉的小白花帮凶罢了,他能有什么错?
指不定她指出来了,还会用那种无辜又迷茫的兔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一边陷入自我怀疑犹疑不定地问她“这么做不对吗?”。
姜昭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随便吧,反正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她阻止不了了,颜之烨自求多福吧。
她咽下了最后一口馄饨。
至少馄饨是好吃的,放心地去吧颜之烨,组织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
第315章 这真是十分不巧
陪了沈珩一天——本来她是想吃完饭就走的,但在沈珩三番五次委婉又可怜巴巴的暗示下,她没顶住诱惑,还是半推半就地和他腻腻歪歪呆了一天,今早好不容易才把上午有课的沈珩送走——的姜昭,漫步在学院外的商业街上。
这条街有一个她摸不着头脑但又很贴切的名字——“堕落街”。
是她六徒弟第一次来时随口取的名字,后来不知怎的就被其他学子口口相传,取代了这条街的本名。
小六脑子里总有些很有趣的奇思妙想。
她今日是出来找颜之烨的,小孩儿这么惨有一部分原因到底是被她连累的,现在就这么下落不明了也不是个事儿。
书院里她随便扫了两眼,没感知到他的气息,沈珩也说许多先生只看得见假条、找不到他的人,她反正今日没课也没事,索性收了感知出来随便溜溜。
万一就碰上颜之烨了呢,碰不上了再说用神识感应的事儿。
反正翘了那么多天课的颜之烨都不着急,她着什么急。
……于是,喧嚣的街头,不经意的拐角,姜昭和某个从商铺里出来的人对上了视线。
她:!
那人:!
她:?
那人:!
姜昭正要露出个笑,哪知道那人先她一步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事情不大对。
趁着那人还在和同行者作别的功夫,姜昭当机立断后撤两步,转身就要跑:他看到他可以面无表情可以不耐烦也可以装作没看见,眼神一亮还笑得这么不怀好意是要做甚?!
绝对没安好心!
哪知道她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阵微弱的吸力,金丹期光天化日之下硬刚合体后期还是有些过了,她放弃挣扎,安详地被隔空拎到了某个仗着修为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混蛋面前。
好消息,找到了,坏消息,找到的是大的。
“下午好。”
姜昭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嗯?”对方露出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但总之先配合一下的表情,嫌弃道。
“下午好。”
然后立马对她开炮。
颜韶还是那副用鼻孔看人的姿态,“你跑什么?”
姜昭假笑:“你捉什么?”
“你不跑我捉你干嘛?”
“你不捉我跑什么?”
“你……”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低攻低防小气鬼,颜韶很顺利地被她气了个倒仰。
菜就多练。
姜昭目露怜悯。
“干嘛,前辈想开了想跟我试试双修了?”
姜昭冲他抛了个飞吻,成功引起他一阵恶寒似的发抖,但仍然没放下她。
“能不能不要恶心人。”
“前辈怎么这么说,我好伤心。”
她泫然欲泣,对着颜韶一下拉下来老长的脸,演得更起劲儿了,还试图去捉颜韶下意识放在胸口做防御状的手。
颜韶噌噌噌后退好几步,神情一言难尽。
“我上次见你时,你好像还是个正常人。”
“日日思君不见君,我想您想得都疯魔了。”
姜昭自嘲一笑,“然而见了面,您却如此冷淡。”
“啊。”
颜韶冷笑,“下次会更冷淡的。”
“那前辈需要我帮忙捂热一下你冰冷的内心吗?”
姜昭趁他不注意挣开了灵力束缚,一个箭步凑上去捧住了颜韶的脸,“你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
颜韶,看着四周不知何时围起来的一道若有若无稀稀拉拉的人墙,听着辩不清源头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和骤然升起的血压截然相反的是,他闭上了眼。
他清楚地感受到血压到了一定临界值以后,停止了上升,只觉得心中一片荒凉的空洞。
俗称,麻了。
比不过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这种要面子的人这辈子都比不过卫迢这种没皮没脸无权无势的散修的。
接着过招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他僵硬地抬起手,拉了拉她铁钳一样还在他脸颊两侧持续发力收紧的手,果不其然,没拉动。
他放弃了。
“我有正事和你谈,我放下你,你别跑,就这样,可以吗。”
他堪称心平气和地征询面前小辈的意见,看这个狡猾又可恶的合欢宗女修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似乎又想顾左右而言他、或者肚子里又在咕噜噜冒坏水,他深吸一口气,妥协了。
“有偿。”
“嗨呀这您早说啊!”
虽然她还是不乐意管颜家的闲事,但既然现成的攻略机会,还是有偿的,她也不是不能跟去看看。
姜昭嗖一下就把手收了回来,又两步走到他身边,亲亲热热地抱住他的手臂,“咱们去哪儿说?”
频繁和攻略对象保持肢体接触,从细节处渗透,拉近关系,哪怕是这种情况她也不忘了拉好感,她都要被自己的敬业感动哭了。
颜韶抽了抽手,没抽动,疲惫地笑了笑,“跟我来。”
他扫了一圈外面看热闹还没散去的人群,安详地又闭了闭眼,带着姜昭回了他刚出来的酒楼。
罢了,罢了,他的名声从把版权卖给忘川凌云子的那刻就已经近乎于无了,随便这群人传吧。
又是一桌子菜,姜昭拄着胳膊,兴致缺缺地盯着颜韶夹菜的动作,颜韶送到嘴边的筷子一顿,放下手看她,“做什么?”
“没什么,你吃你的。”
姜昭换了个手支着下巴,装模作样拿起筷子。
颜韶动作优雅地再次抬手,余光一瞥,又顿住了。
姜昭是拿起了筷子,却没往盘子里伸,在空中随意变换着手势找寻着新的拿筷子姿势,目光又一个劲儿往他身上凑。
“……吃饭,看着我做什么。”
颜韶忍了又忍,没忍住,还是忍无可忍地放下了筷子。
他分明是记得这女人是灵食派的啊,在他家住着的时候不仅一日三餐都要吃,还要一天三顿地使唤他外甥给她开小灶,怎么现在又一副对食物兴致缺缺的样子。
总不能是之前故意耍着他俩玩的吧?
颜韶狐疑道,“是饭菜不合口味?”
对面的女人摇了摇头,轻飘飘说了句,“没胃口。”
前两天大鱼大肉吃的有点多,给她吃顶了,现在看到食物实在是提不起欲望。
颜韶:“……”
那她倒是早说啊?!他又不是灵食派的,这一大桌子都是给她点的啊!!!
姜昭从他谴责的视线里读出了他的愤怒,嘿嘿一笑。
“你也没问嘛。”
她居然还在笑。
颜韶觉得自己要被气晕了。
第306章 看美人吃饭是一种享受,折磨美人也是
虽然被气得连胃都好像似乎出现了幻痛,但颜韶还是冷着脸老实巴交地把一桌子饭菜吃完了。
他曾经过过颠沛流离的日子,哪怕现在富裕得可以把灵石打水漂玩,也依旧做不到浪费资源。
令他食不下咽的是,对面那个可恶的女人就看着他吃。
中间他试图给她点些饮子甜点也被拒绝了,想放下筷子先谈正事也被她以“不忍心看到一桌子热菜被放凉”为由拒绝了。
就纯看着他吃。
问就是不吃完不谈事。
给他一顿饭看得食不知味,那神色活像当他是哪个勾栏的戏子!
他已经许久没有受过这等轻慢了!
期间他数次想掀桌发脾气,但转念一想,因为这种小事发火反而显得他没有容人雅量,传出去更是不好听,只能憋憋气强忍了下来。
而且“因为别人一直看自己吃饭”而生气,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思来想去,他只能心烦地装视而不见,动作僵硬地吃完了一整顿饭。
颜韶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新式虐待了。
若非有求于她,他是必然不可能受这个气的。
煎熬的一顿饭过去了,颜韶擦擦嘴,神情冷酷,手上的动作是优雅又慢条斯理的,眼神里的杀意也是如小刀一般不断扎在对面那人身上的。
他喝了口茶漱口浇火,趁机平心静气——当时点的是菊花和几种灵草泡的降火茶真是太好了——一边又趁着这个机会在脑子里飞速过了遍准备好的话术和谈话内容。
放下茶盏时他露出了气定神闲的微笑,再次重拾信心,“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怎么样了?”
话题跨度太大,姜昭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事?”
颜韶并不恼她的态度,慢悠悠道。
“拜入我门下的事。”
“哦,那个。”
姜昭百无聊赖地卷卷自己的碎发,眼皮都没抬,“我之前没说吗,前辈给我玩一玩,我就考虑考虑。”
“毕竟,”她暧昧地冲他挑了挑眉,语气充满暗示,“收徒总得有拜师礼吧。”
颜韶被她这孟浪轻浮的言语激得又有点气血上脑,但他深吸了口气,居然找回了岌岌可危的理智。
“那此事就再议。”
他假笑了下,开始试图直接切入正题。
“你知道我此番到中州是来做什么的吗?”
“这我哪儿知道。”
姜昭看上去对筷子的兴趣还没有消退,把它放在盘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随意答着颜韶的话:“来求我给你当徒弟?”
颜韶的脸黑了一成。
“岱陵混不下去了来中州东山再起?”
颜韶的脸又给黑一成。
“咦,也不是吗?”
姜昭装模作样地努力又想了想,得出结论,“难道是感念岱陵时老祖的恩德,特地收拾收拾过来当讲师的?”
“……”
颜韶手里的杯子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嘛,别生气别生气。”
姜昭看真把人惹炸毛了赶紧顺着毛哄。
“我知道啦,是放不下心,所以来给小颜陪读的对不对?”
“咔嚓”。
颜韶手里的杯子彻底四分五裂。
姜昭视若无睹,“早就猜到了,毕竟大老远的出现在了书院外呢。前辈真是的,一边大声说着颜家没有孬种,一边偷偷摸摸跑来保护监视孩子,贴这么紧还不信任孩子的能力的家长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我……”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打着有生意要谈的旗号来的对吧?只是顺便把产业在这里扎根而已?也就小颜会信了吧,一边把孩子养成这么天真的样子,一边背地里放不下心偷偷保驾护航,啧啧,啧啧啧……”
哇,刚才只是略微有点不爽,现在完全是一副被人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的样子嘛,怎么回事啊颜家主,这么容易上脸那可怎么做生意啊,果然猫就是猫,完全没有狐狸的奸诈。
诶呀果然美人一生气就更漂亮了,天道在选人上好歹还是待她不薄。
“你……”
“嗯嗯是的我就是这么料事如神,不过前辈这点子动机倒是也不用费脑子去想。明明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我说中了吧?”
“卫迢!”
忍无可忍,颜韶拍桌子低声吼她,俨然是一副被戳穿心思怒不可遏的样子。
姜昭很配合地举手投降,对他露出了个敷衍的笑。
她错了,下次还敢。
这种又装又端的死傲娇不逗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比起对她生气,还是建议颜韶先反思一下自己怎么这么好玩。
颜韶对她的轻慢态度颇有微词,但他大人有大量,一向优待人才,所以还是不大高兴地收回手,重新端坐。
嗯嗯,就是这种,这种吃了瘪以后装模作样试图维持自己尊严的小猫咪真的很好味。
姜昭对他露出宽容的微笑。
“言归正传。”
他颇矜持地轻咳一声,绕过一大堆前因后果和迂回战术,“颜家最近准备扩充生意,选定了中州这块地,你有没有兴趣来做幕僚顾问。”
“啊?我吗?”
姜昭疑惑地指着自己,这倒是真出乎她意料了。
她长得看着很像会做生意的样子吗?
“你很有天赋。”
颜韶说这话时不知为何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况且你这种雁过拔毛的性格,你没做过生意?”
“诶嘿。”
姜昭托着下巴笑眯眯,“你这么夸我我也不会少要报酬哦。”
“你果然会做生意。”
颜韶冷笑。
“诶呀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啦,只是会一些微不足道生存所需的小小技能罢了。”
“那就好办了。我们现在刚打入这个商业圈,手下目前有……”
他手指比了个数,“这么多产业,其中主要是食肆,还有部分成衣坊和书肆,灵器铺子也有两间,之后还预备开个典当行……”
“停。”
姜昭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这种东西别在饭桌上说,影响食欲,换个地方吧……说起来,你知道你外甥这几天去哪了吗?”
本来被她按着在饭桌上强行吃完了一顿饭的颜韶听前半段本来还随时准备拍案而起,但听到后半句,他火速被转移了注意力,蹙起了眉头,“烨儿这些天一直在家啊,他没跟你说吗?”
第307章 知道的是舅舅,不知道的以为是亲爹
前脚刚跨进颜家新置办的宅院的大门,后脚就和闻讯急匆匆赶来的颜之烨对上了视线。
门前檐下,四顾无言,先她一步进门的颜韶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嫌弃地轻“啧”一声。
“人来了,你愣着干嘛?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吗。”
颜韶站在一旁淡淡提示颜之烨。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本来还瘪着嘴要哭不哭的颜之烨瞬间表演了个变脸,挑着眉吊着眼,下巴仰起老高。
“舅舅,这是谁?我可不认识她。”
好孩子,就是这样,这才有我们世家的风骨!
苦口婆心教了好几天孩子不要倒贴的颜韶神色八风不动,心中却在为孩子和自己的教育成果喝彩。
好好晾一晾她,让她知道轻慢自己、不回消息的下场!
本来因为小孩儿被折磨多日而心怀微末愧疚才心虚地没说话的姜昭:……
这才几天,颜韶怎么把好好的孩子教成这个鬼样子?!
她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抬手,瞄准他的脑袋,攥拳,“呯”!
颜韶听着,脑袋都仿佛出现了幻痛,他神色略略扭曲地赶紧查看颜之烨的情况,却见他捂着脑袋低着头,一声不吭。
别是给打坏了吧……?
他有点急了,恶狠狠剐了姜昭一眼,一边想着真打坏了绝对要她好看,一边忙不迭过去查看宝贝外甥的情况。
宝贝外甥对他的关怀置若罔闻,只是一味地抱着头不说话,肩膀直抽抽。
不该啊?疼成这样?刚才他瞅着那一下也没到这个程度啊?修士体质没这么差吧?难道刚才那一下伤及内里了?!
他一边搭脉和神识轮番试探颜之烨一边问他哪里不舒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孩子团团转,旁边可恶的女修居然还在说风凉话。
“能好好说话了吗?”
何止能不能好好说话,孩子眼看着被她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
颜韶没好气儿地开口,刚要威胁两句,却见手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轻轻点了点头。
末了等了两三个呼吸,又怕对方看不见似的,低低沉沉开口,“可以了。”
语气带着哽咽。
“……”
这是在做什么?
颜韶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他恍然放下了搭在外甥手腕上的手,恍恍惚惚后退一步,就见外甥猛地抬起头来,泪眼婆娑。
“为什么出关了不告诉我?”
那见鬼的蛊惑人心的妖女收了笑模样,神色淡淡,一副不耐烦应付小孩的样子,“这不是出来找你了吗?”
“是专门出来找我的吗?”
“不然呢?”
听了这话,颜韶眼看着他最近好不容易恢复正常了的侄子来了个将世家体面与风范碾在地上踩的飞扑。
“唔——哇——卫迢你可算出来了——”
他嚎得天昏地暗天崩地裂暗无天日天地动鬼神惊地崩山摧壮士死,高亢的声浪差点把站在一旁的颜韶刮飞。
更何况直面音波攻击的姜昭了。
幸好她在看到他做出飞扑动作的那一刹那就早有预料地封住了一部分听觉,不然真的要被吵到耳聋了。
因为这个去看医修也太丢人了。
姜昭不动声色地在颜韶震撼中隐隐含着敬佩的神色中偷偷松了口气,还好她有先见之明。
怀里的孩子还和小狗一样一边哭一边不自觉地拱她,眼泪擦得她满肩膀都是,热乎乎的一滩黏在她的身上。
幸亏颜之烨是那种流眼泪不流鼻涕的人,不然就算他真的对她“汪汪”叫,她也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一脚踹出去的。
……所以颜韶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啊,给好好一条小狗教成了猫,她才没看着几天就话都不会好好说了,刚见面她看他抬起头的那一刻完全可以用两眼一黑来形容了,怎么做到和颜韶一模一样的!
姜昭对带坏孩子的死傲娇投以谴责的视线,并正好和死傲娇对她发射的谴责视线撞了个正着,两人针尖对麦芒,雷霆带闪电,互不相让,战况焦灼。
还是颜之烨哭完了抬起头,才打断了这场无声的战争。
“你怎么不回我的话啊,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瘪着嘴,语气是十二万分的不满。
姜昭在颜韶先把视线移到颜之烨身上之后才抽回视线,扫他一眼,颜之烨完全没有他舅舅的胆量,结实地抖了三抖,后退两步,终于想起了他的倒霉舅舅,挪到舅舅身后,扯住了他的袖子,语气弱了三分,“其实不回也行,我就这么一说……”
“我还没问你。”鬼知道颜之烨刚才说了什么,反正她是一点也没听,全身心都用来抵御噪音和谴责颜韶了,姜昭非常明智地转移话题,“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说躲……”
“啊、啊咳!咳咳咳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颜之烨就跟碾了尾巴的猫一样炸着毛跳起来,连跑带颠地又从颜韶身后绕出来,冲她疯狂挤眉弄眼,“什么?我不是跟你说我要回家吗?你没看我消息对不对!”
还会搞构陷这一套了,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小孩儿成长得是真多,足以见得颜家——此处特指颜韶——有多黑心,清清白白的小孩儿送进去,乌漆麻黑的芝麻团子端出来。
姜昭似笑非笑瞥一眼意识到了不对的颜韶,很配合地接下这口锅,“忘了,你也知道我不爱看玉简。”
“你!那我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你也没看吧!都不给我回信!”
颜之烨说着说着产生了几分真实的气闷,他怒气冲冲地质问,“我给你发的那些——”
“哪些?我看了啊,是那些关于你躲……”
姜昭坏心眼地再提起这事,颜之烨马上抬高了嗓音,“好了好了我信了!快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他扯着姜昭的袖子急急忙忙地打断她的话,飞速和面露狐疑的颜韶打了个招呼,不顾身后颜韶的呼唤,一溜烟拉着她溜了。
“诶,慢点跑!像什么样子!……小心脚下!”
颜韶的声音还在身后远远地追,“还有,一会儿我找她有事,你谈完了把她带到我书房去!”
“知道了!”
颜之烨百忙之中回头吆喝一声,一个没看路,在不熟悉的地形中成功地绊了个趔趄。
“看路!看路!”
颜韶的声音多了几丝气急败坏。
第308章 她也很绝望啊!
颜之烨如临大敌地再三左右探头、确定门外连只小虫子的气息都没有后,警惕地迅速合上了门,紧接着飞速启动了隔音结界,又调动房内的水镜法器观察了片刻院内的情况,直到确实没再看到一根头发,才瘫在桌上,缓缓舒了口气。
对面的姜昭支着下巴看着他小老鼠似的忙前忙后,不禁好笑,“不至于吧?”
“至于!怎么不至于?”
颜之烨眼睛瞪的溜圆为自己抗议,“你都不知道我小舅舅控制欲多可怕。”
姜昭心道怎么不知道,就在刚刚他探头探脑左顾右盼的时候,有一道神识也在他院子前头踌躇不定,顾前顾后。一会儿突然贴近到他房门前一步的位置突然刹车,一会儿退着退着又突然往前一点一点地挪,就这么飘忽不定地反复多来了几次后,终于在颜之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下定决心,消散在了原地。
毕竟颜之烨院里的结界应该都是颜韶亲手布置的,如果真想窃听,什么隔音结界都是拦不住他的。
只能说颜韶这个当家长的好歹还有最后一点对孩子隐私空间的尊重。
“你为什么瞒着他?没和他说逃学的事儿?”
“什么逃学!我有假条的!你不要凭口污人清白!”
本来已经放松瘫在桌上的颜之烨当即炸毛,弹起来反驳。
假条?
先生没批复过的东西可算不得假条。
姜昭想起沈珩同她略显忧愁地提起的颜之烨现在还每天刷新一张、摞在他桌上厚厚一叠的假条,忍俊不禁,“谁给你放的?”
颜之烨得意洋洋一仰脑袋,“周檫!”
嗯,所以知道让人帮忙请假写假条,不知道没有先生批复的假条不作数吗。
这可真是……
姜昭扶额无奈苦笑,但为了这孩子未来几天还能过个好日子,还是没告诉他。
说到底都是没上过学的锅啊,她们这些打小就进了仙门上公共课的修士当然知道请假要批复,但周檫没上过学,颜之烨之前也没有,估计颜家主还是颜大少的时候,也是家里单独请的先生教,这三个人里,但凡有一个上过学,都不至于让事态发展成这样。
她不提这件未来注定发生的伤心事,转而问,“所以你跟你舅舅说的理由是什么?”
“我说我最近来了灵感,在研究新菜系,这是修炼有关的正事,他才不会干涉我。”
颜之烨很骄傲地挺起胸脯。
嗯,确实有进步,起码会骗人了。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都躲了这么些天了,功课还跟得上吗?”
颜之烨苦着脸,“那怎么办啊?我还不太敢回去呢,当时跑的时候没有想到,现在这么多天都找不到人,那些先生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啊?”
姜昭沉默,这么天真又善良的好孩子,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颜韶看着也不是能教成这样的人啊?
本来就是那些先生做事没个度,都是平日里在宗门习惯了被人追着捧着伺候着的长老,估计当时看到颜之烨在教做饭也就是玩个乐呵。
——看颜之烨忙的团团转估计也是乐呵的一部分。
这个乐呵在颜之烨请假回家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那些长老眼睛再长在天上,玩到这一步,也该知道过了度了玩脱了,现在回去他们不心虚就不错了,又怎么会再欺负他?
说到底,这件事情颜之烨才是苦主啊,哪有苦主绕着罪魁祸首躲的道理。
这个实心眼的小孩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姜昭心累地叹了口气,天真成这样,难怪颜韶得搬过来近距离盯着。
不过她也有些感慨,只有这样脑子还未被修真界险恶污染过的学生,才会担心这些有的没的的小事。
“那这件事你没跟你舅舅说吗?”
“我跟他说做什么?我疯了吗?”
颜之烨翻了个白眼,把姜昭平日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跟他说才是自掘坟墓呢,我都想得到他会是什么反应,绝对是说像这种结交人脉资源的机会不多,让我好好把握。跟他实话实说的话,我估计当天就得被他踢回书院。”
姜昭沉默,回忆了下他舅舅平日的言行举止,不得不说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反正说出去确实也构不成欺负,这些东西都是双面的,在颜之烨被压迫了的同时,他也算是在那些长老讲师们面前露过脸了,他还未拜师,日后也会继承颜家,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这段关系。
行吧,既然大小苦主都对这种事情没有异议,那她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把那几个男的从院长到讲师全都罚一罚的,但是她虽然心里有点遗憾,但毕竟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颜之烨:“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闭关结果怎么样?怎么和我舅舅碰到一起去了?”
“金丹后期。”
姜昭露出一个心累的笑。
果然——
“哇,你都金丹后期了!我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是初期来着?这个晋升的速度好厉害!我舅舅当年是不是都没有你厉害?!”
傻孩子被她的实力震慑当场,嘴里能塞得下一个鸡蛋,神情与当时发现颜之烨的天赋时很类同。
姜昭惆怅地叹了口气,她也不想的,他当时把年龄和实力压在200岁的金丹初期,就是为了要一个不上不下中不溜秋的不起眼位置,谁想的到先是双修再是“发现自己的天赋”?
和化神期双修后你升不升级?你升,你必须升,那化神期和金丹期的差距又不是摆设,她修为要还是一动不动才不正常,就算别人都不知道,沈珩又不是傻子。
发现了自己真正的道路你升不升级?你升,你还是必须升,颜之烨做了个阳春面都意思意思晋了个小级,她好歹“协同”颜韶破了个上古大阵,这还不升,是看不起上古大阵吗?
她只好出于礼貌,一升再升,跳着跳着,就从泯然于众的安全修为变成了一年连晋两级的超级天才了。
她也很绝望啊!
第309章 山雀、孔雀和大鸟
姜昭不想对他崇拜的目光报以什么回应,只是回答了他另一个问题,“我跟他在大街上碰到了,他想聘我帮忙,就一起来了。”
“帮忙?”
“你们家不是要在这扩充产业吗?……怎么,你舅舅没告诉你?”
颜之烨一副疑惑的神态,姜昭看他这样心道难道还没通知孩子?那他是以什么理由留在这的?
“这个倒是听他说了,”颜之烨还是一脸狐疑,学着她支着下巴,“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帮他做什么?难道你也会经商?”
姜昭随意点头,“年轻时讨生活,什么都干过一点。”
颜之烨瞳孔地震,“这你都会?!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还好啦,就是经手倒卖点东西,稍微有点心得。”
毕竟她父母送她上仙舟时,给她留的是凡人的财物,鼓鼓囊囊一大团塞在她衣襟里,简单粗暴地用针线缝合固定住,沉甸甸地坠下来,她冷静下来后想察觉不到都难。
那是卫大侠的钱袋,她看过许多次了,家里的花销都由那里支出。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到她的手上。
战乱的时代,她们与老家的关系也受到了影响,很难联系上,老家的生意也是风雨飘摇,姜昭眼睁睁看着那很鼓的钱袋一天天地瘪了下去。
然而现在手里的钱袋又很出人意料地变得又圆又鼓了。
想必是姜大侠把自己私藏的零用钱都贡献了出来。
他藏得还不少。
父母大概是把身上所有的余钱都给她了,沉甸甸的钱袋子里面是沉甸甸的爱意。
然而,然而。
然而,只有爱是不够的。
凡间对修真界的了解,除了固定的收徒大会,就是臆想了,街头巷陌的说书者们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地夸夸其谈着类似“皇帝的金锄头、皇后烙大饼”的故事,这些构成了凡人对修士的全部想象。
所以,很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她爹娘准备的钱,是凡间的金银。
在只收灵石宝矿的修真界,客观来讲,这堆金银就是一坨漂亮废物。
修炼要钱,辟谷之前吃饭要钱,资源、护具、秘籍……桩桩件件林林总总都要钱,她虽然一入山门就入了内门,但刚开始的那两年一直在忙着逃跑和回人间的事,内门自然不可能给这种对宗门毫无贡献、空耗天赋的门人发大量的零花钱,那点月例只够她将将吃饱、饿不死罢了。
吃的什么先别管。
总之,终于开始尝试接受新生活的姜昭就开始想办法零零碎碎地做起生意了。
慢慢也做出了点模样。
不得不说颜韶这小子看人还有点准。
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并不知晓背后的诸多内情,他只是单纯觉得他的朋友很厉害。
“怪不得他来找你!哼哼,我早就说……”
话说到这,他忽然哑了片刻,又闷闷地提了一个不太相关的问题。
“你对他……是怎么看的?你觉得他好看吗?”
“嗯?颜家主吗?”
姜昭想了想,提到好看最先想到的还是他娘颜华,那可真是个冰肌玉骨霜雪魂魄令人眼前一亮又一亮的光彩照人的大美人。
对比一下,嗯……颜韶……
“也是个人吧。”
人比人该死,货比货得扔,颜韶长得也是上品,但谁让他有个长得那么惊艳那么符合她审美的姐姐呢。
“我就知道。”
颜之烨瘪着嘴趴在桌上,“他……长得……唉。”
姜昭:?
她是真纳闷了。
她一头雾水,依稀回忆起了点别的东西:“你之前是不是也说过你舅舅长得不好看来着?”
“唉……是啊,你现在见识到了吧。”
他有些闷闷不乐,“虽然我偏心他,也觉得他长得还行,但果然……你觉得他不好看也不要说得太直白哦,我会不高兴的。”
姜昭:“可以问一下你的依据吗?你不是觉得他长的还行吗?怎么就成不好看了?”
颜韶那张丰神俊朗的老钱脸虽然比他姐还不太足够,但比下是绰绰有余了啊,怎么想也和丑沾不上边。
“我觉得他长的还行是因为他是我舅舅,有情感加持啊,而且这么多年了长成什么样也习惯了。”
颜之烨叹着气用手在桌子上画着圈圈,“但是在外人眼里肯定是不好看吧?和我爹一样。”
“停停停,怎么还有你爹的事儿?”
姜昭又想起那天跟在颜华身侧的男人,当时她目光都集中在大美人身上了,没太注意旁边那男的。
但印象里气质各方面应该也不会差,要是丑的突出那她肯定也能注意到,怎么颜之烨说得好像他俩是个什么绝世丑八怪一样。
而且看颜之烨的长相,他爹也难看不到哪儿去啊。
“我爹……我也不知道。”颜之烨说起这事儿一口又一口地叹气,“我其实觉得他也长得好看,但小舅舅一直说他丑,配不上我娘,尖嘴猴腮刻薄相,扔在大街上都没人要这种一看就歪心眼子多的细狗……”
他注意到姜昭一脸复杂的表情,茫然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继续。”
姜昭心情复杂,颜韶这个小心眼得是在孩子面前说了多少遍才让他都能背下来了啊?
看出来他很不满意了。
“……但是他和我爹长相是一个风格啊?”
颜之烨喃喃补上未尽的话,“虽说儿不嫌父丑,外甥应该也不能嫌舅舅丑,但又不是人人都是我和我娘,能看破他们外表下的美好内在。”
话是好话,小孩都会咬文嚼字了,太有进步了,但……
姜昭沉默,姜昭欲言又止,姜昭回忆了半天都想不到颜韶那张也能称得上一句风华绝代的脸该怎么和丑联系起来。
还看破外表,笑死了根本看不破哈,长那么好看她这辈子都看不破的。
不过这事儿这么一看不是纯赖颜韶自己吗,也不知道这小子知不知道他外甥这么多年都觉得他长得丑,还顾忌他的自尊心不敢跟他说。
不过颜韶长得确实和他姐姐不一样,一个像冰雪精灵,一个像人间富贵花,俩人站一块虽然细看眉眼之间确实相似,但粗粗一看绝看不出是姐弟。
颜之烨随他娘,若是硬要比喻,他像是那种白毛小团子山雀,他娘像是白孔雀,他舅舅则像苍鹰一类的大型猛禽,虽然谁也不像谁,但都有鸟类通用的两双翅膀一只喙,两只爪子一身毛。
姜昭正在心里出神比较着三人的长相,就忽而听到面前肥嘟嘟的小山雀问,“所以,你对我舅舅是什么看法?你……你喜欢他吗?”
姜昭:???
姜昭:“啊???!!!”
第310章 钱多了烧的
话题怎么突然就跑到这儿了?
她这个神是出了一个时辰还是出了一年???
进展有点快吧?她还没正式开始推吧?!
她一时半会儿没想到合适的答复,短暂的沉默似乎让颜之烨不安,他倾身上前,“真不喜欢吗?一点也不吗?你不会真看上那天那个坐轮椅的了吧?”
“你问这些做什么?”
颜之烨:“我……他管我管太严了,我娘说他就是太闲了,等找到喜欢的姑娘就不会天天狗拿耗子了……”
颜之烨:“好吧,其实……”
他有些犹豫,别别扭扭说出了实情,“我小舅舅……应该……对你挺有好感的。”
“何出此言?”
姜昭一听这个就没兴趣了,他要真有好感那还能一直拒绝她的双修邀请吗?
“你别不信啊,他很少需要人帮忙的,我也是刚刚才确定的,他还找你帮忙了诶!”
姜昭莫名其妙,“所以呢?我的荣幸?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的抬举?”
“诶呀我是说认真的!”
颜之烨烦躁地挠了挠头,试图说服她,“我们颜家家大业大,什么人才没有?干嘛舍近求远来找你?”
“……因为在大街上碰到了?”
姜昭心里想其实八成是因为她坑过他,男人总是对自己的失败和让自己失败的人念念不忘。
尤其她还是在他引以为傲的方面坑了他,这不包记住的啊,指不定颜韶现在午夜梦回还会坐起来复盘自己当时的言行举止,抱头悔恨自己为什么没吵过她呢。
但是在这场交易的受害者之一面前,她还是适当保持着合适的沉默。
“大街上那么多人,他哪怕随便盘下几个铺子、现场挖几个店主来打工都行,他们不比你专业吗?”
“咳!”
这话她不爱听,姜昭警告地清了清嗓子,凉飕飕分给他一个眼神。
“……不过也不一定,万一我小舅舅是看到了你身上的什么天赋了呢,毕竟你这么聪明,肯定比那些店长厉害。”
颜之烨接收到威胁,话头从善如流地拐了个弯,很丝滑地拍了个马屁,才说,“但是培养你应该也需要成本吧?你再会做生意,也没他们了解本地的行情和市场,那些人拿到手就能直接用了,你说他为什么舍近求远呢。”
“因为我天赋好,他还没放弃把我划拉到颜家的打算?”
“也有这个可能。”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颜之烨明显觉得另有原因。
“但是跟你结为道侣那不是更方便吗,手下还要工钱,道侣就不用,你怎么不猜他要追你?”
姜昭沉默,颜之烨说完意识到自己方才一个不小心说出了个多地狱的事实,也沉默了。
“总、总之,我小舅舅不是那样的人哈,他也可能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你拉近关系啊。”
说得好,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姜昭回了个很冷漠的,“哦。”
“诶呀你考虑一下他嘛,他人品靠谱还有钱,和他在一起没坏处的!”
看她无动于衷,颜之烨有点着急了,“他人很好的!而且你俩在一起了咱俩就可以天天在一起玩了啊!”
姜昭:十动然拒。
颜之烨自顾自地说,“不过他现在好像还只是对你有点好感,没达到特别喜欢的程度,要么我给你制定一下计划,你按照我说的做,保准完美贴合他喜欢的样子,把他钓到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姜昭冷笑,还贴合他喜欢的样子,她是什么样的他就得喜欢什么样的,他还敢挑?
“诶呀你信我,他绝对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不然他干嘛让你接触我们颜家的商业计划?”
姜昭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托着下巴随口说,“因为我没经验,要价低?年纪小,能打很久的工?还能用我敲打老员工、加快他们办事的效率?”
姜昭说完回味片刻,怎么感觉越说越地狱了。
颜之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温热的嘴是怎么吐得出出这么长一串冷冰冰的话的。
“……不、不可能的。”
颜之烨干巴巴地反驳,“如果他这么对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涨钱。”
“你能管你家的账?”
“……不能,但是,但是……你要么过个十年再入职吧,那会儿我努努力应该勉强能管你的月俸。”
他开始畅想,“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管,每日打卡都不用去,挂个名领钱就行了,”
“谢谢,心领了,还是算了吧。”
姜昭婉拒了无实权小少爷的好心友情价。
无实权小少爷还是不死心,话题都绕了一圈了他居然又旧事重提。
“所以就当是看在这个份儿上,他要是……要是追你的话,别太着急拒绝嘛,就当是看在我的份上,给他个机会呗?”
“……”
“虽然长得不尽如人意但他很会伺候人的!我娘说了,他从小就是伺候我娘的一把好手,可会看眼色了!”
“……”
“就算、就算要拒绝,也要委婉点哦,不要让他太伤心可以吗?”
“……”
突然觉得颜韶这么多年活得也不容易。
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颜之烨似乎还当她是不太情愿,一个深呼吸蓄力就准备加码推销他舅舅。
姜昭打断施法,“你有没有考虑过他没这个意思的可能性吗?”
“那你说他为什么一定要聘你?我们颜家可不差那点员工的月俸。”
.
当!然!是!因!为!你!们!家!的!员!工!没!常!识!啊!
姜昭茫然地看过一份又一份策划案,很真诚地对颜韶说,“要么你收拾收拾回家吧?”
在她对面悠闲泡茶的颜韶:?
“有什么问题吗?”
“你应该问哪里没问题,这些策划案你看了吗?”
颜韶慢条斯理“嗯”了一声,手下还在行云流水地摆弄着茶具,“我看着都还行啊,不行的不会拿给你。”
姜昭震惊,“你是说在堕落街卖高奢定制法衣、高价法器和典当行都是合理的?”
颜韶被她说得一头雾水,放下手里的茶壶看了过来,“不对吗?”
“……你知道堕落街的消费群体都是哪些人吗?”
姜昭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他没上过学,不和他计较。
“学生和教书先生?还有学生家属同门?”
“那针对学生和教书先生,有必要开设那么多高端店铺吗?”
颜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他们没有那么强的消费能力。”
姜昭索性,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学生才多少人?教书先生更少,你就算不考虑购买力也得考虑长久发展啊,你卖出去一件高阶法衣,当时是赚了,但很多修士一件衣服穿到破才会管,你只能赚一锤子买卖。”
“况且学生中也没几个高阶修士,低阶修士能有几个钱,除了家境特别好的,哪个会光顾你的买卖?”
颜韶陷入沉思。
“你不要拿在岱陵和其他地方的经商经验套用在这里,其他地方繁华、交通便利、时常有高阶修士往来,书院地处虽不算偏僻,但往来的多是学生,那种高级铺子开一两家供给能消费得起的人就够了,开十几家你是纯钱多了烧的吗?”
第311章 狡诈如斯
从最后一家预备收购的书肆出来时,颜韶还是恍恍惚惚的。
“天色不早了,之后你有什么安排?”
姜昭伸了个懒腰,看着夕阳落下,街上人影交杂、华灯初上,终于有了种下班了的解脱感。
天杀的,她当时真是脑子进水了才答应颜韶帮忙的,反正人已经来了书院,什么时候下手都很方便,怎么就鬼迷心窍应了他呢?
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好久没杀价杀这么爽了,别的先放一边该说不说这种讨价还价唇枪舌战还搞搞心态的谈判是真的好解压。
还沉浸在刚刚那场震惊他全家三千年的酣畅淋漓的杀价战争中的颜韶:“……啊?”
真不怪他反应迟缓,事实上自从下午姜昭给他看过方案以后,她就火速说服了他重改方案,然后拉着他一间一间铺子地考察,重新选了地段和店铺品类,还完成了收购。
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完成了别的团队要做一个月的活计,累是必然的。
不如说这个女人居然能在短时间完成从制定计划到贯彻落实的一系列方案、还思绪如电地吵了一下午后还这么精神十足,只是稍微有点倦意才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恐怖的精力?!
而且她下午和店长们杀价和反驳的话也都是有的放矢,条理清晰,说明一来她了解行情,二来她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这是什么怪物级别的人物?!
他难得露出了呆呆傻傻的情态,像是被吓傻了,看着还有几分可爱。
“我说下值了,之后要去哪里?”
“去哪里?”颜韶又喃喃重复了一回,才终于回神恢复过来,“你想去哪里?”
“饿了。”
姜昭明示。
“你不是不想吃东西吗?”
颜韶的语气意外的平静,这倒是出乎姜昭的意料,有了中午点了一桌子菜全逼他吃完了的那事儿,她本来已经做好了颜韶会直接炸毛的准备。
颜韶露出一个看穿一切的嘲笑,“你那是什么表情,本人一向优待人才。”
他很轻地冷哼一声,咬文嚼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不也是,以你的小心眼子,度我的腹。”
姜昭笑眯眯反击,“想吃点甜的补补脑子。”
“我家里有厨子,想吃什么现在可以通知他。”
“不要。”
去颜家必然就要见颜之烨,姜昭下午刚受了颜之烨的冲击,现在不是很想看到他。
她躲过快要撞来的行人,在人流量快要达到摩肩接踵的街道上顺理成章地更靠近了颜韶身边,几乎是贴在了他身旁。
“不是很想去你家吃饭。”
颜韶侧目,“和烨儿闹别扭了?”
他下午看那小子闷闷不乐的。
姜昭一副牙疼的表情,“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颜韶想不出是什么原因,不过他也不大关注,只是随口为外甥做出最后的努力,“真的不去?我家厨子厨艺还行,不然让烨儿做也行。”
姜昭终于对颜韶说的优待人才有了个确切的认识了,换作从前,别说是让颜之烨下厨了,就是提两嘴被他听见,他都要瞪她两眼,现在居然还主动提了让颜之烨做饭。
啧啧啧,资本家的真爱果然是能力强的打工人,老钱也难逃此劫。
姜昭摆手,“不要,除非你做我还有点兴趣。”
颜韶:“……”
颜韶侧目。
颜韶瞪她。
颜韶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可能是在咽下到了嘴边的脏话。
舒服了,这才是这小登的真面目,装什么游刃有余好脾气老钱,呵。
姜昭一脸无辜,“是小颜告诉我的,他说你好像很会做饭。”
当然了,原话是很会伺候人,但姜昭很善良地体谅了他那颗脆弱的玻璃心,话说得委婉了些。
哇塞,颜韶的脸色唰一下就黑了,比拉下幕布还要快。
“你们下午到底都说了什么!”
他维持不住云淡风轻的外面了,压着嗓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你猜猜呀。”
姜昭趁他不注意,还很放肆又轻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颜韶慢了一步捂住脸,看上去又要被气晕了。
“真是的,脾气这么爆怎么行。”
姜昭仗着他不敢在大街上跟她计较,接着拱火。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颜韶高贵冷艳地扫了她一眼,犹豫了下,还是没放下手,就这么捂着脸落后她一步走。
“干嘛啦,”姜昭拿腔拿调地逗他,“你以为捂住了就安全了吗?摸不了脸,我还可以摸手啊?”
她伸手作势欲摸,颜韶下意识一躲,差点踩到身旁的行人。
他脸色更加黑沉,但人实在太多了,为了不给其他人添麻烦,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我知道一家店口味很清淡,还卖下火汤,去不去?”
事到如今吃什么还有区别吗,反正他都要气得吃不下了,他半死不活地随意点头,“随你。”
“你请客。”
“应该的。”
“还没说月俸的事,我的诚意拿出来了,你的诚意呢?”
“……你想要多少?”
姜昭开开心心地报出一个数字。
颜韶顿了下,顿了下下,沉默得有点久了,才很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看得出来这个铁公鸡心中的挣扎。
姜昭也没想到他都不砍一下价就答应了,她的数字报的其实是有些高的,但有钱傻子才不赚,她欣然接受了自己劳动力涨价的事实。
都是她应得的。
“你……”他犹豫了下,还是又说回正事,“你怎么这么了解行情?”
“因为我消费啊,多逛逛街当然就了解了。”
“那方才那家法衣铺?”
“怎么,我就不能买点贵的东西了?”
“那是中高档的成衣铺。”
颜韶打量了下她现在朴素的穿着打扮,不冷不热地说。
“人穷志不穷,万一我有一天突然买得起了呢?看看怎么了。”
姜昭微微一笑,“比如现在。如果是我说我要员工福利,颜前辈会给我买的吧。”
“自然会的。”
颜韶唇角也勾了起来,皮笑肉不笑。
“但你果然另有身份,那家店的衣服也就中下层次,你确定要把宝贵的机会用在那里吗。”
“那算了。”
二人双双假笑一下,各自拉开一点距离,姜昭想真是晦气什么时候了还揪着那点假身份不放,颜韶则是想,妥了,绝对是合欢宗的。
那家店虽然只是个中下层的等级,但里面卖的都是那种既华美又张扬的款式,修士们平日里上天入地地寻找机缘,多的是在泥地里打滚的时候,大多数都更偏爱朴素结实的衣物,很少有人会买这么张扬的衣服。
毕竟只是中低级的衣服,上面刻的防御阵法并不高明,指不定哪次剐蹭就坏了,纯纯漂亮废物。况且那么醒目,无论是穿着去蹲守灵兽还是杀人夺宝都不方便。
只有少部分以合欢宗为代表的比较注重仪表、爱奢华的低阶修士才会穿戴这种既不实用又不低调的衣服招摇过市。
就连传闻中性爱奢华的老祖,听说微末时也只穿着最低调普通的弟子服行动,后来声名鹊起、修为可以无视外物以后才修炼穿上了华服。
才金丹就下意识地关注这类衣服,其实就是经常逛、想买又怕身份暴露吧!呵,什么穷苦,合欢宗的女修真是狡诈如斯!
第312章 生意人的脸皮就是这么能屈能伸
姜昭晚上故意使坏,带着颜韶去了个路边的火锅摊。
颜大爷一开始誓死不从、横眉冷对,甚至猜到了姜昭是在故意耍他,直到热情爽朗的老板很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热络地递给他一碗汤。
“这位前辈,你尝尝,你喝着要是不满意,您就是当场砸了我这个小摊,我都绝无二话!”
摊子生意很红火,他们到的时候很幸运地没有排队,但在大少爷拗着的这段时间里,四周已经陆陆续续地站满了排队的人,有不少已经对他这种占着茅……占着座位不吃饭的行为怒目而视了。
老板这话一出来,周围的视线更是密密麻麻往身上扎,颜韶从不怕别人的目光,更不惧于成为人群的焦点——但仅限于自己光鲜亮丽的时候。
而现在,他穿着几千上品灵石一匹的、绣着繁复的颜家的绣娘们不眠不休绣了三个月的、代表着颜家高贵地位和家主威严的高级定制精美华服,站在人声鼎沸的路边摊中、不到他腰的小桌子前,身后是看不出颜色的椅子,身前是看着有厚厚油渍的桌子——再找不到比鹤立鸡群和格格不入还要适合这场闹剧的形容词了。
颜韶不惧怕任何考验和挑战,但其中不包括穿华服吃路边摊。
蠢透了。
事到如今,不管是直接走还是坐下,他的脸面都已经被丢尽了。
颜韶木着脸深吸一口气,喝了口汤,在老板的自卖自夸中顺从地坐下。
或许该用顺坡下驴更合适。
从始至终作壁上观慢悠悠跟颜韶对峙的姜昭促狭地想到。
“如何?这个味道?”
“不知道。”
颜韶木着脸,坐着小板凳但脊背挺直,“没喝出来味道……这个桌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净尘决不起作用?!”
他看上去马上就要在平静中爆发了,姜昭深知精神状态越稳定,精神状态越不稳定的道理,赶紧抓住时机顺毛哄,“因为这是假的。”
“……什么?”
“假的。”
姜昭用力擦了下桌子,给他展示自己的白皙干净不沾一点油污的掌心,“是老板为了增加食欲的小巧思。”
老板和她认识,听到这话在百忙之中笑着冲她招手示意,姜昭微笑招手回应,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动,“不过我也觉得这巧思只能起到反效果,不如没有。”
“……”
颜韶满脸都写着你管这见鬼的设计叫巧思?
“诶呀,模仿凡间的临街铺子嘛。”
“……凡人?”颜韶满脸都是不能理解,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坐得更直了,也下意识学着她低声说,“凡人的椅子……也是黏黏的吗?”
“……不是。”
姜昭缓缓睁大了眼,挪着小凳子往后退了两步,神色惊恐,“……不会吧?”
“什么不会吧?!”
颜韶让她说的一下子如坐针毡,忍住想抬起屁股的不优雅的冲动,本来已经放松了的手又疯狂对椅子甩净尘决,“什么东西?之前洒下的汤汤水水吗?!没擦干净的饮子?!”
他脸色忽而一白,“不会是……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太有节目了,姜昭实在绷不住了,开怀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
颜韶看她这样哪里不知道自己又被耍了,面沉如水,阴恻恻地看着她,但是仍然不敢乱动,等她给个解释。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姜昭又凑近了,好整以暇,“恭喜你,抽中隐藏款了,老板特地做的加料椅子,一比一还原凡人界的苍蝇馆子,坐到这个椅子的可以免费送一道菜哦,前辈运气还挺好。”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颜韶话说到一半,姜昭抬起手打了个响指,“老板点菜!”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老板赶紧用围裙擦擦手恰到好处地走了过来,笑容满面,“来喽,客官要什么菜?”
话头彻底被截住,颜韶闭上嘴安静地瞪着对面的可恶女修,姜昭完全不把这点小意见放在眼里,随意扫了两眼不远处挂着的菜单就很娴熟地开始报菜名。
期间完全没抬眼分给颜韶一个目光,甚至全程没有让颜韶点菜的意思。
颜韶在对面从忍耐变成燥候,最后终于等到了一句,“你要吃什么?”
她还想得起对面有个人啊。
颜韶冷笑,心里骂骂咧咧,刚要纡尊降贵地看下菜板,就又听到一句。
“只能点一道哦,只有那个赠品是你的。”
颜韶:?!
“快点啦,”对面的该死的女人还在用一种很欠的语调拖长了声音催,“老板很忙的,还急着去备菜呢。”
她一指外面,“你看还有那么多人排队呢。”
颜韶:#
他咬牙切齿地迅速点完餐,又咬牙切齿地目送老板离开的背影,最后咬牙切齿地问,“你故意的是吧?”
“诶呀你怎么真的只点了一道菜呢?我开玩笑的啦,今天你请客,点多少当然你说了算。”
颜韶:……
他忽然一拳锤在桌上,很克制,桌子没有裂,但他人快要裂了。
周围为之一静,他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清晰可闻,“耍我就那么有意思?”
“是的呀。”
姜昭完全不为他所动,咯吱咯吱地吃着老板送上来的水嫩小咸菜,“每次逗一逗反应都会很大,前辈真可爱。”
“……”
颜韶寒着脸起身要走。
姜昭并不阻拦他,只是在他马上走出这片区域时不经意地提起了另一个人。
“对了,还没问,那谁叫什么来着?那个姓夏的,不是要那东西治病吗?他如何了?”
颜韶顿住了,不知是出于人多耳杂的考量还是真忘了,她把一切都说得很模糊。
但他们都知道说的是谁。
夏明澈,他的老对头,那颗彩月石他们最后谁也没得到,事后一直都在明里暗里的追查,然而一无所获,盗贼把所有痕迹都处理得很干净。
差点忘了,他也想与她交好,就那恋爱脑的倒贴劲儿……
颜韶从善如流地又坐了回去。
“没东西,自然也治不了。”
“诶,怎么坐下了,不走了?”
“不走了。”
颜韶露出个和气生财的好脾气笑容,其面目之虚伪,生生给姜昭看了一哆嗦。
得罪了她无妨,但得罪了她把她送到对家那里做帮手,这无疑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颜韶心里的账门儿清,以对方的资质,人哪怕天天养在家里白吃白喝不干活一天三顿地气他,都比便宜姓夏的好。
第313章 不是吧这你也信
姜昭提起夏明澈确实也是威胁颜韶,但是他这一说,她才想起来完全把那小子抛之脑后了。
彩月石她手里倒是有一大堆,但怎么给他又是个问题。
想起这事儿就有些头疼,正在这时,善解人意的老板端上了热乎乎的炉子,缓和了这桌冷淡的氛围。
咕噜噜噜噜噜轻快沸腾的声音响起,姜昭想没有人会不为了炖煮的声音软化。
氤氲的热气蔓延中,颜韶那张臭脸看着都柔和了一点。
姜昭给自己盛了碗汤,又捎带着给颜韶也盛了一碗,一边吹着气一边跟他介绍,“多喝点,下火的,适合你。”
颜韶看着面前的汤,和先前老板给他的是同一个颜色,大概是同一个汤底。
“你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他没姜昭那么有闲情逸致还小口吹,在姜昭暴殄天物的视线中直接伸手摸着碗壁,用灵力把汤的温度降了下来,端起来喝了一口,纡尊降贵给了个评价,“确实不错。”
“你家的厨子可没他做得好吃,别端了家主大人。”
姜昭很不赞同地看着他和他手里的碗,“还有,这么降温真的太浪费了,这种汤就该一边吹一边喝才有感觉。”
“没有耽误时间的爱好。”
在这个环境里,天龙人似乎也被感染放松了些许,微微靠着椅背,优雅又迅速地喝着汤。
“听听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浪费时间,毫无情调和情趣的家伙。”
颜韶忍了又忍,还是说,“是我的错觉吗?你怎么好像对我越来越放肆了?”
“当然是前辈的错觉,我从始至终对前辈都是一个态度呢。”
姜昭假笑。
她承认这顿饭期间她对他尤其的夹枪带棒,但谁让这小子天天吃饱了撑的揪着她的身份不放。
俗话说对什么越心虚,就越容易被什么激怒,他扒的方向虽然不对,但不得不说确实是触碰到了姜昭最心虚的部分了,姜昭报复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而且她一直对他都很不客气啊!谁让他一直在扒她身份的!
这都是颜韶应得的!
颜韶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并不理会她的辩解,自顾自捧着碗喝汤。
姜昭其实以为他这种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少爷会用汤勺,但他没有碰就搭在盘沿的勺子,而且很有江湖气地端酒一样端着碗直接喝。
仔细看看,他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和在颜家时还不一样,在颜家他用膳也永远挺直腰背,但此时此刻,可能是桌椅太矮的缘故,他和自己一样心安理得地蜷缩在这一方小空间中,不在乎什么仪态,背微微驮,腰略略弯,姿态随意,气质平和。
除了那一身华袍,竟是完美融入了这处小烟火。
喝完了汤,两人随意涮着菜聊了几句,颜韶这财迷疯又把话题聊回生意经了。
“你方才说,这桌椅是老板故意做成这样的?”
颜韶费解,“为何?”
在他这种生在修真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看来,这处桌椅油得乌黑发亮,色彩斑斑驳驳看不清原色,若是叫他单独来选,就算是把全天下所有的饭馆挑个遍,他也是不会选这家又油又腻的苍蝇馆子的。
“少爷没下过凡间吧?”
姜昭正专心涮着肉片,眼睛紧紧观察着色泽,唯恐过了火候,余光都没分给他,“凡间这种铺子很多的……”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肉!涮好了!!!
无论是从色泽、香气、还是状态来说都堪称完美中的完美!典范中的典范!
这正是一片肉一生中最好的时候。
姜昭当即就忘了还在对面作洗耳恭听状的颜韶,快稳准狠地把肉塞进蘸料里,细心地转了一圈,让芝麻香料和酱汁均匀地裹上肉片,确保充分降温后,才迫不及待地塞进口中,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吃,实在好吃,香气浓郁,唇齿留香。无论是肉质火候还是调料都恰到好处,三者彼此成就、互相协调,达成了完美的合作,这一口差点给她香晕了。
不愧是她勤勤恳恳挨家挨户做市场调查挑出来的宝藏店铺。
吃上了头,姜昭又涮了几片,依旧是全神贯注地把握着火候,直到桌子被重重敲了敲,下意识抬头,才看到对面脸黑了个完全的颜韶。
姜昭:?
她茫然地看着他。
颜韶气不打一处来,但实在好奇这种店到底是如何吸引顾客的、又想深挖其背后的商机,于是再次熟练地深吸一口气……又喝下一碗汤,压下怒火,心平气和道。
“还没说完呢。”
“什么?……哦,凡间。”
她眼中只剩下一方小小的沸炉,不大耐烦应付他了,说话也跟着不客气起来。
“没去过凡间,总受过苦受过穷吧?”
这是在说他那段被族亲迫害被迫隐姓埋名的日子。
“同样的道理,你富有的时候,什么都不珍贵,也什么都想要,贫穷的时候,什么都买不起,但什么都想要。”
“人很难同时拥有富有和贫穷的感受,但我们可以帮富有的人回忆微末时的感受。”
“还是凡人的时候,这种摊子遍地都是、不卫生、不干净,但对于大部分从凡间来的修士来说,这就是他们最熟悉的吃饭环境,大部分人生于平凡之家,平日里吃的最多的反倒是这种小摊,而修了仙以后才发现这种反而才是最有烟火的地方。”
“油垢大,说明老板来不及及时清理卫生,另一种意义上说明生意红火,口味不差;能把木制桌椅用得颜色深得看不出,说明要么磨损大、客流量大,要么店开得久,有口碑和实力。这都是凡人时挑选摊位的小智慧。背后的逻辑是,在拮据有限的预算中,挑中性价比最高的那一家店,这也是穷困时的莫可奈何了。”
“当我们是凡人时,我们吃这种小店是迫于生计,我们朝生暮死寿命短暂,我们没条件学文识字讲究卫生,在囊中羞涩时,吃这种小摊是迫于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当我们成了修士,有了逆天改命的能力、有了选择的余地,开始讲究、开始有追求,再看到这种微末中相识的小店时,会想什么?”
“忆苦思甜,忆苦思甜,前辈当年被家里的疯狗撵得满修真界乱窜时,难道没有过美好的回忆吗?”
“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你想从人家口袋里挖钱,实用价值和情绪价值,总得提供一样吧。”
姜昭一边走神一边絮絮叨叨地说完时,新下的菜又滚好了,她满足地吃完了后才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颜韶好像一直没说话。
姜昭想了想,她刚才的话好像是不大客气也没太动脑子。
不会生气了吧?
她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碗里挪开,匆匆瞥了颜韶一眼,又震惊地又抬起眼皮看了又看。
颜韶坐在对面,居然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俨然已经被她说服了。
第314章 你你我我
先不说学到新知识的颜韶似有什么感悟,急匆匆跑回了家;酒饱饭足的姜昭咂摸着方才老板自酿的酒,一边回味,一边慢悠悠地走回宿舍。
天色很晚了,她游荡在校舍的竹林中,仰头是漫天星光,低头是宿舍中点点暖黄烛火,二者一同为她照亮前路,这一条路并不孤寂。
她吹着湿润晚风,嗅闻空中的香气,不知哪株灵宝飘来一阵像是凡间桂花的香味,幽远又绵长,霸道地给她裹了一身桂花香。
她就携着这香味一路踏上通往自己小竹屋的石板小路,晃晃悠悠到了门口,却疑惑地发现门是开着的。
奇了怪了,她好像走之前锁门了啊。
算了无所谓,反正为了维持人设,她屋子里和毛坯房也没啥区别,书院风气也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也是常态,她并不担心。
或许就是记错了吧。
她随意地推开了门,一路上被香风熏得酒意上头,有些困了,也不点灯,找准了方向,半眯着眼睛就迷迷糊糊往床上倒去。
床比平时要软,但比平时格外的不对劲,她一扑上去就猛地弹了一下。
甚至还发出了声音。
床说:“哕!”
姜昭:?
她也被这变故吓得酒醒了,晃了晃头,再睁开眼,发现叶孤云一脸胃痛地出现在她的床上。
姜昭:?
她酒还没醒???
她又揉了揉眼,床上传来懒洋洋没好气儿的声音,“别揉了,就是我。”
“……怎么还揉得更快了?!别揉了,不是美梦,是真的。”
“嘶。”
姜昭的手腕被一只又大又热的手握住了,叶孤云面无表情的脸露了出来。
“怎么还越来越用力了?什么破习惯,又不卫生、又对眼睛不好,当着医修的面起码收敛点啊。”
“你怎么来了。”
姜昭不揉眼睛了,抱臂靠在墙上,盯着面前越靠越近的人。
“天可怜见,我不来你什么时候才想得起角落里还有这号人。”
怎么可能想不起来,只是姜昭没忘记归宁会被送到他那里治疗,怕自己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会让他回忆起自己的“海龟朋友”,到时候不好解释,所以特地避开了他。
谁想到他自己找过来了。
“什么事?”
姜昭站着不太舒服,看他居然胆大包天躺在自己床上,更是不爽,直接把他往里推,“让让,让让,腾个地儿。”
她直接不顾叶孤云死活地把他挤到最里面,和墙贴得严丝合缝,给她腾出了一大片位置。
她舒舒服服躺了上去,毫不客气地把胡乱缠在叶孤云身上的被子抢了过来,安安心心盖上,舒服了,“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我睡觉。”
叶孤云:?
叶孤云大为震撼,“你直接躺过来啊?”
“不然呢?有意见你可以下去。”
姜昭给他指了条明路。
叶孤云就不说话了。
神经,大晚上的搞夜袭,搞又搞不完全,一点也不主动,怎么,难道是指望她亲自对他上下其手吗?
都躺到她床上了,不知道在矜持什么。
敌不动我不动,姜昭也不想再被他钓一次,虽然对他的意图明白得一清二楚,但丝毫不打算顺着他。
她双手交叉,很安详地躺在床上,权当旁边没个火炉似的大活人,两眼一闭就是睡。
他爱想啥想啥,反正他不动她就睡觉了。
夜里很安静,叶孤云刚才进来时好像开了隔音法阵,她进门时醉醺醺的没注意,现在才发觉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风吹过树叶和草地细细碎碎的低吟,她只听得见身旁人鼓噪的心跳和并不均匀的呼吸声。
静得就像是能连他的心声也一并听清楚一样。
如果真能听见,那应该会是苍蝇嗡嗡一样刷屏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吧。
姜昭心里促狭道,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反而自己也越来越清醒了,转过身,拍了拍叶孤云的胸膛,“小点声,吵到我耳朵了。”
“什么?我没说话?”
叶孤云还试图装作无事发生维持自己的自尊。
“我说心跳。”
姜昭毫不留情地撕破二人之间最后的纱布。
“……”
姜昭仿佛听到了叶孤云被自己哽住的声音,实在是太安静的夜了,所有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大,像打斗戏里的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密,姜昭仿佛看到了个小人在手足无措地团团转。
心跳这么大声,叶大夫不会生病了吧?
姜昭心理 突然冒出了这种奇怪的担忧。
黑暗里发出一声叹息似的闷笑,继而是低哑的嗓音。
“……你故意的吧。”
看来叶大夫看来并不领情,居然这么对好心关怀他的自己说话,实在是狗咬吕洞宾。
姜昭不想和这等忘恩负义之徒说话,没吭声。
“……你,你先前考虑的事,考虑得如何了?”
叶大夫好像并不在意她的沉默,或者说,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了。
“……什么?”
考虑什么?什么考虑?
“怎么,这就不记得了?”
叶孤云嗤笑,鼓起勇气抬眸,却撞上了她茫然的视线。
“……啊?”
“……不是?你那表情什么意思?”
“不记得了?真不记得了?!我跟你说过什么都忘了?!真的假的你在耍我吧?!”
好不容易积攒的气势和勇气瞬间消散,叶孤云破防三连。
“什、什么不记得!”
姜昭虽然真不记得了,但话不能这么说,她依然嘴硬,“我怎么不记得你说了什么需要我考虑的事?!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我说了啊!”
叶孤云崩溃。
“你说了什么!”
姜昭接着嘴硬。
“我……”
叶孤云语塞,他先前积攒的勇气用尽了,现在哪里敢再说一遍。
姜昭见他磕磕巴巴,乘胜追击,“你什么你,你倒是说啊,怎么说不出来了?”
“你!你自己想!”
“子虚乌有的凭什么让我想,要么就说,要么就……”
姜昭睁大眼,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她的嘴被叶孤云堵住了。
对面死死闭着眼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态,狗一样啃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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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还挺有自觉,各方面的自觉
“……”
两人一时半会儿都没有说话,姜昭忍无可忍,用力掐住了他的两颊,试图让他松开狗嘴。
真的是咬在她嘴唇上的!姜昭的嘴疼得都有点麻了!
叶孤云不知道是傻在那里了还是故意装蒜,并没有反应,姜昭气笑了,动了动舌头舔了下他还叼着她下唇的上嘴唇。
叶孤云如遭雷击,一下就偃甲一样咔吧咔吧弹开了嘴,陷入呆滞。
来不及嘲笑他的怂样,姜昭忙不迭捂上了自己的上嘴唇,以她自身的恢复能力,在他松嘴的一刹那她的嘴就已经自愈不疼了,但……
“你属狗的吗!”
姜昭看着手上的一点血痕,气得几脚把他逼到床角,踹下了床。
居然还真咬出了血!
叶孤云也看到了她唇瓣上未干涸的血痕,乖乖顺着她的力度连滚带爬摔下了床,在床尾沉寂了片刻,又掸掸衣袍,半跪到她床头,捧住她还带着血点的手,“我错了。”
他一边认错,一边拿出条帕子给她擦手,姜昭习惯了沈珩那种拨一下动一下很会伺候人的类型,这一下子被直接咬破了嘴,虽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但实在觉得离谱又丢人,此刻不是很想看见他,胡乱挥挥手,“起开。”
她现在舔舔下嘴唇都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牙印!这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叶孤云不躲不闪任她打,又捧住她的手,把脸贴上去,“你要么直接扇?这样能下点火吗?我去给你熬点下火汤?”
他认错态度良好,还在偷偷瞄她的嘴,若不是她恢复得太快,估计现在已经上手治上了。
姜昭把手抽回来,冷笑,“我现在只想你有多远滚多远。”
“我错了,真的,再给我个机会嘛。”
叶孤云死不要脸地把大脑袋凑到她身前,“我刚刚是太激动了,你再给我个机会,我保证发挥好。”
“没有被狗咬的兴趣。”
姜昭翻了个身,眼不见心不烦。
“回去再练练再说吧。”
“别啊!我练好久了!”
叶孤云看她真不搭理她,有点急了,“我看了好多……”
“什么?”
姜昭听到这“唰”一下转身,准备进货。
“……医书?”
叶孤云被她突然的转变态度摸不着头脑。
姜昭脸“咵嚓”一下就垮下去了,“哦。”
什么嘛,医书啊,她还以为避火图呢,还想进进货呢。
没用的东西。
叶孤云察言观色,也意识到了她方才说的是什么,当即就是一个大升温,全身热的发烫,“你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那……那是不行的!那种东西怎么能……会受伤的!”
“哦,是吗。好可怕。”
“不是你别不当回事,我认真的,等等,你和沈珩不会就是……”
一碰到医修专业,叶孤云又跟个老妈子一样管三管四絮絮叨叨个没完,姜昭本来没太被压下去的欲望都要被他念得清心寡欲了。
何止清心寡欲,连头都仿佛要疼了起来。
“别念了师傅别念了。”
她受不了地用枕头盖住脑袋,叶孤云的絮絮叨叨隔了一层荞麦皮,闷闷地传来,听着更烦了。
“我说别念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姜昭弹起身,举起枕头,瞄准,发射,命中一气呵成,那枕头裹着雷霆之力砸在叶孤云脸上,成功把他砸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叶孤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差点被砸成盆地的脸发表些什么抗议——甚至他都还没来得及揉揉鼻子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领子一紧被提了起来,下一秒,唇上传来了濡湿的触感,被吸吮的战栗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什么又香又软的东西翘起了牙关滑进了他的唇缝,轻轻地勾着他。
叶孤云完全僵住,心里乱七八糟地想,老天,天尊,菩萨,佛祖,亲娘,这是什么美梦吗?
他起初不敢动,任对面肆意妄为,但对方显然对他木头一样的反应不甚满意,退出来轻轻咬他一口,又再碰碰他,他被她引导着终于动了起来,唇齿交缠,迎来送往,亲密无间。
片刻后,她退了开来,脸上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如何?这是我在避火图上学的。”
叶孤云还如坠梦中晕晕乎乎的,听了这话,下意识以专业医者的态度反驳,“避火图上的东西良莠不齐,怎能作为参考……”
“哦?”
黑暗中她咯咯轻笑,“那医书里是如何讲的?叶大夫教教我?”
“我……”
叶孤云意识到这是个前所未有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甩了甩还在回味的脑袋找回清明,“你……你考虑好了?”
“考虑什么?”她反问
“考虑……”
气氛太好,他怕扫她兴致,但毕竟又是开天破地头一遭,生怕理解有误唐突了她,此刻话犹犹豫豫嚼在嘴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该死的姓沈的!他开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命怎么这么好!
他甚至狗急跳墙都开始迁怒沈珩了。
看着也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是衣冠禽兽,比谁都先爬上了她的床,真是人不可貌相!让他这个后来者反而瞻前顾后,生怕被他比下去!
若不是有他在前,他怎么会这么拿不定主意!
他一心二用地在骂着沈珩的同时推测着姜昭的态度,但姜昭可没那么好的耐心,看他不动,索性抬起他的下巴勾了一勾,“你就要和我这么僵一晚上吗?做不做,给个准话。”
话都说这么直白了,叶孤云立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抛之脑后,端端正正地单膝跪地,很讲究地捉住了她那只手,郑重其事地轻吻了她的手背,才抬起头,涨红了脸,“做!当然做!”
话毕,这辈子没说过这么直白粗俗的荤话的人才好像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姜昭可以直观感受到那双医修最稳最引以为傲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粗重滚烫的呼吸打在她手背上,不知是羞还是欲,半跪的人没动,埋头从她的指尖开始,虔诚地吻过她手臂。
……
“这么黑,看得清吗?”
“……看得清……”
“……我……看不清,方才没问,你怎么,没点灯?”
“……点了灯,岂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你这……有人?”
低哑又渴望的声音里带了些微不可察的委屈,“那还……轮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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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不对劲
事后清晨,姜昭早上是被一阵极致的推背感叫醒的。
真的是推背感,字面意义上的推背感,她现在在床上一耸一耸的,蛄蛹得像条虫子。
什么鬼。
她睡眼惺忪,还没睁眼查看情况呢,眉头就先皱了起来——她眼睛是真睁不开,叶孤云昨晚……闹腾得不行,折腾了大半宿。
……可怕的老楚男。
他的医修知识还算有点用,虽然胡闹了很久,但一晚上下来也确实很舒服,晨起时的疲惫感很弱,在这点上比沈珩强些。
但到底是闹到了二半夜,姜昭还没睡够,怨气比鬼都大地转过头,强撑着给眼皮开了条缝儿,一道怨念的目光射出去,就发现叶孤云在她背后,也一耸一耸的。
在给她推背按摩。
“……”
姜昭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这一眼直接给她看懵了。
这么……这么尽职尽责的吗?
“醒了?”
叶孤云察觉到她的动静,没抬头,依然专注地盯着她不着寸缕的背部找穴位。
“怎么样?舒服吗?还行吗?要不要加力?”
“……”知道的是事后按摩,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澡堂子。
姜昭感觉逐渐回笼,慢吞吞地感受了下,嗯,很舒服,四肢百骸都有种别样的轻松感,好像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那样舒爽。
她现在浑身懒洋洋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更懒得说话,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把头扭了回去,埋在枕头上。
叶孤云没等来她的意见,明白她是满意了,也不强求她的回复,就慢慢悠悠接着给她按腰推背,按完了又很顺手地给她从头皮捏到脚后跟来了个全身按摩。
在要融化成一滩的舒爽中,姜昭的理智艰难地冒了个头。
这不太对。
她想。
这好像一点也不对。
她迷迷糊糊想起了沈珩的第一次,他来了个丝滑的三周半滞空螺旋下跪,张口以死谢罪,闭口万死难辞其咎,总结陈词我错了,中心思想我会负责。
而到叶孤云这里,虽然他没沈珩闹腾,但……
说到底,正常来说不应该是到了大家盖着被子聊天的环节吗。
姜昭深沉地想,这是直接过渡到了……过渡到了哪儿啊。
这是什么秦楼楚馆的招待现场吗。
她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又不是个会亏待船伴的人,本来想让叶孤云停下……
但,不好意思,他按得实在太舒服了。
怎么能拿这个考验修真界的老前辈。
姜昭在融化中严肃地想,老前辈根本接受不住考验啊。
算了,仔细想想上次叶孤云也是这么很自觉地给她从头按到了脚,说不定这是人家的爱好呢?
这可是叶孤云主动的,她可没提要求哦?
万一叶孤云心里还有个当按摩师的梦想呢。
别说,姜昭在一耸一耸中深沉地想,上次他蒙着眼给她按,还真挺有盲人按摩那味儿的。
万一这是他的梦想呢?
一想到这里,姜昭成功开解了自己不必要的道德感,也终于彻底醒了过来,“左边左边,敲一敲,用点力,对对对,嘶~舒服。”
叶孤云任劳任怨按照她的要求定点按摩,一边按,一边凑近了,“满意吗?”
“满意~”
女人的嗓音都黏黏糊糊了起来。
叶孤云十分受用,心里一软又一软,在她后背打着圈儿,“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嗯~也行~”
姜昭爽得呼了几口气,“奖励你给我按两个时辰。”
叶孤云:“……”
叶孤云轻轻拍了下她,“不按了,起开。”
姜昭抗议,“你这是在为你昨晚犯的错赎罪!”
叶孤云气笑了,什么叫犯的错,“那这么说,我们两个应该属于共犯,怎么只要我赎罪?你呢?”
“我是受害者。”
“什么受害者?你哪儿不舒服?不应该啊?”
叶孤云一听这句话,紧张了起来,手又搓热了挪回她身上按了几个穴位,“这几个地方疼吗?我明明严格遵照医学典籍……”
“疼疼疼。”
姜昭倒吸一口冷气。
其实不疼。
但确实不舒服。
因为刚才的按摩过于舒服,所以那双手骤然离开导致了不舒服的脱离感。
但话不能这么说。
姜昭随随便便喊着疼,他点一下,她喊一声,成功把实践经验不多的医修唬过去了,一边一头雾水地嘟囔着不应该啊,一边给她又按了起来。
什么应不应该,她说应该就应该。
姜昭继续心安理得且舒服地趴在床上,一边趴一边懒洋洋开腔,“怎么想起昨天找我了?”
她出关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出去啊。
叶孤云说到这个就冷笑,“晨起上课碰上沈珩了,看他那春风得意的闷骚样我就知道你出关了。”
“?”
姜昭茫然回头,什么?这两个形容词是可以用在沈珩那张棺材脸上的吗?
“你别不信。”叶孤云对上她的视线,手上的动作都下手狠了些,给姜昭捏得全身一僵,“我头一次见到他表情那么荡漾,我当时看着也很害怕。”
荡漾?
姜昭费力想了想,想不出,遂放弃。
“你想想,就沈珩平日里那作风,他昨天早上逢人就笑,不见人时嘴上也带着三分笑意,瞎子都看得出有问题。”
说着叶孤云还腾出手搓了搓鸡皮疙瘩,“现在想想我都瘆得慌。”
姜昭跟着想了想,也抖了抖,那确实是有点反常得吓人了。
但是。
“所以你昨天就来了?你不怕扑个空?万一我昨晚不在这,或者沈珩找过来了呢。”
“我当然是打听过他行踪了,他昨晚有事被院长叫走了,感觉应该回不来。”
姜昭:………………
怎么感觉这个被叫走另有一个……不太美妙的故事。
“被叫去做什么了?”
姜昭试探着问。
“我哪知道,我就听他们说了一耳朵,好像是出书院做什么任务。”
姜昭:……
完了小老弟,咱俩都完了,等着被穿小鞋吧。
“而且我都没开灯!”
他又强调了一遍。
姜昭哭笑不得,“那么怕,为什么不去你那里。”
“你会去吗?”
叶孤云语气不咸不淡,“这么久不给我个准信儿,连那个巫修都见过了就是不来见我,如果没有昨日,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找我?”
“我那都是碰巧遇见了。”
姜昭心说他怎么还知道墨沂的事儿,但当务之急是稳住免费力工,“准备去的,再怎样,出关了也会知会一声的。”
叶孤云不置可否,沉默一下,忽然说,“我那不大方便,最近……接了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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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沉浸在本座的演技中吧!
姜昭听了这话,先是沉默,第一反应是,什么客,黄的白的?“按摩”的还是按摩的?
实在不怪她,谁让她俩刚刚做完这么暧昧的事这小子说话就这么暧昧不清。
似乎也意识到了姜昭沉默中的言下之意,叶孤云心一梗,吐槽:“你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语气羞恼又无奈。
“嗯?什么?你别诬陷好人,我可什么都没说!”
姜昭笑嘻嘻地刺激他。
叶孤云做了深呼吸,只敢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轻轻瞪她,语气还是老实巴交半死不活地解释,“来了个病人,住我院子里了。”
书院并不支持奢靡作风,就算是讲师,也不过只是比学生住了个大点的院子,房间也只额外多一个书房,若是去他那,包被病人撞破的。
姜昭恍若未觉,随意接话。
“什么病人啊,放着那么大个还真门不去,来这荒郊野外找你?”
“你朋友。”
“?”
姜昭露出个真实的疑惑,支着胳膊微微起身对叶孤云投去疑惑的视线。
“我朋友?谁啊?”
像,太像了!逼真,太逼真了!
她在心里为自己欢呼,偶尔演演戏也很不错嘛,怪不得小六那么爱演戏。
叶孤云抬起眼皮与她对视,探究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姜昭满头问号地看回去,一头雾水,“说啊?看着我干嘛?卖什么关子。”
姜昭已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精湛的演技之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叶孤云没看出点什么,按摩的手也停了,抱胸看她装傻,“我还认识你哪个朋友?”
“……颜之烨?他怎么了?”
姜昭持续装傻。
叶孤云没应声。
“不是?那是谁?巫前辈?你们宗门那个姓明的师姐?……周檫?”
姜昭报菜名一样把不相关的名字都报了一遍,一边观察着叶孤云的反应一边控制着微表情爽演。
桀桀桀,沉浸在本座精妙绝伦的演技中吧!
叶孤云应当是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装傻,一脸将信将疑的狐疑,“不是,不是他们,你真想不到是谁?”
他挑起眉毛,这个表情由他来做有点丧萌丧萌的感觉,感觉充满了一条毫无斗志的咸鱼对上天懒洋洋的质问。
姜昭被他逗笑了,反正他也不按了,她索性转过了身,披上了衣衫,靠在床头,“你不说我哪知道?我不就认得这几个人吗。”
还是面对面接戏有挑战性。
女人,就要直面挑战!
叶孤云一方面觉得她在装傻,一方面又觉得这个人好像确实也不把什么事放在心上,毕竟他让考虑的那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相比之下,忘了个朋友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儿。
他坚信自己总不可能还没一个朋友重要。
等式成立:他在她心里绝不可能没朋友重要→他堂堂还真门长老、合体中期大能、天才医修、天赋型剑修、天下书院新锐讲师,对她坦露心迹这么重要的事她都能不记得→她很可能就是单纯的记性不好→不记得几天前让他线上问诊的一个朋友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说了这么多,不知道是在给她掩饰还是在哄自己,反正总而言之叶孤云是成功说服了自己。他丧哒哒地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妥协了。
“就是你之前问我的那只海龟。”
很好,到这里就够了,再装下去反而适得其反,姜昭微微睁大眼,“它怎么会在你这里?海族不是不让出海吗?它那么快就说服它家里人了?”
叶孤云也睁大眼,跟她大眼瞪大眼,“具体原因你不知道吗?”
“我刚出关,又没一直看玉简,我哪儿知道。”
姜昭理直气壮。
“它不是你朋友吗?这么大的事儿没告诉你?”
“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事急从权我才简单跟你说的,我跟它根本不认识。”
姜昭早就编好的瞎话张口就来,“其中的关系复杂程度不亚于你大舅的老婆的二姨奶的三太姥的外甥的孙子的表哥家养的乌龟和你的关系。”
“我没大舅。”
叶孤云简单粗暴地结束了这场有关复杂伦理的探讨。
姜昭耸耸肩,“混江湖嘛,你懂的,出门在外靠的就是朋友,那天有个妖修朋友来找我求助,你也知道它们妖修关系可乱了,亲戚关系也复杂,一表三千里,鸟和鱼都能沾亲带故,它那天让我帮忙找医生给海龟看病我还吓了一跳呢。”
听着是有点可信度。
而且到底是她的私事,叶孤云就算有所怀疑也不会多问多想,很有做情人的专业素养。
反正她这不是给了他一个解释吗,她愿意敷衍他就好,敷衍他不还是因为在乎他的感受,叶孤云这人很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
他点了头,“那你还让我看。”
姜昭知道这茬就算是过去了,顺口哄了句,“这不是对你的医术自信嘛,你可是我知道的最厉害最有天赋的医修,你都不行,那应该也没人行了。”
这话虽然是哄他的,但姜昭说得确实是真情实感,毕竟天道亲儿子都说不行,那趁早也别治了,找地方等死吧。
叶孤云很受用,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床头,忽然有种想亲近她的冲动,他捻了捻方才按过她身体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温度与馨香。
他两下挪到她身旁,学着她也靠在床头,嗤笑,“真会扣帽子。”
“你就说你戴不戴吧。”
“戴。”
叶孤云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姜昭很满意他的识相,象征性问问,“所以呢?那只小海龟怎么样了?”
好歹也是海族丞相的亲戚,虽然她相信叶孤云的医术,但这毕竟也关系到人族和海族的建交,一个不小心治死了她就白干了。
“状态平稳。”
“人话。”
“在治,能治。”
那就好,意料之中,一切尽在掌握。
姜昭放松地靠上了叶孤云的肩膀,“所以它怎么出海了?海底是什么样的,他有告诉你吗?”
“没有,好像是老祖出使时顺便把他带出海的。”
叶孤云头偏一偏,轻轻靠在她额角,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还在试探。
“哪位老祖?什么出使?我是只闭关了不到一个月吧?”
她一脸懵逼,“怎么感觉一出来都变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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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猜测
叶孤云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珠缓缓转了一转,嘴上答着她的“哪位老祖出关了?为何去海族?”的问题,心里却仍没有放下对她身份的猜测。
他也不想的,但是她的存在太飘忽了,在进书院前居无定所,飘荡江湖,不知出了书院后又会去哪里。
他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本来就是小三上位,他不敢提名分,更不敢提以后,但心里总想为自己和她谋个未来。
可她的身份太扑朔迷离了。
说是散修也好、江湖侠客也罢,他明里暗里打探过,她没有故乡没有家,连个固定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此前更是没在江湖闯出半点名号——叶孤云当然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但没有名号,也就意味着他无从打探她的过去。
现在日日相见还好,未来她从书院毕业了,山河万里,他又该如何寻她的去处呢?
他不是她的谁,只是有了这一次关系,但这并没有给叶孤云带来丝毫安全感,反倒是叫他更加不安了。
如他所料,哪怕发生了关系,她也没有半点别的意思,哪怕特地提及沈珩,她也无动于衷。
叶孤云面上笑着,但心中发苦。
这是一段岌岌可危的、掌握在她手里的、随时都可能消失的关系。
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抓住些什么。
他脑子里清晰地列出了她的疑点:她与那位碧霄老祖,实在是有些过于有缘分了。
他没忘当初鹤清真尊求医时匆匆跟来的碧霄老祖,当时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她的身影还是深深烙在了他的心里。
无他,她与卫迢实在是太像了。
但当时他只以为是巧合,没当回事,可如今再想来,她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是海族,而彼时碧霄老祖正好在海族出使、并且那只病重的海龟转头就被碧霄老祖送了出来,又经由巫诚送到了他的身边。
仔细想想,巫诚这事儿也奇怪。
他一个医修,当然瞧得出他身上有问题,但两人毕竟不熟,他瞧着那应该也不是医修能治好的范畴,就只作不知,但听巫诚的意思……如今他的“病”,治好了。
是前些日子去揽月峰请碧霄老祖出手治好的。
而听他的意思,卫迢在其中居功甚伟。
这就有些奇怪了。
叶孤云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又是那位碧霄老祖。
她们之间的牵连……似乎有些太多了。
叶孤云又乱七八糟想起最近卫迢连破两个小境界的事儿,还有更久远的、他们在偃痴老魔地宫中时,她的身手。
现在想想更奇怪了,哪怕偃痴老魔当时再虚弱、他再不擅长近战、卫迢身手再好战斗经验再多……一个金丹初期,真的能比他这个合体期打渡劫期更轻松吗?
可她甚至连伤都没受。
叶孤云想到这,有点出神,懒洋洋给她科普最近新闻的嗓音不自觉地顿住了。
推测到这里,他略略有些卡壳,她的身份已经比较明了了,但他有点……难以接受。
他脸上一疼,回过神,那个让他又魂牵梦绕又头疼的罪魁祸首正捏着他脸,看上去颇为不满,“想什么呢?”
“在想早膳吃什么。”
叶孤云凝视着她姣好的面庞,心里痒痒的,索性心随意动,翻了个身把她抱住,看她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揽着她又躺回床上,把她往怀里埋了埋。
“……不是说吃早饭?”
怀里的人连意思意思的挣扎都没有,很不客气地直接顺势对他上下其手,连啃带抓,“怎么又躺下了?”
叶孤云嗓子眼挤出几道闷哼,“想了想,还是懒得做,灵食派好麻烦……”
她看样子并不想再来一场,只是对着她面前的一亩三分地戏耍他似的作乱,“那我吃什么?”
“理论上讲,以你的修为应当早就辟谷了。”
“用膳也是修炼的一种,我这是在勤勉修炼,你懂什么。”
“是是是,我不懂。”
“不懂就撒开,我自己去做。”
虽然是这么说,但怀里的人并没有要动一根指头的意思,热气依然懒洋洋地和她不老实的手指一样落在他胸口。
“你也别做了,不累吗?”
叶孤云抱着她抱得很舒服,心里的空洞终于被填满几分,虽然仍有彷徨,但到底人在怀里,至少此时此刻,他是安心的。
起码人还愿意在他怀里。
“就连沈先生都会给我做饭!”
怀里的人开始抗议,但他听得出,里面的打趣远远超过认真。
但若是往常,管她打趣还是真的,她张口了他就没有不想满足的,但这个要求如今……确实是有些为难他了。
所以叶孤云选择溺爱一下没用的自己,“沈先生勤快。”
“你这懒鬼。”
她笑骂,“有没有评分体系,我要打不合格。”
“什么?不行。”
这话叶孤云不爱听,“就为这个?你怎么不说我还给你按摩了呢!姓沈的会按吗!”
“嗯,那就一分吧。”
“!”
叶孤云把她从怀里扒拉出来,质问她的良心,“就我的手法和专业技巧,你就是有个八百年前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隐疾我都能给你按好了,居然才只值一分吗?!”
“那你想要多少?”
“满分!”
“不行。”
“你有没有良心?!”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为个玩笑不咸不淡地拌了半天嘴,时间不算早,阳光明媚地打进来,照的整个房间都亮堂堂暖融融的。
同样也照亮了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
“嘿?”
姜昭被他顶得有点烦了,“你还打算待到什么时候?上午没课吗?”
“没课,这你就要赶我走了?!”
“你怎么现在不怕沈先生来了?”
叶孤云邪恶一笑,“我调查过了,他今天满课。”
“……”准备还挺充分。
不过她已经从叶孤云的话里看出了些东西,当即也邪恶一笑,“说这么多,你其实就是不会做饭吧?”
“怎么可能!”
“我听沈先生和颜之烨说,你也是他的大班课的学生呢。”
“……”
“还说什么懒得动,只是不会做吧?刚才是不是也是怕我让你做早饭,所以下意识地说出口了?”
“我……”
“诶呀,学了这么久,把孩子折磨成那样,居然还是不会吗?好过分哦。”
“你……”
“唉,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一大早就起来给我按摩,这么害怕被沈先生比下去吗?”
叶孤云:………………
虽然起点猜错了但最关键的地方猜对了!她还是这么敏锐,可恶!
那他有什么办法啊!他也想一大早上起来给她做一大桌子菜让她“美好的清晨从满汉全席的早饭开始”啊!
那做什么都做成药膳还一股子药味儿又不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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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太近了
虽然今日沈珩满课,但叶孤云照样留不下来。
他房间里还有个病人需要时时看顾,听说还收了周檫当学徒,空闲时间都会挤出来跟他学习。
孩子那么刻苦,做师长的总不能掉链子吧。
最后叶孤云又磨叽了会儿,就唉声叹气地起床,嘀嘀咕咕地穿衣,不情不愿地出了她的房门。
姜昭没再赖床,她刚出关,书院给了几天假,现在也不急着去上课,但她还是穿上了衣服,支起了窗子。
真是好时光,虽然是深秋,但修真界的植被与凡间并不相同,即使许多叶子都黄了,外面也依然是五彩斑斓的,今日阳光很好,修士又寒暑不侵,凛冽秋风打在身上,只有沁人心脾的凉爽。
她从先前颜之烨留在她院子里的饭菜中随意挑了碗粥,又拣了两个小咸菜,关上了叶孤云激活的每个院子都配备了的免打扰阵法,就着美景慢慢悠悠地一勺一勺舀着粥吃。
粥吃完了,她左右闲来无事,又赏了会儿景,对着景画了幅画,在用镇纸压着画等风干的时候,终于轻声开口。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秋风凛冽地拂过她的大作,没有人回答她。
“我之后还有事。”
她眼皮都没抬,洗涮着毛笔,水墨氤氲在水中,她的笔尖也渐渐恢复了洁白,“三。”
又最后在水中点了一点,洗掉最后一点墨汁,“二。”
用灵力把它烘干,姜昭捻了把笔尖,收了起来,“一。”
她转身,推门,门口不出意料已经无声无息站了个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祖母绿的文士长袍,上绣银色松鹤纹样,内搭白色内衬,整个人看上去风雅又温柔,端的是一副君子如玉世无双的风姿气度。
但姜昭知道,只有风姿俩字能跟他沾上边。
此人正是天下书院现任院长,江寻舟。
一大早上就臭着张脸站在她门前给她找不痛快,不知道的以为她欠他钱呢。
“做甚?”
姜昭淡淡问。
“无事,就不能找你了?”
听听,听听,这语气,吃了十斤硝石都没这么重的火药味儿。
这哪是来找她的,分明是来找茬的。
“随你。”
姜昭不惯他脾气,听这语气不爽就又转身回屋,专心致志为她的墨宝挑卷轴。
江寻舟跟了进来,看见她的大作,笑了。
“前辈的作画水平还是这么高。”
“嗯,你还看过我的画?”
“前辈忘了?曾经您和师父切磋过,后面也时常同师父一同作画。”
“啊,那时候你在啊。”
想到白凇,姜昭的视线柔软了些。
“……”
江寻舟沉默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看了前辈的画,感悟颇多,好似回到了少年时。”
“是吗?那你多看看,沾沾少年气,省得一天到晚老气横秋。”
他心情不好,姜昭也没有要哄他的打算,说话毫不客气。
“能到前辈手里的都是好东西,何必浪费这卷轴。”
江寻舟对她的人参公鸡恍若未闻,面上笑意不变,开始反击。
“山猪吃不了细糠,你欣赏不来就多多反省自己的鉴赏水平。”
她对自己的画功没有要求,况且这本来就是随手画来打发时间的,江寻舟的话没对她造成丝毫伤害,但成功将她本来就乱的心湖搅得更乱了。
江寻舟听了沉默,这么多年不见,她对自己的画技还是这么自信。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桌子上的画,说好听点是稚气十足,说难听点就是连小孩子画作都不如,画里是大片大片明艳但看不出轮廓的色彩,她画画还是这样画马像虾,画树像塔,人畜不分,一片混沌。
说难听点,现在就是捉只鸡来踩着墨画,都比她画得好看。
当然,她已经足够完美,并不需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也做到十全十美,他只是心中气闷,才会故意找茬气她。
实际上,哪怕她的画作如此抽象,在他眼里,客观来讲,亦是别有风味,十分可爱。
——不过可爱归可爱,倒也碰瓷不了细糠。
只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说出来做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
江寻舟上前几步,手撑着桌子圈住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前辈,为什么。”
他不再提画,面色阴沉,“不是说好了我会满足您的所有要求吗?昨夜你为何和叶先生待在一块?!”
果然昨日沈珩不在是他的手笔,想来他昨晚就准备来找她的,结果没料到被叶孤云这小子见缝插针截了胡。
“他来了,自然就和他待在一起。”
姜昭不为所动,甚至都没转过身,任由他不稳的吐息喷在她脑后,“我可不记得我说我要等你。”
“我们已签订了……”
“契约里没有这条吧?”
“……为什么?”
姜昭心想别逼我扇你,白凇哪哪都好,就是养出来的孩子烦得要命。
本来一看到他就会让她想起她就够扰乱她心绪的了,他还天天来得寸进尺。
她深呼吸,尽量平和地开口,“没有为什么。”
身后的人顿了顿,气势反而软化了下来。
姜昭看到他撑在她两侧的手臂动了动,似乎想要再近一步,最后却只是稍微朝里拢了拢,与她的身体仍然保持一拳的距离。
他凑了过来,声音响在耳侧,近在咫尺。
“那我呢,前辈?”
他柔声的询问中带着一些姜昭说不出的情绪,“那我呢?既然叶先生都可以,我也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
姜昭闭上了眼,不是很想面对他。
但果然还是不可以。
白凇,白凇,白凇……看到他就想起她,这是她的遗产,她如何努力都忘不掉这点,实在……实在下不去手。
她内心挣扎,又破罐子破摔地想,看他这倒贴的样子,她还用攻略吗?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用睡他,他也满足了攻略的要求?
【不行哦,我们这边是要谈恋爱的!】
一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她心绪的小环察觉到她的抗拒,急了,赶紧跳出来,【你想嘛,感情是在一起了才有可能升温的啊!你一直吊着他、躲着他,他的好感也只会一直在原地踏步的!】
【这会儿知道跳出来了?】
姜昭在心里咬牙切齿,【平时不见你帮忙,添乱倒是次次不落。我要的好感度观测系统呢?】
【那个……那个天道还在做。】
说到这个,器灵声音都跟着心虚地小了起来,【你再等等嘛……】
【这都多久了?!】
【诶呀天道每天也很忙的啊,又要忙着撑住缝隙、又要监控下界修士……】
【不用说了,退下吧。】
姜昭听了她的话心里微微一动,但还是压抑心绪做出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下次没有解决办法的时候,你可以不出来添乱的。】
她缓缓睁开了眼,认命地转过身去,往后缩了缩脖子。
“太近了,你退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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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没出息
江寻舟心里堵得慌,情感百转千回,千种酸涩苦楚,万般委屈萧瑟,不足为外人道矣。
本来就是他先来的……许多许多年前,没有沈珩,没有叶孤云,也没有这许多碍事的男人的时候,他就来了。
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谁都捷足先登,人人排在了他的前面,他还在原地打转。
甚至拿到她的承诺后,还久久等不到她对他下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主动争取,千辛万苦支开了想守着她的沈珩,却又被叶孤云横插一刀,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恨!他恨!他好恨啊!!!!!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先来的!明明是他先来的!他从前总劝自己隐忍,可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还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这叫他怎么忍得下去?!
江寻舟清晰地感受到这么多年来维持着自己理智的那根弦摇摇欲坠了。
他恨,他恨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姜昭,但他更恨的,是勾引她的那些贱男人!
他好恨,他好恨啊!若不是这些人都各有天赋,现在都成了书院的中坚力量,他不愿毁坏师父和她的心血,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他早就全捅死了!
而现在,在她面前,在她古井无波甚至还微微带着些疲倦的眼神下,无人知晓他是多想发疯,多想就此撕毁一切平静的假象、多想把这该死的世界都一炮轰了!
可他能做到的,只有微微颤抖着叹了口气,收了全部心思,强忍着滔天的不甘和恨意,咽下呕血的欲望,逼着自己后退一步。
他最恨这个!恨自己天赋不高,恨她太强,恨这一百年横亘在她们之间,像是一条巨大的不可跨越的横沟拦在他面前,他拼命追赶,她却轻松地将他甩在身后,难以望其项背。
若是他有实力,若是她的天赋没那么高,若是……
他呼吸愈发急促颤抖,天下闻名光风霁月的江院长,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让这天下最卑劣的人知道了恐怕都要惊叹于他的卑劣。
他早就病了,不知何时起,不知何事生,他艰难压抑着病情,好叫自己不要被她的冷漠折磨疯掉。
他的心时冷时热,他控制着表情看着她,等着她的宣判。
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上前一步,又上前半步,凑得离他极近,他从未和她离得这么近过,人已然呆了,冷汗和紧张感比意识先一步到位,他忽然觉得后背起了一身白毛汗,整个身体绷直得像是木偶。
那人不在乎,她从来不在乎他,这么多年她就是这么用她的不在乎把他弄得乱七八糟的。
——正如她现在用漠然态度赏给木偶的吻。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他的手脚冰凉,全身血液都要停止流动了。
他甚至听见了与细碎亲吻声音同步的、全身血液潺潺流动停止的声音。
一个吻、在下巴?还是在嘴角?好像不是嘴唇?一个吻?他乱七八糟地想。
他是在做梦吗?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他出门好像没看黄历,昨天、昨天看黄历了,昨天他出门前黄历清清楚楚写着诸事皆宜,结果他就这么站在她院门口,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被冰冷的秋风吹了个透心凉,昨天是诸事皆宜今天呢?可话又说回来了昨天的诸事皆宜都不准今天写的说不定是诸事不宜,反正修士本是逆天行看黄历不准也是应当的……
不是,她亲我了?!
她?!姜昭?!那个不可一世、高贵冷漠、睥睨天下从不把师父以外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只把我当添头路人甲的姜昭?!
亲我?!
我?!?!?!
他感觉他的神识里有几千亿个烟花带着炮仗同时炸响,把他脑浆都炸成浆糊了又重新倒回脑子里。
姜昭纳罕地看着面前表情变幻不停的青年。
他什么毛病?
她寻思着这人在这作天作地阴阳怪气左右不就是想要个补偿,反正对面长得好看她也不亏,不敢亲嘴亲亲别的地方还是可以的,就随随便便碰了下他的嘴角。
真的只是碰了下,毕竟她动了以后就后悔了,觉得对不起白凇,很轻地碰了下就马上离开了。
她甚至都不确定这样算不算亲。
但是吧……
她神情复杂地打量面前的神经病,他嘴角要翘不翘,眼睛要弯不弯,眉头忽而皱起忽而又舒展开来,脸上能动的地方全都在抽抽,比偃甲坏掉的样子还抽象。
姜昭看他这样没忍住默默嫌弃地退后了几个小步。
白凇知道她徒弟有病吗?
唉,或许就是知道她才收他为徒的。
毕竟白凇,就是这么善啊!
屋内二人,一人似脑疾发作,一人如临大敌,倒也就这么静静对峙了起来,就在姜昭犹豫着要不要慷慨地请他吃个巴掌帮他恢复清醒时,对面那似人终于动了。
好消息,动了。
坏消息,依然不像个人。
只见人人称赞的翩翩君子嘴角弹簧似的抽抽几下,漆黑眼珠一寸一寸一卡一卡地将视线移到她脸上——更准确地说是移到了她嘴上,缓缓眨了两下眼。
姜昭警惕地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试图唤醒他的神智。
谁知那人看她动了,却露出了像见鬼了一样的惊悚表情——天可怜见,真见鬼了鬼说不定跑得比他还快——“嗖”一声,他甚至是以一种姜昭都没看清的速度夺门——夺桌——夺窗——总之就是一步路都没多走,直直撞破了她的桌子并窗户,冲了出去。
“……”
姜昭看着坍塌成两半的桌子和被撞出了个巨大缺口的墙,嘴缓缓张开,字面意义上的目瞪口呆。
.
“你的桌子是重新漆过吗?”
夜半,虽然很馋又已经做过了很多次,但仍旧不太敢面对姜昭的沈珩,在拼命找话题的间隙中,相中了她……看上去全新的桌子。
他记得之前的颜色看着旧一点。
“啊……下午没事干,觉得不显好,索性重新刷了一遍漆。”
其实是施法把桌子和房子物归原样了,但因为震惊一个没控制住力道,让它们变得过于新了。
然后又因为过于震惊懒得再调整状态,就凑活这么用了。
“本身也不是什么……”
沈珩咽下后面的话,只道,“学生宿舍环境确实不是很好,若是你不介意,我帮你换套新的家具吧?”
“先生若是想换,不如换自己房里的。”
姜昭就暧昧地笑,沈珩被她说得耳根通红,又觉得此刻气氛大好,鼓起勇气将她抱进怀里,学着私底下买的书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她的云鬓与耳尖,给自己亲得心中一片温软。
姜昭躺得舒服,心情也好。
唯有某位知名不具的院长,大半夜的还在书院内某不知名山顶上来回翻转,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滚出了一身泥土,像个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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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老娘笑纳了
姜昭很忙。
每天都很忙。
如今修真界和海族的联盟已然结成,她身边虽然还平和,但灭魔的暗潮已然涌动起来,虽然暂且还不到她这种等级的大能出手的时候,但她作为如今少数几个未闭关的大能,兼修真界第一战力,需要对战局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她隔三差五就得接收一批徒弟汇报的,从修真界各处收集来的异动。
今晨她刚被徒弟开完一场小会,转头颜韶又跟发癫一样疯狂给她打玉简,说有重要商业计划要与她面谈。
在三倍加班费的诱惑下,她意志不坚定地去了,然后就被他带着连着看了三天的铺子,无一例外全是地摊和中低档商铺。
这几天她就这样天天白天被他拉着四处跑,晚上被随机野男人守株待兔,偶尔还得被颜之烨留下给他试菜。
但留在颜家也睡不到颜韶,这小子防她比防贼还严,天天一回家就不见踪影,那天她敲门久等不应,不耐烦之下撬了锁,结果门一开发现这小子压根不在屋内。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竟是为了躲她干脆换了房住,整个颜家没人知道他入了夜睡在哪。
天天工作,攻略还没进度,每天累成这样躺在床上都萎了。
第四天,颜韶终于看完了所有铺子,破天荒地在白天放了她,姜昭脚步虚浮地出了颜家,难得没了逗弄颜韶的心思。
工作太多,她精力都要被榨干了,甚至颜家的时候还在扳着手指算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没几天估计徒弟又要来给她汇报了;
颜韶这里选了铺子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进行进一步的商定和攻略作业;
过几天她的假结束了,书院要接着上课,她攻略对象大半都常驻在这了,她连退学都做不到;
还得想办法把彩月石给夏明澈;
陪墨沂去巫族;
另外两个攻略对象,晏澄和谢迎,也得制造机会接触;
换别的身份去勾引寒江雪;
还有云柳那个废物,虽然她不太乐意,但勉强也是个战力,得找机会去跟他打一架帮他破境;
想办法把剩下的攻略对象也拉到书院附近,以便攻略;
“……”
算着这林林总总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麻烦,姜昭眼前一黑又一黑,心里只想咒骂天道。
没用的东西!
若不是它太没用,她现在应该天天吃香喝辣美美等契机飞升才对!
该死的天道!
她骂得太投入,脚上一个没留神,撞上了个同样在出神的人。
“对不住!”
“抱歉!”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两人都是反应过来之前先下意识地道歉,她听着对方的声音微微一愣,有点耳熟。
那人好似和她同感,余光中也慌慌忙忙抬起头。
两人对视,同时认出了对方。
“晏澄?”
“卫道友?!”
两人语气中是如出一辙的欣喜,晏澄为什么她不知道,但姜昭心里确实在狂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就知道在这能碰上卫道友!卫道友还记得我?!”
对面柔美得神魂颠倒绝顶美人笑得倾国倾城,眼睛里像是有细碎的星子在闪烁,那双美眸璀璨极了。
姜昭不管第几次看都要感慨,真美啊,老家伙真会生。
“当然,晏道友怎么在这?”
“我……”
说起这件事,他的笑敛了敛,“我来找碧霄老祖,有事相求。”
姜昭惊讶于他对陌生人的坦诚,但,“老祖可不在这儿。”
“我知道。”
他笑容发苦,但仍然努力地笑着,“但我打听到前不久,一位书院的先生曾去拜访过老祖。”
想必是墨沂了。
姜昭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来做什么她心知肚明,但她确实没想到他会找到这来。
“我仔细问过了,那位先生只是书院一位刚入职的讲师,此前与老祖并无关系,可他都能得到老祖的亲自接待,可见亲手创立的书院对那位还是不同的。”
说到这,晏澄的目光重新坚定了起来,“我就想着,若是我也成为先生,为老祖的书院做些贡献,她会不会也愿意见一见我。”
不是吧?来真的?!怎么这么坦诚?!就这么告诉她了?!
这个话题对仅仅见过两三面的他们来说过于沉重了吧?!
云柳怎么教的孩子?!
“这……”
姜昭叹为观止,十动然拒,装模作样皱起眉头,“晏道友,并非我有意泼冷水,可这恐怕行不通。照你这么说,那岂不是所有先生都能求见老祖?老祖都要见个遍?”
这小子想累死她吗?!
晏澄缓缓摇头,“自然不是,可我没别的可以给老祖的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总得为她做些什么。”
倒也不是没有。
不过这份心倒是不错,她也正好可以用这个台阶勉为其难帮一帮云柳那没用的老东西。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她左右看了两眼,“先不说这个,晏道友,你那侍从呢?你与院长商讨好了吗?今晚可有去处?”
这实诚的傻少爷,云柳总不至于放心他一个人出来溜达。
“我……”
本来还很坚定的晏澄语气忽然弱了下来,视线飘忽,“我……迷路了。”
姜昭:“……”
也是意料之中。
“院长……也还没见到。”
“……”
“衔竹之前订了客栈,但是我找不到了。”
“………………长什么样?”
“衔竹你见过的呀,”晏澄露出一个让她情不自禁有点上火的笑,用说梦话的飘忽口吻道:“就是之前那个被魔族控制了的……”
“我是说,”她露出礼貌的微笑,“客栈。”
“……”
晏澄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姜昭:“。”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个机会。
实在不行。
被工作和天道折磨多日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姜昭露出了个嗜血冷笑,找不到人接手大不了今晚就把他拐上床,反正他看上去也可可爱爱——没什么脑子,稍加忽悠,肯定能被卖了还帮她数钱。
无论如何,云柳,你儿子——老娘就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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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蝼蚁
说真的,这不对劲儿。
姜昭沉默地带着晏澄在街上逛,两边不断传来惊呼二重奏。
说话温温柔柔慢吞吞的声调软软的让人听着就心情平和的是晏澄,也不知道——
姜昭在心里第无数次质问云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啊!!!
怎么会四百多岁的人了,还像是一张白纸,而且见到闹市的反应比当初的寒江雪还离谱。
起码寒江雪不会敢拉着她东走西逛,看到个什么感兴趣的摊子就可怜巴巴拽着她一副想去的样子,毫无炼虚期大能的架子。
反倒真像个孩子。
像个拖着软软绵绵的嗓音求着阿姐阿娘带他出去玩的小孩。
而另一道声音,则是她手上的器灵小环。
这器灵也是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天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淘出来的,和晏澄正好凑成了一对没见识的小乡巴佬,俩人你感叹一句我惊呼一声,姜昭都想把戒指撸下来给晏澄戴上让这俩人私聊。
不过这么漫无目的地东溜溜西逛逛,她的焦虑和这几天的疲惫情绪倒是也得到了很好的缓冲,也愿意陪一陪。
起码美人两眼放光的模样确实美丽。
不过小环也确实有点吵。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器灵敏锐地察觉了她的情绪。
她也没想瞒,【你身上不是有天道一缕分神?天上什么看不到,怎么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那哪里一样?天上只能看到个大概。】
器灵的声音带着天真纯粹的惊叹。
【修真界真的好热闹啊!和天上看到的冷冰冰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天上看是什么样的?】
还在兴头上的器灵并未多想,不假思索地说。
【蝼蚁。】
【从天上,从天道的角度看,世界没有颜色,时间没有长度,万物没有温度,一切都很通透,生灵穿梭其中,如蝼蚁行其道。】
……
姜昭脚步未停,强迫自己按下心中惊涛骇浪,只不经意似的接话。
【如此,怪不得你反应这么大。】
毕竟谁会在意蝼蚁?谁会在意蝼蚁的思想、蝼蚁的文化、蝼蚁的产物?
她眸光深沉,语气却还带着笑,【既然难得有机会,你又这么有兴趣,何不亲身体验一下?】
【什么亲身体验?】
【化形啊,器灵不都能化形吗?你就不想亲自在这石板路上走一走、亲自摸一摸小摊上的货品、亲口尝一尝人类的食物?】
小环被她说得意动,她一向很好懂,【我……我不行的。】
她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遗憾:【我还不能化形……天道没给我这部分力量,也没同意我化形。】
【你与天道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不是它的分神吗?你们的地位应该是平等的啊,你的所想,就是它的所想,它说不定也希望能借你的眼睛看一看呢?】
【……】
这次小环沉默将就,姜昭都被晏澄拉着看了三个摊子了,它还是没说话。
【不行的,天道的能量不多,要省着用的。】
它最后只留下了这句话。
这时姜昭在被晏澄拉着买簪子,顾不上再蛊惑一两句,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它自己斟酌。
有些种子,埋下了就是埋下了,或早或晚,总能抽出枝条的。
况且她此刻是真有点应付不过来晏澄。
这小子眼里是真的没有男女大防,虽说修真界本也不太在意这个,但簪子也不是谁都能送的,他倒好,看见铺子就欢欢喜喜地拉着她过去,温温柔柔又热情地挑着各式簪子往她头上比。
“这个怎样?”
他挑了一只木制的,那木也非凡品,是凡间的檀木,许多凡间的物什到了修真界都不值钱,就好比这檀木,纹理细腻,色泽光滑圆润,这品相在凡间说是一两万金都不为过,在修真界,没有灵气、没有特殊功效、也没有什么别的寓意,却只能在小摊上当个小饰品卖。
不过好看倒是好看的,小贩手很巧,在上面雕了流云纹,通体线条流畅又精致,还带着檀木特有的香气,作饰品也不跌份儿。
但姜昭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见他自己撇撇嘴略做不满,放下了,“总觉得衬得有些老气,这个不合适……这个呢?”
他又拿了块玉做的,比了比,还是不满意,“不称你今日的衣服。”
“这个俗气、那个太素、那几个的雕工不好……”
片刻功夫,都不等姜昭插话,他自己温温柔柔地就自说自话把小摊上的饰品点评了个大半。
摊主脸上的笑眼见着就绷不住了,强颜欢笑,“不知这位道……前辈想为道侣买个什么样的?我帮您挑挑?”
“欸……欸?!”
晏澄眼睛缓缓瞪大,温言软语地解释,“不是的,卫道友她并不是我的道侣。”
“哦哦,懂,懂!”
小贩生意做了这么多年还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赶紧冲着他挤眉弄眼,“那不知您想为您的卫道友挑个什么样的?”
“你怎么这么看我呀?我们真不是那种关系。”
晏澄不懂这眉眼官司,还在脸红红地很认真解释,“我爹常说修士的清白和名声都是很重要的,你不要误会我们呀。”
小贩语塞,不是那种关系你还领着人女修来买簪子,我寻思那仙子也不像是个喜欢这种东西的人啊。
姜昭看两人要陷入僵持,慢悠悠插话,“可以问一下,为什么想给我买簪子吗?”
“因为卫道友帮了我啊。”
晏澄果然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专注和她解释,“上次在岱陵都没好好感谢你呢,这次还要辛苦你带我找衔竹,我给道友添了那么多麻烦,不报答实在不好意思。”
嗯,道理她都懂,姜昭点头,又问:“那为什么是簪子呢?”
“啊,难道卫道友想要其他首饰吗?我是觉得整条街看下来就这里的簪子最好看……不过也可能是我先入为主了。”
晏澄傻乎乎地笑着挠挠头,“因为平时我爹每次带簪子回来娘亲都特别高兴,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女修更喜欢簪子一点,卫道友不喜欢簪子咱们也可以去买别的呀。”
啧,原来是老登开的头。
小贩被他的这一通话说傻了,姜昭没啥要问的,接着摆烂了。
“不,没有,我很喜欢,你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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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霜月节
“瞧一瞧看一看了!”
姜昭任晏澄挑簪子比对的功夫,身边不远处不知何时搭了个台子,在大力吆喝着什么,此刻人群乌压压地往那处赶。
姜昭这才注意到,今日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是有什么活动吗?
若是平时,她是很乐意凑一凑市井的热闹的,但这几天实在有些疲惫,心里不知怎么回事也时常心情低落,故而她只是略微看了两眼,就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
“这支如何?”
晏澄此刻也选好了,欢欢喜喜地举起那支挑中的,姜昭收回神打眼一看,那是一支金镶玉的簪子,金簪的大半边是素金,另半边镶嵌了水头十足、青翠欲滴的青玉,下用金链子坠着几个紫蓝宝石,又有个金链子的扣子链接首尾帮助固定,华而不妖,艳而不俗,沉稳的同时又不沉闷,姜昭眼里闪过惊艳,她本来只当是陪孩子玩儿了,谁想到这小子审美还真有一套。
符合她的审美。
而且她今日没穿天下书院灰扑扑的统一制式的弟子服,而是穿了身低调的暗紫色裙装,这簪子颜色也正合了她的衣服颜色。
很有品味。
姜昭点了头,晏澄就痛快地买了下来,本也是地摊的小玩意,不值几个钱,晏澄此前似乎没逛过这种街,不知道好东西都在铺子里,这种小摊的东西不值钱,姜昭挑东西只看合不合心意,更不在乎价值,也没提醒他,所以他只是很财大气粗地掏出了一块上品灵石,小贩看他修为高,不敢欺瞒,只要了他几块下品灵石。
“啊,这么……这么便宜吗?”
小呆瓜懵懵挠头,姜昭被他这傻样逗笑了,逗他,“可以帮我一下吗?没有镜子,我戴不上去。”
“欸?镜子?我记得刚才在那里看到……欸?!”
小呆瓜懵懵指了个空,姜昭对拿着镜子的老板使眼色,老板很有眼力见儿地把手里的镜子藏到身后,冲她比了个“我懂”的手势。
“没有镜子啊?”
姜昭装模作样看了一圈儿,略显苦恼地问他,“你不能帮我戴一下吗?”
“当然可以!”
晏澄欣然应允。
看来云柳给小呆瓜保护得太好了,他显然还没开这个窍呢。
姜昭对着轻而易举接过她手里簪子的小呆瓜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晏澄真的没想太多,他只是觉得卫道友今日穿得好看,半披半盘着的发髻也好看,只缺个好看的簪子,而簪子的位置,他在挑簪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当下胸有成竹地直接把簪子插了进去。
轻柔地推进云鬓,小心翼翼地扶正,再谨慎地拉过金链子扣上固定,扣子太小,晏澄难免碰到了她的青丝,细细密密,工工整整,像是滑凉的绸缎,他内心为这触感小小地惊呼了一下,不知为何此刻后知后觉地琢磨出来一点儿不合适出来。
他从小精细地养在家里,身体很差,鲜少出门,更几乎从见不到外人,又始终专心修炼,除了看些游记闲书外几乎没有别的爱好,因此,他不知道外界的男女大防,更不知道他模仿的父母簪花的场景,是多么暧昧的行为。
可或许他现在已经感受到了。
他被这头发烫到似的抽了下手,手下就没了准头,那扣子没扣上。
“好了?”
脖子忽而传来一阵温热气息柔柔打来,晏澄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
但他脑内也没什么你冒犯我我唐突你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些……不大习惯。
“没、没有。”
他小小打了个磕巴,攥了下拳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再抖,才小心又迅速地扣上了那个小小的扣。
抽手前,他不当心又碰到了她的额角,一瞬间的细腻温热,还有眉毛毛茸茸的触感,他轻颤一下,心虚地顺势后退两步。
“好了,你要看看吗?”
说完他才发现是个蠢问题,没有镜子她怎么看?
姜昭假装不知道有水镜这么个东西,意思意思摸了两下发髻,嗯,没有歪也没有掉,板板正正的,应该出不了错。
但她还是顺势又逼近他,凑到他面前,凑得极近,假装没看到自己的鬓发飞扬,扫过他的脸庞,而且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那其中有自己的倒影。
瞳仁紧缩又扩大,姜昭在他反应过来前退了回去,“很合适,镜子很干净,多谢。”
晏澄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自己的眼睛,耳根烫烫的,忽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闷闷地“嗯”一声。
“最后一盏茶!道友们有兴趣的不要放过这个机会啊!走一走看一看了诶!玄阶灵草!中阶丹药!还有——《山中闲记》作者寻芳君最新力作,《五洲风物志》!答题赢豪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今年的超级大奖是不世出的丹修秘籍——《炼鼎十四式》!丹修道友们都看过来啊!”
远处又传来一阵吆喝,借着灵力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本还在别扭的晏澄一听《山中闲记》,就跟触碰到什么关键词一样,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当即眼睛就亮了,激动地牵起姜昭的手,“卫道友,是《山中闲记》!”
姜昭对这本书还有印象,最开始晏澄就是看到她捧着这本书才对她搭话的,她记得他好像很喜欢这个作者。
只是……
姜昭看着那处的热闹,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古怪的难受感浮了上来。
这是在做什么活动吗?说起来今日街上多了不少人,难道都是来参加活动的?还是说今天是什么节日?
她隐隐觉得奇怪。
“不知那边是在做什么?”
那边的晏澄已经对小贩问起来了。
“呦,这都不知道,您是第一次来吧?”
小贩很和善地笑起来,“这也是我们书院周边的老传统了,他们是在做霜月节的活动啊。”
霜月节?
姜昭想到了那个人,凇对霜,月、月、月,她们曾无数次看过同一轮月亮,她们都爱看月亮,她把月作为自己峰头的名字,她则是直接将月亮纳入自己的道号之中,月与她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这霜月节……
“这霜月节啊,是我们书院周边独有的,为了纪念月澹居士,而在她忌日举办的节日。”
“居士大爱,不愿大家大行祭祀之事,生前就定下……”
“……阿昭,阿昭!”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本是分内之事……”
“你说,我们做成了这么大的事,后世会如何提及我们?我们的名号,是不是从此再也分不开了?”
“不必想她,不必供奉她,若有人愿意记得她,她愿……”
“后世会不会纪念我们,像凡间纪念三闾大夫?会不会有个像寒食节或是端午节的节日?”
人声消失,一切都失去色彩,老板的声音和她的话语形成遥远的回响,记忆中女子的身影重新染上鲜活的色彩。
久病缠身,她本不是那么活泼的性格,那日却因夙愿得偿,书院落成,心中实在高兴,喝得有些大,欢喜地抱着她一直喊她的名字,白衣轻飘飘地像是雪盖在她身上。
“节日?”
她当时好像也喝得懵懵然,说话没怎么过脑子,只是嗤笑,“凡间过节不过是寻求仙人庇护,修了仙才知道世上哪有什么大爱天尊,不过全是死人。”
“有理,有理!”
她孩子一样地拍手笑起来。
“本来就是!饭都吃不起了,还要留着供奉这些鬼神,还不若供奉我,我收到供奉,包他平安,不比鬼神有用!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就是就是!”
白凇喝大了,就知道拍着手傻乐,乐了一会儿,还是说。
“可我就是想让大家记得我们。”
“我也想!凭什么不想!费了这么老大劲儿才办成的事儿,凭什么不记得我们!”
她没轻没重地搭着她的肩,把琉璃一样脆弱的人儿搭得险些倒下去,两人顺势推搡一阵,咯咯笑成一团。
“你说,”她笑顺了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双眼映着火光,亮晶晶的,“谁供奉我,我就将我收藏来的古文典籍抄送她一份,不叫她白来,这样如何?”
“好啊好啊,你有那么多书,够被供奉几千万年啦!”
姜昭也是喝大了太飘了开始耍酒疯了,忽而落下一滴泪,被感动到了,“真好啊,这样哪怕几千万年过去了,也会有人记得你。”
“欸,别哭啊?”
白凇也真喝了不少,她为她擦泪的手都瞄不准,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怎么八个一起哭了……这我哪儿擦的过来,寻舟又没来,他有六只手,我可只有两只手啊。”
“什么六只手,六只手那不是怪物吗?”
姜昭破涕为笑,白凇也跟着傻乎乎地笑,软乎乎地和她头靠着头,“是吗……总之别哭了,我把……把我的书,分你一半,我们……我们永远在一起。”
“真的吗?”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那天,两个名声初显、在修真界炙手可热的两位青年才俊,就这么一直重复着无意义的车轱辘废话,耍了一夜的酒疯。
当时只道是寻常。
小贩的声音再度响起:“每年,书院的江院长都会提供两个抄本作为霜月节的奖品,一本是时下院长推荐的新书,一本是那位月澹居士的私人藏书——诶诶,道友,道友你怎么了?怎么都哭了?”
“卫、卫道友?怎么哭了?你也被月澹居士的高义感动了吗?”
姜昭怔愣回神,在目瞪口呆的掌柜和抹着眼泪的晏澄关切的目光中,抬手碰了下脸颊。
一片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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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到底有他们什么事儿?!?!?!
两本书……她竟还记得当年的酒后戏言,这叫她如何不动容。
姜昭深吸了口气,面无表情地抹了眼泪,好在晏澄这个小呆瓜不知怎么也哭了,倒显得她的反应也没那么奇怪了。
“我无事。”
她说出话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嗓音嘶哑,清了清嗓子,“只是……感于居士大义,一时情难自已。”
“卫道友。”
小贩还没说话,晏澄就泪眼汪汪地捧住了她的手,感动道:“我就知道你懂我,居士、居士她怎么这么好……呜……”
“……”,姜昭牵起一抹笑,“是啊,她怎么就这么好。”
“怎么办,更想要那本寻芳君的新作了。”
晏澄抹着眼泪无意识地对她撒着娇,睫毛沾着泪水湿漉漉亮晶晶地看着她。
“那就去参赛嘛。”
姜昭强行压住情绪,勉强鼓励他。
她……她也想要。
但也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诶呦两位贵人,这不就巧了。”
小贩不知内情,见两人都有意动,拍了拍手热心道:“这答题的活动,刚好就是二人为一组参赛报名的,您二位刚好合适啊!”
晏澄闻言眼睛“唰”一下更亮了。
姜昭:“……”
“卫道友可有意向?”
“固所愿尔,但你那小厮……”
姜昭敷衍微笑,来了招以进为退。
哪知道晏澄并未接招。
“那里那么热闹,台子那么高,衔竹就算经过了也一定会多看几眼的!只要我们留到最后,他一定一眼就能看到我们!”
姜昭:……
行吧。
反正她也……
她看了眼不远处为活动搭起来的高台,扯了扯嘴角。
她也……挺想要的,白凇留下的书。
两人赶在最后一刻报了名,主办方为防止凑热闹的人太多浪费场地,会给每个报名的队伍随机出几道题目,均过了才有资格上台闯关,等答完了题,比赛也马上就要开始了。
二人被匆匆忙忙推到了台上,台上熙熙攘攘的人还不少,呈半圆形两两站在一起,瞧着起码一百人,每队面前放着个小桌子,桌上有个球状法器,若要答题,需往其中注入灵力抢答,答对一题记一分,最后按积分数排名选奖品。
规则她已了然于胸,这场比赛无非是比知识和手速,她丝毫不虚,但还是礼貌性地左右打量了下对手。
比赛设在书院周边,难保有书院先生参赛,届时可能会是比较难缠的对手……嗯?!
姜昭虎躯一震。
什么……什么情况?!
她往左看看,沈珩和许孟清两人对着她也是一脸震惊,视线一挪,颜之烨在对她使劲儿挥手,颜韶臭着脸站在旁边,显然也对她的到来感到意外。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觉得一阵心虚,不信邪,又往右看看,夏明澈坐着轮椅阴沉沉地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旁边站着个不认识的人;周檫和归宁两人不知为何凑到了一起,站在同一张桌子后,目光也是一个劲儿地往她这边瞟。
最可怕的是更边上一点的位置,寒江雪……寒江雪和江寻舟怎么会在一起!还都在台上!
两人还都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像是要从她脸上看朵花儿出来。
不是你一个书院院长、估计还是那些典籍的誊抄者,你特爹的凑什么热闹??!!
还有寒江雪,你小子不是还在被各方势力争抢着参观修真界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书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此情此景,岂一个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可以形容!
姜昭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从刚才开始好像就有另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传了过来。姜昭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那是谁,但显而易见也是个熟人。
哈哈,哈哈,人凑这么齐,是要过年了准备包饺子吗,哈哈,哈哈。
坏了,这么多挂比,知识储备先不说,手速绝对是一比一的快,本来还以为戴上晏澄这个炼虚期够了,但现在看来……哈哈。
而且,看看吧,乐修阵修符修器修体修医修厨修,她擅长的不擅长的都在这里了,就算她比较全才,也不敢自信自己一定比他们这些专精一道的天才知识储备厚。
哈哈,哈哈,还说什么呢,姜昭无力地笑出声来。
不是他们有病吧?!那些低阶的劳什子灵草丹药他们又用不上,剩下一个丹修秘籍一个游记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这里头也没丹修吧?!
姜昭扶额无奈苦笑,很想知道这几位的脑子出了点什么疾。
没给她太多的缓冲时间。台前的主持人终于结束了热场,敲响了代表比赛开始的金铃,姜昭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活过来。
无论如何,白凇的书她势在必得。
这次的竞争对手虽多,其中也有几个书院先生的熟悉面孔,但果然最大的阻力还是那群挂比。
她眉眼沉静了下来,气质凛冽——或者说杀意狂飙。
白凇的书,必须是她的。
“一会儿,除了医修相关的知识外,你直接用最快的速度按答题。”
她沉肃着眉眼对晏澄交代。
晏澄不明所以,但听话,用力点头。
“好的那么废话不多说,各位,请听题——”
来了。
“月澹居士少时便有凌云志,请问,她生前曾在何处许下宏——”
“滴!”
姜昭没等他说完,也没等晏澄动作,干脆利落地一按珠子,与此同时下意识地瞥了角落里的江寻舟一眼。
通常这种闯关游戏的第一道题都很简单,往往都会出常识题,比如这道就是书院教授的修真界编年史里的一段。
虽然是课文,但对她来说,那是一段栩栩如生的记忆。
因为那是她亲口告诉她的。
“天守城南郊的一座祠堂。”
“回答正确,但不完整,请问那祠堂如今叫什么?”
叫什么?
姜昭怔忪,那不过是白凇一次斩妖除魔后的心血来潮,说是祠堂,但其实是她站在祠堂门口对天道发的誓,她自己都不记得那祠堂叫什么,这与那祠堂叫什么根本毫无关系。
“这位道友,答不上的话这道题就只能记半分哦?你还有十个数的作答时间,十——”
“我知道!”
一旁的晏澄这时候高高举起了手,“本来叫张家祠,后族人感念居士深明大义,特改名为誓祠!”
“……?”
这什么鬼,这她上哪儿知道去?和那劳什子李家有什么关系啊他们就改名。
姜昭大跌眼镜之时,忽而听到一声嗤笑。
“噗。”
循声望去,江寻舟正一手悬在珠子上,一手捂着唇,笑得看似开怀,实则阴阳怪气。
姜昭:………………………
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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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她不当第一还有谁能当第一
“回答正确!”
在主持人有意煽动气氛的亢奋嗓音下,晏澄趁机拽了拽她的衣袖。
“卫道友不要担心,我在家闲来无事也看过几本书,我们合力,定能斩获奖项。”
两道题之间并没有太多的缓冲时间,时间紧迫,他只是冲她甜甜一笑——真的很甜,一派天真烂漫,叫人一看就知道这人是长在怎样的爱意里的——飞速地对她说了这句话。
姜昭深呼吸,也冲他点点头,重振旗鼓。
“下一题!请听题:紫珠璎珞一般生长在什么环境中?”
这题算是医修或是丹修知识的范畴,但姜昭也知道,她看晏澄也想动手按珠子就没动手,但他又好似不确定答案,手下迟疑了一瞬,被抢先了。
是寒江雪,他面色淡淡,但语气笃定,“阴湿多沼泽之地。”
?
他怎么知道?
这紫珠璎珞是只长在地面上的植株,他一条鱼哪儿来的途径知道,他又不是医修或者丹修。
……等等,姜昭心里一突,应该不是吧?
说起来她好像没问过。
但他看着也不像啊。
无论如何,现在答题最重要,姜昭暂时记下这条信息,便略过不管。
“正确!请听下一题,三合法阵第三十二套阵法所起的作用是?”
这次不是医丹方面的知识,晏澄手快迅速按了下去,速度居然比颜韶还快一丝。
“防御。”
姜昭一面答题,一面把俩人的手速看在眼里,心道,年纪大了两三百岁到底是比不过小年轻了啊颜家主,果然这男人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了。
纯恶意。
这是资本家的福报。
颜韶若有所感,蹙眉朝她看了过来,她丝滑地移开视线。
“哈切!”
余光中,颜韶打了个喷嚏。
姜昭再次把视线挪过去,这次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眼神中是明晃晃的嗤笑。
颜韶怒目而视。
“请听题!”
这瞬息间的眉眼官司马上被主持人打断,两人不约而同地“唰”地扭过头,十分默契,毫无留恋,似乎都不想再多看对方一眼。
“请说出“穿过你的黑发我的手”的两样制作主材料。”
这题是厨修题,她记着这道菜还是小六做的创意菜,她虽然不是厨修,但脑子里总有些奇思妙想,当年这菜传了出去,还引起了广大厨修的热烈讨论——这道菜,海带炖猪脚本身没什么好讨论的,大家主要是在讨论到底是哪儿来的厨修给菜取了这么个土不土洋不洋还特别有记忆点和槽点的名字。
厨修界来了个诗人。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厨修虽然不算式微,但专精此道的修士很少,其中修为高的更是少之又少,还恰巧知道这道小众料理的真相的修士更是凤毛麟角——这就导致,全场只有两个人按珠子。
一个是对姜昭“除了医丹两道随便按”的吩咐盲目听从的晏澄,一个是真的知道这道菜的厨修天才颜之烨。
一个筑基,拼死也拼不过炼虚期的手速,颜韶又不知道这是厨修题,等他察觉到颜之烨的动静再想出手已经晚了。
他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果然看到自家大逆不道的顾问正笑容灿烂地看向他这边。
“海带和猪脚。”
第三分到手,她显然心情很好,一个视线都没分给主持人,一字一顿,慢条斯理,还冲他很贱地挑了挑眉,摆明了是对他挑衅。
不就是这几天一直在拉着她看房看铺子吗,他又不是没付工资,她至于从刚才开始就对他这么阴阳怪气吗?
颜韶憋屈,但他又惹不起她,只好再次憋屈地转过头去,对颜之烨吩咐,“下次这种情况你直接碰我一下,我按。”
这场比赛的实质,除了知识就是拼实力,只有修为够高的人才抢得到答题机会。
所以他一早就确定了,台上这一百来人,只有几个才是真正的对手。
而其中最棘手的绝对是刚开始四道题就拿到了三分的他“亲爱的”顾问。
她身边的人他也有印象,是上次夏明澈找来的打手,好像是朗丘云氏的人,炼虚期,虽然不足为惧但也不容小觑。
她人缘还挺好。
颜韶心中思忖着,虽然他很有信心,但他对他亲眼相中的顾问更有信心。
如果对面太强大,他也不是不能迂回一下,大不了最后她赢了,他也能买下来。
毕竟是自家顾问,他自觉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无论如何,他这次必然要把它拿到手。
不远处,目睹了颜韶和姜昭全部眉眼官司的夏明澈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他单知道姓颜的该死,没想到他能这么该死,居然连人家未婚妻都勾搭,实在是……
他攥紧了拳头。
“请听题!”
这场活动分前后场,前场设立五十道题,取分数最高的前十组进后场,后场的问题较之前场升级了难度和积分,增加挑战性和观赏的趣味性,这也是这类活动常见的手段了。
前场的题难度适中,姜昭和晏澄配合之下拿了十来分就歇了,这个分数已经是稳过前场的了,后场分数膨胀,多那一两分并无意义。
反而还会吸引到不该有的注意。
“卫道友。”
左右也无事可做,两个人竟然在台上悄悄聊起了天,这种活动禁止传音入密,所以两个人只能凑近了说。
“你好厉害啊!”
晏澄还在回味刚才姜昭大杀四方的样子,虽然一开始有点折戟,但之后她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只要是他按下的,就没有她答不上来的,毕竟是上场,难度比较适中,有的题目他也会,但他心中想好了的为她兜底的答案之后再也没用上过。
好厉害啊,他会的她也知道,他不会的她也知道,有些偏题他眼看着场上大半人都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但只要他抢到了,她一定能不紧不慢地说出正确答案。
姿态若闲庭信步,探囊取物,实在颇有风采,令人忍不住崇拜。
姜昭英雄所见略同,“谢谢,我也觉得。”
毕竟她可是勤奋刻苦又博学多才的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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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姐姐
他没有觉得她不谦虚,反而是有些低落的垂下了头。
真美啊,绸缎似的黑发淹没过玉一样清冷幽美的脸颊,柔和的五官做出了让人怜惜的表情。
“对哦,但是道友你那么厉害,靠你拿到书那不就变成了我占你便宜了吗?”
姜昭无所谓这些那些的,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愿意哄哄美人。
“无妨的,你不是也帮忙按珠子了吗?没有你,也抢不到那么多题。”
晏澄摇摇头,“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卫道友,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补给你。”
姜昭失笑,“倒也不必这么客气。”
毕竟他帮忙抢题确实让她免于暴露实力,的的确确帮上了她。
但话都铺到这儿了,再推拒反而会把关系推远。
她想了想,“咱们在岱陵共患难是先,如今又有缘遇到再次合作,也算是共患难的交情了吧?这样,我不要别的,你换个称呼行吗,对朋友喊道友怪生分的。”
姜昭心思一转,不怀好意地补充,“毕竟是朋友,还是叫得亲密些。”
喊点昵称也有助于增进感情。
“啊、啊?”
晏澄此前没交过朋友,压根没想过这茬,但她说的有理有据,叫人信服,他也确实想交这个朋友,于是没再推脱,反而真的顺着她的话认真想起了称呼。
直接叫名字不亲密,那,叫迢迢?阿迢?
唔,晏澄皱起眉,感觉……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从小就在清净处养病,实在没接触过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样本,思绪兜兜转转一圈儿,又挪到他爹娘身上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一下就想到了。
“……那,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本来想看看他能想到个什么好主意的姜昭:“……啊?”
差辈儿了吧?!
“姐姐。”他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颇腼腆地道,“这样可以吗?”
姜昭:……
虽然叫得很好听,但是她第一反正是,她马甲的年龄,应该比他小啊?
他看不出来吗?
她心中难免疑神疑鬼,难不成老鬼给他传授了什么识别她的秘法、他看破了她的身份?
她没应答,神色也晦暗不明,晏澄以为她觉得疑惑,连忙解释。
“我当然知道……姐姐,”他犹豫了一下,直接用了那个称呼,耳根不知为何发起烫来,“……比我小,但’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你那么见多识广,在阅历上不知道比我强到哪里去了,所以按这个来说,我是比你小的。”
“……而且,”他又小声补充,“爹爹也是这么叫娘亲的,他说这个称呼里有敬也有爱,是对女修最最尊敬亲切的称呼。”
姜昭失语。
姜昭缓缓张开嘴。
姜昭目瞪口呆。
云柳,好你个云柳,看着那么正经死板无趣的人,居然私底下玩这么花,原来是个闷骚。
还叫姐姐,嘴这么甜?尊夫人到底是哪位大能,能给他训成这样。
姜昭看晏澄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所以,这个称呼可以吗?”
姜昭咽下一切吐槽欲,干巴巴道,“啊,嗯,当然可以了,那我叫你什么?弟弟?”
多年对头私底下居然是个油嘴滑舌的闷骚,她暂且被震惊得失去了一切表达能力。
“弟弟……有点怪,”晏澄艰难地说,他又想了想,“我家人都叫我阿澄,你也可以这么……”
话没说完,两人神情具是一变,晏澄迅速地一偏头,姜昭压制了修为和神识,纯靠着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意识到了不对,慢了半拍,但她也没躲。
因为那不是冲她来的。
半息后,晏澄方才站的地方被一根竹签穿过。
那竹签势如破竹,没打到目标,直直向着前面射去,整根没入了高台后面的一栋建筑,引起里面一阵闷闷的惊呼。
两人循着轨迹看去,夏明澈正咬牙切齿地盯着这边,手下死死按着轮椅,身边同组的黑衣人正不动声色拽着他的轮椅,似乎是为了阻止他扑过来。
那手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那不是聚沙塔塔主吗?”
晏澄被暗算了也不见多生气,只是疑惑,“他怎么在这里?”
他顺势四处打量起四周,和另外两个目睹了全程的人对上视线,“欸?那边那组好像颜家主和颜小少爷啊!”
他开心地冲他们招招手,“好久不见了,好有缘分呀,上次在岱陵的人除了老祖的两位高徒,全都在这了。”
不,恐怕不是巧合。
姜昭不露声色地冲夏明澈投过探究的一眼,正好对上了他委屈的视线。
……其实也不是正好,这小子从上场开始目光基本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好的,那么前场结束,请各位选手去后台稍作休息,为后场的鏖战做好准备。观众朋友们脚步停一停,不要急着走嘛,我们举办方此次从天下书院的江院长那里拿到了白凇院长曾经……”
前场结束了,姜昭她们组顺利晋级,主持人还在台前推销产品,台上的选手已经陆陆续续往后台走了。
被刷下去的在后台大厅排队领参与奖,她们几组晋级的则是被带到了专门的选手休息室。
工作人员刚走,她和跟着她的晏澄就被夏明澈狂飙轮椅堵住了。
“他是谁!凭什么叫你姐姐!”
“……”
这小子盯了她一路,当时她就知道会有这一茬,提心吊胆一路,到底是让他堵住了。
“夏前辈,你偷听我们说话?”
姜昭看着就在他身后、差一步就要来找她的沈珩,深感头痛。
“我……”
夏明澈注意到她的视线,回了下头,顺势看到了沈珩。
这张午夜梦回让他做了无数场噩梦的脸。
他一下就委顿了。
他没忘记她为了沈珩对他避而不见的事,哪里敢在沈珩面前造次。
姜昭很满意他看明白了她的暗示,悠悠道。
“这位道友……”,她顿了一下,看到了晏澄失望的视线,改了个口,“阿澄你也认得啊,我们在岱陵见过的。”
攀龙脊这事儿不算光彩,正常人都不会往外说,姜昭刻意模糊了一下。
夏明澈暗自咬牙,他当然知道,他只是想知道这死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把年纪了还管人家未婚妻叫姐姐,还害不害臊。
“姐姐,塔主是生气了吗?他为什么生气啊?我不能叫你姐姐吗?”
晏澄看不太懂现在的局势,有些局促的拉了拉姜昭的衣摆。
顿时,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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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一触即发
“你是她的什么人,凭什么叫她姐姐。”
夏明澈不屑冷哼。
十组人晋级,二十人里只有少数不认识这几个人的人安安分分地进了休息室,剩下一多半老熟人全都堵在门口,但是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不聋,方才都在场,把那两人的私语听了个一清二楚,夏明澈只是说出了他们都想问的话。
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姜昭感觉好几道视线死死盯着她,如芒在背,等她给一个回答。
但还没等她或是晏澄说些什么,又有人开口了。
“你又是她的什么人,人家管她叫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颜之烨真情实感地困惑了,一头雾水地走到姜昭身边,“卫迢,你认得他?”
颜之烨,干得好!
姜昭对他有了几分笑模样,故作疑惑。
“……你不认得?”
颜之烨摇摇头:“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了。”
他马上想到了正事,“我刚才打招呼,你怎么不理我?”
“台上那么多人,瓜田李下的到时候掰扯不清。”
其实就是当时太绝望了顾不上搭理他,但现在小颜救驾有功,姜昭还是胡诌了个理由忽悠他。
“倒也是……”
颜之烨接受了这个理由,还想兴冲冲地对她再说些什么,他舅舅就开炮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不用记脏东西。”
颜韶轻慢开口,默默走到了外甥身后,给他撑腰,明摆着是要挑衅看起来还打算截下话茬、不准备轻易揭过此事的夏明澈。
“竟不知颜家家主也有这关心他人私人生活的闲情逸致。”
夏明澈恨他多管闲事,这里又不是颜家的地盘,说话不客气了很多,“不如先关心关心贵甥的记忆力?小小年纪记性就这么差了,以后可怎么办。”
这话颜之烨不爱听,“你怎么不说你长得太大众了没有记忆点呢!”
“不劳费心,我们颜家还没落魄到需要少爷记暴发户的地步。”
“是吗?”
两个对头就这么你来我往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沈珩蹙眉,默默走了过来,温声问姜昭,“今日怎么出来玩了?你刚突破,修为巩固好了吗?”
姜昭纵然知道他没有催她修炼的意思,只是纯粹担心她的身体,但让他问得也吃不消,感觉像是年轻时闯祸后直面了刑罚堂的长老,“已经无碍了。”
沈珩点头,但也有自己的几分私心,并未退开,而是捉住她的手,众目睽睽下探了探她的修为,感受到手下充盈丰沛的灵力与生机蓬松的筋肉,他展颜而笑。
“如此,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你放个鬼的心。
姜昭假笑,一个化神期测金丹的修为还需要摸着筋脉探吗?修为凝实与否这种一眼就看得出的东西,这人还特地抓着她的手腕摸了半天,谁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果然,被颜韶短暂吸引走的夏明澈目光再次凶狠起来,但触及沈珩,只是冷冰冰地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
“这……什么情况?”
本来只是看这位女修长得像老祖才想过来,一探虚实的归霖懵了。
跟着排队,想过来打招呼的周檫面色很从容,“正常,小场面,咱们等一会儿,前辈能处理好的。”
两人的谈话声音并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传入了每个人的耳内。
在场还有小辈,到底不是适合计较私人情感的时候,各位大能都还要脸,某几个人或意味深长或恶狠狠或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还是不约而同地散开了。
只是都还竖着耳朵听着姜昭这边的动静。
颜之烨依然粘着她说话,周檫看到机会也带着归霖来跟她打招呼。
“前辈,好久不见。”
姜昭确实很久没见过这个从千里城带出来的小男孩了,毕竟从千里城出来后她就一直很忙,忙着赶路,忙着应付男人,忙着在岱陵搞事,忙着去海族干正事。
现在再看他,少年身量较之初见高了些许,也壮实了不少,脸颊上有了肉,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
“好久不见啊小周,听叶先生说你最近在跟着他学医?”
毕竟算是自己带出来的小孩,哪怕看着被叶孤云养得不错,该问的还是得问。
“是的,叶先生对我很好,还要多谢前辈、巫先生和叶先生那时对我伸出援手。”
姜昭摆手,“是你自己的选择帮了你,怎么样,学医很难吧?可还习惯?”
“确实不容易。”小孩儿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但是很有趣,叶先生也很厉害。”
姜昭:……
作为一个除了医丹二道外几乎每条修炼路子都能摸索一二的人来说,她是真想不明白学医有趣在哪儿。
可能叶孤云看中的就是他这种天赋吧。
她保持礼貌微笑,又和小孩儿谈了几句近况,小孩儿才跟她引荐另一个一直蠢蠢欲动的小孩儿。
“前辈好,我是归霖。”
归霖摸不准她的身份,也跟着小伙伴叫前辈。姜昭失笑,“我不过是书院一普通学子,哪里担得上前辈?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这位是卫迢前辈,她对我有再造之恩,你不必随我称呼。”
周檫适时解释。
归霖看了眼对面和那位老祖有五分相像的脸,发自心底地说,“我还是也叫前辈好了,卫前辈长我许多,怎能直呼其名。”
家人们谁懂啊这压迫感太强了,谁敢直接叫名字啊?感觉在她面前造次的会被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这可是凭一己之力统治整个海族的面相!
“那你们这些不是显得我很没大没小吗?”
旁听了许久的颜之烨气鼓鼓道。
“怎么,你也要叫我前辈?”
姜昭对熊孩子倒是随意许多,不摆架子。
“我才不要,叫前辈多生疏,咱俩谁跟谁呀!”
小傻狗乐呵呵地凑到近前环着她肩膀晃悠,不顾周围一干人等或暗藏杀意或欲言又止的眼神。
虽然不喊前辈,但怎么看这俩人都是看着年龄差最大的一对吧!
不像同龄人,不像朋友,硬要说的话……像姐狗、妈宝、祖孙甚至主宠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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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啊哦
姜昭无奈摇头,“随你。”
归霖看与她交往的颜之烨虽然一派天真,但通身也是一派金银锦绣堆出来的气度不凡,他初来乍到,对人间的势力不大了解,但也敏锐感受到这小少爷和他舅舅来头恐怕不小。
那与这样的人淡然相交的这位女修,身份又会低到哪儿去呢。
况且,那位气息深不可测,修为感觉可以和他们大祭司碰一碰的男修,都管她叫姐姐呢。
归霖修为低,没听见他们之前在赛场上的谈话,但他有眼睛有脑子啊。
看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一看就知道谁才是主导者。
以金丹实力居然能得大能这样的敬重……
他心中猜测又笃定几分,趁机又插话,“周道友,这样有趣随和亲切的前辈,我此前怎么没听你和叶先生提起过?”
周檫心想那叶先生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他哪里敢对外人提,今日这不是赶巧撞上了吗,但话不能这么说,他微笑,“卫前辈她前些日子闭关了,近些日子才出关。”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叶先生隔三差五不着家还外宿,除了在外又找了个狗窝外不做他想。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姜昭当然明白归霖是想探听什么,正好寒江雪也一直盯着这边,她乐得给自己身份洗一洗关系。
“说起来确实,此前没见过归道友呢,是新生吗?”
“不是啦,他是叶先生的病人,这几日周檫除了跟着叶先生照顾他就是帮我送假条……”
颜之烨懒洋洋说到一半,忽然瞳孔一缩:!
他头咔咔咔地往旁边扭,果然沈珩一脸恍然大悟地看了过来,“假条原来是他送的。”
“不是……”
他下意识想躲在姜昭身后,但姜昭微微一躲,就是不让他藏。
“沈先生早就想跟你说说这事儿了,去吧。”
她嫣然一笑,一下子同时晃了在关注这边的几人的眼,十足十的幸灾乐祸,“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
颜之烨对她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坏心眼子表示唾弃,又赶紧要躲到颜韶身后,颜韶一脸莫名,但护犊子的本能触发,他还是隔开了颜之烨和沈珩。
沈珩被姜昭心脏笑得砰砰直跳,近距离接受美颜暴击,脑中一片空白,话都差点说不明白,恍恍惚惚走到颜韶面前,舌头打了好几个结才捋顺。
“你、颜、咳咳咳,颜之烨,咳,不,不好意思,颜家主。”
他默默吸了一口气,找回了做先生应有的风姿仪态,整肃神情,“可否让我与颜之烨说两句?”
沈珩声名在外,虽然看女人的眼光颜韶不敢苟同,但从专业角度来看,颜韶自然是相信他的,此时他察觉到了些许不对,敏锐问道。
“沈先生,烨儿可是闯了什么祸?”
“哦,对哦,颜同学怎么在这里。”
不远处,蔫儿坏的江寻舟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端着看似温润实则不怀好意的笑也走来凑热闹。
颜之烨在他身后死命摇头,这才想起自己最该躲的是这个随时都可能把他卖给先生们的舅舅。
但现在再躲也晚了,颜韶刚才为了护着他,被他连拖带拽地牵到了个角落,四面除了墙就是颜韶的后背,唯一的出路还被看好戏的姜昭堵死了。
他愤愤地瞪了姜昭一眼,知道感化不了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破罐子破摔地抱头蹲下,闭上眼就是认错。
“先生我错了我过几天就回去了我下次会亲自写假条不会再闹失踪了。”
“?”
颜韶“唰”一下就把头扭了过去,“失踪?”
“不是这件事,颜之烨。”,沈珩摇了摇头,“但这件事确实也要说一下,下次不许这样了。”
“不是这件事是哪件事……还有哪件事啊?”
颜之烨自信除了这件事以外他没惹过祸,当即底气就足了,自信地站了起来,“先生是不是搞错了?”
“是你的假条,书院条例规定,假条需要先生批复才能生效。”
啧啧啧。
太可怜了,姜昭不忍地扭过了头,嘴角疯狂上扬起幸灾乐祸的弧度。
沈珩本来说到这就结束了,多少顾及了一些孩子的面子,但江寻舟就不会了,他老缺德了,当即就怕颜家舅甥俩听不懂人话似的补充道。
“所以,颜同学这近一个月都算旷课哦,缺的学分记得补上哦~”
“什么?!”x2
旁听的周檫也震惊了,他下意识走到了颜之烨身边,“怎么会这样?!”
神情是亲切善良的,语气是温柔和蔼的,态度是如沐春风的。
说出来的话,是阴险毒辣的。
在此时此刻的颜之烨和周檫眼中,这世界上就没有比江寻舟更阴险狠毒狡诈的人了。
颜韶更是直接不可置信地直接转过身去,提着孩子的领子把他提溜出来,“烨儿?”
由于此时此刻心情太过复杂打孩子的欲望超乎常理地旺盛,他除了叫“烨儿”外再挤不出任何声音。
“噗。”
嗤笑声是如此的刺耳又明显,颜韶的目光刀子一样剜过去,就见夏明澈摇着轮椅慢慢悠悠晃到姜昭身边。
“真是一出好戏,是不是,阿迢?”
那称呼一出口,当即屋里又有几道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
颜韶不屑冷笑,“不关你事,塔主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还有。”
他揪着姜昭肩膀上的一小片衣领,把她往自己身边一拉……没拉动。
他很灵活地走到了姜昭身前,把颜之烨留给了沈珩和江寻舟收拾,自己也巧妙地从随时可能被训话的学生家长的身份脱离出来,重新拾起颜家家主的尊严。
孩子当然要收拾,但不急于一时,现在收拾太丢人,回家关起门来收拾也是一样的。
现在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干从这尴尬处境里脱身。
“你,离我们颜家的顾问,远一点。”
“颜家的顾问?”
夏明澈当即变了脸色,眉梢狠狠一抽,“什么颜家的顾问?!阿迢?!”
姜昭点头,“真的。”
她只用点个头给个由头,暴怒的夏明澈和看他不爽的颜韶自然就会撸起袖子开吵,应付完闲杂人等,她心平气和地向呆在一旁的归霖开口,恍若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们此时此刻也没有在嘈杂地宛若清晨的菜市场的环境里一样、平淡地捡起话题。
“哦,原来你就是叶先生说的那位海族的病患,久仰,海族好玩吗?”
归霖:………………
槽多无口。
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啊!!!
你旁边那几个人都要吵出火星子了啊!!!
那两个学生看上去也快被先生吓死了啊!!!
现在是说海族好不好玩的时候吗?!关注点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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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论如何三句话拿捏软柿子
在一片泼夫骂街和旁边先生念经一样训话的背景音中,归霖被姜昭拉着讲海族风俗。
说到故乡熟悉的事物,归霖话多了起来,不自觉也放下心来,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道传音。
【是本座,不必惊慌,接着说。】
他悚然一惊,但他认出了这是老祖的声音,确实并不算慌,只是被吓了一跳,但所讲述的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风物,故而嘴上也没停顿,顺口把口头的话秃噜完了。
他也不敢给任何回信,他修为低微,在这里和任何人传音都和直接张嘴大喊毫无区别,只能等待下一道传音。
面前女修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海底这么有趣吗?说起来,我对珍珠有点兴趣,海底是不是有好多珍珠啊?”
旁边那看着就很不好惹的男修闻言抽空刻薄一句,“天天打扮得灰头土脸的,眼皮子也浅,珍珠有什么好的,说出去都丢我们颜家的脸面,你挑个日子,我让铺子给你送几身衣服打几套首饰过去,让你也开开眼。”
归霖:……
这位到底是谁,怎么一副跟全世界都有仇的样子,明明做的是讨好的事儿,他是怎么做到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的?
姜昭同感,很不客气地狠狠踩了他一脚,还在他那只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鞋上用力碾了几下。
微笑,是一种礼貌,更是一种警告:“前辈如果实在不会说话,也可以把嘴割下来送给有需要的人。”
颜韶本还想骂她不知好歹,但触及到她的笑脸,忽而背后一阵寒意,话在嘴里炒了两圈,硬是没能吐出来。
“就是,颜家主如果说不出好听话,本座可以代劳。”
姜昭那一脚简直是踩在了夏明澈的心巴上,他当即非常配合地拿出了把匕首在指尖转来转去,挑衅地扫一眼颜韶的嘴巴,他又巴巴儿对姜昭说。
“阿迢别搭理他,喜欢什么样的珍珠?红的紫的黑的绿的,巴掌大的还是脑袋大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找来。”
在教育颜之烨的沈珩和江寻舟闻言都看了过来。
姜昭恍若未注意,只顾着对夏明澈说,“不用了前辈,本就是想打听打听行情拿去卖的。”
唯有归霖还在发愣,珍珠,老祖也曾经让他带她去找珍珠,甚至他们一切交集都源于珍珠。
眼前这位女修……身份昭然若揭了。
可为什么?
【回神。】
归霖被提醒,赶紧笑道,“确实有很多珍珠……”
他很聪明,哪怕一边嘴上说着话,脑中听着她的传音,也并未有丝毫异样。
姜昭就是看他机灵,才敢在这时暴露的。
不暴露不行,他此前从没听叶孤云他们提起过她,但此后就不一定了。
她当时是直接联系的叶孤云,虽然后面打补丁对叶孤云说是别的妖修对“卫迢”求助,但归霖当时亲眼看到,是“姜昭”帮他求的医。
这其中的种种,譬如“卫迢”是如何与“姜昭”扯上的关系、又譬如“卫迢”和“姜昭”居然有共同好友等等,姜昭只要稍微想想都会头疼。
说一个谎要用后续无数个谎言去补救,姜昭懒得费那个功夫,反正现在在场了解整个事情始末的就只有归霖,把他嘴封住了就好。
反正谅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说。
【就是你猜的那样,我的身份保密,任何人都不准说,明白了吗?】
姜昭:“这样吗?听上去很有商机啊,不知以后人族和海族互通往来以后,归道友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归霖咽了口口水,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生怕点慢点就要被灭口了。
“前辈放心包在我身上。”
姜昭很满意,眯起眼睛,“那真是,太感谢了。”
“不敢当不敢当。”
归霖干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寒江雪自江寻舟凑上来看热闹时就也跟着来了,此时此刻若有所思地敛下眸子,压低声音问。
“江院长,敢问那位是?”
本还将注意力集中在姜昭那的江寻舟一下就知道他想问什么,毕竟这人就是她亲自带上来的。
从方才起这人的在意就几乎没掩饰过,他这种过来人瞟一眼就知道他怀的是什么龌龊心思。
她身边的人已经够多了,怎么还有该死的东西凑上来碍眼。
江寻舟眸底闪过一丝凉凉的杀意,再抬起头,眼波流转,又是一副笑吟吟的好脾气模样。
“是书院今年的新生,卫迢。王子怎么问起她了?”
姓卫。
寒江雪迅速抓住这个点,他还记得,碧霄老祖的母亲也是姓卫。
“少年英才,总是让人好奇一二。”
寒江雪的性子直,并不会掩饰什么,出门前他娘和丞相怕他傻乎乎的把什么都抖落出去了,特地为他做了个快速培训,教他说话只说前一半,说一半留一半,这技巧他这几日已经练得很熟了。
他当然好奇,好奇她背后的家族、亲人,好奇……她是否与某个面容相似的人,真的有什么瓜葛。
自从到了上玄宗,他就再没见过她了,某天他终于甩脱一干闲杂人等去寻她时,才发现揽月峰已然人去楼空。
哪怕是去找宗主,也只得到一个“老祖云游,归期未定”的答复。
寒江雪找不到她,现在又遇到了遇到了与她如此相像的人,叫他如何不多想。
不知她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他已经拿到了玉简,用熟了,不知可否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寒江雪看江寻舟只是笑,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好再开口问。
“不知那位小道友师从何处?如此年轻就如此优秀,想必也是出身名门吧。”
两百岁的金丹后期,说实话天赋不算特别出众,但从她这个年纪就做了顾问、一个人轻松钓了三个大能为她神魂颠倒这两个方面来看,倒也确实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
“不是呢。”江寻舟心想这条小丑鱼果然不安好心,心里一边循环着“你也配?”,一边柔声为他解惑,“卫迢她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呢。”
“那家族呢?”
江寻舟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为难地摇了摇头,“没听她提起过呢,许是父母亲族都不在了吧。”
一直沉默看戏的许孟清听到这里,幽幽地往这个角落投来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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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果然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寒江雪得到了并不满意的答案,没再说什么,姜昭一看就知道自己的嫌疑被打消了大半,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戳戳旁边那两人。
“前辈们别吵了,我耳朵要被震聋了,说起来还没问过,你们怎么突然都来参加这个比赛了。”
“夏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我……”
夏明澈欲言又止,避讳地看了眼颜韶,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出现在这,除了膈应他难道还有第二件事吗?
肯定是他手下的人走漏了风声!
他索性不瞒了,直接一边打量颜韶的神情一边准备对姜昭解释,谁想这可恶的家伙又抢他的话。
“听闻这次比赛的优胜奖,寻芳君所着《五洲风物志》中,有记载彩月石的下落。”
那怪不得了。
姜昭本就有所怀疑,听了这话只是印证自己的猜想而已,夏明澈反应就大多了,哪怕早有猜想,听了这人直白如挑衅的话,还是黑了脸。
“颜家主,莫要欺人太甚。”
“夏塔主这是什么话,本座不过是对这本书感兴趣罢了。”
二人针锋对麦芒的功夫,一直新奇地打量着这伙儿人的晏澄拉了拉她的衣袖。
“怎么办,卫道友,他们的目标也是……”
姜昭早就想问了,“这不就是个手抄的印本吗,难道书铺没得卖吗?”
“这本是和书院合作的抢先版,各大书铺还没上,换句话说,这本书的内容,目前只有这一个传世的途径。”
夏明澈抽空温和地回了她一句。
“。”
这还说什么啊。
姜昭转向一直隐隐约约看着这边的几个人。
“先生们又是为何想到来参赛的?我记得二位先生都不是丹修吧?”
“我们……恰巧路过。”
沈珩轻咳一声,许孟清看他一眼,温和地冲她笑一笑,附和,“是呀,恰巧路过,看到此处有活动,就来凑个热闹,想拿个奖品玩玩。”
“许先生也看中书了?”
毕竟以他俩人的修为,只有那两本书还值得惦记一二。
“自然。”
许孟清大方点头。
姜昭直觉有猫腻。
“院长先生呢?”
你个主办方来凑什么热闹!
江寻舟不知怎么,竟觉得这祖宗叫“院长先生”的模样看上去又乖又可爱,简直是该死的甜美,他不动声色点了点骤然狂跳的心,看一眼,再看一下,分明还是那副熟悉的礼貌性微笑,半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可恶,该死的,但还是好可爱。
他心里的手帕要咬碎了,还是端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撑场面。
“我今日陪贵客出来逛逛,也是凑巧赶上,贵客又是丹修,就凑个热闹。”
……丹修?
姜昭的目光下意识挪到了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寒江雪身上,寒江雪面无表情点头,“丹修。”
丹修??!!
还真是丹修啊?!
你一条鱼你炼什么丹?!
这太离谱了,鱼在水里炼起了丹,听上去就是精神不正常的人的幻觉。
那水里能点得着火吗?!
虽然他确实有异火吧……啊,原来那异火是做这个用的,不行,好怪,怎么想都还是好怪,怪得不得了。
姜昭心里震惊得翻江倒海,但喜怒不形于色倒也是能做到的,她做出一副不知道他身份、不觉得一条鱼在水里炼丹有多离谱的样子,礼貌性点头,咽下嘴里的吐槽,一本正经,“原是如此。”
她的目光移到了旁边的两小只身上,两人很有眼力劲儿,不用她问,归霖就自觉开口,“我今日是被周道友带出来熟悉地形的。”
姜昭还没说什么,那边的挨训二人组吵起来了。
“好哇周檫,出来玩你都不叫我!”
颜之烨忍不了了,控诉,“你怎么这样!还有卫迢,你也不叫我!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我吗!”
“我……”
无妄之灾,飞来横祸,本来在全心全意听训的周檫语塞,“我真的只是带归道友熟悉一下环境的,只是碰巧凑了个热闹……”
姜昭更是直白,直接反客为主,“你今日出门也没叫我。”
“我是突然被我小舅舅拉出来的!”
“那不也是没叫我?你是没我玉简还是怎样?”
“我……”
颜之烨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沈珩本来就因为姜昭出门和别的男修同行心里不大痛快,现在看颜之烨还要缠着她,新仇旧恨叠加,更是直接公报私仇,沉下面色。
“颜之烨,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吗?”
被师长直呼大名实在过于恐怖,颜之烨直直打了个寒颤,“听、听进去了……”
“很好,那复述一遍吧。”
“……”
颜之烨闭口不言了,他听进去了个鬼,身旁那么热闹,谁还听得进去念叨。
“先生说,下次这种情况可以直接说,不要怕先生们会生气,你的安全最重要……”
刚才真的认真听的了周檫小声开口提醒他,沈珩忍无可忍:“周檫!我问你了吗!”
二人齐齐打了个抖,不说话了。
“诶呀,沈先生,不要在这种环境教育孩子呀,这吵吵嚷嚷的,我都忍不住走神,何况孩子呢。”
江寻舟语气轻轻柔柔的,看似是劝说,实则是拱火。
果不其然沈珩更生气了:“所以方才叮嘱了这么多,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吗?!”
“先生我错了。”
小孩儿眼泪汪汪。
颜韶和夏明澈一直也隐隐注意着这处的情况,见状夏明澈当即就是嘲讽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颜韶看得火大,刚想说什么,沈珩却直接叫了家长。
“颜家主,还请你过来一下。”
颜韶:“………………”
他憋气地过去听沈珩开家长会了,临走前只来得及狠狠瞪了一眼夏明澈。
赶走了该死的情敌的夏明澈一身轻松,终于又雄赳赳气昂昂地蹭到姜昭身边,老话重谈。
“阿迢,他是谁?”
“……刚才,路上,大街上,随便走着走着,遇到的,曾经见过的朋友。”
姜昭被他烦得忍不住翻白眼了,“满意了吗?”
夏明澈其实还是不太满意“朋友”这个身份的,但他是专业经商的,十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偷偷摸摸往她身边靠,像只在撒娇的慵懒大猫,总想在主人身上挨挨蹭蹭,留下些猫毛之类的记号。
“满意满意,自然满意,你身上我哪一处不满意?”
他脑袋眼看着就要蹭到姜昭的衣服上,余光中,沈珩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往这里飘。
姜昭冷漠往晏澄的方向挪了一步,敬谢不敏。
夏明澈又想蹭上去,姜昭再挪,晏澄也跟着给她腾地方,两人挪一步,夏明澈就没眼力见儿地跟一步,三人从屋子中心挪到边缘,晏澄小声说,“姐姐,这里没地方了。”
姜昭就抬手面无表情地戳中了夏明澈的眉心,这是个轻慢又带着威压的姿势,但夏明澈不仅不闹,还很乖觉地晃了晃脑袋蹭她的指尖。
噫。
姜昭收回手,甩了甩又施了个净尘诀,“说点正事吧,一会儿的比赛你有几成把握?”
这话问的是夏明澈,他心思玲珑一点就透,瞬间了悟她的目的,眼前一亮,做口型问:“你想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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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合格的天下第一往往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姜昭已经提前熟悉好了规则,这场比赛不限修为,也不压制修为,其实从一开始就透露了通往胜利的另一条路。
武斗。
规则里从没说不允许斗法,只说了禁止恶意致人重伤。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答题比赛,什么情况下才会受重伤?
之前几届是如何的姜昭没打听,但她们方才第一场没打起来,纯粹是因为没有必要。
大能下场欺负小菜鸡,小菜鸡哪里敢对大能出手,而大能跟菜鸡抢东西已经够跌份儿的了,更用不着上武力手段。
他们只是没必要打,不是不能打。
说到底,天下书院到底是修士的书院,任你读了万卷书,最后也是功夫底下见真章,姜昭和白凇也一直奉行学以致用的道理。
毕竟书院的目的是为修真界输送人才,不是培养书呆子。
后场,除了角落里那几个现在还在拼命温书复习试图押题、误入大佬战场、正瑟瑟发抖的真正普通修士和那几个学生外,其余几个皆是随便跺一跺脚修真界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既然每个人都有较为明确的目的,那如今早做打算就是必要的。
姜昭方才问他们也是为了这个。
沈珩队目的不明,姜昭看沈珩应该是真想要那两本书,恐怕无法合作,况且退一万步说,沈珩这个摆在外面也是响当当的化神期,在这群人这里目前也很不够看。
唉,谁让他年轻呢,三百岁的和六百岁的自然不能比。
他和许孟清自身都难保了,不是个合适的合作对象。
再说其他人,姜昭和晏澄组队,既然晏澄都看中了《五洲风物志》,那她的目标自然就只有那个什么玩意丹修的典籍了,这又和江寻舟与寒江雪的目的冲突了。
这二人也就不能合作了。
那两个小孩儿就是凑数的,姜昭真正的合作对象只会在颜韶和夏明澈之间选,两人看似对这本书同样渴求,但姜昭猜,颜韶只是来走个过场恶心一下老对家。
毕竟上次就是因为他的阻挠,夏明澈才与彩月石失之交臂的,此次难得再有了线索,纵然他再想趁机敲竹杠,但一再挑衅,他也得顾及聚沙塔的能量。
回头真把夏明澈惹急了就不美了,兔子急了还咬人,真要说的话,夏明澈的聚沙塔也不是等闲之辈。
颜韶又不是傻子。
看颜之烨就知道了,颜韶真这么想赢,早就找上她了,再不济随便挑个手下都比带颜之烨强,他这明显是打观赏赛的同时带孩子享受一下亲子时光的。
既然颜家夺冠的欲望不强,那适合合作的对象,便只剩下夏明澈一人了。
反正他只想知道彩月石的下落,对其他并无兴趣,大不了到时候叫晏澄给他看两眼。
全场除了他们两个就是寒江雪与江寻舟的威胁最大,两人修为都不低,寒江雪可以交给修为相差仿佛的晏澄,而江寻舟,也只有同为合体期的颜韶和夏明澈有空压制一二。
唉,颜韶是合体后期,夏明澈是合体中期,按理来说和颜韶合作才最省事儿,可谁叫此次颜韶不方便赢呢。
夏明澈曾经是阵修,现在又是器修,掌控全局能力强,手里应该也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由他控场来牵制修为不如他的江寻舟和有所保留的颜韶,倒也能做到。
至于剩下的……
脑内飞速衡量过利益关系,姜昭示意他布下隔音法阵,确认现在没人关注这边,才点头,“你带的那个修士?”
“我手下,化神期。”
化神期……应付沈珩不知够不够,许孟清虽是元婴,但对一般的化神也有一战之力。
“是……”
“是剑修。”
姜昭拊掌,“妥了。”
剑修大部分都是同阶修士战力第一,让他一个人针对沈珩和老五不过分吧?
胜券在握,姜昭奸笑:“合作愉快。”
夏明澈心领神会,“合作愉快。”
他伸出一只手,姜昭握了上去,视线交汇,二人眸中是如出一辙的势在必得。
旁观了一切的晏澄眼睛瞪得大大的:“什么什么?什么合作?后场吗?”
姜昭刚要和实心眼的老实孩子解释一二,手上传来一阵拉力,电光石火间,她迅速想了想,确实有点冷落夏明澈,也不是不可以给点甜头,于是纵容地让他拉近了两步,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他的轮椅扶手上。
……怎么这么宽?她记得之前还只是小臂粗细的,现在不仅臀下没有丝毫滞空感,甚至还有点……软。
姜昭余光迅速扫了下,好家伙,不知道是触发了哪儿的机关,原本大小正常的扶手,现在成了个椅面大小的支架,上面还附着一层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绒毛,虽然只有短短一层,但软得不可思议。
早有准备啊这小子。
姜昭视线从支架移到夏明澈身上,那人现在沾沾自喜地扬着下巴眯着眼睛,一副乖巧等夸的样子。
如果是只狗的话,现在耳朵应该都已经趴成了方便摸的角度了。
但也像只毛发蓬松柔软的甜美大猫。
“……挺贴心?”
姜昭承认自己被媚到了,试探着夸了一句,夏明澈闻言坐得更直了,“随便做的,坐得舒服吗?”
……舒不舒服的,你在这摆个椅子到底是何意味?
还不如在自己腿上铺个垫子。
色诱都不会,姜昭看不起他。
“尚可。”
她顾及着晏澄,动了动身子准备下来,被早有准备的夏明澈又往身上扯了扯,“为什么不回我玉简消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你一条都不回?!”
“我不喜欢用玉简……而且我不是回了吗?”
“’哦’也算回?!”
夏明澈气笑了。
“那我下次不回了?”
“你……”
姜昭看他一眼,又若有若无地扫了下还在为这莫名其妙的发展挠头的晏澄,夏明澈体会到她的威胁,垂眸松开了手,任她重新站好。
姜昭的意思是这里还有外人,夏明澈要考虑的就多了。
他没忘自己根本还没上位。
更没忘如今大家眼里的“正宫”是沈珩。
若是让沈珩发现了,若是被那个人告诉了沈珩,那他……她还会再理会他吗。
他到底算什么?!
心里有一种闷闷的钝痛,他不知如何是好,想恨又不知如何恨,罪魁祸首却已经去跟那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解释她的战略了。
那该死的蠢货一惊一乍的声音听得他头疼,夏明澈眼中现出戾气,还未有所行动,忽然微微睁大了眼。
……手。
她的手,背在身后,在视觉的盲区里,手背贴上了他的脸。
她试图没动用神识,手上动作飘飘忽忽,若有若无地摸索着他的脸,像在找什么一样。
夏明澈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自甘下贱,可他慌忙捉住了她的手,紧紧握着,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哪知她挣开了他的手,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向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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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可违
等姜昭两边都哄好了,开赛的铜锣也敲响了,角落里几个临时抱佛脚的修士匆忙收起了书,姜昭多看了两眼,露出个笑。
她们几个不差这点时间补上的知识量,没人看书。但这本来才应该是白凇最想看到的样子吧,奈何这次奖品实在诱人,吸引了这么多人来捣乱。
不过无论如何,除了那两本书外,其他的奖品应该都是他们的了。
走过门口时,颜韶多看了她两眼,但最后到底也什么都没说,他不说,姜昭就只当无事发生,目不斜视地上了台。
“各位道友!各位同道!万众瞩目的霜月节知识问答大赛后场比赛即将开始!题海翻腾,谁能一举夺魁!道行深浅,今日得见真章!让我们,拭目以待!”
主持人热场,下面的观众热情地随之喝彩,热闹非凡,台上众人多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并不为之色变,只是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台上的风云。
只有十组了,多余的桌子被撤下,几组人挨得很紧密,每组之间约莫也就只隔着两臂的距离。
很不妙的距离,斗法激烈时极易被波及。
姜昭陈凝片刻,当即画了个防御法阵。
比赛没那么快开始,姜昭趁着主持人还在和观众互动的间隙,补了个特制防窃听的隔音法阵,问晏澄。
“之前还没问过,你擅长什么。”
接下来的比赛竞争估计要比上一局激烈得多,明枪暗箭中她还要注意隐藏修为,真忙起来可能也顾不上谁负责抢题谁负责答题的分工问题,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下晏澄。
“我平时爱看些风物志,对各地地形和物产较为了解,道法和一些比较基本的药学也没问题。”
很好,那之前的战略和答题范畴都不变。
姜昭点点头,司仪热场也基本结束了,他清了清嗓子,看不见的硝烟在场上瞬间蔓延开来。
“请容我再强调一遍规则,后场选择积分模式,一题记一分,最先达到八分的小组为胜者——各位选手请注意,从本场起,答对扣一分,答错则要扣一分,被答错的题,其他小组可抢答。”
“那么——答题开始,祝合作旗开得胜,请听题!”
“第一题,上品三还丹与中品在制作方式上有何区别?”
这题姜昭完全不会,晏澄也毫无抢答的意思——不如说全场除了周檫和寒江雪外没一个有动手的意思。
周檫当然抢不过寒江雪,那人一副高贵冷艳的姿态,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手法,二十三个手诀后,五个手诀与中品不同,丹火缠绕方式亦有差别。”
“正确!”
第一分就这么轻飘飘确定了归属,场上一群非医修和丹修的人更加摩拳擦掌、气势汹汹。
“第二题,传说中与霰玉琵琶共同传世的乐谱名为——”
姜昭听到一半就瞬间递给晏澄一个眼神,晏澄本还在微微犹豫,接收到她的视线,干脆利落地抢在了沈珩之前按下答题。
沈珩的目光落了过来,姜昭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才在最后几秒的倒计时中犹疑地吐出,“……是,《流芳仙葩引》吗?”
“正确!这位选手运气很好嘛!”
司仪开了个小玩笑缓和紧张的气氛,姜昭趁机给旁边惊疑不定拽着她袖子的晏澄一个安心的眼神。
“下一题,盘鲛五奇阵的薄弱处在?”
是阵法题,姜昭、颜韶和夏明澈同时精神一振。
晏澄听到“阵”字就准备按下答题珠了,可姜昭与颜韶从“盘鲛”二字出来时就下意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动了手,然而金丹期终究比合体期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颜韶手下动作着,脸也没别过去,就这么冲姜昭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见对面也在冲着他笑。
不对!
时间被拉得很慢,他察觉有什么东西越过旁边的颜之烨,在飞速地冲过来,比他仓促扭头来得更快的,是手上的痛感。
“啊啊啊啊啊啊小舅舅!”
耳边是颜之烨慢了两拍的呼声,这时候他才终于下意识抓住那东西。
而与此同时,晏澄已经为姜昭按下了答题珠。
“巽门。”
对面已然答了出来,他低头看向掌中之物,只是粒尖一些的、奇形怪状的小石子。
他眼神陡然一厉,动动手指把石头碾成齑粉,阴沉的目光在场上逡巡一圈,最后精准落在了夏明澈脸上。
除了他还能有谁。
夏明澈对他的瞪视恍若未觉,视线仍旧牢牢锁在他们颜家顾问的身上。
该死的东西,轮得到他对他家顾问献殷勤?
颜韶神色更加阴沉,此时司仪已在念下一道题,他的顾问的眉眼微动,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颜韶迅速再度扫视全场,指尖微动,先一步布下几道缓速阵,把想抢答的人的速度都拖慢。
当然,没落下夏明澈。
反正他也不是冲着胜利来的,既然他敢勾搭他家顾问,就得为此付出代价。
阵法落下,夏明澈再度弹出的石子才终于到了地方,因为目标速度都减缓了的缘故,他的几道袭击都打了个空。
缓速阵本就是针对速度型妖兽的减速阵法,经由颜韶这个阵道大能的手,效果拔群,立竿见影,修为高些的如江寻舟都慢了几个呼吸,修为低的如归霖和周檫,两人完全是在以慢动作一卡一卡地动作。
先是速度突然的变慢,再是亲眼所见的对手指的袭击,在场众人大多数都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姜昭清朗的答题声音下,是参赛者们火药味儿十足的对视。
沈珩拿出了一把笛子。
许孟清攥着一把符纸。
寒江雪的异火缭绕在身侧。
其他参赛者也或多或少拿出了武器,只有江寻舟、夏明澈、颜韶、晏澄和姜昭自恃实力或是功法特殊,还空着手。
司仪对剑拔弩张的气氛视而不见,观众的呼声一声高过一声,真正的较量就此展开。
接下来赛程过半,姜昭在刀光剑影中杀出重围,抢到了五道题,压力不大,夏明澈也没全指望她,自己也拿到了三道题的积分,其他组别暂且落后,战意更盛,战况焦灼。
主持人又报一题,是卜修的题目,“《卜世谶言》中,言卜修应做到哪几……”
姜昭眸光一闪,场上应当没有卜修,《卜世谶言》是卜修的中级书,她曾因对卜修好奇,拜读过一二,对这还有些印象。
晏澄没得到她的阻止,帮她抢答的手已经快触到珠子了,姜昭疯狂回忆曾经看过的内容。
《卜世谶言》、《卜世谶言》、《卜世谶言》……想到了!聆天地、尊万物……
“滴滴!”
另一处响起了答题珠被触发的声音,一道陌生瘦削身影立在那里,骤然将脸转向她,曼声开口。
“聆天地、尊万物、循事理、敬人伦,然后窥命,知其可为、知其不可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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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还是年轻
一字一句,盯着她看,对着她念,针对之意溢于言表。
姜昭莫名其妙,心中又隐隐有了些预感。
这人面容平凡,身形陌生……等等,这种细狗一样的消瘦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姜昭想起了开场时的那一抹熟悉的气息。
……不是吧,不会真是他吧?怎么一会儿信命一会儿又不信了?这人每天都这么左右脑互搏吗?
她果然理解不了卜修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但与如今的情况相比,这些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毛茸茸小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
姜昭目光沉沉,看他再次抢在晏澄面前按下了答题珠。
这货是大乘期,全场除了他修为最高的就是颜韶,但他也只是合体后期,差了一整个大境界,就算加上夏明澈,也是拖不住他的。
先前这人只抢到了一分,算上刚才那题也只有两分,现在这题已经进入了倒数,那人和队友勉强作答,答题并不完整,她慢悠悠轻触答题珠,补上了另一半答案,各得半分。
她不急,后面还有十三题,让他几分又何妨,反正这人拼尽全力大概也就只能恶心一下自己。
姜昭冲那人假笑一下,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反而叫晏澄不用再抢答了。
反正此时此刻,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已经被他吸引过去了,她也是时候做点小手脚了。
她借着桌子的遮挡和谢迎的掩护有条不紊地地刻起了阵盘,动作看似慢条斯理,手下成阵的速度却堪称恐怖,晏澄不明她的目的,却也很听话地并不会质疑和焦虑,只是很有眼力劲儿地也跟着大部队针对谢迎,以求绊住他手脚和注意力。
又过了几道题,赛况愈发激烈,清亮活泼又昂扬有力的乐曲响了起来,姜昭百忙之中抬头,果然是沈珩出了手,众人的速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减缓,姜昭的胳膊动作幅度也跟着变慢,一柄刻刀却在掌心翻出了花。
耳旁风声作响,是晏澄的术法与颜韶的阵法弹出的声音,夏明澈那边似乎有些急了,暗器从石头换成小刀再换作他特制的机关,唰唰唰不要钱一样地扔过去,却也没抢到两题。
不远处的归宁和周檫已经抱着脑袋躲起来了。
不仅他俩,大多数误入其中的普通修士都躲起来了,只有寒江雪和江寻舟还在强行保持风度,全程没主动攻击任何人,从始至终都在防御中艰难地试图抢答。
唉,年轻人们,着什么急啊。
姜昭手上最后刻完几笔,满意地看了两眼自己的杰作,刚想安置在答题珠下,夏明澈那边就抢到了题。
“天伏山!”
司仪的问题姜昭方才听了一耳朵,此刻再听到夏明澈的回答,略微有些诧异。
“回答——错误!传闻中冥界与现实的交界处,有没有选手——”
“滴滴!”
谢迎再次抢答。
“是赤沙屿。”
他好整以暇的目光依次扫过他的“未来情缘”和“未来情敌”,眼中的烦闷和不屑一顾交错。
是,他一个大乘期卜修下场欺负人是有点过分,但对面这么菜,他实在是无法接受。
这就是未来他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道侣?就这?这点困难就放弃了?还有那男修,他也真够废物的,冲动莽撞又没脑子,看看他傻掉的样子,真够搞笑的,这种常识性问题都不知道,居然还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还有方才休息室里的一幕幕,他都看在眼里,这女人勾搭的可不止一个啊!
怎会如此不知廉耻!有他一个还不够吗?!
甚至他还算过命盘,那几个和她互动的男的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和他一样,是她的“命定之人”。
这简直离谱!
难道说天道现在开始对男多女少的修真界开始包分配道侣了吗?
呵。
谢迎忽然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他今天真是多余跑这一趟,再看一遍,当初没看上的人还是没看上。
可他又不甘认命。
况且有在他面前逆天改命的那位珠玉在前,他也升起了一丝希望……
唉,唉,唉。
他烦躁不堪地听着主持人的下一个问题,刚准备抢答,忽而——
“滴滴!”
熟悉的声音从不熟悉的角度转了过来。
谢迎皱眉扭头,那“命定之人”看都没看他,依旧是该死的操着一口不紧不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令人生厌的语调,慢条斯理地答了题。
“回答——正确!”
听到司仪的话,她眼中也依旧是无波无澜的,虽然看都没看他,但是嘴角挂着的那一抹悠闲的笑越看越像是挑衅。
啧,真是令人生厌的女人。
不过是巧合罢了,沾了他走神的光,有什么好得意的。
天道真是瞎了眼才会把自己和她捆在一起。
横看竖看左看右看,看不出一星半点的优点。
谢迎十分情绪化地在心中把天道骂了几百遍的时候也不耽误他一心二用地答题,主持人刚报完一道题目,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却又“滴滴”地响了起来。
谢迎猛地扭过头,又是她!
邪了门了!
此时此刻,吸引了全场人视线的姜昭却依然闲庭信步。
感谢谢迎的馈赠。
本来她还在犹豫有没有必要把自创的新阵盘拿出来,毕竟赛前没时间刻,比赛途中刻又太惹眼了容易被某些心怀不轨的家伙(说的就是你们仨许孟清、江寻舟和颜韶)打断,但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谢迎很好地帮她解决了这一点。
“姐姐,这是?”
晏澄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猫儿一样好奇地端详她贴在答题珠上的特制可吸附式阵盘。
“我临时想出来的阵。”
姜昭状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可以根据我们的心念瞬间触发的阵法,不是什么很高深的东西。”
她早就觉得晏澄效率太低了,之前就随便临时琢磨出了一个适用的阵法,都说心念电转,只要把反应的问题交给思想,就没人可以在速度上胜过她了。
赛场并没有禁止使用道具,何况这也是她真才实学的一部分,并不算违规。
“哇——”晏澄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一个没忍住直接扑到了她的身上,“那我们岂不是赢定了?姐姐好厉害!我的书是不是有着落了?!”
姜昭下意识接住晏澄,一瞬间觉得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要把他俩射成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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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年轻就是好
诶呀这群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晏澄虽然年纪不小了还是她的攻略对象,但他心理年龄小啊。
姜昭没马上把他推开,反而笑着亲昵地拍拍他的头,对那些视线恍若未觉。
跟孩子计较什么,她退了反而才奇怪。
别说,小孩儿身上不知道是什么熏香,闻着暖暖香香的,像太阳,又像是落在花瓣上的月光和朦胧晨雾,实在闻着很心旷神怡,她甚至有点上瘾。
但晏澄也很知分寸,只是略略抱了会儿就松开手,乖乖地当着他的漂亮摆件,不耽误她办正事。
接下来姜昭又随意答了两题,目光却缓缓凝重了起来。
是她的错觉吗?先是问“冥界的灵魂拘留处”这种小众到了极点的问题,又是问起了传说中失落已久的法宝“巫仙骨”……
这些问题,针对性是不是有些太强了?算上之前问过的几个有关于白凇的问题和那个冥界与人间的交界处……
她一面疑虑,一面作答最后一道题。
“巫仙骨,是第一百九十二任巫族的巫子巫盛的骸骨练就的法器。”
“正确!观众朋友们!今年的胜者出现了!恭喜这组选手获胜!接下来请我们的优胜者稍作等待,留待赛后领奖!”
主持人带头喝起彩来,台下也是叫好声一片,台上投来几阵郁郁的视线,不过姜昭已经无暇顾及了。
漂亮摆件儿现在正开开心心地晃着她的手在原地小幅度地蹦蹦跳跳,兔子一样,十分童趣可爱。
他修为高,不知是不是家里还把他当孩子的缘故,外形也停滞在少年的身形和面庞,此时此刻配上此行此举倒是也不突兀幼稚,反倒是别有一番少年感。
姜昭看着手痒痒,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他很会撒娇地蹭了蹭她的手,小声尖叫,“姐姐姐姐你太厉害了!姐姐姐姐我誓死追随你!”
姜昭忍俊不禁,其他的都放到一旁,到底是赢下了比赛和白凇的书,还这么被对家的漂亮儿子捧着,她现在心情大好,飘飘欲仙。
但刚笑到一半儿,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短暂尖促的哨音。
她浑身一僵,转了个身,果然看到了沈珩幽幽的目光。
他嘴边还把着笛子,一看就知道方才那哨子一样的笛音是出自谁手,见她视线转过来了,他才垂下眼眸,呜呜咽咽地吹起笛来。
刚才分明还是浏亮的调音,现在却不知为何变成了哀哀切切的悲歌。
听着还以为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余光里,夏明澈那边的反应也不小,但管他们的。
姜昭撇撇嘴,最后心情很好地摸了摸晏澄毛茸茸的脑袋,就把手收了回去,随意靠在桌上,等着剩下的菜鸡们杀出重围,决出第乙丙丁等。
最重要的东西被定了去向,剩下几个人的意向都不强了,更不会再和在场的几个修士争那点资源,没人再动手,比赛很快结束。
最后周檫和归宁的组合凭着努力拿到了第二,夏明澈靠着之前的积累拿到了第三。
姜昭当然选了那两本书,依照事先说好的给夏明澈看过,他满怀期待地捧过,迫不及待地翻看,最后却眼神暗淡地把书递了回来。
晏澄很关心地凑过去,“塔主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夏明澈低落地摇摇头,随后又调整了下表情,准备说些别的,这时姜昭余光看到归宁从旁边走了过来。
啊,归宁。
姜昭盯着他胸口的位置,没记错的话,送给他的那块彩月石好像是被他家长辈做成了个吊坠,让他时刻戴着。
瞌睡来了送枕头。
【把我送你那块石头拿出来。】
归宁这孩子机灵极了,听到她突然的传音,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就马上照做,行云流水地从胸口拉出吊坠。
“归道友,这是……?”
周檫的好奇来得刚刚好,归宁很珍惜地捧着那块流光溢彩的石头,“这是……一位贵人送给我的神药。”
“所以说这就是那块传说中的彩月石?”
周檫听叶孤云说归宁的病时提起过这茬,当即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问。
“……”归宁还没来得及点头,就看前面一阵黑影带着飓风闪过来。
体弱多病、弱柳扶风的归宁:感觉自己差一点就被扇感冒了。
【他问,你就答,他找你要,你就给,我这还有,回头补给你。这石头是你们海族某个不出世的前辈相赠,你那还有,就当结个善缘,懂?】
归宁听着脑海里简单的交代,不仅好奇地打量起来人,发现这就是方才一直对老祖说话不清不楚的人。
坐着轮椅,但气势很强,虽未遮面,可面容模糊不清,他是谁?这么珍贵的东西,老祖就这么不卖人情地给他了?可老祖既然舍得这等珍宝,为何不自己给他?
归宁心里还在嘀嘀咕咕地猜,面前的夏明澈自然紧紧把目光粘在了他的胸口。
“彩……月石?”
他的声音因不敢置信而有着些微的破音。
归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们大祭司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挡在他身前,警惕地警告,“退下。”
夏明澈完全把他说的话当耳旁风,不退反进,轮椅又往前轱辘两圈:“这是彩月石?色淡而微亮,上有五色缤纷……倒是和典籍的描述对得上。”
“退下!”
寒江雪厉声重复。
江寻舟看着这一幕头疼地捏捏眉尖,但还是挤出个笑,“王子殿下,有话好好说,夏塔主,不知您这是……?”
“小孩儿,你这彩月石哪儿来的,还有没有,开个价吧,我全买了。”
颜韶不知何时走到了姜昭身边,此时站在她身旁发出一声冷嗤,刻薄道,“这种事都能让他碰上,什么狗屎运,老天真不长眼。”
什么老天开眼,分明是老娘开恩。
姜昭心里默默腹诽,还是做足了面子功夫,微微笑,“夏前辈今日碰上了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我……”
“他不卖。”
寒江雪横眉冷对,他知道这是姜昭送来给归宁保命的,怎么可能卖出去。
他手上聚起异火,随时准备出手。
姜昭看他还是这么冲动的样子,摇了摇头,还是年轻,之前被打成那样还没记性。
年轻就是好啊,头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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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得偿所愿,真的假的?
几人正在对峙,归宁忽而在身后扯了扯寒江雪的衣服——是的,姜昭早就想感慨了,天尊啊,在海底啥都不穿的男菩萨居然穿衣服了,看着社会化很成功的样子。
他今日穿了一身和在幻境里很相似的黑色衣袍,但比姜昭潜意识里幻化出的普通衣裳精致许多,上绣了许多精致的银色花纹,称他的发色。
只是姜昭还是觉得他穿紫色应当更好看些。
紫色绣金纹,贵气又华美,配他这一看就很贵的长相。
“卖的,祭……王子殿下,我卖的。”
归宁怕事态闹大,仓促地扯着寒江雪的袖子从他身后捧着彩月石站出来,对上了夏明澈骤然惊喜亮起的目光。
“你在说什么?这不是……”
寒江雪诧异开口,归宁死命给他使眼色,他才堪堪住口。
“若是有难处,不卖也可,我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人,不过若是可以,我亦愿意出钱买个来源。”
夏明澈看到这一幕反而语气软了下来,他不是那种为了自己不顾他人死活的人,看那人这么紧张,也想到背后大概有苦衷。
能买个来源也好,万一运气好,他也不是不能再搞到一块。
他有这么偌大一个聚沙塔,毕竟也不是摆设,无论如何都比这少年有余裕许多。
“这是……我一位长辈早年所赠。长辈一直教我要与人为善,这石头我那还有一块,前辈若是有需要,这块可以送你。”
寒江雪目瞪口呆,归宁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
这石头不是姜昭给他的吗?她什么时候教过他与人为善了?!
他脑内浮现起她单枪匹马杀入山贼窝的片段、单枪匹马干翻虎鲨族的片段和单枪匹马把他抓住逆着鳞片从下往上从尾撸到头的画面,最后所有画面定格在她攻击性十足的威胁微笑上。
可谓是和友善、与人为善之类的形容词毫无关系。
但归宁这小子从小就机灵,事关老祖和自己,哪怕他敢拿自己的命冒险,应该也不敢把姜昭送的东西胡乱转送给别人,所以他欲言又止片刻,还是选择了闭嘴。
万一呢。
万一那位老祖真教导过他乐善好施、又真的给过他另一块呢。
串着彩月石的吊坠就在眼前,他双腿的希望近在咫尺,夏明澈却不敢轻易接过,这事儿来得又凑巧又轻易,简直像是一个局。
“……你要什么报酬?”
他谨慎地问。
归宁看他一脸警惕,当即明白了他担忧的点。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上位者惯有的疑心病了。
他心念电转,临时想了个理由。
“那位卫前辈。”
他颇不好意思地指指姜昭,姜昭挑眉,抱臂看他能编出个什么来。
“那位卫前辈风姿超俗……”
“不行。”
夏明澈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我还没说是什么……”
归宁惊讶,刚说了几个字又被打断,“什么都不行。”
夏明澈一字一顿道,“有要求找我提,这是我的私事。我不会、也没资格替她答应。她不会、也没义务帮我。”
呦呦呦,谁问了。
颜韶面上和心里同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可是显着他了。
归宁也深有同感,这位前辈不仅会说话,还舔成这样,怪不得老祖不惜暴露身份联系自己也要把东西给他。
看看人家,再看看旁边还在阿巴阿巴头脑风暴的自家大祭司,归宁只想叹气。
这要他拿头赢吗。
“不如先问问那位前辈呢?我只是……”
“不行。”
“我……”
“没得商量,有什么是她能满足、我提供不了的?”
“前辈,先让他说完呢?”
姜昭心里还挺受用的,归宁这小子真没白救啊,他提了这个要求不就又可以顺理成章让夏明澈欠她一个人情了?
太懂事了这孩子,回头奖励他两块彩月石。
“我……”
“让他说完吧,没关系的,能帮到前辈我也很高兴的。”
夏明澈皱眉,还想说什么,姜昭给他飞过去一个“别给脸不要脸”的眼神,成功让他闭嘴。
“说说看。”
“其实只是想找前辈要一下书单啦。”
归宁很乖巧地冲她讨好一笑,“前辈那么渊博,我好想知道前辈都看过什么书,今年没拿到冠军多少有点遗憾,我想今年补补课,明年再战。”
姜昭点头,“这都是小事,还有别的要求吗?”
归宁察言观色,看看夏明澈又看看姜昭,“如果可以让前辈隔三差五给我补补课就更好了。”
夏明澈眉头果然一下就皱起来了。
姜昭没理夏明澈使的眼色,一口答应了,“还有吗?”
“没了没了。”
归霖摆手,见好就收,“我是诚心做善事的,这些要求已经很过分了,已经很足够了。那位前辈看上去这么急迫,一定很需要彩月石吧?我既然有这个富裕,又为何不帮呢?”
夏明澈看起来还是神色犹疑,毕竟他先前提的要求虽然也有点麻烦,但还是与彩月石的价值不对等。
归宁索性说,“这样吧,前辈既然无论如何也想付点报酬,我倒还有个要求。”
夏明澈示意他说说,他于是指向寒江雪,“我们海族与人族以后的来往恐怕会更加密切,我观前辈气度,想必出身不凡,此次我族王子殿下若是有何需求或者难处,还请前辈再多照拂一二。”
“这个无妨。我保证,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放肆不到你二人和背后的海族身上。”
价值对等了,夏明澈终于神情一松,也松了口。
“那前辈,一言为定?”
归宁把东西递过去。
“一言为定。”
他终于捧过了彩月石,却没第一时间看,而且很感动地深深看了姜昭一眼,抿抿唇,余光看到沈珩,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挤出来,“多谢。”
“小事而已,前辈无需介怀。”
姜昭笑着摆了手,他多看了两眼,才珍重地捧起彩月石打量着,看着看着,手都有点抖了。
真的是真的。
几百年求而不得、遍寻不见,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体面地跟在场众人道别,只是对姜昭和归宁匆匆点了个头,就带着手下原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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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胆小鬼过了多久都是胆小鬼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天下书院边缘的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初代院长的纪念碑下,江寻舟远远就看见一个女修烂醉如泥地靠在那里。
果然在这里。
这座山是他师父生前择定的,墓碑在山顶。她喜静,也喜一览众山小,这山虽然不高,但对于多平原的中州,这已经是方圆几百里最高的山了。
在这里,举目远眺,可以轻易将整座书院尽收眼底,在她还在时,闲来无事,最爱来这里看书。
他此时已经完成了每年的例行祭拜,因为今年的某些特殊原因,他甚至还多留了一会儿,和师父说了说……曾经从没说过的心里话。
不知师父她听不听得见。
他只知道,哪怕他留到了这么晚,他都没有等来某一个早就该来的人。
放着山顶的人不去看,在这里醉成这样,简直是成何体统。
他此时此刻收尽了白日里所有似真似假好脾气的笑,不再刻意压着气势,面色冷若冰霜,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不过只隔了几步的距离,她却恍若没看见他一样,只是盯着手中酒盏发呆,清盈的酒液中清清楚楚地盛着一轮月亮,一轮美满的圆盘。
于是江寻舟就恍恍惚惚想了起来,他师父离去那天,恰好是个十五,恰好是在夜里。
她在她们最爱的那轮月亮最圆满的时候,永远的离开了他们。
“我就知道你今天得回来。”
江寻舟凉凉开口。
“怎么,来都来了,不去山上看看她老人家?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去过,我师父若泉下有知,不知多失望。”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一阵寒风划过,此时已然入冬,修士分明寒暑不侵,可此时此刻对着一夜月色和这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人,他心中居然升起了一阵寒意。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他迫切地想要些答复,为此不惜吐出刻薄的一字一句:“这么多年你依旧不敢面对吗?既然如此,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做出这副样子又是给谁看,她在山顶等你那么多年,她为你准备书,她生前……”
话说一半,江寻舟自知失言,生生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她生前如何?”
那几乎完全在纪念碑上软成一摊烂泥任他奚落的人,此时此刻,在这样寒凉的月色中,却终于第一次抬眸,第一次同他对话。
温热的吐息在夜幕中化成一团白雾,又很快散去。
天冷了啊。
她的名字里带着凇,生在冬天,也死在冬天。
姜昭不知道自己现在还剩多少意识,她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这么多年她都在逃避,都在避免回忆,这些年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勇气终于在今天支撑她走到了这里。
可她走不动了,她看到她在这里的雕塑时就知道,她走不动了,脚下像生了根,身体像被定住了,她只说看到她的雕塑都已经不敢再走了,她的墓碑在山顶,她却只敢像个胆小鬼一样停在半山腰。
江寻舟说得对,她连再见她一面都不敢。
活生生的人在她怀里失去温度的情形,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起码尚有人形,再见却只成了冷冰冰一块石头,这让她如何接受。
她耷拉着眼皮,摸到了怀里的书卷被自己的体温暖热,这是她今天用尽手段抢来的祭拜机会,她以为这会给她勇气。
她想拿着这本赢来的书,就像再次握住她的手,带它重新见见白凇的新模样,告诉她自己知道了她的所有布置,知道她践守了承诺,也……也好告诉她,自己并没有忘记她。
她以为抓住这本书,就是抓住了她的手,盼望着这能像她一样带给她勇气。
可书毕竟只是书。
甚至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抄的书。
她只敢缩在这里,对着山顶,望而却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好狼狈啊。
她垂着头,脸上不知是酒液还是眼泪的东西糊了一脸,像个落魄的流浪汉,无家可归,无处容身。
“她生前,如何?”
她听见了自己被酒液泡得粗粝的嗓音,说起来面前这人好像还是个攻略对象来着?她此时的形象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有碍观瞻,这副邋遢样子会扣分的吧?
她大脑昏昏沉沉,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白凇都没了,谁还管什么攻略对象还是世界末日,随便吧。
她只想知道白凇生前有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消息。
久久得不到回复,刚才那神经病一样的话唠好像瞬息之间就被毒哑了。
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跟个喇叭一样叭叭叭地响个不停,这人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姜昭把视线从那盏她们共有的月亮上移开,目露寒光,“说啊?”
“……你。”
他短促地发了个奇怪的音,而后喉咙被堵住了一样呛咳起来,好一阵儿才说,“都在上面了,你自己去看。”
这话说的真有水平,跟放屁一样。
姜昭翻白眼都没力气了,只是再次失神地看着月亮。
月亮,月亮,月亮,千里明月照,万倾江山颓。江南梦不到,何处吟思归。
碎片一样的记忆争先恐后从脑海深处涌了出来,她们曾无数次对着月亮把酒言欢,也曾无数次操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在烂醉如泥时唱烂了这首《不思归》,有时她们只是纵声高歌,有时她吹笛、她抚琴,有时一人伴奏一人唱,她们之间有无数场月亮和无数支《不思归》。
她们、她们……她们都是前朝的遗民,是大吴最后的子民。
曾经在很短暂的人生中,她们曾身处同一处江湖。
她是官员之女,有经天纬地之才和一腔热血,曾经也为救国奔走,最后却被家里送上了世外的仙舟。
她是在江湖闯荡的孩子,爱着这一片江湖和有着这样繁华景象的国家,空有满腹凌云壮志,却无处施展、也太过稚嫩,最后只能以那样狼狈的形式与江湖诀别。
她们有相同的背景、相似的背景,相当的抱负。
她们合该成为知己,天下再无人比她们更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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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泪千行
江寻舟被她那一眼看得生生打了个寒颤。
虽然已是醉眼迷蒙,但她那一眼依然凛冽又锋利,一下将他拉回了初见她的那一面。
那时他与师父一年幼,一病弱,却好死不死的遇上了劫道的邪修,走投无路之际,她就这样从天而降,砍瓜切菜般收拾了那群几乎将他们逼入绝境的邪修。
从始至终,她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只是身形变换之间,仓促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在琢磨,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眼?没有担心,没有宽慰,甚至没有悲喜,她的眼神甚至说不上冰冷,宛如神佛临世,在路边对蝼蚁随意投来一眼。
此后神佛重回九天重掌权柄,蝼蚁于凡间郁郁一生至死都在回味那一刹那的惊鸿一瞥。
或许就是那一眼,那凛冽如寒风、如冷锋、如神佛的惊天一眼,在他心中掀起了太大的浪潮,才让他如今面对她时总是如此狼狈。
他战栗,分不清是为了心中的冷意、胸口骤然升起的滚烫,还是为她那似曾相识的一眼,他的五脏被欲望置于冰火两重天的炙烤中,他控制不住,甚至要拼命咬牙才能勉强挤出回答她的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伫立在寒风中,兴奋得手都在抖,却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兴奋成这样。
他只知道,他不想、也不会做蝼蚁。
况且,她真的该去看一看师父,师父生前最舍不得的是她,走后最心心念念的应该也是她,若无法再见她一面,师父恐怕纵然走了都是无法安心的。
“她在山顶为你留了东西,等了许多年,你真不去看看?”
他发出最后通牒。
“没话说就滚开。”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能结出冰来。
江寻舟眼神一暗,二话不说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姜昭本没将他放在眼里,更是醉得眼前都出了重影,她软绵绵地挥了两下手,没能打到他,自然也没能阻止他。
没打到就没打到吧,区区一个江寻舟,他能做什么?
她没把他放在眼里,闭上眼翻了个身准备躺一会儿。
有空听他在这唠唠叨叨地说废话,还不如睡一会儿。
身体试图有短暂腾空的感觉,又很快落到地面,姜昭倒向身侧的手臂碰到了柔软的地面。
……柔软?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方才她靠着喝酒的纪念碑,是建在一个被地砖砌得规规整整的广场上的,地砖怎么可能有这么柔软的触感?
她心里一沉,又莫名惆怅。
虽然她方才没躲过江寻舟的手时,脑中也灵光一现地设想过这个可能性,但真正面对时,果然……
她嘴里发苦,狠狠皱了下眉,甩开江寻舟还抓在自己肩膀的手,睁开眼。
入目就是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这漆黑的夜空中,与月华和星辰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别样温馨的氛围。
教室、住宿区、竹林、各色花树……姜昭静静垂着眸,将书院的一派好风景尽收眼底。
这些都是她们在这里,对着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百次描摹、一点点完善、一草一木地亲手布置规划出来的,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它们的模样。
这里……
她垂着头,缓缓地站起身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脏兮兮的脸颊,又吃力地睁着迷蒙到看什么都重影的醉眼,努力地、一丝不苟地整理起方才被自己放荡不羁的姿势压得乱七八糟布满褶皱的衣摆和袖摆。
天气好冷,冻得她全身都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手也冻僵了,无论如何都抚不平那些深深浅浅的褶皱,她徒劳又茫然地抻着衣服,寒风吹过,冷到了骨头缝里,真是太冷了,冷到她的脸都有种刺痛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结成了冰一样。
她伸手一摸,一手的冰凉,方才牺牲了一只袖子才擦干净的脸又变得湿漉漉的了。
是眼泪吗?她还以为是眼花了把酒喝得到处都是呢。
一直沉默旁观的江寻舟此刻再也看不下去了,那样骄傲得宛若太阳的、从没在他面前给过什么好脸色的她,那个自大又傲慢、仿佛看不上世间一切的她,那个身体从来挺直如松如竹、宁折不弯的她,此时此刻,就在他的面前,居然狼狈成了这样。
看着她顾头不顾尾,徒劳无功地扯扯裙摆又抹抹眼泪,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揪痛。
他的师父值得,但他不舍得。
他按住她的手,施法熨平她的衣裙、轻柔地为她整理好散乱的发髻,又掏出了一块珍贵的不知道是哪门哪派送来的或许是什么百年一遇还是千年难寻总之该死的管他的总而言之珍贵但是谢天谢地足够柔软的布料,小心翼翼地点在她布满泪痕、不知是醉得还是被山顶的罡风吹得已经有些泛红了的脸颊上。
她的脸细腻、柔软、冰凉,煞白,带着凉得令人心惊的温度,嘴唇同样泛白,双眼无神,是他见过最无助的模样,他擦着擦着心里一痛。
怎么就成这样了,怎么会伤心成这个样子。
心随意动,他难过地将她揽进怀里,却还没来得及抱紧,就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了。
她最后扶了扶发簪,决然转身,看到那块冰冷石碑的瞬间,做好的一切心理准备却又轰然坍塌。
泪盈于睫,她这辈子流过最多的泪,一次是与父母分别,一次是与白凇分别,再一次,就是今晚。
眼泪好像再也擦不尽,一生的泪水似乎都下定决心要断送在今晚,她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堂堂一介半仙之躯,竟然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地垮塌下去,仿佛这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似的。
她没有多余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勉强爬到那碑前的土地,没搭理那块毫无她气息的石碑,抠着那片土地、扯着那片坟前的青草,哭得撕心裂肺、天崩地裂。
白凇、她的白凇,她的天长路远魂飞苦,她的梦魂不到关山难。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从前读了千遍万遍的诗,在这一刻都成了这个名字。
化作了泪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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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哈????!!!!!
她对那一晚最后的记忆是余光中一直温柔洒在这残忍夜晚的月华。
就在那样如梦似幻的色彩,那样几乎要将人溺死的温柔错觉中,恍惚间,她又见到了白凇。
【快来救我。】
她泪眼朦胧,眸光哀婉,本就纤弱的身躯仿佛比生前更瘦了,一阵风都能吹折似的,让她看着都心惊肉跳。
飘渺孤鸿影一般。
【我快不行了,我好痛苦啊,他们每日都会来折磨我,阿昭,救救我。】
弱质纤纤又苍白的手拼尽全力向她抓来,姜昭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要拉住她,可眨眼间的功夫,她已然开始消散。
【白凇!】
她急了,脚下却无论如何也用不上力,只能拼尽全力地探出上半身,可纵然如此,还是眼睁睁地将要与那双手失之交臂。
她心里一急,猛地向前一捞,白凇却如镜花水月般,自她掌心消散了。
“白凇!”
她心里猛地一跳,醒了过来,狠狠撞上了前面的一堵肉墙。
“唔!”
头顶传来一阵很磁性很立体的环绕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倦意,一下给姜昭还在回味梦的魂儿拽回来了。
谁?这么一大早出现在她的床上,是沈珩?还是叶孤云?她昨晚被谁捡回去了?还是江寻舟给她送回来了?
她头疼……嗯?头居然不疼?谁给她喂醒酒汤了?
她头大地揉了揉脑袋,试图找回昨晚的一星半点记忆,却根本想不起来任何片段。
坏了,断片了,那面前这人是谁?
心念电转,她还在想该怎么应付那两人时,手已经下意识熟稔地搭在了面前的蜂腰上,亲昵地揉了两把。
……然后就感觉手下的布料微微抖动,一个你知我知她知他知的东西,像flag一样竖了起来。
……啊,对哦,现在是早上。
姜昭眨眨眼,有些心虚地收回了手,眼睁睁看着这人瞬间煮熟的虾子一样弓起腰蜷缩了起来。
……行吧,既然这样那就让他自己解决吧,姜昭刚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句早安,抬起头,结果……
她和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大眼瞪小眼。
不是,谁给江寻舟这厮送她床上来的?
在脸红个什么鬼啊谁让你上来的!
该死的在用胳膊挡个什么劲儿啊那脸红得都能透过他那身纯白的寝衣了啊!这还有什么挡着的必要啊!
不是到底怎么回事!谁给他送上来的!
姜昭崩溃,姜昭破防,昨天可是白凇的祭日啊,她昨天还在她的坟前痛哭流涕,今天早上就和她留下来的唯一徒弟同床共枕,这对吗?
怪不得白凇都给她托梦了,其实今天只是个示警是吧?!这是白凇的警告对吧?!白凇是不是想说如果再有下次她就扛着刀来梦里砍翻她?!
呜呜呜呜呜不要啊!
姜昭此刻心慌极了,与此同时,有一种更不妙的猜想浮现在了心头,她咬着牙,直接拉开了江寻舟那件睡得有些凌乱的寝衣。
无论如何还是确定一下,她应该不能在人家祭日里睡了人家徒弟吧?!她应该不能那么混蛋吧?!
虽然按理来说人在喝大了以后应该是不具备那啥能力的,但她毕竟是天下第一,万一就算喝大了也特别行呢?!
这他爹的真睡了她可就完了,白凇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
“你干嘛!”
江寻舟直接弓着身子跳了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姜昭,又被她按了回去,不顾他的哀嚎和凄厉的呼喊,粗暴地直接脱掉了他的上衣,像铁板烧一样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
“不是你有病吧!昨晚发疯还没发够吗?!”
江寻舟双手被她反剪在身后,鱼一样地用力扑腾着,试图扞卫自己的贞洁,然而不幸被轻而易举地镇压。
“别动。”
姜昭倒吸一口冷气,越看她越心惊,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青紫淤痕,怎么还有指甲印?!嘶,这道看起来好疼,都抓出血痕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会真犯错了吧?
姜昭双膝一软,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床上,江寻舟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慌忙地缩在床脚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再仔仔细细地拉上衣服。
“这、这、你、你……你的愈合力呢?”
姜昭脑子乱七八糟转了好几圈,最终找到了疑点。
以他的修为,昨晚的伤怎么可能今早还留着?还是那么多痕迹?
江寻舟被她说得一僵,弓着身子装作很忙地抚平自己已经平整的领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晚……”姜昭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后还是强迫自己问出口。
“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寻舟闻言脸色大变,继而冷笑,“你还好意思问,怎么,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都不记得了?”
完了,这个态度。
姜昭心里咯噔咯噔咯噔咯噔,自我感觉吾命休矣,恍惚间都能看得到白凇每日午夜梦回提着刀追着她砍的画面。
但他还没说出口,还有救,万一呢,万一还有别的可能呢。
姜昭试探着旁敲侧击,“我怎么会在你这里。”
“不然把你送去哪?让你对着沈珩和叶孤云耍酒疯?还是送你去打颜家主的屁股?”
?
打屁股?
她玩的这么野的吗?
“什么打屁股?”
“真不记得了?”
江寻舟心中憋着好几股邪火,一听这害他忙碌了一整夜的人居然还在这装无辜,当即很欠地挑眉,阴阳怪气。
“不是吧不是吧,昨晚二半夜给人家颜家主从被窝里揪出来打屁股,这么大的事儿,你别告诉我你忘了。”
“………………哈?”
这还是人话吗?
怎么拆开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合在一起那么难以理解呢?
“装什么无辜,你昨晚可一点没收着劲儿,边骂边打,那骂声和……”,此处用词过于不雅,他含糊了一下带过去,“……的声音,估计三十里开外都能听得见。”
“……哈?”
“我也是顺着那声音才找到你的,天可怜见,我到的时候那颜家主被你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骂到最后一口气上不来,呛咳得都气若游丝了还在坚持骂你,颜家的护卫在他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院子,愣是被你俩吓得一个都不敢进去,我去拉你,你还不放开,下手反而更狠了,好悬没给颜家主抽死过去。”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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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替天行道
【昨晚的某地的某种“巨响”各位都听到了吗?】
一楼
如题,昨晚那个声音……我心里简直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离得太近了我不敢直接跟身边的人说,有人来跟我说说嘛?
二楼
不是,看看我看到了什么?这是什么东西?!你以为玉简上就没有那家的耳目吗!你怎么敢的!
三楼
好言相劝难死的鬼,快快快,趁还没人发现,有没有人告诉小道到底有什么瓜,哪里哪家?可否委婉提示一二?
四楼
我我我!我憋疯了连夜出了中州,就为了一吐为快!昨晚二半夜,咱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传来了“啪啪啪啪”的响声,我一开始以为谁在放鞭炮,后来听到骂声又以为是哪家小夫妻在打架互扇,但是感觉又比巴掌声闷,反而更像……
五楼
吞吞吐吐费死劲儿了,照楼上的速度这帖子封了都讲不完,我直说了,更像我小时候被我娘打屁股。
六楼
正解,就是被打……了吧。
七楼
是吧……
八楼
显而易见……不敢置信……
十二楼
就这?遮遮藏藏半天就这?指不定是哪家熊孩子被家里正义制裁了呢,这有啥好说的
十三楼
问题是不是熊孩子啊……虽然那位女修的声音浑厚有力又中气十足,听着就是一位严厉的母亲,但那被打的……
十四楼
是啊,被打的……
十五楼
被打的完全就是那谁的声音吧……
十六楼
是啊,我最近有幸见了那位几面(别扒我,不是生意伙伴不是亲戚邻居不是追求者也不是小报记者,我还想活放过我)
十七楼
无法选中,楼上好长的免责声明……
十八楼
遇到那家,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十九楼
谁啊到底是
二十楼
最近准备到中洲拓展生意的一位大人物,言尽于此
二十一楼
楼上说那么详细不要命了?!
二十二楼
这本来也不是啥秘密吧,昨晚到现在,那位的门口气氛恐怖得连只苍蝇都不敢飞过去,守卫几乎围了整条街,三条街开外都是偷偷用远视法器观察情况的小报记者,到了这个地步和广而告之有什么区别
二十三楼
所以他为啥被打啊?那位人品也是有目共睹的,也没听他最近和谁有过争吵,犯人是谁啊?不如说到底是哪位大能能干得过那位啊?这是得罪了个多恐怖的大佬,才能被打成那样还毫无反抗之力啊!
二十四楼
啊这……真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首先排除某位塔主,女修的话,听说荡剑门的竹锋仙尊、灵毓楼的踏云仙尊最近出关了,千锤派的一位老祖也听说最近在中洲活动,望川苑地处中洲,若是他们那要动手也是极为方便的,还有不必多提的碧霄老祖
二十五楼
总结的很好,下次不用总结了,从未听说过这几位与那位有何恩怨,不如猜是合欢宗的某位宗主长老,追那位求而不得,心有郁气,这才下此狠手,毕竟最近听说那位和别的女修有点纠纠缠缠的绯闻……
二十六楼
说得很好下次不用说了,你住得远吧,我住的近,昨天听得一清二楚,纯私人恩怨,不是感情纠纷
二十七楼
我也听见了,说是他压榨手下劳动力,害人家都错过了家人的祭日,这才……
二十八楼
原来是打工人内鬼!那合理了,打工人的怨气比鬼都大,那位还害人家错过了大日子,这也难怪……
二十九楼
那也不必猜那几位大佬了,内部下毒动手脚更容易,说不定是给人家药倒之后……
三十楼
不是,这种话本一样的剧情之后不都该向颜色方面疾驰吗?!怎么变成……变成狂暴的红色了
三十一楼
那也没办法啊,话本是话本,现实……给我个机会,我包对我东家上司师兄长老各种老登中登老登下手的
三十二楼
就是!好爽!打工人的英雄!吾辈楷模!
三十三楼
但是那位家主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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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看着突然一片空白的帖子,无言划了两下玉简,沉重地闭上了眼。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不仅去找了颜韶耍酒疯,还找得声势浩大,这可真是……
“怎样?”
旁边还一个见没边儿了的见人,眉眼弯弯地挑衅她,“看明白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我……”
江寻舟面上温柔的笑意渐渐扩大,细看还有几分癫狂,“什么?”
是要问颜韶有多生气、还是要问自己昨天还做了什么?又或者问自己……
“我昨晚,蒙面了吗?暴露身份了吗?”
姜昭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那段记忆一点也想不起来——虽然她也能用术法恢复那段记忆,但是……
感觉这会直接导致她在修真界社会性死亡,她实在不是很想面对。
江寻舟嘴角笑意一僵,撇撇嘴,“没有。”
姜昭点了点手指,示意他继续说,他却捧出了个留影石来,笑得不怀好意。
“前辈不若亲自看看?我昨日见前辈兴致高,特地帮前辈全记录下来了。”
姜昭:……
她起手就准备轰碎那留影石,江寻舟料到她的反应先一步动手,迅速收起留影石拨弄两下,在空中展开幕布,将内容投映了出来。
姜昭第一反应是扭过头去,不忍看自己的黑历史。
……但预想中的吵闹并未到来,她困惑扭过头去,就见江寻舟慌乱地摆弄着留影石,而屏幕上,正投放着她呼呼大睡的模样。
……你小子一开始录像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姜昭无语,这会儿江寻舟终于摆弄好了留影石,跳过了这一段,小心翼翼地朝她这边探看,她懒得和他计较,既然都投出来了,她也就顺势直接跟着看起来。
这玩意虽然羞耻,但到底比江寻舟直观、诚实,且好说话。
影像从她猝不及防睁开眼开始播,所以她一开始其实是在白凇那里哭睡着了,之后才醒来的喽。
她像是被什么噩梦惊醒了,比今天早上还夸张,弹起的身子直接撞上了留影石……估计是一直守在旁边的江寻舟。
姜昭一阵恶寒,大半夜的不睡觉跟鬼一样的看人家是要做什么,怪瘆人的。
留影石一片吵吵闹闹天旋地转,再转过来时似乎是被术法固定了视角,她拽着江寻舟的脖子死命摇晃,“该死的,我要去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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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抛弃道德负担,纵享缺德人生
“你、要、做、什、么?”
江寻舟这会儿还想维持风仪,即使已经被她晃得头晕眼花了,还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问出了问题。
姜昭顿了顿,想也没想抬手很干脆很顺手地给了他一巴掌,“好好说话,别晃,转的我头晕。”
江寻舟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她:“……你打我?!”
“谁让你要晃。”
过去的姜昭理直气壮,现在的姜昭察觉到江寻舟那里若有若无的幽怨视线,不动如山,完全无视。
喝醉了的她做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不认识,不熟,不了解哈。
“……前辈没什么想说的?”
江寻舟幽幽开口。
“你难道还要和醉鬼计较吗?”
“若我偏要计较呢?从没人打过我,就算是我师父都没有。”
“那现在有了。”
江寻舟看她视线都没有偏移一瞬,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留影石还在继续播放,那时的江寻舟可能也觉得和醉鬼讲道理行不通,咬牙咽下这口气,“时间不早了,前辈还不就寝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替天行道。”
然后姜昭就眼睁睁看见她掐着江寻舟脖子逼问出他的住所,又风一样的冲进去四处查看。
“那臭小子人呢?”
她左右晃晃,又揪住江寻舟的领子,“怎么不在这,是不是你偷偷通风报信了?!”
“……你要找谁?”
江寻舟没跟上她脑回路,懵了。
“装什么装,当然是找那谁了,叫啥来着,江啥来着,我刚才问你的那个该死的臭小子!”
江寻舟一听这个脸都黑了,努力掰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衣领拯救出来,“所以前辈现在还是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吗?!”
“你谁啊?”
姜昭眯着朦胧醉眼凑近了打量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半根手指的宽度,她仔细辨认了片刻,忽而神色变得极为狰狞,双手齐上,狂摇他领子。
“仔细一看不就是你小子吗!你这个可恶的、该死的、巧言令色的、就会在白凇面前装乖吸引她注意力最后还继承了她衣钵的可恶的家伙!”
“前、辈、住、手、啊!唔呕!”
江寻舟看着要被她晃吐了,拼命闭上嘴,又拼命在控制住翻江倒海的呕吐欲的同时试图阻止姜昭,但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听,姜昭瞅着他都隐隐在翻白眼了。
眼看着人要倒沫子了,姜昭终于松开了手,把他狠狠甩到地上,颠三倒四冷酷无情地提出了无理的要求。
“今日本大侠留你一命,下辈子记得别往她身边凑,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
江寻舟趴在地上脸都绿了,似乎还在缓神儿,面色苍白极了,撑着身子的手臂都肉眼可见地在打着颤,看着像胃和肠子打了结,脑浆都晃匀了。
姜昭把他丢在那里就没管他了,一闪身直接消失,江寻舟也连忙强撑着身体追了过去,起身的姿势都打着晃,还没走出一步就打了三个趔趄,看着背影好不凄凉。
“前辈。”
面前的江寻舟把留影石暂停,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我没记错的话,前辈是说要替天行道吧?怎么,打晚辈也是替天行道吗?竟不知何时得罪了前辈,叫前辈恨我至此?”
“我哪里打你了?那不只是跟你晃了晃玩玩游戏交流感情吗。”
姜昭面不改色。
“哦?前辈认为这是交流感情?”
姜昭还是那句话:“你跟醉鬼计较什么。”
江寻舟再次冷笑,重新拨动留影石,姜昭才终于松了口气。
实不相瞒,她心里的确看江寻舟不爽很久了,没想到这次喝醉了还真对他下手了。
那也不能怪她吧?谁让江寻舟天天打扰她和白凇的独处、霸占白凇的时间、还隔三差五冲她投来挑衅的目光,她早三百年就想给他打一顿了,能留到现在喝了酒才动手,已经属于素质极高了。
留影石中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在书院中,姜昭一会儿潜入沈珩的屋内将他的教材全部涂黑,一会儿又晃悠去叶孤云住处偷偷给他施了个只要躺在床上就会疯狂想起来工作的自创法术,看着他屋内忽而亮起的灯火,昨晚和此时的姜昭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缺德的笑容。
早就想这么干了。
之后她又摸到了墨沂的住处,转了三圈想了半天,觉得此人除了攻略对象的身份和不安分的性格外实在没什么得罪她的地方,就只给他施了个昏睡三天的咒语小惩大诫,身旁的江寻舟早就从匆匆忙忙想拦住她变成了心情颇为愉快地捏着下巴看她搞事,此刻看她搞完了所有情敌,心情大好,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幸灾乐祸:“前辈的’替天行道’都做完了?”
姜昭醉醺醺的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还有个重头戏呢。”
现在的姜昭看着过去的自己干的一系列好事,头疼之余……确实也爽翻了。
她确实早就想这么干了,毕竟攻略对象虽然都貌美又听话,但只要想到这是天道给她选的,她就心里有点不爽。
而如今,想到教案被毁的沈珩、被迫勤奋的叶孤云,和老老实实躺在家里睡觉不用让她操心报仇问题的墨沂,她对他们心里最后那点不爽彻底消失了。
好爽,做点无伤大雅但缺德的事儿真的好爽。
至于重头戏……
必然是颜韶那个倒霉蛋了。
果然,姜昭看到留影石里的自己在颜之烨门前徘徊了两圈,还是进了颜韶的院子。
颜之烨只是只没脑子的笨蛋小狗,他能有什么错,家里教的不好那能怪他吗?他连他爹的身份都不知道,他能有什么坏心眼!
姜昭撸起袖子,她从第一次见颜之烨时就决定要把他家长揍一顿了,虽然中间出了点差错,但现在也来得及。
脑中浮现出遇到颜家人的方方面面:从颜之烨最开始不会敲门随便闯她房间、颜之烨一天拉她逛二十来个景点,到颜韶第一次见她时那让人拳头一硬的不可一世的欠揍模样、颜韶不让她睡、颜韶冷嘲热讽、颜韶挑三拣四、颜韶大言不惭要收她为徒、颜韶拉她加班害她忘记白凇祭日……
桩桩件件,子不教父之过,甥不教舅之过,她姜昭今日就要替天也替她自己行道,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既不会教孩子又不会做人的该死的封建家族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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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江寻舟:你说是惩罚,我看是奖励
姜昭面色扭曲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十分熟练地翻过了颜家重重把守的院墙——并找了面墙,上书“菜就多练”几个大字,并几面墙的涂鸦——之后,终于到了颜韶的院子。
其实她破门而入的那个瞬间,颜韶就像屁股底下装了机关一样“唰”地弹了起来。
但她昨日醉酒,并未掩盖实力,他再如何又怎么顶得上全盛时期的她的一根手指头?
她轻而易举就在他反应过来前把他掀翻了。
而此时,废物点心江寻舟才将将破除了颜家的防御阵法,跟着踏入门内,一进门就看到姜昭掐着颜韶的脖子给人按在床上的刺激景象。
“……你这是……?”
他嘴角十分明显地上扬到了一个非常愉悦的高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窄窄一条缝,分明是道貌岸然的一张脸,却笑得像是狐狸一样。
但马上他意识到不妥,轻咳两声,试图压下嘴角,面部神经坏死似的抽搐了几下后,他索性也不做面子功夫了,直接用袖子掩住了嘴,发出了快乐的笑声。
十足的小人得志,扬眉吐气的模样。
姜昭看到这里,一言难尽地看了江寻舟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本来忐忑地等着她说些什么的江寻舟:?
“我易容了。”
他不知是在解释还是在强调。
姜昭还是缓缓摇头,还叹了口气。
江寻舟:“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
江寻舟暗自咬牙,攥紧了袖摆下的手,深吸了两口气才把目光重新放回留影石上。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在她这受的气难道还少吗?
“你笑什么?”
昨夜的姜昭显然和她同一个想法,被酒精充分浸泡过的大脑思绪不甚明晰,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以不要笑了吗?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好阴哦,看着真不爽。”
“嗤。”
颜韶哪怕现在被掐得快喘不上气了,也还是拼尽全力从空气稀薄的肺叶中挤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可谓是不要命了也要犯这个贱。
江寻舟一下被碾了尾巴一样猛地顿住,停止了所有抽动。
心上人的直白话语固然令人心梗,但情敌的嘲笑显然比耳光更为辛辣。
室内的空气非常尴尬地沉寂了几个呼吸,此刻在场外的姜昭都觉得尴尬得恨不得挖个坑把江寻舟埋了,昨夜的江寻舟却挺住了。
他僵了几个呼吸,居然就做好了心理建设,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问,“你准备怎么’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几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又长又缓,,暗含……不,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十足十的不怀好意。
看着留影石的姜昭偷偷投去谴责的视线,太坏了这人。
“哪、来的、跳梁小丑,也配、进本座的寝室?!”
颜韶的脖子在对话中隐隐浮现恐怖的青紫淤痕,说话都很艰难了,但这依旧不妨碍他摆出一副“尔等屁民还不速速跪下求饶”的架势,目光直直射向江寻舟。
都一副落毛凤凰的狼狈样了,还这么狂。
姜昭歪着头看了看,断言,“你果然很欠教训。”
后方的江寻舟一听这话,那双眼睛又是瞬间就弯了起来,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没直接笑出来,而且死死按着自己的嘴,只是将激动的视线投射过去。
镜头外的姜昭光是看他神情都猜的到这小子盘算的是什么坏主意了,估计是以为自己会把颜韶痛殴一顿,要么就是用些什么方法羞辱他。
只能说,他猜对了一半。
她选择了用痛殴的方法羞辱他一顿。
看到昨晚的自己掐着颜韶的脖子拎小鸡一样把他背朝上翻到自己腿上时,姜昭倒吸了口凉气。
这动作她太熟悉了,徒弟们年纪还小还细皮嫩肉的时候的时候,她就是这么教训孩子的。
而无知的颜韶还在挣扎着叫骂。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你哪儿来的胆子!喝了两斤猫尿就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吗……”
“啪!”
清脆又巨大的声响之后,整个房间都陷入了寂静。
江寻舟小丑一样地凝固住了所有表情,方才的嘲笑还没褪去,现在配合着他呆滞的双眼,构成了十分滑稽的表情。
而颜韶则是彻底惊呆了,他嘴巴张的大大的,却完全挤不出哪怕一个字。
“你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老娘今天就发发善心来支教,帮你分分清楚大小王!”
姜昭说完,再次毫不留情地“啪”一声,颜韶屁股……不,他整个人都在颤,不知道是疼的、气的还是被臀部带动的。
“你找死!”
他眼中升起了真实的杀意,抬手欲出掌将她拍死在榻上,却刚抬起来就被她轻而易举地压了下去。
全力施放的招数被人随意化解,自从修为上去又登上高位后,颜韶许久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了,此时一脸呆滞地陷入深思。
然而姜昭却并不给他反应时间,下手如飞,又快又重,声音灌输了内力传了出去,“我也不叫你白挨打!今日让你死个明白!”
“这几巴掌!是教训你不会教孩子!”
啪啪啪啪啪!
噼里啪啦鞭炮一样的连环巨响之后,是颜韶发面馒头一样肉眼可见迅速膨胀起来的臀部。
如今的姜昭看着都倒吸一口冷气,她是在不会直接把人抽成两半的前提下往死里抽啊。
“你……唔啊!”
颜韶咬牙切齿地刚想从嘴里放出几句不中听的话,姜昭一连串巴掌又接踵而至。
“这几巴掌!是教训你眼睛长在天上!态度狂得让人不爽!”
“诶诶诶,别打了,别打了。”
看傻了的江寻舟终于反应了过来,很嫉妒地看了颜韶一眼,还是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样、这样……”
他还要整理措辞,姜昭就恍然大悟的用手砸了下颜韶的后腰,给人砸地弹下去又弹上来,活像上了岸的活鱼。
“对哦,这样确实不太好。”
江寻舟看着像是松了口气,就要去拉她的手,“那我们走……”
“这教训太轻了,完全起不到警示作用。”
姜昭二话不说就给颜韶的亵裤也扒了下来,他本来就只是在自己的卧房内打坐修炼,穿得很是宽松舒适,此时此刻却全方便了她。
“你!”
颜韶瞬间暴起又转瞬被她按下,她起手就是一个暴抽,对这手感十分满意。
“这才有教训人的样子啊。”
“……”
江寻舟拉她的手僵在空中,再次被她震得呆在原地。
.
那么此时处在层层护卫包围之中的颜韶,他真的不知道昨晚是谁的手笔吗?
他知道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小混蛋是谁了。
虽然他的管家、护卫乃至于他的外甥都为自己的失职如临大敌,坚持不听指挥把整个颜宅围成了铁王八一块儿,但他比谁都确定,那人今后不会再来了。
……起码不会踏月而来,做下这等混账事。
他抱着被颜之烨强行塞到怀里的被子,刚刚挂断亲爱的姐姐和该死的姐夫特地打来的名为关心实为嘲讽的通讯,深吸一口气,险些气得捏碎玉简。
臀部还有些隐隐约约的肿胀和痛感,一想到昨晚他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冷意十足的狞笑。
那个小混蛋!
谁想得到他招了个顾问居然是引狼入室!!!
第341章 地崩山摧壮士死
颜韶,颜家主,他还有个称号是点星真尊。
阵法大能点星真尊。
他怎么可能不在自己的老巢设置防御阵法?
他卧室的阵法甚至比设在宅子外的还要复杂,当今天下,除了碧霄老祖亲临之外,他有自信无人可以不惊扰法阵而自由进出。
除非是他开了权限的人。
颜韶想起昨晚的情形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当日那女人闯进来时他的阵法毫无被触动的痕迹,他几乎瞬间就锚定了嫌疑人的范畴,只是想进一步观察来人究竟是谁,才没有妄动。
虽然她的修为看似深不可测,他猜想的犯人中没一个吻合的,但修为也可以通过别的法子隐藏,所以他并不在意这点。
而不久后跟着进来的那个男修,则是进一步肯定了他的猜想。
那男修就是解开了他的阵法才进来的,他感受到了阵法被触发的痕迹,但是那女修进来时他半点没知觉。
他慢了她几步出现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后面进来的男人是破解了他的阵法以后才进来的,而那个女修……那个女修……
颜韶想到了昨晚拉扯间闻到的香气。
在凛冽的寒气与浓烈的酒香中,他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香气。
像是他今日书房内的熏香。
身形和面容可以改,气息却轻易洗不脱,何况他颜家用的哪样不是最顶尖的,从昨夜到今晨,那个人一直与他在书房谋事,香气已经充分沾染在衣料上了,如今一日都没过,轻易掩盖不住。
那时他几乎就确定是谁了,除了那胆大包天的合欢宗女修,怎么可能还有人有胆子半夜搞夜袭?
仔细想想,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醉了以后到他这来耍酒疯,然后把他搅的一团糟。
这次只是比之前暴躁了一些罢了,以他的神通又不可能真被掐死,若是她真做得过分,自己动动手指也就压制了。
颜韶自恃实力,所以一开始并未动手,反倒是有一丝好奇她如今又准备怎么耍酒疯。
门口还活生生站着个人,虽然他看着不顺眼,但她就算醉得再厉害也不可能真在有旁人在的时候骚扰他,这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
疯狂工作了一段时间,他也怪累的,现在既然调剂找上门来,他也不介意放松放松。
如果门口那男的能滚就更好了。
被她掐住脖子,颜韶觉得尚能接受。
“替天行道”?颜韶心中好笑,很装地把这几个字在心里慢悠悠咀嚼了一遍,好整以暇地想看看她准备怎么替天行道。
被她翻了个身,颜韶挑眉,不知道她要玩什么新花样。
然而他稳如老狗的心态在发现这人手伸向的位置不对时,终于彻底慌了。
尤其是在他发现自己全力以赴竟然都挣脱不开她的束缚后,他简直是天都塌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后面的鞭炮一直噼里啪啦在响,屈辱的同时,颜韶感到更多的是恐慌。
他努力蜷缩起身体,又被她擀面条一样毫不留情地拍平,臀部被击打,还是在人前,听着自己不受控制地叫喊出声,他羞愤欲死,想原地挖个地缝钻进去。
这丫头吃了什么东西,力气这么大,今日若不是他在这里,换个人来真会活活被她打死吧!
事情超脱掌控,若是只有他们两个也就罢了,但……
颜韶:!
他恍然大悟,目光死死瞪着那站在床边欲拦又止的那男的——虽然以他现在被禁锢全身的情况来看,他也只能动动眼睛了。
肯定是他!
卫迢身手几斤几两他再明白不过,怎么可能突然就能压着他打了?肯定是他给了她什么法器或是施了什么法咒!
该死的东西!
颜韶目眦欲裂,却又无可奈何,身上不能动,他只能拼命动脑子给自己找点事干,以减弱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屈辱。
卫迢!
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咬碎了成千上万遍,进而又推测起那男人的身份。
卫迢改换了容貌,他肯定也是,他把她的几个暧昧对象如数家珍地盘了一圈,几乎可以肯定这男的肯定是今日参与白天那答题活动的人。
白天不在场的两人,那医修虽然也修剑,但他蹉跎多年,身上必不可能有什么秘宝,更没听说过这人研习过阵法,必不可能是他。
那巫修他也见过,性子急躁,还酷爱拈酸吃醋,若真是他此刻早就扑上来了,所以绝不是他。
剩下的人里,也就那不知底细的海族祭司、看上去很奇怪的卜修和天下书院的院长江寻舟有嫌疑,余下的不是太弱,就是瘸了条腿,不符合此人的表现。
而这三人中,颜韶一下就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
江寻舟。
小肚鸡肠还爱装大度的癫公,简直就是门口这位的真实写照,修为虽然比他低两个小境界,但他是符修,符阵之间有相通的地方,对方亦是赫赫有名的符修天才,他确实有可能解开他的阵法。
而且对方是符修,很可能就是他给了卫迢什么临时增强修为或是力气的符纸,才让她如今抓住他如老鹰抓小鸡般轻松。
好啊,好啊,她年轻气盛不懂事,这该死的小老登来掺和什么!
况且滥用这种程度的增强符纸,难道会没有副作用吗?!他是怎么想的居然给她用这么危险的东西!
颜韶一边想方设法挣脱,一边心里极其阴暗地开始规划天下书院院长会出现的一百零八种“意外”。
就算他以为事情不会更糟了,打算捱过今晚再跟她们算账的时候,那该死的、该死的贱人!可恶的狗东西!早八百年就该死了给好人腾地方的江寻舟!
他他他他他!他居然撺掇卫迢扒他裤子!!!
他是人吗?!?!?!
那一瞬间,就连颜韶都感受到了自己超乎寻常的惊人爆发力,可这暴起居然又被她轻而易举地按下了,颜韶拽过枕头把脸埋进去,羞愤欲死。
在卫迢一声接一声地控诉他的“恶行”和巴掌声中,他心境居然诡异地平和了。
不如今天他们走了就直接上吊吧?说起来今日没看黄历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适合上吊的好日子,但话又说回来了都混成这样了他还是赶紧痛快点死了算了,没勇气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了,哈哈,哈哈。
身上的衣料抖了抖,继而有些潮湿的感觉覆了上来,颜韶艰难地扭头朝后看,就见卫迢居然在拿他的衣摆擦眼泪。
你都把我打成这样了,你有什么好哭的?这样还不够泄愤吗?
那一刻,颜韶是真情实感地懵了。
“这几下,”她醉醺醺地抽抽嗒嗒,“这几下,是为你压榨我的私人时间,害得我错过了重要的人的祭日,你、你该怎么赔我!”
随着沙哑女声落下的,是把颜韶从怔愣中唤醒的,以前所未有开天辟地列缺霹雳丘峦崩摧地崩山摧壮士死砯崖转石万壑雷之势落下来的、险些真的将他一波送走的、让已经麻了的臀部重新感受到剧痛的、一连串酣畅淋漓的巴掌。
第342章 心软
比起肉体上的痛苦……好吧肉体真的也很痛,但更让颜韶难以忽视的,是精神上的震颤。
他脑海中不断倒放着她落泪的模样,委屈、酸楚、泪水珠链一般簌簌落下,虽然比之他曾偶然见过的某些女修惹人怜惜的梨花带雨来说还是凶了不止一点半点,但较之她从前牙尖嘴利与他作对的样子来说,已然是十足的惹人怜惜。
哪怕这场面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上的,甚至于他都只敢把脑袋高高扬起,生怕稍微低一点就要看到她的手触摸自己私密部位的恐怖模样了。
但……他目光沉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年少时也曾在心里设想过心上人应有的模样,他十分确定自己应当是想要一位温婉聪慧的贤内助,笑起来若十里春风抚开桃花,哭起来如梨花带雨叫人疼惜,她会优雅、大方、举止得体,可能是能歌善舞的乐修、慈悲心肠的医修,又或者是心灵手巧的丹修符修之类的。
总归是一些相对之下并不需要很强健体魄和刚强性格的修士,他阿姐性格强势天天把他姐夫训狗一样支使得团团转,他虽然敬重阿姐,但也不想步上姐夫毫无尊严的后尘。
可他此刻却发现,卫迢这般的人,似乎更吸引他一点。
她坚硬、刚强、平日里和“柔软”可谓是相差万里八百杆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她并不是装腔作势,颜韶看得出她是真正的心理强大,并基于此产生了丰沛又充裕的自信,这是与修为这些外在都毫无关系的、源于能力的圆满自洽。
她的身体也不算柔软,分明是个法修,身上的肌肉却紧实又有力,打在他身上,饶是他这个修为都要被疼得一颤。
虽然平时里看着总是笑眯眯的脾气很好的样子,但看夏明澈那被她卖了还上赶着数钱的样子,还有如今惨遭报复的他,想也知道这人是个硬茬子。
一样样地这样数下来,她与他的设想可谓相差万里但又诡异地符合了一部分。
她不可恶不说话不气他不和别人说话就那么独自站在那里时,勉强还能和温婉一词扯上些浅显的表面关系;
聪慧倒是十分有余,但她没少把一些没必要的聪明劲儿用到他身上,比起欣赏更让他头疼;
贤内助更是不可能,合作伙伴倒是谈得上;
嗯不过她笑起来确实颇具姿色,不笑时也很有颜色,长得叫人看着就心情很好,实在很会长,这点颜韶可以在心里小小的表扬一下她;
哭起来……虽然不梨花带雨,但确实让他怜惜;
……甚至比梨花带雨还令他怜惜。
至于优雅大方举止得体……颜韶则不得不承认,虽然她风流又可恶,还不拘小节隔三差五来他这给他找不痛快,但抛开言谈和醉后的行为不谈,她行为举止确实称得上优雅大方又得体,在其中又掺杂着股子不知从哪儿带来的豪爽与不拘小节。
他蹙着眉比较片刻,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未寻到时,千万种设想都使得,可当那人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时,才会明白,是她的话,那千万种设想都落空了又如何?不是她的话,千万种设想都成真了亦毫无意义。
颜韶……颜韶抖着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他是不是被打得病了脑子不正常了?其实他是一直在发烧把脑子烧坏了?还是说被那该死的院长施了什么歹毒的咒术?!难道喝醉了的其实是他,所以他才做了个这么恐怖的噩梦?!
这听起来就很不对劲啊!怎么可能有人会在这么疼痛又屈辱的时刻心动啊!他光是咬牙忍住嘴边的痛呼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怎么还会有闲心想自己的仇人这些有的没的啊!
但她好像真的很伤心的样子。
她还在自己身后哽咽,手下的疾风骤雨没停,但哽咽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天天拉着我加班害得我昼夜不分,我怎么会忘记这几天是什么日子,你害我错过了……”
她哽咽几声,喉间溢出不成调的破碎呜咽。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可我居然还不能打死你,你就庆幸本座道德感强吧!呜哇哇哇哇哇!”
颜韶心道那我还得感谢你喽?
大半夜的被酒鬼耍酒疯拖出来打,打着打着酒鬼还自己先委屈得哭了,颜韶觉得这个世界真魔幻。
更魔幻的是他居然还在这个时候对这该死的酒鬼动了心!
其实在认清自己的变态心理后,颜韶本就不打算再就此事对她追究了,顶多就是事后小小的报复威胁一下就算了。
但这一瞬间,听到她说起这些,他蓦然想起了几百年前的一个夜晚。
他那时还不是颜家主,也不是颜少爷,他只是个被阿姐带着东躲西藏疲于逃避追杀的一个普通又落魄的修士。
那一天,应付完又一波险些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杀手,他抱着阵盘,气喘吁吁,站在阿姐身边,后退没有回家的路,往前也看不到前路。
阿姐也很疲惫了,她修为更高,揽走了更多敌人,他心中忐忑又无望,不敢同她说,怕加重她的负担,夜半又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心中有股子悲怆无处发泄,毕竟曾经也是家中千娇百宠的小少爷,家道中落得如此突然,如今又过得这般潦草,往事与现实交缠心头,他的情绪一时有些收不住了。
他甚至没见到父母最后一面。
他那日疯魔了一样,想到最后只剩下这个执念。
于是他画了传送法阵,当时实力还不足够,只能传到岱陵,却无法定位到更具体的位置。
执念在推他,他咬牙赌了一把,若是被颜家的其他人发现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再无人拖累阿姐;而若是他侥幸活下来,就去父母坟前磕头尽孝。
算他命大,没被直接传送到颜家里,而是到了岱陵的城门口。
而他父母,叔父们为了名声,将他们葬在了颜家在岱陵后山的祖坟。
他至今都记得,空旷的街道,欲择人而噬的街道,和他收敛气息全力撕裂夜风的奔跑。
就在他经过颜家附近,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候,角落里忽然转出来个白衣飘飘的人影。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颜韶当即被吓得原地一蹦五尺,心脏都跳到了喉咙尖又被他牙关颤抖地吞了回去。
那白影见了他也吓了一跳,继而嘴唇动了动,露出白牙冲他笑了一下,但颜韶此刻无法相信任何人,他眸中一厉,就准备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结果却也如今晚一样被轻而易举地制住了。
“好大的脾性,上来就下杀手,怎么,你身份见不得人?”
身上传来沙哑的声音,他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丝丝缕缕的酒香传了过来。
“本是今夜赶路经过岱陵,又闲来无事夜游玩玩,没想到真让我找到好玩的了。”
身上的人用一种轻浮得让人讨厌的语气调笑他,他攥紧了拳头,积攒力气暴起反击,却挥了个空。
他绷紧神经四下张望,却再没见那人半分身影,疑窦丛生下意识后退之际,却感觉脚后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是一小坛酒。
他万分确定,方才这里还没有的。
想到那阵酒香,只可能是那人留下的。
可为什么?
他心中瞬间起了无数种猜想,但最后还是咬咬牙,恶狠狠地捞起了那瓶酒。
扫墓怎能不带酒?
无论那人所图为何,他身上除了这条命也没什么值得其他人惦记了,最坏不过一死了之,死在故土,也是种解脱。
可那夜的后来,幸运女神似乎一直眷顾着他,他出奇顺利地到达了后山,城内该有的守卫他一个也没碰到,他摸摸索索地找到了父母被安置在偏远处的墓碑,撒扫祭拜。
那酒瓶也是个法器,他祭拜过后,再掂起来居然还是满的,他索性直接拧开塞子喝了起来,醉了一晚,抱着它们说了一夜的话。
那夜,直到最后天色将明,他踉踉跄跄施阵回到阿姐身边时,都没有任何人来打搅。
他心里隐隐约约感到是那人在帮他,却又不知那人为何帮他,那夜荒诞得像一场梦,每每想起都觉得不真切,阿姐似乎对他那场夜半的叛逆毫不知情,只有那个至今还收在他储物戒中还满满当当的小酒坛子能证明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想起这一切,想到卫迢如今也不过比他当年大个几百岁,他心控制不住地软了又软。
说来确实也是自己的错。
他愧疚地想。
这几天他为了赶上霜月节的活动,确实太压榨她了,别说她了,自己都休息不好。
哪怕有十倍的工钱,又怎能弥补她精神损失的万分之一呢?
她平日里那么懂分寸知进退的人,就算气他都把握着不把他直接气死让他难看的度,如今却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夜闯颜家行暴打家主这么冒险的事,她一定也是难受得无处排解没有办法了。
曾经有人对他心软,如今他也控制不住对她心软。
她也只是个想探望亲友聊寄相思的小姑娘罢了,她能有什么错?
他真该死啊,若是这样就能消退她心中痛楚的千万分之一,那就让她打吧。
维护员工的身心健康也是个合格的东家应该做的,况且优秀员工也值得特别奖励。
第343章 那……那能怪她吗!
颜韶抱着被子刷着玉简,一边亲自驻扎在一线时刻预备着封掉一些不该存在的帖子,一边回味……不是,回忆着昨晚的细节,陷入深思。
他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说起来,卫迢的哪个朋友死的那么凑巧,居然恰好临近月澹居士的忌日?
仔细想一想,她上次过来发酒疯,好像也一直念叨着一个类似“白松”的名字,但当时他只当那是她的是哪个蓝颜知己,并未在意。
但是结合昨夜的情况来想,这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颜韶蹙起眉头。
她总不能真的认识月澹居士吧?
她才多大?月澹居士仙逝的时候,她应该还没出生才对。
或许是家中有人认得月澹居士、承了人家的恩情?
但昨日她哭得也未免太过真情实感了。
横竖想不明白,颜韶烦躁地想翻个身,触及隐隐作痛的伤处,他急促地“嘶”了一声,其实没有多疼,但是他昨天好像被打的有点心理阴影了,现在一触及后面,就是一阵火辣辣的幻痛。
那丫头下手是真重啊,他恨得牙根痒痒,哪怕是以他这般的修为,这般的恢复能力,到今晨都没有完全好全,用了最上好的药,还是只能趴在床上,换个人来,怕不是要当场毙命于她掌下。
不对,她一个金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必然是那个可恶的江寻舟暗中使坏!
昨夜的最后,她打着打着酒劲过了,头一歪直接趴到他背上睡着了,他本来想将她顺势留下的,可还没等他伸手,那狗拿耗子的江寻舟就仗着着他行动不便,将她劫走了。
想起这件事,他就恨得牙都要咬碎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算了,与其想这些没影的事,不如先想想怎么把她身边那些碍眼的东西清一清。
他堂堂颜氏家主,总不可能和别人共侍一妻吧!
尤其是那个江寻舟,他要将他碎尸万段!将他昨日施加在他身上的耻辱百倍奉还!
在颜家主阴暗地趴在床上阴险地谋划着让江寻舟无声无息消失的216种方法时,他做梦都没想到,他此时正谋划着干掉的人,已经爬上了他心心念念的人的床。
事情发展得有些突然,话先说回姜昭二人看完留影石,姜昭仔细确认过并未有会泄露“卫迢”身份的隐患,心放回了肚子中,没看还在运作的留影石,兀自出起了神。
她方才好像是做了个噩梦才惊醒的,梦里……梦里……
她叩叩太阳穴,想起了梦里似乎有白凇,白凇……
刚醒来并没有马上记住的梦境会飞快消散,她只能绞尽脑汁拼命回忆,到了她这个地步的修士,已能沟通天地,轻易不会做梦,若是有梦,则多有预兆或感应之能。她觉得那梦有些怪,和现实似乎有些牵连之处,她得想起来。
她眉头低垂着压在眼睫上,食指烦躁地敲着脑袋,几息之后,倏然一睁眼,终于想了起来,白凇是在向她求救。
可这说不通,按理说她早已入了轮回……这说不通。
姜昭抿着唇又细细将这几日的经历梳理了一遍,终于想起了不对之处。
是那个霜月节的题目。
姜昭从沉思中抽神,刚要扭头寻江寻舟的身影,却感到太阳穴处有双手在轻柔地为她按摩。
“好些了吗?”
江寻舟一副贤夫良父的模样跪坐在她的身后,见她终于有了动静,把头探到她肩膀上,做出十足贤良淑德的关切神情,“昨夜我明明喂过你醒酒汤了,怎么还是头痛?”
姜昭让他这死出吓得一哆嗦窜出老远,退到床边才将将止住,咽下了想问问他什么毛病和求他正常点的欲望,直奔主题。
“昨日竞赛的题目,谁出的?”
江寻舟不解歪头,但还是乖乖回答,“公平起见,年年都是主办方从题库中随机抽出的。有什么问题吗?”
“前几年你过目题目了吗?内容涉及分配均匀吗?”
江寻舟狭长的眼眸眯了起来,也严肃了脸色:“都看过,你这么一说,今年的题好像是偏了些。”
“哪一部分?……不,你不用说了。”
姜昭忽而意识到器灵一直被她带在身上,她悚然一惊,一些猜想终于在此时彻彻底底地落实了,却又因避讳天道的读心而只能一掠而过。
但哪怕江寻舟不说,她也明白是哪些内容不正常。
冥府。
巫族。
这二者都是远离修士世界的,实在太偏了些,若不是场上正好有从冥府逃出来的夏明澈和正好爱看闲书积累了一堆乱七八糟知识的她,这两题恐怕就要空过去了。
可题又是哪方的人做的手脚呢?如此隐晦,不像天道手笔。
她心中瞬息之间弯弯绕绕浮光掠影地想了许多东西,确定了某些计划,又将它们强行压入心底,做出放松的姿态。
江寻舟看她神情变化半天,也跟着紧张,此时才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没什么。”
姜昭舒了口气,直接坐到床边蹬上鞋子,整整衣服就准备走。
“打扰了,我走了。”
“去做什么?”
江寻舟神情紧张地追上来。
“去睡觉啊。”
姜昭一脸莫名,“我总不能再在你这睡一觉。”
“没事了?”
“哪里有过什么事。”
江寻舟探究的神情在她脸上晃过三圈,看她确实神色轻松,也不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的样子,神情也跟着放松。
“真没事?”
姜昭白他一眼,就要起身,却从身后被拢住。
“既然没事了。”
双手搭着她的肩,他蛇吐信子般凑近了她的耳畔,“那是不是该说说我们的事了?”
“什么事?”
姜昭一脸莫名。
江寻舟试探着将手缓慢地往前滑,确保她不会马上剁掉他的手,才放心地真正环住她的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觉得又可以原谅她了。
“前辈答应我的事,难道忘了吗?”
他呓语一样轻轻呢喃,“明明说好给我一个机会的……难道,您忘了吗?”
姜昭被他阴得都想打哆嗦,这男的怎么这么令人宫寒。
她自然不会忘记他是攻略对象,虽然有些事情她还准备再观察一下,但这方面却是她不敢拖的。
天道没必要拿世界毁灭这种大事骗她。
江寻舟喜欢她,这正好省了她的事,虽然他是白凇的徒弟,但为了天下大义,白凇总归不会太怪她。
……只是她还是有些……心理障碍。
“给过你机会,自己不中用,你怪谁?”
虽然她自己的逃避也有很大的问题,但这种情况下把事情都推到对方头上就对了。
姜昭挑眉,“你要不要再去我房间看一看那面墙。”
“前辈,”江寻舟却不与她在上个话题周旋,很亲昵地蹭了蹭姜昭的侧脸——给姜昭蹭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既然都给过机会了,一次还是两次又有何区别?”
姜昭头一次见把人菜瘾大说得这么文雅的。
他在她身后已经施展开了,右手在她肩胛骨上打着圈圈,身体也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后背,巨大一坨柔若无骨似的,就差直接趴她身上了。
姜昭还在挣扎。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提起这个,江寻舟骚动的身体一僵,抑制不住地自喉间滚出一声冷笑,语气比数九寒冰还冷上几分,难得爆了个粗口:“你看个屁!”
“我可是你长辈,”姜昭不可置信,“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哪门子的长辈!”
一说起这事儿江寻舟就恨得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往外吐黑泥,刚才差点夹冒烟了的嗓子瞬间片刻不停流畅地吐出怨毒刻薄的字句。
“你眼里有过我吗?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你知道几百年前我长什么样吗?你还记得我那时几岁吗?你知道我那时什么修为吗?你只是围在师父身边而已!你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一眼!问过我一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添头!还看着我长大!你怕是连我那会儿的高矮胖瘦是黑是白叫什么都不清楚!我在你眼里比她养的一只小宠都不如吧!”
好一通振聋发聩字字泣血如泣如诉的质问。
但尴尬的是,姜昭真不知道。
他方才问的问题,她确实一个都答不上来。
那、那没办法嘛,白凇就像一颗太阳,持久恒定地在那光芒四射,她就站在那里,旁边的小星星哪里还能发得了光,注意不到他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看这小子这么激动,姜昭情不自禁还真有点心虚。
看着真是有点太可怜了,她都要不忍心了。
江寻舟看着她不敢回头的背影只剩下了冷笑,气得话都说不出,心灰意冷地收回了手。
可收到一半却被捉住了。
他对上了那双此刻略显心虚但依旧阳光般璀璨夺目的双眸。
太阳眨了眨眼,敛起光芒,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嘴唇被灼了一下。
她衔着他的上嘴唇,双手捧着他的后脑勺缓缓摩挲,轻柔又包容地安抚他的情绪。
江寻舟愣了一瞬,眼睛眨了一眨,豆大的泪珠就这么突然而然坠了下来,砸在床上,发出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
太阳重新升起,带了些许慌乱,他却重重凑了过去,托住了她的头颅,闭上双眼,捧住了他的太阳。
……
“现在还是白天……你要白日宣……”
姜昭最后的一丝挣扎的劝阻被埋没于重重帷幕之后。
第344章 铁石心肠
云雨初歇,江寻舟心满意足地抱着姜昭,美得浑身冒泡。姜昭被他抱着,热得浑身冒火。
“还要抱多久?”
她忍无可忍推开他,“好热,你滚……离远点。”
念在刚睡过他的份儿上,姜昭愿意给他比平常多一点的耐心。
说实话她刚才亲他的时候就立刻后悔了,毕竟她心里还担心着白凇,但搭弓没有回头箭,他那么热切地贴了上来,单看起来确实也长得秀色可餐,一来二去,她也就被美色迷昏了头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睡了了事。
现在说起来,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现在能不能重回刚开始的时候,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
怎么就下手了呢?
最后悔的那一刻,她都有那么一瞬间想求江寻舟自己跪在白凇墓前告诉她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阿不,求仁得仁、蓄意勾引,她只是犯了全天下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
但下一刻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不这么做的话白凇或许只会给她打得九九成死,真这么做了的话她严重怀疑自己下一次睡觉还能不能睁开眼。
毕竟设身处地,有人敢睡了她徒弟还让徒弟扛责任的话,她包让对方死的。
江寻舟脸被推开,身体又更紧地贴了上来,在她最想来根事后烟一个人静静的时候将她完完整整拢在怀里,“怎么会热呢?晚辈现在觉得冷得不得了。”
他指尖聚了张符纸出来,送了缕灵力激活,室内温度顷刻间降了下来,姜昭眼睁睁看着摆在床头用来润唇的水在瞬间结了冰。
江寻舟趁机又更加贴近了,恨不得将她直接箍进自己身体里面,他摩挲着她从寝衣——是的他这里甚至还有合她尺寸的寝衣——中暴露出来的些许肌肤,态度谄媚又热切,“前辈冷不冷?穿得这么单薄,合该再抱紧点才是。”
姜昭:……
她一再叮嘱自己不能睡完就翻脸不认人,背景音是江寻舟的自说自话。
“前辈,我下次该何时去找你好呢?如今不要了,今夜就歇在这里吧?明早想吃什么?……既然如今有了我,那前辈可以和那几个家伙划清界限了吗?毕竟,不管前辈是为了什么,他们都不可能比我更配合前辈了。”
姜昭被他念叨得险些睡着,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又一推他。
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呢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江寻舟被她一推,语气很丝滑地转成了委屈,“前辈?”
“差不多得了。”
姜昭冷酷无情地发表了渣女宣言,“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们我自有打算,与你无关。”
话说完,不存在的良心好像幻痛了一下,与江寻舟无关,谁还记得不到一年前她还是个洁身自好、风流韵事半点不沾身的清白修士,如今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确实心里暗爽,但偶尔回想起来良心还是会产生若有若无的幻痛啊!
“前辈?!”
江寻舟不可置信,若是这样,那他这样主动又是为了什么?他如此用心良苦、放下尊严引诱她,不就是……
“可前辈要了我的身子……”
“停停停!”
姜昭听不得这个,什么叫要了他的身子,他难道是什么凡人国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清白比什么都重要的闺阁小姐吗?!
“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说得像是我在占便宜一样。怎么,方才难道委屈了你?”
“……你分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行了,不要猜测我在做什么,也不要试图干涉我,就这样。”
姜昭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对江寻舟试图格外得狠心一些,但没办法,她看到他就不可避免地会想到白凇、想到失去她这件事,继而会无可挽回地心情差。
而他呢,白凇生前好像就对他不错,走后也将书院给了他——她当然知道这是合情合理的弟子继承师父衣钵,她飞升后揽月峰和她的财产也会全权赠予她的徒弟们,但是,但是。
——她就是不爽啊!
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在很微妙地吃醋啊!
她也觉得自己怪矫情的,白凇生前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走了以后反而开始计较,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加上每次江寻舟都一副怨夫模样耷拉着一张死人脸,分明什么都有了还天天发癫,她看着就更不爽了啊!
说白了,姜昭没正经将他当个男人看,或者说比起“男人”、“追求者”、“长得还不错”这些标签,在她眼里江寻舟身上最大的标签应该是“竞争对手”。
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姜昭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但那也没办法,总不能委屈她自己,那只好辛苦江寻舟了。
姜昭越想越觉得自己其实还没做好接受江寻舟的准备,方才的一时心软头脑发热给两人都带来了麻烦,她不可能因为心软就一直迁就江寻舟,江寻舟的身份又……
她缓缓地叹出一口气,扒拉开江寻舟的手臂,从他怀里出来,江寻舟随着起身,看她施咒穿鞋换衣,声音很冷漠地飘了过来,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实在接受不了的话,就当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吧,这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抱歉。”
“……什么?”
江寻舟声音颤抖地问,“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你理解的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她最后拢了拢头发,确认发髻整洁体面,虽然胡闹了一天此时月亮都升起来了,但路上也难保不会遇上师生,她不想隔天传闻满天飞。
一切准备就绪,她刚迈出去一步,就被狠狠抱住了。
“姜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身后的体温似乎没方才那么滚烫炽热了,江寻舟整个人趴在她身上发着抖,姜昭想拍拍他,抬起的手却又收了回去。
这有什么用呢?她们之间的核心矛盾解决不了,任何举措都不过是让他徒增伤心罢了。
“你说话啊!”
江寻舟本想质问她这样又还将不将他师父放在眼里,但话到齿关,他了悟了什么,又咽了下去。
什么“将不将他师父放在眼里”,她会这样对他,或许就是太将他师父放在眼里了。
所以他只是沉下了嗓音,语气颤抖地抚着自己的心口,“几次三番如此,你是觉得这颗心它不是肉长的、不会痛是吗?还是说,你的心就不是肉长的、是铁水浇灌的,所以才长出了这一副铁石心肠?”
第345章 鹿池
姜昭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也难言心中所想,推开了他,向外走去。
他没有追上来。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姜昭说不清自己是惆怅还是松了一口气,处理江寻舟的感情对单了几百年的她来说有点太困难了。如果不是神器选择了他,她可能根本不会再来到这个伤心地,更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而如今,连人带身子都骗到手了,她不是会苛待身边人的性格,总是这么戏耍一样忽上忽下地吊着江寻舟,她虽然谈不上心疼他,但多多少少心里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毕竟这违背她的行事作风。
只能说万般皆是命。
她在寒风里慢慢散步,不急着回去,她喜欢吹寒风,这总能让她的心绪平静下来,修仙之后寒暑不侵身体素质更好了,过去做凡人时还有些吹久了会头疼脑热手指干裂的隐患也没了,偶尔有想不开的事情,她甚至会连着在外面吹几个月的风。
然而今天的烦心事有点超纲,她还是决定寻求外援。
她拿出玉简,拨通了一个熟悉的通讯,对面一下子就接听了。
“呦姜姜,好久不见啊,你居然会给我打玉简,好难得哦。”
水幕上一片漆黑,对面传来了一把性感勾人的嗓音,继而亮起夜明珠柔和的光,一张极美极艳尽态极妍美得令天地都黯然失色的一张漂亮脸蛋出现在了融融灯火下。
那艳极了的美人勾唇一笑,眉眼间俱是勾魂夺魄的风情,冲她俏皮一眨眼。
“怎么,想我了吗?”
姜昭依照惯例礼貌性地对着她的脸看呆三秒,以示颜狗对洪荒级别的超级大美女的敬重,而后才将视线下滑,看到了她裸露的肩膀,忽而陷入沉默:“……我是不是打扰到了什么?”
“没有,你来得刚刚好宝贝,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应付那个年老色衰还爱闹的家伙了。”
美人轻轻叹了口气,眉心微微蹙起的弧度足以让任何人哪怕为之赴汤蹈火仍甘之如饴。
颜狗刻在骨子里的心疼美人的优良作风发作,姜昭看不得美人烦心,绞尽脑汁为她排忧解难。
不过得先回想一下这个“难”是哪个“难”。
“哪个来着?出身秣陵的散修?荡剑门那个剑修?还是灵毓楼的那个弹琵琶很有一手的?……啊,是你说的那个穷得吃草还给灵兽买最金贵的饲料、主动送上来卖身的鱼水间修士吗?”
她说一个特征,就要谨慎地看一眼对面的脸色,一看不对马上猜下一个,就这么猜了几个,她猜得一脸菜色,这辈子没这么战战兢兢过。
对面的鹿池使坏故意什么都不说,只让她猜,她就爱看这档固定节目,这番又是叫姜昭逗得哈哈直笑,花枝乱颤。
“心肝儿,宝贝儿,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
鹿池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凑近了水幕冲她抛飞吻,“都不是哦,那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早就被我踢出去了,哪怕是跟今天这个比,那几个都老得嚼不动了,我怎么可能留下他们。”
“哈,哈哈,这样啊。”
姜昭擦汗。
不能怪她不上心,实在是鹿池后院换人的速度比她追人还快,她估摸着就她下山追男人这段时间,鹿池后院里连追再退货的少说也得换了三四十个人了。
鹿池是她的朋友,虽然她的挚友只有一个白凇,但她交游遍天下,走到哪里都有朋友,鹿池是最亲近的几个之一。
而她的身份也昭然若揭,没错!这回终于不再是她这种假冒伪劣产品!鹿池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合欢宗长老。
只睡一百岁以下鲜肉版。(老菜帮子啃着硌牙——鹿池语)
合欢宗虽然在修真界内属于歪门邪道,但究其根本是因为他们走的大多是采补的捷径,为了提升修为不惜损耗被采补者的修为、寿数甚至是整条性命,这才为人所不齿,而鹿池是其中的少数派,她不靠从被采补的人身上吸精气堆修为,而且走正正经经双方都能受益的双修路子,在合欢宗内部也称得上一句人美心善,故而哪怕是大大方方以合欢宗长老的名义行走在外,也多的是人甘心醉倒在她的罗仙裙下。
英雄不问出处,姜昭喜欢她的脸和性格,与她谈得来,自然更不会在意她的身份。
“好啦宝贝,不说晦气东西了,你向来没事不打玉简,遇到什么难处了,跟我说说?”
“也没有。”
姜昭叹了口气,“就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维持你后院那群人不拈酸吃醋打起来的?”
鹿池那双多情的眼睛眯了眯,审视着她,“哦?问这个做什么?这个问题很奇怪哦,姜姜你也有喜欢的好几个人了?”
“’喜欢的好几个人’是什么称呼方法啊……”
姜昭吐槽,“只是徒弟们有点小摩擦罢了。”
攻略的事就算没有天道,她也是万万不敢说给鹿池听的,不然她肯定会不远万里地来书院吃瓜看她的热闹,她实在受不起那双眸子打趣的眼神。
况且她在鹿池心里的堂堂一世英名,绝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
“嘁,没劲儿。”
鹿池移开目光,“还以为你是开窍了终于准备不浪费你那张漂亮脸蛋了,结果还是为了这种无趣的问题。”
“……说说嘛,怎么让他们和睦相处的,抛开这个我也很好奇啊。”
抛开所有不谈,她确实也很好奇明目张胆地脚踏多条船还不会翻的教程。
何况鹿池甩了的人,不管是她主动的还是对方主动的,被甩了后都绝不会说她半句不是。
到底怎么做到的,姜昭是真的很想学。
“这个很简单啊。”
她有些兴致缺缺,比比划划,“逢年过节大家一起吃饭,就端水,私底下相处,就偏心,让他们永远以为自己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再多卖卖惨装装可怜说说自己的难处,’我从小就来了合欢宗,没人疼没人爱,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选择的机会,我想要很多很多爱,你不会怪我吧?’这样……啊,不对这个话术好像不适用师徒。”
她在那边为她冥思苦想起来,“让我帮你想想……你啊,就是太疼他们,才把他们惯的那么无法无天。”
姜昭赶紧打哈哈,“我感觉我好像有想法了……嗯?”
她感受到了叶孤云的气息,抬起头,那人就在不远处一边懒洋洋地冲她挥手一边飞速朝她走来,她赶紧告辞。
“这边有人叫我,先不说啦,回聊。”
“哈?不对……”
鹿池骤然犀利起来的眼神随着水幕消散,姜昭还没松口气,叶孤云已然凑到了面前,看似十分不经意,刻意地问,“谁啊?”
第346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朋友。”
“什么朋友?”
“女朋友?”
“什么?!”
迎着叶孤云立即犀利起来的目光,姜昭干笑两声,“我是说,女性朋友。”
叶孤云用比刀尖还犀利的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扫了两圈,确实没看到什么不自然的神色,才眨了眨眼,又恢复成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不信你,再说你也不是那种人对吧?你就算敢对不起我,也不敢对不起沈先生吧?况且咱也不是不大度的人,诶呀收收你的眼神啦,我肯定是信你的啊,况且我什么身份啊,哪儿有资格吃醋。”
“……”好虚伪一人,一边装着大度一边就把威胁和不满就这么顺口一股脑地说出来了,你小子浓眉大眼的也是个狠人啊。
“……吵死了,你在这干什么。”
“哦对了。”
叶孤云一听这话跟中了什么邪一样,瞬间就软趴趴地倒在了姜昭的怀里,一摊烂泥一样将全身的体重就这么挂在姜昭的身上。
姜昭让他吓了一跳,抱住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叶孤云在她怀里闷闷点头。
“别提了,我要死了。”
他气若游丝道。
“从昨天晚上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一躺在床上我就突然浑身难受,怎么也睡不着。”
一边抱怨着,他一边扣住她的十指抬起来,抵在自己的心口,“好久没休息了,心脏都累得直突突,你摸摸我的心慌不慌。”
他如此盛情,姜昭当然是照单全收,心虚地在他胸口蹭了蹭,“是挺慌的,怎么会这样?”
她现在心也挺慌的,因为她想起了这是谁干的好事。
“我也不知道啊,”叶孤云幽幽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半夜突然醒来以后就这样了,我怀疑是有哪个醉鬼耍酒疯波及到我了,我当时察觉到不对出门看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看见,但是空气中有点没散尽的酒味儿。”
姜昭心中冷汗直冒,这人是属狗的吗,鼻子怎么这么灵?
还好她那天晚上跑的够快,风也够大,否则指不定真让他闻出来什么端倪。
“所以这和你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有啊,我发现不在房间里睡就好了。”他指着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树,“我刚才就在那睡觉,听到你声音,就醒了。”
“你听见什么了?”
姜昭心里一紧,别的不说,她刚才可是提到了徒弟。
“我要是真听到了,还至于问你对面是男的女的吗?”
叶孤云充满怨念,“风那么大,我又醒得晚,哪里听得清。怎么,那么紧张,不会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家伙吧?”
姜昭没在他脸上看出什么演戏的痕迹,暂且放下心来。
“那倒不是,我们说些朋友之间的私人话题,不想被人听到罢了。”
“既然这样,那就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比起这个,你快来救救我。”
他在她怀里崩溃地拱来拱去,大声哀嚎:“我快累死了!只要一躺在床上,就会想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正经事,想起来了就觉得不得不做,做完了又会想到新的破事,就算不做也睡不着,那些年都在脑海里乱七八糟的转,转的我头晕。你那里又……有那谁,外面风那么大,我又睡不好。”
他崩溃道,“去找院长换宿舍还找不到人!我要疯了!”
姜昭想到院长那里为什么没人,尴尬地笑笑,这小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倒霉到家了。
“你要我怎么救你啊?我又没见过那种术法,解不开。”
“你不是法修吗!我今天找了个法修先生看了,说那是法修手笔,你那么厉害一定能解开的对不对?”
“……别替我盲目自信啊!既然都请了先生,那倒是是让先生顺便解了呀!”
姜昭实在没忍住重锤狗头,叶孤云可怜巴巴哀嚎一声,“我不想别人碰我的床嘛。”
还“嘛”,这小子什么时候学来了这么恶心人的口癖,姜昭被他恶心地生生打了个哆嗦。
“你去给我看看嘛。”
叶孤云似乎也觉得效果不太好,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接着练习了,“不然你难道忍心看我一直睡不好嘛?”
姜昭被雷得头皮发麻,按住他的嘴,“闭嘴,走。”
确实让懒鬼睡不了觉偷不了懒实在有些残忍了,姜昭想想都觉得昨夜的自己简直是个天才……不是,太残忍了。
还是得善后一下才行。
叶孤云满意地闭上嘴把她团吧团吧塞在怀里,又在她威胁的视线下用了个缩地成寸,遗憾放弃以这个状态大摇大摆环游书院三圈炫耀的计划,灰溜溜直接回了他的院子。
刚落地,却发现还有别人在,归宁和寒江雪在院子角落里商量着什么的样子,两拨人看到对方都有些惊讶。
但叶孤云只是冲那两人点了点头,就要抱着姜昭接着走,姜昭赶紧把他推开,也冲那两人匆匆点头,就被叶孤云火急火燎地拉走了,后脚隔音法阵就从房间里扩散开来。
寒江雪的视线从那不管怎么看都很面善的女修身上收了回来,那两人看着……关系不一般,他的老祖都不愿意让他近身,对情爱一事那么冷淡,那女修却肯让叶大夫拉着跑,两人此时又这么……抱成一团地进来,摆明了是准备要做那档子事。
两人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只是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他肯定是太久没看到她,才会胡思乱想这些没谱的事儿。
归宁也收回视线,作为现场唯一的知情人,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复杂。
他们大祭司对老祖的心思,他早就从族兄那听说了,只是他没想到叶大夫他也……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两人都不知道她的另一重身份,不然恐怕今日这院子被打塌了都是轻的。
唉,他只是一个幼崽,他实在是知道了太多他这个年龄不该知道的秘密。
“所以老祖真在走之前又给了你一块彩月石?”
寒江雪最后一次对他确定。
归宁直接将昨日散伙前姜昭偷偷放进他口袋里的石头拿给他看。
寒江雪没太关心那块石头,反而皱起眉头,“她还单独找过你?她有没有另外对你说些什么?”
“没有,真没有,前辈就是叮嘱了些积善行德的事情,我方才都说了。”
寒江雪还是皱着眉,刚想说什么,又瞥了眼那房子,总觉得里面在发生一些不大干净的事情,“走,先换个地方,你跟我慢慢再说一遍。”
无妄之灾,这段编出来的经历归宁已经被迫跟他讲了五遍了,但奈何到了岸上以后就没再见过老祖的祭司大人死活不信她找自己也不找他,坚信老祖肯定有对他的叮嘱被自己漏传了。
大祭司愿意发癫,归宁可不愿意奉陪,但他还没来得及推拒,门忽然开了,老祖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是,叶大夫不是传说医剑双修的吗?身体应该不错啊?真的假的,这么快的吗?医术这么高明都没给自己治好吗?
院内两人的神色一下就微妙了起来。
姜昭顺着强烈的视线看过去,也惊讶,这俩人还没走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归宁脑子一抽问了一句,“前辈出来了啊,叶大夫呢?”
“哦,他睡着了。”
现在应该还在幸福地打着小呼噜。
姜昭进去的时候装模作样检查了一下,又试了几个小术法,就直接“误打误撞”地把床修好了。
毫不夸张地说,床修好的那一刹那,叶孤云看她的眼神比在千里城时的还要感动。
他以前所未有的精神头欢呼了一声,就抱着她蹦到了床上,沾上枕头的一瞬间就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可谓是毫无失眠的困扰,更没余力动任何的歪心思。
而姜昭之所以现在才出来,只是单纯的因为他抱得太紧,不好挣脱,颇费了一番心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一出,面前两人神情更怪了。
第347章 忍你们好久了
“对了,你要书单是吧,昨日分别匆忙,我现在写给你吧。”
做戏做全套,姜昭看到归霖就想起了之前答应他的事,两人面前正好有张石桌,姜昭顺势拿出纸笔走过去,随意写了几个书名,又偏头好奇地打量寒江雪。
“说起来真是失礼了,之前忘记跟前辈打招呼了,不知前辈如何称呼?可是叶先生的友人?”
寒江雪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她两眼,就把目光移走了,声音也冷冷淡淡的,“与你无关。”
姜昭:?
姜昭:你说什么?!
姜昭:?_?###
怒了,一下就怒了,硬了,拳头真的硬了。
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装?!
他爹的他爷爷的他祖宗的他怎么敢这么拽的?!挨打没挨够吗?!
“咔嚓”。
她手里的笔一下就被掰成两半了。
归宁整个人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双手捧脸发出无声的呐喊,被寒江雪堪称石破天惊的神来一句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神形俱灭了。
祭司大人!你在说什么呀祭司大人?!你怎么敢对那位祖宗这么说话的啊祭司大人!整个沧溟海都会被你连累得变成海鲜火锅和海鲜铁板烧的啊祭司大人!!!
那被掰断的哪里是笔,那是咱十八族的脑袋啊祭司大人!
但要么说归宁这小孩儿聪明又机灵呢,哪怕是吓成这样,他也没有直接失去理智,而是努力忍住“嘎”的一声昏过去或是直接磕头滑跪的冲动,很尴尬地笑了两声,努力装作是在调和普通朋友与家中长辈之间的关系。
“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前辈!”
上面这句话他是真情实感地呐喊出来的。
“这位是家中长辈,他避世已久,不大爱交际,说话难免直白一些。”
他一边周全,一边流着泪在心里跪下许愿老祖能够听得到他心中的忏悔。
你说好好的祭司大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啊!
他非常胆战心惊地打量着对面的神情,试图从那位令人心惊胆寒的危险微笑中分析出她此刻在计划着把他们烤几成熟。
海龟不好吃的,都没什么肉,不要吃海龟啊!
“没关系啦,大、前辈嘛,肯与我这种普通修士解释就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了。”
老祖后槽牙磨得咯咯响,又挤出个堪称惊悚又扭曲的恐怖笑容、或是说威胁,“看你就知道啦,能教的出你这样优秀守礼的后辈的人心地一定很善良,我相信前辈一定只是不善表达、词不达意。”
不会说话的乡下文盲能不能先去报个班学学怎么说话!
但无论如何,听懂了她言下之意是不会与祭司大人计较的归宁还是松了口气,哪儿知道这口气还没松彻底,那边祭司大人就又发力了。
“你说话怎么那么奇怪,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咔嚓”。
石桌、石桌裂开了啦!!!
归宁吓得整个人差点蹦起来,赶紧死命寒江雪的衣服,“祭祭祭祭祭祭祭祭祭祭祭祭、王子殿下!”
情急之下差点说漏了嘴,他恨不得直接掐死寒江雪,“太失礼了!那是我的朋友欸!你怎么这么过分!”
寒江雪莫名其妙,“我怎么了?明明是她……”
话说一半,他的嘴就被归宁恶狠狠捂住了,他小声凑到他耳畔说。
“我们是来与人类建交的!不是结仇的!您对人家态度好点啊!”
“我有啊,我与江院长他们相处的挺好的啊?这人说的话我也回答了啊?”
你知道个鬼!
归宁对自家大祭司的情商不抱有任何期待了,他转而尬笑两声,寒江雪说的话太直白,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挽救局势,只好转移话题,浏览着姜昭刚写完的书单。
“哇,好多书啊,各方面的都有呢,前辈都看过吗?”
“……嗯,也没有很多,没事做的时候我就爱看看闲书,这些都是比较有趣易读的书,其中还有几本有趣的修真界风物志,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姜昭勉强笑笑,顺着归宁搭好的台阶走下去,两人有说有笑地聊起来,姜昭在反复提醒自己现在的马甲是草根金丹期,暂时惹不起寒江雪。
可恶的臭鱼烂虾给她等着!他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不是,你为什么要换身份接近他啊?】
出气的筏子主动凑了上来,沉寂已久的小环突然发问。
【我总不能用真正的身份和他谈吧!】,姜昭怒发冲冠,【那岂不是便宜死他了?!他做梦!不对,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还活着呢?那么久没说话,我还以为你被天道召回去吸收掉了。】
【什么!我才不是没用的东西!说话怎么突然这么过分,在他身上受了气也别对我撒啊!】
器灵气鼓鼓地反驳她,【我忍半天了,之前江寻舟也是,明明他都那么喜欢你了,你哄哄他怎么了!非得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这下好了,他生气了,他不能爱上你,那拯救世界怎么办?!】
【爱怎么办怎么办!说到底都是因为你和天道没用才会害得我来收拾烂摊子!】
一听这小狗东西居然还偷偷摸摸偷窥她,新仇旧恨涌在一起,姜昭更火大了,说话毫不留情。
【它也是,有窟窿不早说,不早叫人帮忙解决,自己吭哧吭哧跟个傻子一样干半天还越补越大,收不住了才知道叫人来擦屁股!你也是!要数值化好感也做不出来!平时也没见你有什么用处!除了隔三差五给我添点隔应当监工外毫无用处!你们两个没用的废物,我忍你们好久了!】
【你、你!可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器灵话音还没落下,天空霎时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酝酿着怒意和杀意的电光翻滚在云层里,给归宁看得脸都白了,以为是眼前与他言笑晏晏的祖宗还没消气,准备对他们下杀手了。
寒江雪则是皱眉看着天象,陷入沉思。
姜昭冷笑,【就会这招,有种劈我啊,一天到晚正事干不了多少心眼倒是又多又小,我受够了,你们爱找谁找谁!你现在就从我手上滚下去!】
第348章 约法三章
【走就走……啊啊啊啊啊啊不是等等你来真的啊?!】
姜昭迅速对寒江雪两人告辞,出了门抬手就要把戒指撸下来,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戒指牢牢地粘在她手上,从前她只是试到这里就结束了,而如今,她真正用上了几分力道。
她实力独步天下,真要计较起来,这戒指品阶再是高、再是附有天道的分神,对上她也不过是胳膊扭不过大腿的下场。
戒指仍然在她手上附着,但吸附力明显的减小了很多,戒指表面也出现了些不起眼的细小裂痕。
【疼疼疼疼疼疼疼!错了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的!松手吧我知道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还捏!我真的要碎了!我都认错了你还要怎样啊!】
【我说了,从我手上下去,你们爱找谁找谁,我不伺候了。】
【别呀!】
器灵真正急眼了,她头一次在她面前现了形——一个梳着双髻、桃腮杏眼、姿容妍丽,看着就活力充沛的、只比指甲盖大一点的小姑娘。
说话做事都那么嚣张惹人生气,人倒是长得挺可爱。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别人是不行的!别放弃呀!我再也不和你顶嘴、再也不指手画脚了,你别把我摘下去呀!】
什么叫只有她能做?
就算她实力强横,但这个任务目前来看不需要任何的武力,只是为了这几个攻略对象的话,姜昭甚至觉得鹿池比她合适多了,说不定换成她的话,这场荒唐的攻略游戏早就结束了。
可天道却说只有她能做。
为什么?
趁着器灵现在忙中生乱,她放任自己稍微琢磨深了一点,为什么只能是她?是她与这几个攻略对象有什么特别的缘分,还是她本人哪里有什么独到之处?
信息量太少,她暂且无从推测,但仔细想想这几个男的有几个都跟她挺有缘的。
两个本来就是是她书院的员工;
一个手里握着她感兴趣的巫术;
一个和她徒弟结了梁子;
一个自己凑了上来找她,说她是命定之人;
一个是她对头的孩子;
还有一个是出任务的时候碰上的。
除了叶孤云和颜韶外,其他人和她居然都有些或多或少的缘分,就算没有攻略任务这茬,她应该也都会或早或晚地遇上。
可这就是天道找她的理由?
不,仔细想想,他们是灵器宿主这一点不是更加巧合吗?
怎么会那么刚刚好,那么多与她有缘分的人,恰恰好都是灵器宿主呢?
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的嫌疑,但姜昭此时此刻是真的在怀疑,他们是灵器宿主,会不会是因为,灵器其实选择了她呢?或者说,灵器被她身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
会是什么?难道她身上也有灵器?还是说她带着什么更不得了的东西?按照话本的套路猜测,难道她是哪位大能的转世?那些灵器是她前世的情缘?
怎么可能啊!
越想越离谱,姜昭差点被自己没谱的猜测逗笑,拼命忍住板住了脸,漠然看着急得抹着泪花道歉、对她的所思所想毫无所觉的小环。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此番也只是打算套套话顺便威胁一下罢了,目的达到了,也没必要再与她浪费时间。
【只有你能拯救天道、拯救这个世界了,难道你想让你的徒弟们都为这个世界陪葬吗?算我求求你了,你别放弃啊,只要你继续做下去,我可以帮你做出那个可视化数值,我可以帮你想办法,我还可以、还可以……总之我什么都会做的!】
【什么都会做?】
姜昭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提溜起来,看她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觉得有趣极了,露出了个蔫坏的笑容。
【真的?】
“……”
器灵很人性化地咽了口口水,干巴巴点头。
【那我勉强考虑一下。】
姜昭点点下巴,小环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这样,约法三章,你能说了算吧?】
小环小鸡啄米点头。
姜昭指指虽然散去了很多,但还在酝酿着雷暴、明显还没消气的乌云,【代表它?】
小环迟疑了一下,大概是在和天道反馈,半晌才犹豫着点头。
【很好,首先,原则性的第一条。】
她又指着凝实了一些的乌云,【不准听我的心声,只是监听情绪和情感偏向也不可以,更不可以向它反馈】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下寒了下来,杀气四溢。
【不然我会直接碾碎你。】
姜昭推测天道应该是没这个能力的,起监视作用的应该是小环的戒指的功效,而这也是天道把她送来自己身边的原因。
小环咬咬唇,过了一会儿才点了头。
【第二,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这种事情。】
她再次指了指乌云,【我不希望再发生,同理,你也不准天天在戒指里待着置身事外,大爷一样给我下指挥,再有什么事,亲自现身出来跟我面对面说。】
乌云散去,小环闷闷“哦”了一声。
姜昭不在意她们的态度,她甚至其实也不在意小环出不出现,只是她没什么心眼,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了套话很方便,她才提了这个要求。
【第三,那个可视化数值我要,别的能提供帮助的东西我也要,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得拒绝我的任何要求。给你一旬的时间,先把可视化数值做出来。】
【一旬?!】
她叫出声来,【这也太短了吧!】
【就一旬,之后有问题再改,拖延期限的话我要成品和合理的理由。】
小环焉耷耷地瘫在半空。
姜昭十分冷酷无情,她是看明白了,它们根本没想让她轻松地攻略成功,再这么下去等她把天上的口子都补好了它们都拿不出成品。
【第四……】
【不是约法三章吗?!】
器灵终于忍不住抗议。
【三只是个约数,我说是几就是几。】
天空中的出现了几缕乌云又很快散去,小环屈辱地应了一声。
【第四,之后想到什么再补充,约法三章我享有随时添加条款的权利。】
第349章 哪有当先生的不想打死学生的呢
姜昭和小环与天道定好了约法三章的契约,回到房间的时候,沈珩还在伏案写着什么,看到她回来,刚要迎接,却愣了一下,“有什么烦心事吗?”
姜昭也愣了,“很明显吗?”
沈珩点头,她划出水镜,仔细端详,却觉得自己的神情与以前并无不同。
沈珩何时有这等察言观色的本事了。
“是在颜家过得不开心?和颜之烨吵架了?还是颜家主说了什么话?”
沈珩放下笔过来牵她的手,细细打量她的眉眼,忽而叹了口气,“不愿意说就不说,不用想理由搪塞我,既然心情不好就好好休息,我不在这打扰了。”
他把姜昭牵到床边,按住她肩膀让她坐下,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就要顺势离开。
姜昭犹豫一瞬,还是拉住了沈珩,没让他走。
她生性更喜欢热闹,否则也不会收那么多徒弟折磨自己,这种时候也更喜欢有人陪着,哪怕对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沈珩很顺从地转身,俯身将她抱在怀里,他是乐修,手指修长又十分有力度,此时稳稳拢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有种被包裹的熨帖安心。
“先生怎么在这?”
就是因为听叶孤云说他在这,姜昭才选择回来的,否则她应该会随便找条街逛逛散心。
“……昨夜教案不知被何人损坏,我怕在我那里重修还会被弄坏,就来你这里暂时借一下地方。”
假话。
姜昭在心中瞬间做了判定,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来这里,除了想见她,没有任何别的理由。
或许是昨日的晏澄,又或许是颜韶和夏明澈,沈珩一向没什么安全感——当然这点也不能全怪他——他昨日受了刺激,又见不到她,今日当然是要来旁敲侧击一下安安心的。
但她现在没心情提这个,也没耐心哄沈珩那颗患得患失的玻璃心,乐得装傻,“教案?”
“小事而已,不知何时被学生涂满了墨水,我再写一份就是。”
听到昨晚自己的缺德事迹,姜昭没忍住闷笑两声,心虚道:“怎么这样,好过分,哪个学生这么调皮。”
“不知道。”
沈珩摇摇头,下巴随着动作轻蹭她的头顶,“得罪的学生太多了。”
“原来先生竟知道?”
这小子竟然知道自己不受待见?!她看他一直铁面无私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还以为他什么都不管也不在乎呢
“如何不知?我又不是眼盲心瞎。”
沈珩失笑,“他们在背后给我取的外号、偷偷怪我严苛、管的多我都知道。”
“那……”
姜昭有点想问那些话本他知不知道,但这个敏感的话题会牵扯到自己有没有看过这个更敏感的话题,所以她还是选择换了个问题,“那先生怎么看?”
“能怎么看?听过就听过,忘了便是,我还能因为他们说话不好听打死他们吗?”
沈珩居然还会说这种话,姜昭被他逗得轻笑两声,沈珩听见她的笑声也跟着勾勾唇,微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说。
“当师长的,怎能与学生计较,自己问心无愧便是。”
沈珩叹气,“书院的入学并不严苛,总有些年轻又家境优渥的学生因此而不知机会的珍贵、资源的宝贵,不明白碧霄老祖与月澹居士的良苦用心,但真正出去闯荡后再了悟悔之晚矣,修行之路何其残酷,此时多学一分,日后或许就多一丝生机,或是更多的可能性。”
姜昭有些动容。
修真界传统就是自私自利,毕竟危险来临时,同伴师长道侣都有可能不在身边,投资自己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修士单打独斗惯了,大多都只在乎自己眼前的利益,各个门派派遣来的长老讲师便是如此,而其他留在书院、隶属于书院的讲师,也有的是只为束修,不怎么在乎学生的。
若沈珩这等理解她们苦心,还真正为学生考虑的讲师真的不多。
“先生当年怎么会来书院?你是乐修,怎么没去灵毓楼?”
这种人才到底是怎么被发掘和留下的?!
沈珩沉默了下,用一种很和缓怀念的语气说,“我是书院的第四批学生……或者说是第一批。当年书院刚刚成立,没谱的传言满天飞,根本招不到学生,匆匆忙忙凑够了几个学生就设一个班开课,由当时的院长月澹居士和老祖亲自做讲师,偶尔月澹居士和老祖外出招生,如今的江院长,曾经的助教也会代课,就这么陆陆续续凑了挺久才凑够了第一批的学生。我是丁班的,是开设第四个班的时候加入的。”
“那时候我在外游历多年,想找个地方落脚,也考虑过灵毓楼,但当时途径离书院最近的百闻城,正巧碰上了易容招生的老祖……就跟她进了书院。”
居然还是她亲自招的?
虽然江寻舟好像跟她提过这茬,但现在听当事人讲述,她还是觉得新奇。
她眼光怎么这么好,居然还从灵毓楼截下了个天才。
怪不得她老觉得最近几百年灵毓楼的楼主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怕是挖了沈珩好久都没挖到手,连带着记恨上了她这个书院创立者。
“这么随意吗?”
沈珩看着就是个很有规划的人,怎么这么轻易就被她带着跑了?
“很随意吗?可能吧,可是仙途漫漫,也不能总是精打细算。”
沈珩柔声说,“况且那日阳光很好,老祖的态度很……嗯……热情,我又本就对书院有几分好奇,现在看来,当时的随意之间,可能是做下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他柔情似水地捋着她的鬓角,姜昭在他怀里点头,确实,她们书院是潜力股来着,现在的发展也不输灵毓楼,有她撑腰,灵毓楼给的他们也一样不会少。
“说起来,老祖座下三弟子当时与我是同窗,有时候实在被学生气到了,想想他,就感觉也没那么生气了。”
“嗯?”
还有这茬儿?
姜昭想了想当时的祁羽,他并不在她带的班上,当时她又经常去外面招生,其实对祁羽在书院的经历了解不多,收下他也只是偶然,现在听沈珩主动提起,她有了些兴趣。
第350章 坦诚
沈珩看她有兴趣,有心逗她开心,搜肠刮肚地努力想着当年种种看不惯的往事,但回忆着,回忆着语气中却带上了感慨。
“那人确实是我见过最不好带的学生……幸好没让我带。”
胡说,她们老三在揽月峰上是难得聪明有上进、不用她额外多费心思的好徒弟了,向来是蝉联“揽月峰第一乖宝宝”称号多年的月苍的有力竞争对手,明明好带得很,沈珩怎么不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努力,有没有试着了解他!
不对,他俩不是一届的吗,哪里轮得到他带!简直是杞人忧天!
姜昭条件反射地在心里护起短来。
“他性子很独,不爱与人往来,还常常惹事。过去书院争取到的与别的宗门一起进秘境的机会,只要他得到了,一定会惹出祸事。虽然最后他惹出的事都能自己解决,但是师长们也总是为他提心吊胆。”
沈珩说到这微微摇头,“虽然后来明白了他的苦衷,但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当年月澹居士和老祖一定也很不好做吧。本来书院就刚刚起步,招不到人,还在与各方洽谈合作事宜。结果还有个学生,三天两头惹事……”
姜昭恍然大悟,原来当年那个一直惹祸的学生就是祁羽啊。
这事她有点印象,毕竟当时虽然他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每次惹到的人都不是什么小人物,她没少为此奔走。
怪不得当年她印象中的第一面,祁羽先追着她一个劲儿道歉。现在想来她们应该早就见过——在她找他调查事件的详细情况的时候——只是她不记得了。
那些事情仔细查一查,其实也不怪他,他父母无意间撞破了几个中小型世家的阴谋被暗中灭口,他拼死逃了出来,与世家彼此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他想复仇,世家想要斩草除根,这才导致他当初屡屡惹出祸事。
他当初加入书院也是存着寻求庇护的心思,毕竟那些小世家能将他逼入绝境,却奈何不得当时已经崭露头角名震天下,背后还有上玄宗撑腰的她。
这事后来被捅出来,在修真界也算是名噪一时,但她当时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虽然出了力,但也没多关注,老三也真是的,当初发生过这种事情,她没想起来就算了,这么多年他居然也没对她提起过。
“虽然他有很多苦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等修士的应有之义,但如今真正站在了老祖和院长当年的角度,才终于真正明白她们当年有多么不易,又是顶住了多大的压力保他。”
也没有啦,姜昭仔细想想,那些世家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三流货色,哪怕当年祁羽没将他们做的好事告诉她,但他们欺负祁羽人证物证具在,她又很不好惹,当年好像不仅没有吃到亏,反而让她敲了几笔竹杠。
不过听沈珩这么夸自己也很爽,虽然不知道沈珩对她的滤镜是哪儿来的,但管他的,好听,爱听,多夸。
不过有一件事她还是很好奇。
“仅仅是这样吗?”
看他俩的态度,这俩人应该也结过私下的梁子。
沈珩沉默一下,将头埋进她颈窝。
“不止。我不喜欢他。”
他坦白得让姜昭震惊。
沈珩这人一看就不是个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但今天他居然说了,不仅说了祁羽的旧事,居然还如此直白地表明自己的喜恶。
这还是沈珩吗?别不是让什么脏东西夺舍了吧?
沈珩不知道怀里的人此刻正悄悄咪咪地探出神识细细地检查他的灵台和识海,他只是这辈子头一次背后说人是非,很心虚,很没安全感,很……很想收点报酬。
背后说人是不对,但他说的上一部分是广为人知的,接下来的部分是他亲身经历的,这应该也不算是背后说人吧……
况且,他诉说的对象可是未来道侣,道侣之间本就是一体的,不该有秘密,她想知道,他就该满足她,说给她听与自己知道没区别。
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一想到这,沈珩压在丝丝缕缕青丝下的耳根又红了起来。
“他总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事,代课、代写功课、代打、陪练……总之是各种赚钱的路子。如今书院里九成的灰产都是他当时发展出来留下的,怕老祖和居士寒心,这些事情是后来我与江院长私下里整顿的,废了好大力气才断掉。”
什么?!
姜昭呆住。
怎么还有这一出?!
“总之当时他总是为此翘课,或是在规定时间外偷溜出校园,很不安分。我住得离他很近,考勤这方面是当时的江助教负责,他总会向我打听祁羽的去处,而我总是不知道。虽然这并不是我的问题,但我仍为不能提供帮助而感到沮丧。”
“两个人的性格本就不合,我太守规矩,他太不拘一格,偏偏座位还挨着,宿舍也近,之后分组的对练和功课,也不知怎的常常分到一起。”
“他当时还是剑修,但剑术好像是临时捡起来的,很差,我根本不用躲他也打不中我,但又一次他的剑气刚好扫到了旁边的树,我一时没察觉,被压了个整着……闹了好大的笑话。”
说起这些,沈珩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紧了紧怀抱。
“还有厨修课,他突发奇想把不知从哪采的蘑菇煮在汤里……我厨修这一门成绩平平,对这些并不了解,也就没有阻止他,结果他居然把月澹居士和全班的人都毒倒了!”
啊。这件事她有印象,这是白凇半个月没胃口吃饭那次,虽然她当时没有在现场,但是后面听病怏怏的白凇说起过。
姜昭心里磨牙,拳头更硬了。
“类似这样的事还有很多,他就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沈珩说到这有点愤愤,也不怪他情绪上头,毕竟对他这种规行矩步的人来说,祁羽的性格确实有点太超过了。
就不像她,她就很沉稳。
姜昭毫不心虚地搞拉踩。
“不过他也确实是个天才,明明没正经听课温书,还走了一堆歪门邪道,但每次年终考核的成绩都数一数二……练剑也是。”
沈珩声音听起来很郁闷,她便知道他也是那个数一数二。
姜昭的心情随着沈珩的讲述逐渐变得明朗起来,她反过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难怪他郁闷,他不了解祁羽,她了解,她家老三是那种死了都要装的嘴硬幼稚鬼,估计那一阵儿就是每天都快要被自己的生计压死了,都得咬着牙爬回来温书学完当天的内容,第二天估计又是一副不爱读书只爱财的浪荡模样。
也得亏修士身体好,不会猝死,不然他早八百年就去投胎了。
但就这么一个看着一点也不务正业的人,居然是沈珩这种一看就踏踏实实学习认认真真读书的优等生竞争奖学金和名次的有力人选,她是沈珩她也得呕死。
第351章 R.I.P
“所以呢?年年的第一是先生拿的多,还是鹤清真尊拿的多?”
姜昭已经从他怀里出来了,坐在他的腿上靠着他肩膀松开他挽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把玩他的发丝。
沈珩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不太自然地说,“我课下闲暇时间更多,都用来温书了,若是这样还不如他,未免也太驽钝了。”
这就是祁羽一直没胜过他的意思。
也是,毕竟有天赋,又努力,又刻苦,还长得漂亮。
姜昭盯住他张张合合的薄唇,又顺着他的鼻梁依次打量他高挺优越的眉骨、浓淡适宜斜飞入鬓的漂亮柳叶眉、深邃勾人的眼眸、长而挺的鼻梁、玉一样光滑细腻的脸颊,和不点自朱天生就红艳艳的唇。
不仅红艳艳,还有唇珠,亲上去软软的,和本人的高冷气质完全不符,每次只是亲一会都会喘得很厉害很好听,咬一咬还会掉落一些哼哼唧唧的小惊喜,嘴唇像化了一样,但某些东西却反而开始变得坚硬如铁。
但就算都喘成那样了还是会好好的努力忍住,眼神却媚得很,脸红红的样子不像是古板的书院讲师,反而比合欢宗的男弟子还要妖艳浪荡。
真的长得很好看啊,沈珩。漂亮脸蛋完美弥补了古板无趣的小登性格,况且他今天都这么努力逗她笑了。
“不过后面……”
姜昭没管他说什么,色心大起,轻轻凑过去准备再让他喘一喘。
沈珩毫无所觉,还沉浸在往事里,“我也没想到他会留级那么久。”
姜昭滞住。
“……留级?”
什么留级?留什么级?谁留级?
“是啊,鹤清他后来不知为何,明明成绩那么优秀,后来却一直故意不过卒业考核,我留校当讲师,硬生生看他在书院拖了许多年,直到他被老祖收入门下。”
沈珩说到这里,还露出点很少能在他脸上看到的庆幸,“幸好中途他没分到我的班。”
姜昭震惊,事情过去好几百年了她细节也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但现在沈珩这么一说,好像她见祁羽的时机是不大对,那年好像已经卒业好几届学生了。
之前光知道他俩是同一届,没想那么多,书院刚起步那几年她和白凇都在忙着其他事务,学生考勤都交给江寻舟管的,现在看看祁羽这小子居然趁着这个机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上钉子户了!
“不过就算没有他,确实也教过许多很头疼的学生……”
沈珩看她越听越精神,以为她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有意再多说点,却见姜昭骤然坐起来,“还有吗?”
“……什么?”
“祁……鹤清真尊之前的……趣事。”
沈珩被她突然认真起来的态度打得懵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磕磕巴巴地又讲了几件事给她听,越说她笑得越奇怪。
“……怎么了吗?”
他小心翼翼问。
“没什么,就是好奇,对了先生我想起来今天还没给我屋后那棵树晒太阳呢,我去给它松松土。”
“可今天……”
不是阴天吗?
松土可以代替晒太阳吗?
不对,她院子后面有树吗?
.
姜昭缩地成寸,保险起见直接跑到了几个山头开外,恶狠狠地给祁羽打玉简,他还没接,她先挂了。
不对,给他打做什么。
她转而拨通了得意弟子的玉简,月苍的脸一出来,她觉得自己的气都消掉了一半。
“师父怎么这副表情?”
与她相反,月苍看见她就轻轻皱起眉,忧心忡忡,一叠声问:“可是有何不顺心?有人忤逆?还是魔族又有什么动向?可需弟子前去助阵帮忙?”
“并无,月苍我问你,老三此前和你们提过以前在书院时的事吗?”
“书院?”月苍诧异地重复一遍,视线偏移一瞬,肯定摇头,“并无,他平日里很少与我们说这些。”
怕不是怕自己做过的事暴露了,在心虚!
姜昭冷笑,“方才书院现任院长与我汇报,聊起过去,说了点有意思的事。我此时还回不去,月苍你现在就过去帮我把他抽一顿。”
姜昭顿了顿,“用留影石录下来,下手狠点,我看他恢复的也差不多了,他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什么时候停手。”
月苍点头,立刻开始活动手腕,目光如有实质地看向她的身后,姜昭马上察觉到了,“他现在就在你对面?”
“马上要跑,师父放心,他逃不掉的。”
被发现了,祁羽也不装了,哀嚎着扑到镜头前,“不是师父为什么啊!怎么突然就要罚我?!”
“刚才没听见吗?”
见本尊来了,姜昭笑得十分灿烂,杀气四溢,“你小子当年在书院到底做了些什么好事!”
“我……我……”
他眼神乱飘,嗫嚅着不说话了。
“月苍!打!”
“得令!”
月苍伸手一握,一把寒冰质地的鞭子就带着恐怖的裂空声向着水幕前的祁羽挥了过来,鞭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灵活多变,难缠极了,祁羽狼狈躲闪中再也维持不住风度,抱头鼠窜。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月苍别停手!”
破空声愈发密集,鞭影在空中织成了网,祁羽身法不错,躲出了残影,声音也断断续续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我不该……帮人写文论……和老师布置的其他课业赚钱!”
多说多错,他心里暗骂江寻舟记仇,这点陈芝麻烂谷子都翻出来说,百忙之中还得瞄着师父的脸色反映。
“什么?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宋月苍眸光一厉,真正生了气,下手逐渐狠辣,祁羽咬牙生生挨了几下,躲得更迅速了。
“还有呢?”
“还有?!”
祁羽还没说话,月苍先咬牙重复,“书院可是师父的心血!你居然在其中捣乱!”
她心念一动,鞭形所及的范围内出现了密集且高速移动的冰锥,很贴心,知道姜昭看脸,冰锥都瞄着脖子以下扎。
“我错了我不该翘课去给人代课跑腿买东西……别别别大师姐这真会死人啊!啊!”
祁羽很戏精地惨叫一声,不知是扎到了哪儿,两个女人目光冰冷地看他演,无动于衷。
这点冰就是全同时招呼到他身上都扎不死他。
“我真知道错了!”
祁羽看姜昭真生气了,对他的卖惨无动于衷,只好坦白从宽,“我不该套麻袋打拖欠尾款的雇主还祸水东引、不该晚上接单上课时睡觉、不该替考、不该偷偷在看不爽的同座水里下药让他上课睡觉吸引先生的注意力给自己打掩护……”
好一个可汗大点兵。
不过他同座不是沈珩吗?
姜昭听着他报菜名一样报罪行,数着里头“同座”出现的次数,目光露出微妙的同情。
怪不得沈珩这么不待见他,不知道明里暗里有意无意地被他坑了多少次了都。
听到最后,鞭子和冰锥都停了下来,月苍眼神呆滞,俨然是听傻了。
“居然……居然做了这么多错事!我这个师姐居然都被蒙在鼓里!我今日、今日非得好好将你掰过来!”
月苍拳头青筋暴起,还在报菜名的祁羽突然原地消失,月苍调整了下水镜的镜头,姜昭看到他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坑里。
月苍唇瓣微动,念起法诀,下一瞬,还在揉着脑袋的祁羽上空,忽然出现了细细密密的剑阵,月苍手一指,那些剑就携着万钧之势刺了下去,直逼吓得直呼救命的祁羽。
“师父您放心,我心中有数,必会好好管教三师弟。”
姜昭满意点头,月苍办事她当然放心,不过还是细细叮嘱一句。
“人活着就行,别让他太舒服了。”
月苍微笑,“自然,我晓得的。”
师徒俩相视一笑,在祁羽的尖叫声中挂掉了玉简。
第352章 毫无人性
姜昭神清气爽地回去抱着沈珩睡了一觉,沈珩看着有点抗拒,叽里咕噜说些什么“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来找你都是为了这种事”,小嘴巴说啥呢一嘟一嘟的,眼睛也是水润润的,还说啥呀,这不赤裸裸的勾引吗这不!
姜昭一下就给他掀翻了,在他水蒙蒙的目光下玩了个爽。
第二天又被早早叫了起来,姜昭刚要发作,却听他一边坐在床边给她擦脸,一边说,“睡蒙了吗?你的假期结束了,今日要重新上课了。”
一听这个,姜昭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哗啦一下瞬间就清醒了。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不——”
就算这学校就是她建的,但她一个成名多年的老祖,凭什么还要受上学早起的苦啊!!!
“轻些。”
沈珩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带动,擦脸的手差点怼到她眼眶里,他最后擦了两下,又叹了口气,帮她抹匀面膏,拢拢衣襟,试探性地捞起她抱在怀里,用灵力打开衣柜拿出弟子服为她更起衣来。
这对他们来说都是破天荒头一回,但姜昭乐得再打会儿瞌睡,头一歪就睡过去了,接受得十分快,任由沈珩轻手轻脚又笨手笨脚地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摸索。
沈珩把衣服整了三遍,确定她腰带没系反、衣服鞋子的前后左右也是对的,松了口气,又抱着她换了个方向,让她额头抵着自己的肩膀,开始为她梳头,小鹿乱撞地上下梳了几个来回,他怀着私心,为她梳了个和自己一样的发髻。
这一切都做完了,他身上有点尚可忍耐的燥热,但更多的是柔情蜜意的幸福与成就感。
其实比起昨晚那些,他更喜欢这样,陪着她、照顾她、纵容她,这让他更有“她属于他”的感觉。
最后回忆了一番课表,想到今天她有叶孤云的课,犹豫了下,他又为她插上了个自己前几天精挑细选的、做成了古琴模样的发簪。
这样就好了。
不是他愿不愿意相信卫迢,只是她毕竟年纪还小,又是初次接触这些,难保不会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她要面对的诱惑又那么多……虽然他有的是时间陪她慢慢等,但这期间,他还是想把所有威胁都最小化。
他在她身上又多抹了些他新买的、味道比较重的、不是她平时风格的香膏,终于收回手。
沈珩上下审视几遍,满意点头,心里的柔情溢成了个甜甜蜜蜜的笑,轻轻揉脸拍背唤她起床。
但在称呼的选择上,虽然在脑海里晃过了那日聚沙塔塔主嘴里暧昧不明的“阿迢”,但他咬了咬唇,还是说不出口,直接轻声唤她大名。
罢了,反正未来还有时间慢慢改口。
他下巴抵着他的额头,凝视着她纤长浓密并且此刻紧紧闭着的眼睫毛。
她还没有睁开眼,但看她睡得那么香,他又有点舍不得叫醒她了。
这与沈珩一贯的标准和原则不符,作为天下书院最严厉的先生,他从不纵容任何学生。
但这想法出现的时候他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接受了。
卫迢是例外,她那么优秀、那么勤奋、那么刻苦,她值得先生更多的偏爱与体谅。
实在不行……
沈珩陷入了甜蜜的烦恼,实在不行,他也可以抱她去上课。
然而令他很失望的是,姜昭毕竟不是什么猪精转世,她被轻轻晃了几下还是懒洋洋地醒了,困得打了个呵欠又在他颈窝里重重蹭了好几下,直给他蹭得脸红心跳,才重重在那里吐出口气,直起身体。
“先……”
她刚想说什么,只是开了个头,窗户就“砰砰砰”响了起来。
“卫迢卫迢!我能进去吗!我来了!”
颜之烨在外头大呼小叫。
“不能,呆在那里别动。”
一醒来就要面对早八点的太阳,姜昭要被这耀眼的光线刺死了,非常痛苦地别开了头,不是很想面对。
沈珩还坐在那里,一脸失落,她轻轻咬了口他的嘴唇,又在他鼻尖和额头上轻轻亲了两口,叹气,“颜之烨来找我上学了,那我先走了先生。”
“……你还未用早膳。”
其实书院里有食堂,颜之烨来找她也经常会给她准备早膳,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可怜巴巴地揉揉肚子,“是诶,今天没时间了,那怎么办啊?”
沈珩就笑了,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个油布包并一个水囊。
“带上这个吧。”
“先生真体贴!是先生做的吗?”
沈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不知味道如何。”
“什么味道如何,先生做的我都爱吃。”
干活这么积极,姜昭当时很不吝啬夸奖,又跟他黏黏糊糊地亲了几下才放开他,在他依依不舍的注视下挥挥手,很干脆地出了门。
“终于出来了,怎么这么慢?你是不是又睡过了?”
颜之烨嘟嘟囔囔抱怨她,看清楚她的装扮又愣了一下,“今天怎么有兴致梳头了?平日不都是随便拿发带绑住的吗?”
姜昭没注意沈珩给她折腾了什么发型,闻言随便在头顶摸了两把,“起早了随便弄的,走吧。”
颜之烨递给她早餐,姜昭摆手没要,沈珩在屋里听着他们渐行渐远的声音,心里甜滋滋的。
两人走了几步,还没出宿舍去,老远就在前头的十字路口看到个格外扎眼的、仙里仙气的身影。
那身形往那一站就是个活生生的迷茫无助的姿态,瞧着都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颜之烨多看了两眼,“那人怪眼熟的,谁呀。”
与此同时,那人也转过了身,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得出他精神一振,乳燕投林般颠颠儿就往这边跑。
“姐姐——”
一声姐姐让他叫得百转千回,诉尽情肠,却只有一派纯真的依赖,毫无矫揉造作之意。
颜之烨让他叫得生生打了个寒颤,狂搓胳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噫!什么鬼啊!好恶心!有人性的男人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的沈珩心里发出一派赞同的声音。
第353章 热闹的一天从清晨开始
那人修为高,颜之烨前脚话音刚落下,后脚就闪身到了眼前,一下就扑到了姜昭身上。
姜昭当然能躲,但她为什么要躲,活色生香大美人投怀送抱这种活动什么时候还有?她要提前预订。
晏澄分明比她高,此时却依恋地靠在她的怀里,语气虽然谈不上哭哭唧唧,但也满是惊慌无措与自暴自弃。
“怎么办啊姐姐,我又和衔竹走散了,他一眨眼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前两日我们去拜访院长,他都不在,今天好不容易才打探到他在书院的……”
“……?”姜昭匪夷所思,“前天比赛结束后,你没去找他?”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前天比赛完了,他也如愿在人群里找到了苦寻他许久的小厮衔竹了,姜昭拒绝了他的吃饭邀请,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颜之烨回了颜家。
当然,颜家只是个幌子,她只待了一会儿就告辞离开,去找白凇了。
姜昭对他后续的行程并不清楚,但是她以为他怎么也会利用这个机会的,“因为那天院长就在现场啊!最边上的一组就是。”
“啊!”
晏澄恍然大悟之后是懊恼,“我都不知道!”
“……”姜昭和颜之烨同时嘴角抽动,什么人啊,都要入职了,来了人家的地盘上还没打探清楚人家的情报。
“怎么办啊姐姐……”
晏澄欲哭无泪,“你知道院长办公室怎么走吗?”
这个她……当然知道。
不仅知道,还是她亲自挑地方建成的。那里从前是白凇在用,开学时也有先生介绍过,现任院长办公室还是那一处,江寻舟直接搬了进去。
但是她现在还不是很想见到江寻舟。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拒绝,颜之烨就把借口送上来了,“卫迢,我们要迟到了。”
姜昭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
晏澄马上说,“晚一些再去也行,姐姐我能不能先跟着你,我实在不认识别人了。”
他很小心地抓住了她的一小片衣摆,无意识地轻轻晃了晃,看着可怜巴巴的。
颜之烨急了,这人怎么还没完了!有他这等仙姿玉貌珠玉在前,卫迢看久了又怎么还看得上他青面獠牙的小舅舅!
不行!他要誓死扞卫小舅舅的爱情!
颜之烨马上抓住她另一边袍角,“你好久没来上课不知道,一会儿的是叶先生的课,他罚人很狠的!”
姜昭还在犹豫,跟在后面旁观全程的沈珩实在忍不了了,直接跳了出来。
“放开她!”
“沈先生!”
“先生!”
两声招呼,一声充满恐惧,另一声带着惊喜,沈珩冲他的心肝宝贝点点头,目光如针般恶狠狠扎在那个刚才还靠在他道侣怀里、听见他叱骂才被吓了一跳慌忙松手的不知廉耻货色的身上。
他转过身来沈珩才发现这就是前天与卫迢组队还拉着她胳膊的人!真是阴魂不散,怎么还追到书院来了!
沈珩横看竖看看不顺眼,这人居然还一副惊魂未定被吓到了的样子,现在还都不住地着心口泪眼汪汪,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矫揉做派!他方才不过是声音大了些,怎么就至于吓成这样了,不知是在演给谁看!
“快上课了,你们还在这里耽误时间做什么?这又是哪位?不知来书院有何贵干?”
颜之烨如蒙大赦,抢在所有人之前迅速交代完情况,“沈先生,这位前辈想应聘讲师,刚刚迷了路想找我们问路,但是快上课了我们实在不方便,不知能否麻烦一下先生?”
姜昭侧目,看不出这小子还有贯口的天赋。
沈珩满意他的识时务,当即顺坡下驴点了头,扯着晏澄就走。
“跟我来吧。”
“欸?欸欸?等等我还没跟姐姐道别呢!姐姐那我先走了!我入职了再来看你哦!姐姐下……”
晏澄被急慌慌地拉走了,姜昭冲他摆摆手,手刚摆了两下,两人就瞬间消失了。
是沈珩用了缩地成寸。
他还怪热心的哈。
没人再耽误时间,姜昭和颜之烨自然也没迟到,他俩很准时地踏着上课钟声进了教室,在叶孤云的视线跟随下,姜昭面不改色地直接坐在了他的面前,冲他假笑一下。
叶孤云咧开嘴,回了她一个真情实感、一看就心情很好的标准露齿笑。
姜昭让他笑得牙疼,早上起来还没空吃饭,她打算喝点水垫垫,打开沈珩给的水囊,她看也不看喝了一口,瞪大了眼睛。
……不是水。
是粥。
她最爱喝的鸡蓉粥。
鸡肉、香菇和芹菜都被细细地剁成了很小的碎碎,哪怕是通过水囊的口都能毫不费力地食用,粥也煲得完全开了米花入口即化,甚至不用嚼,就细细碎碎地自发往食道里涌。
好喝,巴适,舒服。
姜昭好感动,这明显就是连她迟到了吃不上饭这点都考虑到了,沈珩居然会做出这种助纣为虐的事,她训得也太成功了!
今天也是为了自己的努力和成就感动的一天。
她喝了几口,终于放下水囊,一直盯着她的叶孤云这才移开视线,嘴里懒洋洋讲着课,虽然都是些深入浅出的医理,虽然讲得很有水平,虽然叶孤云那张脸也真的很诱人。
但这都阻止不了天生和医修这条路子犯冲的姜昭听得昏昏欲睡。
没办法,真的不能怪她,她这辈子哪哪都好,就是学医一直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而且听也听不进去。
但是这小子的目光就跟狗见了骨头一样,一直锁在自己身上,就算移开,也是以自己为圆心飞快地在教室转一圈又极速锁定回来。
期间还用与懒洋洋声调毫不匹配的迅捷身手用小石头打醒了和她一样犯困的同窗一二三,提问了走神的同窗四五六,嘲讽了答不上问题的倒霉蛋七八九。
这一切都做完了,还要似笑非笑地冲她点点手上的教材,示意她已经翻页了,并且再提起一个没翻页的学生回答问题。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姜昭咬牙,区区叶孤云居然还敢威胁她。
但现在她被近距离高强度地观察着,施展上次的幻术虽然也可以,但很容易被这个直觉系动物察觉到不对,思索再三她还是咬咬牙受下这份屈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叶孤云这小人得志的账她迟早狠狠讨回来!
第354章 两方人马即将相遇
沈珩带晏澄进门前,分明已然敲过门了,可走进去时,却还是见院长戴着手套把玩着一枚小药瓶,怔怔出神。
“院长?”
他轻咳出声,并不意外,他在书院待了许久,已经数不清撞见过他这副模样多少次。
那药瓶只是最普通的药瓶,各种丹药铺子都有的款式,但院长偏偏如珠似宝地珍藏着,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看,在书院待久一点的先生基本都认得出这个药瓶,早就见怪不怪。
让沈珩在意的是,江寻舟这次的反应有些奇怪,他见了他,仿佛是被吓了一大跳似的,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药瓶没拿稳,差点丢飞出去。
先后经过叶孤云墨沂的争先示好、颜韶的威胁与前日答题时的种种,他如今像是抱着个天大的藏不起来宝贝在闹市行走的稚童,看谁都可疑,不得不多想,再回不到过去的心态。
那药瓶里到底装了什么?怎么院长这么心虚的样子,他不会想对卫迢做什么吧?
他沉下脸——虽然他在面对卫迢以外的人时,本来就是这个表情——思绪不可避免地陷入怀疑的一团乱麻。
好在在两人都各怀鬼胎千钧一发之际,晏澄完全没被影响,他及时用灵力托住了药瓶,这时反应过来的江寻舟才慢半拍地迅速站了起来。
“好险,抱歉院长,都是我未经通报就冒昧拜访。”
晏澄将瓶子送回桌上,十分诚恳地道歉,江寻舟先是火急火燎捞过瓶子上下打量,确定完好无损才如释重负般松口气,小心翼翼将它团放在桌上锦盒的绸缎中,细细包裹起来,合上盖子,才冲两人宽松地微微笑。
“无妨的。”
不知是不是沈珩带上了主观色彩审视,他总觉得今日的院长有些奇怪。
笑意似乎比平日更……不真诚一些,视线也更加阴沉些,不太友善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他二人身上扫过,看着像是想将他们早早打发了,又或是想对他们做些……不大道德的事。
可是怎么会呢?
沈珩回过神来转而为自己的多疑感到羞愧、甚至自惭形秽了。
他真是患得患失到失心疯了才会怀疑院长,他是那么光风霁月温柔亲切的一个人,素日的德行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他怎能因为一时的疑心病如此揣测他?!
实在太不应该了。
况且他平日里与卫迢几乎毫无交集……
想到这里,沈珩也真正松了口气,一定是身旁这人刺激到他了,他才胡乱瞎想的。
他收敛心神,为二人引荐,江寻舟若往常一般唇角噙着叫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很耐心地听完了晏澄的自我介绍,才说,“临峤晏家?令尊可是追鸿前辈?”
“正是家父。”
“原来是追鸿前辈的后人,我道怎么如此熟悉,我曾与追鸿前辈有过数面之缘,道友与前辈当年的风姿气度简直一模一样。”
“哪里,院长谬赞。”
两人迎来送往说了几句面子话。
江寻舟心情本就不佳,说了几句,更难维持住礼貌性假笑了。
他没忘记这人就是前几天黏在她身边的新面孔,不是很想应付。
他还道是谁,原来是云柳那没用老匹夫的儿子,当年隔三差五来找她打架,害他都担心那人是不是也对她有心思,正正经经防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是浪费感情。
爹是个没用的越挫越勇越勇越挫的废物,儿子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江寻舟戴着有色眼镜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三圈,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人有什么声名,只好昧着良心夸夸他爹。
确实是一模一样的傻劲儿和愣劲儿。
啧,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前几天带在身边的是个什么成分的东西,当年那么烦云柳,如今应该也没有道理看他儿子顺眼吧?
江寻舟下意识又开始谋划这些东西,想了半截,突兀笑了,提她做什么,反正又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何必自讨苦吃。
他扯起唇角,重新把话题拐回正事上,“方才道友说是想来书院教书?”
“是!”
“方便问问理由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只是想为老祖做一些事罢了。”
话音一落,室内的另外两人都神情微微一变。
江寻舟面色先是一凝,继而又是一哂,心想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起关于云柳这些年破境艰难的一些传闻,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来意,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安排他测试,测试都通过了,薪资待遇也谈好了——全都不要——到了安排班级的环节,他抢在想说些什么的沈珩前面,先下了定论。
“也是有缘,沈先生,刚好巫先生今日请假,空出一节课,劳烦你下午带他去你们班试讲吧。”
他笑得春风和煦,沈珩心中纵然千般不愿万种不甘,此刻也只能咽下。
毕竟以情绪左右绝对并非他的作风。
笑看沈珩不情不愿应了的江寻舟此刻心情才真正爽利了些,把老对家的儿子安排到她眼前晃悠,她心里一定不爽,说不定还睹儿思父连坐他儿子,此为一胜;
晏澄不知所求对象就近在眼前,自愿给他和书院打白工,还能帮他膈应她,此为二胜;
沈珩看晏澄不爽,这位的白莲花做派无疑能在他们两人之间挑拨离间,此为三胜;
他们所有人都不高兴,他就高兴了,此为四胜。
江寻舟揣着四胜开开心心送走了问着“姐姐在不在那个班”的晏澄和如丧考妣的沈珩,还特地嘱咐沈珩一定要带新同事去熟悉环境。
而此时此刻,被三个人同时惦记的姜昭在做什么呢?
她被叶孤云留堂了。
正常而言书院的所有空闲教室都可供学生随意去留学习,但很显然没人会选择留在有先生在的教室。
更不会考虑留在被先生拿来补习的教室。
于是在颜之烨同情的眼神中,教室的人如叶孤云所愿地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两人此刻正共享着姜昭的书案,叶孤云像是每一个尽职尽责的先生一样,一手撑着书案,一手点着习题,耐心又细致地为她讲解课上说过的每一个知识点。
——如果他不是贴在她身后、波涛汹涌有一下没一下地随着动作磨蹭着她的后背的话,姜昭就真的信了。
老天,哪儿来的勾引学生的烧火老师。
第355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学生都是正坐——也就是跪坐着听课的,此时叶孤云要指点她的课业,自然也是跪在她侧后方一点的。
此人现在正大方地展示他的双开门肩膀和可观的臂长,右手绕过她的身体撑着桌案,左手在她的面前指指点点,以一个完全把她圈在怀里的毫无师德的姿势,做着让她养胃的事。
真有你的,叶孤云。
“回回神,你有在听吗?”
这厮还格外认真,察觉了她的走神,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
她都多大了居然还被弹脑袋?!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姜昭捂住脑袋欲骂又止,冷冷瞪他。
“装可怜也没用。”
?哪只狗眼看得出她在装可怜?
叶孤云拿开她的手,揉了揉方才自己弹的部位——哪怕白皙如初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他还是轻轻吹了吹“患处”,“你这医学常识学的也太差了,以后我不在,你在外面受伤了怎么办?”
姜昭冷笑,先找到能伤她的人再说吧。
“你看看你,”,他看她神色万分不服的样子,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另一只手点点方才练的习题,“快速清醒的穴位不清楚就算了,止血的几处穴位居然也答不出。我不指望你能成个神医,但起码在外行走这些最基础能保命的东西得掌握吧?”
“……”
姜昭勃然大怒!
说起这个她都憋屈,她还以为这小子给她留下来是要玩玩情趣,谁知道真是补课!
她怎么可能不……关键她还真不知道!
也不能说不知道,姜昭一把拉过他的手把他拽到身前,在他小臂上轻飘飘按了一下,又握住他的手,大拇指点点虎口,“止血,这两个,还有小腿内侧有个穴位。”
这都是些修士出门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的小常识,她式微时没少点这几个穴位止血,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说不上名字罢了。
叶孤云垂眸看她毛茸茸的发顶几乎贴着自己的下巴,从刚刚起就发现了上面插着根碍眼的东西,“哦,不错,那保持神志清醒的穴位呢?”
姜昭如法炮制又在他身上轻轻摸摸索索。
“关键时刻灵力枯竭,榨取身体潜能吸收灵力的手法呢?”
“啊?啥?”
那是什么?
姜昭几乎要掏掏耳朵了,什么东西,拆开来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完全理解不了。
还有那东西呢?
叶孤云就在她背后哼笑出声,闷闷的,哑哑的,听得人心痒痒的。
“你没听过也正常,这是我们还真门近些年来才研究出的一种几乎无副作用的手法,还没流传开。不过我对它做了些改良……”
他声音越来越小,人却越凑越近,热乎乎的身体贴上来,还没真正碰到,就已经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热意。
不再若即若离,他的前胸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手指在她身上上下浮动,“这里……”
他点上她的脖子,命门被骤然触碰,姜昭瞳孔骤然一缩,差点没忍住杀意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但叶孤云毫无察觉,仍在继续,又点上她的右侧锁骨,“还有这里……”
手掌游移,揉上了她的小臂,又轻点两下她的掌心,“这两处……之后是……”
温热的大手游弋到她的腹部,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背固定住她,另一只手点上了腰侧,姜昭痒得一激灵,叶孤云低低笑了,又在她下腹部点了下,最后摩挲着她的大腿,点在中间,“还有这里。记住了吗?”
一边问着,他手又一边蠢蠢欲动地在她腿上画圈,“没记住的话,我可以再演示一遍……一万遍也行。”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一个佳人在怀自认绝做不了当世柳下惠,另一个纯是被这若有若无的触碰撩得起了意的,室温逐渐升高,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成,这里是讲堂……”
姜昭没有小众的爱好,一想到这里是哪里她神智都清醒了三分,在这种地方她容易萎。
“又没有人,况且我们也,不做什么……”
虽然这么说着,但叶孤云那颗硕大狗头却越凑越近,他的手捧住她的脸侧,她的手按上他的后颈,两人微微闭眼,抱在一起。
.
“这里是食堂,未辟谷的学生和有口腹之欲需求的师生可以在这解决一日三餐。”
沈珩引着晏澄走到食堂门口,此时正是饭点,人来人往,此处油烟大、味道大,他一会儿还想去找卫迢吃午饭,怕衣袍染上菜味儿,此刻只想远远看着。
但显而易见晏澄并不这么想。
他自己越凑越近不说,还要拉着他一起,嘴上说得倒是彬彬有礼有理有据,“看着好热闹,学生们都很喜欢的样子,前辈可以陪我逛一逛吗?我还没见过这种东西呢。”
又来了。
也不知道这人此前在哪里长大的,没见过校门,没见过校场,没见过宿舍,没见过如御兽场、灵植园、大门等等等等,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要细细去看一看,关键态度诚恳之余又透着可怜,沈珩也不能视而不见。
好像稍微能理解卫迢为什么那么顺着他了。
毕竟她一向很善良。
沈珩嘴角微微下垂,换作从前他当然不会推辞,但现在是真的不是很乐意。
他今天上午没课,本来打算远远地送完卫迢上课后,用一上午做个午饭,临下课了再来接她的——绝没有顺道警示叶孤云的意思——结果碰上了这人,他愣是从第一节课开始逛到了现在,午饭没来得及做不说,现在下课都这么久了,他还没来得及去接卫迢——并且在这之前还要先沾上一身的菜味儿。
他心中郁郁。
跟他们这些没夫人的说不明白。
但职责所在,再不乐意他也只能臭着脸——实则外人根本看不出他的表情与平时相比有何变化——快走两步,不情不愿地带晏澄逛了一圈食堂。
“好了,食堂看完了,再往前走就是讲堂。”
沈珩强硬拉扯着对食堂还念念不忘、一步一回头的晏澄,“我带你去看看接下来要讲课的教室,大概说明一下讲课重点。”
然后赶紧解决完这一切,说不定还能在午休时间里找到卫迢。
第356章 不语,只一味地不语
沈珩很疲惫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的教养和他的原则都不允许他这样嫌弃别人,但天可怜见,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一大早就抱住他未来道侣不放的情敌浪费和心上人培养感情的时间呢?
早上分开以后……或者说更早之前,在他们确定了这种关系以后、在卫迢跑去颜家以后又或者是在卫迢闭关了那么多天以后,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思念与恋慕之情如野草般疯长、若蔓草般蜿蜒缠绕。
明明是这么难得的两人独处的时间,明明是这么难得的她打从心里宁静下来愿意与他共享的时间……
况且她上一节上的还是情敌的课!她!与叶孤云!正对着坐!面对面!
沈珩纯然忘了她上他的课时他是如何的雀跃,此刻只顾着在心中痛骂她那座位的不合适。
“前辈!先生!沈先生?!”
叶孤云……叶孤云虽然不似巫诚那般直白,但他不信他心里清白,有几次在飞舟……
“先生前辈你等等啊先生前辈!”
而且颜之烨的那个厨修课,他也上了,明明看着那么懒,对厨艺也没兴趣的样子,每次做出来的菜还都是一股药味,怎么就还坚持着上呢,也不像是那种会自我提升的人啊……
“这么突然这么快?先生前辈是有什么急事吗?有急事的话也可以先不管我的……”
对了,在天下狩猎的时候,她与自己闹别扭时还与他走得很近来着!此人趁虚而入,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她好像还给他夹过菜!这人绝对不清白!
沈珩越想越觉双目冒火,脚下虎虎生风气势汹汹地想着心事,只觉得方才在食堂看得太敷衍了,应该再仔细看看的,那人惯来会趁虚而入,看卫迢下课没人接,保不齐就会约她一起去食堂用膳投其所好。
——毕竟他自己做的食物实在难以入口,毫无竞争力。
想到这里沈珩心里微松,卫迢喜欢吃东西,梦想又是厨修,找道侣也一定会往这方面志同道合的方向去找,叶孤云光是这点就不足为虑……但谨慎起见还是需要防着点。
以后有他的课他一定得亲自去接才是……
“沈先生!”
就在沈珩越想越远心思活泛之际,面前突然闪来道人影,对着他就是一声怒喝。
沈珩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晏澄正一脸紧张看着他,见他回神,松了口气,关切问。
“先生前辈方才是怎么了?没事吧?突然走那么快,怎么叫也没反应,走火入魔了似的,把我吓了一跳。”
沈珩注意到这人一只手还在掐着法诀,心里清楚他真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尴尬地咳嗽一声,“无事,只是想一些私事有些出神了。”
主要一想到叶孤云现在可能和她待在一起就全身都像是有蚂蚁在爬,情不自禁地就急躁了起来。
“这样啊。”
晏澄人很单纯,说什么就信什么,况且人家都说是私事了自然也不能多问,只点点头,指着面前的一片小平房。
“先生前辈,这里就是讲堂了吗?”
沈珩顿了顿,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已经从食堂边的小径走到讲堂了?
要知道这二者之间可是有不短的距离。
居然出神了那么久吗?
……或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沈珩略略点头,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花树,“看到那棵树没有?就是那棵树前的教室了。”
沈珩话音落下,由着晏澄好奇地凑到近前去看,自己也对着那树出神。
此时是冬天,虽然这树种是常年开花的特殊物种,但季节不同,所开的花色亦不一样,如今是冬天,雪一样的白花开满枝桠,像覆了一场厚厚的雪。
但在他眼里,这棵树上永远恒定地开满了粉色的花,他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她的。
那时还是春天,他站在花树下,一边等待训导处的同僚说完注意事项,一边观察着新的学生,猝不及防就那样撞入一双璀璨夺目的笑眼,看到了那样一位天纵风流飒爽美好的女修。
当时的心动现在还记得,沈珩捂着鼓噪的心脏,不存在的记忆一个接一个涌出来。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姐姐你今天的发型真好看!”
嗯嗯,对的对的,初见那天她青丝泛着幽冷的光,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都干脆又利落,气质冷艳逼人,惊心动魄。
“姐姐你今天好好看哦,虽然平时就很好看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天比一天好看了呢。”
是这样没错,她本就有玉山倾颓的天人之姿,那日花瓣雨下的那个微笑令他至今都难以忘怀。
沈珩的心理活动若让姜昭听见了估计得直骂晦气,什么青丝啊气质啊天人之姿啊,没见他当日有半分波澜啊,那两眼空空张嘴就是训斥的不解风情,知道的是书院讲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勾引一个和尚!
呸,男人的嘴脸变得就是这么快!
晏澄的夸夸还在继续,这小子嘴实在是抹了蜜一样甜:“姐姐你嘴唇也红红的,真好看啊,涂口脂了吗?什么色号的,我想给我娘也买一个,她一定喜欢!”
对啊,她嘴唇……嗯?他今日出门前没给她涂口脂啊?
上情敌的课还特地给她梳妆,那不明摆着肉包子打狗吗,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沈珩忽然觉得有一丝不对,但晏澄还在继续。
“姐姐姐姐,这位前辈是谁啊?也是书院的讲师前辈吗?你们在做什么啊?补课吗?”
沈珩:????
沈珩:!!!!
什么讲师?什么前辈?什么补课?!
什么口脂!!!!!!
潜力被激发,他以远超自己修为的恐怖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一下就把还在门口的晏澄挤飞了,黑沉沉的目光瞬间锁定教室前排的两个人。
三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出声,场面陷入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姜昭先开口对沈珩打了个招呼。
“……嗨?”
沈珩乌压压的、本来在两人之间不断徘徊的视线一下就锁定了她,姜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一点,“先生也和晏道友一起来了啊?”
沈珩盯着她红艳艳的唇,不语。
第357章 “大房”,小三,和小绿茶
然而这三人,一个是在场两人都默认的“大房”,一个是做三做得很有自知之明的“地下情人”,还有一个——笑死,还有一个姜昭自己甚至都还没开始撩呢,能有什么事?
叶孤云和姜昭早早就察觉到了沈珩的身影——叶孤云做情人做得很周到,甚至早早就外放了神识,哪怕在最意乱情迷的时候都没忘记查探外部的动向。
大乘期的神识轻轻松松笼罩整个书院不在话下,沈珩往这边走的每一步都被他尽收眼底,他一边算着时间、预测着他们的行为、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边抱着受害者的心上人,尽情拥吻。
别说,当小三居然也有种别样的刺激。
只是他没想到沈珩从食堂出来后会那么突然地径直走向这边,晏澄拦也拦不住。
他当时略过她头顶的簪子轻抚她的发髻,此时微微碾动手指,再看了眼两人一模一样的发型,和她发丝间那根存在感万分强烈、很有个人色彩的古琴样式的簪子,略微不爽。
啧,警惕心和占有欲怎么都这么强,看不出来啊。
他还以为沈珩是那种比较迟钝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端坐在姜昭的书案左侧,和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迎着沈珩怀疑的目光心中暗骂他小气。
这神色这眼神,真拿他当贼防了。
“卫迢。”
沈珩的视线游移在两人之间——准确来说,是两人的嘴唇上,“你们方才……做了什么?脸怎么这么红?房间很热吗?”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嘴唇怎么这么红,但毕竟还有晏澄这个外人在场,许多话不方便说。
“很红吗?”
姜昭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又看看叶孤云的,冷笑,哪里有脸红,沈珩现在是道行高了,捉奸都知道拐弯抹角了。
但她还是给了理由,“前几天找颜之烨拿了点辣味小零嘴,刚分给叶前……先生了点,沈先生要尝尝看吗?”
她说着顺势站了起来,直接把颜之烨之前做的爆辣豆腐干怼进了沈珩嘴里。
“他让我提点意见,我吃着觉得偏甜了点,先生你也尝尝,指不定能从别的角度考虑考虑。”
嚯。
她很满意地看着很不能吃辣的沈珩脸色瞬间爆红,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沈珩不可能做的出吐出来这么不文雅的举动。
——他只能顶着嫣红的唇、桃粉的脸和泛着泪光的眼,无助又痛苦地尽数咽了下去。
辣吧?辣就对了,给这张小嘴毒哑了,省得一天到晚净问些老娘不爱听的问题。
姜昭很热切且幸灾乐祸地问,“如何?先生?啊,先生的脸好红,嘴也好红,先生你没事吧?”
“……”沈珩眨眨眼眨掉泪花,很痛苦地捂着脖子揉了揉,清清嗓子,才略带沙哑地说,“……无事。”
“嗯嗯,那先生觉得有哪里可以改进吗?”
“……”嗓子还是不太舒服,嘴巴里一阵麻麻辣辣的痛,沈珩都有些感受不到自己的舌头了,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喝水的冲动,动一动此刻八成被辣肿了又刺又疼的嘴唇,“你说得对,有点甜。”
实则他除了辣味根本没尝出任何滋味。
姜昭看沈珩没别的话要说了,满意地笑了,看站在沈珩旁边的晏澄一脸好奇,她很好心地顺口问,“你要不要?”
“可以尝尝吗?”
晏澄展现出了一以贯之的好奇心。
姜昭非常大方地分给了他一块豆干。
晏澄出身世家,人很重礼节,吃东西也很斯文,他没像姜昭喂沈珩一样填鸭似的一口闷,而是微微张嘴抿掉了边缘的一小点,但只是这么一点,对他来说也有些超过了,他匆匆忙忙张开嘴,不顾形象地将红艳艳的舌尖吐了出来,“唔,辣,好辣啊,姐姐你有水吗?”
他可比沈珩娇气多了,也比沈珩狼狈多了,沈珩好歹之前被姜昭使坏投喂了不少辣菜,已经有了一定的耐受度,还能忍受这个程度的爆辣打肿脸充胖子,眨眨眼泪还能当做无事发生,晏澄的眼泪却是直接射了出来。
姜昭让她吓了一跳,赶紧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晏澄这会儿也无暇顾及这是谁的水壶男女能不能亲这些问题了,抓过去就是吨吨吨,模样凄惨又可怜,脸直红到了脖子根儿,一边喝水,一边忍不住将衣领解开了几分,无意识地扇着风,直把水壶喝干净了才善罢甘休。
“……你不能吃辣?”
姜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一连串操作。
她真头一次见有人的眼泪居然可以用“喷射”来形容。
“这也太夸张了。”
叶孤云也不再拿搪坐在原地,毕竟和沈珩的对峙气氛已经被这神来之笔彻底搅没了。
“啊、嗯,让姐姐和大家见笑了。”
晏澄还在小口“嘶嘶”地吐气,素净白皙的锁骨在不断开合的衣领下若隐若现,“我,我其实是头一次吃辣。”
“头一次?”
三人异口同声的背后是难得想到了一块儿去。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靠谱。
叶孤云皱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问了几个症状,听他都否定了,松了口气,“还好没过敏,你这也太没谱了。”
“我只吃了一点点……”
晏澄低下头,可怜巴巴的,“之前在家的时候,一直在吃药,家里说忌口,一直不让我吃辣的,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
“吃药?!”
叶孤云医生的职业病犯了,他条件反射性头痛,“你现在还在吃药吗?”
“……在的。”
晏澄声音更小了。
叶孤云声音反而更大了,“那你还不忌口?!还吃这么辣的?!”
晏澄茫然地看了他几秒,在在场的另外两人目眦欲裂的凶狠目光中,很有种地迎难而上,小跑几步躲到姜昭身后,拽着她袖摆,带着刚刚吃辣还没好的小鼻音,听着泫然欲泣,“姐姐,他是谁啊,他好凶哦。”
“……”姜昭捏了捏眉心,“不是谁,是医修。”
“啊!”晏澄非常心虚地整个人弯腰躲在了姜昭身后,“抱歉,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第358章 紫衣服
几人这么一会面,沈珩本就想直接带着卫迢走的,但奈何晏澄一个劲儿说自己没做过先生想向他请教,他的责任心也不能真放任晏澄误人子弟,所以他还是留下来为晏澄讲解教书的事项了。
而叶孤云和姜昭,叶孤云倒是想走,但姜昭被这一出又一出搅得没了食欲,也懒得去食堂,就摸出来了早上没来得及吃的沈珩给的包子,张开血盆大口三两口吞完了就直接趴在书案上休息了,叶孤云以“怕她噎着,留下来给她顺气”为由也留下来,在她身边随便找了个桌案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看沈珩给晏澄讲课。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时不时就趁沈珩转过去的时候偷偷瞄姜昭一眼,偷感十足,非常有地下情人的自觉。
然后被仿佛背后长眼了的沈珩迅速转过身来眼神警告。
神了,沈珩论修为远低于他,居然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叶孤云来了劲儿,变本加厉偷偷摸摸看姜昭。
不挑衅正房,这小妾地位做着多没意思?
叶孤云兴奋极了,愉悦地咧开嘴角。
姜昭的神识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无语地关闭了神识,将头往臂弯更深处埋了埋,懒得搭理这几个幺蛾子。
午后阳光正好,照得万物熠熠生辉,这是冬日的暖阳,虽然苍白,却显得弥足珍贵,微风在窗外轻抚花树,落下一片盛大花雨,在这方只有刻意放轻了的平淡讲课声与好奇提问声中,又一个悠闲又平静的下午降临了。
这是姜昭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尤其是在无所事事的现在有一种宁静安详,还有一种暖洋洋的惬意感。
眼睛一睁一闭,她就着沈珩铮铮清润如珠落玉盘的动听声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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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稳,她安然坠入黑甜乡,再醒来,是被学生们聊天的动静吵醒的。
她看了看日头下午的课已经快开始了,沈珩、叶孤云与晏澄都不见踪影,她撑着脑袋醒神,刚准备打开神识,就被突然窜出来的颜之烨吓了一跳。
“卫迢你醒了!”
“……”,姜昭先是向后看了看,这小子还坐在她当初精心挑选的那个角落里的位置上,一下能从那角落窜到她面前,他修为和速度都有进步啊。
她拢了拢不知何时披在自己身上、顺着她直起身子而滑下去的衣服……嗯?
她手下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怎么有三件?
一件沈珩的她还能理解,那两人尤其是叶孤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且修真之人不畏寒暑,一件是情趣,三件是想压死她吗?
算了,这些念头在姜昭的脑海中一闪即过,她此时正处于一种刚睡醒的餍足与疲懒中,懒得计较这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动动耳朵,听到同窗们的话题有些不寻常,她直接问颜之烨:“什么事?要来新人?”
怪不得今日比往常要吵闹许多。
“是啊是啊,已经来了。”
颜之烨嘿嘿一笑,不知为何十分亢奋,“这样你就安全了!”
“?”
没有危机,没有隐患,如此安全祥和的情况下姜昭的大脑还在缓缓启动,此时有点追不上颜之烨的想法。
颜之烨非常鸡贼地退开一点,用眼神示意了下讲桌旁,压低声音:“那里,新人坐那里。”
姜昭之前的逡巡目光十分有目的性,没注意其他东西,此时顺着颜之烨的暗示才注意到讲台边上多了张桌子。
就,字面意义上的讲台边上,桌脚都紧贴着讲台,斜对着先生的书案。
可谓是比她这个集时不时运气不好有倾盆小雨、先生的视线焦点和生命禁区于一身的绝佳座位还要“得天独厚”。
好歹她和先生之间还有几臂的距离,这位倒霉蛋可是切切实实真真正正地坐在了先生的眼皮子底下。
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尽收眼底的那种。
颜之烨傻乐,为她高兴,“太好了卫迢,这样你像今天这样因为答不上来问题被先生留堂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
因为风险被别人平摊了。
姜昭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慢吞吞动着脑子。
这时候插班?谁啊?这个班人多,总有人少的班吧?怎么会拼着坐在这鬼地方的高风险也一定要来这个班?
不太对劲。
姜昭懒得管许多,毕竟人能进来就说明起码过了江寻舟那关,总归不会是什么危险分子,但动机就不一定了。
嗯,反正应该和她一平平无奇金丹修士没关系。
心念电转过了这许多判断,姜昭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就这个?人呢?”
“还没来,所以大家只是讨论……啊!!!”
颜之烨突然捉住她撑着下巴的胳膊使劲儿晃,拼命挤眉弄眼冲她使眼色让她往门口看。
姜昭冷着脸把他那猪蹄子打下来,又狠狠给了他一杵子,看他吃痛倒在桌上才冷酷一笑,往门口随便瞥了一眼。
唔,紫衣服。
长得好像还行?
姜昭对新人没什么兴趣,连男女都没看清,就兴致缺缺移开视线,困倦地回味着方才睡着的舒服滋味。
她永远眷恋每一个舒服的高质量睡眠。
哪知人群的议论声突然变大了,她慢了几拍才重新捕捉到信息,眼皮轻轻一掀,下身核心发力,她行云流水地瞬间站了起来并往后退了几步,躲过了……
黑影一闪,原本坐在她右边还在咪咪喵喵叽叽喳喳闷声呼痛撒娇的颜之烨忽然感觉左边身体一沉,他懵逼回头,和另一个同样一脸懵逼的女修撞上了视线。
“啊啊啊啊啊你干嘛!卫迢救我!她耍流氓!”
颜之烨吓得一蹦三尺高,神色惊恐,像只被吓得全身都炸成蒲公英了的猫,三两下抽开手——虽然对面也马上很嫌弃地放开了——直接窜冷眼旁观的姜昭身后去了,完全没想到是谁躲过去了才有的他这一劫。
“你叫唤什么!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谁让你挡在这的!”
紫衣服当机立断反咬一口,气势汹汹,丝毫不让。
全班人都暗暗倒吸了口气,老天爷这人谁啊不要命了吗?不知道这是全班第二惹不起的小霸王吗?
第359章 一个倒霉蛋即将进入战场
紫衣服扭过脸和颜之烨对骂,姜昭才看到她的正脸。
是个女修,骨相柔美清隽,眉眼浓淡合宜,淡淡远山眉,脉脉含愁眼,端得是一副我见犹怜令人疼惜的神态。
像个易碎的琉璃美人。
此时微微蹙眉,分明是在蛮不讲理,却让人看了也不舍得与她计较。
但颜之烨显然不在“舍不得计较”之列。
他亲娘长那么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举世无双,自己长得也不差,怎么可能为这点颜色动容。
“哈?!”
他扒着姜昭的衣袖狐假虎威,“你说什么?还要脸不要?我一直都在这里,明明是你自己扑过来的!”
紫衣女修很娇嗔地跺跺脚,姜昭恶寒,现在怎么还有女修走这个路数。
女修很不高兴地撇撇嘴:“又没扑你,谁让你坐在那里的!”
“你!”
颜之烨被气了个倒仰,但他直觉此女不是善类,并不敢离开姜昭的保护圈,还是跟小鸡仔一样躲在她身后,刚提气准备骂,却见那女修狠狠蹙眉,“你给我出来!”
她居然上手去拉他,“你谁啊你,躲在人家身后干嘛?!”
“你……我……”
颜之烨被气疯了,但吵架经验很匮乏,话到用时方恨少,很憋屈地一时语塞了。这人什么人啊,凭什么管他?!
他凭本事交的朋友,凭什么不让他碰!
他憋不出话来,还在和那女修拉扯,那女修和他拉扯了几下,忽然又愤愤一跺脚甩开他的手,直接要扑到姜昭身上。
姜昭当然没让她扑,微微侧身,完美躲过,还顺带捞了身后的颜之烨一把。
那女修并不气馁,反而星星眼地仰着小脸儿很崇拜地看着她,“这位姐姐、不、道友,敢问尊姓大名,你好好看哦,可以结交一二吗?”全班骤然安静下来,齐齐倒吸口冷气。
完了,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得罪了第二不算,居然还精准瞄准了班里最不能得罪的大佬!还又抱又扑的,这要赶上这位心情不好,换作颜之烨都要挨削的啊!
哪哪都好,就是眼神不好,胆子也真的忒大。
是的,虽然姜昭平时很低调,也完全没有想和任何同窗搞好关系的想法——甚至她基本没记住颜之烨外任何同窗的脸,但她最起码在同窗们之间,在书院内小范围扬名了。
甚至在修真界也是位列了新一届的“少年英才榜”榜首。
虽然她已经尽量低调了,但她在天下狩猎中先后又是组织团战魔族,又是跳飞舟救先生的。
之后还主动和叶孤云一起垫后配合沈珩救了所有人。
回来时不仅全身而退还带回了偃痴老魔的功法秘籍及与还真门的合作——没见人家为了感谢把叶先生都派过来支教了吗。
甚至平安归来后不久转头又和叶先生一起救了千里城,与两位先生一起作为救世主被供奉生祠。
然后听说人家放假和颜少爷回家顺手还以金丹之身助力颜家主破阵解了岱陵之围,被人家举世闻名的点星真尊追着收徒,且关系暧昧。
而且人家在外头还有聚沙塔塔主这么一位声名在外大胆示爱的钻石王老五追求者。
最夸张的是,她入学时才金丹初期,这才半年,人家回来闭了个小关,转头又到了金丹后期了。
而且这些居然也只是这半年她入学以后的成就!
简直恐怖如斯!这是哪里来的怪物!
这位有实力,有头脑,有天赋,还有很强有力的人脉和后盾,虽然平日里低调行事只理睬颜大少,但她在众学子心中俨然已经是另一个层次拍马也难及的大佬中的大佬了。
谁敢惹啊?大家平时经过她身边都是屏息凝神的,生怕惊扰了她,也就出身高贵还不拘小节的颜大少敢和她玩,他们这等凡人只配偷偷仰望。
姜昭对自己在同窗小朋友心里的大魔王形象一无所知,毕竟她是来潜伏玩男人、咳,攻略做正事的,平时没必要也懒得搭理其他人,刻意与其他人保持了距离。
不过若是她知道了这群孩子心里的想法,估计会觉得……
丢人,好他爹的丢人,她一满级大佬炸新手鱼塘,有啥可骄傲的,炸得好那是应该的,炸不好才是丢人,居然还因此被论资排辈到她八百年前就上过榜的啥“少年英才”里,简直是越活越回去之典范。
反正,总而言之,全班人都为那女修的大胆行径抖了一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大佬一个不爽把他们这帮池鱼也殃及了。
但姜昭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很平淡地问:“你叫什么?”
“曲妮妮。”
姜昭嗤笑,“没听说过,好难听。”
旁观众人:哇哦。
曲妮妮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什么?”
“我说,好难听,我叫卫迢你记住,以后绕着点走。”
旁观众人:不愧是大佬。天下书院一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啪嗒。
眨一眨眼,豆大的眼泪就从曲妮妮的妙目中滴落下来砸在地上,“你就是那位卫迢吗?为……可以问问为什么吗?姐姐……道友不喜欢我吗?我是特地为你转过来天下书院的。”
“哦,与我无关。”
颜之烨个傻小孩也被她的不给面子惊到了,一下就心软了,拉拉她的衣袖小声比比。
“卫迢……不至于吧?我知道你是想给我出头啦,但她看着好可怜哦……”
姜昭轻飘飘扭头看了他一眼,他马上闭嘴了。
“你……”她抿了抿唇,忽而看向四周,“大家怎么看呢?大家也都不喜欢我吗?”
被她扫到的众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好几步,与三人中间形成了一片中空地带。
闹呢?谁会为她出头得罪大佬啊?谁都不傻哈。
遭遇如此冷待,柔弱的曲妮妮脸色一下就煞白了,眼泪珠子一样落个不停,姜昭冷眼看了两眼,自顾自重新坐下,一副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丝毫不知礼数,还一上来就欺负同窗,你这样的人,不被喜欢也正常。”
曲妮妮整个人哭得开始颤抖起来,其他人不敢得罪姜昭,也对新人持着观望态度,纷纷四散回座位装死,一片死寂中只有颜之烨个小笨蛋也哭了,泪眼汪汪地看着姜昭:“卫迢你果然是为了我,我好感动哦,我……”
姜昭看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很怕他把脏东西蹭自己衣服上,当机立断:“你也滚。”
“得嘞!”
颜之烨万分听话,正巧此刻上课钟声响起,小倒霉蛋晏澄按照沈珩的嘱咐踩着钟声准时进来,看到此情此景,直接手足无措愣在原地。
这……这沈先生前辈没教啊?
第360章 男人的清白可是比金子还珍贵啊混蛋!
“先生!您是这堂课的授课先生吗?”
曲妮妮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他。
晏澄被她的态度整的一头雾水,但还是认真点头,“唔……是的,我是这堂课的授课先生。”
因为还没有正式确定下来授课资格,他老老实实一板一眼地强调“这堂课”。
但曲妮妮显然是没有太理会他的具体身份的,一听他是先生,马上就嘤嘤嘤可怜地哭了起来,一边止不住地抽泣着,一边说,“先生,我,我是不是不被欢迎啊?”
“啊?”
这是个什么问法。
晏澄这个第一天走马上任的门外汉此时紧张到了极点,他又不是真正的先生,没处理过这种事,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是先维持纪律正常讲课,还是先解决这位同学的矛盾?这位同学哭得好可怜哦,但是她好像也……
“姐……姐姐,不是,这位同学?”
晏澄不知该如何做,下意识懵懵然喊了声看着像是卷入到事件中心的姜昭。
——毕竟现在曲妮妮还在她书案前站着呢,她怎么看也不像是置身事外的样子。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厉害的姐姐肯定没做错,不知道怎么做就看看她的说法。
“发生了什么事?”
“你……你叫她什么?”
虽然改口了,但在座各位毕竟都不是聋子,还在哭泣的曲妮妮猛地一颤,好一朵娇柔清纯又无助的小白花。她抬头朦胧着泪眼,顶着小巧通红的鼻尖,很是凄茫无助:“姐姐?你凭什么叫她姐姐?你们是什么关系?”
问题一串接一串,咄咄逼人,晏澄出身未捷身先死,也很茫然很可怜地瞪大眼睛,“……欸?欸?欸?”
“什么都没发生。”
姜昭先是示意晏澄进来讲课,又头都不回很轻慢地说,“关你什么事。钟声已经响了,别耽误先生讲课,更别耽误我听课。”
“你!”
曲妮妮小脸通红,像是受了奇耻大辱,而沈珩先前为了考核晏澄,特地晚了几步过来,此时恰好进门,一进来就看到这种场面,不禁皱起眉头。
虽然班级纪律是维持得很好,但这也太安静了,新先生看着也成了被管束的一环。
“这是在做什么?”
“这……这位同学好像有点私事要处理,沈先生……”
沈珩抬手截断了他的话,打量着面前的女修,她是今日新转来的学生,方才江寻舟传讯跟他提过。
他到底做了多年先生,看一眼就知道她是与谁闹的矛盾。
沈珩看她的时候,曲妮妮也在打量沈珩。
姜昭此时此刻哪怕没把人放在眼里,都能一下感觉到那曲妮妮精神瞬间一振,方才在她面前扎了根的人一下就飞了出去,柔柔弱弱地向沈珩扑过去就要抱他。
一边扑一边嘴里唱戏一样的千回百转:“先生~~~”
沈珩也跟着飞了,吓飞的,她刚往这边伸手,他就跟着脚底抹油了,一边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度努力控制着自己只是步伐稳健地后退而不是慌忙地四下逃窜,一边努力抑制着不去看姜昭的方向,而是横眉冷眼看着面前的女修,定住了她的身体。
哪怕这样,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退到了院子里的花树前,背后紧紧贴着花树粗大的树干才终于找回了点安全感。
“你冷静点,有事直接说。”
他看了眼门口还手足无措的晏澄,不情不愿地补充了句:“……出来说,别打扰先生和同窗上课。”
树好像贴得太紧了,不行,这样一会儿没法往后跑,他尽量自然地挪了挪身位,站到了树边上姜昭能全程轻易看到的位置。
曲妮妮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一下。
“先生您……走得这么远,不太方便说话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顺势走出了教室——出来前还回头看了姜昭一眼。
沈珩冷眼看她走到面前一丈处,叫了停,又往侧面挪了挪身子确保自己没被挡住,完完整整地在姜昭视线范围内,“你站那里就可以了,说吧。”
室内,晏澄还在门口踟蹰,犹犹豫豫的,姜昭收回视线,招呼他,“先生?”
“啊,哦哦,咳。”
晏澄被她提醒,重新站直了身子端方了姿态,走上讲台,冲下面的同学们很亲切地笑了笑,开始自我介绍。
沈珩看着里面已经开始讲课了,急着去给他做教学评估,耐着性子听完了前因后果,简明扼要总结。
“所以,是你要去和卫同学结交,卫同学拒绝了,还当众羞辱你?”
这都什么事?
沈珩心里犯嘀咕。
好歹在一起这么久了,也经历这么多了,他怎么可能还不了解卫迢的性格,这事儿她肯定做不出来,那这件事情他差不多就有定性了。
不过他到底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先生,虽然事情关乎到自己的“地下道侣”,但他还是忍着偏心努力秉公执法,公事公办地说了两句安抚曲妮妮的情绪,又说,“现在不是很方便,先回去上课,下课后你们留一下,解决这件事。”
曲妮妮眼含热泪地点点头,又情不自禁往前凑了几步,一派感动之色:“先生,您真好,愿意帮我解决这件事,方才那位先生一上来就叫卫同学姐姐,一看就知道是个会偏心偏帮的,若是你没来,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沈珩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不过他倒是也想偏听偏帮,但这事儿一看就是面前的人贼喊捉贼,他也不知道还说什么好,只能催她回去上课。
“我哪里敢啊?”
曲妮妮这句话刚落,泪水也跟着簌簌落了下来,“我方才与那位先生说了卫同学的坏话,他八成记恨我了,一定会报复我的,我又坐得离他那么近,一会儿、一会儿不知道会怎么羞辱我呢,呜呜呜……”
沈珩很冷淡地看她哭,心想报复?姓晏的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立场,他配吗?
但他的职业操守还是让他安慰道:“不会的,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先生……”
曲妮妮巴掌大的小脸从宽大的袖摆中探了出来,杏核一样大的眼睛怯怯中又带着些崇拜讨好,毫无预兆地,她就要来拉沈珩的手,“您……”
沈珩一直提防着她,这一看赶紧躲开,身法运转划了个极其干脆漂亮的弧,他先一步看似不紧不慢实则脚下步子迈得飞快活像有鬼在追,一下就冲到了班门口,只远远留下一句。
“要上课了,跟上。”
曲妮妮在原地又跺了跺脚。
第361章 口味挺独特
沈珩进门,见姜昭全神贯注听课,似乎完全没关注这边,不知是该欣慰她的勤奋上进,还是该失落。
但在其位谋其职,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视线很平静地从姜昭身上移开,信步走向最后排。
姜昭眼珠微微一动,看着曲妮妮在前面坐下后,将余光收了回来,扯了扯嘴角。
原来是要整这种幺蛾子。
她心中颇不屑,挑唆她和沈珩的感情好歹也做点功课,她当初费了那么大劲儿亲自给木头开窍,用尽手段才把到手的小古板,怎么可能被她这点伎俩给轻易拐走。
一会儿讨好她,一会儿勾引沈珩,这人真是……
她心中的矛盾纠结都摆在明面上了,到底是希望她发现呢,还是不希望她发现呢。
倏忽寒风起,呜咽着吹乱花树,其中一束一束莽莽撞撞卷着片无瑕的白色花瓣落在了她的手心。
她低头看了眼,随手丢下。
这个念头只是在她脑海里浮现了很短的一刹那,她很冷漠地抬起眼,接着听晏澄的课。
晏澄的课她听得还是挺认真的,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书院,招新人她当然得把关,哪怕是攻略对象也休想凭着裙带关系入职。
说起来他虽然说话做事都透露出一种要么脑子不好使要么脑子不正常的作风,但是讲课倒是很浅显易懂,深入浅出,将法修的基础讲的很透。
看来他爹给他打的基础不错。
台风也很好,不紧不慢又和风细雨,不会很枯燥节奏也刚刚好。
综合来看就是以她这么专业的视角来看,也挑不出什么错,进书院这事儿应该是稳了。
不过既然他表现不错,那看来“卫迢”这身份又要多应付一人了,就在书院内她总不可能换两个身份攻略不同的人。
唉,想起这件事就头疼,本来用这个马甲是为了低调,谁想到不仅越来越高调,这危险的马甲还越来越脱不掉了。
姜昭惆怅地捏了捏眉心。
一节课很快过去,姜昭和曲妮妮当然被留堂了,颜之烨也顶着沈珩不待见的目光自告奋勇留了下来。
此刻沈珩和晏澄在教室外讲试课结果,姜昭反正也待着无聊,支颐问颜之烨。
“不是说还要研究新菜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颜之烨鼓着脸翻白眼,对她的明知故问很不满,“那沈先生都说我假条没用了,不回来能行吗,昨天你去哪里了,找你上学都不在。”
姜昭没料到他说这个,但还是一点也不虚:“出去逛了逛,反正我还有一天假,你昨天就回来了?”
说起这个颜之烨那叫一个愁眉苦脸,漂亮的五官皱巴巴挤成一团,“不回来能行吗?你没看到那个……传闻?”
他语焉不详,姜昭一时半会儿真没想起来,“什么?”
“诶呀就是那个啊!”
曲妮妮还在场,颜之烨不好说明白,就只是很隐晦地说:“……我舅舅不太高兴。”
哦,他舅舅啊,想起来了。
罪魁祸首绷着脸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心虚,“所以你就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办啊?我舅舅心情不好,我天天在他面前晃悠,万一又让他想起来假条的事情把我打一顿怎么办。”
颜之烨看上去完全不心疼他舅舅的遭遇,姜昭纳闷了:“你舅舅都这样了,你怎么也不留下陪陪他?”
“陪他?我?”
颜之烨瞪着眼睛指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我吗?就我?那……就算再发生一遍,”他还是很语焉不详,“人家不把我一块儿揍了就不错了,我陪着他除了给他添堵就是给人家添菜,我在那有什么用。”
倒也是。
“况且……”
颜之烨很谨慎地观察了下曲妮妮,发现她一直看着这边,凶巴巴瞪她一眼,给她传音。
【我瞧着我舅还挺开心的。】
?
姜昭还没来得及消化他会传音了这个进步,就被他这话打懵了。
她欲言又止地观察他的神色,不知道舅甥俩到底是谁脑子坏了。
【真的!】
【先别管真的假的刚才怎么不用传音?】
姜昭面无表情,还趴她耳朵边上说悄悄话,这有什么意义。
虽然现在颜之烨的传音应该更没有意义。
颜之烨孝出强大:【刚学会,忘记了,嘿嘿,而且你不觉得说悄悄话才有八卦的感觉吗?】
那是你亲舅舅吗?
孝死了。
【不过我也觉得他有病,被打了一顿居然不追究,也不查人家身份,反而最近开始研究女修的喜好了,卫迢你说我舅舅他不会是喜欢上那个采花贼了吧?】
颜之烨忧心忡忡:【口味有点重,我还是支持你。】
【谢谢,不用了。】
姜昭也觉得颜韶口味有点重,敬谢不敏。
被打成那样还不追究,难不成是想追人家?
姜昭一阵恶寒,她不觉得颜韶认得出自己,她第二天复盘时着重观察了自己的衣着打扮,连最细微的首饰都看过了,身上的味道也细细闻过,十分确定没有可以暴露的地方。
既然不是自己暴露了,那……就只能是颜韶口味特殊了。
这可怎么办,总不能再配合他的癖好去翻窗给他打一顿吧?
姜昭很惆怅地看着自己的手,总觉得它们脏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就着颜韶的重口味闲聊,沈珩终于在这时候重新走了进来,坐了下来,问三人事情的经过。
这事儿有颜之烨和曲妮妮七嘴八舌,姜昭不凑热闹,置身之外听着沈珩很快拼凑出了始末。
余光中有个影子在晃,姜昭掀起眼皮,看到沈珩背对着的门口,晏澄在冲她挥手,示意自己过了考核。
姜昭冲他笑了笑。
沈珩看她忽然笑了,哪里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他本身将姜昭留下就是打着之后一起回去的主意,现在多了个粘人的颜之烨不说,晏澄居然也在外面逗留。
他更不爽了,但晏澄在他转身之前就溜了,偷感十足,沈珩只好不太高兴地忍下这口气,转而开始说曲妮妮。
这事儿横看竖看都是这个新生嚣张跋扈,姜昭只是为颜之烨出头才横眉冷对,他就知道姜昭肯定没欺负人。
两人这也不过只是小打小闹,甚至都没动手,沈珩不欲多浪费时间,先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一步三回头的颜之烨,又敲打了曲妮妮。
曲妮妮这次倒是听话了……就是有点过于听话了,他说什么她都要怪里怪气地“嗯”一声,那声音沈珩觉得不太雅观,更不乐意管这小事,也随意说两句就把她打发走了。
——甚至人还不乐意走,又纠缠了几句才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这都什么事儿。
沈珩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心一暖,是姜昭将手抚在他眉心,为他抚平皱褶。
“先生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些。”
第362章 禁止立flag!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诡异地过成了一个循环,每天从姜昭清早起床开始,她首先会触发百分百在门口捕获颜之烨和晏澄技能——后者被分到了他们班教学,又不认识其他人,也对自己的教学水平不自信,上学路上总是缠着她问自己前日的表现。
好粘人,云柳那老狗……算了。
姜昭打量他的漂亮脸蛋和一袭白衣仙气飘飘的气质,长那么好看,粘人也是优点了,这种甜蜜的烦恼尚可忍受。
走到和教师宿舍的交叉路口,果不其然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沈珩和叶孤云,前者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后者笑得一天比一天欠揍,俩人天天“偶遇”,和她一道去教室,一面走一面明争暗斗。
“这样啊,那对灵力走向这里是不是应该再讲得详细一些?让同学们……唔噗!”
几人走着走着,晏澄忽然消失了,几人很习惯地停下脚步,面色淡然地看着地上突然冒出来的坑,和躺在坑底的人。
曲妮妮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身姿轻盈,飘飘欲仙地就往这边众人飞了过来,专挑沈珩和姜昭中间挤,两人很习惯很默契地各退开一步,让她落到了坑边,正和晏澄对上眼。
“什么嘛,晏先生,你怎么又在坑里啊?”
她做作中难掩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以袖掩鼻,另一只手还装模作样地挥了挥空气中的灰尘。
表现得像那坑不是她挖的一样。
晏澄好脾气地笑:“刚才和姐……卫同学说得太入迷了,没太注意脚下。”
众人默,这都第三天了,这人已经连续掉坑三回了,每天早上曲妮妮都会挖一个陷阱,每次都只有他一个人会掉进去。
分明位置都没太大变化。
坑不大,也就一人半高,对修士而言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晏澄很轻巧地跳了出来,小仙男一样转了个圈施了个除尘咒,再面向众人时又是个浑身闪闪发光的漂亮美人。
……甚至不知道为何好像还更好看了几分。
“天天这样,也不知道是在坑他还是在帮他。”
叶孤云看了眼眼睛又看直了的姜昭,小声嘀咕。
将姜昭表现尽收眼底的沈珩深以为然,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站出来正色道:“曲同学,在道路中间挖坑属于破坏学校公共财产,还会给师生带来安全隐……”
看了眼刚掉进坑里的晏澄,他把隐患咽下去,“带来危害,院长有过规定……”
“知道啦知道啦,填起来,罚款,对吧?”
曲妮妮这几天一直听他说这几句,都能背下来了,当下直接就用灵力从不远处调了些土壤将坑填实了,又掏出个小荷包,扭扭捏捏看沈珩:“先生,这个怎么给您呀?”
她试探着要勾沈珩的手,沈珩面无表情往姜昭身后一躲,动动手指将那荷包吸到了手上,公事公办地点好数目,几人就又见怪不怪地往前走。
曲妮妮也习以为常地黏上来。
晏澄照旧不自觉地就跑回了姜昭身边。
他有正事,起码表现出来的行为是在提升课堂质量,其他几个人不好打扰,姜昭另一边的颜之烨就惨遭明里暗里的挤兑。
沈珩尽量保持风度,妄想以德行气质折服颜之烨,叶孤云就缺德多了,直接找话题勾着小孩儿,趁小孩儿面临“一大早就惨遭先生考核”的崩溃中,轻而易举地见缝插针跻身上位,并且还要明里暗里将沈珩往他避之不及的曲妮妮那边挤。
沈珩:……
这几日日日如此,饶是沈珩这样好的涵养都要忍不了了。
好想把这些人都扬了。
正当他徘徊在崩溃边缘时,转角忽然走出了个人,叫住了姜昭。
“卫道友。”
萧索的冬日,虽然书院内种的草木都是长青的类型,但到底也免不了有些冷冽萧瑟的氛围,这样寒的背景,那人却一身艳极了的猩红色衣袍,配上美得几乎可以说是灼眼的眉目,愈发显出些盛气凌人又艳气逼人的风仪,既华而美,不可逼视。
像是某种迷梦深处吸人精气的精怪化身。
俨然就是墨沂。
“哇。”
姜昭听到旁边的晏澄轻轻感叹出声。
她的嘴替。
上次来见她时穿的那一身枫色衣装她以为就是极限了,谁知道这个男人的长相和他的衣品没有最艳,只有更艳。
好看得很。
姜昭知道他为何而来。
艳丽美人先是以很敌视地扫视一圈除了姜昭以外的所有人,轻轻“啧”了一声,然后才一副“不太高兴但勉强忍一下”的表情,“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对你说。”
态度十分高傲,摆明了没把除了姜昭以外的任何人放在眼里,叶孤云冷笑,张口就要呛声,沈珩也面色不虞想要说些什么,姜昭赶在他俩张口之前一手一个捂住了嘴,“好。”
果不其然是来辞行的。
姜昭从上到下查看了下他的身体状态,确实……将将恢复好。
真的只是将将恢复好,还没到巅峰,可能打算路上再做缓冲吧,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磨刀霍霍的迫切与血性。
看来是真迫不及待要报仇了。
姜昭还能说什么,反正他身上有她的术法,事情还在她的掌握之中,于是她只是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状况,就跟他道别了。
“前辈此去凶险,万望保重,一路顺风。”
“你也是,此地狗……咳,书院虽安稳,但也不要掉以轻心,我看骗子挺多的,你小心不要上当受骗。”
墨沂拽不来什么文绉绉的话,他对那几个人的敌意也是摆在明面上的,没直接骂狗东西就已经是很努力文明后的结果了。
他双手往她肩上一拍,神情坚毅:“等我回来,我就、我们就……”
他脸红了一红,到底没说下去,只是湿漉漉地看着她,姜昭就没他这么心大,听他这么一说就心里一个咯噔。
不要半场开庆功宴啊!
这种情况在话本里一般都有去无回的啊!
不!她辛辛苦苦养肥了的鱼不能出事啊!!!
第363章 破防
目标走了,勤劳的打工人也得跟着出发了。
知道墨沂要回去报仇以后,她早早就跟沈珩提过自己准备找地方历练一二,巩固修为。
沈珩是书院的先生,课程进度都有指标,平日里不能随意离开书院,更惶论跟她去。她这么“上进”,他又不好拦着,虽然言行之间颇有微词,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故而,她跟沈珩提起的时候,对方也很沉闷地应下了,因为是早就说好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起疑心。
只是她交给沈珩的假条被退回了。
沈珩看着也很困惑,还是原样传达了。
“院长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让你亲自去与他沟通。”
姜昭:。
神经,气性这么小吗,如此奇耻大辱居然三天就消化了,江寻舟这人真是不可小觑。
她现在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态度对他,此时看着被退回的假条有点头疼。
要么直接翘课算了,反正书院都是她开的,她又不是真的来上课的。
但沈珩十分忧心忡忡,还表示要帮她去与江寻舟说。
他说话要是管用,这假条也不会被退回了。
姜昭只能叹着气去找江寻舟了。
但江寻舟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说自己之后要出一趟远门,想与姜昭同行一段路。
第二天早起出发时姜昭还挑眉问他。
“顺路,顺的哪门子路?你知道我要去哪里?”
此时两人已经躺在了小型飞舟上于万丈云海上航行。
飞舟是江寻舟拿出来的,乌篷船样式,小巧雅致,刚好容下两人,姜昭在船舱中窝着,江寻舟就在她对面很装地煮茶。
顺不顺路这种小事本来她懒得过问,反正她心情不好把他甩掉他也别无他法,此时也只是闲得无聊顺口一问。
还是问一问的好,万一他要给她捣乱,也能未雨绸缪。
一声轻嗤,继而是嗡嗡的鸣叫,小泥炉中的水沸得扑了出来,江寻舟动作优雅地抬起来,注水、洗茶、刮沫子一气呵成,姿态潇洒闲适,做完这一切,将一盏闲茶递给姜昭,才开口。
“不是要去南洲,找巫先生?”
姜昭被他端得没了脾气,浅浅抿一口茶,茶叶味道倒是不错,她捧着茶杯又小啜几口,才问。
“你去南洲?”
“那边有个拍卖行,有些传闻,师父曾经遍寻不见的孤本或许会出现。”
姜昭眸光微动,没再多问,天下书院的藏书均为白凇的私藏,她爱看书,也爱收集书,半生都奔走在四处收集古籍的路上。
也是这样的奔走,成全了天下书院号称天下最全的藏书。
她不问,江寻舟也不再说,没话的两人又陷入沉默。
“天道……”
“那你……”
片刻不到,两人又不约而同开口,看对面在说,又不约而同沉默,一时陷入尴尬。
姜昭想起他说的那两个字,直觉这人应该会问些她不好回答的问题,于是直接转移话题。
“什么时候的消息?拍卖何时开始?你手头灵石可还够?你跟着我做什么?既然是她要的书,可有早作准备?”
有些古籍珍贵非常,并不是寻常价值可以衡量的,用一字万金来形容都不为过,江寻舟虽然是院长,这些年肯定也攒下了不少私房,但书院毕竟不是纯盈利的,他手头的钱也不一定够。
而她就不一样了,到底也是一方大佬,就算被倒霉徒弟把许多灵石赔出去了,手头剩下的灵石和其他资产加起来也是远远强于江寻舟的。
既然是白凇想要的,让她倾家荡产都不在话下,也无所谓出点小钱。
姜昭此时此刻,更关注另一件事,“若是早收到了消息,为何迟迟不动身?传闻可有说明日期?耽误了怎么办?有调查过传闻的真实性吗?竞争对手的消息呢?”
一说起白凇姜昭灵感就全来了,找的茬一茬接一茬,茬茬不重样,说到最后她都分不清是故意转移话题的成分,更多还是真情实感担忧的成分更多。
江寻舟在对面拉拉个驴脸,越听脸色越难看。
“自然是提前出发了的,拍卖还有半个月,这方面前辈不用担心。师父的事,我自然不敢不尽心。”
“手头的钱够,传闻的源头晚辈也调查过,半真半假,但毕竟空穴来风,晚辈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竞争对手目前还没查到。”
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根里嚼出来的,一字一字挤出来回答她的问题,目光中的东西很杂,姜昭分不清那是怨还是恨。
“地点在哪里?不如我亲自跟你去一趟……”
姜昭想想还是觉得不妥,与白凇有关的事,尽善尽美才好,她坐直了身子,真的开始思考起了需要准备的东西。
“……前辈。”
江寻舟露出了一个笑,笑得美则美矣,却带着浓郁的凄艳之色。
他露齿而笑,一字不提恨,字字不离恨。
“我在您眼中,究竟,算是什么。”
“若是以前就罢了,都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我还是不能入您的眼吗?”
“是不是只有师父才能入您的眼?可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师父于我恩重如山,她的德行才华乃至于一切都令我高山仰止,我自知终我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您心里眼里只有她,只看得见她,我心服口服,她那样的人物,我不配与之相提并论。”
“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的身边不只有她,你的眼里也不只有她,沈珩、叶孤云、还有那改名换姓潜进书院不知所图为何的那个巫族的魔头!”
他一个一个数着,每多说一句,他的语气就愈是锋利一分,眉眼间浓郁的情感也愈是溢出一寸。
“那眼里只有利益唯利是图的颜家主、那坐轮椅的残废,还有那个被云柳那老东西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毫无常识只知道装傻弄痴的货色!”
“你眼里有他们!你眼里怎么有他们?你眼里装了她,居然还能装得下他们?你眼里都装得下他们,为什么、又凭什么装不下我?!”
“从来的路上、从那天开始,不,甚至从更早开始,我一直在忍!我比他们差在哪里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差在哪里?”
江寻舟眼底猩红一片,胸膛剧烈起伏,姜昭看得出他不是不想再质问了,只是实在憋得说不出话来。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是很想说些什么,江寻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骤然起身,跳下飞舟。
第364章 踢到铁板啦
跳下去就跳下去,反正这修为也摔不死,姜昭淡定喝茶,跳下去还省得她想办法应付过去。
也省的她碍手碍脚的。
虽然她也觉得——甚至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设身处地一下,她要是江寻舟,估计都会直接下手掐死自己。
毕竟把他玩的跟狗一样团团转,一会给他希望,一会又让他绝望,还把他心吊的跟刚学会飞的菜鸟修士的飞行法器一样忽上忽下飘忽不定。
太过分了,她在心里谴责自己,然后又摸出了块点心就着茶小口小口吃。
但谁让她不是江寻舟呢。
唉,谁让他是江寻舟呢。
但凡没白凇的徒弟这一层身份夹在这里……然而命运戏弄江寻舟,没得办法,她一看他就浑身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在她处理好自己的情感之前,与江寻舟保持距离或许对两边都好。
姜昭拉开身侧小窗的竹帘,对着万里云海缓缓铺开神识,很惬意地闭上眼在脑内勾勒着……勾勒……嗯?
她“唰”一下睁开眼,目光凝重起来,马上抬手掐了两个手诀,对着某处轻轻一弹。
“去。”
目送着两团指甲盖大小的暖色灵力在空中翻滚几圈,雪球似的越滚越大,飞速消失在云海下,她站起身收了飞舟,在空中停顿片刻观望,还是蹙着眉化作一道光也降了下去。
眨眼到了云层之下,一片密林之上,江寻舟在与人过招。
与一群人。
约莫有三四十人,黑衣,面具,出手狠辣,招招毙命,虽然修为良莠不齐,但最低的也有化神期修为。
最高的则是合体中期,稳压江寻舟一个小境界,他此刻正与对方缠斗,并不占上风,行动之间臂膀活动似有不便。
然而对方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揪着他这点伤口毫不犹豫展开猛攻,江寻舟宽大的袖摆鼓起,其中不断地涌出数不清的符箓在他面前构成符阵,他本人也在一刻不停地于空中以手作笔绘下一连串或攻击或防御的符篆,然而蚁多咬死象,收效甚微。
围攻他的人太多了,各式法器与招数不间断地落在他的符纸上,用后即焚的符纸在他身边烧成一片火海,燎亮他紧咬的牙关,也燎亮他战意盎然的灼灼目光。
而地上有两个凹陷的巨坑,坑旁散落一地尸体,那是她方才抛出的灵力团,约莫着带走了一多半人,就这样江寻舟还打得这么吃力。
都感受到她的杀意、亲眼见过她的杀伤力了,居然还敢接着动手吗?
姜昭面色沉沉,一个抬眼,威压释放,瞬间除了江寻舟外的所有人都直直坠落在地,跪倒一片,地面都被压出了数十个深坑,其中不乏抵抗不住直接趴下了的人。
她语气也沉重:“这是谁的人。”
江寻舟趁着这个间隙捂着臂膀调息,他不知道伤到了哪里,伤势如何,此时面色苍白粗重地喘息着,显然刚才那一战消耗得不轻。但听到她的问话依旧倔强地扭过头去,不看她。
姜昭也不需要他回答,直接点了那修为最高者将他拎到面前,迎着对方恐惧的视线施了个真言咒。
“你是谁的人。”
“罗、罗影阁。”
那人还试图挣扎一下,但一切挣扎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都是螳臂当车。
罗影阁?一个中小型杀手组织罢了,居然还敢犯到她头上来?
“为何袭击他?”
“别问了。”
江寻舟忽然打断她,脸色很不好看。
“反正你又不在乎,我的死活安危重要吗?”
淦啊你个扑街!怎么和大佬说话的!
一群快被自己埋进地里的杀手瑟瑟发抖,本来今天就出师不利遇上硬茬子了,她到时候被这小白脸院长一惹生气,活路他们都不指望了,这样下去焉有全尸啊?!
果然,大佬脸色更不好看了,加在身上的威压已经重到众人恍惚间都觉得五脏六腑已然移位的程度了。
“说。”
语气冰冷,毫无感情。
“有人买他的命。”
“谁。”
“不知。阁里常年有他的悬赏单,都是不同客户下的,时常加价。”
姜昭看了眼神色恹恹的江寻舟:“这是第几回。”
“就我所知的第六回。”
“你可知他是谁。”
“天下书院第二任院长江寻舟,天下有几人不知?”
姜昭动动手,所有人忽而都痛苦地捂住脖子,她加紧收在他们脖子上的力道,语气很凉。
“哦。明知故犯,看来是做好了得罪碧霄老祖的准备了。”
“咳、咳……”
剧烈的痛苦中,底下有人已经开始细若蚊呐地求饶了,但姜昭手底下这个毕竟吃了她的吐真术法,还是很诚实地吐出了真话。
“你是那位老祖?原来、老祖还在意他?坊间都说、天下书院没了、月澹居士,老祖、看不上他、不会管他的死、活……嗬!”
姜昭收回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的手,轻描淡写施了两个术法。
一个将面前几人挫骨扬灰。
另一道直指罗影阁,正巧在那周围徘徊的修士只见天色忽而暗沉,似有阴雷滚滚,但不见雷声,只有一个又一个若闪电般照彻天际的光。
几个呼吸后,毫无预兆地,一道无声的巨型光束擎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自上而下笼罩了罗影阁。
而这回,仅仅是一息之后,原来的重重楼阁和巍巍高楼都不见了踪影,灰都没落下。
有好事者凑近去看,咽了咽口水,偌大一个组织,居然在顷刻之间就被如此安静地破灭,空虚空地上一行字。
【犯天下书院者,皆如此楼——碧霄】
字字遒劲,饱蘸杀机,战意凛然,只是气势都将那好事者吓得腿都软了。
.
而万里之外的高空上,姜昭垂手碾碾手指,神色似悲悯似无情。
“生命是如此美好宝贵、又脆弱的东西,都修炼到这个份儿上了,怎么就这么不惜命呢。”
姜昭是真情实感地为他们感到可惜,几人能修炼到这个等级,这天赋放在修士中都属于拔尖儿的那一批了,想必一路走来也不容易。
她不是那等脾气暴戾之人,深知生命的珍贵与修行的不易,哪怕修炼到如今这个地位了,一路走来也甚少取人性命。
只是他们这回惹到了最不该惹的地方。
只能说,在修真界,有天赋能打架的人并不一定能走得远,审时度势才是长久之道。
第365章 哄哄就哄哄
白凇那样想尽办法续命,甚至不惜燃烧自己供养理想,可偏偏健康的身体与非凡的天赋就是落在了这些甚至不会保全自己的人的身上。
命运从不讲究公平。
她没有为他们的死可惜太久,而且视线一转,问一旁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江寻舟。
“六次?”
这六次甚至还只是那个领头人知道的,剩下的他没参与过的、其他组织或势力的、潜藏在水面下的围剿,还不知道有几回。
这件事她都不用多问,用脚想都知道他们针对江寻舟的原因。
之前就说了,天下书院毕竟是新兴势力,背后只有她这么个靠山,这些年声名远扬,促成了不少合作。
看事情看本质,她们将外面几乎是千金难求的功法秘籍面向学生,也不吝于对外界公开一些功法,这给了无数散修和出身微寒的修士向上的机会的同时,也就必然会动那些垄断者的利益。
况且书院再怎么样也是有一定盈利的,并不是纯慈善机构,盈利虽然不多,但也不算是小数目,不少沽名钓誉之徒眼红这部分收益,有的是人想将书院扯下来,好分一杯羹。
毕竟这世道就是这样,修真界自私自利损人利己的风气不是一天两天的,她与白凇虽然试图改善,但那需要书院无数届学生的共同努力,非她二人一日之功可以改善。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这都欺负到门前来了,她怎么可能只灭一个罗影阁就轻轻揭过?
“怎么没听你提过?”
打狗也得看主人,何况再怎么说这人也是白凇的接班人,不说现在攻略的事儿,就是放在她还不记得他的几年前,她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提?”
江寻舟扯了扯嘴角,没能扯得出一个笑,“提什么?怎么提?您当初知道我这号小人物是谁吗?”
“你自可以报她的名号。”
“哈!她的名号!”
江寻舟整个人忽而剧烈抽动起来,姜昭不确定他是刚才中毒了还是突发了什么隐疾——反正总不能是被她气的吧。
作为一个在医术上颇无造诣能给活人医死死人医变异并且还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医疗界反向冲刺鬼才,她很谨慎地没去碰他。
过一会儿能自己好最好,不能的话……不能的话她只能试试把他打晕看看让他睡一觉能不能好转了。
撑得过来就活,撑不过来就寄希望于江寻舟自己打复活赛吧。
好在事情并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江寻舟几个深呼吸之后还是很顽强地自愈了,姜昭不是很敢在这时候刺激他,谨慎观望。
江寻舟冲她很冷地笑,像是湿漉漉刚爬上岸寒气森森的妖鬼,又像是撕破了某种平静假象择人欲噬的伥鬼,目光尖锐、凄厉,甚至带了几分杀气:“不把人放在眼里也有个限度吧?”
“她!她!她!又是她!……罢了,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她的荫蔽,我自己能处理好这一切。”
他忽而整个人都塌了下去,像是疲惫极了,转身欲走,姜昭却闪现在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说清楚,还有谁,哪个组织。”
“不劳您费心,我贱命一条,能侥幸活着,就接着为书院发光发热绝不辱没师父的名声,死了——也就死了,反正天下再大,我也只有师父一个亲人,她走了,我就当是去找她。反正,我的死活,除了她以外,又有谁在意呢。”
江寻舟垂着眸子要从她身边过去,姜昭直接抬手掐住了他的脸,把他按到了比自己矮一头的位置。
“还受着伤,想往哪里跑?”
姜昭看他面色惨白,残存不多的良心隐隐作痛,她没再逼问那些已经拿上地府号码牌的消消乐预备役,适当放缓了语气。
主要再这样下去她很担心到手的攻略进度会被她弄巧成拙。
而且……她看着江寻舟因消耗过大而白得有些透明、脸侧血管几乎清晰可见的憔悴病容,与哀恸到了极点的眼神,还是决定劝自己做个人。
到底也是闷声不吭被追着杀了好几百年的软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承认他有惨到她。
况且刚才那场袭击她尽收眼底,对方装备精良不说,出手的一招一式都显然是专门研究过江寻舟招数的,今日若她不在,江寻舟哪怕侥幸能逃,只怕也是九死一生。
也不知诸如今日险象环生的追杀他还经历过几遭,可怜见的,那群人不敢找她,找不到白凇,就只能挑他这个软柿子下手了。
毕竟合体往上,是稀少,但不是没有。
算了算了这倒霉催的,哄哄就哄哄吧,反正哄哄也掉不了块肉。
江寻舟还是不想搭理她,就要掰开她的手,一张温柔儒雅的漂亮脸蛋上写满了倔强的疏离。
这可怎么是好。
姜昭就跟逗自己徒弟似的,捧着他白瓷一样的脸就毫不留情地开始又搓又掐,一顿狂揉。
她几个徒弟小时候心情不好时她就这么粗暴地搓他们脑袋,搓一搓玩闹一下,把人搓晕了再搂着哄一哄,什么都好了。
“别倔了。”
她难得温情地对他说:“我眼里……”虽然都是白凇。
啊呀,惯性使然一个不小心又要提白凇,她急急刹住了车,“我眼里也看见过你啊,我怎么会真的不记得你,你那么大个人站在那里,本座又不是个瞎子。”
江寻舟试图挣扎的手一顿。
有戏。
姜昭放轻了动作,亲昵又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腮帮子,又点点他鼻子,揪揪耳朵,一边把他的脸当泥巴一样玩来玩去,一边说,“我还记得呢,第一次见面,你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灰扑扑的。”
确实记得,这是她为数不多正眼看江寻舟并且对他有印象的瞬间,她当初差点把他当绑匪一起咔嚓了,结果看到当时还是少年的他眼里的惊惧,这才及时收了手。
为了表示歉意,她解决了危险后甚至是先给他送了伤药,之后才去找白凇看情况的。
说到点子上了,江寻舟脸色肉眼可见好看不少。
第366章 到底谁是受害者
“还有,你喜欢吃竹笋对不对?我记得第一次给你们做饭,做的干锅,你吃竹笋比吃其他的菜多,虽然并没有多夹多少,但是我也注意到了。”
江寻舟看着有些激动,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一点——也可能是被她没控制好力道掐红的。
姜昭表面笑嘻嘻,心里却是回想起来当时的状况。
爱吃竹笋的是她啊!
当时她和白凇结伴走了一路,熟了一点,白凇是个大馋猫,偏偏不会做菜,连带着跟着她的江寻舟当时也不会,那天她们路过一片竹林,恰逢新雨过,她只是顺手挖了几颗竹笋,白凇就用她那聪明脑子直接推测出她会做菜这件事了。
她当即就撒泼打滚连带着收买,招数用尽,求她下厨。
本来她也是素了几天打算吃顿好的,也没小气到一顿饭都吝啬的程度,那天就做上了她们的份。
竹笋、莴笋、腊肉、豆腐,还有她在路上猎的一系列可食用灵兽和灵植,她做了一大锅,种类也不少,但她那天就想吃点竹笋,结果这没眼色的小子筷子总比她快一步。
给姜昭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他也没多吃几口,毕竟是被不熟的人请吃饭,白凇教他的礼仪也没进狗肚子里,他吃得很拘谨,甚至饭都只用了半碗——说起来也怪为难他的,他那时尚未辟谷,天天被白凇一日三餐地喂着淡而无味的辟谷丹,那天看着一大锅菜眼睛都冒绿光了,但也还是只用了小半碗,十分克制。
但好死不死的,他那几乎是小半碗专盯着竹笋下筷子,而且专盯着她看中的竹笋下筷子!
虽然实在是小事,但想想还是觉得有点点憋屈。
姜昭咬牙切齿地对他笑,“那时候你也向我请教过问题吧?”
江寻舟眼睛骤然瞪大,他去请教,她从来答得不冷不热,他还以为她烦他,也不会记得这些不愉快的小事——可是,她居然记得?!
他柔软的双颊泛起了粉,双眸潋滟着情光,脉脉地以深沉的情感注视她。
姜昭却又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问她,问她干嘛,还每次都好死不死地在白凇面前,到底谁是他师父!
关键他还老问些偏门法修,或是些她不太了解的领域!
她那会儿理论知识也就一般,并不多爱钻研知识,奉行的一向是招不在多够用就行,但这厮就跟找茬一样天天哪里不会问哪里!
该死的天天害得她在白凇面前露怯!
关键她推给了白凇几次都还没打消他见鬼的热情,还是隔三差五地找她“请教”,害得她白天装得云淡风轻,半夜里却得趁他们睡觉偷偷爬起来连夜研究各种知识点!
可恶啊!该死啊!现在想起来都恨得她牙痒痒啊!白凇当时洞察一切的似笑非笑至今都令她记忆犹新啊!
她也是从那时候起开始烦他的,说起来要不是有攻略这茬,她估计至今都会觉得这人是诚心给她在白凇面前使绊子!
现在再看就是那会儿就仰慕她喽?哪有这种仰慕的?!
心动了,杀心大大地动了!不能再回忆了!
姜昭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掐着他的脸,在表情控制不住变得万分险恶之前合上了他的眼。
“前辈?”
江寻舟的态度松软了许多,不知她心中的不爽,还茫茫然轻轻挠她手想让她松开,低低地唤着她。
别叫了,再叫真忍不住收了你了。
收割性命那种。
“无事。”
姜昭压着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忆起当年,万分痛心,不敢面对你这双忧郁的眼睛。”
往事流转在你眼眸,一边回忆一边心动。
因为太过压抑自己的杀心和感情,这句话听着反倒真有几分悲愤的感觉。
哈哈,其中几分是悲几分是愤只有她自己清楚。
江寻舟依然乖乖沉默片刻,在这个……被捂住眼睛捏住脸但被她的气息稳稳包裹的诡异姿势中,他想起了一段很久远的回忆。
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回忆,但很难忘。
她的大弟子,宋月苍,他认识并且一直以来都很嫉妒这个人。
他永远忘不了,在过去很美好的某天,她也是像今天这样把宋月苍抱在怀里,像今天揉他一样很亲昵地揉她的脸。
宋月苍不比他小几岁,那是个苦大仇深又少年老成的孩子,但那天,他听到了她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笑。
也是,被她抱在怀里那样亲昵地对待、那样视若珍宝地哄着,换作是当时的他早就该幸福地晕过去了,她笑得那么幸福那么刺耳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当时他只能在角落里偷偷做旁观者,但,现在他在她怀中。
江寻舟用睫毛轻轻刷她的手心,享受着这种淡淡的亲昵,她现在愿意把他抱在怀里,愿意与他发生关系,也愿意哄他、告诉他她记得他。
他忽而挣脱开她的桎梏,在她有别的反应之前先一步将她揽在怀里。
他心中忐忑,感觉她的手在他后背僵了一千万年那么久,但最后还是轻轻搭在了他的后腰上。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她接纳了他。
到这一步,或许他该满足了。
可是……爱是不讲道理的、排他的、侵略性的。
他忘不了她身边那几个阿猫阿狗。
他心有芥蒂,他容不下他们,若不是其中大半都是书院的先生,他早就想法子送他们上西天了。
江寻舟咬咬牙,他告诉自己,现在气氛正好,说点好听话,或者……或者说一下师父也行,他们有那么多关于她的事情可以说,她也更乐意听,如果提起那些阿猫阿狗的归属,她的这点难得的怜惜和温情恐怕就要收回去了。
天道,一定是天道的问题,她素来洁身自好,如今飞升在即,不见好消息,却反而性情大变地与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厮混在一起……
他眸色深深,埋在她肩上的神色几番变化,最后封闭了自己的感官,很干脆利落一晕。
说不出好话,那不如不说,双方都冷静一下。
姜昭不知他心里的弯弯绕绕,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软了下去,感觉自己被碰瓷了。
反正,首先可以确定不是她气的。
被她哄了还能给自己整晕了,这小子就是没这个福气吧,啧。
第367章 跟恋爱脑没什么好说的
江寻舟再次醒来时姜昭已经点上了灯,他无声地睁开眼,目光很平静地锁定了对面的姜昭。
她又拿出了他的乌篷船,并未合上窗户,于是那暗夜中的云海与繁星就在她身后如烟如雾如前尘往事般飘渺又缱绻地散去,沾不上她半点衣襟,她闲坐在那,姿态并不如何挺拔,然而十分随意洒脱,自有一派风流。
她似乎并没发现他的苏醒,眼前只有手中的一卷书简,江寻舟猜那八成又是哪淘来的三俗狗血话本子,毕竟老祖的喜好从来很走下里巴人的群众路线,丝毫谈不上阳春白雪。
但她的目光太专注了,灯火如豆,恰恰点在了她乌黑的瞳仁上,似是映出了她心中的烈火,而暖黄的灯光又是那么温柔地铺洒在她匀亭的骨肉上,为她渡上了一层柔善圣洁的光辉。
江寻舟没打扰她,只是默默看着她,每一秒他都觉得自己好像比此前更加心动一分。
天尊,人怎么可以这么爱一个人?
他茫茫然想,怎么会这么一直盯着看、都看不腻的呢?
不仅不腻,他反倒越来越着迷、越来越移不开眼。
这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哪怕是在最难以启齿的梦境中都不敢奢求的光景,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只有她和他,她还愿意坐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乌篷船远去,灯火远去,他的眼中逐渐只剩下了那一抹倩影,这令他陶醉,令他痴迷,令他心甘情愿地神魂颠倒。
他连眼都舍不得眨,一颗心都浸泡在了宁静又甜蜜的幸福里。
她的存在,就是他的幸福。
然而被他看着的姜昭又不是块无知无觉的石头。
她刚才就察觉人醒了,不知道说什么就索性当没看见,结果这人一直盯着她,头都不带偏一下的。
做什么啊,今天不要个说法是过不去了吗?
她硬着头皮看了会儿书,发现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只好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正对上一双都瞪出了红血丝的眼睛。
天尊。
姜昭战术后仰,这么怨吗?血丝都瞪出来了,恨成这样?!
“……醒了?”
姜昭没话找话。
“……嗯。”
江寻舟偷看骤然被她发现,终于不自在地偏过了头,垂着眼睛哼哼唧唧应了一声。
姜昭:“身体好些了?我喂你吃了丹药,不知对不对症。”
她刚才扒了江寻舟衣服检查过,伤得不知道严不严重,右臂有个被做了手脚持续流血的伤口,身上也有些淤青,不知道有没有内伤。
反正她给他喂了手头疗伤效果最好的丹药,能不能好就看命了。
江寻舟闻弦知雅意马上猜到了她估计查看过他的伤势,下意识抚上了衣襟,果然发现那里比之前皱了一些——他就算是打架受伤也牵扯不到那里的布料,绝对是她碰过然后又胡乱地给他套上了。
“前辈是怎么喂的?”
江寻舟不禁柔声问。
“还能怎么喂?”
姜昭很不解,“掰开你的嘴,把丹药放进去,点你的穴,让你吞下去。”
“哦那丹药好像有点大,也可能是你嗓子眼有点小,我看你咽下去以后有点被噎死的征兆,又给你灌了点水。”
姜昭说到这里目光游移,她当时实在怕白凇这独苗徒弟被她一不小心送下去告状,所以喂水的时候有点着急,差点给他呛死,后面那水也是大半洒在了他衣服上。
她还揪着他衣领拿灵力烘干了下。
嗨呀你说江寻舟嗓子眼咋这么小呀嗨呀你说这事儿闹得……嗨呀。
江寻舟微笑,转移话题。
“晚辈昏迷了多久?现在到哪里了?”
“没多久,也就一下午。”姜昭看了看桌上,江寻舟顺着她目光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罗盘,罗盘上有个灵力制成的小白点,此时正对着罗盘最中心的指针位置,“现在刚到南洲。”
从罗盘中心的指针与小白点的距离上看,小白点离他们并不算远,江寻舟知道那小白点就是墨沂。
他们的行舟速度本可以更快的,但她要守着他,所以只能吊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
旧恨重提,江寻舟心里默默咬牙,沈珩和叶孤云好歹有个归属地和正经营生,这墨沂穷得连飞行法器都买不起只能靠着双脚丈量大地,目前的稳定工作都是她给介绍的,姜昭到底图他什么!
图他笨、图他穷、图他不认字、还是图他杀光了族人是个凶名赫赫的天煞孤星!
该死的天道!!!
但他还是竭力维持着体面,只作不觉,“是要跟着这白光吗?可它现在停止了,我们要不要也停一停,找个地方歇一歇?”
姜昭莫名其妙:“为什么?你这小船不能过夜?”
墨沂停下她能理解可能是暂且找不到仇人位置暂做修整,但江寻舟今天除了坐着就是躺着,他歇个什么鬼。
好歹是白凇带出来的,能不能别表现得这么菜丢白凇的脸啊。
“……”江寻舟对着姜昭那张直白写满了“好麻烦”“你修为是不是掺水了”“真没用”的脸,微微深呼吸,坚强地将笑脸焊在了脸上。
“现在是在南洲北部边沿吧?我突然想到过去在遇到您之前,曾和师父到此游历过,师父对这里的景色念念不忘……”
话音未落,此时正被姜昭控制的乌篷船已然落下了千米。
“下次这种事情早说。”
姜昭迎着江寻舟眯起眼睛马上变得微妙起来了的目光,义正辞严:“她的品味我是认可的,她既然说好玩,那本座也不该错过。”
江寻舟冷笑。
天色毕竟黑了,两人——主要是姜昭没有和他露宿荒郊野外的兴致——就近找了个小城池降落,也没去别的地方,直接进了当地最大的客栈。
“呦二位贵客,有什么需要?”
两人穿着皆不凡,尤其是姜昭,如今恢复了原本的样貌,穿着自然也是按着从前奢华繁复的风格来,满身珠宝首饰都在客栈的灯光映射之下闪闪发光,浑身散发着有钱的气息。
一看就是大生意。
“两间……”
“一间……”
两人同时开口,互相看了一下,又重新开口。
“两间……”
“一间……”
姜昭:?
江寻舟::)
第369章 对镜
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客栈外还灯火通明,客栈内却没几个人还留在大堂。小二不用接待别的客人,正闲得慌,看两人的推拒忙低下头,双眼放光。
有热闹看!
姜昭不是很想成为饭后谈资,直接传音。
【你……】她把“疯了吗”三个字咽下去,【要一间房做什么?】
一般情况下这种套路不都是他俩同时改口的吗?第一回她要两间他要一间,第二回按理说就该他说要两间了啊,她跟着说两间那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开了两间房吗!这人怎么不改口啊!
【前辈才是奇怪,明明已经对我做了那些事,怎么反而现在开始避讳了?】
江寻舟看她的目光无辜又苦恼,好像她是个什么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的人一样。
她是吗?
她必须是啊!
姜昭:【男女大防还是要的,男女授受不亲。】
江寻舟:【可我身上前辈亲过啊?前辈身上我也亲过,现在提授受不亲有点晚了吧?】
这话说得厚颜无耻,姜昭估摸着他是不打算退让了,定定看他几眼。
【此番出门是为正事,怎能厮混玩乐。】
【前辈说笑了,晚辈哪里敢,晚辈只是觉得反正在哪都是修炼打坐,订两间有些奢侈,不符合我师父定下的节俭的传统美德。】
绝杀!
姜昭手腕翻转掏出灵石,“一间上房,要最好的,”,她顿了下,强调:“最大的。”
“欸欸,好嘞。”
两个阔佬很小气,完全用传音商定,连神色都毫无波澜,小二没看到热闹暗暗叹息,但看到灵石的数量还是喜上眉梢,一边将门牌递给付钱的大佬一边热情推销:“客官可需要定制服务?小店后厨刚进了一批不错的食材,除此之外我们也提供按摩……”
“不必了,如无必要不要来敲门。”
女修拿起门牌就走,身后很有小白脸气质的男修冲他很温和地笑了笑,也顺从地跟了上去。
小二早年也曾走南闯北,每日对着的顾客又鱼龙混杂,他眼光毒辣得很,看见这个笑面上倒是很有职业道德地维持着热络的微笑,心里却是啧啧:天老爷这小人得志的样儿,备胎上位?还是小三得志?还笑呢,那嘴角都勾不住要跑到天上去了。
人不可貌相啊,长得那么正人君子仪表堂堂,结果这么容易就翘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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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两人直接上了楼进了屋锁了门,姜昭转脸神情就有点凝重。
“这里不太对。”
江寻舟顺势贴近:“所以我才坚持与前辈住在一起呢,前辈,我刚受了伤,若是有个什么万一……”
姜昭恶寒,“合体期还能被万一,你趁早废了修为重新投胎去吧。”
这不解风情又冷漠无情的女人。
江寻舟心里郁卒,默默咽下这口气,只好顺着她说:“前辈说笑了,确实不对劲,此刻分明不算晚,整条街都被照得亮晃晃的,街上行人却寥寥无几,摊贩都没有,也不知是这城内风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昭想起白凇推荐、不是,是想起还孤身一人飘荡在外的墨沂,忧心忡忡地叹气。
“明日再观望一二吧。”
但愿无事,她放在墨沂身上护身的符纸目前也没被触发,但愿他也能别整幺蛾子。
“那前辈现在……?”
江寻舟话音未落,手已经伸到她耳垂上要为她脱下耳坠,姜昭一身叮铃咣啷的珠宝玉石也不是很好卸下,索性由着他牵到妆奁前坐下,放任他一点点拆下自己的发饰。
她喜欢珠宝,喜欢收集美好的东西,也喜欢自己打扮起来珠光宝气一看就过着很滋润的生活的样子。此次出门不用维护人设,她把收起来好久的首饰都翻了出来,好像一时激动是有点戴多了。
江寻舟愿意代劳再好不过。
她把自己的妆奁拿了出来,江寻舟会意,拆下来一个,就递给她一个,两人有来有往收了几个簪子步摇。
姜昭透过镜子去看江寻舟,他眉目此时才有了些真正温和的味道,倒是没有半分不耐,下手也轻,不比一片叶子落下的力道重。
姜昭闲来无事岁月静好,江寻舟却是在精神高度紧张中,他偷偷咬住了自己的舌头,以防自己没控制住说出一些不适合的话。
可该说什么?
“前辈头上这么多东西不沉吗”?
“前辈头发养得真好,乌黑发亮,不像晚辈为书院头疼,有天起床都看到了半根白发”?
“前辈这簪子真好看,前辈今天这身也好看”?
他心里反复嚼着这些话,觉得说哪句好像都会惹她生气,心下焦急,若是现在不说些什么,今晚可能也不用再说了。
可他也是第一次为女子卸妆,第一次有想对这些饰品说些什么的想法,此时虽然寂静,但气氛太好,他不忍心轻易破坏。
本来懒懒垂着眼的姜昭忽而听到珠玉叮当,后感觉耳垂一重,伸出的手也没摸到任何递过来的东西。
她抬起眼,看向镜中,她的耳垂上多了对剔透的浅蓝色宝石耳坠,是澄澈的天蓝色、或者说最浅淡的海水的颜色,以亮银缠绕,下方还挂了珍珠。
“此前偶然所得,前辈可还看得上?”
姜昭轻抚耳坠,肯定他的品味:“不错,准备这个还随身带着,原本是想送给谁?”
“前辈何必明知故问。”
姜昭轻笑:“我去哪里知道。”
江寻舟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了,手下动作不停,细致地解开她的长发,轻轻按摩她被发髻绷紧的头皮:“自然是,也只能是前辈,想着前辈,所以才买的。”
他试探性地拿起梳子,看她没反对,轻轻抖着手细细为她梳通一头青丝,一边梳着,视线却毫不躲闪地直视她的双目。
“那算你孝顺。”
身后的动作一顿,姜昭没抬头看镜子,听到有声音闷闷响起。
“不是孝顺。前辈,欺负我有意思吗?”
“这算哪门子欺负。还不准备说那几个组织?我随便一句,你有千句万句等着跟我做对,对着真欺负你的,倒是帮着外人瞒着哄骗我了。”
第370章 奖励
哪怕对她的转移话题心生不满、哪怕知道这范围是以书院为单位,但“外人”二字还是很好地取悦到了江寻舟,他手上的动作更轻快了些,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按着她的发根,生怕拽疼了她。
毕竟有些机会,只要一次不中用,一辈子就没机会了。
江寻舟此刻并不想提这些不上台面的东西破坏此刻的气氛,“他们也没太奈何我,权当积累实战经验了……”
他话说一半,看到姜昭轻微皱起的眉梢收了声,还是顺从地轻声报了几个中小组织的名字。
都不是什么很偏门的小组织,她都多少听说过。姜昭一边听一边回忆位置,手指轻缓地点着桌面像是在思考,实际上指尖的每一次落下,千里万里之外都会有一个组织随之化为齑粉。
“还真不少啊。”姜昭冷笑。
“……是我无能,用了这么久,都没能坐稳师父留下的位置。”
江寻舟垂下眼。
这其实与她庇护与否无关,毕竟他师父在时,也没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他师父以学识与人品令天下折服,而他虽然是她一手教导,却及不上她半分,才会让事态发展成这样。
“是他们放肆,我都没说什么,谁敢置喙?”
姜昭举起手朝后勾了勾,江寻舟迟疑一瞬,犹豫着将头凑到她手边。
姜昭毫不客气地托住他下巴把他脸捏成了可笑的形状。
“与其浪费时间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想想怎么让书院变得更好。”
她的手带着与白日里如出一辙的暖香,细腻地掐在他脸上,很粗糙地安慰他。
但江寻舟此前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
这一刻,他觉得她下一句就是命令他立刻死去,他恐怕也是心甘情愿的。
但人总是被贪欲养起来的,江寻舟的视线紧紧粘着镜中的柔荑,艰难地抿了下嘴,咬了下舌尖,哑声问。
“做得好了,有奖励吗?”
“现在书院归你管,做好是你分内之事。”
“那前辈方才问什么我答什么,如此配合,有奖励吗?”
“尊敬前辈也是你的分内之事。”
“那我可以换种方式尊敬前辈吗?”
“……”,姜昭斜眼看他,“不是说修炼打坐?”
“前辈想到哪里去了,”江寻舟微笑,他就是馋疯了都不会想某两个人一样除了做就是做,活像哪家鸭店的打折外送服务,“晚辈身上还有伤,做什么都不方便。”
两个人在一起,若是一开始就固定了相处模式,之后再改可就难了。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定位变成鸭,或者工具人。
况且,人嘛,轻易得到的才不会珍惜,之前那回是他没忍住……不是,是确定关系更进一步的必要条件,在那之后他必然要严格把控质量和频率的。
江寻舟在心里噼里啪啦敲算盘,每一步都务必反复斟酌。
她果然被他的伤势吸引,“伤到脏腑了?”
本来就伤的不算特别重现在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再晚两个呼吸身上的小口子都要愈合了的江寻舟:“嗯。”
“看不出啊,活蹦乱跳的。”
“不算很重。”
姜昭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打发他去旁边恢复伤势,江寻舟却不轻易离开,轻轻挣开她的手最后将她的碎发都整理到耳后,他半跪在她的面前。
“前辈,我坚守书院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要的不多,一点点就够了。”
姜昭垂着眼看他,“你要什么?”
他仰起脸,很虔诚地看着她,眨了两下眼,颇有暗示意味地往她腿边凑了凑,随后闭上双眼。
姜昭支起手指,在他眉间轻轻一点,他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拉她的手,她顺着他的动作俯身,轻轻在他眉心点了一吻。
江寻舟睁开眼勾起唇,仰着脖子趁机在她唇角亲一下,又辗转到她的双唇,姜昭由他造次,片刻后,她抽身。
“满意了?”
江寻舟半倚在她腿边,呼吸微微凌乱,笑出几分媚意。
“若是不满意,难道前辈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姜昭毫不留情挪开腿,看他扑个空,嘲笑,“想的倒挺美。”
“哪里有前辈长得美。”
江寻舟低笑两声,也不在乎平时在外讲究的什么风度姿态了,顺势坐在地上,看着手边的她的腿,有种想抱上去的冲动,又不敢造次,只好站起来掸掸衣服,揉了揉唇瓣上沾的口脂,心满意足地在外间拣了个地方安心修炼了。
姜昭没料到他抽身的这么干脆,但是也乐得轻松,冬天了,江寻舟穿了一身毛茸茸的衣袍,往那一坐活像个球,她刚才差点就要忍不住脚欠去踹两脚了。
她也上了榻,局势不明,她也无心睡了,索性打坐一整夜。
【你现在打坐还吸收得了灵气吗?】
小环忽然冒头。
【怎么,有空关心这个,我要的东西做完了?】
【没、还没,我在努力了!】
【没做完就回去做,你这个年纪,这么重的任务,没做完你怎么有闲心聊天的?】
【你周扒皮啊!】
小环出离愤怒了:【本来就是个闻所未闻的东西!我能勉强凭空给你变出来已经很厉害了!你怎么还卡时间的?!】
姜昭不说话,袖袍下的手直接掐住了戒指。
【我我我我……我快了,你在给我点时间嘛。】
【一旬,你还有六天。】
【……】器灵发出了很夸张的吸气声,但姜昭的手还没拿下去,她只好忍辱负重:【……知道了。】
她的声音消失了,姜昭在心里又骂了她和天道几句试试水,眸色深沉,合上眼陷入自己的思绪。
.
翌日天光大亮,一夜无事,姜昭收势起身,江寻舟自己将自己收拾利索了,难得舍了广袖长袍穿了一身很有少年气的短打,正站在门边的屏风前打理她昨日随手丢在上面的外衫,阳光薄薄洒在他身上,并不十分温暖,却很亮堂,此刻见她投来视线,扭头明媚一笑。
“前辈醒了?要不要用早膳?是在客栈里用,还是出去吃?方才我下楼去打探了一下,今日后厨早餐有阳春面、馄饨和饸饹。”
第371章 失踪
最后还是在客栈大堂用的早膳。
姜昭扒拉着她碗里的鸡汤小馄饨,将里面的葱花香菜搅来搅去,本来在一旁帮她拌面的的江寻舟一下如临大敌地转过头,“不合口味?”
合不合口味的也没办法啊,姜昭叹气,方才她俩本来准备去外面吃的——她想吃油条豆腐脑,顺便去打探下情况——但在外面逛了一圈,硬是没一家铺子开门。
路人行色匆匆,她们打听早点铺子只说全关门了,再多问原因就只会讳莫如深摆摆手,慌慌张张地走了。
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个可以吃饭的地方。
但若只是饭馆儿的问题也就罢了,别说一顿不吃,就是一百年不吃对她的身体也不会有影响,但这城池模样不大对,已经到了南洲,她有些忧心忡忡。
但愿这些异象与墨沂的仇人无关。
希望这小子仇人弱一点,不用她出面就能让他自食其力报了仇,皆大欢喜。
唉,唉,唉,本来下来是想看白凇喜欢的东西,谁成想景没看成东西没吃上,还添了一份忧心忡忡。
江寻舟也想叹气。
好不容易把师父搬出来求她下飞舟,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跟她约会的,约会攻略他都凭借多年前残存的印象和玉简里的信息从头到尾细致地做好了,结果到头来还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又被事情绊住了。
天杀的,那帮混蛋是没事做了吗?!怎么天天在做坏事?!他们没有自己的工作生活爱好和事业吗?!
他好不容易要来的约会!
他好不容易迎来的感情发展上升期!!!
哪怕迟一点点露馅呢!!!
他们知道他今早的少年气穿搭是昨晚在玉简里看了多少约会教程和穿搭教程花了多少心思才研究出来的吗?!
知道他本来为今天的约会做了多完整详细的攻略吗!!!
他连路线都规划好了!连带着哪个路口的小馄饨放葱花香菜胡椒粉但不能额外加辣椒油都背的一清二楚啊!!!
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关心自己那点狗屁倒灶上不得台面的缺德事!
江寻舟一个没收住捏爆了手里的筷子,他反应很迅速地换了一双。并在她投来视线时第一时间露出了岁月静好心平气和中带着些困惑的微笑。
姜昭扭回头,没什么胃口地用勺子戳戳馄饨,象征性吃了几颗,点的时候什么都想尝尝,但这些烦心事越想越复杂,把她搞得食欲全无。
她把碗往前一推。
“前辈,用好了?”
江寻舟一直拉长耳朵,提高警觉,神经细胞全面戒备,现在一看她的异样马上凑上去嘘寒问暖。
毕竟他曾与她朝夕相处过那么久(虽然只是顺带的),很清楚她的胃口饭量,只吃那么点,一看就是有心事。
“……歇会儿。”
她漫不经心回答。
很好,事情在他的预料之中,可能与出身凡间有关,她是个从不会浪费食物的人,最后强迫自己也会全部吃下去的。
那么自己要做的就是……
桌上碗筷轻响,姜昭看到他将那碗馄饨和自己手里拌好的面掉了个个儿。
“是不合胃口?那前辈要不要尝尝这面?”
姜昭摇摇头,“不是你点的?你吃吧。”
但他点这份也只是因为她视线在这里有所停留。
江寻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勺子舀起馄饨。
“那这份我也可以吃吗?”
“你……算了,随你。”
江寻舟就笑眯眯地开始吃。
姜昭知道这人是在照顾她的心情,情绪微微好转,趁他在吃东西叫来了在大堂跑堂的小二。
“客官您有何吩咐?”
小二老早之前就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毕竟这是今天唯一一单客人——她一招手就自觉跑过来了。
“劳烦问下,这城内可是出了什么祸事?怎么街头巷尾的都不见人?”
小二早上看到他俩出门就猜到回来八成得被问这个问题,怕影响店内生意,不是很敢说,姜昭打小就跑江湖,经验老道,看他神色躲闪,直接拍了几块灵石到桌上。
“我们都不是那多嘴多舌之人,途经此处,只是好奇。”
小二当即眉开眼笑受了,“诶呦客官,你这是做什么呀?使不得使不得……”
嘴上说使不得,下手却也利索,一下就将灵石收进储物袋了,压低声音。
“客官我看您气宇轩昂出身不凡,一看便知是位贵人,容小的多问一句,您二位这是准备往哪儿去呀?”
“哪里那么夸张,不过是普通散修罢了,我们这番是预备去中部历练的。”
“中部?!”小二脸上惊惶神情一扫而过,“可万万使不得呀贵人!那里可去不得!”
“哦?”
“实不相瞒,我们城就是因为中部那点事儿才闹成这副萧条景色的,中部那地方,最近可是凶得很呐!”
“村庄失踪?怎么失踪的?是整个村子不见了,还是……村民不见了?”
“村民!一夜之间,消失了好几个村子的村民!一开始都没有人发现,直到后面有人路过,才报了附近的仙门和城池!后来各方势力派人来查,没查出什么,反而查到了更多失踪的村子!而且有些村民,前一天还接受了修士老爷们的调查,一夜过去,连人带村都没了!”
小二颇有说书的天赋,这点子事被他说得还真有点神神鬼鬼作祟的感觉,但在场两人都不是什么初入江湖的菜鸡,神色毫无波澜。
空穴来风,此事必有蹊跷,但既然是中部发生的事,那他一北部小二知道的恐怕并不多,说的也不知是经过几回添油加醋的几手消息了。
不过起码村民失踪应该是确有其事。
中部啊……姜昭心里微微沉,很靠近巫族的领地了。
“所以城里人都怕沾上这事儿,才都闭门不出?”
“可不是嘛!附近有点资源的都逃难了!贵人你可别不信,前些日子有一批小仙长经过这里歇息,我听他们说得真真儿的,说那消失村庄的范围是越来越大的!”
“已经影响到哪里了?”
“城里目前还没发生,主要是村庄消失了,不过城里那么大的人流量,只要不是一下子没了半个城的人,那大部分人也看不出来不是?”
小二说着唉声叹气,“听说相隔五十多里的地方都出事了,要不是我们城离得远,我又没什么钱,我也跑了。您看见晚上那些大灯笼了吗?就是防着有歹人的!好些个灯笼里都藏着监视的法器,这样真有个万一也能给修士老爷们传个话!”
第372章 人各有命
姜昭谢过小二,又在他的暗示下多给了几块灵石,将人打发走,扭头看还吃得喷香的江寻舟,纳闷。
有这么好吃?
不过眼下并不是关注这些没用的东西的时候,她掏出罗盘,小二知道的也不多——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要是有那个把所有来龙去脉和要点都打探清楚的能耐,又何必屈居于此做一个店小二。
也不知道墨沂有没有事,她给他下的追踪术法只有定位、保护与探查之用,当时顾及他的隐私没叠加监视,现在就是后悔。
隐私哪儿有命重要。
也怪墨沂嘴比蚌壳还难撬,她转换身份来回旁敲侧击这么久居然都没问出来他仇家的身份。本来觉得自己跟着应该也出不了事,但现在南洲局势突然又有点复杂了……啧。
她一边在心里骂没用的男人给她添麻烦,一边拿出地图对照着刚刚从小二那问出的最开始出事的村庄的名字与大致位置,确定了目前的波及范围。
墨沂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怎么动过,一直在波及范围之外,姜昭感应到他并没有危险,只是原地打转,多少放心了些,也不知道他得到这个消息没有。
总之先祈祷他的仇人就在附近吧。
事已至此……她轻叹口气,旁边的江寻舟已然放下碗筷在优雅地擦拭嘴角,见她一副已有打算的模样,心里微沉。
根据他对她这么多年稍稍观察所得出来的结论,她之后八成……
“你伤怎么样了。”
好极了,皮肤现在光洁如玉,连个划痕都看不到。
这话能这么说吗?
当然不能。
江寻舟故作坚强一哂,“已好全了,前辈若有什么打算,不必顾及我。”
姜昭盯着他的面色看了片刻,除了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深感头痛。
他就算好全了,她难道能放心就让他自己离开吗?如今南洲形势这么诡谲,虽然以他的修为大概率不会出事,可是万一呢?
况且万一还有不长眼还消息闭塞的组织想要他的命呢?她刚救回来半天的人,再放出去又出事儿了怎么办。
总不能干出那狗熊掰棒子的事儿。
但带着他走的话,又得把他和墨沂绑一起,到时候两边保不齐谁更能作妖。
但再捏一个身份又不可能,墨沂那种疑心病重的独行侠若是没合理的理由是绝不会轻易与人结伴或是结交的,还得用卫迢的身份,或者用她自己……不,相处多了容易露馅儿,不行。
那卫迢和院长一同出门总得有个理由吧。
啊,好烦,烦人的男人,烦人的仇人,烦人的南洲。
“ 收拾东西,跟我去找墨沂。”
姜昭率先起身,身后的脚步拖沓了许久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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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想问我,天道到底想做什么,对吧?”
同样的乌篷船,同样的云海,同样相顾无言对坐的二人,江寻舟从一片低沉的沉默中抬起眼,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前辈……”
千言万语嚼碎在嘴里,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姜昭也没给他说的机会,直接打断。
“具体情况,基于天道威势与大局考虑,我不能说,我也不指望你理解。”
姜昭一边说着,一边指着窗外迅速凝聚的黑云。
江寻舟随着她的手看向窗外,内心惊骇之余,又缓缓低沉了下来。
这个态度,这个威势……
此事非同小可,天道那边的态度也不容乐观,那她的处境……
“但墨沂不能出事,他是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
她还在继续,对自己这若火中取栗的行为毫不在乎,“最起码,在墨沂面前,你老实一点,明白吗?”
袒露这部分实情乃下策,但若不直接说明白一些,她不想在南洲复杂的局势中还要处理男人脆弱的感情问题。
好不容易才给江寻舟哄好了,他的态度起码坚持久一点,也不枉费她费的这点心力。
江寻舟的视线很忌惮地扫过窗外翻涌的云海,抿唇点头。
“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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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明白了,但是这也太晦气了。
他面无表情看那早八百年就该死了的,又小家子气,又不上台面,还长了一张一看就很会讨好女人的狐媚子脸的,总而言之暂居他心中的“此獠当诛”榜与“次子断不可留”榜榜首的一上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抱上了的墨沂,心里的牙都要咬碎成齑粉了。
若不是他还有几分表情管理能力,他眼睛都能直接从眼眶里瞪出去。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墨沂抱着心上人欢欢喜喜转了好几个圈,才在她的轻拍暗示下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把她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在她颈窝深吸几口气。
姜昭:?
怎么就又吸又抱了?这小子进度怎么这么快?他怎么自己推进度的?!她记得她俩还没到这个地步吧?!
禁止偷偷拖进度条啊!
姜昭不敢想江寻舟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掐了两下墨沂的腰,这人才终于从得意忘形中回过神来。
“抱歉抱歉,见到你太兴奋了,没忍住。”
墨沂小狗一样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让她根本生不起责怪的心思。
姜昭把他眼睛捂住了,无奈。
“巫先生,下次不要这样了。”
“那是自然,我下次会先问过你的意思的。”
墨沂乖乖点头。
江寻舟牙都要咬烂了!这什么!这轻飘飘的“下次不要这样了”是什么?!这岁月静好的环境是什么?!什么叫“下次会先问过你的意思”?!?!?!?!
不是,他说他怎么觉得自己一直在负重前行,合着是有人在替他岁月静好啊?!
所以说,意思是,在他被横眉冷对不负责,挑剔找茬被嫌弃的时候,那群男的难道过的是这种日子?!
你看她笑得多开心啊!
前辈!姜昭!这样温柔又包容的笑,他以前怎么从没见过啊?!
为什么?凭什么?
江寻舟此时此刻是真想报复全世界。
他没有的,其他人凭什么能有?毁灭吧!!!!!
第373章 再好看的男人也是顺毛驴
在江寻舟的怨气在原地激活一个鬼道之前,姜昭紧急收住笑,后退一步……两步,离江寻舟近了一点,一面一只手背在身后安抚他的情绪,一面先发制人。
“说起来,巫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你可以继续喊我道友的。”
墨沂蹙着眉,“喊先生总觉得隔了几层似的,怪生疏的,我们都过命的交情了怎么还喊职称,你叫我阿沂也是可以的。”
“哈切!”
此刻远在书院的沈珩和叶孤云打了几个喷嚏。
还在当面算账抢生意的颜韶和夏明澈也觉得鼻子痒痒,两人顾忌着气势纷纷忍了下去,对对方冷笑。
而江寻舟……从没被喊过任何称谓甚至只是在她伪装时才偶尔被喊院长这种“生疏的职称”的江寻舟,怒了!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贱这么恬不知耻这么不要脸的人!!!
不过他的愤怒并没有被察觉,墨沂还在一板一眼回答她的问题。
“我在找仇家,我反倒要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从喜悦中微微抽身,又长又媚的眼睛眯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视着江寻舟。
“还是和这位“院长”在一起。”
江寻舟:一直在挑衅。
墨沂的意思当然不是要指责姜昭什么,花儿的美好是没错的,有错的是见色起意被吸引过来的狂蜂浪蝶。
他有义务保护花儿,更有义务驱一驱虫。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江寻舟不再避让,墨沂也在刻意挑衅,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险恶起来。
姜昭微微一笑,直接开口截断墨沂的注意力。
“阿沂是谁?前辈的小名吗?这个字做小名不常见呢,有什么说法吗?”
说啊,不是叫“巫诚”吗,怎么又扯到“阿沂”了?你小子露了馅儿扯出来了本名,那就别怪她踩着尾巴不放了。
墨沂果然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的“人设”,着急忙慌解释。
“啊、嗯,是家里取的小名。”
“是吗?有什么寓意呢?”
呵,小伙子,骗她?
“没什么,我们巫族有一条河,’沂’是那条河的名字,我出生在旁边,所以就用了这个字。”
那其实是他逃出来以后见到的第一条河,他偶然得知下选了这个字为自己命名,他们巫子没有名字,他为自己取了名字,权当是新生。
然而还不到告诉她的时候。
墨沂这人城府不深,喜怒哀乐一贯大大方方写在脸上,姜昭看他神态不对,也没多问,反正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样啊,我与院长只是凑巧遇到,目的地一致,就结伴而行了。”
她没提啥小名不小名的事儿,墨沂也只顾着庆幸自己圆过来了,江寻舟冷眼看她玩狗一样玩他,心情微妙地好了许多。
也许就是因为这些男人好掌控,她才对他们好言相向,他不可能被她如此轻易地哄骗过去,所以她无法对他戴上面具。
所以,还是他与她更近。
他微妙地感觉到了几分安慰,心情好了起来,也不盯着那两人看了。
墨沂也不再和这在他看来有着重大嫌疑的院长针锋相对,而是终于想起了正事,正色道。
“你们要去哪里?南洲最近不太平,不急的话先回书院,重新计议吧?”
“这恐怕不行。”
姜昭一脸为难,说出了她在找到他之前就编好的理由。
“我们要去南部参加拍卖会,有个我想要很久的典籍出现在那里……”
说别的墨沂可能还会拍胸脯说自己事后能给她拿到手,但典籍就实在在他能力范围之外,他恐怕连那典籍名字都记不下来。
“拍卖会何时开始?我代你参加……”
“巫道友!”
姜昭打断他,“南洲情况不对,你也发现了吧?你的仇家在这里?我觉得,这件事是不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她垂下眼,一派纯然担忧之色,“起码避开这段日子,南洲动荡,委实不是好时机。”
墨沂抿唇不语,神色略有松动,姜昭再接再厉,小心捏住他一片袖摆,咬住嘴唇。
“我……担心你。”
江寻舟大为震惊!
先不说墨沂咋样,他这辈子没见过她这么出神入化的演技!
不,仔细看看其实她演的也没那么夸张,还是能看出点破绽的,但主要,那可是姜昭!
姜昭都这么放下身段哄人了,他都要嫉妒疯了,演技已经是其次了,她那副示弱表情他就没在师父身边以外的第二个地方看到过啊?!!!
这小子……江寻舟控制不住自己犀利的眼神与情不自禁往袖摆里掏符箓的手。
——这小子吃的也太好了吧!!!
好在姜昭时刻留意着江寻舟那边,感受到她的动作第一时间就施法把他定住了,她等着墨沂表态,但其实也只是象征一问。
毕竟这也是个犟种,她再清楚不过了,仅凭三言两语……等等,你小子这一脸动摇是怎么回事啊!!!
“……我,”墨沂一脸不忍地皱起眉别过脸,好像自己即将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然而这人真正做丧尽天良的事的时候绝不会露出不忍的神情),局促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抓住他衣摆的手上,意志力很不坚定地用近乎于无的力道推搡两下,“我……不行的。”
他隐忍地闭上眼,咬着牙,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一定得报仇,我在进步,那个人也在进步,我好不容易修炼到可以与他一战的地步的……再拖下去,胜率就……”
姜昭:……
不是大哥你对自己有啥误解还是对对面有误解啊?你一器灵宿主,近乎是天道亲儿子了,这天下比你挂大的都屈指可数了,时间越长你俩的差距确实会越来越大,因为正常人按理来讲升级速度是远远打不过挂比的。
这小子到底对自己的实力有没有点数啊?!
但姜昭没再劝,毕竟男人就是顺毛驴,不能腻着撸容易变成进入青春期的叛逆儿子,她暂时还不想当妈。
他就随便闯吧,反正她兜得住。
第374章 荒村
她没太阻止墨沂,倒是墨沂被她的“关心”感动得够呛,眼里包着泪,抖着手,想抱抱她又不敢,老老实实问。
“那现在可以抱一下吗?”
“不行。”
“那可以亲亲你吗?亲脸就好。”
“不行。”
“那、那牵手呢?”
“不行。”
“明白了,那可以以结契为目标与我结为道侣吗?”
“不行!!!”
“我从刚才就想说了,有你什么事啊!”
墨沂冲一直抢在姜昭回答之前替她“不行”个不停的江寻舟咆哮,十分没有美人应有的仪态。
粗俗,粗鄙,江寻舟在心里默默嫌弃的同时也松了口气,长得再好看又如何,这样野兽一样毫无形象的人,她怎么会喜欢。
他就不一样了,他一举一动可都是师父精心教导出来的,她要是连这都不喜欢,那天下也没她会喜欢的仪态了。
江寻舟给自己哄美了,愈发拿腔拿调装腔作势,做作地整整袖摆,一副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假笑面具。
“巫先生,毕竟是我书院的先生,当着我这个院长的面如此直白地想轻薄学生,不大合适吧?”
“书院哪条规定写着师生不能抱、不能牵手、不能亲嘴了?”
墨沂怒目而视,“你别想忽悠我!我在入职前都已经查清楚了!根本没这回事!”
“……”江寻舟被这文盲难得的勤奋镇住了一下,马上又是一个很欠的风度翩翩的淡笑。
“何必说得如此粗俗呢巫先生,书院是没那些明文规定,但卫小道友明显就没那方面的意思吧?身为院长,也要好好保护学生的意愿呐。”
院长又怎么样,照骂不误,墨沂从小到大都算得上与世隔绝,从没被任何文明深度浸染过,从没外界那些上下级的意识。
“你个脏心烂肺黑心肝的院长还有脸说,装什么装,孤男寡女的把她大老远带到这里来,谁晓得你安的什么心思!”
“正是因为孤男寡女,此刻天色渐晚我二人才舍了飞舟下到这个村落歇脚,避免瓜田李下牵扯不清,哪里像巫先生毫不顾忌男女大防?!”
虽然除了最后一句没一个字是真的,但江寻舟还是道貌岸然地把这句假话说得比真的都理直气壮,听得姜昭都差点被这小子装出来的高风亮节感动了。
搞得跟他没爬过床一样,哈哈。
墨沂听不懂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成语,索性乱输出一气:“什么田里夏?田里夏是谁?你为什么要刮人家,人家招你惹你了?还什么大房,谁是大房?你这人怎么这么刻薄!”
“你!……”
“好了,等一下,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再吵下去天就完全黑了。”
姜昭头大地打断俩人的废话连篇,环顾四周。
“巫道友,你来这,也是因为有什么发现才前来调查的吧?”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个荒村,此刻天色渐晚,然而夕阳还没完全落下,而月亮早已好好地挂在枝头,天际的红色逐渐被藏蓝色晕染,零星有几颗很漂亮的星子。
月明星稀,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夜,然而在这荒村的映衬之下,却添了几分悲苦寂寥。
他们已然接近南洲中部了。
这也是姜昭急着追上墨沂的原因,他从上午就开始全速赶路了,哪怕先前走走停停许久确定方向,以他大乘期的修为,要到南洲腹地也不过只要短短一天。
甚至这一天里的多半时间他应该都是在辨认方向。
跑得这么快,她再不追上来,保不准这小子的项上人头啥时候就飞了。
而显然她的到来正是时候,因为这个村庄——没有人。
荒村,但看着不久前还留有人烟,姜昭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几扇窗户上,窗户关的很严实,但其上糊的麻纸有新有旧,但总体瞧着并不破旧,没什么灰尘,也没有脱落的情况,应该是今年冬天刚糊上的。
门口虽然落雪,但以她的目力,也能看出其上并未积多少灰。
况且……
姜昭的视线缓缓移到了烟囱上。
她不瞎,有几个烟囱,可还在冒烟呢。但整个村庄一丝人气也无,除了她们外没有任何活人气息。
这想必就是传说中那些失踪的村庄的其中之一了。
姜昭一颗心在缓缓下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搅乱南洲局势的那人,大概应该可以确定了,就是墨沂的仇家。
而此人做了这么大动静的事儿,若不是个蠢货,图谋一定不小,不是蠢货还图谋不小,那实力想必也能与野心相匹配,应该也不低。
况且那人还能给天道亲儿子下问心蛊,不论手段如何到底还是达成了,不可小觑啊……
啧,是个硬茬子。
墨沂听到她的询问迅速沉稳了,或者说情绪很迅速地低沉了下去,“我在这探知到了……他的气息。”
“是气息?巫道友不是听到了传言?”
“什么传言?”
“南洲中部,好几个村庄的村民离奇失踪,我和院长正是想查探此事才在此停靠的。”
姜昭解释的同时不忘再给自己的说辞打一层合情合理的补丁,虽然以墨沂的脑子应该也发现不了任何不对,但这种补丁多多益善。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墨沂果然没那个脑子,他甚至都没注意后半句,只是皱眉重复她的话。
“村庄?失踪?”
“路上风言风语不少,前辈没注意到吗?”
“人多眼杂,我一路避开城池行进的。这个事儿,能详细说说吗?”
姜昭和江寻舟对视一眼,遗憾摇头:“我们也是偶然听到的,那人也是道听途说,消息不明确,与其说些不知真真假假的信息扰乱视听,还不如我们就在这探查一番。”
他俩白天光顾着追他了,根本没空再找城镇探听消息。
墨沂神色又凝重些许,还是道。
“这应该就是我的仇家,此事我会解决,情况不好,你们还是先避开吧,那人手段诡谲又狠毒,还是不要涉险。”
第375章 就这么考验干部吗!
姜昭为了人设不好再劝,主要这有个更合适唱黑脸的人,她完全可以坐享其成。
姜昭眼神示意江寻舟。
江寻舟只好不情不愿地站出来,违背他巴不得这傻货自己送死的初心,瘫着脸棒读。
“这怎么可以,此事非同小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吾辈修士当以天下安危为己任,如今百姓遭难,怎可叫我二人弃之不顾。这不符合天下书院的行事方针,也不符合老祖与初代院长的教诲。巫先生,你身为书院讲师,更该明白这一点,天下,是众生的天下,是我们的天下,每个人都有维护和照拂的义务,而百姓……”
语气之平淡,内容之枯燥无味,比庙里的和尚念经还没起伏。
姜昭痛苦地捂住耳朵,和痛苦面具的墨沂心有戚戚地对视。
师傅别念了。
怎么能念得这么有佛家的精髓?!这狗东西是不是背着白凇另外找了个和尚拜师去了!
“停,闭嘴,你别说了,要吵出去吵。”
能听到这里已经算是墨沂看在姜昭都份儿上格外宽容的缘故了,他忍无可忍。
“闲的没事干可以把嘴缝起来,反正说的话大家都不爱听。”
江寻舟沉郁看了他一眼,墨沂这才惊觉这院长和他面试时所遇的似乎有所不同,但还未等他深想细节,江寻舟又开口了。
“不可,巫先生若是有异议可以和我们分开行动,正巧前些日子卫小友请假错过了一场实践考核,本院长今日就亲自监考一回,权当补考,若是过了,回书院也不必再重修了。”
重修?!
姜昭心里骂骂咧咧,重修是每个学生以及做过学生的人的噩梦啊!她虽然已经不上学很久了但听到这两个字还是下意识心脏都停了一拍啊!!!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重修开玩笑,你个老登演个戏干嘛那么认真!换个理由不可以吗?
墨沂也很有意见:“凭什么……”
“巫先生,没关系的,我接受的。”
姜昭扯扯墨沂的袖子,现在只是要一个留下来的理由罢了,管他是什么。
再让这没上过学的小文盲争下去,今晚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墨沂欲言又止,姜昭烦恼地看回去,“不然重修我会很难办的。”
墨沂就捂着胸口不说话了。
“院长,不知考核内容是什么?”
“调查这村落的异常吧,我与你一起,方便打分。”
江寻舟走到她身边,很刻意地挤开这两人,墨沂居然也没说什么,还是捧着心口,怔怔出神。
“噫。”
江寻舟小声地啧了一声,压着声音说,“巫先生看着实在有点恶心……啊我的意思是,巫先生实非良配,卫小道友,不妨再考虑一二。”
姜昭白他一眼。
轮不到你说人家恶心。
而且……她也转回头看墨沂还一副脸红红又懵懵呆呆的样子,心还有点软。
不是她说,长得那么妖艳贱货但居然这么纯情,也未免可爱过头了吧。
分明穿的衣服都是一身仿佛浸满了毒液的青绿色,分明高高束起的马尾也透出一股子凌厉的肃杀劲儿,分明长了一副薄情寡恩的模样,分明眼角的弧度那么锋利,鼻子又高得那么刻薄,嘴唇薄得像两片杀人不见血的刀锋。
分明是一副毒夫长相,现在却一副失了心魂的样子,五官都六神无主地皱着,刀锋一样的嘴唇被贝齿微微咬着。
这实在是……太诱人了。
姜昭瞥了眼江寻舟,这小子有点碍事了。
她轻舔了下嘴唇,可能是开荤了有点上瘾了吧,她现在好想把他按在墙上亲。
让那红唇染上属于她的艳色,让锋利的眉眼化成春水,让瓷白的脸蛋爬上欲念留下的痕迹。
墨沂,这小子和沈珩一样,长得都是她最喜欢(之一)的艳丽款,偏偏一个两个性格还都那么纯,真是的,这可怎么是好。
怎么一天到晚净拿这些考验干部。
姜昭郁郁又不动声色看江寻舟一眼,都是这小子天天going她,搞得她这么心浮气躁。
她随意找了间屋子,江寻舟自然跟了进来,姜昭刚想按住他亲一亲泄泄火气,还没动手,先放弃了。
过了不到两息,墨沂也匆匆忙忙跟了进来。
“我也来帮你!”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这小子一直在防备地监视着江寻舟呢。
究竟想做什么,司马昭之心了属于是。
生活不易,昭昭叹气。
昭昭很心平气和地瞬间歇下了所有心思,心如止水地带着两个碍手碍脚的大尾巴开始在这简陋农舍里搜查。
“木炭的焚烧痕迹是新的,桌椅上没有明显的落灰,被褥都拆开了,鞋袜也都摆在床边,说明屋主应该是在床上被带走的,但没有挣扎痕迹……是在梦里?或者说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有动作。”
她一边查看一边像模像样地给江寻舟报发现,那家伙跟老牛一样拿腔拿调地“嗯”了半天,听着十分闹心。
墨沂也挺吵,她报一个线索,他就打鸡血一样啪啪啪鼓一回掌,但眼睛亮得实在太漂亮了,也不是在敷衍她,是真的觉得她很厉害,整张小脸漂亮得惊人,所以姜昭对他吵不吵这件事还是持保留看法。
美人嘛,做什么都是美的,她对美人一向有相当的耐心。
她只能接着查。
“空气里有很驳杂的灵力波动。”
这是正常的,修真界虽然区别于凡间,但也不是人人都可以修炼的,毕竟修士的后代也不全是修士,出生在修真界但无法修炼的人也不少,这些人与他们的后代以及一些天赋低微无权无势的散修一起,组成了修真界的村庄。
这些人毕竟不是毫无灵力的。
不过他们与凡人只有这一点微乎其微的差别了,只能说是因为生活在修真界,所以日子过得更加水深火热一些,与修士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一些。
——毕竟凡人村庄遭的最大的难也不过野猪啃庄稼和战争之类的,修真界里啃庄稼的可不止野猪妖,什么稀奇古怪的妖兽都有,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妖兽的修为良莠不齐,遇上高品阶的妖兽,整个村子都不一定有人能活下来。
第376章 天资
若真的只是猪精就好了,这样她就能把墨沂劝走了。
不是她不想打,论单打独斗她自信得很,但是拖着这俩小趴菜,要是对面棘手,她还得看顾着这俩花瓶别一不小心被碰碎了,想想都麻烦。
而且要打的话肯定会暴露实力,她总不能借口出恭去换马甲。
这也太没档次了。
姜昭微微叹气,不愿深想之后的麻烦,更仔细地感受了下空气中的气息波动。这很好辨认,毕竟在一群小老百姓留下的痕迹中,那道精纯的灵力简直是达到了鹤立鸡群的效果。
但也仅限于此了,姜昭只能捕捉到这里曾很短暂地出现过一道强大的灵力,却无法定位它的主人身在何方,所用的是什么手法,又或者灵力出现的位置。
倒不是说她不行,主要是“卫迢”不应该有这么高的能力。
况且这还有个明显有办法的墨沂,她定位不到也无所谓。
于是姜昭仅仅将自己对灵力的发现上报了,顺带补充。
“应该是某种和阵法类似的东西笼罩住了这个村庄,完成了转移,但我可以肯定不是阵法,倒像是……”
她看向墨沂,墨沂会意接话。
“确实是巫术。”
姜昭点头,“虽然我没接触过,但传闻中巫术与道法和阵法均有类似之处,除了这二者,应该也只有巫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了。前辈,我无法定位这道气息,不知前辈可有方法?”
“我也谈不上有。”
墨沂从袖中掏出盏灯笼,骨架是深棕色,琉璃泛着淡黄色的光,但最中心该放蜡烛的地方,闪着诡异的紫色。
他勾勾手指,那股气息就从凭空浮现,融入了他手中的灯笼里。
他低头贴着灯笼,低低诵读着什么咒语,姜昭听不清也听不懂,但冥冥中可以觉出那是作寻人之用的,灯笼中的那团紫色随着他的吟诵几番变化,随后向着某个方向凝成了一个小球。
这是姜昭不曾见过的术法,也是她不曾见过的墨沂的一面,神秘、诡谲又瑰丽,她看得目不转睛,以至于江寻舟不得不站出来轻咳打断。
“这是指向东方?偏一点南?这灵气的主人就在那里?”
江寻舟试图用正事掰正姜昭都注意力。
“不是,这些是我到南洲以来寻到的那家伙的气息,但只有这几缕还是太少了,它只会指向附近最近的有他灵力气息的地方,要数量足够多,才能追查到他本人。”
这么费劲?
姜昭心里一沉。
墨沂,还是那句老生常谈,他一天道亲儿子怎么可能是废物,唯一的可能是,对方实力高出他太多,又或者身怀什么隐藏气息的绝世利器,否则探查行踪这种小事应该是他信手拈来的。
啧。
姜昭希望是后者,但她直觉是前者。
这笨蛋搞不清楚自己仇家的实力就傻乎乎跑过来报仇了?不,他虽然傻,但明显不是那种会白白送命的人。
那……
姜昭在心里缓缓勾勒着他仇家的画像。应该是个老阴比,当初实力比他高,但应该没高出太多,又或者是实力低微但有什么特殊手段制住了他,不然不至于用蛊;而且这人应该在他面前隐藏实力了,同时身家丰厚,让他觉得这人身上有些隐藏气息的道具是理所当然的,但并不会觉得这人的修为比如今的自己高,更不会为这困难的搜寻过程而有所防备。
心机深沉啊。
姜昭勾起唇角,就是不知道,他的深沉心机和深厚修为,能在她手下撑过几个回合了。
这村子没什么好查的了,三人商量了一下,仗着身法快又循着指引赶路去了几个地方,有的是荒村,有的却还有人烟。
荒村无一例外留下的痕迹都显示是夜间出的事,而更显然的是那些尚有人烟的村落就是幕后黑手的下一个目标。
但没更多线索了,有人烟的村落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们只能将探查到的灵气都收了起来,在有人烟的村落布下防护阵法。
太阳终于彻底沉了下去,夜幕降临,他们没再查,而是在最后一个有灵力感应的村子附近降落。
已知的消息还是太少了,这种近处的村子位置“优越”,岌岌可危,一定知道的更多一些,三人准备在这休整一下,打探消息,顺带理清思路。
并且亲眼看一看,晚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村里人不多,她们踏进村门,只感受得到窗后无数双惊惶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
这种社交的活儿当然是直接交给江寻舟了,姜昭在旁边充当木头桩子站定不动,而江寻舟很有默契地上前一步,熟练而礼貌地进行招呼人、自我介绍、找村长一套丝滑连招。
看到这里,姜昭不禁有些感慨,当年她们游历时,白凇和她也是将这些交给他,俩人在一旁躲懒。
今日江寻舟还穿的一身短打,身形与多年前穿着短打的少年逐渐重合,但当年还刚抽条的小孩儿,如今也成了拥有宽厚脊背的成年人了。
岁月匆匆啊,白凇。
晃神只是一刹那的事儿,她转而趁江寻舟被村民团团包围的间隙,问墨沂。
“他究竟想做什么,你可有头绪?”
对一群百姓下手做什么,虽然直接说出来不太好听,但是百姓没实力没根骨没灵力,就连献祭应该也没什么价值吧?
总不能……
姜昭眸光一闪,下手的真的是他的仇家吗?还是说他的仇家是魔族?
这手笔和祁羽提到的,魔族在城池制造恐慌的思路,倒是如出一辙。
“我……”
墨沂咬了下唇,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也是蹙眉问。
“他缺少灵力和天资,但我也想不通这与这些天资唔……”
姜昭在这小子说出过于未经雕琢惹人恨的骇人听闻发言之前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在人家村里说人家天资低,你今晚还过不过啦!
小心人家往你床上吐口水哦!
墨沂一脸茫然,但也乖乖任她捂着嘴,此幕过于有反差萌,姜昭松手前没忍住顺手掐了掐他的脸蛋,心里却再次陷入沉思。
天资……
她心头一动,好像明白了幕后黑手的目的。
第377章 传闻不可尽信
冬天天黑的早,其实现在时间不晚,大多数人家正在生火做饭,村长听说他们是来解决村落消失案的修士,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招呼他们。
盛情难却,几人成了村长家的座上宾,被张三李四王五等热心群众好客地围在桌边,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交代线索。
这其实并不常见,以常理来讲,凡人的于修士而言无限等同于草芥,虽不会随意打杀沾染因果,但亦不会多做出些好颜色;而凡人亦有自知之明,敬而远之,以防招惹祸患,轻易不会做出这类一哄而上摆明了不太尊重修士的行径。
但如今巨大的威胁就在眼前,村里能跑的早就跑了,不能跑的看消失的范围日益扩张,危机一日大过一日,心里自然是一日急过一日,如今终于碰上能管事的她们,全村都群情激荡,村长压都压不住。
反正就算不惹急了这群修士,按照这速度,消失的早晚会轮到他们,这寒冬腊月的,跑也没处跑,还不如跟他们赌一把。
反正这群修士再生气,最多也就把他们杀了,比起那不知底细的失踪,好歹有个痛快。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破罐子破摔,自顾自说得热火朝天。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人多,信息多,虽然不一定是有效信息,但空穴来风,总能分析出些东西来的。
“我听经过过的报信的说,那些遭了难的地方,都是前一天还住满了人呢,那报信的还在人家家里讨过一碗茶哩!说那也没什么不对,人和其他地方的人也没有不同,更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是他运气好当天就走了,第二天听说那村子消失的时候,他起了一身白毛汗!”
“可不是!就是寻常的村子!我大伯母的表妹的三姑父一家就在其中一个村子里,一家人全都消失了!”
“唉!唉!仙人大人们,是不是妖魔在作祟啊!我太太太太太太爷爷是修士,我听他说过,南边有不得了的妖怪住着,它长年睡着,但只要一醒就会吞掉几百上千人,打一个呵欠都喷得出来三十好几里的毒雾哩!”
“对对对,想起来了,是有这个妖物传闻来着!小时候我姥姥也跟我讲过,是不是那妖物醒来祸祸人了啊!”
“不是说那妖怪被封印在山里了吗?那封印松了?!”
姜昭看到墨沂面色沉了下来,手下动了动,她没想太多,瞬间按住他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墨沂抿唇似是不快,轻轻拉扯她的手,想让她松开。
姜昭更紧地按住他,五指紧紧插进他的指缝。
她看得出来,他手里已经凝起的灵力浓度,虽然算不上特别高,但足够这一圈热心群众连带着子孙三代吃好几辈子的了。
毕竟,这位可是以诅咒扬名的巫修内的佼佼者啊。
只是,他这个反应……那传闻和他有关?还是和他仇人有关?
“妖物?”
江寻舟也马上抓住这个点,“是当地传言?劳驾可否详细说说?”
这种地方传闻,许多凡人可能就听个热闹,但修士往往并不会忽视这些,毕竟有许多传闻成真的活生生的案例。
传闻听着怪力乱神,但有些妖兽鬼怪寿数漫长,凡人春秋几度迭代,沧海桑田,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眨眼间的刹那罢了。
许多当地的传闻其实都是由最初见到这些非人的凡人或修士传给后代警示后辈的,只是后来那些存在久不现身,非人也就成了虚无缥缈的传闻。
然后在漫长沉睡后的某一天乍然苏醒,造成一些“鬼故事成真了”的恐慌。
“啊对,是有个怪物的传言,我们这几个村子都知道。”
“那妖怪叫啥来着?魔……”
“墨沂!叫墨沂!听说青面獠牙舌头还是紫的!长了八十双眼睛!”
“不是六十只耳朵吗?呼噜声惊天动地,说梦话的动静能把整座山里的妖兽都直接吓死。”
“我咋听说是个球?球上还能长眼睛和耳朵?有鼻子有眼的?”
墨沂本尊:“……”
手上挣脱的力道越来越重,姜昭都隐隐看到他额角的青筋了。
“不是不是,我家说的是吃小孩,童男童女,只吃长的最好看的,和最不听话的!”
“我家说是个会发癫的猴儿,专抓天黑以后还在外面玩的小孩,抓不到就会大吼大叫,在山野晃荡一整个晚上。”
“不是,真叫墨沂?我听的那个好像没名字啊?但说是个啥野猪还是黑熊精化形,不知道咋臭成这样,臭味能飘出去三十里地。”
江寻舟眉眼弯弯听了半天,被姜昭不轻不重很隐蔽地踹了下凳子,才勉强自己收起笑容,“咳,可有一个统一的说法?这听着不止一个传闻呢。”
村长能当上村长,当然是比其他村民多几分本事,看出姜昭一行人隐隐不耐,生怕惹他们不快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他毕竟还有几分威严,当即重重咳嗽几声,村民们给面子地住了口给他腾地方,小老头才拄着拐杖沉稳地从最外圈走到几个人面前。
“你们说的都不是一个传闻,不过传闻这东西就是越传越偏的,但我家里是有过读书人的,往上几代,有人把这些事儿记下来过,整个村里可能也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了。”
“墨沂不是妖怪,他是个杀人魔,也是个修士,他出现的时间远晚于那山中妖怪的时间,但许多年没出现了,不知是死是活。”
“但听说墨沂这人只管杀不管埋,那些村子里的人都没了,我总觉得应该跟他没关系。”
姜昭和江寻舟在心里咬牙,让自己不要在这么严肃的场合里笑出来。
墨沂时刻记着自己披着马甲,为了不引起身边两人对自己身份的猜疑,也咬碎了牙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实则心里已经在衡量合适的诅咒了。
在他心上人面前造他的谣说他坏话,该死!
“墨沂是个狠毒的角色,但听说他是误入那山里的诡异部落,被部落里的人洗去了七情六欲和善心,才变成只会杀人的空心人的。”
第378章 邪神
“山中的部落?”
姜昭出声询问。
“山中有隐秘的邪教部落,传说生吃人肉,喝人血,住在这附近的人都知道,不要随意进山。”
南洲的中部是成片的大山脉。
而巫族就生活在这里。
那山中部落想必就是巫族了,但她看墨沂这模样,心中对那所谓的“洗脑”不置可否。
但那传言的意思又说他被控制了这部分倒还是事实。
可传闻中的一些部分……
村长还在继续说。
“邪教部落也好、墨沂也好,它们都脱胎于山中,那山中的东西才是一切的源头,是它孕育了那些东西。”
“孕育?”
江寻舟重复了这个词。
“孕育。那山里的东西,是那邪教的神,墨沂也是被那山里的东西操控的傀儡。”
老者声音粗噶,娓娓道来,把一个本就具有神秘色彩的故事讲述了几分恐怖意味。
“山中有个怪物,这是几万年前就有的传说,在我的先人来到这里之前,甚至是在人类出现之前,此地的妖兽们之间就已经流传了这个传说。”
“那怪物不知是何种跟脚、何等来历,盘踞在这深山老林中,鲜少露面。我的先人也是机缘巧合下遇到了那神秘村庄里的村民,有过交谈,才恰巧得知它的存在。”
“那东西几百几千年都不一定有个动静,据说许久以前曾出现过,给那村子施过恩惠,于是在那之后他们族人奉它为神,会定期为那邪神献祭族人的新鲜血肉,以求得保佑庇护。”
“那也是一族疯子,穿着与语言都古怪,晒着太阳就会怪叫,平日里深居简出不与外人交流,只是偶尔会有村民见到他们往来于山野之中,还因此被传出了’山魈’的传闻。甚至有些族人还有过攻击村民的案例……”
说起讨厌的邻居,村长的话题就有些跑偏了,姜昭侧头看墨沂,他从刚才起就一直偷偷揉她的手,她睁只眼闭只眼只作未觉,此刻提到了他的族人,他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还是在小心翼翼地捏她的手玩,还在她手指之间比比划划。
小孩子一样。
所以,他刚才突然要发难,不是因为他的族人,也不是因为他被丑化?
那就只能是因为那“邪神”了。
也不知那邪神和他是什么关系,是他们巫族的神明、他的仇人,还是什么巫族守护神之类的抽象概念。
但毋庸置疑与他有关。
江寻舟也注意到话题跑偏,赶忙拉回话题,又问,“既然是邪神,这’邪’从何说起?仅是因为被供奉血肉?”
村长摇头,叹气:“自然是因为那’神’有所作为,不然为什么这么多村子,全都在警告村里人不要往山里跑?”
“那’神’不是什么好东西,据说是天下间至阴至暗之物,许多年前被镇压在十万大山的正中间,一座矮山下面,常年照不到太阳。而正是因为照不到太阳,吸收不到’阳’气,那神性格就愈发狂躁阴暗,以血腥与死亡为乐。”
她的手被骤然攥紧了,虽然马上就被松开了……不是,墨沂又要动手了啊!!!
姜昭赶紧反手抓住他,反过来揉着他的手心手背,试图安抚。
“那邪神劣迹斑斑,传闻醒来之后会有一声昭示着邪恶复活的咆哮巨响,于是大地都被震颤地地动山摇,而不久之后就会喷出毒瘴笼罩正片山头,带走山上大部分生灵的性命。”
墨沂开始挣扎了,手臂青筋都冒出来了,姜昭按住了他的手,又看他小嘴要开始动了,恐怕马上就会说出一些不太好听并且会打断村长提供线索的话。
姜昭赶紧腾出一只手捏住他的嘴,墨沂被她这么一捏,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眼神带着不可置信的谴责,看着万分委屈。
“你怎么能站在他们那边?”——他的眼神在说着这句话。
姜昭传音,【前辈忍一忍,打探消息为重!】
【他们说的那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跟那些没关系!那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邪神!】
姜昭当然清楚,但这些虽然大概率与本案无关,可百分百与墨沂的经历与过去挂钩,现在提前了解一些,有利无弊。
相信江寻舟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才装死的。
【前辈怎么知道无关?万一就是你的仇家利用那位神明做了什么呢?】
她没轻易为神的属性下定论,用了个中性词模糊过去。
【怎么可能!他哪有那个本事!那神是!】
墨沂说到这,忽然不说话了。
姜昭连忙乘胜追击。
【是什么?】
【是巫神。】
哦嚯。
海里有个海神,这山里还有个巫神?
怎么这群隐世而居的修士都有些奇奇怪怪乱七八糟的信仰。
【巫神大人绝不是他们说的那什么邪神!也不是被镇压的!他们胡说八道!他们居然敢污蔑巫神大人!】
【嗯嗯好,前辈乖。】
姜昭安抚地拍拍他的手,她看见有的村民注意到他俩了,在悄悄地指指点点,她没在意,大大方方任他们看。
【现在咱们还得从他们身上打探情报呢,他们有怀疑的凶手,咱们就也听一听论据,是真是假再行定夺。前辈姑且忍一忍,实在听不下去,我可以帮前辈把听力封住。】
墨沂看着很不高兴,他小孩子脾气,漂亮美艳的脸蛋皱成一团,坐下时微微驼起的的背脊也一下子就挺直了。
【前辈,大局为重啦。】
她轻轻摇晃他的手臂哄他,【百姓们也不知道事情的真假啊,他们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不知者无罪,他们也只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我要为巫神大人正名!】
【那前辈怎么解释你说的是事实呢?说你是那个茹毛饮血的神秘部落的一员吗?】
那样这群村民肯定就不再信他们了,这是最后一个有灵力气息的村子了,是仅存的线索。
墨沂毕竟不傻,别过脸,不说话了。
虽然他觉得这群侮辱他信仰的无知的凡人杀了也就杀了,但顾及着善良的心上人,他还是强忍着情绪,低头捏着她的手,独自生闷气。
而村长在说了半天那邪神的坏话后,终于又回到了正题上。
第379章 毒瘴
“……所以我们认为这是那山里的邪神搞的鬼。”
在中途歪了话题顺口把墨沂和巫族祖宗十八代都拐了个遍后,村长终于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传说里邪神出世,会喷出毒瘴收割生灵的性命,而我们多方打听之下,也听说那些出了事的村庄,都在夜里被毒瘴包围了。”
江寻舟:“毒瘴?消息来源可可靠?”
村长点头:“是附近的大城派了有能耐的修士观测到的,也通知过我们这些附近的村子,只是,城主大人们仍未想到解决之法,听说是征集了其他地方的修士一同帮忙,然而……”
他说到这里,树皮一样干瘪枯瘦的面庞深深皱了起来,虽然没言明,但村里人也纷纷别过头去,唉声叹气。
无论那些修士来没来过,他们都没见到其身影,而显然,今夜他们都已在劫难逃。
江寻舟略略安抚两句,又问,“那毒瘴是何模样,吸入后有何效果,又为何断定是毒瘴?”
“据说是紫黑色的雾气,质感粘稠,有腐蚀性,覆盖范围不定,似乎不仅限于目标村庄。常于夜里出现。”
“腐蚀性?”
“腐蚀性,花草叶片边缘都有被腐蚀过的痕迹,对我们这些凡人来说是致命的,而毒瘴消失的时候,村里的人也都会随之不见。”
姜昭几人对视皱眉。
他们白天也去了几个村庄的周围查看,但并未发现什么花草被腐蚀的痕迹,反而,若一定要说异常的话,它们都……异常的生机勃勃。
而村里更是没有那劳什子毒瘴的痕迹残留了。
而在他们对视的间隙,村长说到这里的时候,整间屋子不复此前的热火朝天,反而弥漫着一股子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宁静,老迈的声音孤零零地掷在地上,几乎要在这人满为患的屋子里弹出回音。
村民们一言不发,神色惶恐又布满希冀地巴巴望着他们,指望着他们能说出些什么能令他们安心的保证。
“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村长对这绝望似的死寂恍若未闻,只是拖着老年人常有的调子,平淡描述中,带着股沉沉暮气。
他捧着杯茶,没抬头,只是沉静地看着茶水中的倒影。
“有关系的,有能力的,有钱的,能走的,早就走了。剩下我们这些没钱又没亲戚接济的,这寒冬腊月的,毒瘴范围还不固定,靠着这双腿,就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估计还没跑出去,就先死在半路上了,还不如在家里等着,起码舒坦点。反正如果城里的修士老爷们不接济,我们就是去别的村里,也是没人敢收留的,这节骨眼儿,谁都怕连累了自己村子。”
这番话,像遗言,像墓志铭,虽然平淡,却是在修真世界里千万个横死百姓的缩影。
姜昭心里暗叹一口气。
毕竟修真界之残酷无情,修士都无法保证生存,更遑论运气不好诞生其中的凡人,若是遭难,凡人首当其冲。
这也是修真界存在已久的弊病,姜昭与白凇看不惯,却又不能对那些城主之流道德绑架。
所以这其实也是天下书院创建的其中一个目的,她们增设德育课,在功法知识外额外请人教授凡间“道义”的思想,并不期待能一口气肃清整个修真界的风气,但也希望微火燎原,或者最起码,能让书院的学生也能对凡人与弱者持有最基本的同情心与同理心。
墨沂抓住她的手微微缩紧,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难得没按照他的性子刻薄人,而且想寻求温暖似的朝她靠近了一些。
江寻舟没说别的,只是有力地冲他们点头。
“各位放心,会平安无事的。”
“那毒瘴,我们有应对之法。”
在场实际上俩大乘一个渡劫巅峰,现在整个修真界应该都没有比这个村子还安全的地方了。
.
他们之后又打听了一些消息,村落消失似乎是毫无规律的,但显而易见越发频繁了,据说上一批村子是三天前消失的,而上上批……是六天前。
既然如此,赶得早不如赶的巧,今夜她们恐怕就有幸见识一番那“毒瘴”了。
他们三人守在离村口最近的屋子里,以防打草惊蛇,所有村民也都被他们集中起来保护了。
而月上中天那一刹那,毒瘴果然如约而至,从外包围了村子。
三人虽然都不算太通医理,但以她们的修为,寻常毒物根本无法入体,更不用说她们都没托大,提前服用过解毒丹,此刻只是静静趴在窗边观察着毒雾弥漫,由浅淡逐渐变得浓郁。
而意料之中的是,果然那浓雾并没进入村子半分,只是在村外徘徊,缓缓将整个村庄封锁圈禁。
姜昭看到了村外的树,叶子边沿果然有了被腐蚀的痕迹。
村长没说谎,打听来的消息也是对的,想必其他村庄也遭遇过这些事情,可为什么那些村子的花草在他们查看的时候没有问题?
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正沉思时,毒瘴包圆了整个村子,村就连月亮也被遮蔽了,透过毒瘴,发出了不祥的光。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箫声。
调子很奇怪,不是中原人常用的风格,幽咽、婉转、凄清、孤寂,又带着阴森诡谲,其中似藏了千万句哀怨与郁郁不得志,又像含着天下间最恶毒的诅咒与戾气,听得人心头发凉。
继而,空气中
姜昭和墨沂精神一振。
“是控制人心的曲目。”
“是控制人的巫术!是他!”
两人一个再怎么说也是教出了如今天下数一数二的乐修,对乐曲这方面哪怕没听过也很熟悉套路,另一个更是巫修集大成者,各有方法辨认这术法,姜昭还想再等幕后之人现身,墨沂却直接飞了出去。
姜昭瞳孔骤缩,没料到他还没见到人就先这么激动,拉他的手臂失之毫厘,然而下一刻,在墨沂扑过去的方向就显现了一个黑影,被他扑了个正着。
那人出现了?!
姜昭迅速对江寻舟使了个按兵不动顾着村民的眼色,自己连忙跟着出去了,却见他已经把对方扑倒在地。
第380章 线索
抓到了?
不,还没到跟前,姜昭就已经在瞬息之间探查到了那“人”的虚实。
只是个替身的傀儡罢了。
墨沂当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与姜昭同步抬头看向上空,一道黑影静静伫立在空中,逆着光,又带着斗笠和面具,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他看向墨沂时巨大的贪婪和惊喜。
果然是个老阴比,即使是对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下手,都谨慎得捂的这么严实。
墨沂看到他那一瞬间,只对姜昭留下一句,“你快跑”,就弹射起飞……不是,脚下一用力,手里攥着个不知何时拿出来的钉子冲着他重重击去了。
姜昭趁这个时间短暂放出神识探查了下他的底细,瞳孔骤然一缩,毫不犹豫地并指一甩,数不清的光箭就朝着那人后心直直射去,瞬息间就触到了他的外袍。
她的术法太快了,从出手到击中目标甚至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在这极短的一瞬间里,那人本闲庭信步的悠扬情态一顿,极迅速地一瞥她,在光箭真正刺到他的刹那猛然向上窜了一节,墨沂自然是脚下汇聚灵力跟上,手上也配着喃喃咒语打着什么手诀,用拳头一敲,那钉子就以一种似乎毫无重量的速度钉向了那人,撞上了他身上的一层气墙,但并未因此而停止,而且一刻不停地重重敲击着那不断躲闪的人,姜昭的光箭也长了眼一样咬死那人追了上去。
姜昭本来就没指望一击能将他打倒,毕竟墨沂还在这里,她还要伪装实力,那光箭也只是速度快,杀伤力并不强,在她目前暴露出的实力极限内,她马上又用了定身术,要将他拖住——当然也失败了。
但这成功的引起了那人的警惕,他谨慎地看了两人一眼,卷着斗篷一个转身,瞬息不见。
空气中只留下了一些晶亮的粉末,姜昭知道那是抹消灵力痕迹的药粉。
姜昭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目的达成,墨沂还想追上去,她赶忙拦住。
“巫道友,等等院长,那人不好对付,人多稳妥一些。”
“我自己可以……啊。”
墨沂焦急地绕过她,可是那人这回收尾收得很干净,就这么片刻功夫,他仅剩的灵气也消散干净了,根本无从寻起。
他的脚步停下了。
姜昭心里擦汗,好险,差点就让他追上去了。
那老阴比是故意的。
她眸色深深。
从始至终都是故意的。
她是不知道这人最开始是用的什么方法诓骗墨沂,但方才她探出来的实力——分明是大乘期。
比墨沂足足高了一个境界。
他用特殊手段掩饰了真实实力,但这还瞒不过她,那人是故意引诱墨沂的。
不管是方才的出现还是逃走,若不是她出手拦了一下墨沂,那药粉发挥作用的时间根本不够,墨沂一定能找到线索追上去,届时迎接他的,恐怕就是伏击。
也是因为她刚才出手留了几手,只是让这人猜忌她看破了自己的深浅又保留了实力的地步,并没有给他机会摸透她的深浅,让他有了忌惮之心,摸准了这个人谨慎多疑又狡诈的个性,这才达到了威慑他又保留了实力的目的,成功吓退他。
也多亏是成功吓退了,不然在这里真打起来,把墨沂和江寻舟俩废物甜心困在一起都不够人家当沙包的,她暴露实力可能就在所难免了。
为今之计,只有找机会制住墨沂,再从长计议,这人没个百八十年,他是打不过的。
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再沉淀沉淀,要么她出手。
姜昭心里思考着后续,和墨沂去看了村民的情况,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又设了好几道阵法结界,自然没人出事,只是都有点被外面的毒瘴吓坏了。
“仙、仙人大人,恩人大人,这,这该怎么办啊!”
村民们又笑又急,虽然从那人手里保住了命,可这毒瘴在这里,跟困死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了。
几人对视一眼,其实心中都有些想法。
村里的灵力已经没了。
不是刚才被那个人用粉末消除的,而是在毒瘴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消耗没了。
“这个收好。”
江寻舟将一个玉佩递给了村长——墨沂没看见,就是看见了也不明白,村民们也不明白那是什么。
玉佩上刻着一个篆体的“昭”字。
那是她的东西,几百年前留给白凇做震慑旁人的作用,几百年后被传给了他。
这上面有她的一缕灵气威压,拿到手的上层修士都会知道那是什么。天下书院的面子可能不太够,得用她的面子来撑撑场面。
“我现在画传送法阵送你们到最近的城市,把这个交给城主,他会安置你们的。”
江寻舟温声安慰着这群心惊胆战的村民,本来留下他们也只是为了控制变量,看问题到底是出在村子身上还是村民身上,反正三人也能顾好村民,这才没送走,现在作案手法近乎水落石出,也不需要这群村民在这里心惊胆战了。
村长垫了块布颤颤巍巍接过了那玉佩,千恩万谢地小心护在胸口。村民们也忙不迭跟着道谢,江寻舟很快将他们都送走了。
“等等,恩人大人们,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村长是最后走的,他走之前对他们说:“我听城里人说,之前派过别的修士来处理这件事,但那些修士大人,好像也都不见了。”
姜昭听到这里,眼神闪烁了下。
村长没注意这些,说完,他就鞠了个躬,忙不迭走了。
剩下三人不约而同看着那片迷雾。
“三个问题:一,灵力只支撑到迷雾出现,说明那灵力就是召唤这毒瘴的;二,那人亲自来了;三,但他的修为明显不止能做这些,他本来可以施加其他术法直接对村民们出手,杀死或传送的,但他没有。”
墨沂动手太快了,他们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但留下的线索也够了。
第381章 马戏班子
所有的线索指向一件事,这毒瘴有问题。
江寻舟接过了她的话:“那人没有随意处置村民,而是在村庄里现身,那么他的目的是……筛选?”
似乎也只有这种解释了,不然他又何必亲自到场。
筛选什么呢?这里村民的情况在他布下术法做手脚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清楚了。
那么,可供他筛选的应该就只剩下……
“外来者,他在筛选外来者。”
而在这个关头会出现在这种小村庄的外来者……
姜昭沉声说。
“或者说是,修士。”
墨沂跟上了他们的思路,恍然大悟:“那老头刚才说,有修士失踪了。”
“所以问题应该就出现在这毒瘴上,他的书法也是在毒瘴上,他出现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观察有无外来修士,一方面是,若是找到了目标,就直接将人带走。”
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在村外的毒瘴上。
“其实……我看这个毒瘴有点眼熟。”
墨沂犹豫再三,还是坦白道,“巫族主族的村庄,就长年围绕着这样的毒瘴。”
另外两个聪明人多少猜到了一些,听他这么说也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寻仇都快寻到巫族的地盘了,他的仇是从哪结的,也不是什么很难猜的事。
“所以有可能,这毒瘴,就是通向巫族领地的媒介?”
姜昭看着他有些忐忑不安的神色,没有问诸如“你的仇家是已经死光了的巫族主族的族人吗?”这种容易让他掉马的问题。
都是穿着马甲过日子的人,她今天放过了他,往日自己掉马了,这人可一定得涌泉相报哦。
姜昭心有戚戚。
她没问难以回答的问题,墨沂松了口气,虽然自己是不在乎自己那些名声,但是到底是骗了她,他还没准备好坦白。
起码得等到一切结束才可以……
他不再多想,正色道:“之前村长说那毒瘴具有腐蚀性的时候,我就已经有过猜测了,我们族的护族瘴气也是这副模样,生与死之力在其中不断轮转。”
生与死之力?
这名词两人都没听说过,大概是巫族的什么特殊名词,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江寻舟直截了当问。
“既然有死力,那就是有毒,毒性如何?可有解药?”
墨沂摇头,“毒性并不强,只是针对凡人设下的屏障,金丹以上修士不长久停留的话几乎没有影响。”
“那凡人呢?”
墨沂只给了四个字。
“自求多福。”
姜昭皱起眉,“凡人其实也不一定走进了这片毒瘴内,既然是筛选之用,修士与凡人进入的区域应该是不一样的,凡人对他大概无用,近期又没有传闻提到凡人的尸骨,那些村民很可能无事。”
墨沂想冷笑,那人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说不得那些倒霉的凡人都被啃的尸骨无存了。
但他看到她忧心忡忡的面庞,心中为她的善良仁爱触动,自然不愿意她上心,只能避而不答,“这一切,都只能亲自去看了才有结论。”
他向着毒瘴走了几步,用灵力抓取了一小团毒气碾了碾,又轻嗅确认,几番谨慎的验证之后才点了头,“与我记忆……中去主族是遇到的雾气分毫不差,大概是直接将巫族的瘴气引来了,对我们无害。”
很好,既然这样那他们就……果然还是不能放心,那人都知道墨沂在这了,难保不会仗着他对毒瘴的了解,做什么灯下黑的手脚。
好在之前提前服下的解毒药还在功效期,三人也不用额外服药,他们对视一眼,进了毒瘴中。
现如今只有这一条路,那些消失的村民和修士,与方才那人应该都在这毒瘴之后。
那人实力不低,世上鲜有敌手,姜昭既然路过了,自然绝不可能任他为祸四方。
只是,走进来才发现,这毒瘴的覆盖范围并不小,她们走了快一刻钟了,还是没走到尽头。
虽然在场的三人都有直接穿梭的能力,但这毒雾中可能有失踪的村民,也可能有失踪的修士,他们还是耐下性子按照正常路子穿梭其间。
未几,他们就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吵闹声。
“是走这里吗?我怎么觉得这条路我们走过?”
“前后左右都是毒雾,连个参照物都没有,你走过个鬼!”
“直觉,这是一种直觉,你懂个屁!”
“嘿,你们这帮臭卜修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那么有种,怎么不把路算出来?”
“没脑子的剑修闭嘴!轮不到你说话!”
“嘿你!”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有这力气不如琢磨着怎么出去。”
“要么换个人带路?你行不行啊?”
“我尽力了!这条就是生门!我算了好几遍,肯定没错!”
“这都走了半天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啊……”
“人家是阵修!方向感也最好!他不行你们行啊?!”
“医修姐姐救命,我怎么觉得这瘴气要钻进我的身体里了?呜呜呜呜呜我师父还在家里等我回家呢。”
“你的错觉,这雾气对你应该没有影响?”
“真的吗?姐姐你再帮我诊诊脉看看呗?”
“已经给你看三次了,再看诚惠三十下品灵石。”
“别这么无情嘛医修姐姐~”
“等等等等等等!嘘!嘘!嘘!我的小宝好像闻到东西了!这里……前面,前面有人啊!”
“什么?!”
“是谁?!”
“村民们吗?还是同门?”
“你们小声点,不想活了吗?万一是幕后黑手怎么办?”
“还有多远?”
“小宝嗅觉很厉害的,起码有一段距离。”
“怎么办?”
“管他的,干他丫的!”
“当然是静观其变啊!你有没有脑子!所以我才讨厌和剑修一起出门!”
“派人去打探一下吧?”
“好主意,谁去?”
“我去!”
“他去吧。”
“我也可以。”
“小友们,在下可以提一个小小的建议吗?”
温润又轻佻的女声响起,姜昭听到这声音,微微一愣。
“你们看哈,为了咱们的小命着想,现在是不是应该先低调地躲起来埋伏警戒一下,再用点什么御兽啊、占卜之类的小手段,来确定一下对面是谁呢?”
“对哦!”
“……一群白痴,我受不了了,我再也不接任务了。”
春游一样闲散的队伍又短暂地吵闹了一阵,选择听了那女声的话,霎时间,三人的耳朵清净了。
把一切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的三人:“……”
那些城主是派了马戏班子来打探情报了吗?
第382章 重逢
三人面对着前方的死寂,哭笑不得。
“要么别管他们了,这智力水平救了也是浪费时间,说不得还耽误他们下辈子投个聪明的好胎。”
墨沂冷嘲热讽。
“这怎么行。”
江寻舟默默捂脸,虽然也在心里嫌弃这群丢他们脸的小笨蛋,但感谢白凇的教育这小子好歹没长歪,到底也没放弃这群丢人现眼的小萝卜头。
“都是修真界的未来,唔……还是得挑几个还有救的带走吧。”
姜昭黑着脸毫不留情给了江寻舟一脚,真是把白凇教的东西学到狗肚子里了。
他该庆幸墨沂在,不然她今天高低帮白凇清理门户。
她懒得搭理这俩没谱的东西,清清嗓子冲那边喊,“明道友?”
两人微微震惊,“认识?”
墨沂摸着下巴,说起来刚才好像是有个声音有点耳熟。
那边就没这么淡定了,一下炸了锅。
“怎么回事,难道这是幻境?!他怎么知道我们这有人姓明?!”
“卧槽卧槽卧槽,有妖兽出来了吗?!”
“明师妹退到我身后!”
“小友们,我觉得可能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怎么可能!我们在这走了好几天都没碰到人,那人肯定是把我们关到什么独立空间了!”
“先等等,听听明道友怎么说。”
“都住口。”
“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老几?!”
“……劳烦安静些。”
带着些压抑火气的女声响起,那边短暂沉默了下,女声也没有马上接着说什么,姜昭猜她是在深呼吸。
她深以为然,设身处地,换她带这马戏班子也得崩溃。
她刚要自报家门帮明宛回忆一下她的身份,就听那边又开口了。
“……前方可是卫道友?”
“正是在下。”
欧呦,还记得她。
那边可能意识到了她能听得到那边的动静,小声悉悉索索地讨论了一阵——其实以在场三人的耳力而言毫无隐私可言——还是过来与他们汇合了。
明宛带队走在最前面,看到她,带着种如释重负的眼前一亮,“卫道友,真的是你!”
她简直堪称迫不及待地冲她跑了过来,姜昭自认与她的交情并没有到这个地步。
想必是快被身后那帮人逼疯了,这才慌不择路想在她这喘息一二。
然而她还没跑两步,先被两人一左一右拦住了。
一人持剑,一人握拳,肌肉虬结。
“明道友,先等等,还没验明身份……”
“师父父~”
他们还没肃着神情嘱咐完,那边一道黑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姜昭,姜昭下意识习惯性张开双臂要接住,那人却在半路被捉住了。
“你是什么东西。”
墨沂两根手指拎着那人的衣领,眯着眼,十分嫌弃地打量了下,轻轻一丢,就给人丢出去两三米远,语气不善地警告。
“骨龄三百,人家才两百岁,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徒弟,离她远点,别乱攀关系。”
“班主!”
一群人呼啦啦地围过去接人了。
都张开手臂准备好接人的姜昭:“……巫前辈,不要这样,会把人吓到的。”
顶着江寻舟幽幽的注视,她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咳,你猜怎么着,那还真是她徒弟。
迟迟没出现恭贺她师尊出关、天天在外面玩不着家的小六,安锦瑜。
这可真是……之前还想着会不会在南洲遇到,结果在最不想遇到的环境下遇到了啊。
墨沂这一手吓到了一群小朋友,那群人迅速列阵严阵以待,只有明宛愣了下,乖乖行礼。
“巫前辈也在。”
墨沂显然没想起来她是谁,不过还是给面子地“嗯”了一声。
姜昭笑着打圆场。
“明道友,好久不见,那位是我们书院的江院长,这位你也认识,如今是我们书院的巫先生,我们三人机缘巧合在南洲遇到,又听说此处出了祸事,便一起来看看,未曾想能再与你相遇。”
明宛也扒拉开那俩碍事的男修冲她笑,“缘分,我等是奉了宗门的命,来调查门内弟子失踪案的。”
她转过脸,又恢复了沉稳或者说懒得应付的冷脸,对着身后如临大敌的一群人介绍。
“那位是我还真门的恩人,天下书院的卫迢卫道友,我能确定她是本人,那两位分别是两位,”她顿了顿,特意带着警告强调,“合体期前辈,你们也听到了,一位是天下书院的院长阁下,另一位也是讲师。”
潜台词是,有大腿,赶紧舔,别浪,别作。
其他人毕竟没傻到彻底,早就明里暗里地探查过他们的修为了,发现探查不出那两个男修的修为,不管心里信了还是没信,总之都一下子乖觉了不少。
毕竟打不过是真打不过。
明宛满意于他们的识趣,对姜昭又有了好颜色,眉眼弯弯:“卫道友,这些都是各门派的内门或亲传弟子,我们还真门的你应当都记得。”
姜昭点头,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笑得很甜的女修在冲她打招呼。
马戏班子里也有聪明的正经人,当即站了出来
“见过二位前辈与卫道友,在下乃上玄宗秦琅。”
嗯,这好像是小张掌门的哪个徒孙吧,她有点印象,不愧是小张门下的,就是有眼力见儿。
刚才吵吵嚷嚷的声音里好像也没她的份儿,不愧是她们上玄宗出来的聪明孩子,不与笨蛋同流合污。
“在下上玄宗章镇。”
刚才挡在明宛身前的体修也跟着秦琅低头行礼,这人姜昭也有印象,好像是哪个长老的徒弟。
其他人看她打头阵,自然也不甘于人后,纷纷报上名。
“荡剑门,赵彦。”
“荡剑门,陆渊亭。”
两个剑修不负剑修的刻板印象,先后报了姓名,陆渊亭是那个拦在明宛身前的剑修,赵彦的声音姜昭有印象,就是刚才咋呼的最欢的几个笨蛋之一。
嗯这也很剑修的刻板印象呢,不是冷脸闷葫芦就是火药桶。
一群人先后见礼,姜昭这才有空一个个打量他们,二三十人的小队伍,大多数大宗门都派人来了,都穿着各宗门的弟子服,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这是一团。
她看向另一团,围着小六的那群人,小六在这空档也早就被扶起来了,正摇着扇子看热闹似的在两班人马之间来回打量,注意到姜昭的视线,咧开嘴灿烂一笑。
“哈喽师父,好久不见,我就不介绍了吧?”
“那位……安前辈与她的戏班子是与我们一同进入迷雾的。”
明宛见三人看向那边,也介绍了一下。
“戏班子?你们也是在村子里遇到的?”
这鬼地方还有戏班子来呢?
墨沂眯起眼,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第383章 异常
“安前辈是戏班的班主,她们说是来采风的。”
明宛知道这位前辈不好说话性格也不好,念在这位安前辈和她的戏班子一路上比较省心的份儿上帮忙解释。
“对呀对呀,我是来采风的,最近灵感枯竭,这有热闹……不是,乐子……也不是,有新奇的事情发生,我们文艺工作者当然得奔走在第一线了。”
安锦瑜又脾气很好地凑了上来。
“师父怎么在这里?”
“都说了她不是你师父,眼睛没用了我可以帮你抠出来。”
墨沂语气不善,姜昭拉拉他的衣袖,好脾气地对两人笑笑,“这位道友怕是认错了,我未曾收过什么徒弟。”
“嗯,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安锦瑜顺势站到了她的身边,一屁股挤开墨沂,抱住了她的胳膊,一副认定了不撒手的样子。
墨沂当然不敢,冷笑着正要给她点教训,她就可怜巴巴地把头往姜昭肩膀上一搭。
“师父,这人谁啊?你新给我找的师公?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墨沂刚为这虚无缥缈的“师公”二字荡漾了一下,听清她的下一句话马上又沉下脸色,“我看你是欠教训!”
“巫前辈,好了好了,这位道友许是在这毒瘴里待久被迷了神志,这些许小事不重要。”
姜昭赶紧把他拉到自己另一边安抚。
终于有个徒弟坚定地认出了她,姜昭头疼之余其实还是很欣慰的,孩子没白养。
但……
她心里感到了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她的徒弟们都知道她有隐姓埋名游历的爱好,小六更是玲珑心思,脑子很好使,又惯常会察言观色,今日又怎么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指认她的身份?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她眼中划过思虑,手腕一翻,从储物戒里拿出个东西,朝身后挥挥手,被墨沂挤开位置的江寻舟会意,默默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收到了袖子里,又在她持续的招手下自觉走上前去,与那些孩子询问状况,转移注意力。
“你们之前说的弟子失踪案,可以详细说说吗?”
姜昭趁机又不留痕迹地在她身边二人身上做了点小手脚,瞬息之间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她才凝神听着明宛等人七嘴八舌的陈情。
“一开始是我们宗门都接到了南洲十万大山附近村庄和城池的求救,宗门长老们一开始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只是将它当做普通的斩妖除魔任务挂出去了,要求只是观察并带回情报,任务级别不高。”
姜昭点头,合理的,毕竟这种村子附近发生的案子既然挂出来了求救,就说明还有人活着,还能有村民活着,可以倒推出作乱的妖兽之类的修为并不高,宗门随意挂出去也是正常流程。
推荐修为可能是筑基期甚至炼气期。
毕竟通常来讲这些足以应付为难村民的妖兽了。
“我们几个私底下核对过,一开始是一批筑基和炼气的弟子们接的任务。”
果然。
“但是从他们开始,就没有人回来了。”
等等,姜昭挑眉突然想起少了什么,她又扫了眼面前的弟子们确认一遍,确实没书院的弟子服,问江寻舟,“院长,这任务咱们书院没有挂吗?”
天下书院自然也提供接任务的途径,她的学生们没在这里,是没接任务,还是失踪的人没一个找到了这里?
但仔细想想她也没听沈珩提过有弟子失踪的事儿。
沈珩那么尽职尽责的人,若是书院出事了,他不可能这么多天都能心情愉悦地与她厮混,所以应该是书院的弟子没出事。
可中州离南洲这么近,连北方的荡剑门都来了人,他们书院怎么会没人参与?
江寻舟做恍然状锤手:“想起来了,这件事我有印象,是接到过这类任务,但我想着天下狩猎刚结束不久,你们需要休息和抓紧学习吸收新的知识,暂时不宜接任务,想着反正是广发给所有宗门的任务,总会有人接,就没在书院挂上去。这类广发的任务我都没挂。”
那没事了。
运气还挺好。
姜昭顶着一帮人复杂的眼神,示意他们继续。
“……一开始大家没发现他们失踪,毕竟接下任务的基本都是外门的低阶修士,这些人为了宗门积分、机缘和历练的机会长年出任务,本就在宗门的时间短,其余门人都以为他们还在做任务,没发现他们失踪。”
“还是管理任务堂的弟子注意到这个低阶任务一直没人完成,这才留了个心,但毕竟地点在南洲,离我们大多数宗门都比较远,宗门不提供交通补助,过来的时间成本也很大,又是最耗费时间的观察任务,所以任务堂的弟子也没太上心,只是记下了这件事。”
“但后来时间久了,要到任务的交付期了,这些人还是没回来,任务堂的弟子这才觉得不对,上报给了宗门,各宗之间彼此一对,发现接了这个任务的弟子都没回来,这才发现异常。”
“但宗门并没有很把这当一回事,毕竟虽然失踪的人很多,他们的魂灯却都还完好无损,甚至不见虚弱,所以掌门之间商量过后,派出了第二批实力稍高一点的人过来打探情报,密切观察,最后那批人还是一个都没回来。”
“多方探查之下,宗门确定这地方危险级别不算高,才派我们来,我们是第四批人。”
这就是这代宗门天骄了,都是未来的宗门栋梁,估计是那些掌门长老特地派他们来救人刷声望的。
只是姜昭想起来刚才那马戏班子一样的对话,觉得修真界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
“你们是何时来的?”
如果墨沂那灯笼没错的话,她们应该已经将所有村子里那神秘人布置的灵力都吸走了,他们应当没有进来的途径才对。
除非他们是在她们进来之前失踪的。
“三天前。我们在这迷雾里已经走了三天了,却还是望不到头,也迷失了方向。”
意料之中。
“既然这样,先把你们送走吧?”
第384章 失散
她心中有了些猜测和想法,说这话也不过走个过场。
“我恰巧得了回书院的传送卷轴,送走各位应该不是问题。”
反正这些孩子在这里呆着也帮不了什么忙,对面是大乘期,打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些,真能送走的话正好也没后顾之忧了。
只是现在还需要小朋友们降低一下对面的警惕心。
不过小朋友们理所当然地炸毛了。
“怎么可以这样?!”
“那弟子们怎么办!”
江寻舟很懂事地配合她,冲众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好脾气的笑笑:“既然我们遇上了,自然是由我们接手了。”
“不劳烦这位前辈,本宗的人,我等自然会亲自带出。”
荡剑宗那位明显性格沉稳一些的陆渊亭正色说道。
“哦?道友,不是我看轻你,但你可有见过幕后之人?”
姜昭慢声询问。
陆渊亭神色肃然,“只远远看过一眼,不知这位卫道友有何指教?”
姜昭抿唇做出顾及他的自尊难以启齿的样子,“我……我们见过的,那人花招很多,方才这位巫先生都没能抓住他,他的修为我不清楚,但是速度确实是极快的,修为看着也不低。”
她也顺手顾及了一下墨沂的自尊,没直接说他没人家强,而是说对方花招多,速度快,不过这也足够警示这群孩子了。
方才明宛介绍过他的修为,合体期,就是给他们身上装满了增速的法器,他们都不一定能从他手下逃脱。
对面的实力有多强不言自明,起码比他们厉害多了。
“如此,正合了我等剑修历练的要求。”
陆渊亭摩挲着剑鞘,战意昂扬。
“那我等更不能退却了,我等走了,弟子们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了?”
体修许镇也插话了。
“谢过这位道友的好意,只是我等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总不能遇到个困难就放弃,若是还没面对就不战而退,今日纵使得到了一时的安稳,日后修行的路也必定走不长远了。”
秦琅也接腔。
明宛的神色也并不认同,只是碍于情谊没开口。
江寻舟还没来得及打圆场,安锦瑜就开口缓和气氛了。
“哎呀呀,这是在做什么呀?把气氛整的这么僵,师父,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到这穷乡僻壤了呢,是特地为了找我来的吗?”
“她不是早就说了路过吗,你听不懂人话?”
墨沂心情不太好地看着她拉着姜昭的胳膊甩来甩去。
真是碍眼得很,毫无边界感,要不是她拦着,他必定把她胳膊卸了。
“我是说怎么进这片浓雾的啦,你这人好烦,我和我师父说话要你指手画脚!就算是师公也不行!仔细我让我师父把你休了!”
“你!你找死吗!”
墨沂气急,姜昭赶紧熟练地按下他的爪子放在手心安抚地揉揉,另一边又对安锦瑜解释,转移话题。
“我们到一座村庄借宿,撞上了这事儿,村长说有修士失踪,夜里又突然起了雾,我们就进来看看。”
“只是凑巧路过吗?”
安锦瑜其实比她高一点点,此时大鸟依人地抱着她的胳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滚来滚去,姜昭听她问这话,下意识瞥了她一眼,正对上她晦涩难言的视线。
“真的,只是凑巧路过吗?”
她又轻声问了一遍。
姜昭一愣,那实在是太复杂的视线,包含了许多她一时半刻看不明白的情绪,焦虑,不安,愤怒,恐惧,还有……怜惜?
但她并不陌生这样的眼神。
她的小六其实长了一张很文质彬彬风流倜傥的俊俏脸蛋,看着不像修士,倒像是个有气质又有内涵的文弱书生。
只是她的性格往往叫人忽视这一点。
揽月峰安锦瑜,在外是她所有弟子中声名最不显的一个,但是在内却是让上到她这个峰主,下到师弟师妹最头疼的一个,她不像段许一样天天到处捣乱明着惹人烦,也不像祁羽一样凭着一张嘴怼天怼地挑衅所有人对全世界宣战,看着文文静静乖乖巧巧,但实则从被她捡回家的那一天起,肚子里的坏水是真不少。
她总有那么多奇思妙想的鬼主意,刚被带上揽月峰时,还没怎么开始修炼,就已经有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歪点子。
今日和凌清秋吵架生气了,不知道从哪儿召来了磷火布置在凌清秋最喜欢躲懒的几个地方,给怕鬼的老二吓得好几天不眠不休地练驱邪剑法;
明日拆了祁羽的琴说要做什么“阔音器”,说要孝敬师兄帮他扩大术法范围,结果那琴拆了就再也装不回去,给祁羽气的够呛;
还有一次被段许惹烦了,她在他的剑上绑铁丝做了个奇形怪状的碗状装置,阴雨天约他出来决斗害他被雷劈,还美其名曰帮他“适应天雷”,进行什么“抗击打训练”,那次给段许劈得过了一年才白回来,她还以为是哪里的黑熊成了精,吓了一跳;
不过她对师姐师妹们倒是很好,谦让有礼,还会经常给她们送些小礼物。
总之,她的小六是个活泼又坏心眼的孩子,虽然干了不少坏事,但大家都很喜欢她。
但她也有沉默脆弱的一面。
她时不时会发呆,有时候几天几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修炼也不做别的什么,姜昭每次去敲门,她来开门时都是沉默又疲惫的,眼眶通红,嘴唇干裂,双目无神。
她也不喜欢修炼,分明天赋不错,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些抗拒,明明刚上山修炼时还有几分兴奋的新奇,日后却一日比一日难过推拒。
她还记得刚捡到她时,她十分没有安全感,经常抱着她的手臂不撒手,眼睛像幼猫一样带着令人怜惜的颤抖,对一切都抱有一种近乎于质疑的态度,可时不时又突然想不开一样寻死觅活。
揽月峰的小六有秘密,揽月峰众人心知肚明,可都不约而同地让她安心保守这个秘密。
姜昭看她这样控制不住地心生怜爱,她刚想揉揉她的头,却突然目光一凛,不过还没等她动作,安锦瑜就自觉抱着脑袋一溜烟儿跑到她身后躲着了。
“师父你躲到我身前!我保护你!”
姜昭:……
墨沂迅速到姜昭身前抱住她,眼睫一垂,看着前方那个抱着她腰的身影,没忍住:“你保护个屁!”
江寻舟和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意识到了不对,江寻舟手臂一伸,符纸哗啦啦从袖中抽出,在修士们外围围了一道墙,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姜昭,刚走近身侧就被拦腰扯到身侧。
与此同时,磅礴的毒雾忽而滚滚喷涌而来,淹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第385章 到底是谁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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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鸡肉味,嘎嘣脆
打头阵的是一只巨型蜘蛛,也不知是用什么养的,足有三人高,安锦瑜打眼一瞅,直呼,“这玩意打激素了吧?!”
姜昭对她的怪话早已经见怪不怪,并不在意,江寻舟也不在意姜昭以外的人,充耳不闻,只有墨沂没忍住好奇问。
“鸡素是什么?”
听着是道鸡肉味的素菜,怪好吃的,但为什么蜘蛛会“打”激素?菜不是吃的吗?
“哦,鸡素是一种养牲畜的饲料,用它养出来的畜生又肥又大,吃起来还是鸡肉味,嘎嘣脆。”
安锦瑜自知失言,张口就编。
反正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口无遮拦的过来的,又没人能核对她话的真假。
“哦?这东西从哪里能搞来?”
墨沂一听这话,情不自禁地打量面前的巨型蜘蛛,蜘蛛肉他没有吃过,不过既然都会变成鸡肉味儿,那也不是不能尝试一下。
这么大一只蜘蛛,够他给卫迢做出很多种菜式了。
墨沂两眼放光,盯着蜘蛛磨刀霍霍。
“都打到跟前了,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江寻舟盯着虫潮对这俩没谱东西简直无了语了。
这虫潮来势汹汹,十分可怖,最小的虫也有人头大小,远远超出一只虫该有的份量,他本来有点洁癖,也有些怕虫,现在看着这密密麻麻黑压压还一眼望不到头的一片,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他抿抿唇,有些想念年少的时候,一般这种情况他都会自觉地和师父一起躲在他背后。
唉,唉,唉。
成长的痛,他失去了头发,失去了自由,还失去了躲在她身后的权利。
墨沂一笑,“何足为虑。”
他取出了一串银色铃铛,叮叮当当地晃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诡异的节奏感,晃一下,那些虫的行动就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多晃两下,不断逼近的虫潮听到这个声音,茫然地停留在了原地。
“都是我玩剩下的东西,也敢拿出来对付我。”
墨沂轻哼,言语间是掩盖不住的骄纵自傲,锋芒毕露地十分漂亮。
这话说的好,姜昭心里想。
对面又不是个蠢货,怎么可能拿他用剩下的招数对付他?
之后肯定还有猫腻。
但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轻视,反而给了她对于幕后之人的一些灵感
她在心里一点一点不断地完成关于她的画像。
不知道是我方队友太单纯,还是对方太阴险,总之之后应该有一场硬仗要打。
铃铛持续不断地轻响,和驱使它们的人争夺着控制权,两股相悖的意志在体内对冲,巨大的蜘蛛痛苦地在原地挣扎翻滚,其余虫兽更是凄惨地滚作一团,姜昭面无表情的看着,它们离他们不算远了,本就粗犷丑陋的外表在痛苦之下更显狰狞,她感受到自己身后被贴的死紧,江寻舟和安锦瑜都靠了上来,手中一热,安锦瑜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姜昭接过,摩挲了下,是戏班子喷火耍把戏热场用的火筒,一口气能燎出十里远。
东西是好东西,姜昭没急着用,盯着虫潮静观其变。
这是那帮虫子长的实在是不能说好看,色泽再艳丽也遮挡不了器官的丑陋,她一颜控看久了实在觉得伤眼,这帮子巫修能不能玩点漂亮东西,一天到晚不是蛊就是虫,要么就阴森森地下咒,怪不得天天躲在山里不和外面玩,就这品味,出去了也是被嫌弃的命。
“怎么还在晃铃铛,有没有办法把它们引走?”
江寻舟实在不想再被这帮虫子恐吓,按捺不住催了一嘴。
“急什么,烙印是他下的,我要控制住自然得费点功夫,这就好了。”
墨沂没好脸色地回了一句,皓白的素腕从翠绿的衣袖中伸出,似白蛇自竹林间穿梭,他急促地晃了三下铃铛,本来痛苦地在纷纷蜷成一团的虫重新听话地站了起来,海潮般退去。
江寻舟面色刚刚和缓些,风声就捎来另一阵清脆的铃声,听着像铜铃,比墨沂脆生生的银铃铛声音闷一些,幕后之人终于再次出手,成功让退了没两步的虫群重新前进。
一出手就看得出实力,墨沂方才用了几个呼吸定住了虫潮才能控制住它们,但那人的铜铃只晃了几下,那些虫就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握之中。
墨沂偷偷瞄了姜昭一眼,暗恨自己轻敌大意居然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子,马上重新晃起银铃,另一只手在嘴边掐诀念咒,虫群被他影响,个个眼冒红光就又要往后退,退了没半步又往前冲,想也知道是背后那人在发力,两相僵持,姜昭静静等了两息,虫潮才有了些退后的迹象,墨沂隐隐占据上风。
巫族斗法神神叨叨,还半天没个结果,或许其他修士会觉得高深强大诡谲莫测,但站在姜昭的角度来看只能说看得一个头两个大。
磨磨唧唧的,一招就能搞定的东西折腾这么半天,啥东西也没有,就铃铛叮叮咣咣晃了半天,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啥才艺表演呢,她都看困了。
她决定帮他们一把。
姜昭藏在袖中的手指尖聚起了一点星火,静静等了半刻,很好,这瘴气碰到火不会爆炸。
跟傻子一样看俩巫修跳大神了半天,她没了耐心,当即运起灵力召出火焰,对着那火筒猛地一吹,带着灵力的火蛇冲出,瞬息间裹住了几个虫子,牢牢缠住它们灼烧,被烧到的虫子发出痛苦的尖啸,竟然挣脱了束缚下意识地在原地打起滚来,火焰在乱中被卷到其余虫子身上,霎时间那一小片虫乱成一团。
有用!
她觑了眼墨沂的脸色,看他并无异议,赶紧招呼那两人,“傻站着干嘛,赶紧烧啊!”
方才那出是幕后之人对他们的试探,那人心思深沉,试探也慢慢吞吞不温不火,姜昭索性给他添一把火,反过来试探下幕后之人会如何应对。
江寻舟和安锦瑜听她的话感觉拿火筒的拿火筒,捏符的捏符,星星点点的火光燎在因两方对峙而僵在原地成了活靶子的虫身上,很快虫潮也乱作一团。
铜铃声停了,姜昭从中听出些不紧不慢的意思,继而一阵尖锐的哨声刺破耳膜,还在燃烧的虫群携着火光不顾死活地冲她们发足狂奔。
墨沂手腕一转,也拿出哨子魔法对轰,虫潮又痛苦地停下脚步,在原地滚作一团。
姜昭嘴角一抽,个老阴比比墨沂实力高出这么多,还整出一副不敌的样子,他装他爹呢?
第387章 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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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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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成功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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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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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哈哈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自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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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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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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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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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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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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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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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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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演员请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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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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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马戏班子再次堂堂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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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嘿嘿想不到吧,我有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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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嘿嘿嘿没想到吧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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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求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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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呵呵呵呵你们为老娘就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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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一命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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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修真界又要毁灭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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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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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墨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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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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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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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谁把这俩凑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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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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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噫,卜修,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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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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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你去那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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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串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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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入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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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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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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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天下第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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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有钱是多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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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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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朋友一生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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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朋友不曾孤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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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托梦也讲究基本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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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虽然掉马但也……没怎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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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阎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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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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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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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整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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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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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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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道是无情却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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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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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很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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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居然还有零!真是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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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不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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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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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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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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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傻子开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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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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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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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人间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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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事到如今这个孙子云柳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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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呆头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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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修真界的文化普及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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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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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好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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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到底是谁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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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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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头铁的孩子最让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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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还有第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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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浮缕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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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小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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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野猪与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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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二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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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人多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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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哈哈哪个天才出的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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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别的再好玩能有他俩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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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老东西嫁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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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老装货重回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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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恶毒老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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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老登倒霉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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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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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哄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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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雨中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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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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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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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爹爹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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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无人在意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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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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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有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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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啊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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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糟心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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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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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哦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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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你姐姐不要你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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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死于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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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说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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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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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一直在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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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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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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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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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再……的男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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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斗殴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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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完蛋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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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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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十万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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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战况持续升级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晏澄单纯的世界里从未收到过如此劲爆的冲击,直接“嘎”地一声,昏了过去。
但是在场完全没有人顾得上他了。
沈珩目光如电地射了过来,看看姜昭又看看他,两只眼睛好像完全不够用了似的,手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抖得像个筛子,气息不稳得仿佛随时会断气一样:“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
同样的问题颜韶又问了一遍,他看上去好像格外接受不了,俊俏的脸蛋都涨的通红。
他对姜昭怒目而视,也伸出手,指指自己又指指沈珩和叶孤云,重重一挥袖:“你看得上他们?!我家世样貌修为实力哪一样不在他们之上,你见过了我,居然还吃得下那样的?!可真够不挑的!”
姜昭对这个指控只觉得莫名其妙,虽然都是攻略对象,但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对颜韶下手吧?他怎么生气得莫名其妙?
叶孤云还在火上浇油地冲颜韶一耸肩:“你看,所以我能上位,你只能排队。”
颜韶看起来也要被气得撅过去了。
谢迎一声冷笑:“这有什么好骄傲的?被玩了你还荣幸上了?”
“怎么,没玩你,你受刺激了?”
“你又怎么知道……”谢迎话说一半,自知失言,只是又郁郁瞪了姜昭一眼,才说:“我懒得和你这种倒贴的货色一般见识。”
……虽然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但才连着被此人倒贴了一个月的姜昭还是被此人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嗯,对,你不倒贴,那你留在这做什么呢?”
叶孤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掏了壶酒出来,他巨大一团,烂泥一样软趴趴地瘫在椅子上,一边灌着自己,一边一指门,“出口在那,请。”
“我还有事没问清楚,不劳您操心。”
在一旁蓄势待发已久的颜韶终于找着了个话头,冷笑着对叶孤云开炮:“你怎么不走?不是说都上位了吗?还留在这做什么?这几天在我们面前急的不像演的,怎么,她走也没告诉你?”
叶孤云死鱼眼一翻,不知是被说到痛处还是懒得和他吵,闷头喝酒去了。
墨沂倒是没说话,但姜昭注意到他用一种阴恻恻的不祥目光把除了她以外的人都打量了个遍,那眼神活像是在肉摊上挑肥拣瘦的顾客一样。
而同样一言不发的夏明澈缩在角落里,神情晦涩难辨。
寒江雪一头雾水在旁边听了半天,自以为终于摸清楚了整件事情,自持身份傲视群雄,很骄矜地开口。
“还当多大事,难怪她身份高贵,却如此洁身自好,原来是怕沾上你们这种泼夫。”
此言一出,整个会客室里的目光纷纷刀子一样扎在了寒江雪的身上。
本来就又有点心虚又烦得不行的姜昭战略性后仰,尽量离他远一点,避免被战火波及到。
“怎么,我说得不对?”
寒江雪扬起眉毛斯斯文文地坐在那里,平等地挑衅全世界,难得地说了一大段话。
“些许小事,闹得这么难看,枉人族还自诩规矩。强者本就可以任意妄为,这是规矩。她身份尊崇,能看上你们是你们的荣幸,若不愿接受,离开便是,何必纠缠,扰人清净,惹人厌烦。”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墨沂微微点头,看着十分认同他这番话。
“哦?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她,感谢她的赏识了?”
谢迎狞笑。
“不然呢?”寒江雪歪一歪头,似乎十分不理解人类的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决定随她上岸时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情况的准备了,况且,你们这么多人里,和她真的有关的不也就两三个人吗?我不理解你们在争什么。”
姜昭好像听见了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就算你们全都是,又如何?在场也就不到十个人吧,以她的身份,身边只有这几个,算很少了吧?我母亲修为不如她,但海族一年四个盛大的祭典,她每过一个,身边就会多一个新人,年年如此,从无例外。”
寒江雪皱起眉毛,似乎觉得今天说的话已经多到令他厌烦了,他看着这寂静的一屋子人,神情不耐,“她都说自己不得已了,你们还揪着不放,是要怎样?受不了就滚,海族有一句谚语,’善妒的雄性是一切灾难的根源’,果真说的没错。你们这样的男人,带回家也是麻烦,还没进家门就闹成这样,怪不得她不要你们。”
沈珩就站在他的座位前,听着寒江雪的话,越听,脸色就越白,在寒江雪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气急攻心,捂着胸口对着寒江雪指点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就终于也两眼一翻,“咕咚”一声晕倒了。
本就安静的会客室里,经过这一遭之后更是落针可闻。
故而一切细小的声音都被放大了。
“咯嚓”。
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活动筋骨的脆响。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江寻舟自恃身份与众不同,到底多为人族与海族的友情考虑了下,总算舍得放下盖碗,戴上了虚假的温润面具,缓声开口。
“不然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老祖方才说的正事吧?”
死鱼虽然该死,但好歹是外交大使,在座的都不是什么没轻没重的小年轻,所以哪怕气得想直接把他片成生鱼片,所有人也全都顾及着他的身份,全都在忍着。
但江寻舟身上可就没这么好用的免死金牌了。
颜韶一腔火气总算找到了出口,“你闭嘴!显着你了!”
颜韶双眼喷火,把桌子拍得乓乓响:“江寻舟,生怕我忘了找你算账了是吧?!哄骗我们去她山门前跪着,你自己溜进来装什么好人?!你早就知道她身份了吧?一直在我们面前装得挺好啊,所有人都被你骗过去了,怎么,盘算着我们会被赶出去是吧?!今日若非逮着你的现形,下次见面你是不是还要在我们面前装!”
“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现在出来充大度,呵。”
墨沂也开团秒跟
第493章 别打了你们这些小辣鸡再打剧情都没法推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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