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弃崽?三岁半法医成警局团宠》
第1章 被弃?亡灵上门?
南城,秋意渐浓。
方特游乐园人声鼎沸。
喧闹一隅。
“姝姝乖,爸爸去给你买冰淇淋,马上回来。”
男人丢下这话,心虚看了看四周,拔腿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
“他不会回来了。”
一道略显飘忽的气声响起。
安姝当然知道。
别看她是小孩样儿,芯子可是个有着五年解剖经验的社畜。
撇嘴收回视线,抬起两只小肉手撑在长椅凳面上,肌肉绷紧,发力。
跳!
一下、两下……
安姝原地不动。
“……”
“算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即便成为小孩儿有几天了,安姝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一屁股坐到路沿上,举目望去,游乐园人来人往:家长带着孩子、情侣挽着胳膊以及偶尔几个举着自拍杆像是在直播的主播。
大多见安姝一个小孩儿会不由地多看一眼,但也只一眼,便匆匆离开,赶往下一个游乐项目。
安姝抬起手,对着太阳方向。
三岁半小孩儿的手还很嫩。
原身被奶奶在农村带大,肤色偏黄,透过阳光,掌心内的细小血管依旧清晰可见。
稍显异常的是,她的指甲颜色偏紫,与正常的粉色偏白有所不同。
但其实。
这已经是淡化后的效果。
三天前,她刚拿到主检法医师资格证,还没来得及好好庆祝一番,只觉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
她就成了刚被亲生父亲接回家,却无人照拂的小可怜,林姝。
小孩儿躺在地板上,面部潮红,额头有汗,头部隐隐阵痛,指甲呈青紫色。
很明显的亚硝酸盐导致的中毒现象。
之后,这些症状随着安姝的到来,慢慢褪去。
“穿越后的自适应吗?”
安姝疑惑喃喃,偏头看向一旁飘忽透明灰色身影。
所以。
这个也是穿越后遗症吗?
面前人影呈灰雾状,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安姝视线将她从头到脚一一扫过。
女人约莫二十三四的模样,着居家连衣裙,裙子被鲜血染红,呈血液干涸后的红褐色。
额头轻微损伤,颈部有明显勒痕,舌骨应该断了,所以舌头荡在嘴巴外,腹部有锐器捅创伤。
安姝伸出手,肉肉手臂从她身体里穿过,空荡荡的,像是在触碰一团空气。
这‘玩意儿’从她进入游乐园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林建业看不见,其他人也看不见。
能看见她的,似乎只有安姝一人。
“诡吗?”
安姝问道。
女人歪头。
“应该是,反正我大概是死了。”
安姝:……
就这损伤,没死怕是不太可能。
“你跟着我做什么?”
安姝又问。
女人沉思片刻,摇摇头。
“不知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女人再次摇头。
“不知道。”
安姝:……
安姝顿时没了耐心,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她还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可以住的地方,虽说是现代社会,可人贩子还没死绝呢。
女人见状忙上前拦在她面前,可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一团空气。
安姝径直从她身体穿过。
女人怔愣一瞬,焦急出声。
“求你,帮我。”
安姝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没好气转身:
“怎么帮?你的尸体在哪,你知道吗?”
女人像是故障了的机器人,反应了足足一分钟,才僵硬、缓慢地点了点头。
“知道。”
安姝眼眸缓缓眯起。
……
鬼屋门口。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三三两两的情侣,安姝穿着穿着白色长袖,背带牛仔裤,个子还没人大腿高,跟个小手办似的,双手插兜跟在一对情侣身后十分自然地就混了进去。
“看来当小孩儿还是有点好处的。”
安姝瞥了眼旁边一米二以下免费的牌子,挺了挺胸膛,跟着女人,径直走向鬼屋深处。
恐怖音效、突然蹦出的Npc、逼真的道具…让整个屋子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安姝闲庭信步,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间放置着各种洋娃娃公主房。
破旧的、断臂残肢、眼睛少了一个等各类娃娃密密麻麻摆满了房间,全都整齐划一地盯着门口,从视觉给进入房间的人一种被凝视的恐惧和不安。
其中。
有一个高近两米,脑袋顶到天花板的棕熊娃娃,站立在角落,一双塑料眼格外逼真,右臂折断,露出内里的棉花。
“这里?”
安姝看向停在大熊面前的女人,挑眉问道。
女人点头。
“里面。”
安姝上前,对着大熊嗅了嗅,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很好掩盖了尸体腐烂散发出的臭味。
但和尸体打交道多年的安姝怎么可能闻不出。
尸臭,是在机体死亡后,腐败过程中最先出现的,只是在最开始时,味道并不明显,但随着腐败加剧,臭味加剧,这味儿十分独特,只要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更别说几乎十天半个月就闻一次的安姝。
安姝看了眼女人,弯腰,从大熊身下钻过。
大熊和墙角卡住,形成一个真空角落,安姝站在角落,借着昏暗灯光,终于在左侧方,摸索到一个金属扣拉链。
‘滋啦’——
大熊内里充满棉花,鼓鼓囊囊的。
随着扣头拉下,几团棉花争先恐后地挤出,伴随着一道愈发明显的腐败味。
安姝小脸面无表情,一鼓作气,拉到底端。
棉花扑簌簌落下,一具形状扭曲,手脚都被束缚住,脑袋耷拉,舌头吐在外,皮肤呈现苍白色的尸体就这么出现在安姝眼前。
一双眼睁着,白色的翳布满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和她对上。
安姝:……
那张脸、身上的伤、衣物,都和身边飘着的女人,一模一样。
隔着棉花,安姝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腿。
“尸僵不明显,尸斑按压不褪色,角膜呈重度浑浊,死亡时间应该在48小时以上……“
安姝缩回手起身,环顾四周。
最后视线落在左上角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上。
“有监控,还这般有恃无恐…”
“鬼屋的工作人员吗?”
安姝摸了摸下巴,喃喃。
转头,看向女人。
“帮你找到凶手,你就不会跟着我了吧?”
虽说她不怕鬼神,可要是每天睁眼就看见这‘玩意儿’,换谁都受不了吧。
女人闻言,眨了眨眼,歪头不语。
第2章 被耍了?拼好家?
“宝宝,我就旁边鬼屋后门等你,你慢慢来,我不急哦~”
孔高给去厕所排队的女友发去语音后,点开乐园地图。
半天门票180,含晚,这不得好好计划一下,玩够本。
正规划着,衣角往下拽了拽。
嗯?
孔高一愣,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明亮黝黑的大眼睛。
“警察叔叔。”
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的模样,衣袖裤腿宽大,短发齐肩,小脸写满童真。
孔高下意识往四周瞧了瞧,没看见家长。
蹲下身,开口问:
“小妹妹,你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还有,你怎么知道叔叔是警察呀?”
连轴转了一个月,今天好不容易轮休一天,就和女友约好来游乐园玩,穿的是便装。
女友还夸他跟没毕业的小男生似的,有个词叫什么,哦对,青春男大!
没想到,转眼就成叔叔了。
当然是看出来的啊。
安姝视线从他腰带上的枪套上扫过,她就没见过休假还带枪套的警察。
怕不是个新人吧?
…智商有待考量。
孔高还不知道自己只一面,就被贴上了‘智商低’的标签,以为安姝没听懂他的话,又重复问了一遍。
见孔高一副逗小孩的模样,安姝将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三岁半小孩的话,前世的自己也不会。
思索三秒。
安姝视线落在他手机上,伸手,手机,拔腿就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孔高:?
孔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为一刑警骨干探员,竟然被一小孩儿偷袭成功了?!
“靠!”
这要是传出去,他脸还要不要了?
会被安队嫌弃死的吧。
孔高心里骂骂咧咧,起身追去。
小孩儿就是小孩,短胳膊短腿,孔高钻进鬼屋,就见小孩停在不远处,像是被里头的恐怖布景给吓到了,孔高动了动唇,刚想劝几句,小孩看见他后,再次拔腿就跑。
孔高:……
一停一跑,来回反复了四五次,跟遛狗似的,孔高咂摸出一点味来:这小孩…该不会是在故意耍他吧?
不等他细想,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间摆放着上百个娃娃的恐怖屋。
是个死胡同。
小孩儿没地跑了,站在角落大熊娃娃旁边。
孔高望着小姑娘的眼,心软了,伸出手:“小妹妹乖,把手机还给叔叔,叔叔不会骂你,这里很吓人的,叔叔带你出去好不好?”
他是个大人了,没必要跟一个三岁的小屁孩斤斤计较。
安姝翻了个白眼,手机对着孔高晃了晃,勾起嘴角,然后一甩,丢进角落。
孔高:……
“!!!”
这小屁孩!
孔高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告诉自己莫生气,气坏身子编制就没了。
上前。
安姝侧步让开,找了个地儿靠着,老神在在地看着孔高撅着屁股摸索着角落。
没两分钟,孔高动作一滞,身体出现明显僵硬。
安姝知道。
他摸到了。
……
警笛声呼啸。
鬼屋门上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两米外拉起了明黄色警戒线,不相关的游客全都被清理出场地。
一辆黑色悍马在工作人员指引下,从侧门驶入,停下。
驾驶座车门打开,男人眉眼凛冽,五官冷峻,一双丹凤眼疏冷狂野。
宽背长腿,肌肉贲起,将黑色皮夹克撑的鼓鼓囊囊,视线一扫,周围看热闹的议论声都不自觉小了些。
“安队。”
看到来人,孔高从地上蹿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往这边走来。
安景奕没应,对身后技术员轻颔首,示意他们先进去勘查,这才看向孔高。
“人呢?”
“那!”
孔高往人群外一指。
他不傻,在通知安队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就已经想明白了:那小女孩,就是故意的!
可她才多大啊?
有四岁吗?
他一个老警员在摸到尸体的时候都吓一跳,那小女孩跟没事人一样。
魔童在世吗?!
孔高有心问出一二,可小孩儿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跟他说话了。
安景奕顺着看去,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杏眸,明亮闪烁,让他不由地有些晃神。
他想到了去世的母亲。
安景奕抬步,走到女孩面前蹲下,他其实不太擅长和小孩儿打交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安姝盯着安景奕,从孔高的反应不难看出,面前这人,应该就是支队头头。
林建业那个法盲听了现任妻子的话将她遗弃在游乐园。
如果她说真名,很容易就会被查到然后送回去。
安姝不想回去。
原身不知道被谁害的,这三天里,安姝见谁都像是犯罪嫌疑人。
在那种环境里,只有三岁半的她没法自保。
于是开口道:“我叫安姝。”
姓安?
孔高下意识看了眼自家安队,这年头,姓安的可不多。
安景奕也一愣,继续问道。
“那你记得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吗?电话号码还记得吗?”
安姝摇头。
“我只记得,爸爸姓林,妈妈姓王。”
嘿,这就好玩了。
一家人,三个姓,拼好家吗?
孔高做着记录,看着安姝这乖乖巧巧的模样,总觉得她没说真话。
安景奕闻言也蹙了蹙眉。
他和孔高想法一致。
深深看了眼安姝,转头对孔高道:“让人去查查入园监控。”
“好嘞。”
孔高一离开,小范围空间里,就剩下了一大一小两人。
有点儿沉默。
安景奕低头,看向坐在石头墩上的小不点,豆芽一样。
衣服裤子明显大了一圈,如果不是两根背带搭着肩,裤腰带拉到底恐怕都没法系上,这个角度,小孩嶙峋脊骨清晰可见。
安景奕眉头不自觉深了几分,眉心皱出了一道竖纹。
安姝知道这个队长头头在看自己,没管,她在想晚上住哪。
她原先的计划是,自己跑到派出所报警。
林建业带她来游乐园,没给她买票,入园的时候两人更是离了两米有余,像是生怕被人看出两人的关系。
所以安姝不怕警察去查监控。
按照前世流程,小孩儿如果走丢了,找不到亲人,最终归宿就是福利院。
安姝前世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熟门熟路,也不害怕。
计划挺好,就是没想到出了点意外儿。
安姝重新梳理了一遍,觉得没啥事。
问题不大!
这时,人群突然变得喧闹。
安姝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被一只大掌捂住了眼。
安姝:?
第3章 带回支队?两幅面孔?
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隐约有‘尸体’、‘杀人’等字样钻进耳中,大概率是尸体被搬了出来,安姝眨了眨眼,并不好奇。
毕竟不远处还飘着一个‘活着的尸体’呢。
反倒是安景奕有些不自在地摩挲了下膝盖。
小姑娘睫毛很长,弯弯的,剐蹭着掌心,有点痒。
安景奕垂眸。
发现女孩小脸还没他巴掌大,安静乖巧,也不知道孩子爹妈怎么忍心虐待她。
这年头,城市里吃不饱饭的小孩已经不多了。
女孩身上衣服质量倒是不错,棉质的,不是可乐雪碧美年达制成的聚酯纤维。
瞧着很新,但很明显的尺寸不对,像是捡哥哥剩下的。
想到这,安景奕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难言情绪。
“安队。”
安景奕瞥了眼已经开走的勘验车,这才松开手。
安姝视野恢复,看到来人,顿时杏眸一亮。
一米八、大长腿、小鲜肉、警校毕业新人!
“高法医已经将尸体带回去了,周主任他们还在提取指纹,目前除了休假的两名工作人员,鬼屋的其他工作人员全都集合完毕。”
边城一板一眼地汇报着。
单独面对安队,他还是会不自觉紧张。
安景奕轻嗯了声。
“全都带回去分开问。”
“是!”
边城应下,正要离开,却察觉到一道灼热视线,下意识垂眸,就对上了一双明亮杏眸。
一愣。
想到这小女孩大概就是孔哥说的那个小姑娘,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和善腼腆的笑。
然后……女孩的眸子似乎更亮了。
好、好可爱。
“咳!”
安景奕轻咳,挑眉看他,“还有别的事?”
“没、没了。”
边城挠了挠后脑勺,转身小跑着离开。
安景奕低头瞅了眼小姑娘,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这真是个看脸的社会。
可…
安景奕借着手机屏幕偷偷瞅了眼,他也不难看啊!
小娃娃小小年纪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
“安队…”
孔高回来的很快,对上安景奕询问的眸,摇了摇头。
他们办案经常要看监控,确定一个时间点,倒推,很容易将人定位,孔高来到监控室,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确定了安姝的行动轨迹。
可从小姑娘从入园开始,似乎就是一个人。
唯一一个停留时间较长的角落,还是个监控死角。
想要知道安姝是怎么来游乐园的,恐怕还要调取游乐园外以及沿途的监控。
这就是个力气活了。
可他们现在哪有这个时间啊!
更别说,安姝和这个案子还有点关系—目前为止,安姝依旧没透露,到底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今天恐怕是没可能帮小姑娘找到爸妈了。
安景奕思忖片刻,蹲下身,视线和安姝平齐,商量着问道:“小朋友,今天你先跟叔叔回支队,明天叔叔再帮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可安景奕敏锐地察觉到,小娃娃年纪虽小,性子却是少有的沉稳。
安姝看他,歪着脑袋思忖片刻,又看了眼孔高,对安景奕伸出双臂。
“抱。”
她累了。
这具身体长时间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稍微动一动就累的很。
林建业不喜欢她,安姝也嫌他嫌得要命。
两人各怀心思,从始至终,心照不宣地拉开两米以上的距离。
如果没有尸体的事,她此时早就应该舒舒服服地躺在派出所长椅上了。
想着,见安景奕迟迟没有动静,安姝没了耐心,站起身,上前一步,整个身体趴进他怀里,胳膊吊着他脖颈。
安景奕像是只奓毛的豹子,全身僵硬,手足无措。
他从小就不喜欢和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即便是四个哥哥,也仅限于勾肩搭背。
在支队,同事下属们私下给他取了一个名号,叫‘冷面阎王’,在古代大抵就是经常会出现在小孩恐怖睡前故事里一口一个小孩的角色。
没有小孩子愿意亲近他。
所以此刻感受到怀里的柔软,安景奕头一次生出不知该做什么的无措迷茫。
小孩这种生物太软弱了,尤其安姝还那么瘦小,像是一只孱弱的流浪猫,轻轻一捏,可能就会受伤。
“不回支队吗?”
安姝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感受到安景奕紧绷的肌肉,小手拍了拍,疑惑问道。
“回。”
安景奕胳膊一哆嗦,单手抱起安姝,在触及到女孩硌人的骨头时,蹙了蹙眉,抿唇抬步往悍马车走去。
……
命案的发现,让渡口区支队的所有成员们都忙碌起来。
与以往不同的是,安姝的到来,为严肃的氛围添了一分别样的色彩。
安姝很乖,嘴巴还甜,看到女生就叫姐姐,男生就喊哥。
法医高岚今年四十多,再过几年都可以当奶奶的人了,今天也重新体验了一回当姐姐的感觉。
安景奕原本还担心小姑娘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会无聊,不好带,没成想,她比自己都混的开。
不到半个小时。
小办公室里,安姝面前的零食就多到可以堆小山了。
安景奕推开门,看了眼安姝脚边包装精美的玩具,又瞅了瞅自己手上刚刚外卖送来的拨浪鼓,嘴角一抽,默默将小破鼓放在茶几角落,给小姑娘续上热水,又退了出去。
这次犯罪嫌疑人的范围有点大,审讯人手不够,他也是忙中偷闲,悄悄过来看一眼。
安姝在用安景奕的备用机打游戏,听见关门声,目光落在角落可怜兮兮的拨浪鼓上,伸了个懒腰。
偏头看向飘在角落的尸影。
蹙眉。
“你怎么还跟着我啊?”
女人歪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安姝。
安姝双手抱臂,语气不耐。
“你要怎样才能不跟着我了?”
她怕还没替小原主找到凶手报仇,就先被这东西给吓死了。
小孩子不禁吓,很容易魂魄离体的,不知道吗?
没有公德心!
早在接受小孩身份时,安姝就在心里拟定了一个如何把自己给养好的计划,这里面,可不包括面前这个变数。
女人还是不语,一双蒙着白翳的眼深深看了眼安姝,转身,穿门而出。
“哎?”
安姝皱了皱眉,犹豫了几秒,将手机揣进大口袋,追了上去。
第4章 认识他?一双可怜人?
支队人来人往,瞧见安姝往办公室方向走去,以为她是去找安景奕,一脸姨母笑地望着她离开,也没阻拦。
“你要去哪?”
安姝跟在女人身后,见她身影一顿,拐了个弯,飘向审讯室,额角狠狠一跳,压低嗓音问道。
女人停在其中一间审讯室门口,不等安姝询问,身体一动穿过铁门,飘了进去。
安姝:……
会穿墙了不起哦。
安姝偏头,看了眼隔壁半掩的门,犹豫片刻,走了过去。
观察室内只有孔高一个人,制服外套搭在椅背,露出里头的黑色老头衫。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眼睛一直盯着玻璃窗对面的男人。
“……外卖这么快就到了?话说,小城觉不觉得,这罗明太淡定了?那可是安队啊!”
安姝没说话,手脚并用爬上椅子。
审讯室里。
安景奕面容冷峻,眼眸锐利,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刃,气势凌人。
他对面,审讯椅上坐着一名约莫三十五左右的高瘦男人,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透着几分儒雅。
孔高看不到,罗明身边,多出了一道身影。
安姝看着女人,她充满白翳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罗明,青白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和迷茫。
不等她细思。
“你怎么会在这?!“
孔高声音骤然尖锐。
久久等不到边城回应,孔高立马便察觉不对,一转头,就见那‘魔童’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他身边。
顿时一激灵。
不是孔高没见过世面,实在是他被安姝溜出了心理阴影。
孔高觉得,安姝这小孩儿…邪性的很,有时候被她看着,他心里莫名怵的慌。
安姝被打断思路,不耐瞥他一眼。
“他是谁?”
安姝指向罗明。
“罗明啊。”
孔高下意识回道。
安姝轻啧了声,似乎是在嫌弃孔高明知故问。
“身份。”
“哦,他是鬼屋、摩天轮区域的管理经…”
孔高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不是。
凭啥这小孩问他就要答啊,这可是机密!
孔高刚想问她怎么到这来了,就听见小姑娘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能自由出入游乐场么…嫌疑很大啊。”
孔高一怔。
这小孩儿……
门再次被推开。
“孔哥,死者卫妍的妹妹,卫婧到了。”
边城语落,这才瞧见观察室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一顿,“小姝怎么在这?孔哥你带她来的吗?这不是小孩子能来的地方。”
说到最后,边城语气带上了几分责怪,对孔高的。
似是在埋怨他怎么这么不会带小孩儿。
孔高:?
“我…”
“边城哥哥,你不要怪孔哥哥,是我自己过来的。”
不等孔高辩解,安姝乖巧地从椅子上滑下。
走到边城面前道。
谁信呐,小姝这么乖,又这么可爱,如果不是孔哥诱骗,肯定不会乱跑。
“嗯,我就知道,我们小姝最乖了。”
边城弯腰将安姝抱在怀里。
“孔哥,王姐让你过去。”
说完,抱着安姝头也不回地离开。
全程百口莫辩的孔高:……
……
安姝抱着边城的脖子,看了看边城优越的侧脸,在他脸颊亲了口。
前世可没有这么光明正大能调戏帅哥的机会。
安姝又发现了个穿越的优点。
边城脚步一顿,耳根泛红,他没想到,原来自己这么受小孩子欢迎。
支队那么多人,小姝好像就只亲过他。
边城想着,越看越觉得小姑娘可爱的要命,他以后也要找个媳妇儿,生个这么可爱的小玩意儿!
他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安姝调戏完人,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飘在两人身后的女人。
原本一直盯着罗明看的卫妍,在听到卫婧来了后,瞬间回神,一脸哀戚,还夹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惶恐不安,想见又不敢见。
边城路过询问室门口,脚步未停,生死这种事对于安姝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太过遥远,他不太希望安姝过早地接触这些。
不想,怀里的小孩却挣扎了几下,边城感觉到手臂微微一麻,手下意识松开,小姑娘就这么哧溜滑落到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安姝已经推开询问室的门,走了进去。
边城:?
卫妍尸体保存完好,加之是通过南城人才引进计划来到南城落户定居的,几乎没费多少力气,支队就确定了卫妍的身份,并打电话通知了同样在南城工作的卫妍妹妹,卫婧。
询问室里,王敏副中队长坐在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对面。
长发略凌乱,一缕紫色发丝和黑发交织扎成小辫垂落左耳。
两人听到动静,齐齐看向门口。
安姝看清卫婧的模样,五官和卫妍有五分相似,眉眼更英挺,脸上妆容略夸张,眼影是和辫子相配的紫色,她眼眶通红,却没有哭。
见是安姝,她眼底划过一抹失落,似乎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姝姝啊,你怎么来这了?”
王敏三十出头,孩子和安姝还大两岁,一直想要个女儿,政策原因,没法生二胎,见安景奕将人抱回来,一眼就喜欢得紧。
“王姐姐。”
安姝迈着小短腿跑到王敏面前,往她膝盖上一趴,仰起头,眼睛眨巴眨巴,“我想你了。”
哎哟!
虽然知道场合不对,可王敏哪里控制得住,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压住,抱起安姝,在她脸蛋上亲了口。
这姑娘要是她家的该多好啊。
边城推门进来,见这情况,一时进退两难。
“杵在门口干啥呢?”
肩膀被人一推,边城往前一趔趄,孔高走进询问室。
看到被王敏抱在怀里的安姝,眼角狠狠一抽。
“小孔,你来的正好,带卫女士去高法医那,认尸签字。”
在安姝等人来之前,王敏已经把该问的都问了。
想到这,她看向对面的卫婧,心里叹了口气,这对姐妹…也是可怜人。
死者卫妍今年不过二十二,大学毕业来到南城,上个月刚转正。
卫婧比姐姐小两岁,高二辍学,早早进入社会,辗转过几个城市,最后留在了南城。
最近这段时间,两姐妹似乎闹了点小别扭,对于姐姐卫妍的情况,卫婧了解的并不多。
第5章 闹事?好像见过?
虽说从到询问室,卫婧全程都面无表情,只红了一双眼,瞧着还算镇定的模样,可王敏看得出来,小姑娘只是情绪内敛,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孔高应了声,对卫婧说:
“卫女士,跟我来,还有一些流程需要你配合处理一下。”
卫婧起身,一言不发。
安姝偏头。
看向下意识跟着卫婧飘了几步后又停在原地的卫妍。
那双布满白翳的眼里,没有眼泪,却悲伤满溢。
……
认尸过程并不顺利。
卫婧跟着孔高来到解剖室,看到了死去的卫妍,却拒绝签署解剖尸体通知书。
按照规定,被判定为可能是刑事案件的案子,即便亲属不同意解剖,也可以解剖。
听到这话后,一向无言的卫婧却突然发了疯似的,大骂孔高是神经病,抱着解剖桌的桌腿不肯离开。
孔高想要劝阻,却被挠了一脸花。
“怎么回事?”
安景奕审讯完,来到解剖室门口。
“安队…”
孔高手持两块碘伏棉球按在左脸,那里有一条长长红痕,最深的地方往外渗着血,他委屈地往解剖室里看了眼,不言而喻。
这种情况,他真搞不定。
安景奕往里扫去,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地上,单手双脚抱着桌腿的卫婧。
她在抽烟,见安景奕来,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脚边落了一地烟蒂。
“卫女士,你要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公务人员办公,三次警告,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安景奕沉声道。
卫婧不说话,继续吞云吐雾。
安景奕蹙了蹙眉。
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这种情况,对于死者家属而言,亲人的离去,是一时致命的打击,亦是一生裹挟的潮湿。
放软了几分语气,“卫女士,我们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卫妍女士已经去世,当务之急,是找到真凶,让她昭雪。”
“你放屁!”
卫婧怒叱。
“她才不是我姐,我姐才没死,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夹烟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安景奕紧抿唇,对一旁边城使了个眼神,边城意会,不动声色往后门挪去。
很显然。
卫婧这种情况,压根听不进任何话,可现在每耽误一分钟,就多给了犯罪嫌疑人一丝机会。
“安叔叔,我可以进去跟那个小姐姐说说话吗?”
稚嫩嗓音响起。
门口众人都一愣,低头。
就见不知何时,安姝出现在门口,扒拉着门框,探出半截身体往解剖室里看。
安景奕剑眉拧起。
他可没忘记,解剖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呢。
这不是安姝来的地方。
被吓到了怎么办?
“小姝你……”
“安叔叔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我去啦。”
安景奕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姑娘撒开腿,哧溜一下就钻进了解剖室,朝着卫婧小跑去。
速度之快,安景奕愣是没来得及拦住。
孔高见此,早就见怪不怪。
看看,他早就说了,这小孩儿就是魔童降世,现在相信了吧。
安景奕上前几步,想要将安姝给拉回来,就见小姑娘在卫婧面前站定后,抬起小手,先摸了摸她发顶,又捏了捏她耳朵。
像是安抚。
就这么一下,原本还警惕无比的卫婧仿佛被人猛地打了一拳似的,手一抖,还未燃烬的烟蒂跌落,眼圈一红,嘴唇颤抖着看着安姝,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唇瓣颤了颤,几乎是用气声说出了两个字。
“姐、姐姐?!”
话落,一把将安姝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众人错愕。
“她…做啥了?”
孔高喃喃,脸上伤口隐隐作痛。
怎么刚刚还警惕地龇牙咧嘴的卫婧一下子就成柔弱小猫咪了?
安景奕看着两人,黑眸眯起,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
安姝猝不及防被抱了满怀,身体一僵。
她其实不太喜欢和人靠这么近,除非她主动。
下意识伸手想推开。
可怀里的人颤抖的厉害,滚烫眼泪渗透衣服贴着肌肤,让安姝抬起的手停在空中。
余光瞥见同样悲伤难抑的卫妍。
算了。
安姝手垂落,她就勉强让这小姑娘抱一抱吧。
刚刚那一番动作,是卫妍教她的。
从卫婧的表现来看,应该是独属于姐妹两之间的互动。
安姝本不想再多管闲事,她该做的都做了。
可对上卫妍祈求的眸,她还是来了。
唉。
谁让她是个善良的大好人呢。
安姝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卫婧肩膀。
卫婧终于冷静下来了。
解剖得以开始。
可新的问题来了:卫婧成了安姝的跟屁虫。
安姝去哪,卫婧就跟着去哪,最后还是安姝好说歹说,才让她先回家,等有消息了再联系。
“呼!”
终于把人送走了。
安姝躺在安景奕的宿舍床上,四件套都是新换的,有太阳的味道,打了几个滚。
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死人眼。
安姝:……
“靠!”
安姝低咒一声,一骨碌爬起,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卫妍。
“你干什么?!”
卫妍眨巴眼。
“睡觉。”
嗓音嘶哑低沉,自带阴森特效。
安姝:……
”你一个鬼,你睡什么觉?“是不是有毛病?!
卫妍一脸无辜。
“习惯了。”
安姝:……
“可我不习惯跟鬼睡一张床。”
安姝起身,盘腿,指了指床下。
卫妍委屈巴巴。
安姝板着脸,没说话。
这是底线。
卫妍僵持不过,一脸委屈地飘下床,躺在了地上。
安姝盯着她看了会。
经过白天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了些规律:
卫妍记忆不全,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
另外。
她似乎并不能离她太远,最远不能十米,以及……
安姝看她:
“你‘身体’是不是比白天灵活了点?”
就连语速,也快了不少,就像是涂了润滑油的老机器。
卫妍坐起,低头看了看又活动了下,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起什么?比如那个叫罗明的,你认识吗?”
卫妍反应了几秒,摇了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安姝:……
“你这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卫妍迷茫:
“不知道。”
“好、好像见过。”
安姝细细观察,见她不似说谎,杏眸蹙起。
第6章 一起去现场?跟凶手有关?
不记得罗明却记得妹妹么…
但从她反应,这个叫罗明的,十分可疑。
安姝思忖片刻,开口道:
“你说让我帮你,现在警察已经找到你的尸体了,这个案子不难,应该很快就能破案找到凶手,是要等找到凶手那天,你才不会缠着我了是吗?”
根据安姝的观察,安景奕能力不弱,高法医她们更是经验十足的老法医,加之卫妍尸体完整。
破案,只是时间问题。
比如。
安景奕似乎已经开始怀疑那个叫做罗明的男人了。
这段话太长,卫妍消化了足足五分钟,才理解。
摇头。
安姝眉头又皱紧几分。
“说话。”
卫妍老实巴交:“不是。”
“不是?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她还要怎么帮?
卫妍缩了缩脖子。
“我、我也不知道。”
安姝:……
安姝气笑了。
又是不知道。
卫妍怯怯看着安姝,默默抱紧自己,往床板底下缩了缩。
算了!
安姝放弃了,往后一倒,扯过被子盖过头顶,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熬夜。
……
这一晚,安姝好眠。
渡口区刑侦支队办事处却灯火通明。
安景奕只在办公室折叠床上眯了两个小时,天就亮了,从食堂打包了一屉小笼包来到宿舍,轻手轻脚推开门,却见小姑娘已经醒来,正乖巧地踩在凳子上刷牙。
小孩儿穿着王敏从自家小崽子衣柜里薅来的略显宽大的睡衣,袖摆裤腿挽起,听到开门声,她动作一顿,转过头。
“安叔叔,早呀。”
安景奕眸光柔和了几分。
这是他的单人宿舍,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淋浴,昨晚时间太晚,就将人安排在了这。
他还担心小姑娘一个人睡会害怕,半夜回来瞧了一次,就见她睡得很香,便没有打扰。
此时见她醒了,一个人乖乖刷牙洗脸,安景奕心里温暖柔和之余,又多出了几分心酸。
这么乖的小孩儿,那对父母怎么能狠心丢弃?
“早,怎么就起了,不多睡一会?”
安景奕将早餐放在桌上。
安姝仰头,咕噜噜,吐掉漱口水,毛巾擦擦嘴。
“生物钟,习惯了。”
前世八点半就要到岗,有时案子紧急,熬夜通宵更是家常便饭,支队离她租的房子有段距离,不住宿舍的时候,就需要早起赶地铁。
安景奕又不知道这些,闻言额角抽了抽,看了眼小姑娘,三四岁的小孩儿…就有生物钟了吗?
他看王副队的小孩儿,都五六岁了,还是每天九点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能醒。
“来,吃早餐。”
“好。”
安姝坐上小凳子,接过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
安景奕见此,暗自松了口气,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喂小孩吃东西。
可一想到,小姑娘这么小就学会自己吃饭了,平时在家里是多不被待见啊。
心理委员呢,他现在有点不太得劲。
桌上手机振动了下。
安景奕扫了眼,孔高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去卫妍出租房勘查。
卫妍四个多月前来的南城,彼时,两姐妹就已经吵架了,在冷战中。
所以卫婧虽然知道姐姐已经来南城了,却不知道她住在哪。
更别说。
卫妍中途还搬过一次家,公司填的是旧地址,支队的人去公司走访询问了一圈,半个小时前才从卫妍一个交好却从现公司离职的同事那打听到她的现地址。
安景奕也是忙中偷闲,给安姝送早餐。
“小姝,我……”
安景奕起身,面露歉意。
“安叔叔,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安姝也看到了信息。
说完,她端起温粥,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擦擦嘴,一脸乖巧地看着安景奕。
安景奕抿了抿唇。
根据推测,卫妍家很有可能是第一现场,目前还不确定是什么情况,谁知道里面还会不会藏着别的血腥吓人的东西。
况且…
办案是正事,带安姝去算什么?
安景奕动了动唇,正要拒绝。
安姝眼珠子转了转,掐了下大腿,抽噎两下。
安景奕还没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
低头,就见小孩儿眼圈红红,期期艾艾看他一眼,又忙低下头去,像是受惊的小鹿,两只小手抓着衣摆。
带着哭腔,结结巴巴道:“安叔叔你不要生气,小、小姝知道错了,再也不乱说了,叔叔你去忙吧,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安景奕眉头皱成了川字。
望着小姑娘发顶的漩儿,心想。
话又说回来了……
……
黑色悍马行驶在略显拥堵的大道上。
孔高通过后视镜,看向乖巧系着安全带,坐在后座的安姝,又看向面无表情开着车的安景奕,嘴角抽了抽。
安队…是不是对这个‘魔童’过于放纵了?
不过这话他没敢问出口。
一行人来到卫妍的住所,文澜苑三栋509,是商用水电的公寓住宅。
从物业那取到钥匙,孔高穿戴好手套鞋套,小心翼翼打开门。
想到安队怀里的魔童,孔高手卸了几分力,没一下拉开防盗门,而是先拽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许久没开窗透气的酸味就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孔高心中一凛。
不用看,他都能猜到门里是何景象,转头,看向自家安队。
安景奕黑眸一凝。
“小姝乖,待在这,叔叔要去处理些事。”
安姝点头。
顺带还转过身,背对着门口,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偷看。
“这小孩儿可真聪明。”
高岚轻笑了声,她手拎着勘察箱,已经穿戴好了防护服,被安姝这模样可爱到了。
安姝的到来,让现场凝重的氛围缓和了几分。
一行人各司其职,技术员进入现场搭建勘察通道后,高岚这才领着助理进入。
众人进入了有序且忙碌的工作中。
安姝这才转过身,站在门口,看向屋里。
房子是卫妍一个人整租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卧室紧挨着卫生间,客厅不大,挂壁电视,一张餐桌,还有个小沙发,沙发旁摆放着一张小矮几。
从安姝这个角度,可以瞧见卫生间墙壁上有几滴飞溅状的血迹,呈红褐色。
技术员在里面固定现场。
安姝抬眸,看向盯着小矮几发呆的卫妍。
从看到孔高的消息后,卫妍状态就很不对劲,现在更是望眼欲穿似地一动不动。
视线落在矮几上。
难道,里面藏着跟凶手有关的证据?
第7章 有什么特征?情难自禁?
孔高觉得,魔童跟来,必不简单。
忙碌之余。
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安姝这边,见她直勾勾地盯着那矮几,暗道一声果然。
心里轻哼声,抬步朝着矮几走去,他倒是要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拉开抽屉。
孔高定睛看去,一愣。
里头很干净,只有一个水果手机的包装盒,塑封还没拆,是最新款,1tb的。
就这?
孔高不死心,手掌往里面探了探,空空如也,抽屉里只有这个没拆封的手机。
拿起,仔细观察一番,又晃了晃,的确是手机。
思来想去,还是叫来了安队。
同样疑惑的还有安姝。
卫妍似乎对这个新手机格外在意,白翳眸子跟着孔高手部移动,见孔高动作随意,一脸肉疼,生怕孔高一个不小心把东西给摔了。
人都死了,还在乎一个水果手机?
她又是哭又是掐的,好不容易缠着安景奕带自己来现场,就是为了这?
“小娃娃,你是小卫的亲戚?”
不等安姝询问卫妍,一道上了年纪的声音响起。
安姝转头,就见斜对面的防盗门不知何时打开,一名约莫六十岁的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安景奕听到声,检查动作一顿,将手机交给孔高让他固定,抬步走出。
“阿姨,你好,我们是渡口区刑侦支队的……”
安景奕拿出警察证,老太太立马脸色一变。
“你们是警察?我可没犯事啊,你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太太说着就想把门关上。
安景奕眼疾手快,撑住门框。
“哎哎哎,你们警察怎么回事?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老太太脸都憋红了,愣是没把门关上,提高音量嚷嚷道。
“阿姨,我就想问几个问题,你认识卫妍吗?”
老太太在‘自古民不与官斗’和对卫妍的关心中纠结了会,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关门的力道松了点。
“卫妍那小姑娘出啥事了?平时瞧那小姑娘人挺好的,不太像是会犯事的啊。”
“不是…”
安景奕顿了顿,没回答,继续问道:“阿姨,你平时进进出出的,有没有瞧见,卫妍带什么朋友回家?”
他们仔细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在屋子里找到卫妍的手机。
第一现场在屋内,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卫妍的手机又不见了。
凶手有极大的概率与卫妍相识,且关系亲密。
这一片公寓楼是十几年前建成的,设备老旧,楼道、单元门口的监控探头都是摆设,应付检查的。
听他这话,老太太哪里还猜不出来,脸色一白,“不会吧?小卫那姑娘平时人挺好的,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怎、怎么就没了呢。”
安景奕没搭话,但不说话,就是默认。
老太太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拧眉沉思半晌,“这小姑娘平时都一个人住的…不过,有次我看到一男人在她门口鬼鬼祟祟的。”
看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小偷,特意提醒了下卫妍,卫妍道了谢,后来她就再也没看到过那个男人。
“阿姨你还记得那男人长什么样吗?”
安景奕问。
“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而且那男人戴着口罩帽子,我都没看见他脸。”
“他当时装扮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
老太太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用力回想着,“戴眼镜算特征吗?黑色的,方框,哦对!左边镜框上还刻着一个蜜蜂还是苍蝇什么玩意儿的。“
当时老太太心想,一个大男人,还搞这种可可爱爱的东西在眼镜上,怪讲究的。
苍蝇?蜜蜂?
安景奕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老太太,“阿姨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安姝看不见照片,但眼镜上有蜜蜂的,她还真见过一个。
“眼睛是有点像……”
老太太年纪不小,记忆不怎么好,照片上的人,戴的又不是苍蝇眼镜,但乍一眼,还是有点相似的。
但又不敢说实,万一记错,冤枉好人了咋办?
所以只是‘有点儿’,搞错了可不能怪她。
安景奕没说话,他心里已经有决断了。
收起照片。
“阿姨,谢谢配合。”
“不、不客气。”
老太太摆摆手,她也没说啥。
安景奕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小宋,将人带回来。”
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罗明。
……
确定了刑侦方向,锁定了最大的犯罪嫌疑人,接下来的审讯就顺利多了。
罗明再次坐上了审讯椅,在一番审讯和证据下,辩无可辩,认下了杀人犯罪的事实。
“她看到了我老婆孩子,我很爱我的家庭,为了她们,我不得不动手杀了她。”
罗明说。
说这话时,他一脸坦然,脸上看不出半分悔改,在提到‘家’这个字的时候,他嘴角甚至勾起了抹弧度。
“神经病,爱老婆还出轨?”
孔高没忍住,骂了句,骂完才想起,旁边还有小孩在,抬手,打了下嘴。
魔童虽然是魔童,但也是祖国的花朵不是。
根据罗明供述。
他是在卫妍大二兼职的时认识的。
“我对她一见钟情,为了她,我在杭城待了一个多月,她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你欺骗了她。”
安景奕径直戳破他。
卫妍家境贫寒,大学时勤工俭学,定期还会给妹妹打生活费,校奖、国奖更是拿到手软,这样的女孩,是绝不可能会和一个有妇之夫在一起的。
“是的,我没有办法,对她,我情难自禁。”
罗明一脸坦然。
“傻逼。”
孔高没忍住。
正打算再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就听见小姑娘附和地‘嗯’了声。
孔高手一顿,像是突然发现了志同道合的人,看向安姝的眼睛亮晶晶的。
罗明的话,显然有美化自己的成分,在他的构建里,他和卫妍两情相悦,卫妍为了他才来到南城工作,对他情根深种。
一次。
卫妍不小心撞见他带着妻儿出来吃饭,威胁他要将两人关系告诉他的妻子,罗明喜欢卫妍,可同样深爱妻子。
争吵中,罗明失手将她杀害。
罗明慌了,他想自首,可又害怕妻儿伤心,不得已,才想着把尸体藏起来。
他本想把卫妍尸体拉去荒山焚烧埋起来,可不曾想,那条道刚好遇到交警检查,罗明心里有鬼,不得已,才决定暂时将尸体先藏在娃娃里。
如果不是安姝发现,他今晚就会将尸体转移。
第8章 遗愿?消失?
届时。
等卫婧察觉到不对劲,找到卫妍住所,或者房东发现租金延交,都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罗明毁尸灭迹,逃之夭夭。
不曾想。
见罗明露出没能逃脱制裁的遗憾神情,孔高轻啧了声,吐槽道:“还想逃,想屁吃呢。”
当他们警察是吃干饭的吗?
即使两个月后,卫妍尸体被毁,也只是让他们多熬几个通宵,多掉点头发罢了。
不过……
他偷偷看了眼安姝。
当然,也多亏了这小家伙,给他们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两天不到就找到了真凶…放在之前,想都不敢想。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了。
罗明那孙子,很明显没有说真话。
后来,经过查证,罗明的确美化修缮了不少。
比如。
罗明说,他是在和卫妍发生争吵,被卫妍的话语刺激后,激情杀人的。
可根据技术人员恢复的,在罗明家中找到的卫妍手机的备份可知。
卫妍在发现自己被小三后,当机立断和罗明提出分手,至于罗明所说的威胁,其实是卫妍警告他不要再来找她,否则,就将罗明出轨之事告诉他妻子。
罗明看到短信后,怒不可遏,他对卫妍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见卫妍想要逃离,怒意难消,当晚就计划了杀人抛尸。
警方在罗明电脑找到的浏览记录也能佐证这一点。
罗明并非激情杀人,而是谋杀!
当然。
这都是后话了。
“那个手机,现在可以还给死者家属吗?”
安姝歪头看向孔高,问道。
“应该…不可以吧。”
孔高也不确定。
虽说技术部门已经检测过,手机盒上只有卫妍一人的指纹,且也没什么血迹残留,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1tb手机罢了。
可毕竟是现场发现的东西。
原则来说,按照规定,只能等结案之后,再将其归还给死者家属。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小家伙似乎对那手机格外关注。
“我就是看那天那个小姐姐很可怜,所以想,如果小姐姐能拿到手机,也许能开心一点……”
安姝看了眼一旁不停点头,像是要把脑袋给晃掉的卫妍,顿了顿,差点没管理好脸上的表情。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孔高,伸手,拽住孔高衣摆一角。
“孔哥哥,那个小姐姐真的好可怜的。”
这还是魔童,哦不,小孩儿第一次喊他哥哥诶。
孔高垂眸看她。
心想,原则上也不是不行。
……
办公大厅。
警员人来人往。
卫婧早早就来了,坐在角落,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可能…
只是想尽可能地离卫妍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些法医,应该已经把她解剖了吧,卫妍她…会疼吗?
卫婧想,应该不会,因为卫妍已经死了,她看到了伤口,她死的时候肯定很疼很疼。
卫婧又想到了几个月前。
卫妍一边准备毕业论文,兼顾实习的同时,还想让她回去读书。
卫妍比她大近三岁,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卫妍大包大揽,对她处处约束管教,这让卫婧非常恼火。
尤其是。
她不喜欢读书,高中没读完,就辍学出来工作了,可卫妍却跟老妈子似的,每次姐妹俩通话,就会劝她回来读书。
所以,卫婧好不容易发了工资,攒到了点钱,再多几个月,就可以在卫妍生日之前,攒到买新手机的钱,把卫妍那个用了七年的破手机换了。
想将这个好消息跟卫妍分享时,卫妍又唐僧念经,唠叨个没完。
卫妍学习好,通过知识改变了命运,所以想让她也好好学习,可她为什么就不明白,有些人就是天生不爱学习呢?
卫婧就是喜欢工作,就是喜欢挣钱。
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卫婧想,卫妍真够扫兴的。
所以挂断电话之前,卫婧第一次撂了狠话,说卫妍读书了又能怎么样?买得起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吗?
说完,便将电话挂断。
之后。
姐妹俩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最长时间的冷战。
以前卫妍都会主动道歉,可这次,卫妍一直没联系她,卫婧也拉不下这个面子。
“姐,如果我主动找你和好道歉,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卫婧喃喃,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给。”
一道稚嫩声音响起,卫婧一愣,不等她抬眸,一个包装完好的手机盒映入眼帘。
安姝看着呆愣住的卫婧,又看了眼旁边的卫妍,低声说:“这是在卫妍出租屋里找到的,我想,也许她是想等你亲自来拆。”
嗡——
卫婧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朵嗡鸣,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安姝偷偷看过卫婧的资料,生日就在下个月。
结合卫妍对这个手机的重视程度,安姝想,也许,卫妍很想亲手把这个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妹妹。
所以在收到手机后,连外包装都没拆,仔细反复擦拭了好几遍,这也是为什么,包装盒上没有快递员,只有卫妍指纹的原因吧。
“呜呜呜呜……”
正想着,卫婧的呜咽声响起,她脊背拱起,以一种虔诚到极致的姿势环抱着盒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
“姐!”
“卫妍,我错了,我去读书,我高考,我乖乖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
卫婧泣不成声,语不成句。
“你他妈能不能回来啊!”
“小婧,不许说脏话。”
卫妍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卫婧抱了满怀。
安姝视线落在卫妍身上,一愣。
她身上的伤口、血迹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不见,柔软黑发披散,一袭家居白裙,柔顺恬静,身体轮廓隐隐散发着金色光晕,为她添上了几分圣洁。
卫婧抬眸,对安姝微微一笑。
“谢谢您,我的遗愿已经达成。”
安姝眸光颤了颤。
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再见。”
卫妍又一笑,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怀里的卫婧。
嘭!
她的身体无声散开。
“姐!”
卫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仓惶抬头,看向卫妍消失的方向。
恰巧。
风骤起,拂过卫婧发丝,宛若对她呼唤的回应。
第9章 送走?福利院?
“不客气。”
安姝喃喃。
望着那逐渐与光、与尘、与风融为一体的烟雾,下意识伸出手,什么都没有抓住。
不远处,偷偷看着这一幕正老泪纵横的孔高听到安姝说话。
抽噎顿止。
“诶?”
孔高神情怪异,暗自嘀咕,“这小家伙…在跟谁说话呢?”
说完,还往四周看了看。
这周围…也没其他人啊!
安姝却没心思理会孔高,她低头,看向落在手背的,星星点点的光点。
这是…
安姝伸出另一只手,想要触碰,光点却像是有生命一般,躲开,跃到空中,然后钻进她眉心。
“嗯?”
安姝只觉得额头一凉,下意识合上眼,紧接着,四肢百骸似是有暖流涌过,安姝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再睁开眼,光点已经消失不见。
低头。
五根肉肉小手蜷起、张开又蜷起。
她的力气…好像大了点。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效果,暂时还没发现。
“金手指吗?”
安姝喃喃。
感觉还不错的样子。
毕竟,想要养大一个三岁半的小孩,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
卫婧终于接受了姐姐已经死亡的事实,抱着手机,红肿着眼离开了支队。
安姝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卫妍的亡灵滞留,找她帮忙,并非是为了找出真凶。
只是单纯地想让她,把那个手机交给唯一的妹妹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卫妍不记得罗明,却依旧清晰记得住妹妹是卫婧的原因吧。
对于卫妍而言,卫婧才是她在这世间,牵绊最深,最放不下的执念。
安姝在宿舍住了三个晚上,安景奕才终于松了下来,有时间去查看当天游乐园外的监控。
沿着道路监控一寸寸探索,可偏不巧,刚好遇到一条道路检修,线索中断。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可能无法帮安姝找到父母了。
“……安队,这种情况,是不是只能把小姝送到福利院去了?”
孔高语气充满不舍。
虽然和小家伙相处不到三天,但他慢慢喜欢上了这小姑娘,明明才学会说话不久的年纪,瞅着十分乖巧沉稳。
至于之前他在鬼屋被‘遛’的事,孔高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小姑娘,他们还没法发现尸体呢。
所以,遛的好,遛的妙啊!
这几天,眼瞅着小家伙长了点肉,气色也好了,送去福利院…以小家伙的身板,会被欺负吧。
安景奕紧抿唇,深深看了眼孔高。
不舍的,又何止孔高一个。
可……
“这是规定。”
安景奕沉声吐出四个字。
他们都很忙,安景奕虽是孤家寡人,可几乎都住在了支队,至于孔高,他和女友正谈婚论嫁,他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女友是南城本地人,独生女,家境颇丰。
两人结婚,孔高家世就已经被女方家长介意了,更不可能再领养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孩。
至于支队里的其他人,家庭里各有各的责任和烦恼。
喜欢是一回事,可真正要承担起一个孩子的一生,是另一回事。
孔高眸光颤了颤,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肩膀耷拉下来,转身:“那我去叫小姝过来。”
安景奕望着他离开背影,唇瓣蠕动,轻轻叹了口气。
多年来,他办过那么多大案要案,却从没觉得如此棘手难以面对。
安姝看到孔高出现,瞬间明了。
对于去福利院这事,在她的计划之内,所以她放下备用机,扫了眼放满小零食和玩具的茶几,拿起角落的拨浪鼓,对孔高说:“孔哥哥,我们走吧。”
这模样,让孔高眼眶一酸,差点没当场落下泪来。
小家伙是经历过多少次的抛弃,才形成了现在这种性格啊?
孔高不想当着小孩儿的面掉眼泪,那太不稳重了。
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
‘嗯’了声,抬步走向办公室。
安景奕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可当看到安姝什么都没带,只拿了他送的拨浪鼓出现时,所有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
好半晌,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姝,抱歉,我们没能找到你爸妈,所以……”
安姝颔首,抬头看他。
“我知道了,安叔叔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安景奕没想到,安姝什么都知道。
也是。
小姑娘从出现就表现得很聪明乖巧。
这次案子,经过他们调查,和安姝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能只是刚好路过,才发现了端倪。
对上小姑娘黝黑灵动的杏眸,安景奕再次语滞。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嗯…”
他现在不忙,可以亲自开车送小姑娘过去。
想着,安景奕看向安姝小手里的拨浪鼓,有些愣神。
“好,那我们走吧。”
安姝语气欢快。
她已经计划好,如何快速和福利院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啦!
安景奕又‘嗯’了声,步伐沉重。
……
道路畅通,一路绿灯。
让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四十分钟。
“怎么这么快…”
安景奕将车停在福利院门口,忍不住轻喃了声。
院长早早得到消息,和安保大叔闲聊,看到人来了,快步上前,迎了过来。
“安队长。”
院长约莫五十岁,穿着休闲,扎着低马尾,脸上含笑,与安景奕寒暄。
“刘院长。”
两人熟稔地打着招呼,安姝坐在后座,歪头看着二人。
“这就是小姝了吧,看着就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刘院长看向安姝,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夸道。
“小姝之后…就麻烦院长您多费心了。”
“那是自然,安队长你放心,这么多年,多亏了你和部门还有其他好心的资助,福利院的孩子们才能安心读书学习。”
刘院长说到这,语气多了几分感慨。
“院长客气了。”
安景奕没有居功。
“那我们就先去办手续吧,有一些文件需要安队长的签字。”
“好。”
安景奕转身打开车门,抱着安姝下车。
安姝在他怀里,杏眸快速打量着面前的福利院,白墙、五层小高楼,院子里的游玩设施很新,窗明几净,就连落叶都很少,充满着欣欣向荣的活力,比安姝前世待过的福利院好很多。
办理完手续,刘院长喊来一名阿姨,让她带安姝去熟悉环境。
安景奕手臂不自觉用力。
“安队长?”
第10章 他可真该死啊!
阿姨伸出的手长时间落空。
刘院长见安景奕神情,又看了看安姝,眸里划过一抹了然,出声提醒。
安景奕回神。
“不好意思,有些走神了。”
安景奕面露抱歉,看向安姝,动了动唇,想要嘱咐点什么,就见安姝对阿姨伸出了手。
安景奕:……
“哎哟,还真是轻啊,小娃娃吃了不少苦,等姨姨给你做好吃的。”
阿姨抱着安姝,心疼道,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安姝看着阿姨,不由地想起了前世孤儿院的做饭阿姨,也说过类似的话,顿觉亲切,抱住她脖子,乖巧地嗯了声。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办公楼走廊转角,安景奕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从始至终,安姝都没再转头看他一眼。
安景奕垂下眸,心里忍不住想,小姑娘…是不是在怪他?
将她带回支队又把她当个物件似地带到福利院……
“安队长如果舍不得小姝,其实可以领养她…”
院长在一旁,看着安景奕的表情,眼里露出一抹了然,尝试着开口建议道。
“虽然福利院能照顾好这些孩子们,可到底人手不足,孩子们那么多,难免会有照顾不周全的地方。”
安景奕抿了抿唇,没有应答。
刘院长见此,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于领养人来说,领养孩子,要付出的,不只是金钱,更多的还是时间和陪伴。
安景奕肯定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了现在这个决定。
办理好所有手续。
安景奕驱车离开。
黑眸沉沉,注视着前方车辆,心思却有些繁杂。
其实。
他很想问安姝,明明支队里其他人给她买了那么多的零食和昂贵有趣的玩具,为什么偏偏就带走了他买的那个拨浪鼓?
红灯变绿。
安景奕重新启动车子,耳畔似乎再次响起了拨浪鼓摇晃的声音,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
后座空空如也。
安景奕蹙起眉。
又忍不住想:小娃娃年纪那么小,又那么瘦弱,在福利院里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不合群?会不会被排挤?会不会……
安景奕剑眉几乎皱成了个‘川’字。
他鲜少会这么优柔寡断,被情绪所牵绊。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杏眸,冷静沉稳,犹如波澜不惊的湖面,不似孩童…
孔高的话再次响起:“安队,我、我就是有点心疼小姝,我有个侄子比小姝还大一岁,天天咿咿呀呀的,走路累了,就耍赖要大人抱,像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应该都是这样吗?”
“小姝得是遇到了多少次张开双臂,却没人抱起的情况,才变成现在这样啊!”
难怪小家伙在阿姨伸出手后,就那么迫不及待,对于她而言,自己和丢弃安姝的混蛋父母…有什么区别?!
安景奕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可真该死啊!
……
另一边。
安姝很快就和福利院里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二三十个小孩将安姝围在中间,一双双葡萄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崇拜。
拨浪鼓的确没什么稀奇的,可是她竟然会用拨浪鼓摇出最炫民族风诶!
“哇!姝、姝姝,好厉害!要学要学。”
“太厉害了叭,小姝你阔不阔以教我们呀?”
“姝姝你以后就是我们的老大了,以后谁要当老大,也要像姝姝一样,会摇拨浪鼓!”
“嗯嗯嗯!胖虎说的对!”
听着小家伙们牙齿漏风,充满稚气的话,安姝单手叉腰,唇角勾起一抹笑,哈哈笑了两声。
小孩子嘛,很好哄的,这不一下就搞定了!
安姝已经套过话了,福利院的这些阿姨们,的确对小家伙们很好,不是那种只做表面功夫的。
对此,安姝表示非常满意。
正计划着下一步,阿姨出现在教室门口。
小家伙们立刻乖巧地回到自己座位,端端正正,眼睛好奇地看着阿姨。
“王姨姨,是要开饭了吗?”
有个小家伙沉不住气,奶声奶气地问道。
此言一出,教室里响起了好几道吞咽的声音。
但其实,一个小时之前,小家伙们才刚刚吃过饭。
他们不是饿,就是单纯馋了。
王阿姨对上小家伙们眼巴巴的小眼神,笑了笑,没说话,视线落在安姝身上。
“姝宝,你来一下。”
嗯?
安姝疑惑,起身,走出门口。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在刘院长身旁的安景奕。
安姝:?
安姝一脸懵逼。
这个人怎么又来了?
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安姝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
安景奕蹲下身,将她抱起。
刘院长笑着道:“小姝是个幸运的孩子,想必安队长将她领养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安景奕抿了抿唇,一脸郑重,颔首。
“院长放心,我会把小姝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听着两人对话,安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个队长…领养了她?!
神经病吧!
要是她没记错,这人还单身吧,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就妄图想带小孩儿了?
他带得明白吗?!
安姝手搭在安景奕肩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白t黑裤,搭一件天蓝衬衫外套,面容清俊,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脸色略有些苍白。
脖子处也不知是被蚊虫叮咬还是怎么,有几条红痕。
距离太远,安姝看得不是很清楚。
他是…福利院的义工吗?
之前王阿姨已经带着她认了一遍院内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这个男人。
不过的确经常会有人来福利院做义工,帮忙打扫和修理电器一类的。
“姝宝在看什么呢?”
王阿姨摸了摸安姝的小脑袋,顺着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安姝收回视线,刚想问她男人是谁,可再看过去时,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来,给姝宝的小红包。”
王阿姨将一个裹着红纸的红包递给安姝,“这是咱们福利院的传统,以后我们姝宝也是有家的人了,钱不多,希望咱们姝宝到了新家之后,能平安快乐。”
虽然她和安姝才相处不久,可能是眼缘吧,第一眼看到安姝就喜欢的很。
安姝看向王阿姨,女人笑容慈爱,说这些话也是发自内心的,让她不由地想到了自己从前的院长妈妈。
第11章 黑影?会死人的吧?
偏头,在王阿姨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姨姨,姨姨和院长姨姨也要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
“哎哟。”
刘院长在和安景奕交代养孩子的一些注意事项和经验,听到这话,笑看向安姝,也揉了揉她发顶。
“那就承咱们姝姝吉言啦。”
安景奕见这一幕,跟着勾起嘴角。
办理好领养手续后,安景奕就领着安姝回了家。
一路上。
安景奕时不时地扫向后视镜,心里斟酌着该怎么跟小姑娘解释。
可直到回到家,他都没组织好语言。
察觉到他视线,等了半天,啥都没等到的安姝:……
果然,大人们总是这样,有话就是不直说。
……
安景奕的家离支队很近,算是比较有名的中高档小区。
一梯一户。
安景奕打开门。
安姝快速扫了眼,面积不小,约莫两百平的模样,四室两厅三卫,整体装修风格灰冷色,倒是很贴合安景奕的风格。
干净、整齐。
若不是扫地机器人还在勤劳地运作着,一眼扫过去,安姝都要误以为这是样板间了。
安景奕的确很少回家,有案子的时候就住宿舍,没案子也住宿舍,也就只有固定节假日时会回来小憩一段时间。
加之在生活上,他对品质这方面没有过高的追求,能住就行,所以买下这精装房后,几乎也没添置什么,所有衣物,一个大行李箱就全都能塞下。
可现在……
安景奕看向空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安姝,心里喃喃。
“好像、的确有点…太空了。”
他糙汉子一个,随便凑合凑合就行,可小姑娘不行,网上都说了,女孩子要富养,这样才不至于长大后被小黄毛的一碗白粥就骗走。
买!
安景奕将主卧让了出来,铺好全新的四件套,拿出手机和刘院长给的清单。
衣服、裤子、鞋子、奶粉、零食…等等,全都加入购物车。
安姝坐在沙发上,偏头看向盯着手机,表情堪称严肃的安景奕,以为又有什么案子发生了,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往后一躺,之前被投喂了太多小零食,她都吃撑了。
在来的路上,安姝就已经想通了,被这个刑侦支队的队长领养,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也许之后还能请他帮忙,找出谋害原主的真凶。
反正。
既来之,则安之。
安姝又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秒睡。
直到轻微的鼾声响起,安景奕才从买买买的状态中回神,看向蜷缩在沙发上的小小一团,愣了下,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条毛毯给她盖上。
看着小姑娘手枕着脸,嘴巴张开,一呼一吸,身体随着起身,安景奕下意识蹲下身,没忍住,伸出手在她脸上戳了戳。
反被睡梦中的安姝一巴掌拍开。
安景奕一愣,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嘟囔着把脑袋转到另一边的小姑娘,眸底划过一抹温柔。
好…可爱(*?▽?*)。
可当视线落在小孩儿轮廓清晰的脊背时,安景奕眉头蹙了蹙,起身,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真是难得,你会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对面嗓音透着几分疲倦。
安景奕没理自家三哥的调侃,“三哥,你明天的诊号还有吗?”
“早就抢光了…你哪里不舒服?”
对方语气染上关切。
“不是我…”安景奕顿了顿,斜倚着窗台,看向客厅沙发上那小小一团,“是个小姑娘,三岁半,不到四岁,想让三哥帮忙检查一下身体。”
对面沉默了三秒,带着几分迟疑开口问道:
“你私生女?”
安景奕:……
“不是。”
安景奕嘴角抽了抽。
他未婚未育的,连女朋友都没一个好吧!
“三哥,你想哪去了,是这样的……”
他将收养安姝的事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
“你真想好了?养孩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对方提醒道。
“嗯。”
“行,那你明早八点带她来,先别吃饭。”
“好。”
兄弟二人又聊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安景奕看了眼屏幕左上角,快到晚饭时间了。
想了想,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要趁着小姑娘醒之前,研究好怎么做小儿辅食。
嗯…在此之前,他先买点菜吧。
手机上买好菜后,安景奕来到厨房,拿出各种电饭锅、电磁炉等厨具的说明书,认真研读起来。
……
安姝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
隐隐约约,能听到安景奕电话和人交谈的声音。
以及…
有人在看着她的视线。
安姝将眼皮子强撑起一条缝,困倦让她脑袋昏沉,像是在做梦,又像是现实。
视野范围内,隐约出现了个人形轮廓。
那人缓缓走向她,然后在沙发旁站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蹲下身。
黑裤、白t恤…
就在安姝快要看到那人的脸时,一道烧焦的味道强势地钻入鼻腔。
安姝顿时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眼前哪里有什么人?
安姝揉了揉眼,鼻翼翕动。
“哪里着火了吗?”
安姝哪里还有半点睡意,跳下沙发,循着味道来源走去,就看到,安景奕站在灶台前,带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双筷子,随着他的动作,锅里的东西被他夹起,乌漆嘛黑。
焦味,就是从锅里传来的。
安姝:……
安景奕正研究着,余光瞥见安姝,露出个尴尬的笑,“咳!那个…小姝你饿了吧,再稍微等我一会,马上就好。”
“……”
安姝额角抽了抽,指向他手里的那玩意儿,问:“那是什么?”
安景奕沉默了两秒。
回道:“面条。”
安姝:?
不敢置信地又瞅了那乌漆嘛黑看不出原样的东西一眼。
你管这东西,叫面条?!
会死人的吧。
见安姝一脸无语,安景奕似乎也觉得这个回答有些离谱,悻悻放下筷子,搓了搓眉心。
“安叔叔。”
“嗯?”
安姝:“要不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顶多是没营养,地沟油,但总比安景奕的这锅‘面条’强。
人最起码还能活着。
深切感受到小家伙的嫌弃的安景奕:……
捂唇轻咳了声。
“也行。”
第12章 小姑娘乖,叔叔不是坏人
“嗝。”
吃饱喝足,安姝往椅背一靠,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安景奕点的餐营养均衡,搭配得当,就连送的配套餐具都是可以重复使用的,安姝刚来,还不了解有哪些品牌,但也知道这餐饭肯定不便宜。
中心地段的大平层、低调却不敛奢华的越野车、几乎快要堆成山名牌小孩衣服……
“没想到,这个姓安的队长,家境还挺不错的。”
安姝在心里暗自嘀咕。
安景奕看着小姑娘这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老父亲的慈爱笑容。
趁着这个时间,安景奕将体检的事跟安姝说了下。
“好,一切都听安叔叔的。”
安姝乖巧应道。
“嗯。”
安景奕没纠正安姝的称呼,毕竟小姑娘的父亲还没死呢。
安景奕收拾好外卖盒,将新到的衣服剪下标签放进洗衣机,又将属于小姑娘的洗漱用品一一摆放在洗手台上。
偌大的平层,因为小家伙的入住,多了几分粉嫩的色彩。
安姝坐在沙发上消食,肉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安景奕忙上忙下。
像个勤劳的男妈妈,安姝想。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安景奕一手拿着刚烘干的睡衣,朝她走来,一副要给她洗澡的架势。
安姝一激灵,瞬间回神,伸出手。
“等等!”
安景奕脚步一顿。
“安叔叔,我可以自己洗澡。”
开玩笑!
她只是看起来像小孩儿,芯子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成年人,还要别人给洗澡,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么!
安景奕抿唇。
他不放心。
即便小姑娘的确一直表现的都非常独立,可到底是和水有关,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最后,还是安姝软磨硬泡,最后答应不锁门,有事喊安景奕,才让他退步。
不过……
“还是高估了自己啊。”
安姝这个澡,足足洗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途好几次,安景奕不放心想要进来帮忙,还是听到安姝说没事,这才没推门。
一个澡洗完,安姝感觉整个人跟跑了三千米似的,整个人懒懒地躺在床上,还是安景奕走进来,将她捞起,给她吹干头发。
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安姝就干脆闭上眼,安景奕以为小姑娘睡着了,将她塞进薄被,又掖好被角,这才关上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客厅灯光从门缝泄进,拉出一条很长的光影。
安姝慢慢睁开眼,盯着那光影,有些出神。
从小到大,安姝都是一个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的人。
但也因为这样,得到福利院阿姨格外关心的,都是那些会哭的孩子们。
就好像,因为她懂事,所以就理所当然地应该被忽视、可以多受点委屈。
多年来的独立,让她养成了独来独往的习惯,安姝其实隐约知道,自己这种性格多少是有点问题的,可是没人告诉她正常应该是什么样子。
安姝抱紧被子,吹风机的温度还残留在发梢,暖暖的。
“原来…被人呵护照顾,是这种感觉吗?”
安姝摸了摸头发,杏眸弯起。
还挺不错的。
安姝在被子里打了个滚,打算闭上眼继续睡,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人影晃动。
嗯?
安景奕吗?
安姝盯着那黑影。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姝正疑惑着,就听见房间外客厅响起安景奕的咳嗽声,心里顿时一凛。
这人不是安景奕?!
手下意识攥紧。
以安景奕的身手和警觉,不可能家里进贼了还察觉不到,除非,这人的能力都在安景奕之上。
如果她现在喊出声,安景奕能赶在自己被弄死之前冲进来吗?
安姝正纠结着,视线却一直没离开,眼看着那黑影越来越近,来到床头。
安姝全身紧绷,脑中已经计划出一条逃命路线。
先这样…再那样…然后……
黑影却不动了。
嗯?
安姝蹙眉。
不等她细想,就听见一道迟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气声。
“你好,请问你可以帮帮我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不不不!这样好像也不太好。”
“小姑娘你别怕,叔叔我不是坏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行不行,再练练再练练…”
安姝:……
她好像知道,这黑影是什么玩意儿了。
一骨碌爬起。
黑影被她吓到,连退三步。
安姝:……
到底谁更吓人啊?!
安姝看了眼客厅,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谁?”
黑影犹豫了几秒,回道:
“温长安。”
嗓音略有些嘶哑。
安姝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在认出黑影后,反而不害怕了,对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凑近让我看看。”
黑影顿了顿,迟疑片刻,飘上前。
安姝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接着客厅灯光,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是你?!”
福利院里的那个‘义工’?!
温长安一脸歉意。
“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忽略他宛若摩擦砂纸一般嘶哑的声音,他的话语堪称温柔似水。
安姝摇头。
他可比卫妍‘眉清目秀’多了。
安姝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脖子上的红痕上,“你是被掐死的?”
凑近了,她才看清,男人脖子上的印记,压根不是蚊子包,而是指端印。
温长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思忖了片刻,摇摇头。
“抱歉,我不记得了。”
安姝了然。
这人最起码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比上一个强点。
“你刚刚说,想让我帮忙,帮什么忙?”
温长安似是被问住了,呆愣地站在原地。
好好好,又是个谜语人是吧。
没事,安姝已经习惯了,刚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尸体在哪。
就听见温长安吐出四个字。
“渡口小学。”
语气从疑惑到坚定。
安姝一愣。
她看向温长安:“渡口小学…怎么了?”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福利院好像和渡口小学只有一墙之隔。
难怪他白天会出现在福利院。
温长安又开始发呆。
这次发呆的时间比刚刚还久,最后,他只是迷茫地看向安姝,摇头。
“抱歉,我记不清了。”
第13章 来不及了?阻止他?
“没关系…”
反正她都已经习惯了。
安姝打了个哈欠。
她是真有点困了,小孩的身体太虚,一天要睡够至少十五个小时才行。
安姝身体慢慢缩回被子,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你的尸体在哪吗?”
温长安这次没有想那么久,摇头。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这人,哦不,鬼,还怪有礼貌的。
不过…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尸体在哪…是被人藏起来了吗?
可卫妍的尸体同样也被藏起,她却知道。
安姝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干脆不再想,现在得到的信息有限,看看明天能不能旁敲侧击,从安景奕那,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安姝想着,眼皮子再也控制不住,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等了半天等着继续被问话的温长安:……
温长安看了眼安姝,慢慢挪动着脚步,来到墙角,蹲下,像是一个安静的蘑菇。
他抱着腿,白翳的眸看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
温长安突然抱着脑袋,轻痛呼了声,等再次抬起头,眼睛竟流下两行血泪。
他似是喃喃自语一般。
“快、快点。”
“再快一点,来不及了、真的要来不及了……”
……
翌日。
安景奕带着安姝前往第一附属医院做体检。
打开后座车门。
安姝一眼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装好的儿童座椅,愣了下。
温长安趁着这个空档,飘进了后座,还颇为礼貌地对安景奕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即便安景奕压根就看不见他。
安姝:……
安景奕将安姝放上儿童座椅,扣好安全带,这才走向驾驶座。
安姝偏头。
昨晚太暗,现在安姝才完全看清温长安的模样。
脖子上的指端印记越发清楚。
职业习惯,让安姝不自觉伸出手,对着温长安的脖子比划了下。
“手掌宽大,更偏向男性,当然也不排除身高较高的女性…”
安姝比划着,心里进行着推测判断。
温长安端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安姝的动作,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十分配合地把脑袋伸了过去,方便安姝更好地研究。
“机械性窒息死亡么…”
安姝不自觉喃喃出声,小手摸着下巴,思索着。
没注意到,安景奕看向后视镜的眸子复杂无比。
他突然想起,昨天孔高突然提到一嘴,说小姑娘总是莫名其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要不…一会儿等检查结束,再去给小姑娘挂个精神科吧?
一辆车,两人一鬼,各怀心思。
……
第一附属医院。
两人来得早,外科候诊室里等候的病人并不多。
安景奕从导诊台那取完号,等着被叫号。
安姝坐在长椅上,两腿晃了晃,打量着四周。
余光瞥见温长安依旧坐得端正,脑袋歪向左侧,顺着看去,安姝看到了一名身穿宽大病号服,身形清癯,脸颊凹陷,几乎快要看不出人样的女人。
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戴着黑色针织帽,帽子上绣着两个胖胖的大鹅,左臂长袖挽起,露出手上的留置针。
周围空位置不少,可女人只是站在角落,一脸着急地看着门口,苍白干裂的唇瓣翕动,似是自言自语。
“她…怎么了?你认识?”
安姝压低声音问道。
温长安摇头。
“那你…”
安姝话还没问出口,就见女人身体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这边,恰好与安姝四目相对。
这一眼,安姝看到了与温长安一般无二,布满白翳的眼睛。
“靠!”
安姝一愣,反应过来,没忍住,低声咒骂了声。
不是吧,又来?!
身边这个还没头绪呢。
安姝在心里骂骂咧咧,女人往这边飘来,停在安姝面前。
“求您,求您帮帮我!”
安姝:……
她现在就真只是个三岁半的小孩儿啊,这些亡灵一个个的都来找她,好意思么?!
见安姝不说话,女人话语里焦急更甚。
“求求您,拜托了。”
安姝这两天的胃口好了不少,每天吃好睡好,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之前因为中毒留下的后遗症也全都消失。
她猜测,这个很有可能跟卫妍消失后留下的光点有关。
虽然安姝暂时还不清楚那些光点的具体作用是什么,但可以肯定,对她有益无害。
所以。
安姝看向女人,又看了看一旁正在看手机消息的安景奕,小声问道:“帮你什么?”
女人看向门口,难掩着急:“他要来了他要来了,阻止他,求您阻止他。”
他/她?
是谁?
安姝看向门口,陆续有患者进来,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没注意到,一旁的安景奕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点戳屏幕的动作,偏头看着安姝。
温长安注意到了,下意识伸手,想要戳戳提醒她,手却从安姝的手臂穿了过去。
温长安一愣。
等他回神想要开口,就听见女人声调高扬。
“来了!他来了!”
安姝一直盯着门口,因此一眼就看到了让女人如此着急的人。
是个男人。
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模样,黑t黑裤,踩着一双泛黄的小白鞋,才初秋,头上戴着一顶针织帽,上面绣着和女人一样的大白鹅。
他的外套宽大,拉链拉到了头,几乎要把整张脸给裹住,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安姝视线落在了男人鼓起的口袋上,他双手插着兜,右侧口袋拢起弧度稍大,像是手里还攥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是我的丈夫,求您,一定要阻止他。”
男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快速扫了眼导诊台,似乎目标明确,抬步就朝着看诊区走去。
“哎!那位先生,你挂号了吗?没挂号的话,要先挂号排队。”
导诊台护士注意到男人,开口道。
男人却没理会,径直朝着看诊区走去。
“那位先生…”
护士走出,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男人突然从手里掏出一把菜刀,指向护士。
“滚!再多管闲事,把你一起杀了!”
护士被吓得钉在原地。
候诊室内众人见此,脸色顿时一变,哪里还管得了其他,纷纷起身朝着门口跑去。
第14章 特异功能?骗老子?配合?
安景奕也脸色一变,丢下一句:
“小姝别怕,你先找地方躲起来,叔叔去看看。”
逆着人流,抬步朝男人走去。
安姝没动,看向女人。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你丈夫叫什么?”
“他叫刘尧。”
女人脱口而出,她飘到刘尧身边,张开双臂,想要拦住他。
却是徒劳。
“我、我…”
女人皱了皱眉,思索半晌,才开口道:“我叫王蔓。”
“求求您,阻止他,不要让他做傻事,他未来还很长。”
女人阻拦无果,只能继续请求安姝。
安姝望向刘尧,小脸严肃。
“我只能说,我尽力。”
安姝觉得,自己就像是接到了个临时委托的单子,时间紧就算了,还任务重。
刘尧比划着手里的菜刀,阻止着安景奕的靠近,刀锋划过王蔓身体,宛若划过空气。
可自己不一样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安姝好不容易能重活一次,才不想还没开始,就又死了。
“喂,刘尧是吧。”
安姝起身,站在长椅上,单手叉腰,一只手指向男人。
刘尧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下,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小不点,脸生得很。
安景奕剑眉深皱,视线快速在两人身上逡巡,全身肌肉紧绷,防止刘尧突然发疯,伤到安姝。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刘尧确定,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小不点。
但……
刘尧有些恍惚。
如果当初他的孩子没有打掉,应该和这个小不点一般大了吧。
“我不仅知道,你叫刘尧,还知道你妻子叫王蔓,她现在就在你身边。”
安姝指了指王蔓的位置。
刘尧一愣,顺着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心里升腾起一股被欺骗的恼怒,菜刀转向安姝。
“你踏马的敢骗老子?!”
安景奕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刘尧和安姝之间还有段距离,以他身手也能保证安姝安全,可安景奕还是不自觉紧张起来。
同时。
对小姑娘竟然知道男人名字感到疑惑。
“你妻子是不是戴着和你头上一模一样的帽子。”
安姝不紧不慢道。
抬手挠了挠脸颊,看向安景奕,指尖做了个绕后的动作。
安景奕一愣,立马反应过来,犹豫几秒,决定还是按照安姝的指示。
刘尧也怔在了原地。
呆愣地望着安姝,“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
安姝挺起胸膛,双手背在身后,“我有特异功能,可以看见死去的人。”
刘尧:……
刘尧再次感受到了欺骗,可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对于死者家属而言,哪怕知道是谎言,可还是想要相信,万一呢,万一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刘尧看着安姝笃定的神情,眸光颤动,爬满红血丝的眼睛泛起水光,他转头,看向安姝最开始指向的方向。
就是现在!
安景奕冲上前,将刘尧扑倒在地,另一只手夺过他手中菜刀。
“啊!”
刘尧大叫,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可他本身因为常年照顾病重妻子,体力早就大不如前不说,这几天更是消瘦得厉害,一直都只是被一股气给撑着。
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双眼通红,脑袋贴着冰冷地砖,喘着粗气。
他慢慢放弃了挣扎,睁着一双眼,眼泪滑落,喉咙里发出凶兽低吼一般的呜咽声。
安景奕拿出手铐,将他双手反扣在身后。
这是安景奕的个人习惯,即便是请假不能带枪,也会随身携带手铐。
安姝从长椅跳下,走到刘尧面前。
刘尧眼珠子动了动,怔怔地看着安姝。
安姝蹲下身,不语,只是偏头看向身旁。
王蔓跪在刘尧面前,枯槁瘦削的手轻轻抚摸着刘尧脸颊,温柔缱绻。
“对不起、对不起…”
刘尧似是心有所感,目光死死盯着王蔓的位置。
刘尧嘴唇动了动,哽咽开口。
“蔓蔓,你带我走吧,我好痛苦啊,你能不能带我一起离开啊!”
王蔓不语,肩膀耸动着。
然后,安姝就看到,她的双眼中,流出了两行血泪。
安姝一愣。
亡灵…也会哭吗?
安保人员终于赶来,安景奕拿出警官证,本想将刘尧从地上拎起,可看着他这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有些犹豫。
王蔓蹲下身,将刘尧环抱。
“尧哥,对不起,但请你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一份…”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宛若墨汁滴入水中,晕染飘散。
“蔓蔓!”
刘尧仿佛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他的爱人,可这一眼,却是真正永久的分别。
刘尧挣扎着上前,似是想要将爱人的身影留住。
安景奕蹙眉,手臂用力。
他看向刘尧挣扎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
可……
视线从小姑娘和刘尧两人身上扫过。
两人都在看那里,就好像,那处真有什么人,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一向坚定无比的唯物主义者安景奕,在这一刻,竟有了些许的动摇。
光点宛若有生命般,钻进眉心,安姝闭上眼,熟悉暖流涌起。
正打算睁开眼,眼前却仿若电影放映似的,闪现出几个片段画面。
安姝快速浏览而过,大概理解了刘尧今天的行为。
从一开始。
刘尧就没打算伤人。
……
刘尧和王蔓两人在大学相识,刘尧比她大一岁,是王蔓的学长。
两人从校园到婚纱,相识相知相爱十年,几乎是认识好友里的模范恩爱夫妻。
四年前。
王蔓怀孕,眼看着一家两口要变成一家三口,不曾想,在一次检查中,查出王蔓患上了肺癌,中期。
并且癌细胞随时有可能转移。
夫妻俩最后还是决定,流掉孩子,王蔓也开始了长达四年的抗癌斗争。
两人家庭条件都不算好,刘尧边工作挣医药费,还要照顾王蔓,整个人也以极快的速度消瘦下去。
可最终,王蔓最终还是没能战胜病魔,撒手人寰。
刘尧的天,塌了。
王蔓似乎发现了什么,死去之后,亡灵久久不愿消散,在医院徘徊了三天,看到提前来医院踩点的刘尧,立马明白丈夫要做什么。
幸好。
她遇见了安姝。
阻止了刘尧找死的行为。
第15章 庸医?寻死?潜在受害者?
是的。
刘尧今天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寻死。
刘尧跟着家人信奉天主教,不允许自杀,所以他只能找这么一个办法。
如果今天安景奕不在,那么刘尧可能会被视为危害公共安全的危险分子,在特殊情况下,武警有将其击毙的权利。
当然。
这是王蔓的想法。
安姝睁开眼,看向刘尧,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
“你刚刚说的庸医,是指的谁?”
在王蔓的记忆片段里,刘尧来踩过点,直奔的也是心外科。
并不像是偶然出现,而是目的明确。
像是冲着某具体的人。
这一点,和王蔓的猜想,是有所出入的。
刘尧垂眸,一双眼无悲无喜,就好像,他的灵魂早就消失,被控制住的,只不过是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罢了。
安姝:“你如果告诉我,我就告诉你,蔓蔓阿姨在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刘尧眸光颤了颤。
“她…说了什么?”
安姝不答反问。
“你先说是谁。”
安保人员没有执法权,只能将人围起来,维持现场的秩序。
但看到安姝这么小一个小不点,双手叉腰,跟一个‘杀人狂’讨价还价,总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梦幻。
谁家小孩儿,也太猛了吧!
让一些陪诊的大老爷们都有些自愧不如。
刘尧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先妥协了。
说出了一个名字。
“安景砚。”
安姝一愣。
这名字……
安姝转头看向安景奕。
安景奕也愣住了,脸顿时沉了下去,一脸肃然。
“你说他是庸医?有什么证据?”
自家三哥除了嘴巴毒了点,洁癖重了点,可在医术上,绝对能称得上‘名医’二字。
“呵,这还需要证据吗?我认识的一个病友,就是在他这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之后,不到一年就猝死了,后面他家里人要求尸检,这才发现,是心脏搭桥的支架出了问题。”
刘尧冷笑一声,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瞥了安景奕一眼,“花了十几万,用的却是垃圾货色,不是庸医是什么?如果不做手术,他也不至于去年就没了。”
安景奕闻言,剑眉紧拧。
对医疗器械这一块,他了解的并不多,可他相信自家三哥。
他们安家,不缺那三瓜两枣的回扣。
可其他人却不了解其中内情,听到刘尧这话,窃窃私语起来。
“安医生?不会吧,这么坑的吗?我可是大老远从杭城过来特地找黄牛挂的他的号。”
“我也是…现在这号还能退吗?或者换别的医生?”
“不对吧!我妈就一直是安医生给看的,也做了心脏搭桥手术,没什么问题啊。”
“谁知道呢,之前好不代表现在好,再说了,这种事不都挺常见的么,我家有个亲戚是护士,说医院里,医生吃回扣都是默认的了。”
“……”
安景奕扫了眼四周,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隐情,还想再多问几句。
其中一个房间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名身穿白大褂,身形颀长,全身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边框眼镜,肤色冷白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吊牌,姓名那一栏,写着‘安景砚’三个大字。
众人都一愣。
“安、安医生。”
安景砚视线一扫,在安姝身上停顿了下,落在刘尧身上。
“我就是你口中的庸医,你说的病友是谁?叫什么名字?”
刘尧动静闹的那么大,看诊室的医生们全都听到了。
安景砚想着外面有五弟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倒是没想到,还有他的戏份。
而且看似还成了个‘反派’。
刘尧没见过安景砚,只知道他叫这个名字,见他这么年轻,不由地愣了下。
“王、王施。”
他下意识回道。
“嗯…”
安景砚沉吟片刻,“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他之前的确是我的病人。”
听到安景砚承认,周围的议论声更甚。
“不过…他的手术,不是我做的。”
安景砚道。
“具体资料,医院都有备份记录,至于你说的支架问题,我会找人去仔细了解。”
刘尧抿唇。
其实。
支架的事,他也是偶然遇到病友妻子,听她提了一嘴,具体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想着,如果到时,真要带走一个人,那么带走一个庸医,也算是给王施和其他受害者报仇了。
安景砚说完,深深看他一眼。
“你就这么轻而易举相信了没有经过调查实践的话…”
安景砚顿了顿,一脸诚恳。
“脑子这东西挺好的,希望你也能有。”
刘尧:……
安景砚二十二岁博士毕业,当医生近十年,在医院里,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他对刘尧失去妻子的事而感到遗憾和惋惜,可作为潜在受害者,他还真没办法对刘尧有什么好脸色。
刘尧动了动唇。
“对、对不起。”
安景砚没搭理他,对安景奕摆了摆手,“赶紧处理好,别耽误病人看病。”
安景奕‘嗯’了声,将刘尧交给附近派出所赶来的民警。
处理及时,周围群众只是受到了点惊吓,并没有人员伤亡。
刘尧大概只需要被拘留几天,就能出来了。
刘尧被推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又站定,扭头看向安姝。
她还没有告诉他,妻子说了什么。
对上刘尧充满期待的眸,安姝开口道:
“蔓蔓阿姨说,让你好好活下去,连她的一起。”
刘尧一怔。
妻子临死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可当时,他处于极大的悲伤中,无法接受妻子离开的事实。
悲到极致,反而做出了最愚蠢的行为。
还好、还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刘尧回过神,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脸颊。
他对安姝挤出一个笑。
“谢谢你啊,小姑娘。”
安姝摇头。
她只是传话而已。
更何况…
安姝抬手,搓了搓眉心,她已经得到了报酬。
刘尧被带着离开,在安保人员的安抚下,大部分病患又重新回来。
很快,导诊台喇叭响起安姝的名字。
安景奕还在和民警交接。
安姝看了看安景奕,又看了看半掩的看诊室门,跳下长椅。
抬步走去。
第16章 失踪了?大家族?叫人?
推开办公室的门。
安景砚坐在电脑前,手边放着一印着第一附属医院字样的茶水缸。
“哪里不舒服?”
鼠标点击屏幕,他看都没看安姝,开口问道。
安姝扒拉了几下,这次她终于能自己跳上椅子了。
看来那个光点还是挺有效果的。
安姝坐好。
“还行,没哪不舒服的。”
听到她的话,安景砚动作一顿,视线终于从电脑挪开,落在从桌边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安姝。
狭长凤眸眯起,带着几分打量。
瘦瘦小小,像个豆芽菜。
就是眉眼…和老五还挺像。
这小家伙,真不是老五的亲生女儿吗?
目光在小家伙的脑袋上多停留了片刻,黑眸沉了沉,指尖微动。
安姝知道对方在观察自己,杏眸微抬,同样大大方方的打量着安景砚。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两兄弟大概率一个随爸,一个随妈了。
完全两模两样,看不出有任何相似之处。
“你叫安姝?”
安景砚问道。
他这个科室,小孩子并不多,生活里也没有太多和孩子相处的经验,所以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安姝单独相处。
话说…
既然是老五的养女,他这个做伯伯的,是不是应该先给个红包?
安姝点头。
然后呢?
接下来该聊什么?
气氛有些沉默。
安景砚下意识瞥了眼门口,老五怎么还没来啊。
“你是安叔叔的哥哥吗?”
相比于略不自在的安景砚,安姝就显得有些自来熟了,主动开口问道。
“嗯…”
安景砚敲了敲键盘,先把各种体检的单子都调出来,顿了顿,补充道:“三哥。”
“三?那安叔叔排第几?”
从二人的名字,安姝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可没想到,安景奕的哥哥不止一个。
“五,老五下面还有个小妹。”
安景砚不是个会哄孩子的人,尤其是熊孩子,别说哄,他光是想到就脑壳疼。
可安姝的太淡定了,让他丝毫没感觉到是在和一个只有三岁半的小孩对话。
“他们都在南城吗?”
安姝又问。
“没有,就我和老五在南城,大哥…”
安景砚将体检单子打印出来放到一旁,“也就是你大伯,在京城,二伯和四伯经常到处跑,至于你小姑姑…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安景砚觉得,既然安姝已经被老五收养,那就是安家的一员了,说起家庭关系时也没什么保留。
安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她这个养父,不仅家境殷实,还是个大家族。
“失踪?”
安姝疑惑。
“嗯…被人拐走的,到现在都没找到。”
说起这件事时,安景砚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算算,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这么久了么?那确实很难找到了…”
难怪安景砚这么淡定。
前世,安姝她们支队也参与组织过好几次寻亲见面会,虽说也有走失了十几年找回家人的,可这种情况太少太少了。
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发生任何想象不到的意外。
安景砚闻言,抬眸看她一眼,有些意外。
这小姑娘…会不会太冷静了点?
想到刚刚的事,安景砚起了些兴趣,动了动唇,刚想问些什么,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三哥。”
安景奕视线快速扫过两人,见气氛还算融洽,顿时松了口气。
他怕三哥嘴毒,欺负小姑娘。
安景砚淡淡睨他一眼,将体检单甩给他,“去做检查。”
“哦好。”
安景奕应着,弯腰将安姝抱起,转身就要离开。
“哎,等等。”
就在安景奕快要将人抱出去时,安景砚突然开口,安景奕脚步一顿。
安景砚起身,走到安姝面前,抬手。
修长指尖在她脑袋上拨了拨,把安姝三七分的发型拨成了中分。
安姝:?
“呼!”
安景砚吐出一口浊气,满意一笑,放下手,“这样就好多了。”
安姝:……
这家伙,还是个重度强迫症患者?!
“好了,去吧。”
安景砚满意回到座位。
安景奕嘴角抽了抽,带着安姝赶紧离开。
因为是第一次体检,项目不少,等所有检查项目全都做完,已经临近中午了。
“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平时要多注意饮食搭配…”
说到这,安景砚翻看报告的手一顿,转头看自家五弟。
“你这两天,应该没进厨房吧?”
安景奕:……
“没有。”
“那就好。”
相比吃死人,营养不良什么的都是小事了。
安景砚可不想在社会新闻上看到自家五弟的身影,“你们单位食堂大厨的厨艺应该也不错,或者单独找个私厨。”安景砚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额外叮嘱了句。
“……我知道,三哥,我会处理好的。”
安景奕有些委屈,他不就是高中的时候炸了一次厨房,至于这么防着他么。
“行,没什么问题,还有些报告明天才能上结果,到时候我拍照发给你,省的再跑一趟。”
安景砚说着,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个厚厚的大红包,塞进安姝怀里。
分量不轻。
安姝估摸着有两三万,而且好像还似乎不止是现金。
转头看向安景奕。
就见一向沉静稳重的安景奕咧嘴一笑,拿起红包塞进安姝今天背的小包包里。
“谢谢三哥,小姝,叫人。”
他对安姝挤眉弄眼。
安姝立马意会,十分配合地喊了声三伯。
安景砚轻哼了声,转身回到座位,对两人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走,后面还有很多病人呢。”
“好嘞。”
安景奕抱起安姝,离开的步伐都带上了几分轻快。
两人回到车上,安景奕看向安姝,轻笑一声,“是不是很好奇?”
安姝老实点头。
这种收长辈红包的事,安姝从来没体验过。
第一次收,还怪新奇的。
“拆吧。”
安景奕没急着启动车子,对安姝道。
安姝这才打开包包拉链,将那跟A5纸大小的红包拿了出来,温长安也好奇地伸了个脑袋来看。
拆开包装。
果然。
有两沓厚厚的现金。
以及……
看清那东西,安姝不由地杏眸微瞪,眸子里划过一抹不敢置信。
第17章 富三代?高坠?认识?
红色皮套,印着烫金‘房产证’三个字。
安景砚竟然给她送了一套房?!
这对吗?
安姝一脸震惊。
她看向安景奕,却见他神情淡然,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从安姝手里拿起房产证,打开,扫了眼。
“咦?竟然是那套别墅吗?”
这套房他问三哥要了很久,都没要到。
他瞧了小姑娘一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辈亲吗?
将房产证重新放进小家伙的包包里,“没事,这对你三伯来说都是小意思,小姝收着就是。”
五兄弟里,也就他最穷了。
想到这,安景奕心里默默掬了一把辛酸泪,同时想着,要尽快带小姝见见大哥他们。
同为伯伯,三哥的见面礼是一套别墅,其他人总不能太寒酸吧。
安姝不知道安景奕的小九九,仍在震惊中。
她猜到安家可能比较富有,但没想到这么富有。
那她这是一不小心,成了‘富三代’?
安姝默默抱紧了包包。
虽然安景奕打乱了她在福利院称王称霸的机会,可……
看在房产证的面子上,安姝决定就此揭过。
从今以后,安景奕就是她的亲叔叔!
安景奕看着小家伙这财迷的模样,失笑一声,刚想启动车子,手机铃声响起。
来自孔高。
他这两天都请了假,孔高是知道的,若非紧急情况,不会打扰。
安景奕唇角笑容淡了几分,接通。
“安队,紧急情况,光华小区,有人跳楼,高法医怀疑有情况。”
非自然死亡事件,都需要联系法医,由法医判断是否属于刑事案件,孔高这么说,基本上确定是他杀了。
“知道了。”
安景奕下意识想启动车子,“死者身份调查清楚了吗?”
“简单了解了下,死者名叫温长安,是小区的租客,住在…”
嗯?
温长安?
安姝瞬间冷静下来,坐直身子。
“等等。”
这一动,被安景奕用余光捕捉到,出声打断孔高。
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差点把小家伙给忘了。
“现场说,我马上过来。”
他说完这话,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安姝,事发突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排安姝。
一院离公寓不近,方向更是和光华小区完全相反,如果先送小家伙回家,一来一回,肯定要耽误不少时间。
三哥也忙,让他帮忙照顾小姑娘也不现实。
正纠结着。
小姑娘突然开口:“安叔叔,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安景奕眉头蹙起。
坠楼,尤其是高坠,现场肯定不好看,甚至很有可能东一块西一块的,和完整尸体没法比,小姑娘就算胆子再大,肯定还是会被吓到。
“安叔叔,你不要丢下我。”
见安景奕犹豫,安姝加了把火,红着眼,可怜兮兮地看向安景奕,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套路不在多,管用就行。
果然。
安景奕心软了。
小姑娘平时都很乖巧,鲜少会这么粘人,安景奕想,这可能跟她被父母遗弃有关,实在是不忍心再让小姑娘伤心。
“好,小姝跟叔叔一起去,别哭了,等会叔叔带小姝吃大餐。”
安景奕轻声哄着,启动车子。
心想,小姑娘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只是喜欢粘着他而已。
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弯起。
瞧瞧。
他还是挺受小孩子喜欢的!
悍马从大门驶出,与一辆老款奥迪擦肩而过。
副驾驶女人余光瞥向这边,透过降下一半的车窗瞟见了坐在安全椅上的安姝,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了?”
驾驶座男人顺着看了眼,只看到悍马车的屁股。
“你认识?”
他问女人。
女人神情有些恍惚,摇了摇头,“没、没…不认识。”
男人‘哦’了声,没再追问,开口转向别的话题,“小玫,你在林家工作的怎么样?”
“还行吧,怎么?”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我爸妈的意思是,既然咱们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找个稍微稳定体面点的工作,毕竟你以后怀孕生孩子了,总不能还二十四小时当生活助理是吧,那多累啊。”
男人将车驶入停车场,看了眼女人笑着说道,只是在说到‘体面’两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加了点重音。
女人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好看眉眼皱起,歪头看向窗外。
“行了,我知道了,再说吧。”
……
光华小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离渡口小学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前身是渡口小学的教职工宿舍楼,后来政策改革,转成了商品房出售,小学的教职工可以以比较低的折扣价买下。
所以现在大部分住在小区里的,要么是退休的老教师,要么就是陪读的家长们。
七八栋是从前的领导宿舍,最高七层,顶楼还额外带间阁楼,温长安就租住在七栋顶楼。
安景奕将车停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抱着安姝下车,抬步往里面走去,远远就看到七栋三单元楼下围了一圈明黄色的警戒线。
尸体就躺在不远处,高岚法医和助理在一旁铲尸体。
安景奕见此,眉头顿时皱起,脚步一停。
孔高和边城等人在维持秩序。
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不多,都是刚送完孩子回来的家长们。
看到安景奕怀里的安姝,孔高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走来。
“安队。”
来到两人面前,他又看向安姝,笑容带着几分憨厚,“小姝!”
“安队,你真的领养小姝啦?听王姐说的时候,我还不太信呢,真好。”
因为安姝被送走,他晚上还偷偷躲在卫生间里伤心了好久。
“孔哥哥。”
安姝礼貌喊道。
孔高应了声,嘴角没控制住,往耳后根咧了咧。
“怎么会这么严重?”
安景奕视力很好,虽然隔得远,可也看得一清二楚,他抬头,往楼顶看了眼,皱眉问道。
这个距离,按理说不算是高坠,可现场尸体破损十分严重。
“应该是下落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三楼阳台向外延伸的晾衣钢架,所以…”
孔高看了眼安姝,没再继续往下说。
安景奕抿了抿唇,。
“死者家属呢?联系上了吗?死者是业主还是租客?房东呢?”
一连几个问题,孔高刚想回答,就见一人,神情焦急,往这边匆匆走来。
第18章 家庭变故?难道是自杀?
“这边暂时不能过,往旁边绕行。”
眼看着来人快走到近前,孔高出声提醒道。
男人愣了下,视线在安景奕三人转了转,“你们是警察?”
两人穿的都是便装,加上一人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男人没认出来也正常。
“嗯…”
孔高拿出警官证,皱眉看向男人:“你有什么事?”
“警官…不、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
男人往孔高身后看了眼,目光触及到地上的狼藉,脸色又白了几分,说话也不利索起来。
“那、那是长安吗?”
孔高反应过来。
“彭元彬?”
男人木讷点头。
“安队,这就是死者温长安的生意合伙人,彭元彬,死者在房东那里留的紧急联系人也是他。”
孔高转头对安景奕补充介绍道。
听到这话。
安姝也看向了彭元彬。
男人瞧着要比一旁站着的温长安大三四岁,个子不高,刚到温长安的肩,头发凌乱,鞋子的鞋带都还散着,一看是接到电话就匆匆赶了过来。
安姝瞥了眼温长安,他压根看都没看来人,反而一直盯着东南方向。
顺着看去,安姝只看到郁郁葱葱的黄葛树树冠,部分叶子叶尖泛着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安姝不好问,只能去求教孔高。
“那边?”
孔高转身,刚想拿出手机地图,就听见彭元彬抢答道:“是渡口小学。”
安姝闻言,杏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你倒是知道不少,你住在这附近?”
孔高问他。
他差不多十分钟前给他打的电话,来得可真快。
“对,我就住在这小区,最前面的一栋,一单元三零二。”
彭元彬老实回道。
“知道温长安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孔高继续问。
彭元彬点点头,随即面露犹豫之色:“警官,我知道的是知道,可…”
“可什么?”
孔高皱眉。
“是这样的,警官,长安他父亲,上个月才刚刚过世,温阿姨好不容易才恢复…”
彭元彬说着,又往尸体方向看了眼。
对于老人而言,老伴前不久才去世,儿子又没了,的确是个不小的打击。
孔高为难地看向自家安队,他也怕这电话打了,老人受不了直接病发了怎么办?
安景奕蹙了蹙眉,又看了眼彭元彬。
“通知家属。”
既然很有可能是刑事案子,肯定不能瞒着家属。
“是。”
孔高应下,问彭元彬要来电话,通知了温母,果然老人家受不了打击,电话那头的喘气声都粗重了几分,但好在没出什么事,说马上就买票来南城。
期间。
安景奕将安姝安顿到一旁,走近现场,查看情况。
安姝坐在花坛边上,支着下巴,看向得到好友去世消息后红了眼圈的彭元彬。
“彭叔叔,你和温叔叔是合伙做什么生意的呀?”
安姝开口问道。
彭元彬一愣,转头看向安姝,小家伙一双杏眸黝黑澄澈,神态话语自然沉稳,与她的年龄十分不符。
尤其是这双眼…
彭元彬莫名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
他没回答,而是看向孔高。
虽说这小娃娃和那支队长关系匪浅的模样,可又不是警察。
孔高虽然不知道安姝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顺着问道:“是啊,你们二人合伙做的什么生意?”
彭元彬这才老实回答。
“我和长安一起在渡口小学开了个早餐店,卖包子玉米什么的…”
“你和温长安怎么认识的?合伙模式是什么?”
孔高接着问道。
“我们是发小…”
对于孔高的问题,彭元彬都一五一十老实作答。
安姝听着,余光瞥向温长安,观察着他的反应。
可他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渡口小学的方向,宛若一尊‘望妻石’。
看来很难从他这得到和案子相关的线索了。
安姝轻叹了口气。
又看了眼彭元彬,根据他的叙述。
他和温长安两人是云城老乡,小学同学,只是彭元彬高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去了,温长安大学毕业后,两人偶然在南城遇上。
彭元彬学了点面点技术,想要开店,可没有初始投入资金,而温长安是家中独子,家境还算富裕,一个有钱一个有技术,又是多年老乡,一拍即合。
就在渡口小学租了个店铺。
温长安作为出资人,只有在生意特别忙的时候才会帮忙,店铺大多时候都由彭元彬打理。
后来,店铺老板看生意火爆,眼红的很,想收回店铺自己做生意,宁愿赔付违约金也要把两人赶走。
两人商量一番,决定拿出这两年挣到的钱,直接在小学食堂里租个铺子。
虽说生意也不错,可租金太贵,赚的反而没有之前多,加上窗口装修还要给学校交费,到手的利润薄的不行。
“…我早就察觉到,长安这段时间心情不是很好,我、我不该一门心思铺在店铺上,如果我能多陪陪他,安慰安慰他,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彭元彬说着,还是没忍住,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这也说不好啊,温长安很有可能不是自杀的,你陪着,指不定凶手就双杀了呢。
孔高挠挠脑袋,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好在边城这时走了过来,说安队叫他,孔高顿时如蒙大赦,拍了拍边城肩膀,“行,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快步离开。
“城哥哥!”
安姝看到边城,顿时杏眸一亮。
没有人能拒绝帅哥小鲜肉。
跳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来到边城身边,一把抱住边城的大长腿。
不远处,正想跟孔高说话的安景奕,余光瞥见这一幕,脸顿时一黑。
边城丝毫没察觉到自家安队的死亡射线,弯腰将小家伙抱起。
安姝十分自然地搂住他脖子。
瞬间。
安景奕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边城又按例询问了彭元彬几个问题,彭元彬都一一作答。
“行,好了,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南城,有什么情况,我们警方会再联系你的。”
“好、好的。”
彭元彬应下,又看了眼现场方向,转身离开。
此时。
高岚带着助理已经将尸体铲得差不多了,用裹尸袋装了起来。
边城抱着安姝走近。
就听见孔高分析着说道:
“安队,你说这会不会是自杀啊?”
根据目前得到的线索,父亲去世,生意不好,经济和亲情双重打击下,孔高觉得,温长安自杀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第19章 揍小孩儿?老实交代?
“不可能!”
安姝在想这案子,脱口而出道。
一时间。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安姝:……
安姝眨了眨眼,视线在几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安景奕身上,对他伸出手:“安叔叔,抱,困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眸底划过一抹心虚。
安景奕黑眸眯起,还是伸出手,将小家伙从边城怀里接过。
转头对孔高二人道:“等房东带钥匙来,先让技术部的人进去勘查,固定一下现场。”
孔高应了声。
然后就瞅着自家安队气势汹汹地抱着安姝往远处走去。
一副要揍小孩儿的模样。
“小城,你说安队不会打小姝吧。”
自家安队可是最讨厌无关人员对案子置喙。
“应该…不会吧…”
边城这样说着,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眼里充满了担忧。
……
至于安姝。
她在装死。
脑袋靠着安景奕肩膀,闭着眼,眼珠子在眼皮下乱转。
完了完了完了!
直觉告诉她,安景奕大概是发现了什么。
两人回到车里,安景奕将车门关上,还顺带锁死。
‘咔嚓’一声。
听得安姝心脏一颤。
鼻尖被粗粝指尖点了点。
“行了,别装睡了。”
安景奕嗓音含笑。
“……”
安姝慢慢睁开眼,就见安景奕一起坐在了后座,温长安只好委屈巴巴地挤到副驾驶,从椅背后探出一个脑袋暗中观察。
“说吧,你这小家伙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嗯?”
安景奕早就知道小姑娘聪明,可她刚刚说那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多笃定。
加上之前种种。
安景奕不得不怀疑,小姑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甚至…
安景奕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自己主动离家出走的了。
安姝身体蜷缩在安全座椅里,杏眸与他对视。
她不是个冷血的人。
初来乍到,原身又是被人毒害,安姝不得不对所有人保持一定的警惕和戒备。
可这几天安景奕的表现,安姝全都看在眼里。
安景奕这个人,在生活上非常粗糙,可对她,事无巨细处处照顾。
也许…她可以尝试着相信面前人。
安姝心想。
“安叔叔,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特异功能吗?”
安姝组织好语言,开口问道。
安景奕一愣,想到之前在医院里,小家伙对刘尧也说过这个词,说她能看见亡灵。
开玩笑!
这怎么可能?!
安景奕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见他一脸不信,安姝继续道:“就像你想的那样…”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好像可以看见你们看不到的东西,卫妍姐姐、王蔓姨姨…”安姝顿了顿,又指了指副驾驶。
“还有,温哥哥。”
安景奕的剑眉一点点蹙起,转头,看去,副驾驶空空如也。
可…
如果小姑娘真是骗人的,又怎么解释刘尧从未见过她,她却能精准叫出他名字的事呢?
“他…长什么样子?”
安景奕问道。
心里却在思忖着,如果小姑娘回答不上来,他现在、立刻、马上,就开车回医院给小姑娘挂一个精神科!
“还挺帅的……”
安姝看着温长安,大致形容了下他的容貌。
安景奕放大照片,这是孔高发来的,摆在温长安床头柜的照片,分毫不差。
这张照片,小姑娘之前绝对没见过。
安景奕看向安姝,世界观出现了条裂缝,难道…小姑娘真能看到亡灵不成?
“从他脖子上的指端印可以判断,他应该是被人扼死的。”
安姝补充道。
安景奕一愣,“指端印,在脖子上?”
安姝颔首。
安景奕顿时沉下脸,尸体坠楼后,尸首分离,从模拟的坠楼路径来看,倒是挺符合,可结合小姑娘所说,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想将他杀伪装成自杀的谋杀了。
沉默半晌。
安景奕依旧保持着怀疑,但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发顶。
“看到那些东…”安景奕顿了顿,想着那玩意儿还在这里,换了个说法,“亡灵,害怕吗?”
据小姑娘所说,亡灵是会保持着死亡时的状态。
正常成年人陡然遇到,怕是都要疯,更何况安姝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安姝一怔。
她没想到,安景奕的第一反应不是利用她更快确定侦查方向找出凶手,而是关心她害不害怕。
一时间,安姝心里颇为复杂,垂下眸,摇了摇头。
害怕倒不至于,就是偶尔会被吓到。
“安叔叔,温哥哥记忆不全,但他似乎对渡口小学有着很深的执念。”
安姝将心底情绪按下,开口道。
“渡口小学?”
安景奕蹙眉。
“嗯…”
安景奕指尖轻点膝面,思索片刻,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至于具体的,还要等现场勘察员和高岚法医那边的反馈。
“好,我知道了,不是说困了么?在车里睡一会?”
安景奕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这几天总算是长了点肉。
安姝摇头。
“不困。”
她眨了眨眼,老实交底,“前面是装的。”
安景奕失笑。
“鬼精鬼精的。”
“那跟叔叔一起去现场看看?”
安景奕问道,说这话时,他看向副驾驶座,显然,这话是对温长安说的。
万一,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能刺激到温长安,从而为他们提供出一些侦查线索呢。
安姝也正有此意。
点点头。
“好。”
……
顶楼温长安家门口,站着一圈人,勘察人员在里面进行勘测。
孔高面前站着一名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边城在一旁做着记录。
“…房间的钥匙一共就三把,两把都在我这,小温那就一把。”
老人是退休老教师,将老房子出租后,就和儿子儿媳住在了一起,过着含饴弄孙的晚年生活。
没成想,房子租客竟然出事了,难为他一大把年纪,接到警察电话后,匆匆赶来。
“好,我们知道了,感谢文先生的配合,小城,送老人家下楼。”
边城应了声,将人扶着往楼下走去。
“安队。”
孔高下意识从上到下将安姝打量了一遍,确定安队没揍小孩,这才轻松了口气。
开始汇报目前的线索。
“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房东没有作案嫌疑……”
处处细节都显示着,温长安,是自杀。
第20章 和谁说话?对不起她?证人?
安景奕轻‘嗯’了声,往屋子里看了眼。
屋子装修偏老旧,可被温长安收拾了一番后,看起颇为温馨。
就连通向阁楼的楼梯护栏上,都被温长安用了些小物件装饰了下,实用又美观。
从心理学上可以看出,温长安应该是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
偏头,看向安姝。
“怎么样?他有反应吗?”
孔高:?
安队在说谁?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屋子里正忙碌的技术员,这里就他们三个人啊!
安姝看向温长安。
从来到顶楼后,温长安终于不看东南方向了,飘着来到客厅,然后站在沙发上边上一动不动了。
安姝将他此时的状态描述了下。
孔高下意识看向客厅沙发,空无一人。
又看向安姝和自家安队,表情变得越发怪异起来。
安景奕应了声,转头对孔高道:“去看看,重点搜索一下沙发底和茶几底。”
孔高一脸懵逼,但还是老老实实穿上鞋套戴上手套照做。
“…安队,什么都没有,就是有片纸屑。”
孔高将纸屑装好,递给安景奕。
安姝偏头,就见温长安不知何时飘了回来,眼睛紧盯着那纸屑。
“很新。”
纸屑上没有任何文字,安景奕仔细观测了一番,道。
孔高:……
“可能是死者一不小心掉下的,藏得太深了,就没来得及清理。”
孔高推测道。
虽说他并不怀疑高岚法医的能力,可案子探查到现在,死者自杀的可能性太大了。
“温长安的手机呢?”
安景奕没说话,而是开口问道。
“就放在卧室,但里面的卡不见了,手机也都被格式化了。”
对于这个行为,孔高其实还挺理解的。
他也想过,哪天万一出事了,在那之前一定要把浏览器和学习文件都删了再死。
安景奕闻言,眉头蹙起。
睨了孔高一眼,“办案最忌讳先入为主。”
“带一队人,去小区附近的打印店问问。”
孔高被训了,缩了缩脖子,他的确有点先入为主了。
可听到安景奕这话,他还是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最近这半个月,温长安有没有到他们那打印什么东西。”
孔高一愣。
不明白安队的这个安排,可还是没多问什么,乖乖应了声,照做。
……
温母是下午赶到的支队。
她比房东还要年轻两三岁,可头发几乎全白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无比。
王敏简单询问了一些有关温长安的问题后,就将人送到了附近酒店。
根据温母所说,温长安从小就很崇拜其父,温父去世,的确给温长安造成了非常大的的打击。
“可是警官,我了解我的儿子,他不是一个遭受了打击就会轻易自杀的人,我请求您,一定要找出真凶!”
温母匆匆赶来,眼圈通红,但说这话时,脊背挺得很直,语调铿锵坚定。
安姝闻言,转头看向同样躲在一旁的温长安,问他。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我转达的?”
温长安那双布满白翳的眸紧盯着温母背影,许久,才摇了摇头。
“谢谢你,我心领了。”
他对不起母亲,也不想让她一痛再痛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苦,是无论什么言语都无法消弭的。
安姝闻言,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
尸体残缺,最考验法医的细心和技术。
凌晨。
解剖室的门打开,高岚将一份还热乎的鉴定报告递给安景奕。
“根据对死者损伤部位以及胃肠部内容物的分析,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舌骨和甲状软骨骨折,虽然高坠导致内脏破裂出血严重,可我们在死者颞骨岩部发现了出血点,因此不排除被扼死的可能。”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安景奕快速翻动着报告,大脑中飞快整理着今天所有的信息:
温长安的确为他杀。
大门没有被撬动的痕迹,说明凶手是温长安熟悉的人。
屋内除了温长安的指纹,还找到了大量彭元彬的指纹。
以及小姑娘说的,温长安对渡口小学的反应。
安景奕转身走向大办公室。
指尖轻敲桌面,孔高趴在桌上打盹,一激灵,揉着眼,“安队,怎么了?”
“下午调查走访的怎么样?”
安景奕问。
“忘了说了,我和小城两人问了七八家店,别说打印了,那些老板都说对温长安没印象。”
孔高嘟囔着道。
这一下午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安景奕闻言,顿时蹙起眉。
“技术部那边怎么样?”
孔高打了个哈欠,“还在恢复中呢,不过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安景奕轻‘嗯’了声。
“没事了,继续睡吧。”
“好嘞。”
孔高应了声,脑袋咚地一声砸在桌面。
很快,鼾声响起。
……
翌日。
安景奕带着众人开了一次案情研讨会,根据目前调查到的线索,将温长安的好友,彭元彬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
“警、警官…”
审讯室里。
彭元彬坐在审讯椅上,一脸疑惑,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来到这。
“9月17日上午9点到下午3点之间,你在哪?都做了什么?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安景奕沉声问道。
彭元彬闻言,愣了下,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警、警官,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杀了长安吧?他可是我的好兄弟,我怎么可能……”
安景奕指尖敲了敲桌面,周身气势逼人。
“回答问题。”
彭元彬缩了缩脑袋,开始交代这段时间的行程。
根据他所说。
上午九点多钟,正是店铺最热闹繁忙的时候,平时他都会和两名员工一起忙到十二点左右才回家。
可17日那天,他突然感觉身体不是很舒服,上吐下泻,只能匆匆交代了一下,就回家休息了。
而光华小区门口的监控,也佐证了彭元彬的话。
光华小区是老小区,小区里是没有监控的,只在正门和东门门口安装了监控探头。
“……回家后,我就吃了点药,睡了一下午,四五点才醒,点了个外卖。”
安景奕黑眸锐利,紧盯着彭元彬的眼,观察着他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
“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你都是一个人,没有证人了?”
第21章 魔童?!重大线索?又怎样?
彭元彬闻言,苦笑一声。
“警官,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哪里来的人给我佐证啊?如果因为这个,警官就要给我定罪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说完,彭元彬往后一靠,一副‘我被冤枉了,我很委屈,但你们想污蔑就污蔑吧’的模样。
“如果这人真是凶手,那他演技也太好了吧。”
一窗之隔,孔高轻啧了声,感慨道。
说起来,昨天走访调查的时候,他还刚好遇到彭元彬拉着废纸箱出来卖,当时还简单聊了下,彭元彬表现的十分坦荡。
以至于孔高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直到一条条线索出来,都指向彭元彬,孔高才后知后觉。
这人的演技之高,心理素质之良好。
“话说,小姝,你是怎么劝动安队让你来旁观的?”
孔高看向老神在在,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小家伙。
小小的人,还没椅子高,手边放着旺仔牛奶、qq糖、薯片等一众零食,全都是安队亲自准备的,牙都没长齐,她吃的明白么。
安姝捧着牛奶,偏头看他一眼,把薯片推给他。
“孔哥哥,你要吃吗?请你吃。”
孔高的确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吃饭呢。
“这多不好意思啊…”
孔高说着,手却丝毫不客气地拿起薯片。
“孔哥…”
孔高刚吃一口,观察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技术部联系上了电信端,成功补办到了温长安的电话卡,我们在他的购物软件里,发现他三天前他曾在网上打印了的一份报告。”
边城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但当看到拿着薯片的孔高时,愣了下,又看了看安姝,眉头缓缓皱起,看向孔高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谴责。
“孔哥,你怎么还抢小姝的零食呢?”
孔高:?
“不是,这是小姝给…”
“小姝不哭,城哥哥等会给你买十包薯片。”
边城不搭理孔高,径直走到安姝身边,将她抱起,哄着道。
不儿!
小姝什么时候哭了?
他们明明相处得很愉快好不好!
孔高气急,一转头,就见小姑娘不知何时红了眼圈,听到边城的话后,还十分委屈地嗯了声,然后将脑袋埋进他的脖颈。
孔高:……
果然。
这小家伙就是个魔童!!!
孔高百口莫辩,只能认下了‘抢小孩东西吃’的罪名。
安姝觉得,逗孔高是一件挺好玩的事,尤其是看他一副气急败坏又不能揍自己的模样,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安姝看向边城手里的报告。
又偏头瞧了眼站定如钟的温长安,不同于卫妍,这段时间,温长安都很安静,除非必要,他经常一只鬼蜷缩在角落,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以至于常常让安姝都会忽略他的存在。
安姝想,这可能跟亡灵生前的性格有关。
此时。
温长安终于不蹲在墙角数蘑菇了,飘到边城边上,眼睛看着报告,又转头看向安姝,安姝竟然从他布满白翳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兴奋。
“报告!”
只有两个字,安姝却听明白了,这份报告和渡口小学有关。
“原来是网上打印的,难怪我们昨天什么都没问到。”
孔高很快就说服自己不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他已经是个宽宏大量的大人了!
孔高接过,翻开。
安姝扒拉着边城肩膀,凑了个脑袋过去,温长安也飘了过去。
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两个脑袋。
孔高抓了抓右边耳朵,往旁边空荡荡的墙边看了眼,是漏风吗?怎么凉飕飕的?
安姝一目十行,很快就看明白了,这是一份样本检测报告,报告里显示,送检的食用色素样本里,铅含量严重超标。
孔高翻看到最后,盯着文件最后,印着产品包装袋的照片,有些愣神。
“这logo…”
孔高喃喃,转头看向边城询问,“小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很眼熟?”
像是在什么地方看过。
在哪儿呢?
边城已经看过好几遍这份报告了,闻言,摇摇头。
孔高挠了挠后脑勺,余光瞥到对面的彭元彬。
一拍手,他想起来了!
“废纸箱!”
“昨天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刚好遇到这家伙在卖废纸壳,其中有一个箱子上面,印着同样的logo。”
边城闻言,神情立马肃然。
“我现在就去跟安队汇报。”
这可是重大发现。
……
彭元彬的演技并不精湛,最起码,在安景奕面前,还排不上号。
加之各种线索证据,都指向他,轮番审讯攻势下。
彭元彬最终还是交代了。
“对!人就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
彭元彬双眼攀上了红血丝。
第一次杀人,又被车轮审讯,心理防线早就溃不成军。
证据面前,他也没法继续抵赖。
“为什么?”
安景奕问道。
两人合伙近三年,温长安也一直将他当成是好友,甚至在床头柜,都摆放着两人的合照。
即便在生意上有不合的地方,应该也能商量着解决,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彭元彬呵笑两声。
“当然是受够了啊。”
不用再伪装,彭元彬往后一靠,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景奕,似笑非笑,“安警官这么帅,应该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吧。”
安景奕蹙眉。
“别说,安队虽然冷,可就我知道的,咱们支队暗恋安队的,就有七个。”
孔高小声跟安姝嘀咕道。
一旁的边城闻言,蹙了蹙眉。
这话题适合跟这么小的孩子聊吗?孔哥也真是的!
刚要出声阻止,就见小姑娘杏眸一亮,身体往孔高那边挪了挪。
“真哒?!我认识嘛?”
边城:……
“别说,有一个你可能还真认识,就……”
“咳,孔哥。”
边城打断他,一脸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小姝还小。”
这小家伙,年纪虽小,心眼可不小,孔高撇撇嘴,心里嘀咕道,但也还是没反驳。
“长安也很帅。”
不等安景奕回答,彭元彬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帅到,他女朋友才见了温长安一面,就移情别恋,跟他提了分手。
听到这话,安姝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温长安。
他原本毫无波澜的表情,也动了动,抬眸看向彭元彬。
“这事你知道吗?”
安姝小声问他。
温长安怔楞片刻,摇摇头。
这两天,随着记忆回笼,他能想起的事越来越多。
可这件事,他完全没印象。
第22章 何必这么清高?瞧不起?跑路了?
“我知道,这事怪不上他,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温长安家境富裕,而他却拥有那样一个拿不出手的家庭?
彭元彬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父母都是农民,身体也不怎么好。
妹妹早早嫁了人,剩余一家子的重担就全落在了彭元彬一个人的肩膀上。
彭元彬读书晚,虽然和温长安是同届,可年纪却比他大好几岁。
高中辍学后,彭元彬在社会上打拼了几年,每个月挣的刚刚够花。
后来。
同龄人,都结婚生子,事业有成,可他二十七八岁还是个面点学徒。
和温长安相遇后,彭元彬借着两人的关系,劝动温长安同意合伙。
本以为对于温长安这个才毕业没两年的本科生而言,能拿出五万积蓄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可没想到,温长安一下子拿出来了二十万。
后来,彭元彬才得知,那二十万,是温长安父母给的。
“他什么都比我好,家庭、父母、能力…甚至就连女人缘。”
温长安,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彭元彬的贵人。
如果不是温长安出资,他彭元彬可能现在还是在某个不知名的酒店后厨打工。
所以,他不仅不能怨怪嫉妒,反而还要感谢温长安。
可……
“他凭什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就好像他是救苦救难的救世英雄,而我…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彭元彬说到这,双手激动地锤砸着桌板,语气充满着压抑许久后的怨愤。
过了今年,他就三十了。
他这个年纪,同村的人孩子都七八岁了,而他,唯一一个女朋友,还因为温长安分了。
父亲说,在村子里给他相看了一个女孩,二十岁出头,就是彩礼要三十万。
可上半年他们才将铺子转到校内,装修、招人、食材等,处处都要钱。
前两年挣的,他一部分付了房子首付,剩下的就又全都投了进去,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彭元彬正焦头烂额,进货的老板却突然找到他,说有一批食材可以折价出给他,问他要不要。
他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临期甚至还有部分过期的面粉,价格更低廉的食用色素。
虽说这些成本不高,可架不住他们的用量大,一个月下来,也是个不小的开销。
现在温长安几乎很少会来包子铺,就算换了用料,他也不一定会发现,那这些节省下来的钱,不就全都进到他的口袋了么。
这念头一起,彭元彬就再也控制不住,最后瞒着温长安,偷梁换柱,成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算,可用料早就换成了成本更加低廉的。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温长安竟然发现了!
17日那天,温长安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要跟他见面,他刚到温长安家,就见温长安拿出了那份报告。
“你知不知道,孩子们如果长久食用这些东西,轻则中毒,重则可能会要命?!”
温长安居高临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责着他。
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不就是一点有毒色素,至于么?
他们销量那么大,每个人吃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危害吧?
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他们是生意人,何必这么清高?
门口摆摊的小摊子,哪个没用点科技与狠活,怎么别人可以用,他们就不能用?
这些话脱口而出,温长安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彭元彬,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他那居高临下看我的眼神,我能记一辈子…”
彭元彬说。
“我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农村出身的,就活该每天在店里忙碌,他就能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
彭元彬一脸冷漠地看着安景奕,道:“所以,警官,我杀了他,有什么不对吗?”
“靠!老子第一次见把‘忘恩负义’说的如此清新脱俗,这温长安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了这么一个人!”
孔高听着彭元彬的言论,整个人都红温了,没忍住骂了句。
安姝伸出肉肉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世她也参与过不少案子,比彭元彬离谱的也不少。
若是彭元彬有感恩之心,知足常乐,也不至于会瞒着温长安做出偷工减料事。
彭元彬这人的性格,并非是合伙之后慢慢变成这样,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的人罢了。
孔高没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个老刑警了,还要一个小孩儿来安慰,扭捏了下,但还是没有伸手把安姝的手推开。
这小魔童…有时候还蛮贴心的嘛。
另一边。
面对彭元彬的反问,安景奕不动如山。
“对不对的,法官自然会告诉你答案,没关系,这个问题,你未来有不少时间,可以一个人慢慢地、仔细地想。”
彭元彬:……
随着彭元彬的落网,接下来就是‘打补丁’查缺补漏的工作了。
“安队,这是案子整理出的资料,对了,小宋带人去食品厂调查的时候,发现厂子虽然正常运营,可老板好像跑路了,就连他妻儿都联系不上人。”
违规售卖过期产品以及有害食品,销售量过大,是可以判刑的。
根据目前的统计,这家厂子开了十几年,累积的售卖量足以让食品厂的老板进去蹲几年了。
孔高将文件袋放到安景奕办公桌道。
“别说,这人消息挺快,我们前脚都没出办公大门呢,那人就跑了,真是狡猾。”
安景奕正在穿外套,闻言轻‘嗯’了声,“派两个人守着,看看他这段时间会不会回家,通缉令发下去,让各派出所都留意一下。”
“好嘞!”
孔高应下,“话说,安队,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小姝来了咱们支队之后,咱们破案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你说,小姝是不是特别旺咱们支队呀?”
半个月不到,连破两个案子,这换以前,他都不敢想。
孔高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的很对。
安景奕整理外套的手一顿,睨他一眼。
“很闲?”
孔高顿时一激灵,“不!很忙,非常忙!忙的要死了!”
他露出一个极尽谄媚的笑,见安景奕这模样,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安队,你要出去?去哪儿?”
安景奕轻应了声。
拿起车钥匙。
“渡口小学。”
第23章 消散?!鎏金卷轴?进贼了?
渡口小学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前身是广华子弟小学,后改名为渡口小学,距今已经有近五十年的历史了。
从义务教育开始实行后,一代代人从这里毕业,校门一年前全面修缮,换上了更加先进的人脸扫描设备。
夕阳余晖泼洒在刻着‘渡口小学’四个烫金字的石碑上。
两侧街道林立,文具店、奶茶店以及包子铺都开着门,店家们翘首盼着下课铃声响起,迎接放学的小学生们。
一辆黑色悍马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小孩儿约莫三四岁的模样,小手撑着下巴,神情却是少见的沉稳,杏眸里透着几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复杂情绪。
她偏头,盯着不远处的包子铺,像是在发呆。
安景奕顺着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知道,在小家伙的眼里,景色肯定是不一样的。
那包子铺老板,三年内换了三个。
店主眼红,学着温长安他们同样开了家包子铺,店租金搭进去了不说,还亏了不少,最后终于认清,自己还是收租才能挣钱,就重新又把店铺给租了出去。
新接手的,是一对夫妻,做早上和下午的生意,从备货量来看,生意还算红火。
透过奶白色的腾腾热气,可以瞧见,女老板穿戴着围裙袖套,手脚利索,虽疲倦,但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
温长安站在铺子的石阶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铃’——
下课铃声响起。
寂静校园宛若水滴入热油,瞬间喧闹起来,很快最先一批收拾好书包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挤出校园,往周边店铺跑来。
温长安迎着夕阳,望着这一幕,唇角弯起。
他的身影,在金色光芒中,逐渐晕染飘散,仿佛要和这余晖融为一体。
他转过身。
所有死亡的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俊逸清朗,温长安朝安姝看来,轻启唇瓣:
“谢谢。”
安姝看着孩子们穿过温长安几乎快要消散的身体,稚声问女老板买包子,又看向温长安,杏眸弯弯。
“不客气。”
“也谢谢你。”
如果不是温长安,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彭元彬身上,从而破案。
因为彭元彬的落网,牵扯出了食品厂的老板,这几天,食品安全部门的人对所有购买过有害原料的店面,查封的查封,整改的整改。
至少,在短时间内,那些有害的东西,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些孩子们的餐桌上。
‘砰’!
无声的一声响。
温长安的身体彻底与金色融为一体。
丝丝缕缕的金色烟雾朝着安姝漂浮涌动而来。
安姝下意识伸出手,金雾从指缝流动缠绕。
突然。
眼前金光闪过,一块鎏金沙卷轴缓缓在眼前展开。
安姝一愣。
“这是…”
纂刻体分别写着:智力、武力、容貌、速度。
每一项侧面都标记着数字,分别是六十、五、二十和十。
最下方飘动着一行字。
可分配:叁。
这难道就是金手指的全貌吗?
安姝小小肉手摩挲着下巴,低声喃喃。
安姝只是小小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接受了。
死人都能穿越复活了,来这么一个金手指也很正常吧。
“所以,这就是帮亡灵完成遗愿的奖励吗?”
那之前为什么没出现呢?
安姝看向武力后面跟着的五,杏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难不成是她之前武力太弱,数值不够,所以连打开卷轴的能力都没有。
正想着,卷轴上的金光闪动了一下,像是附和安姝心中所想。
“有点意思。”
安姝视线落在那可分配的三点上,伸手,那三字倏地变成三个金色光点,荧立在她指尖,安姝尝试着将其中一点分配在速度上。
可卷轴却没有任何反应。
“嗯?难道不是这样分配的吗?”
安姝摸了摸下巴,把四个属性全都试了一遍,都没有反应。
“算了。”
安姝放弃了,等下一次再有亡灵找上门,也许她就知道应该怎么操作了。
心念一动,卷轴卷起,化成光晕消散在眼前。
安姝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充满关切的黑眸。
“怎么了?不舒服?”
大掌贴上额头。
安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那一切,都是发生在她脑海里的。
“没发烧…是那东西带来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安景奕蹙眉喃喃。
到这一刻,即便安景奕不理解,但也不得不承认,安姝是真的能看到一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同时心里不免升起一些担心。
毕竟那些东西听起来就阴气森森的很。
见小姑娘怎么也喊不醒的时候,安景奕都想打电话给老爷子,问他有没有风水大师的联系方式了。
安姝摇头。
后面发生的事,太过玄妙,安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安景奕解释。
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安叔叔,我没事,刚刚就是有点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毕竟小孩子嘛,正是倒头就睡的年纪。
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句:“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跟叔叔说。”
他怕小姑娘太过懂事,不愿意麻烦自己。
安姝重重点了点头。
“好。”
安景奕这才露出一抹放松的笑,轻轻揉了揉安姝发顶,刚想问她晚上打算吃什么,就见车窗旁出现一道荧光绿身影。
‘啪’——
一张罚款单刷地一下就贴上了窗户。
“违章停车,罚款200。”
安景奕:……
……
吃饱喝足,安景奕又买了些水果零食,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从前。
他几乎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可自从领养了怀里的小家伙后,他天天回来,泡奶粉、洗澡洗衣服、打扫卫生。
空荡荡的屋子一点点被小姑娘的东西填满。
倒是真让安景奕有了种小家的温馨。
“小姝你晚上吃的有点多,先玩半个小时再洗澡,可以看电视,但不能玩手机……”
安景奕将大包小包放在柜子,单手抱着安姝,正准备换鞋,目光触及到一旁移了位的钥匙,黑眸一凝,全身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视线快速在客厅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沙发隆起的黑影上。
第24章 年底送业绩?哪来的猫?
“小偷?”
顺着视线,安姝看到了一团‘立起’的黑影,像是有个人坐在沙发上。
吓了一跳。
第一反应是,这小偷是不是过于嚣张了?
这算什么?
自投罗网?看年底了,主动上门送业绩?
就在这时,那黑影动了动。
“喵~”
一道嘶哑的猫叫声响起。
‘啪’——
安景奕打开吊顶灯,客厅瞬间亮起,安姝这才看清那猫的模样,狸花猫,看起来不算胖,似乎是被吓到了,它一个跳跃就躲到了茶几下面。
“嗯?”
男人低沉的、充满睡意的嗓音在客厅响起。
安姝这才看清,沙发上除了猫,还有个人,男人。
身上盖着跟沙发同色系的毛毯,所以安姝才没一下子看到他。
安姝看向安景奕,此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警惕,反而带上了些许无奈和嫌弃。
男人翻了个身,抬手遮住眼。
“哥,我睡的正香呢,你开灯干什么啊?”
哥?
安姝疑惑,不是说,安景奕下面只有一个妹妹吗?
安景奕换好鞋,抱着安姝走向客厅,“老四,你比我早出生一分钟。”
“那咋了?”
男人松开手,睁开眼,看向安景奕,“科学都说了,先出来的,反而是弟弟,再说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看到安景奕怀里的安姝,顿时戛然而止。
“你、你们…”
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
安姝也才终于看清男人的脸,模样和安景奕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面部轮廓稍柔和,一双狐狸眸,左眼眼尾还缀着一颗小痣。
黑发挑染几缕银灰色,身形没有安景奕健硕,但从他动作来看,也是能看出他应该是练过的。
宽腰窄臀、大长腿……
“这小娃娃,你私生女?”
男人狐狸眸猛地瞪大,不敢置信。
安景奕:……
“这是我的养女,安姝,小姝,这是你四伯伯。”
“四伯伯?!”
安景川语调不自觉提高几分,他有那么老吗?!
明明他粉丝都叫他景哥!
“这事三哥也知道,他没跟你说吗?”
安景奕将安姝放在沙发上,偏头看向自家四哥。
安景川还是不能接受他才28就当伯伯的事实,手扶着额,嘟囔:“三哥比我都忙,哪有空联系我啊。”
“再说了,我也才刚从剧组出来,一出组我就回来了,根本顾不上联系他。”
难怪他就觉得,家里好像多了不少东西。
只是他实在是太累了,压根没来得及多想,就睡了过去。
这不醒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都是小事,就是吧……”
安景奕话题一转,对安姝问道:“包重不重?虽然叔叔知道,小姝很喜欢三伯伯送的红包,但是你年纪小,这房产证啊,还是太重了,来,把包给叔叔,叔叔明天给你去登记了然后放到保险柜里去。”
说着,安景奕装模作样对安姝伸出手。
安姝立马意会,摘下包递给他。
然后。
一大一小,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安景川。
安景川:……
好好好!
安景川嘴角狠狠一抽,手在身上摸了摸,他是艺人,出门在外都有助理和经纪人。
但回家,他一般不会带别人。
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安景川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递给安姝。
“喏,不限额,没密码。”
然后没好气地白了眼自家五弟。
“行了吧。”
之前老五从来不在乎这些,吃饱穿暖就满足了,就连这公寓,还没他住的时间多,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了?
安景奕嘴角一翘,像是怕安景川收回似地,将黑卡塞进安姝包里。
“小姝,还不快谢谢四伯伯。”
开玩笑!
这人没养过孩子,当然不知道开销有多大,一罐奶粉一千多,衣服鞋子都不便宜,他可不要省着点么。
“谢谢景川哥哥。”
黑卡到手,安姝也十分上道,甜甜唤道。
安景川这才舒坦了,认真看了眼安姝,“你这小娃娃,还挺上道。”
安姝脑袋一歪,装没听懂。
安景川笑了笑,往沙发后一靠,这次进组他忙了三个月,几乎轮轴转,现在他全身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
张开双臂,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恣意随性。
每次回家休息,都是他的充电时刻,虽然这只是五弟的家。
至于京城那个老宅。
安景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蹙了蹙,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撇了撇嘴,不提也罢。
他慢眯着眼,看着自家五弟把小家伙安顿好后,就开始给她的鞋子消毒,又把脏衣服丢进单独新买的洗衣机里,部分衣服挑拣出来,端着个盆,佝着身勤勤恳恳地搓着。
和从前那糙得不行的模样想比,简直判若两人。
安景川眸光震颤,三观都受到了冲击,难怪都说不能和有孩子的人一起玩,瞧瞧,好好的一个人,现在都快成全职奶爸了。
指腹搓了搓,有点手痒,想抽烟。
可在余光瞥到一旁自娱自乐的安姝后,还是没把烟拿出来。
小孩子有什么好的,脆弱麻烦的要命,现在他就连在自己家都拘束的很。
想到这,安景川有些烦躁。
换了个姿势,不自觉分了几分注意在身边的小家伙身上。
也不知是这小娃娃是有多动症还是什么,动来动去的,想不注意都难。
安景川看了会,发现小家伙一直盯着茶几下面看,顺着看去,什么都没有。
“喂!安…小东西,你在看什么?”
安景川好奇问道。
“安姝。”
安姝脆声纠正他。
安姝又不傻,她能感觉到,这个‘四伯’对自己挺不待见的,至于黑卡,也是看在安景奕的面子上给的。
看了眼只露出大半个圆润屁股的狸花猫,安姝偏头疑惑看他:
“猫呀,这猫猫不是景川哥哥你带来的吗?”
安景奕养她一个就够费劲了,哪里还有多的时间养猫。
安姝看到猫的时候,都没忍住,在心里小小吐槽了下,到别人家暂住还挺不客气的,人来了就算了,还带猫。
谁料,安景川听到此话,神情顿时变得怪异,看向安姝的眼睛里也带上了几分惊疑。
他又往茶几下看了眼,甚至起身,弯腰往下瞧了眼。
转身问安姝,语调干涩:
“猫?哪来的猫?”
第25章 什么时候疯的?也能看见了?虐杀?
询问着,手已经不动声色伸向了手机,打算一发现不对劲,就打电话叫救护车把这小东西拉走。
现在她年纪还小,及时治疗应该能痊愈。
太可怕了!
安景川想,年纪小事情多需要格外照顾就算了,脑瓜子还有问题。
安景川更恐生孩子了,虽然他现在还没女朋友。
安姝并不知道安景川的心中所想,紧抿着唇,眼睛盯着那狸花猫。
在听到安景川的反问后,安姝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猫…也是亡灵!
她的业务,是不是太广泛了点?
人就算了,猫来找她,她也听不懂猫语啊!
“怎么了?”
安景奕晾好衣服回来,见两人表情,疑惑问道。
安景川噌地一下起身,凑到自家五弟身边小声嘀咕。
将刚刚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后,小声问道:“……老五,你这女儿…要不你带她到老三那儿再仔细做个检查吧。”
安景川说的委婉,就差没直接说,安姝是不是精神病了。
安景奕:……
“四哥,小姝很健康。”
安景奕皱眉,正色道,说罢,他走到安姝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问:“是那个东西吗?”
安姝点头。
“不过它胆子有点小,到现在还躲着不出来。”
一大一小,正常问答。
安景川眉头却皱成了个‘川’字,他一脸震惊,手机数字屏幕上已经按下了120三个数字。
他想,现在一辆救护车肯定是不够了,要两辆!
“老五。”
他声音沉痛唤道。
安景奕正在询问安姝那猫的样子,闻言,看他一眼,“怎么了?”
安景川唇瓣抖了抖。
一脸痛心疾首。
“你是什么时候疯的?”
安景奕:……
安景奕:“我没疯,我很好,现在很清醒。”
“是是是,我都懂,我知道,老五你别激动。”
安景川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
安景奕动了动唇,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现安景川解释。
毕竟,安姝能看见亡灵这事实在是太过离奇,如果不是他经历了这么多,肯定也不会相信。
只能重复强调。
“四哥,你信我,我现在真的很冷静,我没病。”
安景川:“啊对对对!”
他要不要提醒,急救人员多带点人手?老五是个练家子,万一控制不住怎么办?
安景奕:……
安姝听着兄弟两人的话,沉吟片刻,闭上眼。
从看到那个可分配点数后,安姝心里就有了一个猜想。
如果不能分配在武力等那些属性上,那…人呢?
就比如。
安姝倏地睁开眼,低头,手里多了一个跳动的金色光点。
她抬眸,看向安景川,目光灼灼。
对他招了招手,“景川哥哥。”
“干嘛?”
安景川一脸警惕,但想着安姝这年纪,还是挪着走到她身边。
安姝站起身,快速伸出手,指尖在他眉心一点。
安景川:?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一瞬,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从他脑袋钻了进去。
下意识伸出手,搓了搓,什么也没有。
安景川皱眉看向安姝。
果然!
安姝杏眸一亮,她猜对了。
那光点竟然真的钻进了安景川的身体里消失不见了。
“景川哥哥,你有什么感觉吗?”
“什、什么感觉?”
安景川一脸莫名。
“你低头。”
低头干嘛?
安景川越发懵逼,但还是照做,低头,就看到一团毛绒绒的屁股卡在茶几下面,尾巴时不时地甩一甩。
“这、这这…”安景川眼睛猛地瞪大,一脸不敢置信。
真有猫?!
可他刚刚明明…安景川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安姝,是这个小家伙,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看到安景川这反应,安姝就知道,他看到了。
“没想到,这分配点还可以这么用,就是不知道是永久的还是有时间限制?”
安姝心里暗自嘀咕着。
看安景川这表现,光点对其他人应该也没害处,这才放心地如法炮制,取出光点,按在了安景奕眉心。
观察到安姝这动作,安景川额角狠狠一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被这小东西当成小白鼠了?
莫名的。
安景川心里有点不得劲。
“这就是那只猫?”
安景奕也看到那只狸花。
对于突然能看到这些东西,安景奕心里很意外,但也没有追问什么,他知道,小家伙心智成熟,可能还藏着什么小秘密,但只要对她没坏处,秘密就秘密吧。
只要小姑娘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
安景奕不知不觉,已经完全代入了奶爸的身份。
安姝轻应了声,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狸花猫咻地一下,整只猫都缩进了茶几底下,然后又从另一边钻了出来,扒拉着安景川的裤子往上爬。
安景川吓了一跳,低低咒骂了句,下意识伸出手想要阻止。
可手却从狸花猫的身体穿过,落了个空。
安景川一愣。
就这么愣神的片刻,狸花猫已经爬到了他腹部。
从安姝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狸花猫那毛绒绒圆乎乎的后脑勺,耳朵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可爱极了。
但和狸花猫面对面的安景川却不这么觉得。
他回过神,一低头,就和狸花猫来了个四目相对。
安景川不由地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
安景奕察觉到他脸色有异,疑惑问道。
安景川动了动唇,还没开口,那狸花猫几个跳跃,就跳到他肩膀,转身看向安景奕这边。
一眼,就让安景奕狠一拧眉。
只见。
狸花猫左眼布满了白色的翳,右眼…却是空洞洞的血窟窿,深褐色血迹让眼睛周围的毛发黏在一起,脖子下方,有一条人为的,针脚极粗糙的伤口,歪歪扭扭,还能看到上面外翻的皮肉。
安景奕下意识抬手,想蒙住小姑娘的眼,转头,却见小姑娘板着小脸,一双杏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狸花猫。
安景奕缓缓放下手,是他多虑了,小姑娘胆子大,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一时间。
客厅陷入了沉默。
狸花猫很明显是被虐杀的,且对方手段极其残忍。
可现在,语言不通,安姝什么信息都问不到,就更不可能知道狸花猫的遗愿到底是什么。
也许,找到虐猫的人,能了解一二呢?
安姝想。
正思索着,余光瞥见狸花猫正安静地虚趴在安景川的肩头,行为亲昵无比。
电光火石间,有个猜想升腾起。
“景川哥哥,你认识这只猫猫吗?”
安姝问道。
安景川此时思绪有点乱,震惊于自己真能看到脏东西,又有点同情这小猫的遭遇,听到安姝的问话,下意识摇摇头。
“我又不喜欢宠物,怎么可能见过……”
还没说完,安景川话语一顿,猛地转头看向狸花猫。
仔细打量起来。
第26章 碰瓷?后悔了?寻人启事?
约莫半年前,安景川刚拍完一部电影,扮演角色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受害者。
那段时间,情绪大开大合得厉害,以至于杀青后,他还有点缓不过来,就干脆休息了大半个月。
老五刚好在忙一个案子,家里每天就他一个人。
无聊的时候他就到楼下散散步。
偶然一天,遇到了一只一两个月大的小狸花,瘦瘦小小的,就它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猫妈妈嫌弃太弱,遗弃了。
跌跌撞撞到他脚边后,就倒下了,躺在地上嗷嗷叫。
安景川人生第一次被猫碰瓷,感觉还怪新奇,也实在是看小家伙可怜,就买了猫粮和羊奶,每天都会去看它。
小家伙通体狸花纹,三只爪爪是白粉色,只有左前爪带着点橘,很好辨认。
安景川喂了小半个月,想着等小狸花长大一点就带它去做绝育打疫苗,至于拐卖回家……
念头只是一闪,就放弃了。
他很忙,老五更忙,倒还不如让小狸花在小区里,最起码自由自在的。
可是。
他没想到,就一两天的广告拍摄,等回来后,小狸花就不见了。
安景川在小区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小家伙,后来才听说,小区内的业主投诉,说是流浪猫晚上打架,声音实在是太吵了,物业只好将猫赶出了小区。
至于赶出小区后,那些猫到底去哪了,物业也不知道。
流浪猫而已,谁在乎呢。
安景川得到这消息,有点后悔当时没下定决心将小家伙拐回家。
可猫都不见了,再后悔也没用了。
后来。
他状态恢复,又继续投入了工作,拍戏综艺录制等,最忙的时候,几乎脚不沾地。
想到这。
安景川仔细打量着肩上的狸花,视线落在它左前爪上,眸光一颤。
“小、小狸?”
对未知的恐惧在确定面前的狸花猫就是他喂养了小半个月的小家伙后,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堵在胸口,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酸软情绪。
“喵。”
狸花猫很开心安景川认出了它,欢快地回应了声。
只是因为生前脖子受过伤,声带受损,喵喵叫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它在安景川的肩上,打着呼噜踩起奶来。
安景川见此,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蓦地红了眼眶。
“你也不怕我是坏人…也对,就算是坏人,现在也没办法伤害你了。”
安景川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家伙,却只能摸到一团漂浮的空气。
他看向安姝。
“小侄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他怎么就突然能看到了呢?
安景奕轻咳了声,把安姝的特殊简述了一遍,至于部分细节,没有详说,至于为什么自己和四哥都能看到……
安景奕转头看向小姑娘,他也不知道。
安姝也装作没看到,金手指的事,她现在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更不可能告诉他们。
即便知道两人对她没有敌意,照顾有加,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安姝站在沙发上,伸手,虚空摸了摸小家伙。
“你叫小狸吗?你是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吗?”
安姝尝试着跟小家伙沟通。
狸花猫似乎听懂了,耳尖动了动,歪着脑袋看向安姝,血洞洞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
换做是普通小孩,看到狸花猫的模样,怕是当场就要哭出来,可是小娃娃却非常淡定,甚至可以说是冷静。
安景川一旁观察着,心里暗暗吃惊。
狸花猫眨了眨眼,跳下,迈着步子虚飘到门口。
安姝一愣。
转头看向安景奕,他立马了然,起身,抱起小姑娘,“看样子,它应该是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四哥你…”
安景川已经在戴口罩了,看了安景奕一眼,闷闷嗓音通过口罩发出。
“我…也去看看吧。”
“好。”
……
夜幕低垂,稀稀拉拉地挂着几颗星星。
李保国捧着茶缸蹲在马路边上刷牙,对面是条小吃街,彩色灯带闪烁,热闹非常,尤其是周末,这都临近十点了,还有不少人。
他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擦了擦嘴边的牙膏沫,想着等会晚上看点什么战争片打发一下时间。
在铭洲花园当了十几年的保安,临近退休,按理说,他都这年纪了,基本上都排不到晚班,可这两天比较特殊。
小区九栋二单元301住户家出了点事,年轻点的保安全都被社区组织派到周围找人去了。
这都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李保国重重叹了口气,希望能找到吧,那孩子他还在小区见过几面,小脸圆乎的,笑起来还有两小酒窝呢。
扶着膝盖刚想起身,两道阴影落下。
李保国一愣,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戴着墨镜口罩帽子,一身黑,另一个男人身材更健硕,怀里抱着个小女娃,眼睛大大的。
都脸生的很。
“非小区住户,进入小区要登记哈,你们是来找谁的?”
他们小区虽然不及隔壁的中高档小区,但安保这一块也不差,李保国边问道,起身走进保安亭。
“叔叔,晚上好呀,我们是来看王爷爷的。”
两个男人没说话,怀里的小姑娘稚声稚气地开口道。
“老王?”
李保国取出登记簿,闻言反问道。
脸上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笑,这小娃娃,可爱的哟。
他都这把年纪了,都能当她爷爷了,还叔叔呢,他看起来有那么年轻吗?
安姝转了转黝黑的眼珠子,点头。
“嗯呐!”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三粒牛肉干递给李保国,“叔叔,请你吃好吃的。”
“叔叔不吃,你留着自己吃,既然是来找老王的,那就这样吧。”
李保国把登记簿往抽屉一扔,给三人开了门,甚至还摆摆手,催促着两人快进来,“今天还怪冷的,别把小姑娘给冷到了。”
瞧着小姑娘就穿了件长袖,也不知道加一件外套,两个大男人,真不会带孩子!
“谢谢叔叔。”
安姝嗓音甜甜的,把牛肉干放在桌上。
李保国笑容更深。
“对了,叔叔,这个哥哥是不见了吗?”
安姝突然指向窗口旁边贴着的寻人启事问道。
第27章 恋爱脑?异常?怎么失踪的?
‘寻人启事’四个大字印在莹黄色纸张上,即使在夜晚,也格外显眼。
渡口第七实验小学五年级学生刘俊鹏,于今早八点半左右失踪,走失时穿藏青色校服,好心人如有见到请联系以下电话或报警,必有重谢!
下面跟着两个联系电话。
“你说小俊鹏啊?”
李保国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就住在咱们小区的九栋二单元,本来咱们小区也是有监控的,但恰好遇到三个月一次的设备维护,然后就这么巧,孩子不见了。”
“报警了吗?”
安景奕问。
李保国看了他一眼,“报了,怎么没报?民警很快就来了,把小区里里外外全都翻了一遍,出动了上百号人去帮忙找,都没找到。”
安景奕蹙眉。
“唉,希望孩子还活着吧,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小刘两口子,怕是眼睛都要哭瞎。”
李保国感慨了句,嗐了声,“聊这个做什么,这也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处理的,行了你们快进去吧。”
李保国摆摆手,恰逢此时有车开过来,安景奕也就没有多问,抱着安姝三人往小区里走去。
狸花猫飘在前面带路,两人跟在后面。
“老五,你这是从哪捡的小姑娘?”
鬼精鬼精的,那小嘴一套一套的,哪里像是只有三岁半的孩子。
正走着,安景川突然凑到安景奕身边,小声嘀咕道。
“还有,她就上学了吗?幼儿园词汇量那么大,都能看懂寻人启事啦?”
刚刚安姝和那保安聊天的时候,安景川就在旁边瞧着,明显能看出,小家伙是故意把话题往失踪孩子上面带,套话呢。
这确定是三岁半孩子能做到的事吗?
安景川之前就看过一部恐怖电影,说是男女主父亲从孤儿院领养回来了个孩子,以为是孩子,实际年龄比男女主都要大。
趴在安景奕另一边肩膀上的安姝:……
喂喂喂,她还在这呢,当着正主的面说人坏话,是不是有点过于没礼貌了?
安景奕当然听出了自家四哥话语里的怀疑。
出生在安家,从小的环境注定让他们不得不一直保持谨慎。
可小姝是不一样的。
安景奕想。
“四哥,这话以后别再说了,小姝听到会伤心的。”
像极了被渣男卖了还心甘情愿帮人数钱的‘恋爱脑’模样。
安景川:……
安景奕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四哥打上了‘傻白甜’的标签,反而在想,四哥还真是提醒他了。
小姝这个年纪,是不是应该要上幼儿园了?
想着,他转头当即就跟安姝商量着说道:
“小姝,你要上幼儿园吗?大班的话能跟得上吗?”
安姝懒洋洋地趴着,昏昏欲睡,对于只有三岁半小孩儿而言,超过晚上九点就已经是熬夜了,正在和困意较劲呢,听到安景奕的话,一机灵,醒了。
“不去!”
安姝直起身,一双杏眸盯着他,严词拒绝道。
她会疯的!
之前在福利院和那些小家伙相处是情势所逼,现在可以选,安姝坚决不去。
安景奕没想到安姝这么排斥,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狸花猫停了下来。
“这…”
安景川望向挂着‘二单元’牌子的密码铁门,愣了下,眸底划过一抹惊诧。
面前的楼栋,正是失踪小孩家所在的九栋。
九栋二单元。
这么巧吗?
狸花猫停下后,就在原地打转,三人也不知道它这是什么意思。
“小狸,你要找的人是住在这吗?”
安姝疑惑问道。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狸花猫似乎变得焦躁不安了起来。
这次,问话没有得到回应。
安景川也尝试着叫了两声小狸,狸花猫依旧没有反应,像是鬼打墙似的,一直打转。
见此。
安姝缓缓蹙起眉,刚想让安景奕放自己下去看看,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也是来帮忙的家长?”
安景奕转身。
就见一名身穿橘黄反光马甲背心,手臂带着红色袖章,约莫五六十左右的社区大妈出现在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安姝立马反应过来,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甜笑容。
“姐姐好。”
大妈一愣,哎哟了声。
“什么姐姐啊,叫奶奶,小娃娃小嘴可真甜,一看就聪明。”
大妈上前,伸手摸了摸安姝的小脸蛋,又看了眼安景奕两人,“你们带着孩子就不要来帮忙了,现在人手够了,小娃娃还小,别让她跟着你们折腾了。”
安景奕虚心应是,也没否认。
“行,那我们等会就回去,不过……”安景奕顿了顿,眉头拧起,“咱们这么多人,怎么还没找到孩子啊?”
安景奕皱眉不笑的时候,眉眼压低,整个人看起来很凶很严肃,很难让人生出亲近感。
所以他最不擅长的,反而是调查走访,街坊邻居看到他靠近,下意识避而远之,更别说透露什么了。
现在有了安姝的加持,他看着再凶,也只是孩子她爸。
大妈被安姝哄得心里正开花儿呢,自然对孩儿她爸也和颜悦色起来。
“可不是么,我也纳闷呢…”
安景奕不愧是审讯高手,三言两语,就套出了想要得到的消息。
失踪孩子刘俊鹏是早上去学校的时候不见的,根据本来应该和刘俊鹏一起上学的同小区学生所说。
两人周四就约好了早上在小区门口见面,一起去买早餐,可当朋友按照约定时间到达门口时,却迟迟不见刘俊鹏人。
又等了五六分钟,眼看着快迟到了,才匆匆去了学校。
到了教室,才发现,刘俊鹏没来上学,班主任那边也没接到孩子家长的请假电话,打过去询问,才知道孩子失踪的事。
这才立马报了警。
丢孩子这事,可是个大事,不仅是民警和社区组织,就连一些家长们在群里看到消息,也来帮忙找人。
小区周围街道的监控也查了,就是没看到人。
“……俊鹏这孩子可是小刘两口子的命,两人好不容易试管了三年才求到了俊鹏,就谁能想到,出了这种事呢。”
大妈叹了口气,提了提保温桶。
“现在小两口肯定急得一嘴泡,这不,我家老汉儿炖了点汤,想着给他们送点儿。”
“哎呀都十点半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快些回屋里头去。”
大妈惊觉聊了太久,摆摆手道。
安景奕还想再问,身后响起单元门的开门声。
安姝下意识偏头看去。
就对上了一双漆黑阴郁的眼。
第28章 血腥味?皮毛?搜查证?
“小宋。”
大妈显然也认识来人,热情地喊道。
男人垂下眸,额前略长的碎发半遮住眼,几步走出单元门,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孙大妈,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是…找到俊鹏了吗?”
男人嗓音温润,平静温和,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比安景奕矮半个头,穿着白衬衫外套,牛仔裤搭着小白鞋,像极了才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没呢,我来给小刘她们送点汤,你这是出来扔垃圾?”
大妈看向男人手里的黑色抽绳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嗯,虽然天冷了,可厨余垃圾一天不倒就容易臭,想着等会顺便去办公室看看,没想到刚好遇到了孙大妈。”
男人腼腆一笑回道。
“嗐,都这么晚了,你今天都帮忙找了一天了,我知道你也担心俊鹏,但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你奶奶……”
孙大妈说到这,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转头对安景奕三人介绍道:“这是咱们社区的小宋,宋修,这孩子性格有点内向,但是善良热情,踏实肯干,你们才刚搬过来,之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小宋。”
宋修看向三人,视线在安姝小脸上顿了顿,笑着道:“你们好。”
安景奕颔首,算是打招呼。
“宋哥哥好。”
安姝甜甜喊道。
宋修看向她,漆黑眸子亮晶晶的,脸上笑容深了几分。
“行了,小宋你快去丢垃圾,扔完赶紧回去休息,小姝她爸,你也赶紧带孩子回去。”
孙大妈聊了半个多小时,口干舌燥,困意也涌了上来,忙出声结束。
“好的,孙大妈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宋修说完,又对安景奕三人轻轻颔首,朝着垃圾站点走去。
擦身而过时。
安景奕鼻翼翕动,紧接着,缓缓皱起了眉。
他闻到了,血腥味。
视线下落,快速锁定了血腥味的来源,宋修手中的黑色塑料袋。
正想叫住他,却感觉小姑娘抱着自己脖子的胳膊一紧。
“叔叔…”
小姑娘的声音响起,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安景奕一愣,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宋修身前,像是阻拦着宋修,不想让他离开的狸花猫。
他第一次接触这东西,总是会不自觉地忽略它的存在。
安姝却一直注意着小狸花,从宋修出现开始,这小家伙就不再原地打转,而是开始绕着宋修脚边打转。
再结合孙大妈说的话,安姝心里有了个大胆,但逻辑又非常能说得通的猜测。
会不会,刘俊鹏这孩子…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出过小区?
甚至……
没有出过楼栋?!
听完安姝的猜想,安景奕黑眸闪了闪,“好,叔叔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将安姝递给安景川。
安景川一愣,不明白自家五弟的操作,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接过,安姝也十分自然地趴进安景川怀里,两条肉肉胳膊抱住他的脖颈。
安景川身体不由地一僵,他还是第一次抱小孩儿,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安置。
别说,这小东西…还挺软乎的。
不过…
老五把小东西给他干嘛?
不等他细想,就听见安景奕突然开口道:
“宋…先生,等等。”
这些动作都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宋修还没走远,闻言脚步一顿。
转身,目露疑惑:“小姝爸爸,怎么了?”
孙大妈已经进了单元门,半只脚都要踏进电梯了,听到声音,犹豫了下,又缩了回来。
没有大妈不爱看听八卦看热闹。
折返回来,走出单元门,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就见安景奕几步上前,单手扣住宋修肩膀。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扯着他胳膊往后一拧。
孙大妈一愣,也顾不得送汤了,快步走来。
“小姝她爸,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看向安景奕的眼里也多了几分警惕和不善。
安景奕单手扣住宋修胳膊,从口袋取出警察证,孙大妈一瞧,脸色立马一变,不说话了。
安景奕抬脚,踢了踢落在脚边的塑料袋。
他的动作太快,宋修压根反应不及,塑料袋摔落,袋口敞开了一个小口,随着安景奕的动作,露出里面东西。
“啊!乖乖,这是啥子哦!?”
孙大妈瞧了眼,瞬间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
一团深褐色肉团夹杂着灰色毛发堆在一起,血腥粘腻。
安景川也看到了,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
从毛发颜色看,这赫然就是小狸的尸体,或者说…皮毛。
“小、小宋,你这…”
孙大妈一脸惊诧,看向宋修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毕竟宋修平时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就像是个不善言辞但热情心善的小男生,加上社区里的大多数年纪都比较大,看宋修就跟看自家孙子似的。
谁能想到,宋修背地里还杀猫啊。
孙大妈的三观在震颤。
宋修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就干脆放弃了,也不看孙大妈,低低笑了两声。
“警官,我应该不是犯人吧?杀只猫而已,不犯法吧?”
宋修扭过头,凌乱碎发遮住了他的眼,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顶多就是没道德而已,你们警察这么闲吗?这也管?”
这样的宋修,孙大妈从来没见过,眉头紧紧皱起。
安景奕冷声开口:
“我现在怀疑你可能跟刘俊鹏的失踪案有关,按照相关规定,我将对你的房屋进行搜查。”
宋修闻言,脸上笑容未变。
“警官,你欺负我不懂法吗?搜查公民的房间,应该是需要搜查证的吧。”
“这个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了,放心,合法合规。”
说着,安景奕拿出手机,给孔高发了条消息。
搜查证…是小事。
大不了挨曲局一顿批,写一份检讨而已,他熟。
“孙大妈,麻烦你跟我们一起,拍个视频,记录一下。”
安景奕在假期,又是临时出门,身上并没有执法记录仪。
孙大妈应了声好,忙掏出手机。
虽然她觉得宋修应该不至于做出绑架邻里邻居的事,可既然安景奕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真是小宋……
孙大妈想到,自从俊鹏失踪后,宋修一天下来忙里忙外的,非常热心关切,不由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几分陌生。
她自觉看人还挺准,没想到被老鹰啄了眼。
第29章 投诉?猜错了?危机?
“到、到了。”
楼栋总共二十层,宋修家在202,恰好就在刘俊鹏家楼下。
孙大妈将人领到宋修家门口。
安景奕没说那话还好。
这么一说,孙大妈也有点怀疑了,心里暗想着,该不会是平时小俊鹏晚上太吵闹了,影响到小宋睡眠了,所以才把孩子给绑了?
安景奕并不知道孙大妈心中所想,伸手从宋修口袋里摸出钥匙,将门打开。
孙大妈帮忙打开灯,她就是个安静不下来的脾气,觉得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了,干笑着道:
“小宋家还挺大的,户型跟我家一样一样的,不过我家做了三个房间。”
说完,见没人应声,又尴尬地闭上了嘴。
安景奕大致扫了眼,两室两厅,装修风格偏陈旧,两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站在门口,一览无遗。
主卧有个单独的卫生间,屋子的痕迹透露出,宋修是一个人居住。
安景奕压着宋修,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可一无所获。
缓缓皱起眉,低头,看向趴在主卧卫生间角落的狸花猫,又偏头看向安姝。
安姝也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真是她猜错了?
诱拐孩子的,其实另有其人?
要真是这样,安景奕听从了她的话,贸然行动,一顿骂肯定是少不了,如果宋修揪着今天这事不放,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安景奕的晋升。
想到这,安姝垂下眸,眉头皱起,肉乎乎的小脸一脸严肃。
心里生出些许歉疚。
安景奕对她的照顾,这些天安姝都看在眼里,即便她还有所保留,但在她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
宋修见安景奕吃了瘪,从嗓子里憋出几声低笑。
“警官,你放心,今天之后,我会经常去你们所里光顾的。”
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安景奕闻言,对安姝安抚地笑了笑。
低头看向宋修,冷哼一声:“随时欢迎,渡口区刑侦支队支队长,安景奕,警号,记住了,可别找错人了,想必宋先生往返的时间多了,应该就没有什么时间去虐杀一些小动物了吧。”
“哦,对了,这位,是我一个媒体朋友,想必他对宋先生虐猫的事很感兴趣,也愿意免费帮你宣传宣传。”
安景奕指了指安景川,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眼睛却没有什么笑意。
“届时,我的同事,应该有资格请宋先生去派出所喝一杯茶了。”
听到这话,宋修脸上笑容淡了几分,似乎没想到安景奕这么厚脸皮。
甚至还威胁起他来。
寻找无果,几人只能离开。
安景奕松开宋修。
宋修揉了揉手腕,皮笑肉不笑道:“警官,这里是我家,现在可以请你们出去了吗?”
安景奕没动,因为安姝没动。
安姝正在看趴在斜对面主卧卫生间墙角的狸花猫。
它背对着他们,像是在面壁思过。
安姝轻咳了两声,狸花猫都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安景奕两人也注意到了狸花猫的反应,只是他们第一次接触亡灵,不明白小狸这反应,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安姝总觉得自己忽略什么。
可一时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爸爸,我们…”
安姝刚开口,就见狸花猫站起身,转身对她喵了一声,尾巴擦过推拉门。
安姝一愣,电光火石间,她终于知道,她忽略了什么。
……
“孙奶奶。”
安姝唤道。
孙大妈哎了声。
“怎么了小宝贝?”
被宋修逐客,孙大妈心里也有点不太得劲,以前她还真是看走眼了,以为宋修是个好孩子,还打算把自家正在读研的侄女介绍给他呢。
幸好没介绍!
谁又能想到,自己去世老闺蜜的孙子,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是这种人呢,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孙大妈心里想着,加快脚步,就听见安姝叫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孙奶奶你家漂不漂亮,大不大呀?可以给我们看一下照片嘛?”
这话太过突兀,甚至在这种场景下非常不合时宜。
众人都是一愣。
孙大妈有些莫名,但还是拿出手机,“有呢有呢,奶奶给宝贝找一找。”
谁让小姑娘是第一个叫她姐姐的呢,她就乐意宠。
宋修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安姝,阴郁目光透过碎发落在安姝身上。
安景川见此,蹙了蹙眉,不动声色侧过身,用自己身体挡住宋修的视线。
这个人……
安景奕却瞬间明白了安姝的意思,猛地看向主卧的卫生间,目光快速游弋,打量着。
“找到了!”
孙大妈刚想朝安姝走去,安景奕上前,接过手机,“大妈,让我看看。”
孙大妈一愣。
也没阻止,她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脑回路了,现在又是啷个一回事啊?
安景奕翻看着照片,有好几十张,全都是孙大妈拍自家的照片,其中还有个户型图。
片刻后,安景奕吐出口浊气,将手机还给孙大妈。
“谢谢。”
“不、不客气。”
她都还没明白是怎么个事呢。
安景奕转头,看向宋修。
宋修脸色一沉,知道自己露馅了,似笑非笑地笑了下。
“安警官,你女儿还真是聪明又可爱呢?”
说着,竟转身朝着安姝小跑去。
安景川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余光捕捉到了宋修手里有寒光一闪而过。
靠!
安景川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这死变态!
却是身体一转,尽量保护住怀里的小东西。
“老子前世肯定欠你的。”
安景川低声嘟囔道,准备迎接疼痛。
不曾想,怀里小家伙却哧溜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开,滚到地上。
安景川心里一惊。
“小东西!”
你才小东西呢!
安姝撇撇嘴,她早就防着宋修,这个人,从一开始,看她的眼神就很奇怪。
见她落地,宋修动作一顿,朝着她跑来。
果然。
这人想弄死她。
“死马当活马医吧。”
安姝从卷轴里取出最后一个可分配点,往自己眉心一按,在心里默念着。
“速度速度,加到速度上。”
也不知是不是卷轴感觉到了她的迫切,金色流光一动,速度上面的数字从十个变成了十一。
安姝心中一喜。
真成了!
还不等她体会,就听到两道惊惧无比的声音。
“小姝!”
“小东西!”
第30章 安家的?暗门?箱子?
眼角余光瞥到一抹寒光,安姝骤然一停,往侧边挪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点加上后,身体似乎也变得轻便了许多。
宋修眼看着就要抓住这狡猾的小家伙,可不曾想,安姝突然变道,他手落空了。
宋修一愣。
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怪异,这真的是三岁半小孩的速度吗?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安景奕从身后扣住他肩,径直来了个过肩摔。
身体和地板接触,宋修发出一声痛苦闷哼。
地板都跟着震颤了下。
孙大妈在不远处见此,默默往餐桌后面藏了藏。
乖乖。
可别波及到她啊,她老胳膊老腿的。
“小东西,你没事吧?”
安景川也赶了过来,一把将安姝抱起,上下仔细打量。
那一瞬间,他紧张的心脏都要吐出来了。
安景川被推开后,就立马反应过来,这小东西在保护他。
安景川作为影帝明星,在外出行全程都有保镖保驾护航,却是头一次被个三岁半的小娃娃保护。
此时心里情绪翻涌得厉害。
“是安姝。”
安姝翻了个白眼,纠正他,趴在他肩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她累了,非常累,就像是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走,安姝猜测和刚刚临时爆发出的速度有关。
就干脆眼睛一阖,开始闭目养神。
“嗯…是安姝。”
他们安家的孩子。
安景川看着她困倦的小脸,眸底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安景奕看了眼安姝,见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沉着脸,紧抿着唇,像是拎小鸡似地把他拎了起来,取出手铐,将他锁在了客卫的水管边。
若是孔高在这,看到安景奕这模样,就知道,安队生大气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时。
一道略嘶哑的,带着几分疑惑的女声自门口响起。
“小刘?”
孙大妈看到女人,愣了下,快步走了过去。
安姝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女人。
瞧着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黑色长袖外搭一件羽绒马甲,眼睛通红,头发略凌乱,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听到孙大妈对女人的称呼,安姝立马反应过来,对方应该就是刘俊鹏的妈妈了。
她应该是刚回来,看到宋修家的门开着,动静还挺大,这才关切地过来瞧瞧。
“孙大妈?小宋这是…”
客卫对着大门,所以女人一眼就看到了被拷在水管边,龇牙咧嘴,还没缓过劲来的宋修。
孙大妈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刘俊鹏妈妈?”
安景奕开口问道。
女人愣了下,点头,“我是。”
“请你在这稍等一会。”
安景奕说完,抬步走向主卧的卫生间。
女人一怔。
安景奕在狸花猫面对的那堵墙面前停下,既然孙大妈说,两家的户型差不多,那么……
屈指,抬手,轻轻在墙面上敲了敲。
从上到下,安景奕检查的非常仔细,直到。
咚咚!
空空的闷响声响起。
找到了!
果然,在墙壁侧面,有约莫一平米的面积是空心的。
安景奕摸索来到主卧的镶嵌衣柜,推开,找到对应位置,敲了敲,空音传来。
用力一推,衣柜板松动了下,安景奕观察了一番,发现这是一个推拉门,推开,一个长约一米五六,宽一米的木箱子就出现在他眼前。
安景奕黑眸一凝,动作越发消小心,虽说刘俊鹏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宋修为掩人耳目,装作热心在队伍里一起寻找,可对于孩子是否还活着,安景奕真没什么自信。
毕竟。
生命是那么脆弱,稍纵即逝,杀人…甚至不用五分钟。
小心将箱子搬出,打开盖子。
就见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蜷缩着躺在里面,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小脸布满泪痕,紧闭着眼,但好在,呼吸均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众多人找寻了十几个小时都没找到的刘俊鹏。
应该是宋修用药将人给迷晕了。
安景奕正想着。
男孩唔哝了声,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只看到一个黑影,吓了一跳,叫出声。
就是这一声,让原本还处于疑惑的女人反应过来。
“俊鹏?!”
“妈妈!”
刘俊鹏年纪小,又亲眼看到宋修当着他的面处理狸花猫的尸体,早就被吓哭了好几回,听到母亲的声音,眼泪夺眶而出,这声妈妈,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女人快步走过来,看到刘俊鹏好好的,也跟着哭了起来。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一想到儿子很有可能遭遇不测,女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今天本来是她去送刘俊鹏上学,可是拗不过孩子撒娇,就由着孩子和同学一起去了。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若是刘俊鹏真出了什么意外,女人恐怕一辈子都要活在歉疚和悔恨当中。
母子俩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刘父很快也得到了消息,和民警一起赶了过来,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孙大妈在一旁瞧着,扯起袖子,悄悄抹了抹眼角。
安景奕在和民警交接,说明情况。
“妈妈,还有小狸花,你看到小狸花了吗?”
刘俊鹏哭累了,抽抽搭搭地问道。
听到这话,安姝脑袋一偏,看向刘俊鹏。
夫妻二人一愣。
“什么小狸花?”
刘父疑惑。
“就是这么大一只的猫猫,爪爪白白粉粉的,深灰色条纹的。”
刘俊鹏比划着,眼睛着急地看向四周。
在被关在黑黑箱子里的这段时间里,如果不是小狸花陪着他,他可能都坚持不下去。
夫妻俩从始至终就没见过什么狸花猫,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他们在想,会不会是孩子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吓坏了,出现了幻觉之类的。
“看到了…不过现在太晚了,明天爸爸再带它来见你好不好?”
刘父哄着道。
小孩子是最好哄的,尤其是刘俊鹏本来精神就不怎么好,想了想,就点点头,应下了。
夫妻俩跟安景奕和民警们道过谢后,就抱着刘俊鹏回去休息了。
刘俊鹏趴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恰好看到站在阳台,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的男人。
而他心心念念的小狸花,此时就站在男人的另一边肩膀上。
第31章 可怜?变化?被拍了?
“这就是你的遗愿吗?”
安姝抬起手,虚虚地摸了摸狸花猫的脑袋,狸花猫脑袋往前一顶,眼睛眯起,尾巴轻快地甩动着。
它的身影在变淡。
“喵~”
像是对安姝的回应。
“小狸…”
安景川喃喃,偏头,脸颊蹭了蹭它的身体。
狸花猫看了他一眼,也回蹭了蹭。
下一瞬,身体宛若墨汁入水,晕染飘散,与沉沉夜幕融为了一体。
安景川下意识伸出手,什么都没有抓住。
眸光颤了颤,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从今天开始,也许他会尝试着去看看递过来的灵异类剧本。
安姝不知道那些亡灵最终的归宿在哪,但生死有命,死亡并非是终点,正是因为这种淡然心态,才让安姝前世在面对尸体时,保持冷静沉着。
她相信,亡灵们自有归处。
闭上眼。
心念一动,卷轴在眼前徐徐展开,一眼扫过,安姝发出一声轻咦。
数字有了变化。
智力、武力和容貌这三个属性还是老样子,可是速度却增加了4个点变成了15。
可分配点变成了1。
今晚她分别给安景奕两兄弟用了一点,再加上她自己临时提速的那点,可分配点直接归了零。
“所以,完成一次是加5个点吗?可为什么是速度……”
安姝想到狸花猫,心里有了个猜想。
虽然能用的点只剩下了1,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大概摸清楚了卷轴的功效,安姝还是很满意的。
“孙大妈。”
这时,安景川的声音响起。
安姝睁开眼,就见不知何时孙大妈走了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你这小宝,胆子怎么这么大呢?”
安姝嘿嘿一笑,装傻。
“唉,小宋怎么就做出这种事了呢。”
孙大妈又捏了捏安姝小脸,瞥了眼被民警押着的宋修,重重叹了口气。
她心里不舒服,其他人又在忙,就想找个能说话的。
虽然小姝的这个叔叔裹的严严实实,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可好歹也算个能倾诉的对象。
安景川也是个人精,一眼看穿,也乐得配合。
“听孙大妈您这话…您和小宋关系还不错?”
“也不是和小宋,是和小宋他奶奶。”
见有人接茬,孙大妈就跟竹筒倒豆子似地,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也是她年纪大了,心里憋不住事。
安姝歪头听着。
原来。
孙大妈和宋修奶奶老早就认识,在搬进这个小区之前,都住在一条街巷里,两人年轻时关系就好,互相帮衬,有时还约着逛街。
“可是我那老闺蜜啊,命不好,儿子不孝顺就算了,还出轨,儿媳没了,儿子也入赘别人家了,就留下个小孙子。”
“宋修这孩子,也挺可怜的,爹妈都不要他,跟着我那闺蜜生活,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可乖巧了,老老实实的,踏实肯干,学习也不错,大学毕业之后,就回到南城,在街道办工作…”
孙大妈看向宋修,眼里写满了陌生,“我之前还挺遗憾,想着老闺蜜好不容易把孙子拉扯大了,可以享福了,人却没了,现在看……”
后面的话,孙大妈没再说。
要是老闺蜜看到自家孙子这样,恐怕活着也会被气死吧。
她说了一长串,最后发表了一句完结感言:“小姝她叔,你说,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这样呢?”
安景川附和。
“是啊,还真是事事难预料呢。”
“可不是。”
安姝听着孙大妈的感慨,抿了抿唇。
她其实不太认同。
从小狸脖子上缝合的伤口可以看出,针脚虽粗,但缝合得非常细密。
并且。
小狸那道伤口,并非是最近形成的,伤口周围的疤痕增生,因为生活反应导致的皮肉红肿,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也就是说,宋修曾经用刀把小狸的皮肉割开过,然后又重新缝合。
手法老练,压根不太像是第一次动手。
所以。
也许在小狸之前,还有不少小动物都惨死于宋修之手。
当然,具体细节,还要等审讯之后。
无论宋修多么善于伪装,他都逃不过接下来的牢狱之灾了。
……
安景奕还需要和民警们交接沟通,就让安景川先带安姝回家。
安景川留在这也没什么事,就应下了,抱着安姝走出门。
刚下了一层楼梯,就见两名脖子上挂着记者牌的男人走了上来,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扛着一台摄影机。
安景川愣了下,下意识拉了拉口罩,侧开身,让两人先过。
为首的男人说了句谢谢,往楼上走去。
安景川这才抱着安姝离开。
他没有看到,在他下楼时,扛着摄影机的男人突然脚步一停,几乎是本能地举起相机,自上而下,对着安景川拍了一张。
“小曲,你干啥子呢?快跟上。”
被叫做小曲的男人应了声,忙抬步跟上。
简单的采访记录结束后,曲杰坐在楼下花坛边缘查看视频和照片。
看着看着,就看到了那张抓拍的照片。
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曲杰盯着照片,视线落在男人眼尾的小痣上,一拍大腿。
“靠!这不是安影帝嘛?!”
曲杰在成为本地新闻实习记者之前,是一名狗仔。
可爸妈觉得他这个职业不安全,很容易被打死不说,最主要的是,它没有五险一金。
对老一辈人来说,这就是打黑工!
于是撒泼打滚上吊让他回了老家,托关系给他找了这么一个实习。
但他多年的敏锐嗅觉还在,所以只是一个照面,甚至还没认出安景川,曲杰就先拍下了照片。
“那…这个女孩该不会是安影帝的私生女吧?”
出道七年,几乎零绯闻的安景川,竟然有个私生女?!
这个消息如果放出去,热搜会炸的吧。
曲杰看着照片,眸光激烈颤动。
另一边。
安景川并不知道自己被拍了,他现在正面临一个巨大难题。
他低头,看向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的小家伙,眉头紧皱。
“喂喂!”
安景川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
“你要不先醒醒?换个衣服,洗个澡,刷个牙,然后再睡?”
安姝睡得正香,听到一串叽里咕噜,烦躁地皱了皱眉,一抬手。
啪!
世界安静了!
第32章 宿醉的男人?包活吗?可以拒绝吗?
安景川:……
安景川额角狠狠抽了两下,胸膛剧烈起伏,脸都涨红了,才伸出手,把脸上安姝的小手给拿下去。
算了!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没必要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安景川起身,任劳任怨地给小东西擦脸洗脚,换好睡衣塞进被子,又把换下的衣服丢进专用洗衣机。
做完这一切,才开始收拾自己。
等他从盥洗室出来,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安景川刚想倒头就睡,手机铃声兀地响起。
安景川一惊,下意识看了眼主卧方向,他没敢锁门,想着万一小东西晚上醒来叫他,自己能听见。
接通电话。
“什么事?”
安景川压低声音,语气不耐。
“川哥,你被拍到了。”
经纪人吴全的声音响起。
安景川闻言,睡意淡了几分,蹙起眉:“什么时候?”
对面没说话,下一秒,手机振动。
安景川点开。
照片是俯拍的,只能看清他的眼,小东西乖巧地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
“是那个记者?”
安景川略一沉思,就确定了是谁拍的。
“不过川哥你放心,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就是这个小娃娃…”
吴全欲言又止,话语带着几分试探。
如果真是川哥的私生女,那他们的营销方向就要稍微调整一下了。
现在了解清楚,到时就算真被其他路人粉丝或者狗仔拍到,他们也好应对。
“不是,是老五的养女。”
安景川也没瞒着。
养女?
吴全看向照片,心里忍不住嘀咕,川哥除了拍戏,一般不太喜欢和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可照片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生的呢。
“真…不是川哥你女儿啊?”
吴全不确定地问道。
安景川闻言,不仅没生气,语调还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的察觉到的笑意。
“怎么?很像吗?”
“是有点…”
“行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
安景川擦了擦头发,“行,那挂了。”
吴全听着嘟嘟的忙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还有事没说。
“算了,明天再说吧,反正也不急。”
说罢,他看向电脑屏幕上的那张安景川抱着小家伙的照片,眼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
一夜无梦。
阳光通过窗帘缝隙洒落,灰尘在光束中浮动,房间大床拢起一个小小的鼓包,食物的味道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飘进,勾得人食指大动,安姝闭着眼,脑袋从被子里钻出,露出红扑扑的小脸。
鼻子动了动,(╯▽╰)好香~~。
安姝睁开眼坐起,揉了揉眼,滑下床,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就看到一道人影在厨房忙碌。
下意识以为是安景奕,一激灵,吓醒了。
等看清那人,安姝趿着毛绒绒的拖鞋走到门口,扒拉着门框。
“你竟然会做饭?”
包活吗?
“你这是什么眼神?”
安景川一身居家服,头发蓬松,即便套着围裙,也难掩他那大长腿,他一手颠着锅铲,擦了擦额前的汗,睨了她一眼。
“我又不是老五。”
那谁知道呢。
安姝撇嘴。
她可不想当小白鼠。
“自己会洗漱吗?”
安景川问道。
安姝点头。
“行,那快去吧,别影响我发挥。”
安景川摆摆手。
安姝犹豫了下,决定相信这人一次,洗完脸刷完牙,安景川也做好饭了,明明是早餐,愣是做了两菜一汤。
安姝坐在专用椅上,看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有些不敢置信。
“这真是你做的?”
安姝不敢置信。
“吃吧,放心,吃不死人。”
安景川舀了一碗汤放在安姝面前,香味不断地往鼻子里钻,安姝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算了!
安姝视死如归,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真香!
杏眸猛地瞪大。
安景川看着小家伙的反应,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好好吃!”
安姝不吝啬夸奖,于是,这一顿饭下来,安景川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吃饱喝足,还十分自觉地洗了碗。
直到在阳台水池边洗着小东西的奶瓶时,安景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凭啥跟个老妈子似的任劳任怨伺候她啊?
安景川皱眉思考着,手上动作却没停。
余光瞥见楼下有个小黑点,安景川愣了下,下意识看了过去。
就发现,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中庭小道上,一动不动保持着脑袋仰起的姿势。
不知道是不是安景川的错觉,在他往下看的瞬间,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脑袋一偏,往这边看了过来。
距离太远,安景川看不太清楚男人的脸,但这一对视,让他蓦地生出几分毛毛的感觉。
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西装也松松垮垮,口袋地方似乎还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不知道从哪鬼混回来,酒还没醒,认不出家在哪的丈夫。
这时。
门口传来动静。
安景川回神,转头,就见安景奕在门口换鞋,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外套。
一脸疲倦。
“怎么这么晚?那人的事要处理那么久?”
安景川见他这模样,蹙眉关心问道。
他是早上才看到安景奕凌晨三点左右发来的消息,说是出了点别的事,晚上就不回来了。
“不是宋修,是别的案子…”
安景奕换好鞋,视线从安景川手中的奶瓶扫过,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小姝和四哥相处不来,没想到,两人似乎还挺融洽。
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一屁股坐在正看电视的安姝身边。
小姑娘中午吃得太饱,都走不动道了,跟个大爷似的拍着圆滚滚的肚皮,躺在沙发上消食。
安景奕看她这模样,笑了笑,将文件递给安姝。
“小姝,叔叔给你看了一家幼儿园,王敏阿姨的儿子也在那读大班,叔叔也知道我们小姝打小就很聪明,那咱们就直接跳级,读大班好不好?”
安姝闻言,小脸上的餍足瞬间消失不见,挺直腰板。
她就知道,大人静悄悄,指定在作妖!
说是商量,但别以为她没看见,合同都已经签了。
“我可以拒绝吗?”
安姝还是不死心。
安景奕一脸慈爱,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微笑。
“不可以呢。”
安姝:……
第33章 小没良心?妹妹?往事?
安姝这个年纪,其实也不是非要急着去学校。
可安景奕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尤其是快年底了,人口流动大,案子更是一件接一件,他总不能一直让小姑娘跟着他去支队。
思来想去,还是去幼儿园比较稳妥,还能多和同龄的孩子接触,培养小姑娘的社交能力。
这幼儿园,是王敏副队推荐的,老师都很好,学校安保严格,还单独配了校医生,算是渡口区最好的幼儿园,除了学费比较贵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但对于安景奕来说,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安姝拒绝无效,气鼓鼓将脑袋转到一边,不看他。
独断专行的大人!
安景川见此,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下意识再往楼下瞧了眼,就见刚刚的男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安景川一愣。
……
转眼,就到了工作日,安姝上学的日子。
这两天,安景奕都是早早出了门,很晚才回来,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幼儿园规定,上午九点到学校,安景奕上班时间更早,于是接送小孩儿的‘重任’就落到了安景川肩上。
将车停在校门口,安景川全副武装好,一手拎着安姝的小书包,单手抱着她,往学校走去。
幼儿园占地面积不小,教学楼只有两栋,可供孩子们玩耍活动的空间很大,就连室外都铺上了仿真草坪,一些有棱角的器械边沿都包上了软垫。
老师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在校门口接孩子们。
安景川站在栅栏外,扫了眼,对老五的选择非常满意。
“安姝。”
安景川来到名牌上写着‘大班’两字的老师面前,报出安姝的名字,老师愣了下,露出个温柔的笑。
“你是安姝的爸爸吧,这就是小姝吗?真可爱。”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安景川并没有纠正老师的称呼。
“老师好。”
安姝乖巧问好,她喜欢笑容甜甜的老师。
“小姝好”
老师从安景川手里接过书包,“我们园区的情况,昨天校长应该已经跟小姝爸爸你说过了,你们放心,小姝午睡的被子和床单肯定用的都是新拆封的,已经清洗过的…”
“下午呢,是五点半下课,家长可以早点出发,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小姝爸爸可以随时在微信上跟我们沟通。”
安景川认真听着老师的话,时不时地点头,就像他真的是安姝爸爸似的。
“那我就先带小姝去熟悉一下校园了。”
老师牵起安姝的手道。
安景川点头,“好,麻烦老师了。”
听到安景川的声音,老师愣了下,狐疑地看了眼他,但因为安景川戴着墨镜,什么也没看出来,客气地说了声不麻烦,就带着安姝往校园里面走去。
安景川看着小家伙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舍。
反观小东西的背影,那叫一个潇洒,不见半分不适。
“小没良心的。”
安景川嘟囔了句,转身离开。
……
虽然学是不情愿上的,但既然来了,安姝很快就适应,被老师带着参观了一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让老师翘起的嘴角一直没下去过。
安姝也大概了解了幼儿园的结构。
大中小三个班,分别有三个班级,一个班约莫三十个孩子,由两个老师照顾,生活老师一人,活动室、阅读室等都有专门的空间,乌老师生怕安姝累着,参观到后面,就干脆将安姝抱在怀里。
路过小班二班时,安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孩儿。
她穿着粉色蓬蓬裙,戴着草莓发夹,粉雕玉琢的,一看就知道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
小孩儿正在捣鼓头绳,转头,刚好看到安姝从后门而过,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大,殷红的小嘴巴动了动。
发出不算清晰的声音。
“姐、姐…姐。”
安姝收回视线。
看到那小家伙,安姝只惊讶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这所幼儿园是渡口区最好的幼儿园,以林建业夫妻对小家伙的溺爱程度,自然肯定是要选最好的。
至于安姝,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为原主感到惋惜。
是的。
那小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原主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林兰兰,只比原主小半岁,今年三岁整。
也就是说,在林建业早就和林兰兰的母亲刘贺兰勾搭成奸了。
可怜原主母亲王梅,到死都单纯地以为,丈夫是忙于事业,才不把她和孩子接到城市里住,勤勤恳恳地在乡下帮忙照顾着林建业的父母,直至累死。
后来,直到半年前。
林奶奶去世,原主小小年纪没人照顾,林建业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原主接回了城里别墅。
有了后妈自然亲爸就成了后爸,更别说林建业本身就非常嫌弃原主农村出身的母亲,连带着对原主也非常的不待见。
吃穿住全都是最差的,家里的佣人见风使舵也苛待原主。
在林家别墅半年不到,瘦小的身体变得越发瘦弱。
直到原主喝下了那碗粥。
回忆起原主的经历,安姝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虽然原主悲惨的命运,是林建业那个渣男造成的,林兰兰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可安姝还是没法做到,平常心对待她。
倒是这小屁孩儿,还不会看人脸色,经常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
安姝在心里轻啧了声,不再去想那一家人。
“就是这了,小姝,这是你何帅何哥哥,你们以后就是同桌啦。”
乌老师将安姝放在小板凳上,指着一旁约莫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道,又转头对何帅叮嘱道:“小帅,小姝年纪小,你是懂事的大孩子了,以后要多多照顾妹妹哦。”
何帅的眉眼和王敏副队有六七分相似,浓眉大眼,穿着幼儿园的校服,闻言,小手拍了拍胸脯。
保证道:“老师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妹妹,不会让别人欺负她!”
何帅显然被王敏耳提面命地叮嘱了一番,原本还有些不太情愿,可对上安姝那明亮的杏眸,小脸一下通红。
新妹妹,好可爱(*?▽?*)!
乌老师闻言夸奖了几句,这才放心地离开。
何帅一双眼好奇地看着新妹妹,抓耳挠腮地想着应该和妹妹聊什么,就见王老师牵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然后。
何帅就看见新妹妹一下子被吸引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小男孩。
哼╭(╯^╰)╮。
新妹妹好,男孩坏!
第34章 吓哭了?谣言?终于来了?
“妹、妹妹,那个杜靖有那么好看吗?”
他真的生气了!
╭(╯^╰)╮
何帅瘪嘴,妹妹不喜欢他,喜欢别的哥哥,这让他好伤心。
安姝回神。
“小帅哥哥,你认识他呀?”
何帅只生气了一秒,看在妹妹主动和他说话的份上,他就原谅她吧!
点头,“他也是同学,可是,我不喜欢他。”
安姝看向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整齐的小西装,还打着小领结,背着书包,模样清俊可爱。
应该是很受欢迎的‘校草’类型,不过,自从进教室后,他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谁来都不搭理,就安静地看着书。
安姝注意到,男孩手里的课本是小学一年级的。
看样子还是个卷王,安姝想。
视线偏移,落在站在男孩身边,身体飘忽像是随时都能消散的男人身上。
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大量的水中,只能隐约看清他的轮廓。
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个子在一米七五左右,身材略发福,黑色西装,皱皱巴巴的,他偏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男孩。
安姝摸了摸下巴,杏眸里划过一抹感兴趣,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模样的亡灵。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安姝问何帅。
“就、就是不喜欢他…”
何帅瘪瘪嘴,他才不会告诉妹妹,是他主动找人家玩耍,可对方根本不理自己,他觉得丢了面子,才不喜欢杜靖的。
这说出来多丢人啊!
行…叭。
小孩儿的心思可真难猜啊,安姝没有追问,肉肉小手托着下巴,余光打量着男人。
第一节课是乌老师的课,她先向孩子们介绍了新同学安姝后,就开始了正式课程:教孩子们认各种不同类型的钟表。
安姝听得昏昏欲睡,一节课打了五六个哈欠。
好在一节课只有二十五分钟,第二节课是阅读课,孩子们可以在活动室和阅读室自由活动,见杜靖一个人抱着一本书往人少的活动室走去,安姝想了想,抬步跟了过去。
“嗯?”
何帅刚挑了一本漫画册,想要跟妹妹分享,一转头,就见妹妹跟在杜靖身后走出了教室。
何帅很伤心,可是想到妈妈的话,他一跺脚,还是跟在了两人身后。
他要保护妹妹,不能让杜靖欺负妹妹!
阅读室。
杜靖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看着书,看到安姝进来,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安姝在杜靖旁边坐下。
杜靖小脸皱起,他不明白,明明教室那么大,空座位那么多,安姝却偏偏就要坐在他旁边。
杜靖觉得,这个小妹妹,很没有礼貌。
刚想起身找别的位置,就听见女孩脆生生地开口:“你是谁?和他什么关系?”
杜靖一愣,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吗?
转头,就只看到小姑娘的后脑勺,而她朝着的方向…空无一物。
饶是杜靖再成熟,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哪里见过这场面,瞬间呆愣在原地。
脑中浮现出各种看到过的妖怪故事。
小姑娘还在自说自话。
“你生前是哑巴?”
“……”
“不是?那为什么现在没法说话?”
问完,小姑娘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就好像,在这个教室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
杜靖要哭了。
而在门口暗中偷窥的何帅已经哭了。
妹妹好吓人!
抽抽搭搭的声音传进教室,安姝一愣,抬眼,就看到何帅大半个身体都暴露在门框,怯生生地看着她。
安姝:……
安姝顿时哭笑不得,对何帅招了招手,“小帅哥哥,你快过来呀。”
何帅:……
呜哇哇!
妹妹更可怕了!
他要找妈妈!
何帅不动,安姝这才后知后觉,她这样的确挺吓人的,不过小孩子嘛,最好骗了。
安姝很快就用‘演戏’的借口,将两人安抚好。
杜靖还有点不信,默默地往何帅身边挪了挪,两小孩儿摒弃前嫌,抱团取暖。
安姝看到了,眸底划过一抹笑意。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大人们都喜欢逗小孩玩了,年纪小,藏不住事,什么心情都写脸上了,可真好玩。
不过…
安姝偏头,看向男人。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电量不足’的亡灵。
给她一种,仿佛一阵风吹来,他就会消失不见的感觉。
安姝沉思片刻,转头看向杜靖。
“有一个男人,大概这么胖……”
安姝简单比划了下。
“小杜哥哥,你认识他吗?”
话音刚落,安姝就瞧见杜靖原本还板着的小脸瞬间皱了起来,眼眶一红,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边哭还边喊着爸爸。
安姝:……
“哎!你别哭啊,你…”
安姝没有哄孩子的经验,见此,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可她越安慰,杜靖就哭得更凶。
何帅在一旁惊呆了。
妹妹好、好厉害!
一句话就把杜靖给吓哭了。
安姝:……瞧瞧,谣言就是这么诞生的。
杜靖的哭声最终还是惊动了老师。
“怎么了?”
乌老师小跑进来,疑惑问道。
杜靖只是哭,指着安姝叫爸爸,何帅本来就不善言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乌老师本想着把杜靖抱到一边安抚。
因为根据她的教学经验,如果有一个小孩子哭了,那么就会有接二连三的孩子跟着一起哭起来。
可杜靖不乐意了,扒拉着桌角,就是怎么都不愿意离开安姝。
最后杜靖哭得都快晕厥了,乌老师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两人的家长。
毕竟。
杜靖哭得实在是太惨了,乌老师相信安姝肯定不会欺负小朋友,可这么一直任由杜靖这么一直哭下去也不是个事。
安姝没想到,她上幼儿园第一天,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被请家长了。
……
安景奕从小到大,品学兼优,从来都是班级表率。
不成想。
这才当爹没几天,就被叫家长了。
这感觉…还怪新奇的。
放下暂没头绪的案子,安景奕驱车赶到幼儿园。
乌老师在门口等候。
“小姝爸爸,你可算来了。”
她重重松了口气,一副终于抓到救命稻草的模样。
第35章 死了?留下?大人?
“小姝出什么事了?”
安景奕额角狠狠一抽。
电话里,他就已经确认过了,小姑娘很安全,那乌老师这表现,难道是她把其他小朋友欺负狠了?
“唉…也不是,小姝爸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解释,您还是跟我看看吧。”
乌老师又叹了口气道。
安景奕闻言,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来到单独的休息室门口。
屋子里的情况和安景奕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穿着小西装的小男孩满脸泪痕,抽抽搭搭,抱着自家小姑娘的胳膊不肯撒手,旁边有另一名老师陪着。
“爸。”
安姝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见他到来,杏眸顿时一亮,叔叔都不喊了。
听到这一声爸,安景奕虎躯一震,黑眸颤了颤。
安姝用尽全力,将杜靖的胳膊扯下,哒哒哒朝着安景奕跑去。
总算是来了。
她再也不想逗小孩儿了。
那哭起来,跟小猪仔似的,嗷嗷的。
安景奕弯腰,将小姑娘抱进怀里,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杜靖扒拉着还想朝着安姝跑来,被另一名老师抱住,这才稍微消停了点。
安姝言简意赅,把杜靖爸爸的事简述了一下。
安景奕顿时了然,顺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应该是过期了。”
安姝小声嘟囔。
看来光点的效果维持不了三天。
安景奕颔首,并不执着于非要见到男人,而是看向杜靖,面容冷峻,黑眸带着几分打量。
周身气势太过凛冽,抽抽搭搭的杜靖都被吓地停住了哭泣,下意识往老师怀里缩了缩。
“杜靖?他爸是杜飞?”
乌老师一愣,点头。
颇为意外,“小姝爸爸,你怎么知道?”
安景奕没解释,反而转头对乌老师说道:“老师,我这里有点事,想要单独和小姝谈谈…”
说着,他取出警察证。
证件一出,还有些犹豫的乌老师当即开口:“好,我们这就带着小杜出去。”
“小杜哥哥,你想留下吗?”
安姝看向杜江。
经过安景奕提醒,安姝也终于想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杜飞’这个名字了。
上一个温长安的案子里,售卖有害食品色素的食品厂的老板,就叫杜飞!
安姝听孔高提过一嘴,说是人跑了。
现在看来,不是跑了,是没了。
杜靖闻言一愣,红红的眼睛看着安姝。
乌老师皱了皱眉,虽然知道安景奕是警察不会揍小孩,可毕竟刚刚的事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单独让杜靖和父女两相处,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万一杜靖家长知道了的话,他们园方也是会被追究责任的。
“小姝家长,那个……”
话还没说完,杜靖就挣脱开老师的手,跑到安景奕身边,怯生生地抓住他衣服一角。
“老师,我想留下来。”
“这…”
两名老师都有点犹豫。
安景奕低头,揉了揉杜靖发顶,“老师放心,我和小杜的家长也认识,等会小杜母亲钱女士来了之后,我会亲自跟她解释。”
听到这话,两名老师这才放心离开。
将门关上。
杜靖瞬间松开手,警惕地看向安景奕。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安景奕来了,杜靖也不哭了。
安姝趴在他肩膀,重重松了口气,哄小孩儿可太累了。
“两天前加班,就是因为路政的工作人员发现了杜飞的尸体…”
安景奕没搭理杜靖,压低声音,跟安姝讨论起案情。
如果此时孔高在这,见这一幕,恐怕都会以为安队是想破案想疯了,竟然还和一个小孩儿讨论起凶杀案来了?!
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安景奕知道,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百倍。
加之。
亡灵一直找上门,与其让小姑娘两眼一黑地抓瞎,倒不如他主动提供了解到的线索和信息。
至于利用安姝的这个特殊能力帮他破案这个念头,安景奕从来都没想过。
如果可以。
他宁愿安姝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儿,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而不是被那些东西缠上,被迫在小小年纪,就不得不面对死亡。
可他也知道,如果小姑娘没有这种能力,他很有可能也不会和她遇见。
更别说领养了。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保护好小姝。
安姝不知道,短短几分钟里,安景奕就想了那么多,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认真听着。
根据高法医的鉴定,路政的工作人员发现杜飞的时候,杜飞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48小时。
换言之,在警方内部通缉追查杜飞的当晚,他就已经遇害了。
被抢劫的凶手一刀刺中腹部,没能及时得到抢救,出血加失温,不治而死。
也是巧了。
杜飞出事的那条路段,是条单行道,白天的时候,一辆运粪车不小心侧翻,道路一片狼藉,大部分车子得知消息都提前变了道。
市政人员没办法,只能派人来抢修清理,附近又比较偏僻,有一大片玉米地,杜飞手机被抢,没法联系其他人,就想着去找人求救。
可爬了没多久,就昏死过去,身体滚落到玉米地里。
直到道路被彻底清扫干净,通车了,这才发现杜飞停在路边的车和地上的血迹。
“……致命伤在腹部,并没有伤到声带,会不会是死了太久,所以才不会说话了?”
安景奕对杜飞亡灵不会说话这点,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安姝觉得有可能。
沉吟片刻,她闭上眼,打开卷轴,看向唯一的那个可分配点。
经过前面的实验,她已经知道了分配点的两种用法,但还有一种猜想还没实验……
想着,安姝站起身,对杜飞招了招手,他看了眼杜靖,飘到安姝面前。
安姝将光点在他眉心一点。
光点化作一团雾气钻入他眉心。
一瞬间。
杜飞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起来。
“我…”
杜飞尝试着动了动唇,没想到,这一次竟发出了声音,一双布满白翳的眼里划过一抹惊喜。
他一脸感激地看向安姝。
“谢谢大人!”
欸?
安姝一怔,有点意外。
大人…是在叫她吗?
第36章 终成恶龙?画像?离开?
“是的,大人。”
杜飞态度异常恭敬。
原来,安姝刚刚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其实…我曾经去找过大人,可想到生前做的那些事……”
杜飞顿了顿,面露羞愧,他看了眼一旁懵懂怔楞的杜靖,“想着大人可能不会帮我,还不如在剩下的日子里,多陪陪小靖。”
“等等。”
安姝打断他。
捕捉到了一条信息,“剩下的日子?几天?你怎么知道?”
“七天。”
杜飞语气笃定,但随即脸上又浮现出些许迷茫,“我也不知道…就好像死了之后,这些记忆自然而然地就出现在了脑袋里。”
安姝了然颔首。
并没有继续深究,毕竟杜飞看起来也非常的迷茫。
“所以…今天是第七天了?”
安姝问道。
杜飞点头,记忆里,七天一到,即便他再舍不得,也要离开,至于离开了之后要去哪,他也不知道。
难怪她看到杜飞的时候,他身体会那样。
也就是说,亡灵并不会一直存在,如果安姝选择不帮忙,时间一到,对方也会消失。
但她如果帮了忙,自己也能得到相应的好处。
到此,安姝总算将卷轴和亡灵的关系大致全都摸索清楚。
“你有什么话,想要我帮忙转达的吗?”
安姝问他,余光看了眼蜷缩在沙发角落,瞧着可怜兮兮的杜靖。
杜飞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没有了,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为了利益,他做了很多亏心事,意识到即将死亡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唯一想念的,却不是金钱名誉,而是说好等他回家一起出去吃大餐的妻子和儿子。
“希望小靖能够幸福平安的长大,做一个有棱角的好人。”
杜飞年轻时,也是个热心助人的好人,可在经历过朋友欺骗、亲人放弃之后,他也逐渐成为了‘恶龙’之一。
在利益虚荣中,迷失了自我。
所以,成为一个有棱角的好人,是杜飞身为父亲,对自己儿子最衷心的祝福。
安姝深深看了杜飞一眼。
“好,我会帮你转达的。”
杜飞闻言,感激对安姝鞠了一躬。
“谢谢您。”
安姝摆摆小肉手。
“对了,有一件事,可能还需要请你帮个忙。”
杜飞:“大人,您请说。”
“你还记得,杀害你的人长什么样吗?”
安姝问。
她知道,安景奕这几天在支队,都在忙这件事,没有监控,又是随机作案,想要找到凶手需要时间。
可在不确定对方是否会继续作案的情况下,晚一天找到人,那么很有可能就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
身为法医,安姝自然清楚其中的紧迫性。
一旁的安景奕闻言,愣了下,偏头看向小姑娘,黑眸微颤。
他当然知道,安姝是在替他问这个问题。
这个小家伙…怎么可以这么招人稀罕呢?!
“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杜飞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对于身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没关系,记得多少说多少。”
说着,安姝偏头看向安景奕,安景奕立马意会,拨通了画像师罗成弘的电话。
做好准备后。
安姝看向杜飞。
“好了,你说吧。”
这场嫌疑人特征描述,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经过调整和修改,杜飞终于敲定了第三个版本。
“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安队,确定这就是我们在找的嫌疑人吗?”
罗成弘不确定地问道。
他能听出来,描述特征的人是安队的养女安姝,可杜飞出事的那段时间,小姑娘应该是并不在现场,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秉持着严谨的办案态度,他这才有此一问。
“嗯,将画像发下去吧,具体情况,我会单独跟曲局说明。”
安景奕沉声镇定道。
罗成弘闻言一愣,立马明了,当即应是。
挂断电话,安景奕转头,就见不知何时,小姑娘已经和杜靖肩并肩坐在了一起,两个小脑袋靠得很近,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杜靖眼圈红红的,但最终没有再哭,反而握紧拳头,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安姝抬手,发现够不到杜靖肩,一骨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对,哦~聪明的乖孩子!”
安景奕:……
……
事情解决,两个小家伙‘重归于好’,这让两名老师都松了口气。
“真是麻烦你了,小姝爸爸,还要你特意跑一趟。”
乌老师将安景奕送到门口,一脸歉疚。
“客气了,我还要谢谢乌老师,如果以后还出现类似的情况,希望老师也能随时联系我。”
画像发下去之后没多久,支队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找到人了,安景奕现在要赶回去处理案子。
“这是自然的。”
两人客气寒暄了一番,安景奕这才离开。
另一边。
两人回到班上,其他小朋友们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何帅看着两人‘重归于好’,在纠结了一个午休后,决定加入两人。
虽说他之前不喜欢杜靖,可经过刚刚的事,两人也算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了,于是,何帅决定原谅从前杜靖对他的那些不礼貌的行为。
一个下午,三个人就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当然。
在安姝看来,更像是自己身后多了两个小跟屁虫。
“大人,我…可能要离开了。”
最后一节课。
原本飘坐在杜靖身边的杜飞,突然飘到安姝身边,开口道。
安姝一愣,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谢您,让我这一天,过得这么充实平静。”
杜飞不是个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奸商。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有很多人都是这样做的,更何况,良心能值几个钱?
他给了妻儿很好的生活,并在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奋斗着。
可什么是更好呢?
因为生意,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和妻儿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直到死后,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本他期盼的幸福团圆,其实很早就已经得到……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杜飞偏头望向杜靖,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眸里,情绪交织翻涌着。
第37章 老头子?唯一继承人?节目?
窗户将夕阳余晖分割成形状不一的长条,洒落在教室地面、课桌、孩子们的身上。
杜靖端坐着,一笔一划地在书桌上刻着什么。
很快,在‘早’字的旁边,多了一句新的座右铭:做一个有棱角的好人。
字歪歪扭扭的,杜靖现在其实可能还不太能理解这句话,但安姝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杜靖面临选择时,再想起这句话,应该能做出相对正确的决定。
安姝支着下巴,表情平静地看着杜飞的身影慢慢消失。
闭上眼。
卷轴慢慢展开,当看到上面的数字时,杏眸里划过一抹意外。
小脸表情古怪。
可分配点只有1就算了,为什么属性5点却加在了容貌上?
杜飞…和容貌,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安姝感觉自己又看不懂了。
甚至有一种忙活了半天,在瞎忙的感觉。
颜值又不能当饭吃,当然如果帅成安景川那样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安姝郁闷地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等安景川按时间来接人。
看到小家伙背着书包,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小白菜模样,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怎么了?受欺负了?不就上个学吗?有这么累吗?”
三分关心,七分幸灾乐祸。
安姝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安景川毫不客气地发出两声鸭子笑。
弯腰把她抱起。
“我要吃大餐。”
安姝趴在他肩上,开口点菜。
“帝王蟹、蒜蓉波士顿龙虾、番茄炖牛腩…”
安景川额角抽了抽。
“你倒是不客气。”
他活了近三十年,安姝还是头一个敢这么使唤他的。
哦,老爷子不算,老爷子一般只动手不动嘴。
哼!
那个独断专行的小老头!
想到老爷子,安景川心情有一瞬不太美妙。
真是怪了。
他离家出走也好几年了,怎么最近频繁地想起那小老头了?
“不做算了。”
安姝丢下这话,脑袋一转,留给他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安景川:……
“做!做好了吧,你是我祖宗,怕了你了。”
安景川也想不明白,为啥他就这么稀罕这小东西。
算了,想那么复杂的东西干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去买菜。
将小东西塞进安全座椅,确定系紧了后,才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朝着最近的水产市场驶去。
就在低调的宾利离开后不久,一辆十分张扬、车身贴满了粉色史努比的保姆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一名身穿艳红鱼尾裙,披着披肩,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下来。
“妈妈!”
稚声稚气的小奶音响起,林兰兰朝着女人跑去。
女人看到林兰兰,露出一抹慈爱温和的笑,将她抱起,一脸宠溺。
“兰兰,今天乖不乖呀?”
母女俩坐上保姆车,林兰兰乖巧点头,可就在车门缓缓合上时,她突然挣扎着想要跳下车。
“兰兰!”
刘贺兰心中一惊,忙抱紧她。
“你干什么?”因为着急,语气难免带上几分斥责。
林兰兰一下子红了眼圈,指着外面,磕磕巴巴道:“妈、妈妈!姐姐!姐姐…老师…”
听到这称呼,刘贺兰顿时表情一变。
面容沉了下来。
“兰兰,你记住了,你没有姐姐,你是林家唯一的孩子,也是以后唯一的继承人,谁都不能抢走你的位置,你知不知道?!”
许是被刘贺兰脸上的表情吓到,林兰兰怯怯地点了点头。
“嗯,兰兰最乖了。”
……
“喂,小东西,跟你商量个事呗。”
安景川将充好氧的海鲜袋子放进购物车,开口道。
安姝坐在购物车的儿童专座上,两条小腿晃了晃,懒得纠正他的称呼,抬了抬下巴。
“你说。”
“就是…我有个采访节目,需要带家属…你要不要跟我去京城玩几天?”
那综艺的常驻嘉宾是他的一个圈内好友,安景川不好拒绝。
三哥和老五忙成狗,他又不可能邀请大哥来,思来想去,他觉得带小家伙去刚刚好。
“有工资吗?”
安姝顺手拿起一袋牛轧糖放进购物车。
其实她前世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可也不知道年纪小的原因,她现在每天都不吃点糖果,都睡不着觉。
“那张黑卡还不够吗?”
安景川说完,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这小东西怎么这么财迷?”
“那不一样,红包是红包,酬劳是酬劳。”
安姝说着,又拿起一包牛奶糖,这个包装看起来也好好吃的样子。
“有有有,行了吧。”
“那行,叔叔那边,你搞定。”
“行。”
安景川应下,低头一看,发现,两人在商量的过程中,购物车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十几袋包装可爱、五颜六色稀奇古怪的糖果。
“吃这么多,小心蛀牙。”
虽然这么说着,安景川还是将那些全都打包结了账。
回到家,安景川在厨房叮铃哐啷地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还真把安姝点的菜全做出来了,还额外煲了个汤。
安姝觉得,有时候饭菜太好吃,对她而言也不太好。
她躺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一个嗝,其实每道菜的分量并不多,可架不住菜式多,每道都尝一点,一不小心就又吃多了。
这就导致,本来从不起夜,一觉能睡到天亮的安姝,难得半夜被尿憋醒。
安姝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起身,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安景奕房间里每半米就安装了一个感应灯。
安姝坐在马桶上,解决完,懒懒打了个哈欠,起身,刚要提裤子。
蓦地。
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悚然感浮现。
几乎是下意识,安姝猛地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混浊的眼。
“靠!”
安姝被吓了一跳,没忍住低声咒骂了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试图远离这突然出现的老人。
可她忘记了,她是踩在小板凳上的,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摔了个人仰马翻。
手掌似乎被尖锐的东西划伤,殷红的血瞬间流出。
“小姝!”
安景奕睡眠本身就比较浅,加之他回来的晚,才刚睡着不久,听到动静,顿时一个激灵,匆忙赶来。
就看到血流了一裤子的安姝,心神俱裂,忙捞起安姝,对晚了一步赶来的安景川吼道:“快,打120!”
安姝:……
诶,不是,等等!
第38章 变蠢了?不是安家人?找孙子?
南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走廊。
安景砚面无表情地看着排排站的两个弟弟,抬手扶额。
“这么一点小伤就挂急诊…你们……”
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安景砚顿了顿,后面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弟弟也大了,要在小孩儿面前给他们留一点面子。
安景奕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老老实实挨批。
他们也是关心则乱。
谁能想到,小家伙是身上不小心沾到了点水,睡裤质量又太好了,血混着水蔓延开,乍一眼看过去,就跟大出血似的。
安景奕能不急么。
这可是他闺女!
见两人这老实巴交的模样,安景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他这两个弟弟,平时看起来也挺聪明的,可最近一段时间怎么就双双变蠢了?
似乎是从…
安景砚垂眸,视线落在乖巧坐在长椅上,左手包着纱布,不哭也不闹的小孩儿身上。
伤口是在掌心,有一条长口子,不是很深,但疼肯定是疼的,可从始至终,小家伙都没有哭闹一下。
太乖了,乖巧到让人莫名有点心疼。
安姝倒是想哭来着。
毕竟这具小孩儿身体细皮嫩肉的,痛感也要比成年人更强烈,可她还没来得及嚎出声。
就看到安景奕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着急慌乱。
自己反而是三人里最冷静的那个,如果她再嚎起来,她都怕安景奕把车开进沟里。
想到这,安姝颇为老成地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飘在一旁,同样老实巴交,一脸心虚的老太太。
抬手扶额,脑瓜子疼。
这都什么事啊!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安景砚头疼地摆了摆手。
他今天值夜班,好不容易刚能休息会,就被这两人连环夺命的电话吵醒。
太不稳重了,安景砚想。
“好嘞三哥。”
“那我们就先走了。”
安景奕单手把安姝抄起,抱在怀里。
安景砚转身,一句话不愿意多说,眼不见为净。
也不知道老四老五两人这性格,能把小孩儿带成什么样。
安景砚蹙了蹙眉,但随即,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他又不是安家人。
……
来到停车场。
夜风习习,吹在脸上还挺舒服的,安姝脑袋耷拉在安景奕肩上,昏昏欲睡。
坐上车,安姝这才看向老太太,幽幽开口。
“找我什么事?”
安景川正打着哈欠,闻言,一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的。
安景奕也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两人齐齐看向后座空位。
安姝语气算不上多好,半夜被这么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又受了伤,全都是因为这小老太太。
“对不起啊小娃娃,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着…在厕所躲一躲,等明天你醒来再来找你的。”
小老太太穿着黑褐色长袖,七分黑色长裤,踩着一双布鞋,银发扎得整整齐齐,精瘦精瘦的,忽略她那双混浊的眼,俨然就是个精神面貌极好,还挺爱干净的小老太太。
是安姝目前见过的所有亡灵中,身体最为凝实的。
身上没有明显伤口。
小老太太语调夹着几分委屈,她也不是故意的。
“那是我的错?”
安姝挑眉反问。
“你们不是会穿墙吗?”
小老太太自知理亏,弱弱瞅了她一眼,“我、我第一次当鬼,还不太熟练。”
安姝:……
安景奕两人看着小姑娘板着小脸,对着空气指指点点,一副盛气临人的模样。
两人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这小东西,怎么越看越招人稀罕呢?!
“言归正传,你的遗愿是什么?”
安姝看小老太太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气也没了。
“小娃娃,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小老太太眼睛顿时一亮。
“谁?”
“我孙子。”
安姝疑惑。
“你孙子…失踪了?”
“也不是失踪…那孩子…”
小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
接下来,安姝就听到了一个被父母抛弃,孙子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故事。
安姝不自觉想到了原主。
亲母王梅去世后,原主也是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那孩子,可能是进入那什么,青春期了,性子有点犟,不想着专心读书考一个好大学,却一心想着赚钱。”
“我知道,小兴是看我辛苦,想要替我分担,可是他这个年纪,不读书还能干什么?这不,上个星期跟我吵了一架,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小老太太性格也比较倔的那种,不怎么会教育孩子。
按理说,她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是到底还是老了。
昨天一不小心在田里摔了一跤,身子骨哪哪都疼的厉害,想着回家躺一躺,睡一觉应该就能好,哪成想…
小老太太又重重叹了口气。
“生死有命,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那孩子了,没了我,他以后该怎么办啊?”
“你孙子叫什么名字?”
安姝抿了抿唇,问道。
“李兴。”
……
“李兴?!”
听完安姝的简述,安景奕语调上扬几分,眉头微蹙。
“还有一个月成年,就读于渡口第三中学?”
“对!”
小老太太用力点了点头。
想要问安景奕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自家孙子,可话还没出口,就反应过来,她已经死了,除了安姝,没人能听见她说话。
安姝看了眼一脸激动的小老太太。
嘴角一抽。
“那个…”
安姝轻咳一声,开口介绍:“这是我叔叔,他是一名刑警。”
小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
安景奕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空空的后座,补充道:
“三天前,抢劫杀害杜飞的凶手,就是他。”
小老太太顿时不说话了。
安姝也不知道说什么。
好消息:孩子安全,没啥事
坏消息。
人在牢里,即将要踩至少七八年的缝纫机。
安姝默默把脑袋一撇,看向窗外。
道路两侧的黄葛树飞快后退,没一会儿,困意袭来,安姝小鸡啄米地点着脑袋。
就在她即将睡过去的时候,小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娃娃,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第39章 揍他?动手?救命?!
等安姝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厨房的饭菜香钻进鼻腔。
安姝迷迷糊糊睁开眼,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
现在几点了?
她是不是已经迟到了?
起身,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
安景川这两天已经和厨具们相处得非常友好了,听到脚步声,他看了眼小姑娘。
“醒了?你爸给你请了假,今天不上学,洗漱完过来吃饭,你自己能行吗?”
说着,安景川看了眼她受伤的左手,停下炒菜的动作,关火,脱下围裙,也不等安姝回答,就朝着她走来。
边走嘴巴一直没停,“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你这小东西冒冒失失的,万一发炎了还要去一趟医院。”
絮絮叨叨的。
全程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的安姝:……
安姝站在小板凳上,偏头看着安景川给她戴上防水手套,然后动作细致地给她刷牙洗脸。
安景川快速看她一眼,别过脸。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这小东西突然不说话了,他还怪不习惯的。
安姝没说话,配合地张嘴刷牙,杏眸眨了眨。
她只是突然觉得,好像有家人,也不是一件坏事。
吃饱喝足,安姝刚准备跟安景川说了去支队的事,没想到安景奕早就猜到了安姝会去,还没等她开口。
安景奕就回来了。
支队离小区并不远,车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很快,悍马就在支队停车区停下。
“小姝!”
边城拿着刚整理好的,温长安案子的相关资料打算去办公室找安景奕,就见安景奕抱着安姝从门口走了过来。
顿时眼睛一亮,唇角弯起。
“小城哥哥!”
安姝伸出手。
可伸了半天,还在原处蹦跶。
诶?
安姝转头看向安景奕,就见男人沉着脸,手臂圈着她小腿,看边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小黄毛。
安姝:……
“把李兴带到询问室来。”
丢下这话,安景奕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抱着安姝往询问室走去。
边城一脸懵逼。
谁惹安队了?怎么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
“安队。”
边城将人带到询问室,扫了眼,见里面只有安景奕和安姝两人,有点疑惑。
“行了,出去吧。”
安景奕摆摆手。
边城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安姝,心中疑惑更甚,应了声,转身离开。
门被合上。
李兴手上戴着手铐,看到安姝,略青涩的脸上划过一抹意外。
他个子很高,跟安景奕差不多,身上还穿着三中的校服,皱皱巴巴的,头发看起来五六天没洗的模样,眼下乌青明显,嘴边一圈青色短胡茬,下巴和额头有几颗青春痘。
俨然一副网瘾少年的模样,身上还飘散着若有似无的烟味。
“这臭小子!”
小老太太一直都很安静,直到看到李兴,撸起袖子,就往他身上打去,可手却穿过他的身体,见此,小老太太更气了。
安姝都要怀疑,小老太太会不会被气活了。
“哟,警官,你们当警察的可真好啊,边上班还能带小孩儿,摸鱼就能拿工资,对得起我们小老百姓交的税吗?”
李兴吊儿郎当的,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安景奕沉着脸,视线在李兴不停抖动的腿上停留一瞬。
丝毫没有被这话影响,他老早就看出,这小子色厉内荏。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还是个学生,早就直接来上一套记忆恢复术了。
安景奕将安姝放在桌上,安姝踩着桌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兴。
李兴嗤笑。
“警官,你该不会是想让一个小娃娃来审我吧?这合规矩吗?”
这么说着,他腿抖得更厉害了,眉头紧皱,一脸警惕地看着安姝。
“闭眼。”
安姝脆生生道。
李兴又冷笑两声,“你谁啊?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小妹妹,听哥哥的,赶紧回家吃奶去吧。”
小老太太眼睛一瞪,对安姝说:
“揍他!”
安姝没有犹豫,后撤一步,抬手,扭腰。
‘啪’——
一声脆响,李兴脑袋扭到了一边。
脸上带着不敢置信和说不出的迷茫困惑。
直到疼痛传来,李兴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艹!”
李兴霍地一下站起身。
“你踏马敢打老子?!”
顶了顶腮帮子,李兴只觉得脸麻麻的,带起耳朵一片疼,他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疼了。
靠!
这小娃娃该不会是断掌吧,打人这么痛?
安姝没说话,只是再次抬起手。
“喂喂喂!”
李兴下意识想后退,面对那么多警察的时候,他怂也是暗怂,可现在……
谁知道这小姑娘说动手就动手啊!
“警官,这是你女儿吧,我要验伤,我要告你们!”
李兴嚎叫。
在安姝手落下的一瞬,下意识闭上了眼。
他不敢还手,怕安姝讹上他。
毕竟。
这小姑娘比他还没法被法律选中。
却不曾想,小娃娃只是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就收回了手。
这是什么操作?
李兴睁开眼,看向安姝,余光却捕捉到了另一道身影。
一愣。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再定睛一看,就对上了一双冒着怒火的混浊眼睛。
“奶、奶?!”
李兴顿时哑了火,脸上写满心虚。
“你这臭小子!你还会抢劫了!你…”
小老太太脚下健步如飞,抡起胳膊就要揍。
李兴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可巴掌久久没落下,李兴心里顿感疑惑,放下手,就见小老太太站在原地,一脸哀伤地看着自己。
“奶,他们怎么把你找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
李兴伸手想要去拉自家奶奶的袖子,以前他每次做错事,都会做这动作,然后撒个娇,道个歉,死皮赖脸一下,奶奶就会原谅他了。
可这次,李兴的手却落了个空。
李兴一愣。
不死心,又伸出手,这次,手从自家奶奶的身体穿过,李兴猛地瞪大眼。
“这、这这这……”
他惊恐地倒退。
脚下被椅子腿绊了下,摔了个狗吃屎。
“警官!警官救命啊!”
这会儿,他倒是想起安景奕来了。
第40章 写检讨?杀人原因?公私不分?
安景奕抬头看天花板。
反正他又看不到。
话说,这天花板是不是有点旧了,要不年底申请重新刷一刷?
李兴:……
“里面这是干什么呢?安队该不会动手了吧?”
孔高路过门口,听见里面李兴杀猪般的嚎叫,耳朵贴着门板,担心道。
“应该…不会吧,里面有监控,安队没提前让我关啊。”
边城说着,也不放心地贴了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响起。
曲明成刚从京城开完会回来,想着去办公室取些文件,路过这,就看到两人撅着屁股,鬼鬼祟祟的。
两人一愣,立马站起身,敬了个礼。
“曲局!”
两人对视一眼。
坏了!
安队该不会又要写检讨了吧?
“谁在里面?”
曲明成看两人这一脸心虚的模样,眉头皱起,越发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孔高:“安队。”
边城:“在询问一个犯罪嫌疑人。”
孔高:“嗯喏!”
曲明成:……
他看了眼紧闭的门,又扫了眼两人,矍铄的眸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没别的事了?”
“有!”
“曲局那我们现在就去忙了。”
两人推搡着,挪步离开。
曲明成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又看了看询问室,脚步一转,抬步走向监控室。
里面只有一个警员,见到曲明成进来,立马站直,乖巧地喊了声曲局,曲明成摆摆手,将人支走,自己坐在了监控室前,调到询问室里的实时监控。
询问室里有三个人。
“嗯?”
曲明成看到安景奕怀里的小不点,眉头皱起。
这谁?
该不会…是景奕的女儿吧?
可明明景奕还是未婚啊!
景奕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外面乱留情的人啊,还是说,这么多年,自己都看错人了?
曲明成眉头紧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而且。
在询问嫌疑人时,还带小孩儿,公私不分!
景奕这小子有时候行为处事是有点离经叛道了点,可也不至于这样…
曲明成视线最后落在李兴身上,就见这人行为愈发怪异。
背对着镜头,面对着一面墙,自言自语,还伸出手做出拥抱和下跪的动作。
曲明成越看越觉得怪异非常。
站起身。
不行!
他要去瞧瞧。
……
小老太太见孙子这么害怕自己,混浊的眼里划过一抹受伤和难过。
但也理解,谁不怕鬼啊。
她要是大白天见鬼,肯定也会被吓得不行。
小老太太放下手,飘到离李兴一米多远的位置。
李兴这时已经缓过神来了,呆呆地放下手,看向自家奶奶。
“奶…你这是怎么了?你……”
李兴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唇瓣抖动,哪里还有先前色厉内荏的模样。
“唉…”
小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臭小子,老婆子死咯。”
话音刚落,李兴唇瓣抖得更厉害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奶哇!我错了!奶奶,你别丢下我啊!”
李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还没有赚到钱,没能把奶奶接到城里享福,他……
“哭哭哭,哭什么哭?烦死了,人都是会死的,不老不死不就成了老妖怪么。”
小老太太只是感慨了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你杀人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在牢里好好改造,如果有机会能出来的话,好好开始,重新做人。”
“奶奶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李兴跪在地上,边说着,扇自己的巴掌。
“知道错了就认错,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小老太太说完,不再看李兴,而是转头看向安姝。
“小娃娃,谢谢你啊。”
不等安姝回应,小老太太对她笑了笑,转身,往墙面径直走去,身体在与墙接触的瞬间,骤然消散,背影干练洒脱。
安姝一愣。
直到光点钻入眉心,安姝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搓了搓额头。
安姝想,这小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个非常潇洒豁达的人。
杏眸弯起。
超酷的!
更让安姝意外的是,这次固定属性点竟然加在了武力值上,足足五个点。
安姝正惊讶着,询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曲明成走进,还没起范,就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
“奶!你别走啊!”
曲明成:……
“曲局。”
安景奕起身。
曲明成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事。
他看向李兴,“这什么情况?”
李兴跪倒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很难不让曲明成多想。
“这件事有点复杂,等结束后,我再跟曲局您解释。”
安景奕镇定道。
“行。”
曲明成了解安景奕的性格,也没多说什么,转而看向安姝,恰好和小姑娘四目相对。
来的路上,他已经找人简单了解过了,知道这小娃娃是安景奕的养女。
但再亲也不能带到工作场所来,还是正经办公的询问室。
“她…”
曲明成刚开个话头,就被安景奕打断,“曲局,小姝的事等会我也跟您一并解释。”
“……行。”
话都让安景奕说了,那他还能说啥。
又不痛不痒地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安景奕抱着安姝重新坐下,等着李兴哭完。
李兴见自家奶奶真的消失不见,再也回不来了,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坐回到椅子上,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颓丧至极。
“说说吧,为什么要杀人?”
安景奕指尖敲了敲桌面。
李兴抬头看了眼安景奕,视线从安姝身上划过,眸光颤了颤,眼中闪过一抹敬畏。
他不知道安姝的能力,只知道,这小娃娃手一点,他就看到奶奶的鬼魂了,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异能’,下意识让他畏惧。
“我、我没想着杀他的。”
李兴终于愿意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抢劫?为了钱?”
经过现场清点,杜飞钱包里的钱一分没少,手机也在驾驶座椅下被找到。
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钱财。
这也是案子里最不符合逻辑常理的部分。
第41章 考验?有鬼?三观震颤?
“不是。”
李兴摇头,说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周哥说,这是考验。”
安景奕一怔。
“考验?什么考验?周哥是谁?”
“周焕哥,也是我们学校的,不过他去年辍学了,听说现在一个月工资两三千,可厉害了!”
安姝&安景奕:……
他们实在没办法把这个月薪和‘厉害’两个字联系起来。
“周哥说,要测试一下我的胆子大不大,这样才能吃苦耐劳,我想了想,然后想着要不干脆去抢个人吧。”
安景奕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偏偏没想到动机竟然会这么简单离谱。
沉默半晌,看着李兴,这孩子……
是不是不太聪明?
安景奕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警官,我真的只是单纯想证明一下我胆子大而已,我……”
可到底是第一次做那种事,太过慌乱了,加之杜飞一直骂骂咧咧的,他情急之下,想要脱身,手里的刀就伸了出去。
李兴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捅到了哪里,只记得,那温热的血顺着手掌流下。
李兴一直就喜欢看那些热血打斗片,可真正伤人了,他一下子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逃!
然后他就逃了。
找了一处公厕把手上的血洗干净,又把小刀丢了,也不敢回家,就随便找了个网吧。
这几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的,时不时就打开官方网页,想要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直到被逮捕。
“警官,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人……”
李兴抱头痛哭。
当听到另一名警察说那人死了之后,李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应激的状态,想到在电影里看到的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所以这才一直憋着不交代。
安景奕听着李兴的交代,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李兴年纪小,在生长环境里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这才导致他一步错步步错。
好在,经过技术人员对现场的勘测,以及高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都可以证明李兴所言是真实的,他并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
可即便如此,他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
“杜飞卖有毒的食品害人,最后也被别人所害,安队,你觉不觉得…还挺细思极恐的?”
孔高整理完口供,将资料交给安景奕,手搓了搓胳膊,左右瞧了瞧,刻意压低声音:“安队,你说,那些玄学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呀?神啊鬼啊什么的。”
要不咋能这么巧呢?
安景奕抬眸,睨他一眼。
“都是迷信…你很闲?”
“那还是挺忙的,还有好多事呢,安队你忙你忙…”
说完,孔高讪笑着离开。
安景奕看着他离开,想了想,起身,走出办公室,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推开门。
曲明成已经等候多时了。
安景奕将门合上,反锁。
看到这动作,曲明成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一言不发地盯着安景奕。
安景奕仔细检查了一番,拉下窗帘,确保安全后,这才深吸一口气看向曲明成。
缓缓开口道:
“曲局,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曲明成:?
半个小时后,安景奕从办公室离开。
留下曲明成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眸光久久颤动不已。
……
安姝也不知道安景奕是怎么跟曲明成交代的。
她在支队待了一下午,期间曲明成多次状似无意地路过门口,看向她的目光里,藏着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激动。
像是在看一个稀罕物件。
以至于安姝下午都不太敢光明正大地调戏边城。
回到家。
安景川已经做好饭了。
“对了,老五,之前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吃饱喝足,安景川提出了要带安姝去录制综艺的事。
安景奕闻言,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刚好顺便带小东西去见见大哥。”
安景川补充道。
安景奕领养安姝的事,还没跟老爷子他们说。
听到这话,安景奕才勉强同意了,“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安景奕一愣。
“这么快?”
一瞬间,安景奕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那我现在就把小姝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还有她手上的伤口,老四你多注意一点,不要让她沾到水了,节目录制现场人多吗?你要时刻关注小姝,别让她走丢了……”
絮絮叨叨的,像是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安景川:……
这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老五吗?
无论安景奕有多不舍,翌日一早,他还是亲自将两人送到了机场。
安景奕又说了不少注意事项,直到登机提醒响起,安景奕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飞机掠过城市上空。
安姝坐在头等舱,看向窗外,心情有点激动。
她倒不是因为坐飞机,而是她还是头一次去这个世界的别的地方。
也不知道跟她前世的世界有什么区别。
安景川忙的时候,行程都很满,一上飞机,几乎是倒头就睡。
说起来,他还是头一次,通过机舱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明明他在南城和京城之间往返了数百次,可他似乎今天才发现,这个视角看风景,南城还挺好看的。
京城…也不错。
两人走的是vip通道,从上机后,安景川就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走出安检口,经纪人吴全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人登上保姆车。
吴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安姝。
“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安景川取下口罩,对安姝抬了抬下巴,“叫人。”
安姝乖巧看向吴全。
“吴叔叔好。”
安景川一直觉得老五的审美不太好,今天安姝的这一身汉服穿戴是安景川亲自准备的,京城气温要比南城冷上不少。
安姝扎着丸子头,一身是明艳的红,瞧着就喜庆,脖领上围着一圈白毛,越发衬得小脸通红,嗓音也软软糯糯的。
吴全瞬间就理解为什么川哥会这么稀罕小姑娘了。
这谁能不沦陷啊?!
“好好好。”
吴全一脸慈爱。
正看着小姑娘呢,一只修长的手就横亘到眼前。
吴全:?
“怎么了川哥?”
安景川笑了笑。
“孩子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你这个做叔叔的,没个表示?”
吴全:……
第42章 关系不好?往死里整?撞人了?
安姝一挽袖子,露出儿童手表。
这还是安景奕不放心,昨晚专送上门的,说是这样可以方便自己和他联系。
调出二维码。
对吴全甜甜一笑。
“吴叔叔,我们加个好友吧。”
吴全:……
叮—
六千六百六十六的红包到账,安姝笑容更甜了,吴全心在滴血。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的右眼皮就在跳,吴全还不以为然,没想到,搁这等着他呢。
“年终奖翻倍好吧,出息。”
安景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吴全一拍大腿。
看吧。
他就说,封建迷信不可信!
保姆车在七星级酒店门口停下,这是整个大夏国,唯一一家七星酒店,隶属于安氏集团。
来到总统套房,吴全刚想和安景川商量一下第二天采访的内容和脚本,就见安景川拖着大行李箱直奔主卧走去。
吴全:?
安景川将行李箱摊开,里面全都是小孩儿的东西,衣服、奶粉、奶瓶、四件套等,摆放得整整齐齐。
吴全站在门口,看着安景川先用消毒湿巾把桌子和衣柜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把安姝的东西取出来,摆放整齐,换上干净的四件套。
忙前忙后,也不让吴全帮忙。
吴全:……
这还是他认识的安景川么。
要知道,以前川哥的卫生,都是他每天亲自去打扫的,否则不用一个星期,肯定是衣服裤子到处放。
一转头。
就见小姑娘抱着个手机打游戏,两只手合起来还没手机大呢。
好不容易,等安景川把房间收拾好,就到了吃午餐的时间。
“哎,哥!你去哪!我已经点好套餐了,服务员会送上门的。”
见安景川穿戴好,就要出门,吴全忙拉住他。
“可是。”
安景川皱了皱眉,“小姝就喜欢我做的菜。”
吴全:……
“哥…”
吴全无奈,好说歹说,终于让安景川放弃了借厨房做饭的想法。
用完午餐,吴全才终于有时间可以和安景川讨论采访内容。
“吴叔叔,我需要做什么吗?”
安姝躺在沙发上,给自己揉肚子,问道。
“不用,小姝只要正常表现就好。”
安姝懂了,就是当个吉祥物就行。
这个钱挣得可真轻松啊!
安姝觉得,当小孩儿似乎也挺好的。
商议完采访的事,吴全又递给安景川几个剧本。
他和川哥的理念是一致的,选好本子拍戏为主,偶尔上一两回综艺保持曝光度即可。
安景川认真看了起来,安姝偏头扫了眼,密密麻麻全都是字,安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安景川偏头看了她一眼,单手将她捞进怀里。
安姝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别说。
吴全看着这一幕,还真看出了几分父慈女孝的温馨。
“川哥,今年过年,你还是要在剧组过吗?”
吴全忍不住开口小声问道。
安景川翻看的动作一顿。
老五就算再忙,过年的时候也会请出三四天假回老宅。
安景奕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所以往往都会选择直接在剧组过年。
他都记不清,已经多久没回去了。
粉丝不明所以,还给他贴上了个劳模的标签。
今年过年,老五肯定会把小家伙一起带回去。
他就,又要是一个人了。
安景川垂眸,视线落在小东西的睡颜上。
“再说吧。”
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老爷子。
当初他想要拍戏,老爷子不同意,甚至想直接送他去d国念书。
这不是想把他往死里整么。
再说了,他又没有大哥那脑子,也不喜欢公司那些事,于是和老爷子大吵了一架。
老爷子撂下狠话,说他如果敢去拍戏丢人现眼,就不要回去了,然后安景川这么多年就再也没回去。
“再说吧。”
半晌。
安景川开口道。
吴全动了动唇,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都没注意到,安景川怀里的小人儿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
安姝没想到,她只是闭目养神,就听到了个秘密。
从两人对话分析,她这个便宜四叔,似乎和家里关系不太好啊。
……
一下午看了五六个本子,安景川选了最心仪的两个。
安姝闭眼休息,到后面,就真睡着了,等再次睁开眼,街道霓虹灯闪烁,不知何时已经天黑了。
“醒了?饿了没有?”
安景川捏了捏她的脸。
这小东西是真能睡啊,五六个小时都不带醒的,这睡眠质量,安景川是真羡慕。
安姝眨眨眼。
还没说话,肚子就先咕咕叫了起来。
安景川轻笑一声。
“好了,我去换个衣服,带你去吃自助。”
自家酒店的自助餐厅,安景川还是了解一些的,最起码食材非常安全新鲜。
很快,安景川换好衣服又给安姝整理了下,就抱着她走出套房。
此时。
自助餐厅的人并不多,安景川找了个角落位置,将安姝放下。
“在这等我,有事用手表打电话给我。”
安姝点点头。
京城十月初就开了暖气,酒店内更是暖意十足,安景川见小东西小脸红扑扑的,没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蛋,这才转身去拿食物。
安姝打量着餐厅。
蓦地。
余光瞥见一个女人,身穿黑色干练西装,短发,妆容精致,左手提着一个电脑包,另一只手拿着块面包,从门口路过。
行色匆匆。
嗯?
安姝蹙了蹙眉,看了眼安景川离开的方向,没看到人,犹豫片刻,还是跳下了椅子,朝女人离开的方向小跑去。
来到长廊,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转角,安姝忙追去,不曾想。
迎面差点撞上一人。
安姝眼疾手快,往旁边一滚,动作灵巧。
刚好避开来人。
安姝快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打算继续去追。
不曾想。
“哎哟!”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安姝脚步一顿。
转头,就见约莫二十三四的女人,着一身A字版高定黑色小礼裙,跌坐在地,精致的面容露出一抹痛苦。
安姝蹙了蹙眉,她可以肯定,刚刚没撞到人。
视线落在女人的高跟鞋上。
想着也许是对方来不及反应,由于惯性跌到了,刚想开口道歉。
就见女人指着她,破口大骂起来。
“哪里冒出来的小贱种,你知不知道,我这裙子很贵的,现在却被你弄坏了!”
第43章 被碰瓷?报警?阿衍?
到嘴的话,被安姝咽了回去,小脸一沉。
视线落在女人裙摆处,那处撕裂了一道小口,露出几根勾线。
“你家长谁啊?找你家长过来,不赔钱我今天就把你送到警局去!”
女人起身,语调尖锐,威胁安姝道。
安姝没理会她,看了眼女人离开的方向,已经完全看不到女人的身影了。
杏眸扫了眼四周,这是一个转角,不远处有个监控探头,但距离有点远,即便拍到这,也不一定能看得很清楚。
“喂,你该不会是哑巴吧?”
女人皱眉,抬脚,似乎想要踢安姝。
安姝回神,后退两步,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女人被安姝看得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随之又涌起一股恼意,她竟然会害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看什么看?你快点叫家长,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了!”
说着,她从手包里取出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
要是一般的小孩儿,被这么凶一下,肯定早就哇哇大哭起来,可安姝芯子里又不是小孩儿。
“行,你打吧。”
安姝双手抱臂,靠着墙,一脸平静道。
女人一愣。
这小孩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发生了什么?”
这时。
一道清冷略带几分磁性的男声响起。
两人一愣。
安姝偏头,就见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冷峻,五官俊朗,一身高定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身气势矜贵疏离。
男人很高,安姝目测应该有一米九了,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男人的脸。
“阿衍,你、你怎么来了?”
看到男人,女人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上前,想要挽住男人的胳膊,却被男人不动声色地避开。
“怎么回事?”
男人低头。
恰好和安姝四目相对,男人一怔。
安姝移开视线,蹙了蹙眉,她没想到,女人的‘同伙’这么快就来了,她现在摇人还来得及吗?
或者…
要不她现在开溜?
正犹豫着,女人就撒着娇把‘安姝撞她’的事说了一遍。
“阿衍你看,人家的裙子都被她弄坏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今天特意为了你才穿的。”
“我让助理带你去换一条,这小孩儿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了。”
男人淡淡开口道。
“那、那好吧,看在阿衍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这小孩计较了。”
说完,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姝,透着几分高高在上,“小丫头,今天姐姐我人美心善,就原谅你了,以后你可不能这么冒冒失失了。”
安姝:……
“神经。”
这两个字,字正腔圆,嗓门还不小。
确保两人都能听到。
“你说什么?”
女人皱眉。
男人眉眼微动,垂眸看向安姝。
“神经,耳朵不好吗?”
安姝双手叉腰。
她记得,以前跟着师父去菜市场买锯骨头的锯子时,师父就是这种架势和老板讨价还价的。
没办法,局里批的预算太少,开颅的时候又特别费锯子,师父硬生生从给自己锻炼出了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你这小贱…孩儿,是不是太没教养了点?我都不计较原谅你了,你怎么还骂人呢?”
女人骂人的话几欲脱口而出,余光瞥到一旁的男人时,又硬生生止住。
“原谅?这衣服你自己弄坏的,原谅我?是不是有病?”
安姝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别人碰瓷。
指尖在电子手表上点了点。
“你不是要报警吗?没关系,我帮你报了。”
“这周围墙壁没有一处凸起,我身上也没有任何的金属首饰,你这裙子到底是怎么坏的,你自己心知肚明。”
“凡是发生,必留痕迹,你裙子的材质应该是绸缎加了点别的吧,在被刮破的瞬间,肯定会在凸起处留下纤维痕迹…”
安姝板着小脸看向女人。
“虽然这是刑侦才会用上的技术手段,但是没关系,我有钱,可以找人仔仔细细地检查,提取物证。”
以及。
安姝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探头。
“据我所知,七星酒店的监控,录音功能应该都挺好的,之前我们的对话应该全都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
“如果到时候证明,你是故意栽赃陷害,我会请我父亲的律师团队以造谣诽谤的名义起诉你,直到胜诉为止。”
安姝顿了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阿姨,这样,你满意了吗?”
听到这,女人脸上的表情早就维持不住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红,眼中难掩心虚。
她没想到,安姝竟然全都说对了!
没错。
裙子的确是她自己不小心弄坏的。
为了这次的见面,女人特意找了一家高定礼服店面租下了这套礼裙,租金一天五百,若是损坏了,要额外支付维修费用。
要送去专卖店修,如果修不好,那么就需要她全款买下。
女人当然不愿意出这个钱,本来她工资就不高,报完班后,就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
因此,在安姝往这边跑的时候,女人当即就想到了讹钱这一招。
毕竟能出现在这个酒店里的客人,非富即贵,赔一条裙子的钱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这些有钱人最好面子了,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拿钱解决。
只是。
她没想到,安姝看起来就跟个没断奶的小娃娃似的,说话条理却这么清晰。
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
尤其是她说的那些东西,女人听不太懂,但看小孩儿这么笃定自信的模样,生怕对方真找自己麻烦。
可……
一旦承认,那她在阿衍面前,苦苦维持的形象不就彻底崩塌了么。
女人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你好,这里是110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响自安姝手表响起。
女人顿时脸色大变。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可、可能衣服的确是在之前就坏了,我刚刚也是急了,所以才这么说的,请你原谅我。”
女人生怕警察真的来了,找出证据。
到时传出去。
就真的没有机会嫁入豪门了。
“很好。”
安姝点了点手表,对她笑了笑。
笑里带着些许狡黠。
让女人不由地一愣。
“什、什么?”
第44章 人贩子?四少也在?家人?
女人不明所以,可她总觉得,这小孩儿的笑里藏着别的东西。
安姝没说话,再次点点手表。
——你好,这里是110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
听到这,女人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竟然被这个小娃娃用录音给戏耍了,脸当即一阵青一阵白。
“你这个!”
女人几步就要上前。
“哎!”
安姝往后跳了两步,杏眸眯起。
“刚刚是录音,可你如果再上前,那我可就说不准咯。”
她举起手臂,袖摆滑落,露出已经调整到拨号键的页面,展示给女人看。
女人脚步一顿。
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江小姐。”
这时,从始至终没开过口的男人突然唤道。
女人一愣,转身,对男人挤出一个笑。
“阿衍,你听我解释,我…”
“看在你是苏小姐好友的份上,才称你一声‘江小姐’,第一次见面,以你我二人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你这么称呼我。”
男人嗓音冷淡平静,黑眸看向还没到他大腿的小不点儿,黑眸里划过一抹淡淡笑意,这个小孩儿…还挺聪明的。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以及,这位小客人是酒店的贵客,像刚刚这种事,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之后我也会将方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苏小姐。”
听到男人的这些话,女人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下意识上前几步,想要解释,却被男人一记眼神钉在了原地。
“江小姐,想必苏小姐已经等许久了。”
女人哪里听不出这驱逐的意思,脸色闪过一抹尴尬难堪,纠结许久,还是转身离开。
安家主母固然好,可这个男人…不是她能够把握的。
当务之急。
是维持好和菡菡的关系,这样才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二代三代。
见女人离开,男人这才将目光挪到小孩儿身上,他蹲下身。
“小孩儿,你爸爸妈妈呢?”
安姝往走廊尽头瞧了眼,先前追逐的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转回头看向面前男人。
眸底警惕未散。
这两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伙的,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是在演双簧唱戏给她看呢?
即便有卷轴的加持,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男人又高又壮的。
“他们…马上就来了。”
说着,安姝后退两步。
男人一怔,当即就明白了小孩儿现在想什么,心中好笑。
平生头一次,被小孩儿当成了‘人贩子’。
还被这么防着。
以他的身份,平时多少人都是巴不得上赶着讨好贴近,这感觉……还怪新奇的。
不过。
这小孩儿真是被教养得极好。
男人忍住不住再次在心里感慨。
“好,那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男人难得这么有耐心,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嗯。”
安姝点头,挪着脚步,一点一点远离男人,直到离开他伸手能触碰的范围,见男人对她没有其他的意图,安姝轻松了口气。
“我爸爸在找我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叔叔再见。”
丢下这话,安姝拔腿就跑。
男人一愣。
望着小孩儿几乎一溜烟消失的背影,不由地轻笑出声。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安总。”
一道人影小跑来。
男人笑容顿敛,“什么事?”
丁特助战战兢兢,从安总语气可以知道,他现在很生气,为今晚被老爷子骗来相亲的事。
不过…
他刚刚怎么好像看见安总笑了?
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d国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男人轻轻应了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还有就是…酒店经理说,四少今天也在这。”
男人脚步一顿。
丁特助观察着自家总裁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您…要不要见一见?”
“算了,他肯定有事在忙,等之后有时间再说吧。”
说罢,男人大步往电梯走去。
果然。
丁特助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抬步跟上。
……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吴全在半道拦住了安姝,一把将她抱起。
“怎么啦?”
安姝有点心虚,她刚刚的确出去的时间有点久。
还怎么了?
他那个大祖宗都差点叫人把酒店给翻一遍了。
不过这话,他还是没有跟安姝说,育儿短视频都说了,这个阶段的孩子做错事不能打也不能骂,要耐心教导。
吴全抱着安姝往回走,在心里组织语言,还没等他斟酌好,安景川就快步走了过来,满眼焦急。
“小姝!”
走到近前,上下仔细打量着安姝,见她什么事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安景川还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眼。
看着他眼里不加掩饰的焦急和担心,安姝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了别的牵绊,而不是单打独斗的一个人了。
在安景川和安景奕眼里,她是家人。
“对不…”
话还没说完,安姝就被安景川抱了个满怀。
安景川从吴全手里将她接过,脸蛋贴着她的脸蛋,重重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你这小东西,吓死老子了。”
安姝心中一暖,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搂住安景川脖子。
吴全瞅着这一幕,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
教导啥啊,这大祖宗都快把小祖宗宠得没边了。
找到安姝后,吃饭的全程,安景川都没有提刚刚是怎么着急找人的。
吃完晚餐,三人回到套房,安景川点开平板,找出收藏好的京城旅游景点攻略给安姝看,问她想要去哪儿。
但据吴全所知,安景川作为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在京城生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去过一次热门景点,甚至对那些景点颇为嗤之以鼻,可现在……
吴全看向认真做着笔记的安景川,不明白,为什么人在有了孩子之后,变化竟然可以这么大。
尤其是,当看到安景川把人给哄睡着后,拿着小家伙的衣服走到洗手池开始手搓,说是酒店的洗衣机太脏了,洗不干净后,吴全下意识看了看窗外。
他记得,今天太阳的确是从西边落下的啊。
吴全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景川乐此不疲,已经在想着,要不要换一种人设营销了。
奶爸…
听起来也不错。
第45章 连环案?刑侦人才?血泪?
入夜。
京城平城区刑侦支队。
分析案情的黑板上贴着五张照片,从略显年代的低像素到最近一张的高清照。
照片边写着相片里的人的姓名性别,遇害时间,死亡原因,都各不相同,甚至跨度了近十年,可唯一相同点是,死者全都是女性,且容貌清丽,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会看到的存在。
尤其是第五张照片,也就是第五个受害者,肌肤白皙,长发披肩,眉心有一颗小痣,颜值不亚于现在的一些热门网红。
而在照片连线汇集的中间,用红笔画着一个‘?’。
凶手未知,姓名未知,性别未知,甚至支队长吴淳还是在三年前,也就是第三起案子发生之后,根据现场的勘测情况以及尸检报告的分析,才决定将第一二起案子进行并案。
连环杀人的案子时间跨度十年,因为科技手段等原因,前三起获得的线索几乎可以说为零,直到这三个月内,连续发生了后面两起案子后,吴淳获得的线索才多了起来。
只知道,凶手是个身高约莫一米七五左右,身形瘦削的人,至于是男是女,暂未可知。
毕竟。
凶手虽然每次都会脱去死者的衣物,但是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生前都并未遭受过侵犯,线索太少,他们不好强加判断。
而且……
吴淳指尖烟蒂闪着猩红火光,从肺腔里吐出白色烟雾,视线落在最近一起案子上。
根据他的观察和分析,不仅他们办案人员在进步,凶手的作案手法也在进步…
这时,分析室的门从外被推开。
看到来人,吴淳指腹将烟掐灭。
“郭局,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回来拿个文件,看到这亮灯就过来看看。”
被称之为郭局的男人看了眼黑板,“还在看案子呢?”
“嗯…”
吴淳将烟蒂丢进几乎快要铺满的烟灰缸。
“是担心凶手会继续犯案?”
郭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吴淳抿了抿唇,轻‘嗯’了声。
“前十年,凶手断断续续犯下了四起,可最近三个月就接连发生了两起,我在想,凶手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而在刺激之下,会大大增加凶手的杀人概率。
“没事,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郭局伸手拍了拍吴淳的肩,但随即话音一转,“当然…要是能尽快破案,肯定更好了。”
说这话时,他语调透着几分怪异,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吴淳瞧了自家局长一眼,试探着问道:“曲局…又来找您唠嗑了?”
郭局闻言,斜睨了他一眼。
“那老家伙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今天找我各种炫耀,说是破了破案的记录,还说招了个‘高精尖人才’,大大增加了破案效率…”
说到这,郭局从胸膛里发出三声大笑。
“哈!哈!哈!”
“切!不就是运气好,抢到了个安景奕么,有什么好嘚瑟的。”
吴淳在一旁默默听着,并不是很想参与这种幼稚的比拼。
据他所知,这两个老家伙都‘争强好胜’了大半辈子了。
至于安景奕的办案能力,吴淳还是很认可的,至于曲局说的‘高精尖人才’,吴淳想,大概率应该是曲局故意说来气人的。
可偏偏自家郭局就信了。
刑侦人才?
哪有那么好找。
吴淳自动屏蔽郭局的唠叨,再次看向那些照片。
……
翌日。
安姝一觉睡到自然醒,被安景川从被窝里捞出,刷牙洗脸换衣服,等安姝彻底清醒,人已经坐在前往录制场地的保姆车里了。
安景川用了一个三十寸的大行李箱装安姝的衣服,一共有四五套,全都是安景川亲自搭配的。
今天录制节目,安姝穿上了一身鹅黄色带脖领的汉服,头发编成两股,别上了毛绒绒的同色系发带,越发显得安姝粉雕玉琢,可爱的很。
安姝也发现了,自从被安景奕收养之后,她这体重是直线上升,之前胳膊腿都是骨头,现在捏一捏都有肉了。
“等会会有很多人,小姝你别害怕。”
安景川仿若老父亲附体,生怕安姝被那满屋子的摄像机给吓到。
叮嘱了一路。
安姝乖巧点头。
据吴全所说,她们即将录制的节目叫做《你说我听》,是一档夫妻主持的访谈综艺。
说是录制场地,其实就是夫妻俩原本的家,邀请圈内好友来家里做客,做饭喝酒闲聊,算是慢综。
但节目热度出奇的好,可能是因为这个节目,让粉丝们看到了偶像那些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吧。
安姝前世并不怎么看剧,闲暇时就躺在床上看动漫。
还真不知道,这些综艺是怎么录制的,跟拍电影一样吗?
很快。
就到了录制场地。
车刚停稳,车门自动打开,一台机器就出现在了安姝面前。
安姝:……
这么突兀吗?
就开始拍摄了?
安姝蓦地有点紧张。
安景川则很快进入了状态,唇角弯起,扬起一抹笑,一手抱着安姝,另一只手提着给夫妻俩带的礼物。
安姝看着安景川的变脸,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还真是术业有专攻啊。
乘坐电梯来到地点。
楼栋是一梯一户式的,门口摆放着各种装饰品,瞧着像是手工做的。
安景川抱着安姝进门,夫妻俩笑着迎了上来。
“人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这就是小姝了吧,真可爱。”
段季上前,拍了拍安景川的肩,黄璐接过礼物,还顺手摸了摸安姝的小脸蛋。
而在房间里。
安姝看到了一排架起的摄像机。
安姝:……
可三人却像是都没看见似的,进行着寒暄闲聊。
安姝趴在安景川肩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当看到其中一人时,不由得轻‘咦’了声。
是她!
昨晚她去追的那个女人。
身上换了一套更加休闲轻便的西装,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往这边看。
而在她身后……
安姝目光落在她背后的女人身上。
长发披肩,容貌清丽婉约,身着一套白色小香风套装,身影飘忽,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她眉心的那一颗红痣。
一双眼不同于以往亡灵那般布满白翳,而是通红的,几乎要流出血泪的红。
第46章 是不是在这?请求?死不瞑目?
“这是我们给小姝的红包,第一次见面,阿川你可不要推脱。”
黄璐取出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递给安姝。
安姝眨眨眼,收回视线,没立马接,而是转头看向安景川。
什么时候可以收,什么时候不可以,安姝还是懂得的。
“那我们家小姝就却之不恭啦。”
安景川嘿嘿一笑,接过红包,放到安姝手里,安姝也跟着开口。
“谢谢段叔叔和璐姨姨。”
“哎哟,小姝可真可爱,要是我家那臭小子有小姝一般可爱就好了。”
黄璐是真心喜欢安姝,又没忍住,捏了捏安姝的小脸蛋。
吴全给的录制脚本,只有一个大概的流程,具体聊什么,就要靠安景川等人自由发挥。
安姝则在一旁,安静地当着吉祥物。
很快,就到了用午饭时间,段季下厨,安景川原本坐在沙发上和黄璐聊音乐,听到厨房的动静,忍了忍,没忍住,起身往厨房走去。
黄璐和录制的摄影师都一愣。
然后。
众人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安景川嘘嘘叨叨叨的声音。
“段哥,这个菜的油是不是放得有点多了?小孩子吃了不太好。”
“还有这汤…要不别放味精了吧,盐超标了。”
“今天这菜新鲜吗?我怎么觉得这菜叶子蔫了吧唧的,要不我再买点有机蔬菜吧。”
“算了算了,段哥要不你先去休息,让我来吧……”
众人:……
最后,段季这个主人被安景川从厨房赶了出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懵逼和疑惑。
尤其是段季,和安景川是实打实的好友,私下关系也极好。
知道安景川可是最讨厌进厨房沾到油烟味的,可现在……
段季默默看了眼安静乖巧看着电视的安姝。
好吧。
他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就算是他家的那个臭小子,他宠起来,也是没边的,更别说这么粉雕玉琢的一小女娃娃了。
节目录制了整整一天,因为有小孩在的原因,三人都很克制,没有喝酒。
只是最后的聊天画风不知怎得,突然就从电影聊到了育儿,并且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怎么都拉不回来。
录制到最后,素材都差不多了,只需要再补几个细节镜头。
安姝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综艺录制也是有补拍的。
需要她配合的镜头比较少,安姝扫了一圈,不动声色地钻入了后台监控调度室。
房间昏暗,里面有好几台机子上面播放着各个机位的画面,那名短发干练女人坐在机器前,认真地看着,手里端着一盒盒饭。
她吃的不多,两三口后,就搁到一旁,安姝注意到,看到这场景的亡灵在短发女人身后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似是在埋怨短发女人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小姝?”
短发女人发现了她,转过身,露出个笑,“是不小心走错房间了吗?你别害怕,我是节目的副导演,我叫谢双秋,你可以叫我双秋阿姨。”
安姝从善如流。
“双秋阿姨。”
“真乖。”
亡灵这时也才将视线放在安姝身上,但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短发女人。
这倒是有意思,这个亡灵…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能看见她。
难道说,亡灵还有地域限制?
她的名声还没传到京城?
安姝偏头看着长发女人的亡灵,心中暗想。
看来还是宣传不够彻底啊。
“双秋阿姨,你认识一个长头发的阿姨吗?头发大概到这…”
安姝在肩膀下面比了下,又点了点眉心,“这里有一颗小痣,是个很漂亮的阿姨。”
谢双秋闻言一怔,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呆呆地看着安姝。
“小姝你怎么会……”
而长发女人听到安姝的话,也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安姝,恰好和她视线对上。
长发女人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安姝竟然能看见自己。
飘到安姝身边,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你真的能看见我?”
安姝没有回应,她在看谢双秋。
谢双秋的表情很不对劲。
也就是这么近距离,安姝才发现,谢双秋的状态很差,精致妆容下,是遮瑕膏都掩盖不住的黑眼圈,眼球攀附上红血丝,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悲伤情绪。
“郑萌萌,你是不是在这里?”
谢双秋像是猛地被人打了一闷棍后回过神,竟倏地站起身,看向四周。
说这话时,她双眼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对啊,我一直在这啊,臭双秋!”
郑萌看着好友这焦急找寻自己的模样,急得绕着谢双秋团团飘。
“臭双秋你别激动啊,等会又要低血糖晕倒了,哎呀,你这个臭女人,到底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啊!”
不同于郑萌温婉恬静的外表,她一开口就透着一股大碴子味。
见此,安姝伸出手,抓住谢双秋的衣角。
“双秋阿姨…”
“小姝!”
谢双秋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扣住安姝肩膀,蹲下,通红双眼看着安姝。
“小姝,你告诉阿姨,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那个眉心有痣的阿姨,是我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你别害怕,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阿姨,不会伤害你的。”
“哼哼,看在你没偷偷说我坏话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些天对我的视而不见吧。”
郑萌双手抱臂,傲娇轻哼,又飘到安姝身边,同样蹲下,在安姝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小娃娃,你是真的可以看见我对吧,那你能帮我个忙吗?帮我给双秋带几句话,不然我死不瞑目的。”
说到这,郑萌语调骤然下落,透着几分落寞。
“求求你了,小娃娃。”
对上谢双秋充满祈求的眼,安姝动了动唇,刚想开口。
门从外面被推开。
“谢副导,刘导找…”
看到房间里的场景,工作人员一愣。
谢双秋快速别过眼,指尖在眼角抹了抹,起身。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说完她低头,露出一抹歉意的笑。
“对不起啊小姝,阿姨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害怕,阿姨只是有点太想朋友了,补拍应该差不多快结束了,走,阿姨带你出去。”
第47章 隐疾?看不见的第四人?梦话?
安姝摇摇头。
越过谢双秋肩膀看向亦步亦趋飘在后头的郑萌,无声地动了动唇。
郑萌一愣,血眸闪动了几下,点点头。
安景川接过安姝,细节特写也拍得差不多了,简单寒暄了几句,安景川就带着安姝坐上了回酒店的保姆车。
虽说是好友闲聊,可到底有那么多摄像机在,一天下来,也是很累人的,安景川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安姝捧着他的手机,点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输入郑萌的名字。
这个名字并不小众,一下子跳出来了不少,但最瞩目的,还是谢双秋发的一条微博,里面带着郑萌的名字。
说是微博,但更像是讣告。
郑萌是在四天前死亡的,具体死因并没有写,难怪昨晚在酒店看到的郑萌身影就不怎么凝实。
安姝并没有在郑萌身体上看到明显的伤痕。
“所以…是自然死亡吗?难道郑萌有什么隐性的突发性疾病?”
安姝暗自猜想着。
算了。
等晚上,一切就清楚了。
安姝不再多想,闭上眼,靠在安景川身上,也开始闭目养神。
吴全在对面瞧着,见此,下意识拿出手机,将温馨画面拍了下来。
多好的宣传素材呀!
……
安姝年纪还小,需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每天晚上九点基本上就要进入梦乡,于是连带着安景川的作息也跟着规律起来。
吴全还有工作要对接,干脆也在套房的另一个房间里住下。
灯光昏暗。
吴全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泛酸的眼,合上电脑。
套房里静悄悄的,一想到同住屋檐下,另外两个人已经进入深度睡眠,而他还在苦哈哈地打工,吴全重重叹了口气。
拖着疲倦的身体往房间外的盥洗室走去。
只有客厅还亮着一盏小灯。
路过主卧套房时,吴全下意识看了眼,房门并未关紧,留着一条小缝。
这是安景川防止再发生上次卫生间的事,特意留的。
吴全刚要收回视线,却瞧见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一愣。
吴全停下脚步,想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却听见房间里响起细碎的说话声。
“所以…你是被人用枕头捂死的?你有看清楚那人的脸吗?”
吴全刚凑到门旁,就听见安姝稚声稚气的声音,语调却透着说不出的成熟。
“没有吗?那的确有点难办了…你能仔细跟我说说,你被劫的经过吗?也许能回忆起什么……”
听到这话,吴全表情顿时变得怪异。
这是做梦了?在说梦话?
可听起来又不太像…
谁说梦话条例这么清晰啊?
而且。
从始至终,他只听到了小家伙一个人的声音。
但…
从话语的内容可知,这分明是一问一答的对话!
就好像,此时此刻,在这个套房里,还有吴全看不见的‘第四个人’存在。
想到这,吴全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刻,他只觉得背后发凉,就好像有什么在盯着他似的。
“你在干嘛?”
一道低沉嗓音幽幽响起。
“靠!”
吴全被吓了一跳,原地蹦跶了下,转身,当看到是安景川后,顿时松了口气。
“你在小姝门口干嘛呢?”
安景川一脸质问。
吴全拍着胸口缓神,压低声音,把刚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安景川闻言,眸光闪了闪,看了眼主卧房门。
“小姝有时候的确会说梦话…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快去睡吧。”
“是么…”
吴全还是觉得不太像,可既然安景川都这么说了,也没有深究。
“那我去休息了,川哥你也早点睡。”
“嗯。”
安景川应下,目送着吴全走回他的房间,这才看向面前的房门,伸手,推门而入。
‘啪’——
安景川将门反锁好,打开灯。
就看到小东西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
安姝看了眼同样从床底下钻出来的郑萌,嘴角抽了抽。
她躲个啥。
“是又看到了?”
安景川走到床沿边坐下,问道。
安姝坐起身,点点头。
“和谢双秋有关?”
安景川观察敏锐,在节目录制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小东西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谢双秋身上。
心里就有了些猜想。
“嗯嗯,四叔好厉害!”
安姝夸道。
安景川轻哼了声,手指曲起,轻轻刮了刮小东西的鼻子。
“安影帝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吗?”
两人说话间,郑萌飘到安景川面前,血眸亮晶晶的。
安姝:……
“你是四叔的粉丝吗?”
郑萌伸手想要摸摸安景川的脸,但又觉得不太好,悻悻收回。
“也不算吧…算是我众多墙头之一,你也知道的,这个圈子里,塌房的又多又快,不多粉几个,怎么转移注意力?”
郑萌理直气壮地说道。
安姝不了解粉圈,但也觉得郑萌这话没什么毛病。
都是皮囊罢了,死了之后,腐烂的速度也不会因为帅而比普通人更慢一点。
“对于那天晚上,你能想到什么吗?”
回归正题,安姝问道。
经过简短交谈。
安姝得知,郑萌并非死于猝死,而是他杀。
并且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
即便郑萌的心愿是为了能和谢双秋告别,但在前世职业和安景奕的影响下,有机会得到更多凶手相关的线索,安姝自然不会放过。
“我……也记得不是很清了,只记得,那天我喝醉了…然后和出租车司机起了点争执,然后提前下了车……”
郑萌平时胆子就很大,酒量也很好,只是那天心里想着别的事,心情不太好,注意力也没那么集中。
至于提前下车的地方,离她家并不远,中间只有两百来米。
只是没想到,刚好大路在施工,被铁皮围了起来,没办法,她只能走另一条小路。
那条路,郑萌也经常走,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
气温骤降后,路上人也少了起来,那晚更是一个人都没有,路上只能听见郑萌高跟鞋和地面撞击的声音。
可不知何时。
脚步声,从一道,变成了两道。
按理说,这个时候,郑萌就应该警惕起来了。
但当时醉意上头,反应有些迟钝。
等郑萌察觉到不对劲时。
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48章 面具?神经病吧?!亲自说?
“那人从身后来,捂住了我的嘴巴,我想喊人,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手里有一块帕子,味道很刺鼻……”
郑萌回忆到这,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
“我挣扎啊挣扎啊,可是身上就越没有力气,然、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可你不是说,你应该是被枕头捂死的吗?”
安姝提出了疑点。
“对…你等等,别打断我,我现在记忆力直线下降,但我生前记忆力可好来着。”
说到最后,郑萌忍不住低声嘟囔了句。
然后像是接触不良的机器人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了?”
安姝配合着没说话,可久久没等到郑萌的后续,忍不住开口问道。
郑萌呆愣愣地抬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刚刚说到哪来着?”
安姝:……
“说到凶手在小路把你给迷晕了。”
郑萌右手握成拳,敲了下脑袋,“对,然后等我再次睁眼,我就躺在了一张床上,灯光很刺眼…”
“那个男人戴着一张面具,手里拿着手机,在拍我。”
郑萌说到这,语气染上了一丝怒气,握拳愤愤道:“那人绝对是个心里有问题的死变态。”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那个人男人就用枕头盖住了我的脸…”
然后她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郑萌是个乐天派,甚至还想着,如果不是自己,那也肯定会有别的受害者。
她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只能接受,只是她还有些话没来得及跟闺蜜谢双秋说。
所以可能这就是她死后这么多天一直跟在双秋身后的原因吧,郑萌想。
“你的眼睛…”
安姝看向她那双赤红,几乎能滴出血的眼。
昨晚在门口看到郑萌时,安姝心里有很多猜想,甚至想着,电影里不都说,红衣女鬼是因为怨气太深,死不瞑目么,那么郑萌眼睛红,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原因。
这才没忍住,想要追上去一探究竟。
可现在看。
郑萌似乎并没有什么怨气,最大的心愿也只是想要和谢双秋说说话而已。
“哦…我听那个法医说,好像是那个迷药的副作用,所以我死的时候,眼睛很红…”
郑萌抬手摸了摸眼。
也不知道谢双秋看到她尸体的时候,有没有被吓到。
安姝:……
行叭。
是她想多了。
闹了个大乌龙,安姝捂唇轻咳了声,转移话题道:“你说面具,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郑萌点头。
“记得,是蝴蝶形状的,上面…”
“等等。”
安姝抬手打断。
举起手腕,在手表上点了点,拨通了某人的电话。
安景川在一旁瞧着,他看不见郑萌,但看安姝一本正经的询问,越看越觉得,小东西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小姝怎么了?这么晚打过来,是不是四叔欺负你了?你等着,我现在就买机票过来,你别害怕。”
刚接通,还不等安姝开口,安景奕就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话音刚落,安姝正听见他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真的在收拾行李。
安姝:……
安景川重重咳了声。
安景奕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哦,老四你也在啊。”
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失落。
安景奕走出房间,来到卧室,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向健硕直挺的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像极了一个被抛弃的老父亲。
“叔叔,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安姝能感受到安景奕对她的牵挂和关切,语调放柔,带着些许撒娇地说道。
安景川闻言,撇了撇嘴。
他不酸,他真的不酸。
“小姝是又遇到了那东西吗?”
安景奕立马反应过来。
安姝轻‘嗯’了声,将郑萌的事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联系阿弘。”
……
罗成弘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这么忙过。
想他当初报刑侦相关的公务员岗位,就是看重这个工作比较轻松。
尤其是相对于几乎需要随叫随到的法医而言,他这个工作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的养老工作。
可是最近,他的工作量直线飙升!
到现在。
大半夜凌晨一点半,他硬生生地被接二连三的电话铃声叫醒,整个人脑子都迷迷糊糊的。
“…安队,这是咱们辖区的案子吗?我怎么没听周哥他们说过?”
安景奕理所当然,又格外平静的声音响起。
“哦,不是我们辖区的。”
“那…”
“是京城那边的。”
罗成弘:……
神经病吧!
对自家队长的内卷,罗成弘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地从床上爬起,架起画板。
……
约莫半个小时后,安景川收到了安景奕发来的面具图。
“对!就是这个!”
郑萌语气激动。
“他还有别的特征吗?”
安姝问。
面具的样式的确有点特殊,可看起来也不太像是特别定制的。
如果能有更多的细节,就能大大增加破案的几率。
“别的…”
郑萌蹲下,再次抱住脑袋。
“特征…特征……我想起来了!他的手腕内侧,也有一个类似于这种蝴蝶的图案!”
“刺青么。”
安姝杏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将这些消息一并汇总给安景奕。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打给吴队。”
在听到郑萌的名字后,安景奕大概就知道是哪个案子了。
别的辖区的普通刑侦案,安景奕一般也不怎么关注。
可涉及到连环案,并且还是长达十年的悬案,内部议论度比较高。
如果时隔多年破案了,还会被当成典型案例进行分析研讨,所以京城的这个案子,安景奕还是有点印象的。
“嗯呐,谢谢叔叔。”
安姝甜甜道。
安景奕闻言,残留的几分睡意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还能再熬十个通宵!!!
挂断电话,郑萌不知何时飘到了安姝面前。
扭捏着开口:“小、小姝…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呀,我还有些话想要跟……”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姝打断。
只见小姑娘脸上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为什么要转达呢,我觉得,双秋姐姐更愿意听萌姐姐你亲自跟她说。”
郑萌一愣。
“可、可以吗?”
安景川笑了笑,举起手机,对着郑萌所在的方向晃了晃。
聊天框上,赫然是他对谢双秋的邀约。
第49章 酒吧?忘了她?再见她?
京城,平城区刑侦支队。
听完电话那头安景奕的话,吴淳盯着那张蝴蝶面具的照片,陷入了沉默。
“你从哪得到的线索?”
吴淳眉头紧拧。
这太奇怪了!
他们追查了那么久,获得的线索少得可怜,安景奕远在千里之外,甚至都没接触过案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无意中知晓的,具体的,我会让曲局跟郭局解释。”
安景奕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小姑娘的能力。
含糊着回道。
吴淳眉头出现了一道竖纹,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冒出了诸多猜想,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暂且相信安景奕。
他知道,安景奕绝对不会拿案子开玩笑。
将照片发给手底下的线人们。
本以为要到白天才能得到些消息,不曾想,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下。
弹出一条消息。
老莫:【吴哥,这不是bLUE酒吧的特色面具吗?】
bLUE酒吧?
吴淳当即皱起眉,他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起身,走到平城区地图,上面有五个标红的地点,以及根据这几个地点,划出的三角区域。
而bLUE酒吧,赫然就在那重叠区域之中!
……
翌日。
“川哥…这是你新购置的公寓吗?”
一室一厅的两层小公寓里。
吴全扫了眼屋子,全屋奶油风,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上还装饰着各种粉色贴纸和玩偶,一看就知道是女孩的居所。
眉头不自觉皱起。
这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吧,安景川要买房,应该也不至于买这么小的二手公寓吧?
“不是。”
房子里有很明显的居住痕迹,扫地机器人都还在运行着,就好像这个屋子的主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不是?
吴全一愣。
那川哥怎么知道这屋子的密码?
吴全正疑惑着,门口突然响起密码锁被按动的声音。
‘滴、滴…叮!’——
门把手转动,门被打开。
来人看到屋内的三人,愣了下。
“谢导?”
吴全也一怔。
心中愈发疑惑。
今天一大早,安景川就说要带安姝去见个朋友,可又不说见谁。
最近安景川有几个私生,活跃频繁,吴全自然不放心,就跟着一起来了。
却不曾想,川哥要见的人竟然是谢导。
而且。
这房子,似乎还是谢导的……
吴全只觉得自己的cpU都快过载了,自己以前也没听川哥说过,他和谢导很熟啊。
“你们怎么会…”
谢双秋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很重,她眉头皱起,双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行李箱搬进屋内,反手将门合上。
“安先生,我记得,我们约见的时间应该是一个小时后吧,而且,这是我的家,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如果安先生没法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话,那我可能就要考虑请第三方来调查了。”
说着,谢双秋竟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手机,宛若被侵犯了领地的兽一般,一脸警惕和防备。
吴全闻言,额角顿时狠狠一跳。
“谢导,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不是贼,我……”
“阿全,你先去楼下车库等我们,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和谢导聊。”
安景川一脸淡然,平静开口道。
“……哦,好。”
吴全犹豫了下,“那个,你们有什么好好聊。”
吴全像极了操碎心的老母亲,生怕自己不在,两熊孩子就打起来了。
安景川‘嗯’了声。
防盗门打开又合上,屋内只剩下了安姝三人。
谢双秋依旧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玄关处。
“双秋阿姨。”
安姝知道,这个时候,该她上场了。
谢双秋眸光闪了闪,视线终于从安景川脸上挪开,落在安姝身上。
安姝从安景川身上滑下,哒哒哒走到谢双秋面前。
“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姐姐吗?”
安姝仰头看她。
谢双秋一愣。
“你想见她吗?你蹲下来,我就告诉你怎么能看到她。”
安姝对她招了招手。
理智告诉谢双秋,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人死不能复生,而鬼怪什么的,更是虚无缥缈,无稽之谈。
可……
万一呢。
谢双秋想。
那可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谢双秋仿若被蛊惑一般,缓缓蹲下,一双眼盯着安姝,爬满血丝的眸底,藏着一抹执拗。
安姝眼疾手快,抬手,在谢双秋眉心一点。
似有暖流划过,谢双秋想,很舒服。
下一秒。
“谢双秋,你这行李箱里面装了什么?该不会是你全部的家当吧?你是不是有病啊?三室一厅的大房子你不住,你跑来住在我这小破屋里?”
好友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谢双秋偶尔还会觉得这家伙有点吵,影响到她和艺人沟通,一脸无奈地抱起电脑走到阳台去打电话,可现在……
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怀念这个声音。
“萌、萌萌?”
谢双秋唇瓣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不远处双手叉腰,在跳脚的郑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郑萌一怔。
“你、你你你…真的能看到我?”
她语调上扬,风一般,飘到谢双秋跟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安姝昨晚说的时候,郑萌其实是没抱希望的。
可现在。
谢双秋下意识抬手,想要握住好友的手,却扑了个空。
“别露出这样一副表情,你可是谢双秋啊,干练女王,霸道女总裁,虽然你现在碰不到我,但我可以像风一样围绕着你啊。”
郑萌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笑着道。
谢双秋下意识张开双臂,听到好友这么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双秋,其实还能见到你,和你这么说话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
郑萌低声道。
一只手无声地轻拍着谢双秋的背。
谢双秋还在流泪。
“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我已经死了,我们都没有办法改变,双秋你不一样,你还有事业有梦想,所以答应我,别因为我伤心太久好吗?等我离开后,你就把这个公寓卖了吧。”
郑萌絮絮叨叨地说道。
谢双秋摇头。
艰难地从喉咙里撕扯出一个字。
“不。”
“唉…”
郑萌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人,怎么脾气还是这么犟呢,跟小时候一样。”
说着,她的嗓音也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
第50章 灯塔?回不来了?再遇熟人?
“也对,不倔你就不是谢双秋了。”
郑萌苦笑着轻叹了口气。
郑萌和谢双秋是同乡,两人从小学到大学都在一个学校。
很多人说,友情都是阶段性的,也许走到某一个阶段,曾经的同路人就自然而然地分道扬镳了,可郑萌和谢双秋不是。
郑萌觉得,她和双秋不仅仅是朋友,更是相互的灯塔。
别看现在谢双秋果断干练,光鲜明艳,可只有郑萌知道,这一路走来,谢双秋有多艰难和努力。
谢双秋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弟弟是老幺。
在中间的谢双秋,就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路边的野草,等着年岁一到,就会被父母压榨完最后一点价值,就像她那两个姐姐一样。
可谢双秋并没有屈服于命运,她努力拼命地向下发展自己的根系,汲取着贫瘠土壤里的水分和营养,同时努力向上生长: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大学,她的学习成绩都名列前茅。
她靠自己走出了那个吸血的家庭,有了如今这一番成就,但凡谢双秋不倔,她也许早就倒在了某个啃着馒头,熬夜学习的夜晚。
郑萌正是被谢双秋的精神所感染,才想着一起向上努力,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追逐着谢双秋的脚步。
所以。
于郑萌而言,谢双秋是益友,亦是良师。
“对了,是我跟安影帝和小姝说,提前来我家蹲你的,你不要怪他们。”
郑萌并不想让好友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
松开她,转移话题道。
谢双秋擦了擦眼角,“怎么会…小姝还有,安先生,刚刚对不起。”
安景川摇头,礼貌一笑。
“误会解开就好了。”
“嗯诺。”
安姝附和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别哭了,谢双秋,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一件事。”
郑萌双手叉腰,板着脸道。
谢双秋注视着她,语气宠溺。
“好,你说。”
郑萌深吸了口气,明明她已经死了,可想到接下来的事,她还是不免紧张。
郑萌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谢双秋伤心难过,可这些天,谢双秋天天半夜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这让郑萌非常的无措和苦恼。
“哎呀!感觉三言两语也不好说清楚,我带你去看吧,那地方肯定还保留着那两人的照片。”
郑萌动了动唇,半晌,还是不知道怎么说,烦躁地挠了挠脑袋,丢下这句话后,径直往门口飘去。
谢双秋没有问缘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了上去。
安景川愣了下,和安姝对视一眼,单手捞起小东西,也跟上前去。
虽然不清楚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有八卦。
没有人能拒绝吃瓜。
郑萌一路埋头往前飘。
谢双秋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温柔,像是注视着她的明月。
其实。
郑萌一直说,自己是她的灯塔,她一直在向自己学习。
可谢双秋从来没有告诉过郑萌,对于她而言,郑萌才是她黑暗中的明灯。
所有人都说,知识可以改变命运,谢双秋也一直坚信这一点,可对于她而言,学习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
因为谢双秋不仅要学习,还要在羽翼并不丰满前,应付那个时时刻刻想要拉着她坠下地狱的家庭和家人。
没有人看到谢双秋的世界在崩塌。
他们只会说,哇,你看谢双秋真的好努力啊,谢双秋太卷了,谢双秋该不会是绑定了什么不学习就会被电击的系统吧等之类的话。
可只有郑萌看到了她的崩溃的世界,并用笨拙的陪伴和玩笑,努力地将她崩塌的瓦砾一块块地拼凑起来。
但其实。
郑萌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将她丢在了孤儿院门口,可是郑萌却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像个小太阳,努力照耀着身边的人。
和郑萌并肩学习的时光,是谢双秋这一生中,最快乐最放松的时间。
后来。
两人从大学毕业,因为专业不同,彼此都有了不同的发展,谢双秋选择了向上攀爬,而郑萌更喜欢及时行乐,选择了更加自由弹性的自媒体。
谢双秋越来越忙,有好几次,郑萌来找她,都扑了空。
谢双秋望着郑萌飘忽的身影,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模糊了眼睛。
她想到,之前好几次,郑萌拿着规划好的旅游手册,问自己什么时候有时间陪她一起去旅游。
可那个时候,谢双秋在忙一个节目,就说等忙完之后再说,于是,郑萌的旅游手册越做越厚,谢双秋也越来越忙。
工作一年多后,谢双秋还交了个男朋友,因此留给郑萌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直到前天。
谢双秋在郑萌的家里翻到了那本比词典还要厚的旅游手册,里面不仅收录了各个地方的美食,甚至还有相机用什么参数拍出来的照片会更加好看等细节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可是。
那个可以陪她一起打卡拍照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谢双秋,你在发什么呆呢?!看车看车!”
郑萌又惊又怒的声音响起,谢双秋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她们已经走出了小区,正在过一条马路。
谢双秋只来过郑萌的公寓几次,一般都是郑萌去她那儿找她,所以对周围的建筑,谢双秋都十分陌生。
此时。
她正站在一条斑马线上,红灯。
“对不起啊萌萌,我有点走神了。”
谢双秋抿了抿唇,眼睛湿漉漉的。
郑萌还想唠叨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小声嘟囔着:“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卖萌犯规呢。”
谢双秋闻言,唇角弯起,她就知道,萌萌最吃这一套。
“咦?”
安景川也抱着安姝跟了过来,等红绿灯的间隙,安姝打量着马路对面的建筑。
其中一个英文灯牌吸引了她的注意。
——‘b L U E’
看起来像个酒吧名。
门口的装潢瞅着更像是某种唱歌会所。
一共有三层楼,两扇卷帘门上画着各种随意的涂鸦,只有中间那扇门开着,黑色幕帘遮挡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可就在安姝瞧过去时,两男一女恰好从里面走出来。
其中那个女人,安姝不久前才见过。
第51章 抓坏人?偿命?又是她?
“江小姐,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阿井喝醉了,到时候我再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从酒吧走出,江文文脚步有些不稳,通宵了一晚上,又喝了点酒,脑子有些昏沉。
听到男人温润的话,江文文目光从喝得半醉,趴在温润男人肩膀上男人身上的名牌衣服上扫过,心里评估着。
她没有想到,安景衍竟然真的把衣服那件事告诉了苏听菡。
江文文到现在都能记得当时苏听菡看她的眼神,震惊、不敢置信…还夹杂着些许的鄙夷,就好像,她江文文是个什么很垃圾的人一样。
可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轻松一点,想她要美貌有美貌,要品味有品味,样样都比苏听菡强。
而苏听菡只不过是比她会投胎罢了,凭什么鄙视她?
有钱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没有拿下安景衍。
江文文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可还是难免郁闷,花了那么多钱,什么都没有得到,昨晚越想越郁闷,就出门随意找了个酒吧喝酒。
没想到,还有额外惊喜。
江文文微微一笑,从包里取出手机,“好呀,那就麻烦你了。”
男人同样回以羞涩一笑,一只手架着好友,另一只手摸向口袋,取出手机,正要扫二维码加好友。
这时。
门帘再次被掀起。
从里面走出一名身穿黑色薄羽绒,内搭黑色卫衣,脚踩工装靴的健硕男人,头发略凌乱,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酒味,可一双眼锐利矍铄,看不出丝毫醉意。
男人随意扫了眼三人一眼,刚要收回视线。
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道稚声稚气的声音。
“警察蜀黍,抓坏人,拿手机的那个男人!”
吴淳一愣。
还没来得及想,自己怎么被人看出了身份,下意识将视线折回,他视野范围里,只有一个‘拿手机的男人’。
那人也愣了下,视线和吴淳对上。
吴淳视线下移。
落在了男人拿着手机的手上。
手腕露出一节,隐隐约约可以瞧见一个蝴蝶形状的刺青。
吴淳猛地一怔。
这几个动作仅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内。
吴淳低声骂了句草,上前,男人也反应过来,丢下肩膀上的好友,转身就跑。
江文文在一旁一脸懵逼。
转头,看向说话人,当对上一双熟悉的杏眸时,脸上表情一僵,眸底划过一抹心虚。
这不是那天被她碰瓷的那个小孩儿么。
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可她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江文文正忐忑着,不曾想小女孩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看向了别处。
顺着视线,江文文就瞧见,健硕男人已经追上了那个叫做‘阿杰’的男人,将他双手拧在身后,然后从腰后取出了一副手铐。
‘咔’——
清脆的一声响,将男人拷住。
“老实点。”
吴淳单手控制住男人,见他还挣扎,在他脑袋后面拍了一巴掌,然后地将手伸向口袋,想着联系同事过来。
没成想,他刚拿出手机,就听见高跟鞋和地面碰撞的声音,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名身穿西装的女人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吴淳下意识看向来人。
眸底划过一抹惊诧。
“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女人抬手。
啪啪两声,给了被拷住的男人两个大嘴巴子。
吴淳:……
当警察这么多年,谢双秋还是头一个能在他面前打人的。
是的,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面前的女人,正是第五个受害者的家属,谢双秋。
死者郑萌的意定监护人。
犹豫了三秒钟,吴淳默默转过头去,当做没看到。
被打的男人:……
“就是你!是你杀了萌萌是吧!我要杀了你!”
谢双秋左右手开工,甚至还用上了脚。
男人双手被拷着,身体又被吴淳控制住,压根没法躲,只能任由谢双秋的巴掌劈头盖脸地落下。
“警官!警官我要告这个贱人!她当着你的面打人,你不管的吗?我要请律师,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坐牢吧……啊!草你…啊!”
谢双秋下手越来越狠。
这个时间段,街上人流量并不多,但因为这个画面太过诡异,已经引起了不少人驻足观看,眼看着谢双秋一只脚已经朝着男人下面而去,吴淳这才轻咳了声。
制止了她的行为。
“那个,死者家属请控制一下情绪,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中,目前还不能确定,该名犯罪嫌疑人就是凶手…”
吴淳一本正经道。
“不!他就是!”
谢双秋双目赤红,眼中充满了真切的恨意。
吴淳黑眸眯起,看向谢双秋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哦?谢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谢双秋一怔,下意识看向郑萌。
吴淳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这动作,下意识顺着看去,什么都没瞧见,不由地蹙了蹙眉。
他又看了眼一旁抱着小女娃,戴着口罩的男人。
“谢小姐,有一些事,可能需要你和你的朋友们跟我去支队解释说明一下,不会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
吴淳语气带着几分强制,谢双秋动了动唇,理智终于回归,她一脸歉意地看向安姝和安景川,是她冲动了。
在听到萌萌说,这个男人有着和凶手一样刺青的时候,谢双秋当时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个男人给萌萌偿命!
“这是自然的,作为遵纪守法的公民,警官的要求,我们一定会尽力配合。”
安景川笑着道。
吴淳给同事发去消息,闻言,偏头深深看了眼安景川,又瞧了瞧他怀里的小女娃,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比如,谢双秋为什么那么肯定。
再比如。
这个小女娃怎么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凶手?
到现在为止,吴淳其实都不太能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连环凶杀案的凶手。
不过。
他阅人无数,刚刚一眼,他就足以判断,这个叫做阿杰的男人,肯定有问题。
“唔…怎么这么疼啊?阿杰?你这是怎么了?你们…双秋?!”
就在这时。
被丢下摔倒在地的男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从众人身上划过,在看到谢双秋时,眼睛猛地瞪大,醉意瞬间褪去,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
第52章 撞破?世事无常?认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双秋的男友,关井。
谢双秋抿唇不语,走到他面前,抬手。
‘啪’——一巴掌甩在关井脸上。
“分手。”
关井脸上划过一抹慌乱,忙拉住谢双秋的手腕。
“双秋,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就只是和朋友出来喝喝酒聊天而已,你这些天都不怎么理我,我也知道你因为郑萌的事心情不好,所以我就想着自己调节一下,我……”
“我呸!”
郑萌生怕谢双秋后悔,虽然知道其他人看不见自己,还是飘到两人中间。
“这个blue酒吧就是个同酒吧,你敢说你不知道,别说是为了玩游戏,朋友起哄什么的,恶俗!恶心!同就同,同就老老实实地找同去,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嘲笑你们,可你来霍霍我们双秋做什么?!”
郑萌指着关井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这个,就是她想要告诉双秋的事。
就在她出事的前一天晚上。
郑萌和一个同为自媒体的博主联动拍视频,那个博主就请她到了blue酒吧。
当时郑萌并不了解,以为就是个正常的酒吧,可不曾想,到了之后,博主朋友才告诉她,blue是京城特别有名的一个同酒吧,当然也会接待其他客人。
郑萌倒是觉得没什么,恋爱嘛,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男生女生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双秋的男朋友关井。
就在不远处的卡座,关井和一个男人,搂着肩膀。
一刹那。
怒火顿时涌上心头,郑萌想要跟好友说明真相,可是又怕双秋知道了伤心,毕竟她能看出来,双秋还是挺喜欢关井的。
郑萌的脑子一团乱麻,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睛死死盯着关井方向。
后来,郑萌醉了,被朋友送回家,第二天醒来,她又有一个活动,活动结束后跟着众人去了另一个酒吧。
郑萌纠结了一天一夜,终于组织好语言,想着隔天一大早就去谢双秋家,告诉她真相。
却不曾想,世事无常。
她这一拖延纠结,就和谢双秋阴阳两隔了。
关井听不到郑萌的怒叱,谢双秋却听到了,挣脱开,对着关井又是一巴掌。
谢双秋脸色苍白,喘着粗气。
她心思比郑萌更深,想得更多。
这个凶手,是关井的男友,当时,萌萌看到的,和关井亲吻的人也是这个人。
那会不会…就是因为萌萌发现了两人的秘密,所以才被凶手灭口的?
萌萌…是因为自己才被杀害的?!
思及此。
谢双秋只觉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紧紧揪住领口,脸色因为窒息而涨红。
童年父母的打骂再次浮现,他们说:谢双秋,你就是个丧门星!
靠近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所以郑萌死了。
是自己,害死了郑萌。
“双秋?!双秋,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郑萌也顾不上骂人,飘到她面前,焦急地询问,她想要做什么,可什么都做不了。
“深呼吸,别激动。”
安姝见此,从安景川身上滑下,伸手扶住谢双秋的肩,沉声道。
可谢双秋此时状态非常不对劲,手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了起来,安姝蹙起眉,看向几人,“有没有塑料袋?”
安景川愣了下,刚想去附近商店问问,就见不远处的吴淳摸了摸口袋,然后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递了过去。
安姝接过,展开,套在谢双秋的脑袋上。
小手握着谢双秋的手,“听我的节奏,吸气…呼气…吸……”
谢双秋终于不抽搐了,眼圈因为激动红了一圈。
吴淳在旁边瞧着,视线落在安姝身上,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厉害了吗?
他三四岁的时候,好像还只会玩泥巴。
“谢天谢地,双秋你没事。”
关井上前。
谢双秋冷冷睨他一眼,“滚,怎么?还想挨打?”
关井缩了缩脖子,似乎现在才注意到,一旁被拷住的‘好友’,愣了下。
“阿杰,你这是怎么了?”
而刚刚还在挣扎的男人,此时却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现场氛围有些尴尬。
吴淳在等同事到来,郑萌虚虚抱着谢双秋轻声安慰着,在说悄悄话,安景川重新将小东西抱进怀里,默默吃着瓜。
关井的问题无人回答。
至于江文文……
她已经呆在了原地,在听到那个叫做阿杰的男人很有可能是杀人犯后。
如果阿杰今天没有被抓住,那她…
江文文打了个寒颤,带着些许后怕。
她的确爱钱,可如果命都没了,还要那么多钱也没用了。
想到这,江文文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安姝,兜兜转转,自己反倒被这个小娃娃给救了。
很快。
警车赶到,吴淳将人押上车,开车带着谢双秋三人离开。
留下一脸懵逼的关井,他转头看向江文文,“江小姐…”
“你有女友还交男朋友?死渣男。”
丢下这话,江文文转身离开。
她虽然捞,但也有自己的原则好吧。
关井:……
……
平城区刑侦支队。
吴淳带着人刚从车上下来,就见郭局不知何时站在大楼门口,像是在等人,见到他们,郭局眼睛一亮,快步往这边走来。
“郭局,这人…”
吴淳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风吹过,郭局径直越过他,来到了安景川面前,一张向严肃的国字脸,露出个自以为慈爱的笑。
“你就是小姝吧,小娃娃真可爱。”
安姝:?
安姝看着面前身穿制服,笑容瞧着比哭还难看的郭局,嘴角抽了抽,默默抱紧了安景川的脖子。
郭局见自己示好,不仅没获得小家伙的好感,反而还把人吓到了,笑容一僵。
“郭叔。”
安景川见此,轻笑了声,唤道。
“哎。”
郭程应了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我家来,你桦姨可想死你们了。”
安景川笑着应下。
吴淳没想到,郭局竟然和两人认识,打量着看向安景川。
“郭局,这位是……”
安景川戴着口罩,他并没有认出来。
第53章 没证据?挖人?有恃无恐?
“景奕他四哥。”
吴淳恍然,难怪他总觉得这眼睛有点眼熟。
目光看向安姝,那这小孩儿…
“景奕闺女。”
郭局说着,再次笑盈盈地看向安姝,摸了摸下巴,想到刚刚损友曲明成的电话。
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一定要把安景奕给挖回京城来!
“景奕有女儿了?”
吴淳惊诧。
他怎么不知道?那小子还玩隐婚?
“小姝是我弟收养的女儿。”
安景川淡淡解释道。
吴淳这才了然,不过,对于那个卷王竟然会收养女孩的事,吴淳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简单寒暄后,郭程这才看向被押着办案区走去的男人。
“好好审。”
吴淳应了声。
若这个叫做阮成杰的男人真是十年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们也算是对那些惨死的女孩们有了一个交代。
对于跟了案子十年的队员们来说,也是一个交代。
“吴队长。”
这时,一直沉默的谢双秋突然开口。
“我可以申请旁听吗?”
吴淳一愣,按照规定,是不可以的,可对上谢双秋那双充满执拗的眼,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拒绝。
“可以。”
郭程拍了板。
吴淳疑惑看向郭局,郭程却笑呵呵地看向安姝,“小姝也一起去?话说,这次能抓到人,还真多亏了小姝。”
这话,就好像已经确定,阮成杰就是凶手了,可郭局为什么这么笃定?
还有。
为什么是多亏了安姝?
吴淳心中疑惑,动了动唇,还是没有当面问出来,郭局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领着几人来到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吴淳跟队员简单交代了下,就转身进了审讯室。
吴淳打量着对面的男人,手边是刚打印出来的,阮成杰的资料。
男,二十九岁,京城本地人,大专,目前在一家汽配厂工作,父母都是京城一中的高中老师。
看到这,吴淳暗自蹙了蹙眉。
按理说父母都是老师,对孩子的教育应该会非常严格,这和阮成杰的学历十分不匹配。
耳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
“吴队,我们去阮成杰家附近打听了下,阮成杰还有个小三岁的女友,最近商量着订婚,但似乎在彩礼方面出了点问题,吵了好几次架……”
早在确定阮成杰的身份后,吴淳就让队员兵分两路去走访打探了。
听到这话,吴淳再次看向阮成杰。
他长相偏阴柔,皮肤有点冷白,带着银边眼镜,身材瘦削,着一身卡其色休闲套装,给人一种温柔亲和的感觉。
光看他的模样,很难将他和‘杀人狂’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吴淳指尖轻点桌面。
有女友,却去男同主题的酒吧,并且和关井关系亲密。
从道德层面看,属于是同性恋骗人当同妻,理应被谴责。
可。
目前除了那个蝴蝶刺青,并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阮成杰就是杀人凶手。
而那个面具,他已经问过酒吧的酒保了,说是vip客户就会赠送一个,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不知道送出去了多少,并不能当成是证据。
更别说,吴淳到现在,都不知道,安景奕给的蝴蝶刺青的线索,到底从何而来,在法庭上,很有可能不可以作为证据。
牌面太少了…吴淳深吸了口气,他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只希望技术员那边可以传来好消息。
正想着,阮成杰突然轻嗤了声。
吴淳眉头皱起,看向他。
阮成杰被拷住的双手,摊开在桌板,一脸无辜,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警官,你该不会是把我误会成杀人狂了吧?我可是良好公民,就算我是同性恋,但应该也不犯法吧。”
阮成杰顿了顿,往后一靠。
笑了笑。
“不过话说…要说到杀人狂,我倒是之前在一个贴吧里看到过一个故事,叫做杀人狂的自述,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说着,他便不理会吴淳,自顾自地讲述了起来。
“那个杀人狂呢,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能察觉到自己和其他孩子的区别,他很喜欢女孩子们的小裙子,他也想穿。”
“可他的父母却觉得,他有病,并警告他,如果敢穿裙子,就把他丢了,因为他们两个都是老师……这一点和我爸妈还挺像的,哦,不过警官你别误会,那并不是我。”
“可是这非但没有让男孩改变,反而让他越发压抑,直到他十九岁那年,被同级的男生们嘲笑,他再也控制不住了,他选中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非常漂亮,他想,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女孩,所以穿裙子就不会被嘲笑?他很生气,所以他杀了她。”
吴淳指尖骤然攥紧,捏成拳。
十九岁,十年前,陌生的、漂亮女孩。
“警官,你别这样看着我啊,都说了是故事了。”
阮成杰低低笑了两声,微垂着脑袋,通过额前的碎发看向吴淳,嗓音悠然,“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第二个女孩呢,就比较倒霉了,他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可能那天心情不太好吧…不过第三个女孩,给他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因为他发现,好像漂亮女孩哭起来,也挺丑的。”
阮成杰语气平静地叙述着,好像真的就只是在讲述一个无意中看到的故事。
而且这个故事并不有趣,没有跌宕起伏的节奏,也没有细腻的文字,更像是一个记录日记。
“第四个女孩,他很喜欢,甚至想过要拯救她,那个女孩其实挺可怜的,干着为了金钱出卖身体的事,可是,他没有想到,女孩竟然拒绝了,杀人狂说,他不太喜欢被人拒绝。”
“所以你就杀了她?”
目前为止,阮成杰所讲述的四名死者,几乎完全与连环杀人案的完全对应。
到这里,吴淳哪里还不明白。
多年没被抓到,让阮成杰膨胀自满,包括现在,阮成杰如此悠然自得地讲述着他的杀人心得。
就是断定,警方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
所以才会如此嚣张。
“警官,我在说故事啊,是他杀了那个女孩,跟我可没关系。”
阮成杰举起双手,笑着道。
“那郑萌呢?”
吴淳问。
“她啊…”
阮成杰垂眸。
“因为他很不喜欢她看他的眼神。”
愤怒、厌恶、憎恨…像是在看一个垃圾。
第54章 冷暴力?讨价还价?上热搜?
“放屁!老娘是在看你吗?你就这么着急对号入座,明明是你自己内心肮脏,所以看什么都觉得不干净,还想要把锅甩给老娘,我呸!”
郑萌听到这话,飘到阮成杰身边对着他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阮成杰看不见她,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
安姝下巴抵着安景川的肩,杏眸直勾勾地看着阮成杰。
这个态度,让她有点不爽啊。
念头没法通达。
安姝想。
闭上眼,意识沉浸,卷轴缓缓打开,可分配点上此时是个大大的‘零’。
视线落在固定属性点上。
“这些属性点的数值我可以支配吗?就一点可以不?”
安姝跟卷轴商量。
卷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安姝:……
“你这样冷暴力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子,是很不道德的行为,还能不能合作愉快了?”
安姝杏眸眯起。
她虽然不知道,卷轴为什么会选中她,可安姝知道,其中必有缘由,而且她帮忙完成亡灵遗愿,卷轴肯定也能在其中得到好处。
“从容貌里扣一点,或者欠你一个点,不行的话,那我之后看见亡灵就当没看到,反正跟我没关系。”
安姝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威胁。
卷轴还是一动不动。
“行。”
安姝闭上眼,刚准备退出,就见卷轴突然动了动,一个光点从其中飞出,而可分配点从‘零’变成了‘负壹’。
安姝桀桀笑了两声,看向落在指尖的光点。
“你果然是活的,能听懂我说话。”
卷轴:……
接下来,任由安姝怎么问话,卷轴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不过。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之后她有的是时间好好探索,睁开眼,接下来,就是怎么把光点送到那人眉心了。
安姝这念头刚起。
下一秒,光点竟然主动漂浮起,飞向对面的阮成杰。
安姝一愣,这个倒是意外之喜。
“什么东西?”
阮成杰似乎看到了光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光点却咻地一下钻入他眉心。
吴淳看到他的动作,皱了皱眉。
郑萌和谢双秋却齐刷刷地看向安姝。
那个光点,她们都瞧见了。
郑萌立刻反应过来,慢慢飘到了阮成杰面前,对他伸出手,幽幽道:
“我死得好惨啊,你快下来陪我吧。”
一瞬间。
阮成杰脸上血色骤然褪去,眼睛猛地瞪大,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郑萌。
眼前看见的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三观范围。
吴淳蹙眉。
“你怎么了?”
跟见鬼了一样。
阮成杰却没有回应,依旧惊恐地盯着前方,就好像那里有什么让他十分惊惧的东西。
“啊!!!”
阮成杰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惊叫。
“警官!救命啊!救救我!有鬼!这里有鬼!”
如果不是手铐和脚铐,阮成杰可能会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可现在他身体被束缚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萌慢慢朝着他飘过来。
阮成杰瞳孔震颤,就在郑萌的手快要接触到他时,阮成杰大叫了一声,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哪里还有一开始的从容有余。
“切,怂包一个。”
郑萌撇嘴。
安景川虽然瞧不见,但看阮成杰的反应,大概也猜到了,笑看向安姝,“你做的?”
安姝轻哼了声,也没否认。
嫌疑人晕死,审讯暂时没法继续,但这也给侦查走访的警员们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阮成杰的杀人手法的确在进步,可到底不如侦查人员心思缜密。
很快。
调查走访的警员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在阮成杰父母为其准备的婚房一间小密室当中,发现了受害者的用品,就像是收集癖一般,阮成杰每杀害一个人,就会将受害者的其中一个东西带回去。
以此来满足他的变态心理。
物证的发现,成为了将阮成杰定罪的强有力证据,接下来让他交代,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
吴淳依旧不清楚,在审讯的时候,阮成杰到底看到了什么,才让他那么一个心理变态的人,崩溃成那样。
办案多年的直觉告诉吴淳,这很有可能跟安景奕的女儿有关。
可他没有证据。
“那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吴淳客气地将三人送到办公大楼门口。
“吴警官客气了,到这就行,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这种客套话,安景川张嘴就来。
客气一番,吴淳就继续处理案子去了,安景川看向一直盯着某处,表情再次变得悲伤的谢双秋,隐约猜到了什么。
小东西说过,亡灵遗愿达成,就会消散。
“谢双秋,你怎么回事?说好的大女主,女强人呢,怎么动不动就掉眼泪?”
郑萌的身影已经变得很淡了,光束从她身上穿过,留不下丝毫阴影。
谢双秋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好啦好啦,别哭了,你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啊?”
郑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虽然在笑,可那双血眸里写满了悲伤。
“谢双秋,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一起,这是命令,你听到了没有?”
郑萌郑重其事道。
她太了解谢双秋了,这个人,太倔了。
谢双秋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谢双秋!”
郑萌语调提高,语气里也多了些许焦急,她真的要离开了。
“好。”
谢双秋这才嘶哑着声音,点头应下。
“这才对嘛。”
郑萌扬唇一笑,偏头看向光束,那一团凝聚不肯消散的雾气,在这一刻,和光融合在了一起。
“萌萌!!!”
谢双秋猛地扑上前,却摔倒在地,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安景川站在一旁,见此,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如果有一天,吴全出事了,他应该也会这么难受的吧。
吴全:?
哦对!
安景川一拍脑袋,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另一边。
吴全在驾驶座上,抖着腿,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一遍遍‘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机械提示音,烦躁地揉了揉头。
“祖宗哎,你们倒是接电话啊!”
第55章 家人?转学?秋游?
等吴全接到人回酒店时,天都已经黑了。
“现在热搜上全都是你和小姝的照片。”
“正脸!”
“清晰!”
“无码!”
吴全开着车,冷着脸,语气平静,但安姝能感觉到,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安景川难得心虚,安静地坐着,任由吴全输出。
没办法,谁让他一不小心把人给忘在了停车场。
然后。
他又一不小心在送谢双秋回家的时候,被人拍到了,并且上了热搜。
现在热搜上全都是‘安景川和谢双秋地下恋情曝光’、‘是的,他们有一个孩子’等之类的话题。
难怪吴全会生气。
要她是打工人,摊上这么个老板,她也气。
安姝看了看吴全,又瞅了瞅安景川,默默低下头,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乖乖巧巧的三岁半小女孩,大人的事,就交给大人去解决叭。
合上眼,开始清点奖励。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卷轴上的数据终于比之前好看了点儿。
智力:六十
武力:十
容貌:三十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二
安姝也终于摸清楚了加固定属性的规律,她之前的推测其实并没有错。
杜飞的案子结束后,安姝无意中在安景奕带回家处理的资料文件里,看到了杜飞年轻时的照片,顿时理解了为什么属性点会加在容貌上。
至于李兴的奶奶,小老太太年轻时,参加过民兵团,还是个组长,属性点加在武力上就说得通了。
安姝满意地点了点头,没睁开眼,往安景川怀里一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睡觉睡觉。
……
热搜爆炸,热搜前十,就有十条和安景川有关。
有人扒出谢双秋今天才和男友分手,而两人却有了这么大一个孩子…安影帝为爱做三的谣言也就这么随着兴起。
发帖人有理有据,还有上午路人拍到的谢双秋扇关井巴掌说分手的视频,而旁边,就站着抱着孩子的安景川。
此视频一出,就连安景川的大粉们都迟疑了。
最后还是吴全联系了节目组,连夜放出了节目预告,安景川亲自发微博解释安姝是侄女,才没让谣言继续扩大。
同时。
谢双秋作为副导演也转发了节目组的宣传预告片,并为此道了歉。
但因为这件事,安景川想要带安姝去景点游玩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现在不仅是安景川走到哪都会被人认出来,安姝亦如此。
没办法,安景川只能提前带着安姝,飞回南城。
当然。
在飞机上时,还是不免被人认出,安景川被迫营业了半个多小时。
“怎么了?”
安景奕早早就到机场来接人,见小姑娘蔫了吧唧地靠着安全座椅,一副被吸光了精气的模样,关切问道。
小姑娘不在家的这三天,安景奕竟有了种前所未有的孤单,明明小家伙的东西满满当当的,可他依旧觉得偌大的家空空荡荡。
直到在机场看到小家伙,安景奕才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重新活了过来。
安姝轻叹口气。
也没什么,就是跟着安景川被迫营业了半个多小时而已。
也怪那些小姐姐们都太可爱了,安姝不太忍心拒绝。
安景川也跟着叹了口气。
安景奕见此,唇角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笑。
无论如何,人总是回来了。
回到家。
安姝趿着拖鞋,把自己丢进沙发。
明明也没出门多久,安姝却发现,自己还挺想念这个屋子的,还有……
安姝下巴抵着手背,趴在沙发上,看着安景奕在整理行李箱,将脏衣服归类,认真专注,唇瓣无声地动了动。
家人。
原来是这种感觉么。
……
翌日。
当安姝被安景川从被窝里捞起,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时,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意了,她忘了,她还要上学。
安景川这几天正处在风口浪尖,所以是安景奕将人送到幼儿园的。
乌老师瞧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姝的错觉,她总觉得,乌老师还挺失望的。
安姝无聊地趴在课桌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转头,就见何帅跟着另一名老师走进了教室。
何帅看到她,眼睛猛地瞪大,然后下一秒,眼圈就红了。
安姝:?
“你怎么了?挨揍了?”
何帅双手扣住书包肩带,委委屈屈地走到安姝面前,声音一抽一抽,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
“小、小姝,小杜转学了。”
说完这话,他哇地一下哭出声。
引得其他小朋友们齐齐向这边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安姝又欺负人了。
毕竟。
上一次,安姝可是直接让杜靖哭了半个小时以上。
“…好了别哭了。”
安姝敷衍地安慰着,转头看了下杜靖的座位,抽屉里的课本的确都没有了,还有教室后头,写着孩子名字的一排储物柜上,也没了杜靖的名字。
看来杜靖是真的转走了。
对于这个结果,安姝早有预料。
杜飞是被人所杀不假,可李兴家庭贫困,能给出的经济赔偿屈指可数,而杜飞的食品厂,还被查出了各种税务问题,赔偿、补税、罚款…哪里都要用钱。
杜靖的确无辜,可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福不及子女。
杜飞的财产大多都用在了家庭理财等方面,光这个幼儿园一学期的学费,就近五万,比安姝想象中的还要贵。
杜靖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读下去,转学,是必然。
但何帅不知道这些。
在他的思维模式里,虽然他之前很不喜欢杜靖,但他们也算是同甘共苦,经历过事的朋友了。
现在朋友骤然离开,何帅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安姝动了动唇,还想再安慰几句。
乌老师一脸笑容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朋友们,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今年我们大班小朋友们的秋游行程呢,定下来了,大致计划呢,是乘坐游轮从南城到汉城,走不同的水路,三天两晚。”
“小朋友们可以回家跟爸爸妈妈商量,要和谁一起坐船游玩呀。”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安姝闻言不由地有些咋舌,游轮秋游?
是她见识太浅了。
正感慨着,就见一旁的何帅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举起手。
哪里还有一点伤心模样。
充满期待地问道:
“老师,游轮上有好吃的吗?”
安姝:……
第56章 谁去?勉为其难?强迫症?
很快,教室里的小朋友们都开始讨论起秋游要带谁去,买什么好吃的等一系列问题。
何帅也积极参与其中。
全然忘记了,几分钟前,他还在为好朋友杜靖的离开而伤心不已。
安姝听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小肉手支着下巴,不自觉地也开始纠结起来,这次上船,要带谁呢?
“当然是我。”
“什么?!秋游?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没收到消息?”
听到安姝的话,两人异口同声。
安景川愣了几秒,猛地看向安景奕,凤眸眯起。
“凭什么是你?”
“我可是小姝法律认定的爸爸,这种亲子类的活动,当然是我去。”安景奕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再说了,这次秋游老师只要求一个家长陪同,你去做什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学校不让去,我还不会自己买票么。”
安景川要被老五的理直气壮气笑了。
但偏偏。
他还没办法反驳。
可他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
“随你,反正这次学校都定好了,孩子和家长双人间,就算你要定,也是住在别的房间。”
“你!”
安姝听着两人唇枪舌战,低下头,默默用勺子扒拉着饭。
大人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安姝才不想回答‘要爸爸还是要妈妈’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最后两人都没去成。
就在上船的前一天,安景奕辖区突然接到了一个投毒案,全家一家五口人全都因食物中毒住进了医院,医院那边怀疑是有人故意下毒,这才联系了刑侦队。
至于安景川。
两天前,他临时接了个救场通告,在杭城,都已经订好了回程的机票,不曾想,遇到了特大暴雨,飞机停运,机票改签。
于是。
没有办法,安景奕只能打电话求助自家三哥。
这可是孩子第一次和小朋友们一起参加秋游,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爸爸妈妈或者家里人陪伴,所以他家小姝也要有。
安景砚不太乐意。
他不喜欢孩子,也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合,当然,工作除外。
可安景川听说了后,打电话威胁自家三哥,说如果他不去的话,自己就每天去医院找他。
以安景川的名气,医院肯定会有更多人慕名前来,安景砚知道老四说说而已,但最后还是受了他的威胁。
就当是放假旅游吧,安景砚想。
可当下了车,拖着小家伙和自己的行李箱来到等候区,看到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和他们的家长时,安景砚还是后悔了。
相比于杭城的特大暴雨,南城今天天气倒是挺好,阳光温和不刺眼,雾气氤氲在江面。
安景砚着及膝棕色风衣,内搭一件白衬衫,七分裤,踩着一双休闲鞋,两只手分别拖着一个行李箱,他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身边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小家伙。
问道:“累了吗?”
安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男人平静的声音,“再坚持一会,加油,你可以的。”
安姝:……
不抱就别问啊,带没带过小孩儿啊!
安姝低头翻了个白眼。
算了,看在这个便宜三叔给了她一套房的份上,她还是自力更生吧。
好在。
经过卷轴属性点的加持,她精力都比之前要好了不少。
这次秋游的只有大班的小朋友,乌老师核对完所有名单,就招呼着孩子和家长们登船,至于行李箱,则由工作人员统一过安检后送到房间。
“小姝,这是你爸爸吗?怎么跟上次的那个不一样?”
何帅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穿着休闲,带着黑框眼镜,模样和何帅有五六分像的男人。
“你好,我是何帅的爸爸,何成功。”
何成功主动打招呼。
安景砚伸出手,“我是安姝的三叔,安景砚。”
两人客气地寒暄着。
“原来是小姝你的三叔呀?你有好多叔叔吗?我就没有,好羡慕小姝啊。”
何帅屁颠屁颠地跟在安姝身边,好奇地四处看着。
安姝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小孩子的脑回路可真奇怪。
何帅说话并没有什么逻辑,安姝总是嗯嗯地应付着,他一个人也能叽叽喳喳自娱自乐。
话题从走廊上的油画到刚刚在江面上看到的鸟,再到他早上吃了个韭菜馅的包子,偷偷闻了一下放的屁,却没有闻到韭菜味。
安姝:……
安姝开始反思,她在何帅这种年纪的时候,思想也是这么跳脱吗?
果然。
人真的没法共情小时候的自己。
走了一路,何帅似乎终于才感觉到累了,转头,对正在和其他家长们寒暄的何爸爸张开手臂。
“爸,我累了,要抱。”
何成功对正在聊天的家长抱歉一笑,一脸慈爱地将何帅抱起。
“让你昨天早点睡,现在好了吧,这才玩了多久,就累了。”
话是这这么说,语气却充满了宠溺。
何帅这个年纪,还没被灌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观念,跟自家老爸撒娇也十分自然,哼哼唧唧的。
安景砚见此,下意识看向小家伙,就发现安姝也在看父子俩,抿了抿唇。
周围的小朋友们见此,也纷纷学着何帅,要爸爸妈妈抱。
安景砚动了动唇,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小家伙收回视线,扭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安景砚:……
……
乌老师简单说了一下登船三天的游学计划后,就解散了队伍,让家长们带着小朋友们自由活动去了。
这次游学的主要目的当然还是增加孩子和家长们的互动,与此同时,让孩子们多接触接触大自然,所以老师们的任务并不多。
安景砚带着安姝来到房间。
是标配的双人间,还带一个外阳台,站在阳台,就能看到江一侧的风景。
一大一小,两人全程说的话屈指可数。
安姝爬上沙发休息。
安景砚看了她一眼,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
先套上从家里带来的四件套,再用消毒湿巾把房间的桌椅全都擦拭了一遍,然后安景砚才将安姝的奶瓶、衣服一一拿出,整理放好。
就连摆放的位置,似乎都经过精密的测量。
安姝:……
她这个三叔,似乎有很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啊。
第57章 过敏?不要死哇!哭了?
“小姝小姝!小姝,出来玩呀,我带你去买好吃哒!”
安景砚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将东西全都整理摆放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乒铃乓啷有节奏的敲门声就响起。
安景砚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小姝三叔,我来找小姝玩。”
何帅说着,支着脑袋一个劲地往里面瞧,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安姝,满血复活地挥了挥手,给她展示刚刚到手的零花钱。
游轮很大,除了自助餐厅和一些官方的娱乐项目外,还有一些个人经营的餐厅商店。
“小姝,我们去买巧克力吃吧。”
安景砚就是个闷葫芦,安姝又不想待在房间里看电视,对何帅的邀请,欣然答应。
“好呀。”
安姝跳下沙发,哒哒哒小跑到门口。
“小姝三叔,那我就带小姝出去玩啦,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小姝的。”
何帅拍着小胸脯,说完这句话后,牵起安姝的手,拔腿就跑。
倒真有几分做哥哥的样子。
安景砚:……
“不好意思啊,小姝三叔,这孩子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何成功给自家儿子打补丁道。
安景砚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心里越发后悔跟了过来。
好不容易医院调班,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他不明白,为什么就非要出去玩呢。
有什么好玩的?
安景砚这么想着,没有表现出来,摇摇头,合上门。
“没事,孩子嘛,活泼点好,我们跟上去瞧瞧吧。”
虽说游轮的这一层都被幼儿园包下了,可既然答应了老四老五要好好照顾小家伙,心里再后悔,也还是要把人给照顾好。
“好。”
……
何帅带着安姝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敲门,呼朋引伴的。
孩子们这个年纪最喜欢一起行动,再加上何帅说要请吃零食,小朋友们就更没法拒绝了。
于是。
游轮上的其他乘客们就看到这么神奇的一幕:十几个小孩子们成群结队,欢声笑语,而在他们身后,跟着他们的家长们。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孩子们的保镖呢。
何帅的确说到做到,带着小朋友们来到一家零食店,还单独偷偷摸摸多抓了一把巧克力给安姝。
看到何帅拿出好几张毛爷爷来结账,小朋友们顿时哇声一片。
“小孩子的快乐可真简单啊。”
安姝剥开巧克力的糖衣,丢进嘴里。
别说,这写着不知道什么外文包装的巧克力,味道还挺不错的。
好吃。
安姝边走边吃,一连吃了好几个。
得到零食的小朋友们来到甲板上,这时游轮才刚开没多久,甲板上乘客并不多,小孩子们开始三三两两玩着小游戏,家长们也不用亦步亦趋地跟着,开始闲聊起来。
安景砚和何成功聊着天。
才知道,原来何成功的妻子王敏和老五是同事。
何成功和王敏是高中同学,毕业后确定了关系,然后就开始长达四年的异地恋,两人都是南城本地人,直到王敏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支队后,两人才结婚生子。
安景砚听着何成功的故事,时不时地观察小家伙的动向。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无形中竟然吃了一口何成功夫妻的狗粮。
安景砚:……
“对了,还没问小姝三叔,你还是未婚吗?”
“……”
安景砚有点怀疑,何帅他爸情商这么低,是怎么成为公司老总的。
有这么问人问题的吗?
礼貌吗?
安景砚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道凄厉的哭嚎声。
“小姝!小姝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哇!”
安景砚顿时脸色一凝,噌地一下站起,快步朝着安姝走去。
……
安姝:……
“你闭嘴。”
安姝看向手背上的红点点,听着何帅的哭嚎,嘴角抽了抽,没忍住凶道。
何帅闻言,从哭嚎转为婉转的哭泣,小脸一脸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姝真要死了似的。
安姝下意识抓了抓脸,想要缓解脸上的痒意。
她应该是过敏了,安姝迅速做出了判断。
过敏反应来得太过汹涌,手背上都这么多红点点,可想而知,她脸上肯定更多。
不然也不会把何帅吓成这样。
是那些巧克力吗?
安姝蹙眉,挠了两下,没敢用力,就放了下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应该吃点抗过敏的药,防止过敏加剧。
安姝抬头看向安景砚所在方向,想要寻求帮助,她现在脑袋有点晕,一个人肯定搞不定。
刚抬眸,就见安景砚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面前。
身体被抱起,安姝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安景砚身体一僵,还是没说什么,伸手搭上安姝手腕。
“哪里不舒服?”
小家伙此时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小脸涨红,全然没了刚刚逛街的精神气。
“痒,头晕。”
安姝没想到,这具身体竟然会过敏。
可她明明之前也吃过巧克力,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啊。
“小姝三叔,小姝这是怎么了?”
何成功也赶了过来,看见安姝这模样,关切问道。
“过敏,小帅他爸,能帮忙去药店买点氯雷他定糖浆和炉甘石洗剂。”
游轮也是有医务室和药店的。
“哦,好,我这就去,小姝三叔,你先带孩子回房间,我马上就回来。”
何成功说着,一把拎起何帅,朝着药店走去。
安景砚则抱着安姝,回到房间。
他取出放在包里的一次性银针,脱掉安姝外套,在她几个穴位上扎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姝的错觉,总觉得针灸后,身上的反应似乎没那么强烈了。
“不要乱动,等十五分钟就能舒服很多,现在还头晕吗?”
安景砚略带凉意的大掌抚着安姝额头,轻声问道。
安姝杏眸睁开一条缝,对上安景砚充满关切的眸,点了点头,嘟囔着:“难受。”
说完这两个字,眼圈不受控制地就红了起来。
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防线总是格外脆弱,安姝也不想哭的,可突然被这么关心一下,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有点丢人。
安姝想,却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安景砚。
第58章 温柔?人形黑雾?暗恋?
安景砚一怔。
心脏像是被什么拧了下,有点酸酸的,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别害怕,三叔在这,不会有事的,头晕的话就睡一会。”
安姝轻应了声,乖巧闭上眼。
何成功来的很快。
“这几个药我看我老婆在家里备着,就买了这几个牌子的,你看看。”
何成功将一袋子药递给安景砚,站在门口往里头望,父子俩都是同一个动作。
“小姝她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严重的话要不咱们返航吧。”
游轮上有紧急备用的充气游艇,就是为了出现类似这种的紧急情况。
安景砚道了声谢,接过。
“不用,小姝的情况控制住了。”
说着,他走向大床,针已经拔下,小家伙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红疹没有继续蔓延或者加深的迹象。
何成功抱着自家儿子走进,就见安景砚从袋子里取出几盒药,柔声叫醒安姝,然后哄着她喝下。
确定安姝真没有加重,何成功这才松了口气,识趣地带着自家儿子退出了房间。
倒是没想到,安姝这三叔瞧着性子冷冷的,不苟言笑的模样,对待自家孩子,还挺温柔的。
……
安姝这一觉睡了很久,等她睁开眼,外面天都黑了。
黑暗中,她眨了眨眼,意识回笼。
她过敏了,然后还当着安景砚的面掉了几滴眼泪。
安姝:……
丢人!
一个小过敏而已,怎么还哭了?
安姝默默将被子拉过头顶,她记得,她以前也没那么脆弱啊!
“醒了?”
黑暗里响起一道声音,安姝听到阳台的门开合了下,紧接着被子被拉开,一只冰凉大掌落在额前,有点冰,安姝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还晕吗?”
安姝摇了摇头。
下一秒意识到房间里没开灯,开口道:“不晕了。”
就是还有点痒,安姝用手蹭了蹭脸。
“别抓,会留疤的。”
安景砚抓住她小手,打开床头小灯。
“饿了没有?要不要先吃饭?”
安姝眨了眨眼,她和安景砚不太熟,但经过刚刚过敏的事一闹,关系反倒拉近了点。
“饿了。”
安景砚轻嗯了声,将她扶起穿外套,“刚刚在口袋里发现了几个巧克力,有一个是含酒精的,小姝之前吃巧克力会过敏吗?”
安姝配合着伸手伸脚,闻言摇摇头,“没有。”
“那看来就是酒精的原因了。”
安景砚给她拉好拉链,想了想,又从箱子里取出一顶帽子给她戴上。
将那颗含着酒精的巧克力递给安姝。
“原来是这颗…”
安姝看着上面的包装,问安景砚,“上面的是什么文?”
她看不懂,肯定不是英语。
“德语。”
安景砚道,蹲下身给她套鞋子。
难怪她不认识。
“三叔,你是专门学的吗?好厉害呀。”
安姝这句夸奖完全出于真心。
前世她是法医专业,同样也是五年,不仅要学本专业的,还要考医学相关的书,那厚厚的一本,完全能砸死一个成年男人。
而安景砚本硕博都是医学,还会德语,是真学霸了。
“我是在德国读的硕博。”
安景砚淡淡道,好似这种经历在他看来,不值一提。
安姝闻言,杏眸里划过一抹惊讶。
“那是真的很有含金量了。”
安景砚闻言,想到网上的那个段子,笑了笑,“也还好,其实并没有那么难毕业。”
给小家伙穿好鞋,安景砚这才抱起安姝走出房间。
安姝脸上的红疹还没有完全消退,看着可怜兮兮的,安景砚特地挑了一家面馆,给安姝点了碗馄饨。
安姝经过这一次,也不敢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了,在彻底好之前,她还是乖乖清淡饮食吧。
想着,安姝没忍住,叹了口气。
没想到,出来玩,还不能敞开肚子吃美食,亏炸了。
吃饱喝足,安姝还不太困,安景砚就带着她闲逛,甲板上人不少,游轮栏杆上都绑着彩带灯,隐约可以瞧见山的轮廓。
安姝扒拉着栏杆看了会,视线不自觉被不远处,身着白色连衣裙,披着条披肩的女生吸引。
安姝伸手拍了拍安景砚的肩,“三叔,那个小姐姐是不是在哭?”
安景砚顺着看去,观察了会,嗯了声,似又觉得这回答太简短,补充了句。
“哭的挺伤心的。”
安姝看了会女生,然后,将视线挪到她身后。
那团,人形的,黑影上。
安姝歪头,杏眸里划过一抹疑惑。
这什么玩意儿?
像亡灵又不是亡灵,全身像是被打上了黑雾的马赛克。
说是猩猩吧,瞅着又不太像。
安姝正观察着,那团黑影也注意到了安姝,转过身,朝她‘看’了过来。
黑影似乎也愣了下,没想到还有人能看到他。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这时。
女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安姝两人,慌忙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满脸歉意道。
女生应该哭了很久,眼睛都肿了,脸上写满了悲伤。
听到女生出声,黑影再次转向她,专注地‘注视’着她。
“没有没有,小姐姐,你为什么哭呀?”
安姝摇摇头,从口袋里取出纸巾递给她。
女生愣了下,望着安姝杏眸,不自觉就打开了话匣子。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笑着道:“因为姐姐失恋了呀。”
安景砚闻言,蹙了蹙眉,不赞同地看了眼女生,怎么能和小孩说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呢?
刚想开口,就听见小家伙安慰道:“没关系,姐姐你这么漂亮,那个渣男不要姐姐,是那个男人的损失。”
安景砚表情变得怪异,看了眼安姝,心里却在想,到底是谁在给小家伙灌输这种营养不良的知识。
女生闻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谢谢你啊小朋友,不过他…”女生顿了顿,看向江面,“他也不是渣男,我们其实…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甚至可能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原来是暗恋啊,安姝了然,她没暗恋过,但也看过几本言情小说,没想到现实里倒是让她遇见了。
女生瞧着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如果是校园开始的暗恋,那也有七八年了。
正想着。
一道低低的抽泣声响起。
声源处,正是那团人形黑雾。
第59章 说实话?三角恋?夜半黑影?
安姝确定了,这么老大一坨的黑影其实是个人。
哦不,准确来说,是个死去人的亡灵。
只是安姝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啥看不到这人的脸。
以及。
为何这亡灵听到女生的话,哭得那么凄惨。
该不会是三角暗恋吧?
他暗恋她,她暗恋他,他却和别人在一起了。
安姝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哎呀,不好意思,我不该跟你们说这些的,我叫崔水芸,南城人,这次是一个人出来采风的,小朋友,你们是幼儿园秋游吗?”
游轮里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小孩子们,实在是太过醒目。
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安姝点头。
“我叫安姝,这是我叔叔,姐姐你别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姐姐的眼睛这么好看,戴眼镜就不好了。”
崔水芸觉得,小家伙的父母一定是情商都特别高的人,不然怎么能养出小嘴这么甜的小孩子呢。
奇迹般的,崔水芸心里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她这次出来采风,除了是为下一本书找灵感,还有就是散散心。
自从知道卫明良失踪后,她每天都做噩梦,梦到他出事了。
可现在想想,卫明良都已经结婚,有自己的妻子了,她这个几年不见的老同学还担心个什么劲呢。
“好,姐姐答应你,不哭了,谢谢你啊姝姝,你真可爱。”
“谢谢夸奖,我也觉得。”
安姝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惹得崔水芸又是一笑,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安景砚在一旁看着小家伙和崔水芸从不相识到熟络,只用了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把崔水芸的职业、年龄、高中在哪里读的都问了出来,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这小家伙,到底都是从哪儿学的,一套一套的。
安景砚觉得,即便小家伙以后成绩不好,光靠这一张嘴,应该都能吃饱饭。
眼看着快到九点了,安景砚不得不出声打断两人。
老五给的时间作息表里,这个时间,小家伙就应该要准备睡觉了。
“不好意思,那姝姝你快点回去吧,我还没吃饭,去找点吃的。”
崔水芸笑着道,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悲伤。
安姝点点头,视线又不动声色地从黑雾划过,扬起笑。
“好,崔姐姐晚安~”
“姝姝晚安。”
两人道别,安景砚抱着小家伙往回走,他低头,黑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你刚刚在看什么?”
安景砚心细如发,方才就已经注意到,小家伙视线游弋,频频在看崔水芸身后,就好像那空空荡荡的地方藏着一个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啊?”
安姝眨巴眨巴杏眸,“什么看什么?”
还没巴掌大的小脸一脸无辜。
安景砚:……
恰逢安景砚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安景奕打来的视频电话。
安景砚打开房间门,将小家伙放下,这才接起电话。
“三哥,小姝睡了吗?”
安景奕刻意压低声音,问道。
这是查岗来了。
安景砚嘴角轻微抽了抽,看向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裤子脱掉钻进被子里的小家伙。
“叔叔,我没睡,不过准备要睡啦。”
安姝答道。
安景奕顿时眼眸一亮,“三哥。”
得!
安景砚抬步走到床边,将手机递给她,就见小家伙将被子拉起,遮住脸,只露出一双澄澈眼眸。
过敏药服用及时,红疹还没有蔓延到眼睛以上。
因此安景奕并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叮嘱安姝睡觉的时候不可以蒙着头,会呼吸不过来的,安姝连连点头,乖巧应下。
报喜不报忧么……
安景砚坐在一旁沙发,偏头看着小家伙,有些出神。
这小家伙,还真是跟他们安家人有缘,他们这一家子,似乎都是这样。
而他自己,虽然不是安家人,但似乎也受了点影响,在d国学习工作的那几年,就算再苦,毕业再困难,他都没有跟其他几个兄弟们抱怨过。
只是像安姝这小小年纪,如此熟练,倒是让安景砚生出了几分怪异的情绪。
挂断电话,他看到小家伙重重松了口气,拉下被子,露出闷得通红的小脸。
上面的小红疹清晰可见。
“怎么不跟老五说实话?”
安景砚疑惑问道。
安姝这个年纪,撒个娇哭一哭,太正常不过了,没必要这么坚强,爱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说了…有什么用吗?”
安姝不解反问。
“我也好了,没事了,跟叔叔说,只会让他更担心,办不好案子,出了问题,万一被撸下来怎么办?那可是公务员,很难考的。”
安景砚:……
怎么办,他竟然觉得小家伙说的好有道理。
可。
安景砚动了动唇,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小家伙的解释后,心里更闷了。
安姝没理他,低头看向手机。
果然。
下一秒,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安景川。
他现在还被困在酒店,为不能陪安姝上船而遗憾。
听着小家伙安抚自家四弟,不知道的,还以为安景川才是那个三岁半的小孩子。
最后还是安景砚看不过去了,出声打断说安姝要睡觉了,安景川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呼——”
安姝重重松了口气。
安景砚心里情绪复杂,看着小家伙哄着自家四弟五弟,竟生出了些艳羡。
安姝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往床上一倒。
哄人可真累啊。
不过。
这感觉也挺新奇的,安姝想,原来这就是出门在外,被人挂念的感觉吗?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安景砚拿着热毛巾出来,就瞧见睡的四仰八叉的小家伙,轻叹了口气,却还是动作轻柔地给她擦了脸,盖上被子。
白天睡多了的后果就是,安姝半夜醒了。
睁开眼,杏眸一片清明。
阳台护栏的彩灯带闪烁着微弱灯光,安姝抬起手腕。
凌晨2:44。
安姝睡不着了,想着要不要起来看个电影什么的,余光就瞥见了一团移动的黑影。
动作狗狗祟祟的。
安姝:……
幸好,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对于这种大半夜找上门的亡灵已经免疫了。
而且。
安姝也认出来了,这黑影不是别的亡灵,就是昨晚跟在崔水芸身边的那个。
第60章 被人害了?狗血错爱?马赛克?
那团黑雾似乎也察觉到安姝醒了,蠕动着来到床边。
看它的动作,应该是蹲着,两只手扒拉在床沿,小声道:“你能看见我对不对?可不可以帮我跟小芸传些话呀?”
安姝单手撑起身体,没说话,往安景砚那边瞧了眼,动作小心翼翼地滑溜下床,随手拿了件外套。
打开阳台的门,就被江风扑了一脸,发丝乱飞。
安姝:……
她裹上外套,这才发现是安景砚的,一穿上,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住,像个立起来的衣服鬼。
“你跟小芸姐姐什么关系?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安姝理了会也理不明白,就干脆这么穿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问道。
游轮夜晚驶过城市,进入山野,在夜色中,山影重重,偶尔还能听见从林子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
黑影语速慢吞吞的。
“我、我叫卫明良,就、就是……”
他支支吾吾。
“是什么?”
安姝不耐。
“就是小芸跟你说的,暗恋的那个人。”
黑影抖了抖道。
嗯?
安姝收回视线,惊讶地看向黑雾,“你就是小芸姐姐暗恋了八年的人?”
黑雾讷讷点头。
“可…小芸姐姐不是说你失踪了吗?”
“我…我不是失踪,我是被人害了。”
说到这里,黑雾语调里多了几分复杂和憎怨。
有故事啊。
安姝摸了摸下巴,“那你知道,杀害你的凶手是谁吗?”
“是!”
黑雾下意识接话,仿佛有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可下一秒,他就瞬间卡壳。
沉默了许久,他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没事,我习惯了。”
找上她的任务,就没有一个轻松的。
“你想跟小芸姐姐说什么?”
安姝问道。
她其实不太理解,就算卫明良是被人害死,最后的执念不是自己老婆就算了,为什么是崔水芸呢?
“我、我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黑雾垂下脑袋,声音染上了几分哭腔,“当年,是我错了…”
接下来。
安姝就听到了一个挺狗血的‘错爱故事’。
原来。
卫明良、崔水芸还有卫明良的妻子聂韩蕾三人,在同一所高中就读。
卫明良是当时一中的校草,大学霸。
安姝闻言,看了眼那团看不清模样的黑雾,目露怀疑。
“怎么了?”
黑雾疑惑。
“咳…你继续继续。”
“有一次,我们学校和二中篮球比赛的时候,我被对方先锋故意针对,球不小心砸在了脑袋,我晕倒了,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道非常温柔的关切声…”
卫明良说,“我对那个女孩,一声钟情。”
醒来后,看到守在病床边上的聂韩蕾,卫明良心中感激,高中毕业后,两人像是心照不宣般,就在一起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当时第一个冲出来的,是小芸,而这么多年,小芸一直都喜欢我,我……”
卫明良语气哽塞。
“……所以,你后悔了?这么久了,才意识到,你喜欢的女孩是小芸姐姐?”
安姝唇角抽了抽,反问道。
卫明良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渣男!
安姝心里暗骂了一句。
卫明良要是真喜欢崔水芸,就不会和现在的妻子在一起这么久,高中毕业到现在,也有五六年了吧。
要真不喜欢,应该也不会结婚了吧。
安姝虽然没谈过恋爱,但顺着逻辑梳理下来,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
卫明良似乎活在了悔恨和歉疚中,就好像,当初他没有误会,和崔水芸在一起了,结局就能美好似的。
当然,也许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好,我会帮你传话。”
安姝道。
完成任务只是顺便,最主要的,是帮崔水芸走出来。
暗恋总是会给对方加上千万级的滤镜,可真接触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滤镜就碎了,安姝还挺喜欢崔水芸这个姑娘的,所以不希望看到卫明良成为崔水芸心目中那‘死去的白月光’。
“谢谢,谢谢你!”
卫明良感激道谢。
安姝摆摆手。
“顺手的事。”
他还要谢谢咱呢。
蓦地。
一道声音自头顶响起。
“你在跟谁说话?”
安姝身体一僵,卫明良也被吓到了,全身写满了心虚。
一人一亡灵‘对视’一眼,缓缓看向门口,就见不知何时,安景砚站在了窗口,低头看着她,眸光幽幽。
安姝:……
这个视角,一下子让安姝梦回高中班主任查自习。
安景砚推开门,倚着墙,看向卫明良所在的位置。
伸出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卫明良的身体里穿过。
“三叔,你别动。”
安姝见此,突然开口道。
安景砚收回的手一顿,就这么僵在了空中,偏头看向安姝,目露询问。
安姝却没理会,闭上眼,呼叫卷轴。
“是你做的?”
她刚刚看得一清二楚,安景砚的手穿过卫明良身上的那团黑雾时,也变得模糊起来。
具体形容,就像是,被人为地打上了一层特殊的马赛克。
卷轴抖了抖,调转方向,用尾端对着安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念相通的原因,安姝竟然从这家伙身上感受到了些许委屈。
转念一想,一个猜测浮现。
“是不是卫明良的尸体太不好看了,你怕我被吓到,所以才给他打了一层马赛克?”
卷轴又动了动,还是不愿意搭理安姝。
但安姝知道,她猜对了。
这卷轴…还挺人性化,保护未成年儿童,少接触血腥暴力吗?
安姝轻笑,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卷轴,这次卷轴没躲开。
“谢谢你啊,不过没关系的,我不会被吓到的。”
前世当法医的时候,再难看的尸体都接触过,更别说亡灵只是会脸色难看了点,伤口狰狞了点,又没有味儿。
“把黑雾去了吧。”
安姝跟卷轴商量道。
只有看到亡灵,安姝才能收取到更多的细节和线索,从而做出正确的判断。
卷轴这才慢慢转了过来,用首端雕刻的麒麟脑袋蹭了蹭安姝。
等安姝再次睁眼,黑雾果然消失了,露出卫明良苍白肿胀的身体。
而在他脖子处,有一道非常狰狞的勒痕。
第61章 飞蚊症?三观震颤?死前不甘?
勒死?
不对。
安姝仔细打量着他身体,更像是溺亡。
“三叔,你会害怕尸体吗?”
安姝打量片刻,转头问安景砚。
安景砚轻挑眉。
这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之前在医院发生的事嘛?”
安景砚当然记得,后面医院内部展开了调查,正如安姝所说,同部门的那个王医生,的确和医疗器械公司的经理有勾结吃回扣,以次充好。
不少人都被暗中开除,吊销资格证了,不过这事牵扯太广,就没有公告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又看到了?”
安景砚收回手,看向卫明良所在的位置。
在他肉眼可见的范围里,阳台上,只有小家伙一个人。
“嗯喏。”
安姝重重点头。
安景砚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安姝知道正常人都很难相信,轻叹了口气,指尖隔空对着安景砚点了点。
安景砚一愣,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可……
是他眼睛出现问题了吗?
还是飞蚊症?
这个光点是什么?
安景砚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就见光点直直冲向他眉心,然后消失不见。
“这是……”
他蹙眉,刚想询问,余光像是瞧见了什么,话语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卫明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见此,安姝耸了耸肩。
“三叔,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安景砚:……
“嗨!”
卫明良努力挤出一个笑,对着安景砚挥了挥手。
安景砚:……
这一刻。
安景砚觉得,他之前的书都白读了。
“你好。”
安景砚缓了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卫明良微笑。
阳台顿时陷入了沉默。
安姝抬手打了个哈欠,“困了,三叔抱。”
安姝单纯是懒得不想动。
看着小家伙,安景砚犹豫了几秒,看向卫明良,“借过。”
“哦哦哦…”
卫明良飘到角落,缩成一团。
安景砚这才上前一把将小家伙捞起。
他觉得,他需要好好地静一静。
好在卫明良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有来打扰。
将小家伙塞进被子里后,安景砚靠着靠枕,目视前方,开始发呆。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烟瘾犯了。
其实安景砚并不喜欢抽烟,上一次抽还是在准备博士论文的时候,相比于室友们其他的冷静方式,他都还算是比较收敛的了。
尼古丁的确能缓解一部分他的焦虑。
现在,他看似冷静,其实脑袋已经乱成了一团。
而安姝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给安景砚带来了什么样的冲击,眼睛一闭,三秒不到就沉沉睡去。
翌日。
游轮已经到达了汉城,乌老师带着孩子们参观游轮,并设计了好几个亲子互动的小游戏。
一天下来,安姝早就没了前一天颓丧,完全融入了小孩子们的阵营。
反观安景砚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看向身旁的卫明良。
这天,安姝并没有在甲板上看到崔水芸,也不知道她是想开了,还是去别的地方感伤了。
游轮在第三天凌晨返航,下午三点左右,重新回到南城。
卫明良几次想要开口,让安姝去找崔水芸,可又怕被安姝嫌弃。
他能感觉出来,安姝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自己。
而经过这近两天的朝夕相处,安景砚的三观已经重塑,哪怕光点的时效到了,看不到卫明良了,但看到安姝和空气对话,安景砚也能做到心如止水,视若无物了。
好在。
第三天中午时,安姝再次在甲板处看到了崔水芸。
相比于那晚,崔水芸换上了一条枫叶黄的裙子,戴着防晒帽,青春文艺,看到安姝,崔水芸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姝姝,好巧啊。”
安姝回以一笑。
“不巧,我在等你。”
崔水芸:?
“小芸姐姐,有一个人,拖我给你带几句话。”
“谁呀?”
崔水芸蹲下身,眉眼弯弯,轻轻揉了揉安姝发顶。
她以为安姝是在玩游戏,并没有当真。
“是卫明良,他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安姝将卫明良的话完整转达,包括那些遗憾和悔意。
说这话时,余光瞥向一旁的卫明良,他正在崔水芸,微凸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而崔水芸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因为。
她从来都没有跟安姝说过,她暗恋的人是卫明良。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怒意。
“认错了?”
崔水芸喃喃。
安姝点头。
“呵呵呵……”
崔水芸低低笑出声来,随即想到了什么,放声大笑,笑声引来不少人的视线,可崔水芸却全然不在意,直到最后,崔水芸笑出了眼泪。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泪珠,看向安姝,虽然她不知道小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可下意识似的,她觉得,这会是卫明良能说出的话。
“……他说他是后来才知道,我曾经喜欢过他?知道那天第一个冲上去的是我?”
崔水芸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可其实,高三那一年,几乎全班都知道,我暗恋卫明良了啊。”
真的很喜欢一个人,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崔水芸到现在都还记得,当知道卫明良和聂韩蕾在一起后,有不少好友来安慰自己。
如果卫明良真的有心,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这一刻。
崔水芸彻底从卫明良的暗恋里毕业了,她发现,其实这么多年,她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卫明良这个人,她一直喜欢着的,都是自己臆想中的人罢了。
看着崔水芸的表情变化,安姝知道,崔水芸彻底走出来了,唇角弯起,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一旁的卫明良早已呆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崔水芸眼里的嘲讽,扪心自问,他真的不知道高中时有个女孩喜欢他吗?
其实他知道的。
如果他的婚姻美满幸福,他可能都不会想起,还有崔水芸这么一个人。
一切。
只不过是他死前的不甘罢了。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不是聂韩蕾冒充崔水芸,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最起码,他不至于连命都没了。
想到这,卫明良眼前像是闪过了什么画面。
不由地抱住脑袋,蹲了下来。
安姝见此,眉头轻蹙。
“你……”
刚开口,一道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那、那是什么?”
第62章 浮尸?道别?怎么跟他就?
“那是个人吧!是不是溺水了?飘在江面上的那个……”
“工作人员呢?快点下去救人啊!”
安姝循声看去,就见的船尾甲板上,不少人聚集到一处,指着江面,在说着什么,神情着急。
像是谁落水了似的。
安姝听得并不真切。
很快,一艘充气艇就朝着不远处的江面划了过去。
安姝个子矮,压根什么都看不到,崔水芸弯腰想将她抱起,一旁一直在观察这边情况的安景砚起身,抢先一步将小家伙抱起。
“那是人?”
安姝看到了江面那随着江水起伏的人形。
不确定,再看看。
水手终于乘着皮划艇靠近,其中一个人用船桨拨弄了一下,人形东西翻了个面,露出一张泡得肿胀,几乎要看不清楚五官的脸。
“啊!”
甲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安景砚也在第一时间捂住安姝的眼。
谁都没想到,那东西……竟然是一具尸体。
而且看起来,似乎已经死去多时,都已经瞧不出人形了。
水手们也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也不太敢动尸体。
幼儿园的老师们得到消息,立马嘱咐家长们别靠近甲板,孩子们年纪太小了,看到可能会吓出病来。
安姝扒拉着安景砚的手,透过他指缝看向江面。
工作人员很快就报了警。
好在,这时候游轮已经驶入了南城,水警很快就开着船靠近,他们日常工作就是在江面上巡游,维护水上的交通规则,以及打捞可能出现在江面上的尸体。
渡江横穿整个南城,是之江的中下游,经常能看到一些因为涨水而被冲下来的尸体,有些是因为自杀,还有一部分,属于刑事案件。
就是不知道这尸体是个什么情况。
既然巡游水警来了,那两名水手简单交代了下后,就上了游轮。
游轮准时在下午三点到达码头。
舷梯放下。
安景砚抱着安姝在行李拿取的传送带处等行李,就听到不远处响起警笛声。
一辆熟悉的黑色悍马由远及近。
安景奕从车上下来,余光瞥见靠岸的大家伙,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目光朝着四处打量,当看到两人后,黑眸顿时一亮。
视线落在安姝身上,唇角扬起一抹笑。
安姝对他挥了挥手。
这还是安景砚第一次,在这小家伙的脸上看到这么灿烂的笑容。
阳光、灿烂。
安景砚垂下眸,抿了抿唇。
“你要…”
话还没出口,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姝姝,姝姝三叔。”
是崔水芸。
她眼尾还泛着红,可眉心的阴郁之气已经消失不见,周身带着几分豁达。
她拖着行李箱,像是刻意来找安姝的。
“姝姝,谢谢你。”
崔水芸走到安姝身前,从包里取出一个发圈,套在安姝手腕上。
“这是去年我去云城旅游,亲手做的,希望姝姝会喜欢。”
安姝转动手腕,发圈蓝白相间,图案意境十足。
“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小芸姐姐。”
崔水芸笑了笑。
“是我应该谢谢你。”
此时。
恰有风拂过,扬起她的长发,崔水芸站起身,指尖将发丝勾到耳后。
她偏头看向江面,道:“这次来,也是想跟姝姝你道别。”
安姝一愣。
崔水芸对她扬唇一笑。
“我已经决定了,出国读研。”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已经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只是当申请通过,收到学校的通知书后,崔水芸反而迟疑了。
还没等她想清楚,就得知卫明良失踪的消息。
一时间心绪越发繁杂,才有了这一次的游轮之旅,她想好好地想一想,她自己想要什么。
安姝的出现,帮她理清楚了那团复杂的线团。
虽然她现在依旧不知道,安姝是怎么知道卫明良的,可没来由的,崔水芸就是很相信她。
而现在。
她已经彻底想清楚了,她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
世界很大,她想去看看,旧人旧故事,就停留在这吧。
“那祝小芸姐姐,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安姝回以一笑。
崔水芸重重点点头。
“嗯嗯!”
她会的。
……
目送崔水芸离开,安景砚垂眸。
“要去老五那吗?”
安姝收回视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去。”
既然惊动了安景奕,那么很有可能是尸体有点情况,极有可能是他杀。
安姝余光瞥了眼一旁的卫明良,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
安姝有一点很不解,按理说,卫明良心愿已了,应该就会离开了才对,可他看起来魂体依旧很凝实,没有半点要消散的迹象。
想了半天,安姝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先放弃。
“小姝,怎么样?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安景砚抱着人朝安景奕走去,孔高远远瞧见,跟身边的警员说了声,小跑着过来。
“开心。”
安姝颔首。
“真是羡慕啊!这几天我都要忙疯了,你看看我这黑眼圈,还有这红血丝,还有我这腰……”
孔高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这种牛马的日子,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不,她现在也懂。
安姝默默抱紧安景砚的脖子。
以后也不太想体验了。
“那真的是很辛苦了呢。”
“可不是么…我跟你说啊……”
然后。
安景砚就看见小家伙和面前这人闲聊了起来,一人一句,话题就没停过。
这小家伙…跟谁都这么能聊吗?
怎么跟他就……
“聊什么呢?”
安景奕的声音自孔高身后响起,孔高立时挺直腰背,转过身。
“没什么呢,就是问小姝秋游的事,那个,安队,我突然想起来,小城好像在喊我,我就先去忙了。”
说完,孔高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安景奕轻嗤了声。
“这家伙。”
随即,他看向安姝,板着的脸犹如冰雪融化,瞬间变得灿烂。
安景奕下意识抬手,想要捏捏小姑娘的脸蛋,但又想到刚刚在尸体旁站了许久,又放下。
视线上下打量她一圈。
发出一声老父亲的感慨。
“瘦了。”
有一种瘦,叫做老爸觉得你瘦。
安景砚:……
这还是他那个不苟言笑的五弟么。
第63章 主动汇报?客人?求助?
安姝点头瞅了眼自己吃的滚圆、还没消化的肚子,默默没说话。
安景奕这三天倒是真的瘦了。
投毒案还在调查中,没想到又在辖区范围内出了这么一个无名浮尸。
高法医正在勘验中。
目前还不能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但看尸体的肿胀程度,应该有一定时间了。
经过江水泡胀,体型比正常的尸体要大个一两倍,尤其是腹部,布满了墨绿色的静脉腐败网,他们都不敢太轻易挪动尸体,生怕一不小心,尸体就炸了。
而水警之所以联系到他们,是因为,他们在尸体的脖子上,看到了一道十分明显的勒痕。
“目前,尸体的左手臂还没找到,大致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除去那些细节,安景奕怕安姝被吓到,就没有细说,其他的,几乎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安姝。
安景砚在一旁,闻言,轻挑了下眉梢,镜片后的眸子划过一抹惊讶。
老五这行为…是在跟小家伙汇报?
可事关案子,不应该保密吗?
正想着,就见安景奕顿了顿,轻声问小家伙。
“这几天,那些东西没有再来找小姝吧?”
安景奕知道,那些亡灵基本上都会用死前的形象来找安姝,可这次的尸体…太吓人了。
他怕小姑娘被吓到。
安姝闻言,默默看向旁边的卫明良。
安景奕:……
听完安景奕的描述,安姝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那尸体大概率就是卫明良了。
当然。
具体的,还是要等找来卫明良父母,做完dNA鉴定后才能确定。
安姝将卫明良的情况跟安景奕简述了一遍。
她前世处理过这种巨人观的尸体,尸体肿胀不成人形,被抛尸的话,身上衣物一般不太具有特殊名牌,想要确定身份比较困难。
好在这次尸体的伤痕明显,并且与卫明良对上,否则安姝也不敢乱给信息,影响安景奕的侦查方向。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让孔高去查,辛苦小姝啦。”
安景奕用车载水箱洗了个手,擦干净,又用消毒湿巾擦了擦,这才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
毛绒绒、软乎乎的,一下子就驱散了安景奕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变得有干劲起来。
“三哥,你先带小姝回家休息吧,我晚上可能要晚一点回去,让四哥别留我的饭。”
这么烟火味十足的话,让安景砚听了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楞。
眸底划过些许复杂之色。
有个小孩儿…真的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这个问题,在带着小家伙回到老五的公寓楼后,有了答案。
“小东西,你终于回来啦,饿不饿?你等着,我在炖牛腩,这次肯定比上次更软乎,三哥你进来坐呀。”
他那个明星弟弟,每次见面,发型都是一丝不苟,妆容精致。
可现在…
安景川头发蓬松,穿着居家服,套着一条粉色猫猫的围裙,笑容灿烂。
边说着,将门合上,十分熟练地拿起放在玄关鞋柜上的湿巾给安姝擦手,又弯腰给她脱下鞋。
等做完这些后,似乎才察觉到久久没动的安景砚,“三哥,你干啥呢,就当成是自己家一样,随便坐,茶几上有小零食。”
“哦,对了,小东西,你别偷吃啊,等会晚上又要吃不下饭了。”
“知道啦…”
得到安姝的回复,安景川这才满意地转身回到厨房,洗手,摘菜,切切剁剁。
安景砚:……
这还是那个老四吗?
安景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视线扫去,发现老五的家里多了好多东西,几乎全都是小孩用的,吃的,穿的。
繁杂却整齐。
这一瞬间,安景砚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是时候离开了。
安景砚想。
“阿川,我还有……”
“三叔。”
一只暖呼呼、软呼呼的小手圈住他三根手指。
安景砚低头。
“留下一起吃饭吧,四叔每次做菜都做好多,你帮我分担点呀。”
对上小家伙澄澈的杏眸,安景砚唇瓣翕动,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
晚餐一如既往的丰盛。
安景砚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袅袅白雾升腾,倒真体味出了几分家的感觉。
“哥,你多吃点。”
安景川热情地往他碗里夹着菜,热情到安景砚颇不习惯。
“你也吃点。”
安景砚说着,也要给他夹,安景川却立马捂住自己的碗,“哥,别,我马上要进组了,减肥呢。”
那你还做这么多菜?
“这不是有哥你呢么。”
安景砚一不小心暴露了心声,就得到自家四弟笑眯眯的回答,转头一看小家伙碗里几乎快要堆成小山的菜。
安景砚:……
原来,小家伙说的帮忙分担,是真分担啊。
吃饱喝足,安景砚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他摸了摸腹部,有些新奇。
安景砚对自己绝对自律,吃东西只吃七分饱,即便前一天通宵了,也一定要遵守日程表健身。
这种吃撑的体验,还是头一次。
他好像真的没法拒绝老四和小家伙看向他时,那充满殷切的眼神。
“哥,时间也不早了,反正你也带了衣服,就在这住下呗,你不是请了四天年假么,等会我给你换床单被套,你就在老五房间睡吧。”
安景川收拾着桌子,开口道。
安景砚迟疑片刻,看向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家伙,脑袋先他的意识一步,点了点。
“好。”
起身帮着安景川一起收拾。
等他们整理好,安景砚就瞧见小家伙已经自己洗漱好,乖巧地坐在那,等着人给她吹头发了。
安景砚下意识想上前,安景川却先他一步,拿起吹风机。
安景砚脚步一顿。
“小东西,你这背后的红点点是什么?蚊子咬的吗?”
安景川停下吹风机,扒拉着安姝的后脖领,问道。
“啊?什么点点?啊…那个啊,对呀,蚊子咬的呀,可多蚊子了,烦人的很。”
安姝脸上的红疹消得比较快,背后的,还没彻底消下去。
要不是安景川提起,安姝都要忘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三叔,游轮上蚊子是不是可多了。”
安景川闻言,看向自家三哥。
安景砚愣了下,对上小家伙求助的眼神,轻颔首。
“嗯…是挺多的。”
第64章 陋习?当司机?重大作案嫌疑?
安姝年纪小,头发都没吹干,就靠在安景川怀里睡着了。
他将人抱起,塞进被窝,将卧室的门半合上,重新回到客厅。
从兜里摸出根口香糖,丢进嘴里,这才看向自家三哥。
“哥,小东西是不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
安景砚滑动论文文献的手一顿。
“嗤,我就知道,那小东西说谎的时候可心虚了,还想骗过我。”
开玩笑,他可是影帝。
安景川这么说着,眉头却蹙了起来,“是第一天吧,我就觉得那天小东西状态不对,小小年纪,还学会报喜不报忧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陋习。”
安景砚:……
有被内涵到,谢谢。
“是酒精。”
安景砚揿灭手机,看向自家四弟,将那天的情况大致说了下。
安景川紧皱的眉就没松开过。
“这小东西……”
听完,安景川沉默了许久,重重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安景川抬头,见安景砚一脸疑惑的模样,笑了笑。
“哦对,老五肯定没有跟你说过吧,老五推测,小东西很有可能是被自家亲爹妈给抛弃的……”
安景砚一愣,他的确是第一次听说。
听完安景川的话,安景砚心里五味杂陈。
夜半,他依旧辗转难眠。
想到第一天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他都没主动抱小家伙一下…
安景砚坐起,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
翌日。
幼儿园放假。
安景砚被医院的一个电话紧急召回。
安景川在知道那东西又来找小东西,并且还跟老五调查的案子有关后,主动带着安姝前往支队。
刚下车,就瞧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精致的女人领着一对老夫妻匆匆往办公大楼走去。
“爸妈!”
从下船后,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卫明良突然激动,快速飘上前。
安姝当即了然。
老夫妻是卫明良父母的话,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卫明良从校园到婚纱的妻子,聂韩蕾了。
“四叔,我去找边城哥哥,你回去休息吧。”
安姝滑溜下来,小大人似地对安景川吩咐道。
安景川闻言轻笑了声,弯下腰,指尖曲起,轻轻剐蹭了下她的鼻尖。
“你这小东西,把我的司机了?用完就丢。”
安姝眨巴眨巴杏眸。
“得,我知道了,知道你很忙,忙啊,忙点好啊。”
安景川气不过,又捏了捏小东西的脸蛋,但也没敢用力,“结束了打电话给我。”
安姝比了个‘oK’。
安景川瞥了眼那老夫妻一眼,双手插兜,转身离开。
支队里的人都对安姝很熟了,而且曲局特意发过话,说是如果小姑娘来了,就好好招待,不可以觉得人家年纪小,就怠慢人家。
因此支队人来人往,看到安姝,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还十分自然主动地打招呼。
孔高匆匆赶来,看到安姝,眼里划过一抹惊讶,但想着正事,还是笑着将卫明良夫妻领着去询问室采血。
安姝犹豫片刻,还是迈着小短腿,闲庭信步地跟了上去。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卫明良……似乎对聂韩蕾,并不怎么待见。
全程,卫明良的注意力都放在老两口身上,看都没看他这个妻子一眼。
安姝看向聂韩蕾,眸里带着些许打量。
相比于崔水芸的文艺恬静,聂韩蕾给人的感觉更张扬明媚。
从容貌来看,两人其实各有特色,没法比较,共同点是都很漂亮。
和老两口一样,聂韩蕾双眼通红,一直轻声安抚着卫母,看不出丝毫异样。
那卫明良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即便是知道了当年校园发生的乌龙,可两人好歹也相处这么多年了。
安姝刚想招卫明良问问,安景奕不知何时得到消息,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边城。
安景奕单手将她抱起。
“安队,采好了。”
“嗯,给高法医送去吧。”
安景奕颔首,转身对边城道:“小城,招待一下。”
边城顿时意会。
“是,安队。”
“三位,请稍等片刻,结果很快就能出来,在此之前,有几个问题需要……”
安景奕顺手将门带上,抱着小姑娘往监控室走去。
“小姝,那东西在你身边吗?”
安景奕小声问道。
安姝看向跟在身后,垂头耷脑的卫明良,点点头。
“好,有件事,可能需要他帮忙辨别一下。”
虽然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但安景奕基本已经确定,死者就是卫明良了。
昨天经过安姝提醒后。
安景奕立马就让人调出了卫明良的户籍信息,然后发现,其家人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报了失踪。
接警的派出所调取了部分监控,发现一个星期前,卫明良开着车从车库离开后,就径直往城外开,然后在沿江的一条公路上,失去了踪影。
民警沿路找寻走访、又联系水上巡游的水警帮忙找寻无果后,就只能暂时搁置。
安景奕推开监控室的门。
“我又重新看了一遍监控,其中有一个角度。”
安景奕操纵着鼠标,拉动进度条,播放,暂停。
画面停在恰好能看到副驾驶,驾驶座的人侧过身,似乎想要去捡什么东西,刚好被镜头捕捉到了一个侧脸。
虽然只有侧脸,安景奕一眼看出,此人压根就不是卫明良。
也就是说。
失踪,都很有可能是凶手设计的一个假象,就是为了模糊卫明良的死亡时间,瞒天过海逃脱法网。
安姝看了眼屏幕,像素比较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
转头,刚想问问卫明良是否认识。
就见他一双被水泡凸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双手捏成拳。
“皮、俊!”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的。
“原来是他!这对狗男女!”
卫明良怒吼道。
安姝:……
她觉得,案件已经很明朗了。
将卫明良的反应转述给安景奕,他顺着方向,看了眼卫明良一眼,黑眸里划过一抹同情。
很快。
dNA结果也已经出来,高度匹配,死者的确就是卫明良。
其妻子聂韩蕾,有重大作案嫌疑。
第65章 投毒案?婆媳不和?杀人原因?
聂韩蕾很快就被控制起来。
孔高则带着另一队人前往皮俊公司抓人。
从询问室到审讯室,也不知聂韩蕾是问心无愧还是有恃无恐,全程表情几乎都没有变过。
安姝偏头看向趴在玻璃窗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聂韩蕾,似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的卫明良,唇角抽了抽。
显然。
这人,哦不,亡灵已经出离了愤怒,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可以穿墙的阿飘了。
“小姝,安队咋这么肯定就是聂韩蕾啊?会不会搞错了?我怎么觉得,这短时间,咱们队的办案效率在直线飙升呢?”
孔高在旁边翻看着办案资料,有点跟不上自家队长的速度。
明明前一秒他才刚汇报完匹配结果,下一秒安队就让他抓人了。
确认尸体身份也是,高法医还在解剖呢,安队就已经让他去调卫明良的资料了。
安姝闻言,默默瞟了他一眼,坐直身体,目视前方。
“孔叔叔,我也不知道哇。”
一般情况下。
其实是没有这么快的。
尤其是在面对无名尸时,正常流程应该是法医,前世也就是安姝她们,根据尸体的情况,分析出死者的年龄、身高体重等基础信息。
必要时会请专家通过颅骨模拟出画像。
发出寻人公告,然后等死者的亲友们找来。
但这不是情况特殊么……安姝抬手摸了摸鼻子。
“要是这案子也有那么快就好了…”
孔高也没指望安姝能回答,毕竟他都不了解,安姝这么一个小娃娃怎么可能知道。
他发出一声牛马叹息,将资料翻得划拉作响。
安姝闻言,身体微侧,探了个脑袋过来,在文件上扫了眼。
是前几天把安景奕牵绊住的投毒案。
“还没找到投毒人啊?”
“可不是么,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案子,没想到……”
孔高参与办案也有好几年了,还是头一次遇到反转这么多的案子。
安姝快速阅览,一目十行。
中毒的是一家五口,目前都还在住院观察中,中毒最深的是婆婆叶娟,还在重症监护室中,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体征。
经检验,五人均属于有机磷中毒,抢救及时,且经过稀释,虽还没醒,但其余四人都已经脱离了危险线。
有机磷类中毒与普通的食物中毒或者菌子中毒不一样,一般情况下都是人为投毒,医院看到结果后,这才报了案。
技术人员到其家中检查,发现,一家五口的饮用水、水池以及电饭煲里都检测出了有机磷类的成分。
因此。
安景奕他们初步怀疑,可能是自家人投毒。
经过走访调查,邻居和同村人都反应,婆婆叶娟和儿媳任思雅关系不太好,几乎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最厉害的一次,两人甚至动了手,一个抄菜刀一个拿锄头,儿媳曾经还扬言要弄死婆婆这个死老太婆。
于是,儿媳任思雅成了初步的怀疑对象,可经过调查和对她购买记录的查看,发现近期内,其都没有购买过农药。
儿媳毒杀的推测并不成立。
后来,经仔细反复检验,发现有机磷类浓度最强的,竟来自于婆婆叶娟的、那两升容量的大保温杯!
“现在人还在IcU,就是想问也没办法,如果真是婆婆干的,也不至于这么狠,把自己送进重症监护室吧。”
孔高想的头都大了。
安姝附和地点点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保温杯里的水的成分送检了吗?”
安姝问道。
听到这话,孔高诧异地看了眼小家伙。
“送、送去实验室了,应该这两天就会出结果。”
说完,他用一种很奇异的,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物种似的眼神看着安姝。
“小姝,你这些知识…哪来的?为什么我就想不到这么多呢?”
因为你本来就不聪明呀。
安姝心想。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怕伤害孔高自尊心。
“叔叔教我的。”
安姝隔着玻璃,指了指对面的安景奕,反正把锅甩给安景奕就对了。
孔高恍然。
“那就难怪了,我就说…”
安姝:……
好家伙,你还真信呐。
这时,观察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边城探了个脑袋进来。
“孔哥,人带回来了,安队的意思是,你来审。”
孔高表情顿时肃然,站起身。
“好,我这就来。”
说完,他看向安姝,目露犹疑,小家伙是安队带过来的,到现在,孔高都不明白,安队让小家伙待在这是为什么。
就不怕安姝小小年纪就接触这些,慧极必伤吗?
安姝却握起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孔哥哥,快去快去叭。”
随即,就拿起一旁的零食,咔滋咔滋地吃了起来。
孔高:……
行吧,看来是他多想了,这小家伙比他都自在。
把‘公司当家’这话,孔高没做到,安姝做到了。
……
为了防止两人串供,审讯几乎是同时开始。
聂韩蕾和皮俊二人应该是提前串供过,说辞都一样,咬死卫明良是自己开车出门,之后失踪不见的。
直到两人看到了监控截图,皮俊顶不住压力,率先交代了。
有了一个突破口,聂韩蕾交代,只是时间问题。
古话说得好,夫妻本事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是聂韩蕾和皮俊这种出轨情侣的关系。
得知皮俊把杀人的主责推给自己,聂韩蕾也没法继续淡定了。
整合两人的口供,大致拼凑出了个前因后果:
原来。
皮俊和卫明良三人早就认识,是同校同学,皮俊在高中时就曾热烈追求过聂韩蕾,只是没想到,聂韩蕾最后和卫明良在一起了。
即便两人已经结婚,皮俊依旧和聂韩蕾保持着联系,且多次表明,如果两人婚姻不幸福,随时都可以接受聂韩蕾的回头。
恋爱时,聂韩蕾和卫明良二人还算甜蜜,可婚后面对的,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争吵在所难免,一次的争吵过后,聂韩蕾犯了错。
后来。
夫妻俩去参加同学会,卫明良在同学会从同学口中知道了当年的乌龙,从那之后,夫妻俩的关系就逐渐冷淡。
聂韩蕾本来因为出轨了心怀愧疚,但看卫明良魂不守舍的情况,心里又隐隐畅快。
第66章 有什么错?一等功?在消失?
直到有一次,卫明良差点撞破两人,加之皮俊撺掇,聂韩蕾既放不下卫明良的资产,又享受皮俊对她的追捧。
于是下定决心,杀夫占财。
所有行凶过程两人都有参与,共同谋划。
先下药将卫明良迷晕,后用绳子勒死,最后将尸体丢进江里,毁尸灭迹,等派出所民警找人没找到,登报三年后,就会自动判定卫明良死亡。
届时。
卫明良的所有财产,大部分都会归到聂韩蕾的名下。
这是最初两人的计划。
只是…
两人都是第一次杀人,下手没有轻重,以为卫明良已经被勒死这才抛尸灭迹,但其实,卫明良当时并没死,只是陷入了昏迷。
所以,卫明良真正的死因是溺死而非勒死。
不过。
无论真正死因是什么,二人都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在定性上,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嗝。”
安姝下意识打了个饱嗝,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一大堆小零食全都被她吃光了。
想到安景奕看到,肯定又会唠叨,安姝杏眸眨了眨,看向刚好推门而入的孔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孔哥哥~”
孔高:……
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刚刚的口供整理一下,你…”
孔高往前走几步,刚想问安姝怎么了,门再次被推开,安景奕走进来,将资料递出,余光瞥见桌上的零食袋子,黑眸眯了眯,看向小姑娘。
安姝伸手指向孔高。
“不是我,是孔哥哥吃哒!”
孔高:?
好好好,有事孔哥哥,无事孔叔叔是吧。
对上自家队长狐疑的目光,孔高唇角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是我吃的。”
安姝暗戳戳给孔高比了个大拇指。
好兄弟!
孔高:……
安景奕眼又不瞎,将资料递给孔高,单手捞起小姑娘,戳了戳她的小肚子。
“晚饭不吃了。”
安姝抱住他脖子,脑袋一埋,装死。
安景奕:……
安景奕轻叹口气。
算了,小孩子嘛,爱吃零食有什么错。
这些零食都是少盐少糖的,吃点也没关系。
安景奕将小家伙带到自己办公室。
“再稍微等叔叔一会儿,差不多就能下班了。”
“好。”
安姝点点头,打量着安景奕的办公室,她来支队几次,还是第一次进安景奕的办公室。
墙面上挂满了锦旗,架子上摆着七八个奖杯。
视线落在搁在边角格子上的勋章上。
安姝杏眸眯起。
一等功勋章?
身为法医,安姝当然知道,想要活着获得一等功勋章到底有多难。
可看三叔四叔的反应,似乎并不知情。
“在看什么?”
就在安姝盯着勋章发呆时,安景奕已经快速处理好了最后的工作,走到她身前,揉了揉她发顶。
“叔叔。”
安姝仰头看他。
“嗯?”
安景奕俯身。
“那个东西,孔哥哥说,很危险才能得到,那时候,你哪里受了伤呀?”
顺着看去,当看到那一等功的勋章,安景奕有了瞬间晃神。
“小景啊…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呢…老子女朋友都没谈一个…还有闺女…我名儿都想好了…可恶啊!”
彼时。
安景奕刚轮岗到缉毒队,就遇到了一起特大走私贩毒案,最后案子破了,毒品缴获了,可他队友也没了。
他自己也身受重伤,一颗子弹从后背穿过,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儿。
现在还有一块微小的碎片在身体里,经年累月早就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伤口愈合的很好,可每次梅雨季节时,胸口总是闷堵的厉害。
“叔叔,叔叔?”
安景奕回神,垂眸,对上小姑娘关切的眸,笑了笑。
“这个地方,不过小姝别担心,都已经好了。”
安景奕指了指胸膛,将她抱起。
“走,我们回家。”
安景奕的语气轻描淡写,可安姝知道,哪有那么容易,伸手拍了拍安景奕的肩。
“真是辛苦叔叔了呢。”
安景奕哭笑不得。
心底却泛起些许暖意,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家伙想要闺女了,闺女好啊,贴心。
张口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安姝的动作,顺着望去,反应过来,眉头微蹙起:“那个东西还在吗?”
他看不见,但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姑娘的不对劲,疑惑问道。
安姝看了眼卫明良,缓缓点头。
“嗯…还在。”
心下也有些疑惑。
以前心愿完成,亡灵就会离开。
这次却很奇怪。
卫明良的心愿早在游轮上时,就已经完成,却没有丝毫离开的迹象,现在杀害他的凶手也已经伏诛,卫明良还跟着她。
卫明良似乎感觉到了安姝对自己的嫌弃,默默地飘远了些。
害怕。
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安队。”
边城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刚想展示,瞥见安姝在,立马将东西藏在身后。
“这什么?”
安景奕蹙眉。
“就…”
边城瞅了眼安姝,指着自己胳膊比划了下,“刚刚水警送来的。”
安景奕立马了然。
塑料袋里的,是卫明良尸体残缺的小臂。
根据聂韩蕾两人交代,人是整个直接被抛下的,只是水下情况比较复杂,可能遇到了船只的螺旋桨,这才造成了手臂缺失的情况。
“好,给高法医送去吧。”
安景奕后退一步,虽然只是一节手臂,味还不小。
“是。”
边城合上门离开,安景奕室内空调打开,调到通风,刚想继续之前的话题,就见小家伙盯着角落,小脸表情复杂。
“怎么了?”
“他…在消失……”
安姝看向卫明良。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表情从一开始的惊愕到释然。
“谢谢你啊。”
卫明良其实不是个洒脱的人,他怕死,也容易陷入纠结和内耗。
其实他到现在,都不清楚,他的心愿到底是不是和崔水芸表明歉意。
可能,从一开始,他心底最纠结的,压根不是那些情情爱爱。
而是。
如果当初和崔水芸在一起了的话,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心思太重,以至于死了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反倒被安姝一眼看穿。
活了这么多年,他竟然都没一个三岁半的孩子透彻。
卫明良重重叹了口气。
身体砰地化作一团黑雾,飘飘袅袅。
第67章 无错?幼稚游戏?多一个人?
“不客气。”
安姝轻声回道。
可算走了!
安姝重重松了口气。
一把抱住安景奕脖子。
“叔叔,我困了,我先睡一会。”
说完,就闭上了眼。
安景奕知道小家伙还藏着别的小秘密,但既然那东西已经走了,不会对安姝造成其他影响,也就不再深究,轻嗯了声,抱着她离开办公室。
安姝在查看奖励。
智力:六十五
武力:十
容貌:三十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二
“智力加了五?”
安姝挑眉,指尖戳了戳卷轴尾端,“你是不是搞错了?”
卫明良的属性点…怎么可能加在智力上?
在安姝心里,吃席的话,卫明良可以和孔高坐一桌。
卷轴似乎很不满安姝的质疑。
轴面上黑雾扭动,凝结成两个字:无错。
“行叭…”
有总比没有好,看在这次卷轴竟然会主动给她打马赛克的份上,安姝就不和它争辩了。
她还有另一个疑问。
“卫明良心愿达成却没离开,是因为尸体不全吗?”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断臂刚送来,卫明良就消失了。
黑雾再次扭动:是。
“那如果一直不全,亡灵会一直停留?”
根据安姝前世跟案子的经验,并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能够找到完整的尸体,甚至一部分凶手,为了脱罪,毁尸灭迹,最后也只能找到部分的组织。
如果多来几个这样的案子,那她身边岂不是跟满了阿飘?
光是想到那画面,安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不会。】
卷轴惜字如金。
“也会消失?多久?七七四十九天?”
安姝摸了摸下巴,猜道。
卷轴:【不定。】
安姝:……
这还不如不回答呢。
“话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选中我?我穿越跟你有关系吗?”
安姝突然话题一转问道。
卷轴:……
画卷收起,尾端对着安姝。
“你看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安姝撇嘴。
对于卷轴的反应,安姝早有预料,没关系,反正她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她肯定能撬出来。
……
解决完卫明良的案子,安景奕依旧没法休息,投毒案到现在都还没头绪,隔天一早,安景奕早早就去了支队。
而安姝,也迎来了周末后的周一。
果然。
她还是更喜欢在支队里待着。
大课间室外活动。
安姝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何帅和其他小孩儿们玩老鹰捉小鸡,这游戏似乎贯穿了全国所有小孩儿的童年,就算换个世界好像也没变。
“有这么好玩吗?”
安姝支着下巴,懒懒打了个哈欠。
“小姝小姝,快来呀,和我们一起玩呀,我当老母鸡,保护你。”
何帅在不远处对她挥着手臂,笑容灿烂。
安姝默默别过眼。
这么幼稚的游戏,她才不玩呢!
三分钟后。
“报数报数,这次咱们有多少只小鸡呀?”
“一!”
“二。”
“……”
安姝默默举起手:“八。”
“九。”
一道弱弱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安姝转头看了眼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男生。
瞅着有点眼生,不是同班的小朋友。
但这种室外活动,都是混班的,三个大班的小朋友在一个场地自由活动。
安姝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好,那我们要开始咯,小姝,你真的不要到我身后嘛?”
何帅站在最前面,转头看向安姝道。
拍拍小胸脯。
“我保护你呀。”
玩过老鹰捉小鸡的都知道,越是尾巴,越容易被抓住。
安姝年纪最小,第一轮被淘汰的风险都很大。
何帅还想带妹妹玩到最后呢。
“不要。”
安姝摇头拒绝。
有了属性点的加持,她现在的速度并不慢,堪比普通十一二岁的高年级小学生。
“好叭。”
何帅瘪瘪小嘴。
很快。
游戏开始。
这次当老鹰的,是同班的一个高个子小朋友,手长脚长的,不一会儿,安姝前面七个‘小鸡’就全都被他抓住。
“哇!小姝好厉害呀!”
“加油呀,小姝不要被小高抓到啦。”
“小姝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啦。”
‘死掉’的‘小鸡们’自动组成了啦啦队,给安姝加油打气。
明明只是一个小游戏,愣是整出了奥运比赛夺冠的气氛。
安姝哭笑不得,但也挺想让这些小家伙们开心一下的,双手扯住何帅衣摆,灵活地躲避着。
耳朵却敏锐捕捉到其中一句,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最后的希望?
她吗?
可明明,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啊,那个男孩,从始至终,都一直跟在她身后,没有被捉到。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安姝被捉到了,游戏结束。
“对不起啊小姝,我没有保护好你。”
何帅一脸歉疚。
“没关系的,小帅哥哥,我去喝水,你们继续玩。”
安姝心不在焉地安抚了句,丢下这话,抬步朝着休息区走去。
抱起保温杯,坐在小板凳上。
保温杯里装的是安景川一大早给她炖的山药百合水,里面还放了蜂蜜,甜甜的。
安姝喝了两大口,等心跳平缓下来,这才歪头看向坐在旁边板凳上的男孩。
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剃着小平头,很瘦,穿着幼儿园不算宽大的校服,都显得空空荡荡的。
他坐的板板正正的,眼睛一直看着打闹的小孩儿们。
眼下乌青有点重,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惨白,但除此之外,和其他周围正在玩耍的小孩子们没有任何区别。
这也是为什么安姝一开始没有认出他是亡灵的原因。
“你叫什么名字?之前也是这所幼儿园的学生吗?”
安姝主动开口问道。
男孩愣了下。
“你真的能看见我呀?”
“真的?”
安姝挑眉反问,“你是听谁说了什么,才来找我的吗?”
安姝其实一直怀疑,这些在南城的亡灵们,是不是能彼此沟通。
不然,怎么接二连三地都来找自己呢?
“不是谁…”
男孩摇摇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就是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也不对,不是声音,更像是记忆。”
“死了,然后就有了。”
第68章 又是传话?小苦瓜?孩子作妖?
“对不起,我也不是很清楚。”
对于男孩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死亡和死后发生的事,都太过陌生,也很难用准确的语言去表达清楚。
他低下头,一脸歉意。
“没关系。”
安姝摇头道,“那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今年多大了?”
“记得。”
“我叫雷浩然,我哥哥叫雷浩亭,我今年十岁了。”
男孩一本正经地做着自我介绍。
“十岁?”
安姝有些惊讶,面前男孩看起来最多也就七八岁。
“嗯啊。”
雷浩然点点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被正在玩投篮的小孩子们吸引,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安姝视线再次落在男孩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他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手指很细,可以说是皮包骨。
安姝有了个猜测。
“你之前…上过幼儿园吗?”
她试探着问到。
“没有…”
雷浩然收回视线,摇摇头,“医生说,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不可以乱跑乱跳,哥哥担心我在幼儿园会被欺负,所以没有给我报,但是哥哥会教我识字。”
果然是疾病啊。
安姝心里轻叹了口气。
“原来上幼儿园是这种感觉啊,真好玩,你们的校服,也比我在电视里看到的要好看很多。”
雷浩然低头,看向自己这一身。
其实他一开始穿着的是医院的病服,可来到这,看到那么多小朋友们都穿着校服,他心底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渴望。
然后。
下一秒,校服就穿在了他身上。
“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久没有和同龄人一起玩游戏了,他不是故意想吓唬安姝的。
“没关系,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就不会被吓到了。”
安姝在小板凳上晃了晃两条小短腿。
这几天她似乎一直在横着长,是不是应该控制一下体重了?
万一到时候长不高怎么办?
一人一亡灵,心思各异。
许久。
雷浩然才再次缓缓开口。
“你…能帮我给哥哥传几句话,安慰一下他吗?我离开之后,虽然他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我知道,他很难过,我不想让他难过。”
雷浩然搅动着身上的校服,抿着唇,眼巴巴地望着安姝,生怕她会拒绝。
他不想麻烦别人的,可是他更不想让哥哥难受。
“你爸妈呢?”
安姝没回答,反而开口问道。
雷浩然愣了下,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没见过他们……”
邻居阿姨说,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爸爸跑了。
这些年,都是哥哥在照顾自己,他能感觉到,哥哥其实并不喜欢自己。
雷浩然也理解,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拖油瓶,还是个比哥哥小十七岁的拖油瓶。
但即便这样,哥哥还是会赚钱给他看病。
阿姨让他好好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等长大了,赚钱孝敬哥哥。
可是…
他长不大了。
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来找安姝,帮忙带几句话而已。
雷浩然低下头,稚嫩的脸上浮起些许恼意和羞愧,他可真没用。
听到这话,安姝抿了抿唇,伸手想要摸摸这小苦瓜的脑袋,然后发现不够长,一顿,手脚并用地站起,虚虚地摸了摸。
“唉,真是个小可怜,行!这忙我帮了,我帮你摇人!”
雷浩然:欸?
……
“好,我知道了,我等会让小孔查一查。”
“嗯呐!辛苦叔叔啦~”
挂断电话。
安姝将手机交还给乌老师,“谢谢老师。”
“不客气…”
乌倩接过,看着安姝,欲言又止。
安姝脚步一顿,仰头。
“乌老师,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乌倩脸一红,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蹲下身,小声道:“小姝宝贝,上次送你来的那个戴着口罩帽子的人,是不是就是你的叔叔,安景川呀?”
提到这个名字,乌倩的眼睛瞬间一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瞳孔微微扩张、呼吸加速、心跳加快…安姝歪头看着乌倩这模样,立马明了。
“乌老师,你是我四叔的粉丝嘛?那真是他的荣幸,如果老师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四叔给你送一张签名照,to签。”
在嘴甜这方面,无人能打败安姝。
听着小姑娘这话,乌倩心里发出一道尖锐的爆鸣。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安姝这么可爱的小宝!!!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对于追星女来说,是什么样的惊喜!
是的。
乌倩喜欢安景川,喜欢六年了,从他出道就一直喜欢,只是因为职业原因,不好表现出来。
生活和工作,她还是能区分得清的。
今天,是唯一一次例外,尤其是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无意中在线下和安景川近距离接触过好几次后,乌倩就有些控制不住激动的心了。
“可、可以吗?”
乌倩脑袋晕晕的。
“可以!”
安姝拍着胸口保证道,“照片的话,合影可以吗?”
“还、还可以选吗?”
乌倩语气都飘了起来,世上还能有这种好事儿?
“当然。”
“那…就麻烦小姝宝贝了。”
乌倩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于是。
下午放学,安景川意外地没等到安姝出来。
等到所有小朋友都离开,等到有点不耐烦时,才看到小东西鬼鬼祟祟地跑出校门,一言不发,拉起他的手往里走。
“干嘛?”
小东西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安景川这么想着,脚下步子却没停,任由小东西牵着。
“四叔叔,帮我一个忙。”
安姝将人拉到角落,安景川刚想问她到底想做什么,就看到转角,站着一个女孩,安景川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小东西的班主任。
不由地挑了挑眉。
“怎么?又干什么坏事了?”
“什么叫又?”
不会说话,难怪没有女朋友,安姝撇撇嘴,将人拉到乌倩面前站定。
“四叔叔,你可以给我老师一个to签嘛?”
安景川一愣,对上乌倩难掩激动的眼:……
他也没法说不可以吧。
安景川丢给小东西一记‘给老子记住’的眼神,转而扬起一抹营业微笑,摘下口罩。
“当然可以,谢谢支持。”
第69章 生气?哭了?又被抛下?
回到车里。
安景川扯下口罩帽子,两根手指捏住安姝脸蛋。
咬牙切齿。
“你这小东西,学会先斩后奏,拿我做人情了?”
安姝嘴巴被捏成鸭嘴兽,嘟起,嘀哩咕噜地说道:“窝…介素在…帮里…维护佬粉。”
安景川听懂了,松开手,嫌弃地将口水往身上擦了擦,又伸回去,擦她嘴角。
冷笑:“哼,那我岂不是还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嗯呐。”
安姝挺直胸膛,理直气壮,“不客气。”
安景川:……
“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安景川冷哼道,侧身,到她脸前,倏地笑了笑,轻轻刮了下她鼻子。
“挺好,之后可以再不客气点。”
安姝一怔。
到嘴的一大串诡辩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呆地看着安景川,“你不生气啊?”
他应该生气的,因为自己没提前跟他商量。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签名照而已。”
安景川给她扣好安全带,眼眸弯起,“你真当你这声四叔白叫的?我们可是一家人,这点麻烦算什么?想做什么,放心大胆地去做,有我和你爹跟你兜底呢。”
安景川语气随意。
别看他和老头子因为观念不和大吵一架,三四年没见过一面的,但他和老头子依旧是一家人,他依旧要管老头子叫爹。
亲人嘛,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要是敢跟老头子断绝关系,明天,哦不,今晚,老头就会抄着棍子来找他了。
安姝望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原来,亲人的关系,还可以这么亲密吗?在此之前,安姝从来不敢这么想。
“哎?小东西你不是吧?你要哭?我靠,你等会,你给老子憋回去,要老五看到,他真会揍老子的。”
安景川笑容一僵,手足无措地到处找纸巾。
安姝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别过眼。
“才没有。”
安景川把纸巾放在一旁,见她恢复了,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你吓死老子了。”
“不许说脏话。”
安姝嘟囔。
“好好好,不说,你旁边有个饭盒,里面放着牛肉干,半湿的,不梗啾,你饿了的话就先吃点,当磨牙棒也行。”
安景川启动车子,瞥了眼后视镜,转移话题道。
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小东西之前在那个家里经历了什么,怪让人心疼的。
“哦…”
安姝差点当着安景川的面哭出来,刚刚还不觉得,现在缓过来了,只觉得非常丢人。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找点事做,拿起饭盒,这才注意到,下面还放着两个保温桶。
热乎的。
“四叔,我们要去给五叔送饭吗?”
安姝打开盖子,拿出一根牛肉干边咬边问道。
安景川看她一眼,纠正道:“不是送,那是咱们的饭菜。”
“刚刚老五打电话过来,说是接你去支队…”
安景川顿了顿,“那东西又找来了?”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其他让小姑娘去支队的原因。
安姝偏头看了眼,眼巴巴地看着她怀里牛肉干的雷浩然,点点头。
“嗯呐。”
大概把雷浩然的故事说了一遍,安景川听完,沉默了片刻,说:“帮下也好,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不是。”
……
水质检测报告出来了,支队在短暂休整过后,再次进入了忙成狗的状态。
“不小心做多了,便宜你了。”
安景川把保温盒放到安景奕面前,偏头,刚要招呼小东西吃饭,就见她在看一份文件,不由地失笑。
“看得懂吗?”
安姝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是矿泉水。”
眼看着自家四哥又要去逗小姑娘,安景奕忙开口道。
“根据水质比对,发现,保温杯里的水,其实是叶娟从公司里带回来的。”
叶娟,就是这次中毒案里,中毒最深,到现在都没醒的婆婆。
她目前在一家名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里当保洁。
据走访调查,了解到,叶娟经常会薅公司的羊毛,包括不限于将茶水间里的茶包、白砂糖、抽纸带回家,至于咖啡粉,叶娟觉得那东西不健康,就不怎么拿。
偶尔会用她那两升容量的保温杯打一桶水回去。
这次中毒案里的水,就是从公司的饮水机里打的。
安景奕快速扒拉着饭,边说着。
等说完,保温桶也快见底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养成了五分钟内吃完饭的速度。
拿起勺子,给安姝喂饭。
“你下午让我找的,那个叫雷浩亭的人,南城一共有三个,但年龄相符,并且还有个弟弟的,只有一个。”
安景奕顿了顿,转身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她的嘴角,“巧的是,他刚好也在这家公司任职。”
安姝倏地抬眸,看向安景奕。
她听懂了安景奕的言外之意。
根据这几次亡灵找上门的经验,相关人多多少少都和案子有点关系。
但卷轴装死,安姝也不敢肯定,这二者之间是否真的有必然的联系。
否则。
先入为主,带着答案找问题,会影响对案件侦查方向的判断,同时,也会让人产生一定的依赖性,这对追踪案件,其实是很不好的,所以即便安姝心里有了点猜想,也不会说出来。
没想到,这次竟然又有关系。
只是单凭这个,就推测雷浩亭和投毒案有关,未免太过武断。
显然。
安景奕也是这么想的,无论亡灵上门和案件是否有关,他都不会过度依赖小姑娘的能力。
“择日不如撞日,吃完饭,小姝跟我一起去见见他?”
安景奕瞥了眼腕表道。
为了防止被投毒者察觉到异常,所有的调查都是暗中进行的,据他所知,雷浩亭似乎一直是他们部门的加班狂。
现在这个点,大概率还是在办公室里。
“好!”
安姝颔首。
“得,听这意思,我又要被抛下了呗。”
安景川放下筷子,不满地看着自家五弟。
语气幽怨。
安景奕动了动唇,还没开口,就见小姑娘突然站起来,主动凑到安景川脸边。
“啵~”
等她坐回位子,安景川脸上就多了一个油油的印记。
“你干嘛啊!”
第70章 支离破碎?拖油瓶?特异功能?
“脏死了!”
安景川用纸撑着脸,唇角却快要咧到耳后根,边说着,还丢给安景奕一个嘚瑟的眼神。
瞧瞧,小东西主动亲诶,你没有吧!
安景奕:……
幼稚!
他知道自家四哥很幼稚,但没想到这么幼稚。
黑眸却沉了几分,他没有,不是很开心。
“今天四叔做饭辛苦啦,四叔早点回家休息,我和叔叔过一会儿就回去啦。”
安姝想哄人的时候,谁都没法抵抗。
安景川闻言,手撑着脸,五指张开,遮住他那控制不住的唇角,轻咳一声。
一本正经道:“嗯,我知道了,但别太晚啊。”
“嗯呐。”
……
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位于科技园区三号楼,规模不小,一家公司就占据了三层空间。
雷浩亭负责的是网页前端的构建,难度不大,但因为活动多,时不时就需要调整,有时遇到bug就需要加班修改。
坐在格子间。
雷浩亭快速敲击着键盘,工作多年,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代码、数字、逻辑,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咚咚—’
桌面被敲响。
键盘声骤停,雷浩亭抬头看向来人,当看清来人的脸时,眸底划过一抹复杂情绪。
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浩亭,你弟弟的事…我才听说,你……”
对面露出一抹悲伤表情,那模样,好像他才是前不久才失去了亲人的那个。
倒显得,他这个哥哥,冷血无情了。
毕竟。
在处理完弟弟的葬礼后,雷浩亭几乎马不停歇地回到了公司,继续上班。
甚至雷浩亭在日程记录上,写的也是年假两个小时,全程都没有提到弟弟葬礼的事。
之后更是按部就班地加着班,没让人看出任何异常,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只有顶头上司的总监一人。
果然。
雷浩亭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心想,这人果然就是靠这种套路当上小组长的吧,好处都他捞了,现在这样,是想向自己炫耀吗?
“如、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来人压根不知道雷浩亭此时的心中所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
没必要,假惺惺的。
雷浩亭心想。
“刘组长,浩亭,前台有人找。”
这时。
同事的声音响起,刘组长收回手,抹了抹眼角,“行,去吧。”
雷浩亭应了声,大脑却飞速转动起来。
人找?
谁?
雷浩亭想不到。
他没有朋友,没有父母,就连唯一的亲弟弟,也在不久前去世。
哦,其实他也很不喜欢那个弟弟,鬼知道那两个不负责任的人,明明每天都在吵架,就连过年都不安生,必会掀桌的人。
怎么就莫名其妙床头打架床尾和地滚到了一起,还弄出来了一个比他小那么多岁的弟弟。
雷浩亭十七岁的时候不理解,到现在二十七岁,依旧不理解。
偏偏为了这个人,勉强一男一女还能组合的家,女的死了,男的跑了,支离破碎。
丢下个拖油瓶给他,要不是他专业还不错,工作又努力,还真不一定能负担得起弟弟的医药费。
想到这,雷浩亭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懊恼,他搓了搓眉心。
有点烦,怎么又想起那个拖油瓶了?
他这几天明明都快忘了。
抬步走到前台,前台保安指了指消防通道,说人在那儿等他。
工作性质原因,他们这一层楼的外来访客,需要登记才能进入。
雷浩亭道了声谢,推开门,就看到一名身着黑色皮夹克,五官冷峻,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而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瞧着不过三四岁的小孩儿。
这小孩儿倒是挺可爱的,雷浩亭想。
可是!
他不认识这两人啊!
前台保安大叔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没错,雷浩亭是吧。”
安景奕拿出警察证。
“关于你弟弟的事,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你现在方便吗?”
不是很方便,他等会还要加班,他都计划好了,日报都写完了,雷浩亭不喜欢节奏被打乱的感觉,但他知道,他没办法拒绝。
“嗯…”
雷浩亭点了点头。
跟在两人身后,走向电梯。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叔叔会带我一起来?”
安姝偏头,看向雷浩亭。
他和雷浩然其实不太像,雷浩亭是标准的国字脸,身着程序员标配的蓝棕色格子衬衫,牛仔裤,老年人足力健,黑框厚底眼镜都没能遮住他眼下的乌青。
他此时正偷偷打量着自己,被她察觉,忙不迭地低下头。
听到这话,又抬起,犹疑着点了点头。
小孩儿和警察的组合,他还是第一次见,现在带娃都这么艰难了吗?
安姝眨了眨眼,说:“因为我有特异功能。”
雷浩亭:……
浪费他感情。
瞧瞧,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安姝低头,看向小心翼翼站在雷浩亭身边的雷浩然,他小小的,瘦瘦的,伸出手想要去牵雷浩亭的手,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看起来……这哥俩似乎不太熟的样子。
……
雷浩亭以为,警察问话,应该会找类似于茶楼或者派出所询问室之类比较正式的空间。
可……
‘滴’——
安景奕用房卡将门打开,转身对雷浩亭说:“进去吧。”
雷浩亭:……
他发誓,他真的不想多想的。
进还是不进?
雷浩亭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率先抬步走进了房间。
弟弟的事,几乎鲜少人知道,骗子不至于带着一个小孩儿亲自上门来骗他,办公室里面没监控,门口可是有监控的。
自己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这两个人也一定逃不脱。
反正他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的。
安景奕抱着安姝走进,将房卡插进卡槽,房间灯亮起。
还是个大床房。
雷浩亭看向安景奕,表情一言难尽。
“坐。”
安景奕语气随意,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
但见雷浩亭没动作,反而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安景奕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地偏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
语气充满了无奈。
“小姝,别玩了。”
看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第71章 自首?不是故意的?来不及了?
安姝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
‘哦’了声,抬手,虚虚对着雷浩亭指了指。
雷浩亭:?
神经病吧!
难不成,他想错了?
其实这两人不是骗子,是癫子来着?
雷浩亭一脸无语地抿了抿唇,想着应该怎么在不激怒两人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刚要开口,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跳跃的光点。
雷浩亭一愣。
这是…什么?
难道是他盯电脑太久,青光眼了?这应该能报工伤的吧。
不等他反应过来,光点咻地一下就钻进了身体。
面对这种未知的东西,没人会不害怕,雷浩亭原地蹦跶了下,搓了搓眉心,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淡然。
“警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
新型高科技?
雷浩亭抿唇,他就是再软柿子,也是有脾气的。
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下一下缓缓扭过,垂下,当看清近前男孩的脸时,雷浩亭瞳孔骤缩。
发出一声骇然的短促,猛地后退几步,跌倒在身后座椅上。
“你…”
“哥、哥哥。”
雷浩然兴奋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自家哥哥,可看到他这模样,笑容一滞,小脸上闪过一抹无措,手臂悬空片刻,缓缓垂落,后退一步。
他低下头,手搅动着衣摆,声若蚊蚋:“哥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雷浩亭听到熟悉的声音,惊惧过后,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看了眼面前的‘人影’,又看向安景奕两人。
见一大一小两人表情自然,似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是这种反应,眸底划过一抹惊诧。
所以…这个人影,真的是他弟弟?
雷浩亭试探着伸出手,触碰人影的手臂,指尖靠近的一瞬,黑雾飘动,仿佛在触摸一团空气,没有实体。
他又抚上雷浩然的脸。
雷浩然眨了眨眼,一动不动,任由自家哥哥动作,生怕自己乱动会再次吓到他。
手指再次穿过。
雷浩亭倏地收回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
嘶!
疼的。
这不是在做梦!
“浩然?”
雷浩亭不敢置信。
“哥哥,是我。”雷浩然上前一步,见自家哥哥不害怕了,这才又飘然上前,整个小身体蜷缩在雷浩亭的怀里。
这是一个很亲近的动作,在雷浩然活着的时候,兄弟俩人从来都没有这么亲近过。
雷浩亭有些僵硬,却并不抗拒。
他垂眸,视线落在雷浩然的发顶,他记得,他的弟弟,头顶上有两个旋。
老人说,旋越多,就越聪明,可惜,雷浩然还没来得及证明这句话,就再也长不大了。
这真的是他的弟弟。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雷浩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喟叹,不知怎的,眼眶蓦地泛起了酸意。
医生宣告雷浩然死亡的时候,他没有哭。
操办雷浩然身后事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可现在…
“这校服挺好看的。”
雷浩亭笑着道。
“哥哥也喜欢吗?这是小姝学校的校服,我也很喜欢。”
雷浩然抬头,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激动和欣喜。
雷浩亭轻轻‘嗯’了声,将眼底的涩意逼退。
伸出手,虚虚地环抱住自家弟弟,抬头看向安景奕。
虽然他不清楚,那个小家伙说的特异功能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这个警察单独来找自己,除了让他看弟弟,肯定还另有他意。
果然。
四目相对。
安景奕缓缓开口道:“听说,28号上午,你请了三个小时的假,这段时间,你在哪?”
雷浩亭不语。
“你们楼层的饮水机,29号登记报废,里面的滤芯却不见了踪影,雷先生,你能解释一下吗?”
安景奕顿了顿。
视线落在雷浩亭虚虚环抱的地方,“即便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浩然,只要雷先生愿意坦白,现在也算自首的。”
气氛一改兄弟相见的温馨,变得凝滞。
雷浩然听不懂安景奕的话,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站在雷浩亭面前,面对安景奕张开了双臂,这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雷浩亭一怔,镜片后的眸子颤了颤,发出一声喟叹。
“警官,的确是我做的。”
……
“他怎么来了?安队这是要干啥啊?”
观察室内,孔高看着玻璃窗对面,坐在审讯椅上的雷浩亭,一脸懵逼。
这次的投毒案中,孔高主要负责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调查走访,自然对雷浩亭这个卷王印象深刻。
他就没见过,能一天到晚除了睡觉,一直待在公司的人。
雷浩亭的确有投毒的可能性,但并没有投毒的动机,因此也只是按照惯例,对这段时间的异常行为做了个简单的记录。
怎么自家安队就晚饭后溜达一圈消食的功夫,就把人给带到审讯室了?
“不知道,不清楚,不感兴趣…孔哥哥,你要喝酸奶吗?”
安姝指着两板酸奶问道。
“喝!我要红枣味的。”
一分钟后。
一大一小排排坐,手里各捧着一杯酸奶,看着对面的审讯室。
“对于叶大妈一家的遭遇,我感到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想害他们的。”
雷浩亭语气平静道。
他想下毒的,另有其人。
“谁?”
安景奕翻看着雷浩亭同组的人员名单。
雷浩亭沉默片刻,说出了一个让安景奕也略感到意外的名字。
“刘江。”
安景奕挑眉。
刘江,雷浩亭所在项目一组的组长,一个月前刚晋升。
根据孔高的调查走访,此人在同事和总监那的口碑都不错,是个虽然能力一般,但挺乐于助人的老好人。
据悉。
雷浩亭和刘江两人似乎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要说真有可能会让雷浩亭怀恨在心的,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那次组长竞选了。
果不其然。
“我其实很不理解,刘江凭什么能当组长,论能力和业绩,他都比不过我,但他比比较会搞人际关系……”
说到这,雷浩亭顿了顿,疑惑反问:
“警官,难道你们办案不是一样的吗?能者居之,就像你一样,你很厉害,所以你成为了队长。”
安景奕:……
怎么说着说着,还夸起他来了?
“你不满,可以和总监争取,亦或者,跳槽。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更好的平台担任更重要的角色。”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太不值了。
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未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呢?
“我知道的,我也想过,可是…”
来不及了啊。
第72章 圆谎?肉疼?嘎巴一下?
“组长的分成比例可以提高百分之三,当月还会额外获取十万的奖金。”
“我靠!这家公司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吗?”
孔高听到这话,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在考验干部啊!
“我现在存款都没十万呢。”
孔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耷拉着脑袋,低头喃喃自语。
安姝好奇,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就听见他说:“难道真的只有入赘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安姝杏眸猛地瞪大,没想到,孔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审讯室的三人并不知道这边的凄风惨雨。
雷浩亭说完那句话后,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好吧,警官,其实我就是单纯看不惯那个人,仅此而已。”
在计划投毒的这段时间,雷浩亭一直在心里给自己的这个违法行为圆谎。
比如,刘江德不配位,吃点教训是应该的。
再比如,如果自己能当上组长,拿到那十万块钱,浩然就可以做手术了,做了手术,也许浩然就不会死,所以都是刘江害死了他唯一的弟弟。
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其实。
就算有了那十万,对于浩然的手术费用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浩然还是会死。
而刘江也并非像他说的那般一无是处,在管理能力以及细节把控方面,他的确比自己强。
投毒,仅仅只是因为他个人的一念之差罢了。
安景奕望着苦笑的雷浩亭,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而雷浩然隔着玻璃窗,看着自家哥哥,眼里的悲伤几乎快要溢出。
好在。
不幸中的万幸,雷浩亭用的是稀释过的农药,叶娟因为饮用太多,中毒最深,但好在还是成功抢救了回来。
“这样哥哥是不是就能判得轻一点了?”
游乐园室外活动场,雷浩然坐在小板凳上,偏头安姝,问道。
“嗯…人没死的话,量刑是会轻一点。”
“那就好…”
雷浩然板着小脸,“希望哥哥在里面能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重新做人。”
安姝闻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这小小年纪还挺老成。”
偏头,就见男孩虽然肃着小脸,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正在玩游戏的何帅等人。
安姝眨了眨眼。
“要一起玩一会儿吗?”
“可、可以吗?”
雷浩然小脸瞬间浮起期待。
“当然。”
安姝跳下小板凳,叫来了何帅。
“小姝,怎么啦?”
“小帅哥哥,我还想再玩老鹰捉小鸡,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呀。”
何帅还是第一次被妹妹邀请,顿时兴奋地找不着北了,把手里的卡牌一丢,连连点头。
“好呀。”
说完,转身对一起玩拍卡牌的小伙伴们道:“不玩了这个了,我要和小姝玩老鹰捉小鸡,你们也一起。”
何帅是里面的孩子王,霎时,一呼百应,不少小朋友们都加入了长长的队伍中。
雷浩然排在最后,小心翼翼地抓住安姝的衣摆,和普通孩子们一般,逃避躲闪着。
灿烂的笑容直到消失那一刻,都没有消散。
“小姝,谢谢你呀,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安姝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站在板凳上,伸手,虚虚摸了摸雷浩然的发顶。
再见了,小苦瓜,下一世要幸福啊。
……
送走雷浩然,安姝闭上眼,查看自己的奖励。
智力:七十
武力:十
容貌:三十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一
当视线落在可分配点上时,安姝一阵肉疼。
给了雷浩亭一点,为了让小家伙能多玩几个游戏,安姝又给了他一点,而奖励只有一个点。
也就是说,她兜兜转转、忙忙碌碌,到头来,还亏了一个点!
“怎么了?蔫了吧唧的,舍不得那个小朋友?”
安景川来接小东西,见她一直在叹气,疑惑问道。
安姝摆了摆手,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时。
安景川突然脸色一变,“小东西,抓紧安全带。”
嗯?
安姝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推背感传来,安姝下意识用小肉手死死抓住安全带。
正想问怎么了,余光就瞧见,不知何时,一辆面包车出现在窗外,距离很近,对面窗户大开,有好几个人举着手机,伸缩杆都快戳到她这边来了。
私生?狗仔?
安景川抿唇,一言不发,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道路。
好在,相比于那辆面包车里的人,安景川对南城街道更为熟悉,在绕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成功将人给甩掉,回到了家。
“别怕。”
安景川揉了揉小东西的发顶,简单解释了一下。
安姝这才知晓,原来就在两天前,她和安景川一起参加的节目播出了,反响竟意外的非常好,算是小爆了一下。
吴全趁热打铁,给安景川营造了一个新的‘奶爸人设’。
加之安景川在节目里,奶爸属性表现得实在是太自然了,一时间倒真没人怀疑这是炒作做人设,从而吸引了一批‘女儿粉’。
就连安姝,也多了一批小粉丝,甚至还有广场和超话,每天打卡人数还不少。
安姝:……
起猛了,她成小明星了?
“这次是意外,之后不会发生了。”
安景川生怕安姝被吓到,蹲下身,与她平视,柔声说道。
安姝眨了眨眼,这感觉…其实还挺新奇的。
接下来几天,正如安景川所说,再也没遇到过那天的情况。
直到吴全到访。
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份特邀嘉宾的合同邀约。
“推了吧。”
安景川蹙眉,沉声道。
果然!
他就知道!
吴全不搭理安景川这个大祖宗,转而看向一旁用平板玩植物大战僵尸的小祖宗。
“姝姝,你想不想去呀?就在南城哦,还能认识很多哥哥姐姐们。”
吴全带着几分大灰狼引诱小红帽的哄骗。
自从上次节目爆火后,各种邀约随之而来,话里话外,都暗示要安景川带着小侄女一起参加,片酬嘛,都好说,可以商量。
安景川推了很多。
吴全一边处理,心在滴血,这次的邀约,是他经过精挑细选,推无可推了,不得已,这才亲自上门求两个小祖宗。
要是还不成功,他今天就嘎巴一下,躺在门口不走了!
? ?宝子们!新年快乐呀~~~
第73章 不得劲?走进田园?吉祥物?
安姝戳屏幕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吴全,杏眸亮晶晶的。
“有片酬嘛?”
上次采访的片酬,安景川收到后,还额外添了点,给她凑了个整,现在她也是个小富婆啦!
虽然每天的花销有限额,但安姝看着那冰冷的数字,都觉得心里格外的温暖。
“有!”
吴全见有戏,立马趁热打铁,“是上回的两倍,我还另外给你包个红包。”
“……你怎么就这么财迷?”
安景川嘴角抽了抽,睨她,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加上他给的,光是存款,小东西就有六位数了吧。
他在安姝这个年纪,可没有那么富有。
安姝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财迷怎么啦?
她小小年纪,十佳公民,爱点财怎么了?
再说了。
去参加节目录制,就可以不去上学。
上过学的都知道,读书的时候,除了读书,其他任何事都能引起自己的兴趣。
安景川捏了捏她小脸蛋,按了按眉心,“去就去吧。”
吴全嘴角咧开,应了声。
“好嘞,我立马去对接。”
“录制时间是这周三,也就是后天,到时节目组可能会直接来家里……”
吴全顿了顿。
“我会另外安排一间公寓。”
吴全知道,安景川并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被过多打扰。
到时全程直播,即便摄像师会注意不会拍到小区比较有特色的建筑,但不乏一些跟福尔摩斯似的粉丝们,仅仅通过一两张天空的照片,就锁定小区位置。
经过上次被私生跟踪的事,即使安景川不叮嘱,吴全也会安排好。
“找到房子了吗?还没敲定的话,我找三哥要一套。”
安景川理直气壮道。
“反正他房子多到住不完。”
吴全:……
这话他听着,怎么那么不得劲呢。
“还没…”
“行,那就交给我吧。”
相比于在陌生地方住一晚,自家三哥的房子,好歹是自家人的。
“好。”
接下来就是敲定细节。
安姝一边戳着屏幕,竖起耳朵,也仔细听着。
好歹是拿了钱的,工作还是要做到位!
这次参加的节目名叫《走进田园》。
是一个生活类田园类的节目,初衷是为了让过来的嘉宾们,来到小屋后,能够放松下来,亲近自然。
因此。
从节目录制时,导演组就只准备了一间屋子和一些基础必备的食材,剩下的就需要靠嘉宾们自给自足。
相比于部分作秀的节目,嘉宾们刚开始是真的生活拮据,下地开荒、下田抓鱼、播种插秧,愣是弄出了绝地求生的效果。
今年是节目录制的第三年,固定嘉宾还是那四人,田园小院目前已经有了个小循环,即便不靠节目组补给,也能生活的非常滋润。
吴全给安景川的任务就是,能干活就干活,不干活的时候也别闲着。
因为是直播和录播剪辑双线进行的模式,这两年让不少嘉宾现了原形。
好的口碑越发好,有争议的,部分转危为优,另外部分却在圈子里查无此人了。
“那我嘞?”
安姝听到最后,都没见吴全给她布置任务,举手提问。
“你?”
安景川嗤笑一声,“当你的吉祥物去吧。”
天天吃了睡,睡醒了吃,吃完玩游戏的,啥也不干。
尤其是最近他在为进组做准备,碳水吃的少,看到安姝吃嘛嘛香,可把安景川羡慕嫉妒坏了。
要是换他小时候,就这摆烂的模样,恐怕早就屁股开花了。
“好嘞!”
安姝应下,她是个成熟的小孩了,才不跟酸里酸气的大人计较。
很快,就到了节目录制当天。
安景川从自家三哥的众多房产中,选择了一套装修古朴素雅,不算高调的公寓楼。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当看到摄像头的时候,安姝已经能表现的非常淡定了。
还主动跟摄影师打招呼。
【啊啊啊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宝?!】
【现在不是催生小孩儿么?要不就这个吧,不多,就要这一个就行!】
【姝姝宝贝,可爱到爆~】
【这样吧,孩子归你们,孩子她叔给我就成】
【楼上的算盘珠子,我在杭城都听的一清二楚】
【别说,会带孩子的男人就是特别有魅力!瞧瞧,这蜂腰翘臀,紧实的手臂,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腹肌…吸溜,家居服杀,姐妹们谁能懂啊!】
【咳咳咳…姐妹,这里是弹幕区不是无人区呀,你收敛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安影帝的身材是真的好啊,想当姝姝的婶婶~】
安景川接受节目邀约的当天,节目组官方就发布了预告,当时还上了热搜。
因此。
节目直播还没开启,就已经有不少安景川的粉丝在提前蹲点了,开播才十分钟,实时在线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五万。
安景川两人是看不见弹幕的,收拾好行李后,安景川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抱着小东西就坐上了节目组的车。
田园小院在南城北郊,名叫雷家村的村子里,依山傍水,远离喧嚣。
“雷家村?”
安姝起的有点早,加上路面颠簸,正昏昏欲睡,听到副导演的画外音介绍,醒了。
是她知道的那个雷家村吗?
“对,姝姝宝贝也知道雷家村吗?”
副导演史云语气温柔,笑着问道。
安姝点点头。
她在投毒案的卷宗上看到过,雷浩亭,南城雷家村人。
还真是巧了。
史云没有多想,小孩子嘛,能记住地名就很厉害了,夸了几句安姝,就继续介绍。
田园小院坐落在雷家村村尾,后头就是山,推开门,入目就一片纵横交错的田地,虫鸣鸟叫,雾气在山间萦绕,丝丝缕缕,远远望去仿佛坠入了一副田园山水画。
车辆在小院门口停下。
院子用篱笆围着,院子里有人正在劈柴,隐约可以听见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对方听到动静,停下动作,朝门口走来。
柴门从里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下巴留着一圈络腮胡,半长的头发披在肩上。
秋末冬初,只穿着一件黑色汗衫,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手里还拎着一把劈柴斧头,一不小心和安景川怀里的小东西四目相对。
男人下意识把斧头往身后藏了藏。
坏了,这小东西没自己被吓到吧?
第74章 空军大师?蝌蚪吗?恶评?
“白哥。”
安景川唤道。
面前男人名叫白波,比安景川大二十岁,其实叫一声叔也不为过。
但安景川怕自己真叫了,小东西就会顺嘴喊一声爷爷,那就多少有点不太礼貌了。
两人曾经合作拍摄过两部戏,私下关系不错。
不过自从他开始录制《田园生活》后,似乎就爱上了这儿。
接连三年,除了这档综艺,就再没有接过其他通告。
一年前,两人见面时,白波还是一身西装,精致干练。
可现在……
安景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糙汉’,额角跳了跳。
如果不是认出了声音,安景川差点都要以为这是不是当地来小院做客的村民了。
“白叔叔。”
安姝乖巧叫人。
白波挠了挠后脑勺,应了声,打开门,上前一步扛起行李箱。
“进来吧,吃了早饭没有?我让老鲁给你们烙个饼吧。”
“好呀,那就麻烦鲁老师了,我一直都很想尝尝鲁老师的手艺,今天总算是能得偿所愿了。”
两人口中的‘鲁老师’,全名鲁海生,年轻时几乎横扫各大电影电视剧的奖项,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就喜欢上了进厨房,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对民间大灶的菜式情有独钟。
当初他愿自降片酬来录制节目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节目组承诺给他修两个柴火灶,并允许他随意研究菜式。
白波领着两人往屋子里走,劈柴墩子旁,站着一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生,扎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休闲。
白波给两人介绍。
“范雯,京城电影学院的大三生,我记得景川你和小雯好像合作过一部电影,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范雯落落大方地喊了声川哥,看向安姝时,眼睛一亮,只不过碍于两个‘大人’都在,范雯十分克制地叫了声姝宝。
“姐姐好,范姐姐好漂亮!”
一句话,就让范雯的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小宗去菜园摘菜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小宗,全名阎宗,今年才十八,三年前是作为偶像练习生之一,并不算是常驻嘉宾,在训练的同时,偶尔来录制节目。
原本好坏参半的风评,也因为节目里勤劳踏实,不喊苦不喊累的行为,成功反转。
现在从偶像团毕业后,慢慢转型在拍摄影视剧。
安姝在安景川看资料时,扫过一眼,田园小院的四人,就全都对上了。
范雯麻溜地接过行李箱,白波充当导游,给两人介绍着小院的布局。
来到厨房。
安姝就瞧见,一名穿着围裙,大腹便便,拿着菜谱蹲在炉火旁专心研究的鲁海生。
听到动静,他放下菜谱。
又是一套客气的寒暄,听说两人没吃饭,鲁海生当即撸起袖子,往灶台走去。
果然,正如白波所说,鲁海生的烙饼堪称一绝,明明瞧着平平无奇,可吃起来筋道有味。
安姝都忍不住吃完了一整张,没给安景川吃剩饭的机会。
吃饱喝足。
白波洗完碗,又把柴给垒好,就径直走向一楼的小仓库。
【来了来了,中年男人饭后的娱乐项目】
【也不知道今天白叔能不能钓上来一条】
【一条什么?蝌蚪吗?现在这个天气,应该也没有蝌蚪可以给白老师钓了吧】
【白叔,千万别看,楼上的是恶评!】
【我爸也很喜欢钓鱼,屡战屡空,屡空屡战,唯一一次不空军的,后面发现,是他面子上觉得过不去,到菜市场特意买了一条鱼回来】
【楼上的,那你爸爸和白老师应该有很多经验可以聊了】
就在弹幕里下注,猜想这次白波是不是又要空手而归的时候,白波果然提着小桶抄网,拿着杆子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没有一个中年男人会拒绝带薪钓鱼。
白波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白波觉得,那池塘和自己很不对付,明明同样是钓鱼,他次次空手而归,而小宗去了一两次,每次都收获满满。
这让他想推锅给池塘都做不到。
白波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但越是这样,白波越是不信这个邪,他就不信了,都说事不过三,这也是节目录制的第三年了,也该轮到他钓到鱼了吧!
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小萝卜头站在客厅,安景川去楼上铺床铺去了。
四目相对,白波脚步一顿。
他这一生,上半辈子醉心演戏,现在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到了,就喜欢这种一头扎进泥巴地的感觉。
无儿无女的,倒是有几个小侄子,不过那些家伙们胆子太小了,和自己都不怎么亲近,甚至今年他暑假去看他们,还有个小侄子被他这胡子拉碴的模样给吓哭了。
鲜少会有小家伙不害怕他,就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
白波轻咳了声。
“要一起去钓鱼吗?”
安姝想了想,点点头。
白波扫了眼自己提满东西的两只手,犹豫了下,放下水桶,一只手把安姝提溜起来,然后让她坐在了自己肩上。
安姝:?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白波再次提起水桶,因为弯腰的动作太快,安姝下意识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
白波:……
弹幕也出现了一瞬的空档,紧接着是几乎满屏的哈哈哈。
“对、对不起叔叔。”
安姝忙松开手,看了眼指缝多出的几根头发,默默将手藏在了身后,杏眸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波在心里心疼地嗷嗷叫,面上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关系,小姝抓紧了,小心不要掉下来哦。”
白波就这么扛着小家伙,手提钓鱼工具,四平八稳地出了门。
池塘在山丘后头,许是经常钓鱼的原因,即便是上山,白波脚下依旧稳健。
到地方后,白波将安姝安顿在小板凳上,自己摆好道具。
打窝、抽线、静坐等待。
动作熟练无比。
【事实证明,杆甩的好看和能不能钓到鱼是两回事,我白叔又是当环抱大师的一天呢】
【能看我姝宝,这次钓鱼直播也不无聊了】
【哎?等等!是我眼花了吗?那浮漂…是不是动了?】
第75章 道具?报警?眼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你们看错了!】
【自己的空军固然伤心,可别人的上钩更让令人揪心…隔老远都能闻到楼上的酸味】
【难道这一次白叔真能打破空军的魔咒,成功钓上一条鱼了?】
弹幕刷屏,白波同样变得激动起来。
他下意识挺直腰背,半弓起身,小心翼翼拖拽着,一收一放,嘴里也不知道喃喃自语着什么。
安姝离得近,听清了。
他说:“深呼吸,冷静冷静再冷静,很快你就能证明自己了白波!”
安姝:……
钓鱼佬都这么魔怔吗?
终于!
白波猛地一用力,将杆子提起,‘鱼’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一个深绿色的钉子鞋。
鞋面上沾满泥巴,鞋带和鱼线缠绕,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有味道的东西。
白波笑容凝滞。
【哈哈哈哈!我就说,不能对白叔有太高的期待】
【隔着屏幕感觉都能闻到那味了,还不如蝌蚪呢】
【别说了,白叔整个人都要碎了】
【我就说了,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讲真,白叔这空军人设还真是屹立不倒啊】
弹幕毫不留情地嘲笑着。
白波虽然看不见,但隐约也能猜到,转头,对上安姝的杏眸。
安姝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又不失礼貌的笑。
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白波:……
白波尴尬一笑,瞥了眼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的摄影师,额角青筋跳了跳,认命地戴上手套开始清理鱼线。
将鞋子丢远,白波再接再厉,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安姝坐在板凳上,无聊地盯着水面,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这时。
浮漂再次动了动。
【???今天怎么回事?咬钩的频率会不会太大了点?】
【谁知道呢,万一是另外一只鞋子呢?hhhhhhh】
【楼上的,好歹毒的话】
【感觉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咱们要相信玄…哦不,科学】
白波似乎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似乎有点好。
虽说第一次是鞋子,但总算是钓出了点东西不是。
然后,安姝再次看到白波小心起身,重复刚刚的动作。
安姝:……
“起!”
白波猛地一抬杆,另一只手的抄网紧跟其后。
此时。
摄像头、白波还有观众们的视线,全都聚焦在鱼线一端。
可当看清楚钩子咬住的是什么时,众人不由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姝悠闲表情也顿时一变,站起身,杏眸眯起。
【靠靠靠!我的眼睛!那该不会是真的手骨吧?】
【白叔这是抽中隐藏款了?】
【别玩梗了…这大白天的,我害怕】
【按理说不应该啊…这该不会是节目组丢进去的道具吧?节目效果?】
【我是研究生物水质方面的研究生,从那手骨腕部的绿藻来看,不太像是最近丢进去的东西……】
白波怔怔地看着鱼钩上挂着的手骨,脸色苍白,唇瓣抖了抖,举着也不是,丢掉也不是,就这么呆愣地站在原地。
摄影师愣了几秒,当即反应过来,连忙调转方向,将镜头对准了安姝。
现在可是在直播,万一被封号就不好办了。
可下一秒,就见小姑娘跳下小板凳,径直朝着白波走去。
不,准确来说,是朝着白波手中的杆走去。
摄影师:……
没办法,他只能再次调转方向。
直播间要是被封了,他今年的年终奖就没了!
“小姝…”
眼看着小姑娘走近,看样子似乎还想近距离端详,白波额角青筋再次一跳,猛地将杆子往旁边一丢,伸手将安姝抱起,捂住她的眼。
无论那玩意儿是不是道具,都不是安姝这个年纪可以看的。
太吓唬人了。
而且…
白波余光往不远处瞄了眼,以他拍戏多年的经验来看,那东西…很有可能是真的。
安姝已经看全乎了,眨了眨眼,也就任由白波捂着。
手骨齐全,指节偏粗大,腕骨一寸有非常整齐的切痕,应该是一刀斩落,横截面上沾着池塘里的绿藻等浮游生物。
很明显,这是一节货真价实的人的手骨。
白波沉声道:“报警吧。”
“好的白老师。”
工作人员已经跟导演简单汇报了现在的情况,直播已经结束了。
很快,安景奕带着孔高等人就赶了过来。
安景川抱着安姝站在田埂上,一只手还捂着小东西的眼。
他本意是想带安姝先回小院,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可偏偏小东西不愿意,安景川只能站得远一些观察。
安姝用手扒拉着他的手。
还遮,她眼睛都要起痱子了。
“别动,再动带你回去。”
安景川警告道。
安姝撇了撇嘴,不满地哼哧了两声,还是放下了手,通过安景川的指缝看向外面。
她看到安景奕带着人封锁了现场。
目前还不能确定,池塘里是否到底是只有这只手骨,还是藏着一具完整的尸骨,想要了解得更清楚,要么让蛙人下去打捞,要么直接将池塘里的水抽干。
安景奕结合现场的情况,选择了后者。
池塘面积不算大,虽是活水,可只有一条小河道相连,最近上游城市暴雨,这才导致池塘里的水涨了起来。
水质浑浊,不易打捞,还不如直接抽干。
村子里刚好就有一台抽水机,马力十足,嗡嗡作响,不到两个小时,池塘里的水就几乎全被抽干。
里面的生物躲的躲,藏的藏,只有鱼在淤泥地面上蹦跶着,一眼扫去,数量还不少。
“原来真的有这么多鱼啊!?”
白波喃喃。
不知何时,白波来到安景川身边,看着那活力十足的鱼,眼睛都快直了。
这么多鱼,为什么他一条都钓不上来呢?
安景川闻言,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鱼呢。
“安队,有发现。”
这时。
穿戴好水靴下去勘查的其中一名技术人员开口道。
他此时正站在一堆水草旁,棍子拨开一丛,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表情肃然,扬声道。
安景奕等人忙上前,就见那技术人员用棍子拨了拨,弯腰,提起一个军绿色的钉子鞋,鞋上连接着一节小腿胫骨。
白波嘴唇抖了抖,声音发颤。
“小、小姝啊,叔叔咋觉得,那鞋…那么眼熟呢?”
第76章 柚子叶?力气不小?带回家?
“……”
安姝同情地看了眼白波。
能不眼熟么。
第一次钓受害者的鞋,第二次钓受害者。
这位白大叔身上也是有点玄学的。
白波唇瓣抖动得更厉害了。
“那、那个,我想着,我还有点事,我就先回小院了…”
丢下这话,白波拔腿就走,边走边用麦问导演,现在哪里可以买到柚子叶。
他急需。
安姝:……
水是抽干了,可淤泥厚重,想要在里面找齐尸体骸骨,是个费时间费力气更费眼睛的力气活。
安景川抱着小东西看了会,也转身回了院子,对自家五弟的能力,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就是。
烧火做饭时,安景川将树枝塞进灶膛,转身小声问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的安姝。
“那东西真的没来吧?”
火光将安姝小脸映照得通红,安姝当然知道安景川说的是什么,摇摇头。
“没有。”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安景川偷偷摸摸地问自己了,但安姝知道,他在关心自己,也不厌其烦地次次回应着。
心里也有些疑惑。
不只是安景川,安姝也纳闷呢。
以往都是案子发现没多久,亡灵就会找上门来,现在啥都没有…安姝倒有些不太习惯了。
不过安姝也就纳闷了一小会儿。
很快就被鲁海生的六菜一汤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直播暂停,但节目录制还在继续,得知村子里竟然发现了尸体,而且还是在他们经常去的地方,每个人状态都不太好。
因为…
白波虽然没钓过鱼,可阎宗钓到过啊!
当年的烤鱼吃得有多香,现在每个人的心情就有多复杂。
好在论演戏,大家都是专业的,表面上推杯换盏聊着家常,其乐融融,可几乎都在喝饮料。
反观安姝,吃嘛嘛香,硬是把自己给吃撑了。
鲁海生见安姝两人都很喜欢吃自己烙的饼,晚餐时,愣是做了不少,一篮子十几个都放凉了,也没人动。
安姝躺在蒲团上消了会食,看到那饼,眼珠子转了转。
站起身,来到厨房,鲁海生在做最后一道菜,炖鸡汤。
是养在小院里的老母鸡,一般不轻易炖了,今天也是看在安姝的面子上,这才想着给孩子长身体。
只是没想到,发生了这档子事。
“叔叔。”
安姝走到鲁海生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摆。
鲁海生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提着盖子,正想尝尝咸淡,听到动静,低下头,见是安姝,露出一抹慈祥的笑。
“怎么了姝宝?”
鲁海生半蹲下,“我比小川大了二十多岁,姝宝还是叫我爷爷,或者伯伯也行。”
安姝摇头。
“不要。”
“叔叔看起来很年轻,比我爸爸都帅,叫伯伯不礼貌。”
就这么一句话,让鲁海生的嘴角差点扬到眼角。
这小娃娃…也太会说话了吧!
明明听起来就是奉承无比的话,可被安姝说出来,就特别让人信服,心头暖暖的。
“好,我们姝宝想怎么喊就怎么喊,你找叔叔什么事呀?”
对着小家伙,鲁海生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叔叔,那个饼…”
安姝指了指被推到餐桌角落,当摆设的烙饼,“是留给咱们明天早上当早餐的嘛?”
“一般情况下是,不过今天剩菜不少,可能等会看看是喂鸡还是怎么。”
鲁海生不知道小家伙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答道。
“那我可以给爸爸送过去嘛?”
“姝宝的爸爸?”
鲁海生一愣。
他只知道,安姝和安景川是叔侄关系,并不清楚安姝父母是做什么的,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不好瞎打听。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嗯呐,他是警察,今天也来了,叔叔烙的饼很好吃,所以我想让爸爸他们也尝一尝。”
鲁海生闻言,既为安姝对自己厨艺的认可而感到开心,又感动小家伙的孝心,怎么他就没有这么一个乖巧又贴心的小棉袄呢?
“好,叔叔知道了,那些烙饼,哥哥姐姐们天天都能吃到,少吃一顿也没关系…”
说着,鲁海生将勺子搁在灶台,起身,“那烙饼应该凉了,等着,叔叔给你拿过来热一热,姝宝揣着热乎的烙饼再给你爸爸送过去。”
“好~”
安姝重重点了点头,杏眸弯起,“谢谢叔叔。”
鲁海生摆摆手。
安景川四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正在聊拍戏时遇到的趣事,见鲁海生拿着烙饼离开,也没多问什么。
很快。
鲁海生就将烙饼热好,又用保温的篮子装好,确保不会烫到安姝,这才将篮子递给小家伙。
“马上天快要黑了,叔叔陪姝宝一起去吧。”
小院晚饭吃得早,现在才六点不到,但这段时间,随着气温下降,天黑的是越来越早了,鲁海生瞧了眼外头,不放心道。
安姝摇摇小脑袋。
“不用啦,我认识路哒,今天叔叔做饭辛苦了,叔叔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鲁海生听着,心里越发熨帖。
这孩子…节目结束,他能带回自个儿家吗?
“行,那姝宝注意安全,路上慢一点不要摔了。”
村子里大部分都是水泥路,路灯明亮,加之节目组都会给每个嘉宾配一个摄影师跟着,倒是不用太担心小家伙的人身安全。
“好。”
安姝乖巧点头应下。
鲁海生本来还担心烙饼太多,篮子太重,小家伙可能会提不动,可下一秒,就见小家伙拎起篮子,动作轻松,走路四平八稳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个空篮子呢。
“嘿,小家伙,力气还不小。”
鲁海生轻笑。
……
安姝先斩后奏,偷偷跑出来,走出去老远,这才用电子手表给安景川发了个消息,然后将篮子往身后一背。
哼着无名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往池塘方向走去。
摄影师扛着摄影机跟在小家伙身后,看着她走走停停,路上遇到青蛙都能停下来聊上几句,那模样,让摄影师莫名想起了自家老太奶。
安姝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循着路,终于来到池塘边。
果然。
安景奕等人还在,警戒线里架起了灯。
安景奕背对着安姝在和孔高说什么,孔高最先发现了小家伙,一愣。
“小姝?”
第77章 腥味?吓到了?大宝?
正在安排工作的安景奕闻言一怔,下一秒,猛地转过身。
和小姑娘来了个四目相对。
小姑娘脑袋一歪,杏眸弯起,对他露出个甜甜的笑。
“叔叔。”
安景奕只觉得心口顿时一暖,忙快步上前,弯腰将她抱起,另一只手接过小篮子,感受到篮子的重量,蹙了蹙眉,往她身后看了眼。
“你四叔呢?”
语气隐隐带着几分不满,四哥也太不靠谱了,就这么带孩子的?
“我是瞒着四叔偷偷跑出来的。”
安姝眨了眨眼,为安景川辩解了一句。
那更没用了,孩子跑了都不知道,安景奕想。
但这话还是没当着安姝的面说出来,唇角弯起,笑容温柔,“小姝怎么来了?你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累不累?”
安姝脑袋靠着安景奕的肩,点点头。
“累了。”
摄像师:……
能不累么,又是逗猫遛狗,又是和蟋蟀吵架的,要不是他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小家伙怕是能撒丫子跑田里滚一圈。
“这个…鲁叔叔做的烙饼,很好吃,所以想带来给你吃,还有边城哥哥他们。”
安姝显然也有点小心虚,忙转移话题道。
前世她毕业后就工作,一工作就再也没停下来过,直到穿过来。
加之受了点小孩子的影响,一路走来就觉得,田野里的什么都特别有趣,都想停下来看一看,玩一玩。
一不小心就从天亮走到了天黑。
好在小篮饭盒的保温效果很好,烙饼一直都是热乎乎的。
又没耽误事!
她一个小孩儿,爱玩一点怎么了?
安景奕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只觉得一瞬间,身体就像泡进了温泉似的,心和胃都跟着暖了起来。
尤其当打开盖子,面饼裹着土鸡蛋和野葱的香味飘进鼻腔,安景奕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幸运,拥有小姑娘这么好的闺女?!
“安队,这啥啊,好香啊!”
孔高顺着味,走了过来,站定,眼巴巴地看着烙饼。
“出息。”
安景奕轻哼一声,“这是小姝专门送来的烙饼,数量不少,一人分一个下去吧,工作这么久,大家也都辛苦了。”
“好嘞!”
孔高麻溜应下。
其实他们也吃了盒饭,可盒饭吃来吃去也就那个味,哪有热乎的烙饼香啊。
安景奕叼了块饼,抱着小姑娘到小路边,脱下外套,在地上铺好,才让安姝坐下,自己则随意席地而坐。
正在忙碌的众人分到了饼,也暂停了手头的活儿,三两聚在一起,聊天休息。
摄影师在一旁,将这一温馨画面默默记录。
虽然知道因为审核等问题,这一段很有可能不会被播出,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拍下。
吃完饼,安景奕擦干净嘴,余光瞥了眼摄影师和小姑娘身上的麦,低声问道:“那些东西有来找小姝吗?”
不愧是兄弟,两人关心的都一样。
安姝摇摇头,视线下意识往池塘方向看了眼。
被探照灯的架子挡着,她隐约可以瞧见地上铺着防水的垫子,零碎的骨头就这么搁在上头。
从轮廓可以看出,骨架雏形已经出来了,剩下的应该就是一些细小的骨头。
身为法医,安姝当然知道一副完整骨架的重要性。
在没有身体组织的情况下,骨头上的一个暗伤或者痕迹,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可看着看着,安姝就瞧见,黑暗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紧接着。
丝丝缕缕的黑灰色烟雾从骨头里飘出,凝聚成一条细长人影,扭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耳畔响起一道嘶哑嗓音。
“大宝…二宝……钱,我的钱……”
细长黑影悬漂在骨架上方,嗓音透着几分迷茫。
像是在喃喃自语。
下一瞬。
细长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安姝的视线,‘转过头’来。
黑影怔楞片刻,朝着她的方向飘来。
灰雾缥缈,宛若燃烧后的灰烬,裹挟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像是池塘里的腥臭味。
安姝蹙眉。
“小姝,怎么了?”
安景奕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安姝的异常,顺着看去,什么都没看见时,他就知道,那东西又来了。
就在摄影师有些疑惑时,那细长黑影已经飘到了安姝跟前。
黑影细细‘打量’着安姝。
“你、你是不是可以看见我?”
安姝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
凑得太近了。
而且……
小脸皱起,为什么这次,她可以闻到味道?
那种腐败的,夹杂着池塘浮游生物的腥味。
灵魂,也会有味道吗?
安景奕见此,当机立断将安姝抱起,如果只是普通的亡灵,小姑娘不会出现这种表情。
跟孔高说了声,就抱着人往小院方向走去。
“吓到了?”
安景奕低下头,黑眸里充满了担忧和关切。
安姝迟疑了几秒,抓住安景奕的衣服,点点头。
是有点。
不过也只有一点儿。
“不过现在没事了。”
安姝小声说道,视线越过安景奕肩膀,看向跟在摄影师身边的细长黑影。
他正在‘看’摄影师手里的家伙。
这东西,对他而言……似乎比较新鲜。
安景奕抿了抿唇,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带着几分安抚。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小院。
安景川听到动静,忙来到门口,看到自家五弟将人送了回来,松了口气。
又想到刚刚鲁海生说的,小东西是为了给老五送烙饼,这才偷偷溜出门的,心里是又酸又气又担心的。
这小东西…对自己怎么就没有那么上心呢。
“哥,好好照顾小姝。”
‘照顾’这两个字上,似乎还特意加了重音,安景川愣了下,顿时明白过来,将小东西捞进自己怀里,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安景奕颔首,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脸蛋,不放心地叮嘱道:
“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
上次酒精过敏的事,安景奕已经听自家四哥说了,心里充满了后怕。
因为怕小姑娘有样学样,学自己报喜不报忧,现在安景奕有什么事,都会和自家四哥三哥商量着来了。
三人还特地拉了一个群聊,最近聊天的字数,甚至都快超过近五年总和。
第78章 有何用?认识的朋友?自由?
“好。”
安姝乖巧点头。
安景奕这才不舍地离开。
一路目送,直到再也看不见安景奕的背影,安姝这才收回视线。
一扭头,就对上安景川幽怨的凤眸。
安姝:……
安姝熟练地把脑袋往安景川的脖颈一埋,装死。
安景川轻哼了声,也不好当着镜头的面‘拈酸吃醋’,抱着小东西转身走进小院。
找了个带小东西洗澡的理由,两人摘下了麦,小院卫生间里,也是唯一个没有安装摄像头的地方。
卫生间并不小,还燃放着檀香,与那细长黑影身上的味道融合,香臭香臭的。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安姝看向黑影,憋了半天,这才开口问道。
细长黑影的反应非常迟钝,反应了足足一分钟,才摇了摇头。
“那你口中的大宝…二宝,你还记得它们吗?它们是人吗?”
黑影再次摇头。
安姝:……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语了,上次让她这么无奈的时候,还是在上次。
一问三不知。
并且因为尸体化成了白骨的原因,短时间内似乎还没法确定亡灵的身份。
比卫妍那时的情况还要棘手。
安姝闭上眼,找上卷轴。
问它:“可分配点,对于这样的亡灵,有效果吗?”
从手骨来看,这人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年以上。
执念未消和尸体不全…两者叠加,安姝猜测,这有可能是细长黑影能够存在那么久的原因。
而根据以往的经验,亡灵存在越久,记忆就会逐渐消散,包括语言功能在内的各种能力都会消退。
直到最后……安姝看向面前的黑影,应该就是变成现在这样,只凭借执念本能行动的黑影。
卷轴打开,一行字跃然其上。
【微乎其微】
安姝:……
“要你何用?”
卷轴:?
丢下这话,安姝睁开眼,轻叹了口气,她现在就一个可分配点,如果作用不是很大,不到万不得已,安姝并不想浪费。
无功而返,安姝郁闷了会儿,很快就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不急,安景奕那边还没消息呢,指不定明天一大早就有意外之喜呢。
安姝十分乐观,简单洗漱后,在大通铺上滚了一圈,很快就睡着了。
安景川见小东西情绪没有受太大的影响,一时间都有点羡慕小东西的好心态,哄着哄着,也把自己哄睡着了。
反倒是白波等人,这一夜几乎辗转难眠。
翌日。
四人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下楼吃早餐,鲁海生心态好点,没失眠太久,白波则几乎一整晚都没睡。
“白哥,你等会上楼补个觉吧。”
安景川把奶粉给小东西泡好,看到白波这模样,关切道。
那黑眼圈,都快到嘴角了。
白波郁闷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他怕再做噩梦。
昨晚凌晨三四点,他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没睡半个小时,就开始做噩梦,梦里他被一只白骨手掌追杀,跟鬼打墙似的,怎么都醒不过来。
一想到睡着了很有可能会再做噩梦,白波宁愿熬着不睡。
“行,那你今天注意点,别做什么激烈的运动。”
熬夜后运动,很容易猝死的。
白波心不在焉地啃着馒头,点点头。
近一个月,哦不,三个月,他都不会再去池塘边钓鱼了!
吃完早饭,安景川加入了劈柴的活动中,小院几人各司其职,安姝坐在藤椅上看着小鸡啄米,优哉游哉的。
安姝想,有时候当小孩子还蛮好的,不用干活。
嘻~
这时。
副导演史云突然对她招了招手,“小姝,到姨姨这里来一下。”
声音不小,安景川也听到了,往这边看了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看来他应该知道,对方找自己什么事。
安姝跳下椅子,走到史云面前,“姐姐。”
史云刚想说事,听到安姝这声姐姐,没崩住,笑出了声。
“咳…姝宝,有个姨…姐姐,想要见你,咱们出去一趟好不好?”
安姝疑惑,但想到安景川的反应,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安姝想。
不过。
她认识的,还和史云认识的…会是谁?
……
“双秋姐姐!”
走出小院,就看到一辆房车停在小路尽头,车旁站着一人,穿着白色连衣裙,披着披肩,踩着一双马丁靴,头转过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安姝愣了下,杏眸划过一抹惊喜。
“小姝。”
谢双秋快步上前,弯腰将她抱在怀里。
相比于上次见面,谢双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脱去了干练的西装外套,续起长发,就连穿衣风格…都像极了郑萌。
“姐姐,你怎么来了?”
还开着…
安姝又看了眼房车。
“我已经辞职了。”
似乎看出了安姝的疑惑,谢双秋坦然道。
“接下来,我打算开着房车,全国旅游,萌萌给我留下了那么厚一本的旅游手册,我不想浪费她的心意。”
再次说起郑萌,谢双秋眼睛里盈满了笑。
“南城是第一站,和小云聊了会,知道小姝你在这,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谢双秋温柔地注视着安姝。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着来看看小家伙。
就好像通过这种方式,能让萌萌知道,自己没有让她失望,在她离开之后,自己有很努力地在感受生活。
自己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从此以后,谢双秋既是谢双秋,也是郑萌。
安姝瞬间就明白了谢双秋的意思,眸光颤了颤。
人的活法有很多种,从来都没有对错,这是谢双秋的选择,那对她而言,就是最正确的道路。
“那…祝双秋姐姐,一路顺风,吃遍美食观遍美景,自由如风。”
谢双秋深深看了安姝一眼,又像是透过小姑娘在看别的什么,唇角扬起一抹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借小姝吉言了,谢谢你。”
史云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里面别有深意,但又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她不理解,双秋明明能力极强,一直待下去,就有机会可以打造出更好的电视节目,潜力无限。
却偏偏选择在事业上升期离职,还要搞什么自驾游。
但作为伙伴和朋友,史云尊重她的选择。
原本她还有点担心谢双秋的状态,可见她此时眉眼里充满了豁达,史云不由地轻松了口气,唇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算了算了,她开心就好。
第79章 父子?再次提审?恨他?
闲聊了一小会儿后,谢双秋上车与二人道别。
房车驶离,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安姝这才收回视线。
她相信,以谢双秋的能力,可以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房车旅居后,谢双秋开了一个旅游账号,利用导演思维和经验,第一个视频就爆火了,吸粉无数。
等安姝再次见到谢双秋,她已经看遍了全国风景,成为了拥有三百万粉丝的旅游博主。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回到小院,安姝继续躺平,小小的身体像摊饼似地躺在摇椅上,吱呀吱呀,肉手搁在扶手,小曲一哼,悠闲自在。
节目录制了两天,安姝就当了两天吉祥物。
这钱挣的,可真爽啊!
安姝想。
录制结束当天,白波和鲁海生两人颇为不舍,要不是导演提醒,他们两都恨不得把小姑娘留下,再多录制几期。
相比于小院的温馨田园风,支队的人几乎忙成了陀螺,总算是把尸骨给找齐了。
高法医领着人和骨架进了解剖室,一个晚上,终于勉强从死者牙齿里提取到了微量的dNA,拉到基因库里进行查找比对。
看看能否找到相似度比较高的dNA序列,再通过对应的人,顺藤摸瓜,找出死者的真实身份。
只是。
没想到,对比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并且基因位点的匹配度高达99.99%,不仅仅是亲属,而是父子关系!
“雷浩亭?”
看到安景奕发来的短信,安姝目露惊讶,不由地喃喃出声。
偏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飘在身旁,安静无比的细长黑影。
这两天,他一直都很安静,只是一直重复着大宝、小宝。
不曾想。
这大宝小宝,竟然会是雷浩亭两兄弟。
据雷浩亭所说,他的父亲,在母亲难产去世之后,就逃跑了,在他心里,父亲雷叔明就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可现在看来,当年的事似乎另有隐情。
雷叔明不是跑了,而是死了。
……
知道细长黑影的身份后,安景川便开车将安姝径直送到了支队。
既然雷叔明的执念和儿子相关,解铃还须系铃人,指不定让一人一鬼见一面,雷叔明心愿达成,就会离开,不会再继续跟着小东西了。
安景奕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再次提审了雷浩亭。
这段时间,他都待在看守所里,等待法院走程序。
相比于之前,雷浩亭穿着蓝白条纹的监狱服,剃了寸头,眉眼的阴郁之气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开朗豁达。
重新回到审讯室,雷浩亭还有些意外。
“安队,我在看守所里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雷浩亭神态自若,笑着说道。
安景奕笑了笑,指尖点了点桌面,“我知道。”
“这次提审,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雷浩亭挑眉,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安景奕看着他,问道:“你对你的父亲,怎么看?”
雷浩亭愣了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不解地看了眼安景奕,似乎不明白,好端端的,安景奕提审自己,竟是为了这么无关痛痒的问题。
“他是…犯了什么事吗?”
雷浩亭不傻,隐约猜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
安景奕没说话。
雷浩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我只知道,他很喜欢打牌,每天都在打,尤其是我小时候,只要输了牌,就会回家和我妈吵架,吵不赢就会掀桌子…”
拼拎乓啷的,都是父亲带来的。
之后,雷浩亭小学就去了镇上读书,每个星期周末才回来,两人还是会打架吵架。
雷浩亭都已经习惯了,用现在的网络用语来说,不离婚一律当成是秀恩爱。
后来,两人又造出了个孩子。
可偏偏,母亲难产,弟弟出生,父亲说回家拿钱,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就是个赌狗。”
雷浩亭是这么评价的。
“雷叔明没有回来,你也没有想过去找一找?”
安景奕问。
“找他做什么?他经常闹失踪,只要欠钱了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出去躲债,把烂摊子留给我妈,那些人走了后,他就又巴巴回来了,跟没事人一样……”
雷浩亭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
“安警官,你这么问…难道是他犯了什么事?或者……”
雷浩亭顿了顿,“他死了?”
安景奕抿了抿唇。
轻‘嗯’了声。
雷浩亭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怔楞,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低声喃喃。
“死了?”
“死了也挺好的,万一是犯事了,之后在监狱里看到他,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他给弄死。”
对于刘江,雷浩亭是忮忌,并无杀人之心,可对自己的父亲,雷浩亭知道,他恨他。
从小到大,这个父亲,虽为父亲,却对他不管不问,还留下了雷浩然这么一个‘拖油瓶’,即便现在雷浩亭已经真正把浩然当成了亲弟弟关心照顾。
可对于当时还未成年的雷浩亭而言,就是懦弱的父亲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给他。
这让雷浩亭如何不恨?
“挺好、挺好的。”
雷浩亭脸上重新扬起笑,可他的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笑了两声后,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安景奕,黑框眼镜后的眸子里,情绪翻涌,透着几分执拗。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似乎非常重要。
安景奕也没有再隐瞒。
“法医还在检验中,初步断定,应该超过了五年。”
雷浩亭眸光闪了闪。
重复了一遍。
“五年?”
“嗯…可能五年以上。”
“那……”
雷浩亭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你们是在哪里发现他的尸体的?”
安景奕:“雷家村,有一个池塘,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雷浩亭霍地抬头,看向安景奕。
“池、池塘?莲花塘?”
“据我所知,雷家村好像就只有那一个池塘,应该就是你口中的莲花塘了。”
“所以,他…我爸,当年真的是回家拿钱了,而不是逃跑?”
安景奕没有回答,检验结果目前还没出来,暂时还不能肯定,可依据高法医老道的经验判断。
死者的死亡时间,的确有可能长达十年。
第80章 笑话?告状?仪式?
但雷浩亭知道,有时候不说话,就等同于默认。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他都恨错了人?
雷浩亭此刻心情复杂无比,儿时回忆不停在脑中闪回。
“安警官。”
他嗓音嘶哑。
“如果有结果了,可以跟我说一声吗?”
雷浩亭抬眸,眼圈微微泛红,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
他回顾自己这一生,前半辈子为弟弟而活,因为父亲的抛弃而变得怨恨,可现如今,却告诉他,父亲从没有抛弃过他们兄弟二人。
这么多年,雷浩亭心态一直都很别扭,像是在跟谁较着劲,想证明着,看,即便没有他,自己和弟弟也能生活的很好。
可现在,安景奕带来的消息,抽走了他较劲的支点,一下子,雷浩亭整个人都变得迷茫无措起来。
此时。
雷浩亭的心情很复杂,他既期望着,自己的父亲和别人的爸爸一样,顶天立地,父爱如山,又怕万一是真的,那他这么多年的怨恨,似乎就成了一个笑话,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前半生里,全都是笑话。
安景奕看着雷浩亭又哭又笑的,轻叹了口气,颔首。
“好。”
“还有几个问题……”安景奕顿了顿,“你还记得,你父亲的牌友都有谁吗?”
雷浩亭抬手抹了下眼角,仔细回忆道:“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无非就是同村的那些人,或者隔壁村的。”
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后,雷浩亭就带着弟弟到城市里,半工半读,照顾着那时还嗷嗷待哺的雷浩然。
恰好那时,有一个别的省城来的老夫妻看中了他家的房子,愿意高价租下他家房子十年,并且提前就能支付三年的租金。
家里本来条件就不怎么好,那时父亲经常小赌也是事实,处理完丧事后,家里就没剩多少了,因此雷浩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签下了合同,拿到了钱,也就是这笔钱,给了雷浩亭缓冲的时间,让他顺利完成了学业,有了可以养活自己和弟弟的本事。
一年前,老夫妻又打电话来说要续约,并主动提出加房租,雷浩亭那时心中怨恨着父亲,也不想回去,就应下了。
这么多年,老夫妻一直住在那儿,即便当初房子里可能留下了什么线索,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至于雷浩亭,他也有十年没回去过了,记忆里的那些人,早就变得模糊。
安景奕递给他纸笔。
“记得谁就写下来,或者有印象的也行。”
雷浩亭应了声好,低头沉思,回忆着将名字一笔一划地写下,神情认真。
一时间,审讯室内,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和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唉,这家伙…身世还挺凄惨的,要换做是我,还真不一定能有这家伙做的好。”
孔高叹了口气,发表感慨道。
瞥了眼小姑娘面前的qq糖,一把拿起,全都倒进自己嘴里。
安姝:?
这人怎么好意思抢小孩儿的零食的?!
“安队说,要看着你,让你少吃点糖,别到时候蛀牙了。”
孔高吃的太急了,说着,还打了个饱嗝。
安姝:……
安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孔高,幸好那口味不是她喜欢的。
偏头,就见那细长黑影一直保持着趴在窗户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浩亭的姿势。
安姝轻佻了下眉,看来,雷叔明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反应的。
审讯结束后,安景奕将名单交给孔高,让他着重调查这些人近十年的行动轨迹。
是个颇费时间的力气活。
“好的,安队,我这就去办。”
孔高领了任务离开,安景奕将小姑娘抱起,视线在空荡荡的室内扫了一圈,抽出两张纸,给小姑娘擦了擦嘴角,轻声问道:“怎么样?”
“有点反应,但不多。”
此时雷浩亭已经被带离了审讯室,而细长黑影还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团附着在玻璃上的污渍。
安姝收回视线,脑袋靠在安景奕肩膀,如实道。
安景奕仔细端详着小姑娘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不由地轻轻松了口气。
面对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时,公事公办如安景奕,有时也不免被影响,就比如刚刚的雷浩亭。
若是可以,安景奕不太想让小姑娘早早就接触到人性最残忍的一面,可偏偏,亡灵上门,身不由己。
安姝并不知道安景奕心里的千回百转,双手叉腰,开始告起孔高的状来。
抢小孩儿的零食,还有没有天理啦?!
安景奕闻言,哭笑不得。
“叔叔的确跟你孔哥哥说过,让他帮忙看着点。”
他倒不是怕小姑娘吃穷自己,零食吃多了,的确对身体不好。
安姝捂着耳朵,小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她一个小孩儿,爱吃点零食怎么了?
“那等会叔叔给你补偿一包?”
安姝一顿,伸出两根手指。
“两儿!”
“要草莓味的。”
安景奕轻笑一声。
“行。”
……
将小姑娘送回家休息后,安景奕就立马赶回了支队。
凌晨五点出头,解剖室的门从里面推开,高法医一脸疲倦。
“通过模型计算,预测值为110个月,前后不超过一个月,和雷浩然的出生月份倒也能对上…”
正如他们此前推测的那般,雷叔明说是回家取钱的那个晚上,就遭遇了不测。
她将新鲜热乎的报告递给安景奕。
“另外,死者的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纵向骨折,不排除勒死可能,至于那只断手,横截面整齐,有一定的倾斜度,推测大概是斧头一类的凶器。”
安景奕快速翻看着尸检报告。
根据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测,可以推测出,凶手应该是将雷叔明勒死后,把尸体埋进了池塘附近的土里。
经年累月,池塘的面积扩大,加之最近上游城市暴雨连连,水位暴涨,将土里的尸体冲了出来。
“那只手…”
安景奕还没说完,高法医似乎就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道:“经过对骨质结构的分析,没有生活反应,应该是死后被人砍下的。”
安景奕蹙眉,死了被砍下?
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第81章 见一面?可疑?发烧?
支队的侦查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毕竟时间长达十年,部分相关人员是否还活着都不确定,走访侦查也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因此。
即便曲明成看着网友们对白骨案的议论再着急上火,满嘴燎泡的,都没有催过安景奕。
相比于支队的忙碌。
安姝也正式过上了家、幼儿园、三点一线的‘上班’日子。
这段时间。
安姝看着细长黑影时不时地飘到个别小男孩身边,试探着伸出手,摸摸小家伙们的脑袋,摸一下就往回缩一下,跟触电了似的。
安姝:……尊重,但不理解
也幸好小家伙们都看不见,不然那得多吓人啊。
安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支着下巴,偏头看向不知何时飘到何帅身边的细长黑影,他一动不动,像是在通过何帅,看别的什么人。
到现在,安姝都没看清过雷叔明的脸。
可…
这一刻,她能感觉到,他很悲伤。
安姝看了看认真听讲的何帅,又看了看雷叔明,心里顿时有了个猜测。
——雷叔明这些天东摸一下西摸一下,是在找,哪个孩子最像雷浩然吗?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后面一节课是室外活动课,何帅早就和其他小伙伴们约好了踢足球,乌老师刚走下讲台,何帅就急哄哄地和朋友们出了教室。
雷叔明愣了下,似乎也想跟着一起出去,可感觉到安姝并没有动,他犹豫了下,还是站在了原地。
教室很快就空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玩性大,见可以出门,哪里还坐得住,一窝蜂地全跑出去了。
安姝这才缓缓开口:“雷浩然,也就是雷浩亭的弟弟,你的儿子,跟何帅差不多高。”
雷叔明闻言,反应了半晌,飘到安姝跟前,蹲下身,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安姝,似乎示意她继续。
当然,这些都是安姝根据黑影的影子,推测出来的动作。
“我看过你们的照片,雷浩亭跟你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浩然更像他妈,眼睛很大…”
安姝仔细描述着雷浩然的模样,细长黑影听得认真。
安姝看着他这模样,不着边际地想,如果早发现尸骨几天,雷浩然还没有离开,指不定父子二人还能见上一面。
……
“去广城?”
安景奕一连加班了三四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家三口’能一起吃顿饭,就又要出差。
安景奕动了动唇,刚想解释自己是因为案子,异地调查,就听见自家四哥‘哦’了声,说:
“听说广城那边的清远鸡很不错,肉质肥美,用来炖汤最好了,你回来的时候能带几只吗?”
安景奕:……
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呢,都不关心一下的么?就知道吃!
安景奕余光看向圆了一圈的小姑娘。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
“行,还有什么其他要带的吗?”
“等会我做个攻略,然后把清单发给你。”
安景川也不客气。
安景奕:“……好。”
吃饱喝足,安景川难得展现了一次哥哥对弟弟的爱,主动包揽了洗碗收拾的工作,让安景奕坐着好好休息会。
安景奕这三天加起来睡眠时间不超过十五个小时,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就挪了过来,安景奕一手捏着眉心,另一只手抬起,将小姑娘揽进怀里,唇角翘了翘。
“叔叔,你们去广城做什么呀?”
安景奕闭着眼,手却准确无误地捏了捏小姑娘圆嘟嘟的小脸蛋。
也没瞒着。
“去调查两个行动轨迹比较可疑的嫌疑人。”
既然都能称之为嫌疑人了,显然是安景奕他们查到了什么。
果然。
安景奕继续道:“还记得雷浩亭写的那份名单吗?根据小孔的调查,好几个人在雷叔明出事后,先后离开村子,出去打工。”
那时,城市里的机会比乡村多,工资也更高,各地流转打工,城市挣钱回家花的不在少数。
“后来,大多都回到了雷家村,近几年更是将老屋子全都翻新了一遍,有的做成了民宿,有点厨艺的,就开起了农家乐的馆子。”
安姝知道,这是得益于《走进田园》节目的爆火,带动了整个雷家村和附近村子的经济。
除去节目录制的这段时间,需要限制村子的外来人不能靠近,其余时间段,明星带来的粉丝效应,都足以让村民们衣食无忧。
“可有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回来……”
安景奕睁开眼,眸底划过一抹沉思。
“根据调查,雷二林和雷保的经济条件算不上特别好,到现在还在广城租着房子。”
两人比雷叔明要小个七八岁,年轻时,也是村子里有名的小混混,十里八乡的姑娘们都不愿意嫁,因此快三十岁了,还成天游手好闲的。
这十年,两人分别娶妻生子,雷二林的孩子才刚八岁,雷保更是老来得子,儿子两年前才出生。
按理说。
两年前,村子统一组织装修,贴补费用,就是想着能够带动所有雷家村的人一起脱贫进小康。
两人若是回来,现如今也能是个小老板了,不说大富大贵,但肯定比他们在广城打工,挣一个月死工资的生活要来的好。
可根据对村长的走访,两人听说要本人回村后,竟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几乎是稳赚不赔的活动,若不是心里有点什么,不至于连钱都不要。
并且。
这两天,技术员还在雷叔明的埋尸地附近,挖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经过艰难提取,在里面找到了两个人的dNA,一个是雷叔明的,还有一个…与雷叔明的匹配度较高。
应该和雷叔明有一定的血亲关系,二人中的雷保,和雷叔明,就是堂兄弟的关系。
种种线索都表明,这二人犯罪嫌疑极大。
但具体是否真是二人联合杀人埋尸,还需要仔细调查一番,为了不打草惊蛇,安景奕当即就决定带人去广城。
安姝闻言,在脑海中梳理了一番,觉得安景奕这个方向没什么毛病,靠着他,打了个哈欠。
“那叔叔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了。”
安景奕从胸膛里发出一声轻笑。
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
“好。”
他现在也是有女儿的人了,的确不能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的。
……
安景奕的航班在凌晨,短暂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就拎着行李箱提前赶往机场。
“老五刚刚发来消息,人已经到机场了,现在你可以放心睡了吗?”
安景川对着小东西晃了晃手机,展示安景奕一分钟前发的消息。
说完,又愤愤地轻捏了下小东西的脸蛋。
语气幽怨。
“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关心我呢?”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双标?!
安姝眨巴眨巴眼。
两只手抱住他的大掌,“我也关心四叔的,今天四叔是不是被烫到了,给你吹一吹。”
说着,嘟起嘴巴,对着安景川的食指吹了吹,那里的确红了一小块。
晚上做饭时,油锅突然炸了一下,溅到了手上,安景川已经及时处理了,倒是不痛,只是他没想到,小东西竟然真注意到了。
唇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好了,狗腿,快睡吧,小心明天起不来。”
安景川收回手,笑着道。
不关心的时候抱怨,关心了说人家狗腿,安姝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大人心,海底针。
往后一躺,被子拉过头顶。
声音闷闷的:“出去记得关灯。”
安景川笑容又深了几分,怎么都止不住。
“好。”
安景川走出房间,又收拾了会,这才回自己房间睡觉。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小东西哼哼唧唧的声音。
安景川怔了几秒,立刻清醒,快步朝着主卧走去。
推开门。
就见小东西蜷在被子里,身体弓成了虾米。
“小姝?”
安景川打开床头夜灯,坐到床沿,扯了扯被子,有阻力,小东西果然醒着。
“怎么了?做噩梦了?”
语气是连安景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没有。”
小东西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安景川扒拉开被子,“这样睡觉会透不过气来的…”说着,把安姝身体掰正,就对上了一双红红的杏眸。
安景川还是第一次瞧见小屁孩儿当着自己面哭,愣了下,语气越发温柔似水。
“到底怎么了?”
安姝觉得丢人,可她忍不住。
牙疼起来要人命啊!
她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
“疼。”
说完,又巴巴地掉了两颗小泪珠,她控制不住,太疼了!
安景川当即明了。
动了动唇,刚想说,该,谁叫你乱吃糖,现在好了吧,蛀牙了。
可对上小东西的杏眸,这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只余下满满的心疼。
安景川看过一两本育儿书,他记得有看到过,说是小孩儿牙疼的时候,可能会引起低烧等症状。
抬手贴上安姝额头。
果然。
是烫的。
安景川眉头皱起,抱起小姑娘。
“来,小姝乖,咱们穿好衣服,去医院。”
第1章 被弃?亡灵上门?
南城,秋意渐浓。
方特游乐园人声鼎沸。
喧闹一隅。
“姝姝乖,爸爸去给你买冰淇淋,马上回来。”
男人丢下这话,心虚看了看四周,拔腿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
“他不会回来了。”
一道略显飘忽的气声响起。
安姝当然知道。
别看她是小孩样儿,芯子可是个有着五年解剖经验的社畜。
撇嘴收回视线,抬起两只小肉手撑在长椅凳面上,肌肉绷紧,发力。
跳!
一下、两下……
安姝原地不动。
“……”
“算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即便成为小孩儿有几天了,安姝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一屁股坐到路沿上,举目望去,游乐园人来人往:家长带着孩子、情侣挽着胳膊以及偶尔几个举着自拍杆像是在直播的主播。
大多见安姝一个小孩儿会不由地多看一眼,但也只一眼,便匆匆离开,赶往下一个游乐项目。
安姝抬起手,对着太阳方向。
三岁半小孩儿的手还很嫩。
原身被奶奶在农村带大,肤色偏黄,透过阳光,掌心内的细小血管依旧清晰可见。
稍显异常的是,她的指甲颜色偏紫,与正常的粉色偏白有所不同。
但其实。
这已经是淡化后的效果。
三天前,她刚拿到主检法医师资格证,还没来得及好好庆祝一番,只觉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
她就成了刚被亲生父亲接回家,却无人照拂的小可怜,林姝。
小孩儿躺在地板上,面部潮红,额头有汗,头部隐隐阵痛,指甲呈青紫色。
很明显的亚硝酸盐导致的中毒现象。
之后,这些症状随着安姝的到来,慢慢褪去。
“穿越后的自适应吗?”
安姝疑惑喃喃,偏头看向一旁飘忽透明灰色身影。
所以。
这个也是穿越后遗症吗?
面前人影呈灰雾状,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安姝视线将她从头到脚一一扫过。
女人约莫二十三四的模样,着居家连衣裙,裙子被鲜血染红,呈血液干涸后的红褐色。
额头轻微损伤,颈部有明显勒痕,舌骨应该断了,所以舌头荡在嘴巴外,腹部有锐器捅创伤。
安姝伸出手,肉肉手臂从她身体里穿过,空荡荡的,像是在触碰一团空气。
这‘玩意儿’从她进入游乐园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林建业看不见,其他人也看不见。
能看见她的,似乎只有安姝一人。
“诡吗?”
安姝问道。
女人歪头。
“应该是,反正我大概是死了。”
安姝:……
就这损伤,没死怕是不太可能。
“你跟着我做什么?”
安姝又问。
女人沉思片刻,摇摇头。
“不知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女人再次摇头。
“不知道。”
安姝:……
安姝顿时没了耐心,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她还要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可以住的地方,虽说是现代社会,可人贩子还没死绝呢。
女人见状忙上前拦在她面前,可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一团空气。
安姝径直从她身体穿过。
女人怔愣一瞬,焦急出声。
“求你,帮我。”
安姝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没好气转身:
“怎么帮?你的尸体在哪,你知道吗?”
女人像是故障了的机器人,反应了足足一分钟,才僵硬、缓慢地点了点头。
“知道。”
安姝眼眸缓缓眯起。
……
鬼屋门口。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三三两两的情侣,安姝穿着穿着白色长袖,背带牛仔裤,个子还没人大腿高,跟个小手办似的,双手插兜跟在一对情侣身后十分自然地就混了进去。
“看来当小孩儿还是有点好处的。”
安姝瞥了眼旁边一米二以下免费的牌子,挺了挺胸膛,跟着女人,径直走向鬼屋深处。
恐怖音效、突然蹦出的Npc、逼真的道具…让整个屋子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安姝闲庭信步,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间放置着各种洋娃娃公主房。
破旧的、断臂残肢、眼睛少了一个等各类娃娃密密麻麻摆满了房间,全都整齐划一地盯着门口,从视觉给进入房间的人一种被凝视的恐惧和不安。
其中。
有一个高近两米,脑袋顶到天花板的棕熊娃娃,站立在角落,一双塑料眼格外逼真,右臂折断,露出内里的棉花。
“这里?”
安姝看向停在大熊面前的女人,挑眉问道。
女人点头。
“里面。”
安姝上前,对着大熊嗅了嗅,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很好掩盖了尸体腐烂散发出的臭味。
但和尸体打交道多年的安姝怎么可能闻不出。
尸臭,是在机体死亡后,腐败过程中最先出现的,只是在最开始时,味道并不明显,但随着腐败加剧,臭味加剧,这味儿十分独特,只要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更别说几乎十天半个月就闻一次的安姝。
安姝看了眼女人,弯腰,从大熊身下钻过。
大熊和墙角卡住,形成一个真空角落,安姝站在角落,借着昏暗灯光,终于在左侧方,摸索到一个金属扣拉链。
‘滋啦’——
大熊内里充满棉花,鼓鼓囊囊的。
随着扣头拉下,几团棉花争先恐后地挤出,伴随着一道愈发明显的腐败味。
安姝小脸面无表情,一鼓作气,拉到底端。
棉花扑簌簌落下,一具形状扭曲,手脚都被束缚住,脑袋耷拉,舌头吐在外,皮肤呈现苍白色的尸体就这么出现在安姝眼前。
一双眼睁着,白色的翳布满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和她对上。
安姝:……
那张脸、身上的伤、衣物,都和身边飘着的女人,一模一样。
隔着棉花,安姝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腿。
“尸僵不明显,尸斑按压不褪色,角膜呈重度浑浊,死亡时间应该在48小时以上……“
安姝缩回手起身,环顾四周。
最后视线落在左上角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上。
“有监控,还这般有恃无恐…”
“鬼屋的工作人员吗?”
安姝摸了摸下巴,喃喃。
转头,看向女人。
“帮你找到凶手,你就不会跟着我了吧?”
虽说她不怕鬼神,可要是每天睁眼就看见这‘玩意儿’,换谁都受不了吧。
女人闻言,眨了眨眼,歪头不语。
第2章 被耍了?拼好家?
“宝宝,我就旁边鬼屋后门等你,你慢慢来,我不急哦~”
孔高给去厕所排队的女友发去语音后,点开乐园地图。
半天门票180,含晚,这不得好好计划一下,玩够本。
正规划着,衣角往下拽了拽。
嗯?
孔高一愣,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明亮黝黑的大眼睛。
“警察叔叔。”
小女孩约莫三四岁的模样,衣袖裤腿宽大,短发齐肩,小脸写满童真。
孔高下意识往四周瞧了瞧,没看见家长。
蹲下身,开口问:
“小妹妹,你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吗?还有,你怎么知道叔叔是警察呀?”
连轴转了一个月,今天好不容易轮休一天,就和女友约好来游乐园玩,穿的是便装。
女友还夸他跟没毕业的小男生似的,有个词叫什么,哦对,青春男大!
没想到,转眼就成叔叔了。
当然是看出来的啊。
安姝视线从他腰带上的枪套上扫过,她就没见过休假还带枪套的警察。
怕不是个新人吧?
…智商有待考量。
孔高还不知道自己只一面,就被贴上了‘智商低’的标签,以为安姝没听懂他的话,又重复问了一遍。
见孔高一副逗小孩的模样,安姝将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三岁半小孩的话,前世的自己也不会。
思索三秒。
安姝视线落在他手机上,伸手,手机,拔腿就跑。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孔高:?
孔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为一刑警骨干探员,竟然被一小孩儿偷袭成功了?!
“靠!”
这要是传出去,他脸还要不要了?
会被安队嫌弃死的吧。
孔高心里骂骂咧咧,起身追去。
小孩儿就是小孩,短胳膊短腿,孔高钻进鬼屋,就见小孩停在不远处,像是被里头的恐怖布景给吓到了,孔高动了动唇,刚想劝几句,小孩看见他后,再次拔腿就跑。
孔高:……
一停一跑,来回反复了四五次,跟遛狗似的,孔高咂摸出一点味来:这小孩…该不会是在故意耍他吧?
不等他细想,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间摆放着上百个娃娃的恐怖屋。
是个死胡同。
小孩儿没地跑了,站在角落大熊娃娃旁边。
孔高望着小姑娘的眼,心软了,伸出手:“小妹妹乖,把手机还给叔叔,叔叔不会骂你,这里很吓人的,叔叔带你出去好不好?”
他是个大人了,没必要跟一个三岁的小屁孩斤斤计较。
安姝翻了个白眼,手机对着孔高晃了晃,勾起嘴角,然后一甩,丢进角落。
孔高:……
“!!!”
这小屁孩!
孔高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告诉自己莫生气,气坏身子编制就没了。
上前。
安姝侧步让开,找了个地儿靠着,老神在在地看着孔高撅着屁股摸索着角落。
没两分钟,孔高动作一滞,身体出现明显僵硬。
安姝知道。
他摸到了。
……
警笛声呼啸。
鬼屋门上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两米外拉起了明黄色警戒线,不相关的游客全都被清理出场地。
一辆黑色悍马在工作人员指引下,从侧门驶入,停下。
驾驶座车门打开,男人眉眼凛冽,五官冷峻,一双丹凤眼疏冷狂野。
宽背长腿,肌肉贲起,将黑色皮夹克撑的鼓鼓囊囊,视线一扫,周围看热闹的议论声都不自觉小了些。
“安队。”
看到来人,孔高从地上蹿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往这边走来。
安景奕没应,对身后技术员轻颔首,示意他们先进去勘查,这才看向孔高。
“人呢?”
“那!”
孔高往人群外一指。
他不傻,在通知安队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就已经想明白了:那小女孩,就是故意的!
可她才多大啊?
有四岁吗?
他一个老警员在摸到尸体的时候都吓一跳,那小女孩跟没事人一样。
魔童在世吗?!
孔高有心问出一二,可小孩儿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说跟他说话了。
安景奕顺着看去,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杏眸,明亮闪烁,让他不由地有些晃神。
他想到了去世的母亲。
安景奕抬步,走到女孩面前蹲下,他其实不太擅长和小孩儿打交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安姝盯着安景奕,从孔高的反应不难看出,面前这人,应该就是支队头头。
林建业那个法盲听了现任妻子的话将她遗弃在游乐园。
如果她说真名,很容易就会被查到然后送回去。
安姝不想回去。
原身不知道被谁害的,这三天里,安姝见谁都像是犯罪嫌疑人。
在那种环境里,只有三岁半的她没法自保。
于是开口道:“我叫安姝。”
姓安?
孔高下意识看了眼自家安队,这年头,姓安的可不多。
安景奕也一愣,继续问道。
“那你记得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吗?电话号码还记得吗?”
安姝摇头。
“我只记得,爸爸姓林,妈妈姓王。”
嘿,这就好玩了。
一家人,三个姓,拼好家吗?
孔高做着记录,看着安姝这乖乖巧巧的模样,总觉得她没说真话。
安景奕闻言也蹙了蹙眉。
他和孔高想法一致。
深深看了眼安姝,转头对孔高道:“让人去查查入园监控。”
“好嘞。”
孔高一离开,小范围空间里,就剩下了一大一小两人。
有点儿沉默。
安景奕低头,看向坐在石头墩上的小不点,豆芽一样。
衣服裤子明显大了一圈,如果不是两根背带搭着肩,裤腰带拉到底恐怕都没法系上,这个角度,小孩嶙峋脊骨清晰可见。
安景奕眉头不自觉深了几分,眉心皱出了一道竖纹。
安姝知道这个队长头头在看自己,没管,她在想晚上住哪。
她原先的计划是,自己跑到派出所报警。
林建业带她来游乐园,没给她买票,入园的时候两人更是离了两米有余,像是生怕被人看出两人的关系。
所以安姝不怕警察去查监控。
按照前世流程,小孩儿如果走丢了,找不到亲人,最终归宿就是福利院。
安姝前世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熟门熟路,也不害怕。
计划挺好,就是没想到出了点意外儿。
安姝重新梳理了一遍,觉得没啥事。
问题不大!
这时,人群突然变得喧闹。
安姝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被一只大掌捂住了眼。
安姝:?
第3章 带回支队?两幅面孔?
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隐约有‘尸体’、‘杀人’等字样钻进耳中,大概率是尸体被搬了出来,安姝眨了眨眼,并不好奇。
毕竟不远处还飘着一个‘活着的尸体’呢。
反倒是安景奕有些不自在地摩挲了下膝盖。
小姑娘睫毛很长,弯弯的,剐蹭着掌心,有点痒。
安景奕垂眸。
发现女孩小脸还没他巴掌大,安静乖巧,也不知道孩子爹妈怎么忍心虐待她。
这年头,城市里吃不饱饭的小孩已经不多了。
女孩身上衣服质量倒是不错,棉质的,不是可乐雪碧美年达制成的聚酯纤维。
瞧着很新,但很明显的尺寸不对,像是捡哥哥剩下的。
想到这,安景奕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难言情绪。
“安队。”
安景奕瞥了眼已经开走的勘验车,这才松开手。
安姝视野恢复,看到来人,顿时杏眸一亮。
一米八、大长腿、小鲜肉、警校毕业新人!
“高法医已经将尸体带回去了,周主任他们还在提取指纹,目前除了休假的两名工作人员,鬼屋的其他工作人员全都集合完毕。”
边城一板一眼地汇报着。
单独面对安队,他还是会不自觉紧张。
安景奕轻嗯了声。
“全都带回去分开问。”
“是!”
边城应下,正要离开,却察觉到一道灼热视线,下意识垂眸,就对上了一双明亮杏眸。
一愣。
想到这小女孩大概就是孔哥说的那个小姑娘,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和善腼腆的笑。
然后……女孩的眸子似乎更亮了。
好、好可爱。
“咳!”
安景奕轻咳,挑眉看他,“还有别的事?”
“没、没了。”
边城挠了挠后脑勺,转身小跑着离开。
安景奕低头瞅了眼小姑娘,人生第一次感受到,这真是个看脸的社会。
可…
安景奕借着手机屏幕偷偷瞅了眼,他也不难看啊!
小娃娃小小年纪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
“安队…”
孔高回来的很快,对上安景奕询问的眸,摇了摇头。
他们办案经常要看监控,确定一个时间点,倒推,很容易将人定位,孔高来到监控室,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确定了安姝的行动轨迹。
可从小姑娘从入园开始,似乎就是一个人。
唯一一个停留时间较长的角落,还是个监控死角。
想要知道安姝是怎么来游乐园的,恐怕还要调取游乐园外以及沿途的监控。
这就是个力气活了。
可他们现在哪有这个时间啊!
更别说,安姝和这个案子还有点关系—目前为止,安姝依旧没透露,到底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今天恐怕是没可能帮小姑娘找到爸妈了。
安景奕思忖片刻,蹲下身,视线和安姝平齐,商量着问道:“小朋友,今天你先跟叔叔回支队,明天叔叔再帮你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可安景奕敏锐地察觉到,小娃娃年纪虽小,性子却是少有的沉稳。
安姝看他,歪着脑袋思忖片刻,又看了眼孔高,对安景奕伸出双臂。
“抱。”
她累了。
这具身体长时间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稍微动一动就累的很。
林建业不喜欢她,安姝也嫌他嫌得要命。
两人各怀心思,从始至终,心照不宣地拉开两米以上的距离。
如果没有尸体的事,她此时早就应该舒舒服服地躺在派出所长椅上了。
想着,见安景奕迟迟没有动静,安姝没了耐心,站起身,上前一步,整个身体趴进他怀里,胳膊吊着他脖颈。
安景奕像是只奓毛的豹子,全身僵硬,手足无措。
他从小就不喜欢和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即便是四个哥哥,也仅限于勾肩搭背。
在支队,同事下属们私下给他取了一个名号,叫‘冷面阎王’,在古代大抵就是经常会出现在小孩恐怖睡前故事里一口一个小孩的角色。
没有小孩子愿意亲近他。
所以此刻感受到怀里的柔软,安景奕头一次生出不知该做什么的无措迷茫。
小孩这种生物太软弱了,尤其安姝还那么瘦小,像是一只孱弱的流浪猫,轻轻一捏,可能就会受伤。
“不回支队吗?”
安姝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感受到安景奕紧绷的肌肉,小手拍了拍,疑惑问道。
“回。”
安景奕胳膊一哆嗦,单手抱起安姝,在触及到女孩硌人的骨头时,蹙了蹙眉,抿唇抬步往悍马车走去。
……
命案的发现,让渡口区支队的所有成员们都忙碌起来。
与以往不同的是,安姝的到来,为严肃的氛围添了一分别样的色彩。
安姝很乖,嘴巴还甜,看到女生就叫姐姐,男生就喊哥。
法医高岚今年四十多,再过几年都可以当奶奶的人了,今天也重新体验了一回当姐姐的感觉。
安景奕原本还担心小姑娘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会无聊,不好带,没成想,她比自己都混的开。
不到半个小时。
小办公室里,安姝面前的零食就多到可以堆小山了。
安景奕推开门,看了眼安姝脚边包装精美的玩具,又瞅了瞅自己手上刚刚外卖送来的拨浪鼓,嘴角一抽,默默将小破鼓放在茶几角落,给小姑娘续上热水,又退了出去。
这次犯罪嫌疑人的范围有点大,审讯人手不够,他也是忙中偷闲,悄悄过来看一眼。
安姝在用安景奕的备用机打游戏,听见关门声,目光落在角落可怜兮兮的拨浪鼓上,伸了个懒腰。
偏头看向飘在角落的尸影。
蹙眉。
“你怎么还跟着我啊?”
女人歪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安姝。
安姝双手抱臂,语气不耐。
“你要怎样才能不跟着我了?”
她怕还没替小原主找到凶手报仇,就先被这东西给吓死了。
小孩子不禁吓,很容易魂魄离体的,不知道吗?
没有公德心!
早在接受小孩身份时,安姝就在心里拟定了一个如何把自己给养好的计划,这里面,可不包括面前这个变数。
女人还是不语,一双蒙着白翳的眼深深看了眼安姝,转身,穿门而出。
“哎?”
安姝皱了皱眉,犹豫了几秒,将手机揣进大口袋,追了上去。
第4章 认识他?一双可怜人?
支队人来人往,瞧见安姝往办公室方向走去,以为她是去找安景奕,一脸姨母笑地望着她离开,也没阻拦。
“你要去哪?”
安姝跟在女人身后,见她身影一顿,拐了个弯,飘向审讯室,额角狠狠一跳,压低嗓音问道。
女人停在其中一间审讯室门口,不等安姝询问,身体一动穿过铁门,飘了进去。
安姝:……
会穿墙了不起哦。
安姝偏头,看了眼隔壁半掩的门,犹豫片刻,走了过去。
观察室内只有孔高一个人,制服外套搭在椅背,露出里头的黑色老头衫。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眼睛一直盯着玻璃窗对面的男人。
“……外卖这么快就到了?话说,小城觉不觉得,这罗明太淡定了?那可是安队啊!”
安姝没说话,手脚并用爬上椅子。
审讯室里。
安景奕面容冷峻,眼眸锐利,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刃,气势凌人。
他对面,审讯椅上坐着一名约莫三十五左右的高瘦男人,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透着几分儒雅。
孔高看不到,罗明身边,多出了一道身影。
安姝看着女人,她充满白翳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罗明,青白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和迷茫。
不等她细思。
“你怎么会在这?!“
孔高声音骤然尖锐。
久久等不到边城回应,孔高立马便察觉不对,一转头,就见那‘魔童’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他身边。
顿时一激灵。
不是孔高没见过世面,实在是他被安姝溜出了心理阴影。
孔高觉得,安姝这小孩儿…邪性的很,有时候被她看着,他心里莫名怵的慌。
安姝被打断思路,不耐瞥他一眼。
“他是谁?”
安姝指向罗明。
“罗明啊。”
孔高下意识回道。
安姝轻啧了声,似乎是在嫌弃孔高明知故问。
“身份。”
“哦,他是鬼屋、摩天轮区域的管理经…”
孔高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不是。
凭啥这小孩问他就要答啊,这可是机密!
孔高刚想问她怎么到这来了,就听见小姑娘摸着下巴喃喃自语。
“也就是说能自由出入游乐场么…嫌疑很大啊。”
孔高一怔。
这小孩儿……
门再次被推开。
“孔哥,死者卫妍的妹妹,卫婧到了。”
边城语落,这才瞧见观察室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一顿,“小姝怎么在这?孔哥你带她来的吗?这不是小孩子能来的地方。”
说到最后,边城语气带上了几分责怪,对孔高的。
似是在埋怨他怎么这么不会带小孩儿。
孔高:?
“我…”
“边城哥哥,你不要怪孔哥哥,是我自己过来的。”
不等孔高辩解,安姝乖巧地从椅子上滑下。
走到边城面前道。
谁信呐,小姝这么乖,又这么可爱,如果不是孔哥诱骗,肯定不会乱跑。
“嗯,我就知道,我们小姝最乖了。”
边城弯腰将安姝抱在怀里。
“孔哥,王姐让你过去。”
说完,抱着安姝头也不回地离开。
全程百口莫辩的孔高:……
……
安姝抱着边城的脖子,看了看边城优越的侧脸,在他脸颊亲了口。
前世可没有这么光明正大能调戏帅哥的机会。
安姝又发现了个穿越的优点。
边城脚步一顿,耳根泛红,他没想到,原来自己这么受小孩子欢迎。
支队那么多人,小姝好像就只亲过他。
边城想着,越看越觉得小姑娘可爱的要命,他以后也要找个媳妇儿,生个这么可爱的小玩意儿!
他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安姝调戏完人,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飘在两人身后的女人。
原本一直盯着罗明看的卫妍,在听到卫婧来了后,瞬间回神,一脸哀戚,还夹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惶恐不安,想见又不敢见。
边城路过询问室门口,脚步未停,生死这种事对于安姝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太过遥远,他不太希望安姝过早地接触这些。
不想,怀里的小孩却挣扎了几下,边城感觉到手臂微微一麻,手下意识松开,小姑娘就这么哧溜滑落到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安姝已经推开询问室的门,走了进去。
边城:?
卫妍尸体保存完好,加之是通过南城人才引进计划来到南城落户定居的,几乎没费多少力气,支队就确定了卫妍的身份,并打电话通知了同样在南城工作的卫妍妹妹,卫婧。
询问室里,王敏副中队长坐在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对面。
长发略凌乱,一缕紫色发丝和黑发交织扎成小辫垂落左耳。
两人听到动静,齐齐看向门口。
安姝看清卫婧的模样,五官和卫妍有五分相似,眉眼更英挺,脸上妆容略夸张,眼影是和辫子相配的紫色,她眼眶通红,却没有哭。
见是安姝,她眼底划过一抹失落,似乎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姝姝啊,你怎么来这了?”
王敏三十出头,孩子和安姝还大两岁,一直想要个女儿,政策原因,没法生二胎,见安景奕将人抱回来,一眼就喜欢得紧。
“王姐姐。”
安姝迈着小短腿跑到王敏面前,往她膝盖上一趴,仰起头,眼睛眨巴眨巴,“我想你了。”
哎哟!
虽然知道场合不对,可王敏哪里控制得住,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压住,抱起安姝,在她脸蛋上亲了口。
这姑娘要是她家的该多好啊。
边城推门进来,见这情况,一时进退两难。
“杵在门口干啥呢?”
肩膀被人一推,边城往前一趔趄,孔高走进询问室。
看到被王敏抱在怀里的安姝,眼角狠狠一抽。
“小孔,你来的正好,带卫女士去高法医那,认尸签字。”
在安姝等人来之前,王敏已经把该问的都问了。
想到这,她看向对面的卫婧,心里叹了口气,这对姐妹…也是可怜人。
死者卫妍今年不过二十二,大学毕业来到南城,上个月刚转正。
卫婧比姐姐小两岁,高二辍学,早早进入社会,辗转过几个城市,最后留在了南城。
最近这段时间,两姐妹似乎闹了点小别扭,对于姐姐卫妍的情况,卫婧了解的并不多。
第5章 闹事?好像见过?
虽说从到询问室,卫婧全程都面无表情,只红了一双眼,瞧着还算镇定的模样,可王敏看得出来,小姑娘只是情绪内敛,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孔高应了声,对卫婧说:
“卫女士,跟我来,还有一些流程需要你配合处理一下。”
卫婧起身,一言不发。
安姝偏头。
看向下意识跟着卫婧飘了几步后又停在原地的卫妍。
那双布满白翳的眼里,没有眼泪,却悲伤满溢。
……
认尸过程并不顺利。
卫婧跟着孔高来到解剖室,看到了死去的卫妍,却拒绝签署解剖尸体通知书。
按照规定,被判定为可能是刑事案件的案子,即便亲属不同意解剖,也可以解剖。
听到这话后,一向无言的卫婧却突然发了疯似的,大骂孔高是神经病,抱着解剖桌的桌腿不肯离开。
孔高想要劝阻,却被挠了一脸花。
“怎么回事?”
安景奕审讯完,来到解剖室门口。
“安队…”
孔高手持两块碘伏棉球按在左脸,那里有一条长长红痕,最深的地方往外渗着血,他委屈地往解剖室里看了眼,不言而喻。
这种情况,他真搞不定。
安景奕往里扫去,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地上,单手双脚抱着桌腿的卫婧。
她在抽烟,见安景奕来,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脚边落了一地烟蒂。
“卫女士,你要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公务人员办公,三次警告,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安景奕沉声道。
卫婧不说话,继续吞云吐雾。
安景奕蹙了蹙眉。
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这种情况,对于死者家属而言,亲人的离去,是一时致命的打击,亦是一生裹挟的潮湿。
放软了几分语气,“卫女士,我们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卫妍女士已经去世,当务之急,是找到真凶,让她昭雪。”
“你放屁!”
卫婧怒叱。
“她才不是我姐,我姐才没死,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夹烟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安景奕紧抿唇,对一旁边城使了个眼神,边城意会,不动声色往后门挪去。
很显然。
卫婧这种情况,压根听不进任何话,可现在每耽误一分钟,就多给了犯罪嫌疑人一丝机会。
“安叔叔,我可以进去跟那个小姐姐说说话吗?”
稚嫩嗓音响起。
门口众人都一愣,低头。
就见不知何时,安姝出现在门口,扒拉着门框,探出半截身体往解剖室里看。
安景奕剑眉拧起。
他可没忘记,解剖台上,还躺着一具尸体呢。
这不是安姝来的地方。
被吓到了怎么办?
“小姝你……”
“安叔叔不说话就是同意了,那我去啦。”
安景奕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姑娘撒开腿,哧溜一下就钻进了解剖室,朝着卫婧小跑去。
速度之快,安景奕愣是没来得及拦住。
孔高见此,早就见怪不怪。
看看,他早就说了,这小孩儿就是魔童降世,现在相信了吧。
安景奕上前几步,想要将安姝给拉回来,就见小姑娘在卫婧面前站定后,抬起小手,先摸了摸她发顶,又捏了捏她耳朵。
像是安抚。
就这么一下,原本还警惕无比的卫婧仿佛被人猛地打了一拳似的,手一抖,还未燃烬的烟蒂跌落,眼圈一红,嘴唇颤抖着看着安姝,眼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唇瓣颤了颤,几乎是用气声说出了两个字。
“姐、姐姐?!”
话落,一把将安姝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众人错愕。
“她…做啥了?”
孔高喃喃,脸上伤口隐隐作痛。
怎么刚刚还警惕地龇牙咧嘴的卫婧一下子就成柔弱小猫咪了?
安景奕看着两人,黑眸眯起,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
安姝猝不及防被抱了满怀,身体一僵。
她其实不太喜欢和人靠这么近,除非她主动。
下意识伸手想推开。
可怀里的人颤抖的厉害,滚烫眼泪渗透衣服贴着肌肤,让安姝抬起的手停在空中。
余光瞥见同样悲伤难抑的卫妍。
算了。
安姝手垂落,她就勉强让这小姑娘抱一抱吧。
刚刚那一番动作,是卫妍教她的。
从卫婧的表现来看,应该是独属于姐妹两之间的互动。
安姝本不想再多管闲事,她该做的都做了。
可对上卫妍祈求的眸,她还是来了。
唉。
谁让她是个善良的大好人呢。
安姝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卫婧肩膀。
卫婧终于冷静下来了。
解剖得以开始。
可新的问题来了:卫婧成了安姝的跟屁虫。
安姝去哪,卫婧就跟着去哪,最后还是安姝好说歹说,才让她先回家,等有消息了再联系。
“呼!”
终于把人送走了。
安姝躺在安景奕的宿舍床上,四件套都是新换的,有太阳的味道,打了几个滚。
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死人眼。
安姝:……
“靠!”
安姝低咒一声,一骨碌爬起,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卫妍。
“你干什么?!”
卫妍眨巴眼。
“睡觉。”
嗓音嘶哑低沉,自带阴森特效。
安姝:……
”你一个鬼,你睡什么觉?“是不是有毛病?!
卫妍一脸无辜。
“习惯了。”
安姝:……
“可我不习惯跟鬼睡一张床。”
安姝起身,盘腿,指了指床下。
卫妍委屈巴巴。
安姝板着脸,没说话。
这是底线。
卫妍僵持不过,一脸委屈地飘下床,躺在了地上。
安姝盯着她看了会。
经过白天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了些规律:
卫妍记忆不全,甚至可以说少得可怜。
另外。
她似乎并不能离她太远,最远不能十米,以及……
安姝看她:
“你‘身体’是不是比白天灵活了点?”
就连语速,也快了不少,就像是涂了润滑油的老机器。
卫妍坐起,低头看了看又活动了下,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起什么?比如那个叫罗明的,你认识吗?”
卫妍反应了几秒,摇了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安姝:……
“你这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卫妍迷茫:
“不知道。”
“好、好像见过。”
安姝细细观察,见她不似说谎,杏眸蹙起。
第6章 一起去现场?跟凶手有关?
不记得罗明却记得妹妹么…
但从她反应,这个叫罗明的,十分可疑。
安姝思忖片刻,开口道:
“你说让我帮你,现在警察已经找到你的尸体了,这个案子不难,应该很快就能破案找到凶手,是要等找到凶手那天,你才不会缠着我了是吗?”
根据安姝的观察,安景奕能力不弱,高法医她们更是经验十足的老法医,加之卫妍尸体完整。
破案,只是时间问题。
比如。
安景奕似乎已经开始怀疑那个叫做罗明的男人了。
这段话太长,卫妍消化了足足五分钟,才理解。
摇头。
安姝眉头又皱紧几分。
“说话。”
卫妍老实巴交:“不是。”
“不是?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她还要怎么帮?
卫妍缩了缩脖子。
“我、我也不知道。”
安姝:……
安姝气笑了。
又是不知道。
卫妍怯怯看着安姝,默默抱紧自己,往床板底下缩了缩。
算了!
安姝放弃了,往后一倒,扯过被子盖过头顶,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熬夜。
……
这一晚,安姝好眠。
渡口区刑侦支队办事处却灯火通明。
安景奕只在办公室折叠床上眯了两个小时,天就亮了,从食堂打包了一屉小笼包来到宿舍,轻手轻脚推开门,却见小姑娘已经醒来,正乖巧地踩在凳子上刷牙。
小孩儿穿着王敏从自家小崽子衣柜里薅来的略显宽大的睡衣,袖摆裤腿挽起,听到开门声,她动作一顿,转过头。
“安叔叔,早呀。”
安景奕眸光柔和了几分。
这是他的单人宿舍,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淋浴,昨晚时间太晚,就将人安排在了这。
他还担心小姑娘一个人睡会害怕,半夜回来瞧了一次,就见她睡得很香,便没有打扰。
此时见她醒了,一个人乖乖刷牙洗脸,安景奕心里温暖柔和之余,又多出了几分心酸。
这么乖的小孩儿,那对父母怎么能狠心丢弃?
“早,怎么就起了,不多睡一会?”
安景奕将早餐放在桌上。
安姝仰头,咕噜噜,吐掉漱口水,毛巾擦擦嘴。
“生物钟,习惯了。”
前世八点半就要到岗,有时案子紧急,熬夜通宵更是家常便饭,支队离她租的房子有段距离,不住宿舍的时候,就需要早起赶地铁。
安景奕又不知道这些,闻言额角抽了抽,看了眼小姑娘,三四岁的小孩儿…就有生物钟了吗?
他看王副队的小孩儿,都五六岁了,还是每天九点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能醒。
“来,吃早餐。”
“好。”
安姝坐上小凳子,接过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
安景奕见此,暗自松了口气,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喂小孩吃东西。
可一想到,小姑娘这么小就学会自己吃饭了,平时在家里是多不被待见啊。
心理委员呢,他现在有点不太得劲。
桌上手机振动了下。
安景奕扫了眼,孔高发来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去卫妍出租房勘查。
卫妍四个多月前来的南城,彼时,两姐妹就已经吵架了,在冷战中。
所以卫婧虽然知道姐姐已经来南城了,却不知道她住在哪。
更别说。
卫妍中途还搬过一次家,公司填的是旧地址,支队的人去公司走访询问了一圈,半个小时前才从卫妍一个交好却从现公司离职的同事那打听到她的现地址。
安景奕也是忙中偷闲,给安姝送早餐。
“小姝,我……”
安景奕起身,面露歉意。
“安叔叔,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安姝也看到了信息。
说完,她端起温粥,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擦擦嘴,一脸乖巧地看着安景奕。
安景奕抿了抿唇。
根据推测,卫妍家很有可能是第一现场,目前还不确定是什么情况,谁知道里面还会不会藏着别的血腥吓人的东西。
况且…
办案是正事,带安姝去算什么?
安景奕动了动唇,正要拒绝。
安姝眼珠子转了转,掐了下大腿,抽噎两下。
安景奕还没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
低头,就见小孩儿眼圈红红,期期艾艾看他一眼,又忙低下头去,像是受惊的小鹿,两只小手抓着衣摆。
带着哭腔,结结巴巴道:“安叔叔你不要生气,小、小姝知道错了,再也不乱说了,叔叔你去忙吧,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安景奕眉头皱成了川字。
望着小姑娘发顶的漩儿,心想。
话又说回来了……
……
黑色悍马行驶在略显拥堵的大道上。
孔高通过后视镜,看向乖巧系着安全带,坐在后座的安姝,又看向面无表情开着车的安景奕,嘴角抽了抽。
安队…是不是对这个‘魔童’过于放纵了?
不过这话他没敢问出口。
一行人来到卫妍的住所,文澜苑三栋509,是商用水电的公寓住宅。
从物业那取到钥匙,孔高穿戴好手套鞋套,小心翼翼打开门。
想到安队怀里的魔童,孔高手卸了几分力,没一下拉开防盗门,而是先拽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许久没开窗透气的酸味就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孔高心中一凛。
不用看,他都能猜到门里是何景象,转头,看向自家安队。
安景奕黑眸一凝。
“小姝乖,待在这,叔叔要去处理些事。”
安姝点头。
顺带还转过身,背对着门口,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偷看。
“这小孩儿可真聪明。”
高岚轻笑了声,她手拎着勘察箱,已经穿戴好了防护服,被安姝这模样可爱到了。
安姝的到来,让现场凝重的氛围缓和了几分。
一行人各司其职,技术员进入现场搭建勘察通道后,高岚这才领着助理进入。
众人进入了有序且忙碌的工作中。
安姝这才转过身,站在门口,看向屋里。
房子是卫妍一个人整租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卧室紧挨着卫生间,客厅不大,挂壁电视,一张餐桌,还有个小沙发,沙发旁摆放着一张小矮几。
从安姝这个角度,可以瞧见卫生间墙壁上有几滴飞溅状的血迹,呈红褐色。
技术员在里面固定现场。
安姝抬眸,看向盯着小矮几发呆的卫妍。
从看到孔高的消息后,卫妍状态就很不对劲,现在更是望眼欲穿似地一动不动。
视线落在矮几上。
难道,里面藏着跟凶手有关的证据?
第7章 有什么特征?情难自禁?
孔高觉得,魔童跟来,必不简单。
忙碌之余。
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安姝这边,见她直勾勾地盯着那矮几,暗道一声果然。
心里轻哼声,抬步朝着矮几走去,他倒是要看看,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拉开抽屉。
孔高定睛看去,一愣。
里头很干净,只有一个水果手机的包装盒,塑封还没拆,是最新款,1tb的。
就这?
孔高不死心,手掌往里面探了探,空空如也,抽屉里只有这个没拆封的手机。
拿起,仔细观察一番,又晃了晃,的确是手机。
思来想去,还是叫来了安队。
同样疑惑的还有安姝。
卫妍似乎对这个新手机格外在意,白翳眸子跟着孔高手部移动,见孔高动作随意,一脸肉疼,生怕孔高一个不小心把东西给摔了。
人都死了,还在乎一个水果手机?
她又是哭又是掐的,好不容易缠着安景奕带自己来现场,就是为了这?
“小娃娃,你是小卫的亲戚?”
不等安姝询问卫妍,一道上了年纪的声音响起。
安姝转头,就见斜对面的防盗门不知何时打开,一名约莫六十岁的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
安景奕听到声,检查动作一顿,将手机交给孔高让他固定,抬步走出。
“阿姨,你好,我们是渡口区刑侦支队的……”
安景奕拿出警察证,老太太立马脸色一变。
“你们是警察?我可没犯事啊,你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太太说着就想把门关上。
安景奕眼疾手快,撑住门框。
“哎哎哎,你们警察怎么回事?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老太太脸都憋红了,愣是没把门关上,提高音量嚷嚷道。
“阿姨,我就想问几个问题,你认识卫妍吗?”
老太太在‘自古民不与官斗’和对卫妍的关心中纠结了会,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关门的力道松了点。
“卫妍那小姑娘出啥事了?平时瞧那小姑娘人挺好的,不太像是会犯事的啊。”
“不是…”
安景奕顿了顿,没回答,继续问道:“阿姨,你平时进进出出的,有没有瞧见,卫妍带什么朋友回家?”
他们仔细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在屋子里找到卫妍的手机。
第一现场在屋内,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卫妍的手机又不见了。
凶手有极大的概率与卫妍相识,且关系亲密。
这一片公寓楼是十几年前建成的,设备老旧,楼道、单元门口的监控探头都是摆设,应付检查的。
听他这话,老太太哪里还猜不出来,脸色一白,“不会吧?小卫那姑娘平时人挺好的,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怎、怎么就没了呢。”
安景奕没搭话,但不说话,就是默认。
老太太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拧眉沉思半晌,“这小姑娘平时都一个人住的…不过,有次我看到一男人在她门口鬼鬼祟祟的。”
看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小偷,特意提醒了下卫妍,卫妍道了谢,后来她就再也没看到过那个男人。
“阿姨你还记得那男人长什么样吗?”
安景奕问。
“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而且那男人戴着口罩帽子,我都没看见他脸。”
“他当时装扮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
老太太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用力回想着,“戴眼镜算特征吗?黑色的,方框,哦对!左边镜框上还刻着一个蜜蜂还是苍蝇什么玩意儿的。“
当时老太太心想,一个大男人,还搞这种可可爱爱的东西在眼镜上,怪讲究的。
苍蝇?蜜蜂?
安景奕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老太太,“阿姨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安姝看不见照片,但眼镜上有蜜蜂的,她还真见过一个。
“眼睛是有点像……”
老太太年纪不小,记忆不怎么好,照片上的人,戴的又不是苍蝇眼镜,但乍一眼,还是有点相似的。
但又不敢说实,万一记错,冤枉好人了咋办?
所以只是‘有点儿’,搞错了可不能怪她。
安景奕没说话,他心里已经有决断了。
收起照片。
“阿姨,谢谢配合。”
“不、不客气。”
老太太摆摆手,她也没说啥。
安景奕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小宋,将人带回来。”
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罗明。
……
确定了刑侦方向,锁定了最大的犯罪嫌疑人,接下来的审讯就顺利多了。
罗明再次坐上了审讯椅,在一番审讯和证据下,辩无可辩,认下了杀人犯罪的事实。
“她看到了我老婆孩子,我很爱我的家庭,为了她们,我不得不动手杀了她。”
罗明说。
说这话时,他一脸坦然,脸上看不出半分悔改,在提到‘家’这个字的时候,他嘴角甚至勾起了抹弧度。
“神经病,爱老婆还出轨?”
孔高没忍住,骂了句,骂完才想起,旁边还有小孩在,抬手,打了下嘴。
魔童虽然是魔童,但也是祖国的花朵不是。
根据罗明供述。
他是在卫妍大二兼职的时认识的。
“我对她一见钟情,为了她,我在杭城待了一个多月,她终于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你欺骗了她。”
安景奕径直戳破他。
卫妍家境贫寒,大学时勤工俭学,定期还会给妹妹打生活费,校奖、国奖更是拿到手软,这样的女孩,是绝不可能会和一个有妇之夫在一起的。
“是的,我没有办法,对她,我情难自禁。”
罗明一脸坦然。
“傻逼。”
孔高没忍住。
正打算再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就听见小姑娘附和地‘嗯’了声。
孔高手一顿,像是突然发现了志同道合的人,看向安姝的眼睛亮晶晶的。
罗明的话,显然有美化自己的成分,在他的构建里,他和卫妍两情相悦,卫妍为了他才来到南城工作,对他情根深种。
一次。
卫妍不小心撞见他带着妻儿出来吃饭,威胁他要将两人关系告诉他的妻子,罗明喜欢卫妍,可同样深爱妻子。
争吵中,罗明失手将她杀害。
罗明慌了,他想自首,可又害怕妻儿伤心,不得已,才想着把尸体藏起来。
他本想把卫妍尸体拉去荒山焚烧埋起来,可不曾想,那条道刚好遇到交警检查,罗明心里有鬼,不得已,才决定暂时将尸体先藏在娃娃里。
如果不是安姝发现,他今晚就会将尸体转移。
第8章 遗愿?消失?
届时。
等卫婧察觉到不对劲,找到卫妍住所,或者房东发现租金延交,都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让罗明毁尸灭迹,逃之夭夭。
不曾想。
见罗明露出没能逃脱制裁的遗憾神情,孔高轻啧了声,吐槽道:“还想逃,想屁吃呢。”
当他们警察是吃干饭的吗?
即使两个月后,卫妍尸体被毁,也只是让他们多熬几个通宵,多掉点头发罢了。
不过……
他偷偷看了眼安姝。
当然,也多亏了这小家伙,给他们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两天不到就找到了真凶…放在之前,想都不敢想。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了。
罗明那孙子,很明显没有说真话。
后来,经过查证,罗明的确美化修缮了不少。
比如。
罗明说,他是在和卫妍发生争吵,被卫妍的话语刺激后,激情杀人的。
可根据技术人员恢复的,在罗明家中找到的卫妍手机的备份可知。
卫妍在发现自己被小三后,当机立断和罗明提出分手,至于罗明所说的威胁,其实是卫妍警告他不要再来找她,否则,就将罗明出轨之事告诉他妻子。
罗明看到短信后,怒不可遏,他对卫妍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见卫妍想要逃离,怒意难消,当晚就计划了杀人抛尸。
警方在罗明电脑找到的浏览记录也能佐证这一点。
罗明并非激情杀人,而是谋杀!
当然。
这都是后话了。
“那个手机,现在可以还给死者家属吗?”
安姝歪头看向孔高,问道。
“应该…不可以吧。”
孔高也不确定。
虽说技术部门已经检测过,手机盒上只有卫妍一人的指纹,且也没什么血迹残留,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1tb手机罢了。
可毕竟是现场发现的东西。
原则来说,按照规定,只能等结案之后,再将其归还给死者家属。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小家伙似乎对那手机格外关注。
“我就是看那天那个小姐姐很可怜,所以想,如果小姐姐能拿到手机,也许能开心一点……”
安姝看了眼一旁不停点头,像是要把脑袋给晃掉的卫妍,顿了顿,差点没管理好脸上的表情。
她可怜兮兮地看向孔高,伸手,拽住孔高衣摆一角。
“孔哥哥,那个小姐姐真的好可怜的。”
这还是魔童,哦不,小孩儿第一次喊他哥哥诶。
孔高垂眸看她。
心想,原则上也不是不行。
……
办公大厅。
警员人来人往。
卫婧早早就来了,坐在角落,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可能…
只是想尽可能地离卫妍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些法医,应该已经把她解剖了吧,卫妍她…会疼吗?
卫婧想,应该不会,因为卫妍已经死了,她看到了伤口,她死的时候肯定很疼很疼。
卫婧又想到了几个月前。
卫妍一边准备毕业论文,兼顾实习的同时,还想让她回去读书。
卫妍比她大近三岁,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卫妍大包大揽,对她处处约束管教,这让卫婧非常恼火。
尤其是。
她不喜欢读书,高中没读完,就辍学出来工作了,可卫妍却跟老妈子似的,每次姐妹俩通话,就会劝她回来读书。
所以,卫婧好不容易发了工资,攒到了点钱,再多几个月,就可以在卫妍生日之前,攒到买新手机的钱,把卫妍那个用了七年的破手机换了。
想将这个好消息跟卫妍分享时,卫妍又唐僧念经,唠叨个没完。
卫妍学习好,通过知识改变了命运,所以想让她也好好学习,可她为什么就不明白,有些人就是天生不爱学习呢?
卫婧就是喜欢工作,就是喜欢挣钱。
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卫婧想,卫妍真够扫兴的。
所以挂断电话之前,卫婧第一次撂了狠话,说卫妍读书了又能怎么样?买得起最新款的水果手机吗?
说完,便将电话挂断。
之后。
姐妹俩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最长时间的冷战。
以前卫妍都会主动道歉,可这次,卫妍一直没联系她,卫婧也拉不下这个面子。
“姐,如果我主动找你和好道歉,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卫婧喃喃,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给。”
一道稚嫩声音响起,卫婧一愣,不等她抬眸,一个包装完好的手机盒映入眼帘。
安姝看着呆愣住的卫婧,又看了眼旁边的卫妍,低声说:“这是在卫妍出租屋里找到的,我想,也许她是想等你亲自来拆。”
嗡——
卫婧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朵嗡鸣,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安姝偷偷看过卫婧的资料,生日就在下个月。
结合卫妍对这个手机的重视程度,安姝想,也许,卫妍很想亲手把这个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妹妹。
所以在收到手机后,连外包装都没拆,仔细反复擦拭了好几遍,这也是为什么,包装盒上没有快递员,只有卫妍指纹的原因吧。
“呜呜呜呜……”
正想着,卫婧的呜咽声响起,她脊背拱起,以一种虔诚到极致的姿势环抱着盒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
“姐!”
“卫妍,我错了,我去读书,我高考,我乖乖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
卫婧泣不成声,语不成句。
“你他妈能不能回来啊!”
“小婧,不许说脏话。”
卫妍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卫婧抱了满怀。
安姝视线落在卫妍身上,一愣。
她身上的伤口、血迹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不见,柔软黑发披散,一袭家居白裙,柔顺恬静,身体轮廓隐隐散发着金色光晕,为她添上了几分圣洁。
卫婧抬眸,对安姝微微一笑。
“谢谢您,我的遗愿已经达成。”
安姝眸光颤了颤。
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再见。”
卫妍又一笑,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怀里的卫婧。
嘭!
她的身体无声散开。
“姐!”
卫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仓惶抬头,看向卫妍消失的方向。
恰巧。
风骤起,拂过卫婧发丝,宛若对她呼唤的回应。
第9章 送走?福利院?
“不客气。”
安姝喃喃。
望着那逐渐与光、与尘、与风融为一体的烟雾,下意识伸出手,什么都没有抓住。
不远处,偷偷看着这一幕正老泪纵横的孔高听到安姝说话。
抽噎顿止。
“诶?”
孔高神情怪异,暗自嘀咕,“这小家伙…在跟谁说话呢?”
说完,还往四周看了看。
这周围…也没其他人啊!
安姝却没心思理会孔高,她低头,看向落在手背的,星星点点的光点。
这是…
安姝伸出另一只手,想要触碰,光点却像是有生命一般,躲开,跃到空中,然后钻进她眉心。
“嗯?”
安姝只觉得额头一凉,下意识合上眼,紧接着,四肢百骸似是有暖流涌过,安姝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再睁开眼,光点已经消失不见。
低头。
五根肉肉小手蜷起、张开又蜷起。
她的力气…好像大了点。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效果,暂时还没发现。
“金手指吗?”
安姝喃喃。
感觉还不错的样子。
毕竟,想要养大一个三岁半的小孩,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啊!
……
卫婧终于接受了姐姐已经死亡的事实,抱着手机,红肿着眼离开了支队。
安姝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卫妍的亡灵滞留,找她帮忙,并非是为了找出真凶。
只是单纯地想让她,把那个手机交给唯一的妹妹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卫妍不记得罗明,却依旧清晰记得住妹妹是卫婧的原因吧。
对于卫妍而言,卫婧才是她在这世间,牵绊最深,最放不下的执念。
安姝在宿舍住了三个晚上,安景奕才终于松了下来,有时间去查看当天游乐园外的监控。
沿着道路监控一寸寸探索,可偏不巧,刚好遇到一条道路检修,线索中断。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可能无法帮安姝找到父母了。
“……安队,这种情况,是不是只能把小姝送到福利院去了?”
孔高语气充满不舍。
虽然和小家伙相处不到三天,但他慢慢喜欢上了这小姑娘,明明才学会说话不久的年纪,瞅着十分乖巧沉稳。
至于之前他在鬼屋被‘遛’的事,孔高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小姑娘,他们还没法发现尸体呢。
所以,遛的好,遛的妙啊!
这几天,眼瞅着小家伙长了点肉,气色也好了,送去福利院…以小家伙的身板,会被欺负吧。
安景奕紧抿唇,深深看了眼孔高。
不舍的,又何止孔高一个。
可……
“这是规定。”
安景奕沉声吐出四个字。
他们都很忙,安景奕虽是孤家寡人,可几乎都住在了支队,至于孔高,他和女友正谈婚论嫁,他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女友是南城本地人,独生女,家境颇丰。
两人结婚,孔高家世就已经被女方家长介意了,更不可能再领养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孩。
至于支队里的其他人,家庭里各有各的责任和烦恼。
喜欢是一回事,可真正要承担起一个孩子的一生,是另一回事。
孔高眸光颤了颤,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肩膀耷拉下来,转身:“那我去叫小姝过来。”
安景奕望着他离开背影,唇瓣蠕动,轻轻叹了口气。
多年来,他办过那么多大案要案,却从没觉得如此棘手难以面对。
安姝看到孔高出现,瞬间明了。
对于去福利院这事,在她的计划之内,所以她放下备用机,扫了眼放满小零食和玩具的茶几,拿起角落的拨浪鼓,对孔高说:“孔哥哥,我们走吧。”
这模样,让孔高眼眶一酸,差点没当场落下泪来。
小家伙是经历过多少次的抛弃,才形成了现在这种性格啊?
孔高不想当着小孩儿的面掉眼泪,那太不稳重了。
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角。
‘嗯’了声,抬步走向办公室。
安景奕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可当看到安姝什么都没带,只拿了他送的拨浪鼓出现时,所有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
好半晌,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姝,抱歉,我们没能找到你爸妈,所以……”
安姝颔首,抬头看他。
“我知道了,安叔叔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安景奕没想到,安姝什么都知道。
也是。
小姑娘从出现就表现得很聪明乖巧。
这次案子,经过他们调查,和安姝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能只是刚好路过,才发现了端倪。
对上小姑娘黝黑灵动的杏眸,安景奕再次语滞。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嗯…”
他现在不忙,可以亲自开车送小姑娘过去。
想着,安景奕看向安姝小手里的拨浪鼓,有些愣神。
“好,那我们走吧。”
安姝语气欢快。
她已经计划好,如何快速和福利院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啦!
安景奕又‘嗯’了声,步伐沉重。
……
道路畅通,一路绿灯。
让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缩短到四十分钟。
“怎么这么快…”
安景奕将车停在福利院门口,忍不住轻喃了声。
院长早早得到消息,和安保大叔闲聊,看到人来了,快步上前,迎了过来。
“安队长。”
院长约莫五十岁,穿着休闲,扎着低马尾,脸上含笑,与安景奕寒暄。
“刘院长。”
两人熟稔地打着招呼,安姝坐在后座,歪头看着二人。
“这就是小姝了吧,看着就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刘院长看向安姝,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夸道。
“小姝之后…就麻烦院长您多费心了。”
“那是自然,安队长你放心,这么多年,多亏了你和部门还有其他好心的资助,福利院的孩子们才能安心读书学习。”
刘院长说到这,语气多了几分感慨。
“院长客气了。”
安景奕没有居功。
“那我们就先去办手续吧,有一些文件需要安队长的签字。”
“好。”
安景奕转身打开车门,抱着安姝下车。
安姝在他怀里,杏眸快速打量着面前的福利院,白墙、五层小高楼,院子里的游玩设施很新,窗明几净,就连落叶都很少,充满着欣欣向荣的活力,比安姝前世待过的福利院好很多。
办理完手续,刘院长喊来一名阿姨,让她带安姝去熟悉环境。
安景奕手臂不自觉用力。
“安队长?”
第10章 他可真该死啊!
阿姨伸出的手长时间落空。
刘院长见安景奕神情,又看了看安姝,眸里划过一抹了然,出声提醒。
安景奕回神。
“不好意思,有些走神了。”
安景奕面露抱歉,看向安姝,动了动唇,想要嘱咐点什么,就见安姝对阿姨伸出了手。
安景奕:……
“哎哟,还真是轻啊,小娃娃吃了不少苦,等姨姨给你做好吃的。”
阿姨抱着安姝,心疼道,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安姝看着阿姨,不由地想起了前世孤儿院的做饭阿姨,也说过类似的话,顿觉亲切,抱住她脖子,乖巧地嗯了声。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办公楼走廊转角,安景奕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从始至终,安姝都没再转头看他一眼。
安景奕垂下眸,心里忍不住想,小姑娘…是不是在怪他?
将她带回支队又把她当个物件似地带到福利院……
“安队长如果舍不得小姝,其实可以领养她…”
院长在一旁,看着安景奕的表情,眼里露出一抹了然,尝试着开口建议道。
“虽然福利院能照顾好这些孩子们,可到底人手不足,孩子们那么多,难免会有照顾不周全的地方。”
安景奕抿了抿唇,没有应答。
刘院长见此,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于领养人来说,领养孩子,要付出的,不只是金钱,更多的还是时间和陪伴。
安景奕肯定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了现在这个决定。
办理好所有手续。
安景奕驱车离开。
黑眸沉沉,注视着前方车辆,心思却有些繁杂。
其实。
他很想问安姝,明明支队里其他人给她买了那么多的零食和昂贵有趣的玩具,为什么偏偏就带走了他买的那个拨浪鼓?
红灯变绿。
安景奕重新启动车子,耳畔似乎再次响起了拨浪鼓摇晃的声音,下意识扫了眼后视镜。
后座空空如也。
安景奕蹙起眉。
又忍不住想:小娃娃年纪那么小,又那么瘦弱,在福利院里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不合群?会不会被排挤?会不会……
安景奕剑眉几乎皱成了个‘川’字。
他鲜少会这么优柔寡断,被情绪所牵绊。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杏眸,冷静沉稳,犹如波澜不惊的湖面,不似孩童…
孔高的话再次响起:“安队,我、我就是有点心疼小姝,我有个侄子比小姝还大一岁,天天咿咿呀呀的,走路累了,就耍赖要大人抱,像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应该都是这样吗?”
“小姝得是遇到了多少次张开双臂,却没人抱起的情况,才变成现在这样啊!”
难怪小家伙在阿姨伸出手后,就那么迫不及待,对于她而言,自己和丢弃安姝的混蛋父母…有什么区别?!
安景奕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他可真该死啊!
……
另一边。
安姝很快就和福利院里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二三十个小孩将安姝围在中间,一双双葡萄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崇拜。
拨浪鼓的确没什么稀奇的,可是她竟然会用拨浪鼓摇出最炫民族风诶!
“哇!姝、姝姝,好厉害!要学要学。”
“太厉害了叭,小姝你阔不阔以教我们呀?”
“姝姝你以后就是我们的老大了,以后谁要当老大,也要像姝姝一样,会摇拨浪鼓!”
“嗯嗯嗯!胖虎说的对!”
听着小家伙们牙齿漏风,充满稚气的话,安姝单手叉腰,唇角勾起一抹笑,哈哈笑了两声。
小孩子嘛,很好哄的,这不一下就搞定了!
安姝已经套过话了,福利院的这些阿姨们,的确对小家伙们很好,不是那种只做表面功夫的。
对此,安姝表示非常满意。
正计划着下一步,阿姨出现在教室门口。
小家伙们立刻乖巧地回到自己座位,端端正正,眼睛好奇地看着阿姨。
“王姨姨,是要开饭了吗?”
有个小家伙沉不住气,奶声奶气地问道。
此言一出,教室里响起了好几道吞咽的声音。
但其实,一个小时之前,小家伙们才刚刚吃过饭。
他们不是饿,就是单纯馋了。
王阿姨对上小家伙们眼巴巴的小眼神,笑了笑,没说话,视线落在安姝身上。
“姝宝,你来一下。”
嗯?
安姝疑惑,起身,走出门口。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在刘院长身旁的安景奕。
安姝:?
安姝一脸懵逼。
这个人怎么又来了?
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安姝心里顿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
安景奕蹲下身,将她抱起。
刘院长笑着道:“小姝是个幸运的孩子,想必安队长将她领养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安景奕抿了抿唇,一脸郑重,颔首。
“院长放心,我会把小姝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听着两人对话,安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个队长…领养了她?!
神经病吧!
要是她没记错,这人还单身吧,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就妄图想带小孩儿了?
他带得明白吗?!
安姝手搭在安景奕肩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男人,白t黑裤,搭一件天蓝衬衫外套,面容清俊,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脸色略有些苍白。
脖子处也不知是被蚊虫叮咬还是怎么,有几条红痕。
距离太远,安姝看得不是很清楚。
他是…福利院的义工吗?
之前王阿姨已经带着她认了一遍院内的工作人员,并没有这个男人。
不过的确经常会有人来福利院做义工,帮忙打扫和修理电器一类的。
“姝宝在看什么呢?”
王阿姨摸了摸安姝的小脑袋,顺着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安姝收回视线,刚想问她男人是谁,可再看过去时,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来,给姝宝的小红包。”
王阿姨将一个裹着红纸的红包递给安姝,“这是咱们福利院的传统,以后我们姝宝也是有家的人了,钱不多,希望咱们姝宝到了新家之后,能平安快乐。”
虽然她和安姝才相处不久,可能是眼缘吧,第一眼看到安姝就喜欢的很。
安姝看向王阿姨,女人笑容慈爱,说这些话也是发自内心的,让她不由地想到了自己从前的院长妈妈。
第11章 黑影?会死人的吧?
偏头,在王阿姨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姨姨,姨姨和院长姨姨也要平平安安的,长命百岁。”
“哎哟。”
刘院长在和安景奕交代养孩子的一些注意事项和经验,听到这话,笑看向安姝,也揉了揉她发顶。
“那就承咱们姝姝吉言啦。”
安景奕见这一幕,跟着勾起嘴角。
办理好领养手续后,安景奕就领着安姝回了家。
一路上。
安景奕时不时地扫向后视镜,心里斟酌着该怎么跟小姑娘解释。
可直到回到家,他都没组织好语言。
察觉到他视线,等了半天,啥都没等到的安姝:……
果然,大人们总是这样,有话就是不直说。
……
安景奕的家离支队很近,算是比较有名的中高档小区。
一梯一户。
安景奕打开门。
安姝快速扫了眼,面积不小,约莫两百平的模样,四室两厅三卫,整体装修风格灰冷色,倒是很贴合安景奕的风格。
干净、整齐。
若不是扫地机器人还在勤劳地运作着,一眼扫过去,安姝都要误以为这是样板间了。
安景奕的确很少回家,有案子的时候就住宿舍,没案子也住宿舍,也就只有固定节假日时会回来小憩一段时间。
加之在生活上,他对品质这方面没有过高的追求,能住就行,所以买下这精装房后,几乎也没添置什么,所有衣物,一个大行李箱就全都能塞下。
可现在……
安景奕看向空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安姝,心里喃喃。
“好像、的确有点…太空了。”
他糙汉子一个,随便凑合凑合就行,可小姑娘不行,网上都说了,女孩子要富养,这样才不至于长大后被小黄毛的一碗白粥就骗走。
买!
安景奕将主卧让了出来,铺好全新的四件套,拿出手机和刘院长给的清单。
衣服、裤子、鞋子、奶粉、零食…等等,全都加入购物车。
安姝坐在沙发上,偏头看向盯着手机,表情堪称严肃的安景奕,以为又有什么案子发生了,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往后一躺,之前被投喂了太多小零食,她都吃撑了。
在来的路上,安姝就已经想通了,被这个刑侦支队的队长领养,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也许之后还能请他帮忙,找出谋害原主的真凶。
反正。
既来之,则安之。
安姝又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秒睡。
直到轻微的鼾声响起,安景奕才从买买买的状态中回神,看向蜷缩在沙发上的小小一团,愣了下,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条毛毯给她盖上。
看着小姑娘手枕着脸,嘴巴张开,一呼一吸,身体随着起身,安景奕下意识蹲下身,没忍住,伸出手在她脸上戳了戳。
反被睡梦中的安姝一巴掌拍开。
安景奕一愣,看了看手背,又看了看嘟囔着把脑袋转到另一边的小姑娘,眸底划过一抹温柔。
好…可爱(*?▽?*)。
可当视线落在小孩儿轮廓清晰的脊背时,安景奕眉头蹙了蹙,起身,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真是难得,你会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对面嗓音透着几分疲倦。
安景奕没理自家三哥的调侃,“三哥,你明天的诊号还有吗?”
“早就抢光了…你哪里不舒服?”
对方语气染上关切。
“不是我…”安景奕顿了顿,斜倚着窗台,看向客厅沙发上那小小一团,“是个小姑娘,三岁半,不到四岁,想让三哥帮忙检查一下身体。”
对面沉默了三秒,带着几分迟疑开口问道:
“你私生女?”
安景奕:……
“不是。”
安景奕嘴角抽了抽。
他未婚未育的,连女朋友都没一个好吧!
“三哥,你想哪去了,是这样的……”
他将收养安姝的事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
“你真想好了?养孩子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对方提醒道。
“嗯。”
“行,那你明早八点带她来,先别吃饭。”
“好。”
兄弟二人又聊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安景奕看了眼屏幕左上角,快到晚饭时间了。
想了想,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要趁着小姑娘醒之前,研究好怎么做小儿辅食。
嗯…在此之前,他先买点菜吧。
手机上买好菜后,安景奕来到厨房,拿出各种电饭锅、电磁炉等厨具的说明书,认真研读起来。
……
安姝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
隐隐约约,能听到安景奕电话和人交谈的声音。
以及…
有人在看着她的视线。
安姝将眼皮子强撑起一条缝,困倦让她脑袋昏沉,像是在做梦,又像是现实。
视野范围内,隐约出现了个人形轮廓。
那人缓缓走向她,然后在沙发旁站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蹲下身。
黑裤、白t恤…
就在安姝快要看到那人的脸时,一道烧焦的味道强势地钻入鼻腔。
安姝顿时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眼前哪里有什么人?
安姝揉了揉眼,鼻翼翕动。
“哪里着火了吗?”
安姝哪里还有半点睡意,跳下沙发,循着味道来源走去,就看到,安景奕站在灶台前,带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双筷子,随着他的动作,锅里的东西被他夹起,乌漆嘛黑。
焦味,就是从锅里传来的。
安姝:……
安景奕正研究着,余光瞥见安姝,露出个尴尬的笑,“咳!那个…小姝你饿了吧,再稍微等我一会,马上就好。”
“……”
安姝额角抽了抽,指向他手里的那玩意儿,问:“那是什么?”
安景奕沉默了两秒。
回道:“面条。”
安姝:?
不敢置信地又瞅了那乌漆嘛黑看不出原样的东西一眼。
你管这东西,叫面条?!
会死人的吧。
见安姝一脸无语,安景奕似乎也觉得这个回答有些离谱,悻悻放下筷子,搓了搓眉心。
“安叔叔。”
“嗯?”
安姝:“要不我们还是点外卖吧。”
顶多是没营养,地沟油,但总比安景奕的这锅‘面条’强。
人最起码还能活着。
深切感受到小家伙的嫌弃的安景奕:……
捂唇轻咳了声。
“也行。”
第12章 小姑娘乖,叔叔不是坏人
“嗝。”
吃饱喝足,安姝往椅背一靠,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安景奕点的餐营养均衡,搭配得当,就连送的配套餐具都是可以重复使用的,安姝刚来,还不了解有哪些品牌,但也知道这餐饭肯定不便宜。
中心地段的大平层、低调却不敛奢华的越野车、几乎快要堆成山名牌小孩衣服……
“没想到,这个姓安的队长,家境还挺不错的。”
安姝在心里暗自嘀咕。
安景奕看着小姑娘这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老父亲的慈爱笑容。
趁着这个时间,安景奕将体检的事跟安姝说了下。
“好,一切都听安叔叔的。”
安姝乖巧应道。
“嗯。”
安景奕没纠正安姝的称呼,毕竟小姑娘的父亲还没死呢。
安景奕收拾好外卖盒,将新到的衣服剪下标签放进洗衣机,又将属于小姑娘的洗漱用品一一摆放在洗手台上。
偌大的平层,因为小家伙的入住,多了几分粉嫩的色彩。
安姝坐在沙发上消食,肉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安景奕忙上忙下。
像个勤劳的男妈妈,安姝想。
“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安景奕一手拿着刚烘干的睡衣,朝她走来,一副要给她洗澡的架势。
安姝一激灵,瞬间回神,伸出手。
“等等!”
安景奕脚步一顿。
“安叔叔,我可以自己洗澡。”
开玩笑!
她只是看起来像小孩儿,芯子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成年人,还要别人给洗澡,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么!
安景奕抿唇。
他不放心。
即便小姑娘的确一直表现的都非常独立,可到底是和水有关,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最后,还是安姝软磨硬泡,最后答应不锁门,有事喊安景奕,才让他退步。
不过……
“还是高估了自己啊。”
安姝这个澡,足足洗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途好几次,安景奕不放心想要进来帮忙,还是听到安姝说没事,这才没推门。
一个澡洗完,安姝感觉整个人跟跑了三千米似的,整个人懒懒地躺在床上,还是安景奕走进来,将她捞起,给她吹干头发。
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安姝就干脆闭上眼,安景奕以为小姑娘睡着了,将她塞进薄被,又掖好被角,这才关上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客厅灯光从门缝泄进,拉出一条很长的光影。
安姝慢慢睁开眼,盯着那光影,有些出神。
从小到大,安姝都是一个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的人。
但也因为这样,得到福利院阿姨格外关心的,都是那些会哭的孩子们。
就好像,因为她懂事,所以就理所当然地应该被忽视、可以多受点委屈。
多年来的独立,让她养成了独来独往的习惯,安姝其实隐约知道,自己这种性格多少是有点问题的,可是没人告诉她正常应该是什么样子。
安姝抱紧被子,吹风机的温度还残留在发梢,暖暖的。
“原来…被人呵护照顾,是这种感觉吗?”
安姝摸了摸头发,杏眸弯起。
还挺不错的。
安姝在被子里打了个滚,打算闭上眼继续睡,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人影晃动。
嗯?
安景奕吗?
安姝盯着那黑影。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姝正疑惑着,就听见房间外客厅响起安景奕的咳嗽声,心里顿时一凛。
这人不是安景奕?!
手下意识攥紧。
以安景奕的身手和警觉,不可能家里进贼了还察觉不到,除非,这人的能力都在安景奕之上。
如果她现在喊出声,安景奕能赶在自己被弄死之前冲进来吗?
安姝正纠结着,视线却一直没离开,眼看着那黑影越来越近,来到床头。
安姝全身紧绷,脑中已经计划出一条逃命路线。
先这样…再那样…然后……
黑影却不动了。
嗯?
安姝蹙眉。
不等她细想,就听见一道迟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气声。
“你好,请问你可以帮帮我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不不不!这样好像也不太好。”
“小姑娘你别怕,叔叔我不是坏人…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行不行,再练练再练练…”
安姝:……
她好像知道,这黑影是什么玩意儿了。
一骨碌爬起。
黑影被她吓到,连退三步。
安姝:……
到底谁更吓人啊?!
安姝看了眼客厅,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谁?”
黑影犹豫了几秒,回道:
“温长安。”
嗓音略有些嘶哑。
安姝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在认出黑影后,反而不害怕了,对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凑近让我看看。”
黑影顿了顿,迟疑片刻,飘上前。
安姝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接着客厅灯光,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是你?!”
福利院里的那个‘义工’?!
温长安一脸歉意。
“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忽略他宛若摩擦砂纸一般嘶哑的声音,他的话语堪称温柔似水。
安姝摇头。
他可比卫妍‘眉清目秀’多了。
安姝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脖子上的红痕上,“你是被掐死的?”
凑近了,她才看清,男人脖子上的印记,压根不是蚊子包,而是指端印。
温长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子,思忖了片刻,摇摇头。
“抱歉,我不记得了。”
安姝了然。
这人最起码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比上一个强点。
“你刚刚说,想让我帮忙,帮什么忙?”
温长安似是被问住了,呆愣地站在原地。
好好好,又是个谜语人是吧。
没事,安姝已经习惯了,刚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尸体在哪。
就听见温长安吐出四个字。
“渡口小学。”
语气从疑惑到坚定。
安姝一愣。
她看向温长安:“渡口小学…怎么了?”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福利院好像和渡口小学只有一墙之隔。
难怪他白天会出现在福利院。
温长安又开始发呆。
这次发呆的时间比刚刚还久,最后,他只是迷茫地看向安姝,摇头。
“抱歉,我记不清了。”
第13章 来不及了?阻止他?
“没关系…”
反正她都已经习惯了。
安姝打了个哈欠。
她是真有点困了,小孩的身体太虚,一天要睡够至少十五个小时才行。
安姝身体慢慢缩回被子,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你的尸体在哪吗?”
温长安这次没有想那么久,摇头。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这人,哦不,鬼,还怪有礼貌的。
不过…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尸体在哪…是被人藏起来了吗?
可卫妍的尸体同样也被藏起,她却知道。
安姝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干脆不再想,现在得到的信息有限,看看明天能不能旁敲侧击,从安景奕那,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安姝想着,眼皮子再也控制不住,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等了半天等着继续被问话的温长安:……
温长安看了眼安姝,慢慢挪动着脚步,来到墙角,蹲下,像是一个安静的蘑菇。
他抱着腿,白翳的眸看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
温长安突然抱着脑袋,轻痛呼了声,等再次抬起头,眼睛竟流下两行血泪。
他似是喃喃自语一般。
“快、快点。”
“再快一点,来不及了、真的要来不及了……”
……
翌日。
安景奕带着安姝前往第一附属医院做体检。
打开后座车门。
安姝一眼就看到了不知何时装好的儿童座椅,愣了下。
温长安趁着这个空档,飘进了后座,还颇为礼貌地对安景奕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即便安景奕压根就看不见他。
安姝:……
安景奕将安姝放上儿童座椅,扣好安全带,这才走向驾驶座。
安姝偏头。
昨晚太暗,现在安姝才完全看清温长安的模样。
脖子上的指端印记越发清楚。
职业习惯,让安姝不自觉伸出手,对着温长安的脖子比划了下。
“手掌宽大,更偏向男性,当然也不排除身高较高的女性…”
安姝比划着,心里进行着推测判断。
温长安端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安姝的动作,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十分配合地把脑袋伸了过去,方便安姝更好地研究。
“机械性窒息死亡么…”
安姝不自觉喃喃出声,小手摸着下巴,思索着。
没注意到,安景奕看向后视镜的眸子复杂无比。
他突然想起,昨天孔高突然提到一嘴,说小姑娘总是莫名其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要不…一会儿等检查结束,再去给小姑娘挂个精神科吧?
一辆车,两人一鬼,各怀心思。
……
第一附属医院。
两人来得早,外科候诊室里等候的病人并不多。
安景奕从导诊台那取完号,等着被叫号。
安姝坐在长椅上,两腿晃了晃,打量着四周。
余光瞥见温长安依旧坐得端正,脑袋歪向左侧,顺着看去,安姝看到了一名身穿宽大病号服,身形清癯,脸颊凹陷,几乎快要看不出人样的女人。
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戴着黑色针织帽,帽子上绣着两个胖胖的大鹅,左臂长袖挽起,露出手上的留置针。
周围空位置不少,可女人只是站在角落,一脸着急地看着门口,苍白干裂的唇瓣翕动,似是自言自语。
“她…怎么了?你认识?”
安姝压低声音问道。
温长安摇头。
“那你…”
安姝话还没问出口,就见女人身体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这边,恰好与安姝四目相对。
这一眼,安姝看到了与温长安一般无二,布满白翳的眼睛。
“靠!”
安姝一愣,反应过来,没忍住,低声咒骂了声。
不是吧,又来?!
身边这个还没头绪呢。
安姝在心里骂骂咧咧,女人往这边飘来,停在安姝面前。
“求您,求您帮帮我!”
安姝:……
她现在就真只是个三岁半的小孩儿啊,这些亡灵一个个的都来找她,好意思么?!
见安姝不说话,女人话语里焦急更甚。
“求求您,拜托了。”
安姝这两天的胃口好了不少,每天吃好睡好,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之前因为中毒留下的后遗症也全都消失。
她猜测,这个很有可能跟卫妍消失后留下的光点有关。
虽然安姝暂时还不清楚那些光点的具体作用是什么,但可以肯定,对她有益无害。
所以。
安姝看向女人,又看了看一旁正在看手机消息的安景奕,小声问道:“帮你什么?”
女人看向门口,难掩着急:“他要来了他要来了,阻止他,求您阻止他。”
他/她?
是谁?
安姝看向门口,陆续有患者进来,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没注意到,一旁的安景奕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点戳屏幕的动作,偏头看着安姝。
温长安注意到了,下意识伸手,想要戳戳提醒她,手却从安姝的手臂穿了过去。
温长安一愣。
等他回神想要开口,就听见女人声调高扬。
“来了!他来了!”
安姝一直盯着门口,因此一眼就看到了让女人如此着急的人。
是个男人。
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模样,黑t黑裤,踩着一双泛黄的小白鞋,才初秋,头上戴着一顶针织帽,上面绣着和女人一样的大白鹅。
他的外套宽大,拉链拉到了头,几乎要把整张脸给裹住,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安姝视线落在了男人鼓起的口袋上,他双手插着兜,右侧口袋拢起弧度稍大,像是手里还攥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是我的丈夫,求您,一定要阻止他。”
男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快速扫了眼导诊台,似乎目标明确,抬步就朝着看诊区走去。
“哎!那位先生,你挂号了吗?没挂号的话,要先挂号排队。”
导诊台护士注意到男人,开口道。
男人却没理会,径直朝着看诊区走去。
“那位先生…”
护士走出,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男人突然从手里掏出一把菜刀,指向护士。
“滚!再多管闲事,把你一起杀了!”
护士被吓得钉在原地。
候诊室内众人见此,脸色顿时一变,哪里还管得了其他,纷纷起身朝着门口跑去。
第14章 特异功能?骗老子?配合?
安景奕也脸色一变,丢下一句:
“小姝别怕,你先找地方躲起来,叔叔去看看。”
逆着人流,抬步朝男人走去。
安姝没动,看向女人。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你丈夫叫什么?”
“他叫刘尧。”
女人脱口而出,她飘到刘尧身边,张开双臂,想要拦住他。
却是徒劳。
“我、我…”
女人皱了皱眉,思索半晌,才开口道:“我叫王蔓。”
“求求您,阻止他,不要让他做傻事,他未来还很长。”
女人阻拦无果,只能继续请求安姝。
安姝望向刘尧,小脸严肃。
“我只能说,我尽力。”
安姝觉得,自己就像是接到了个临时委托的单子,时间紧就算了,还任务重。
刘尧比划着手里的菜刀,阻止着安景奕的靠近,刀锋划过王蔓身体,宛若划过空气。
可自己不一样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安姝好不容易能重活一次,才不想还没开始,就又死了。
“喂,刘尧是吧。”
安姝起身,站在长椅上,单手叉腰,一只手指向男人。
刘尧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下,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小不点,脸生得很。
安景奕剑眉深皱,视线快速在两人身上逡巡,全身肌肉紧绷,防止刘尧突然发疯,伤到安姝。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刘尧确定,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小不点。
但……
刘尧有些恍惚。
如果当初他的孩子没有打掉,应该和这个小不点一般大了吧。
“我不仅知道,你叫刘尧,还知道你妻子叫王蔓,她现在就在你身边。”
安姝指了指王蔓的位置。
刘尧一愣,顺着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心里升腾起一股被欺骗的恼怒,菜刀转向安姝。
“你踏马的敢骗老子?!”
安景奕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刘尧和安姝之间还有段距离,以他身手也能保证安姝安全,可安景奕还是不自觉紧张起来。
同时。
对小姑娘竟然知道男人名字感到疑惑。
“你妻子是不是戴着和你头上一模一样的帽子。”
安姝不紧不慢道。
抬手挠了挠脸颊,看向安景奕,指尖做了个绕后的动作。
安景奕一愣,立马反应过来,犹豫几秒,决定还是按照安姝的指示。
刘尧也怔在了原地。
呆愣地望着安姝,“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
安姝挺起胸膛,双手背在身后,“我有特异功能,可以看见死去的人。”
刘尧:……
刘尧再次感受到了欺骗,可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对于死者家属而言,哪怕知道是谎言,可还是想要相信,万一呢,万一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刘尧看着安姝笃定的神情,眸光颤动,爬满红血丝的眼睛泛起水光,他转头,看向安姝最开始指向的方向。
就是现在!
安景奕冲上前,将刘尧扑倒在地,另一只手夺过他手中菜刀。
“啊!”
刘尧大叫,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可他本身因为常年照顾病重妻子,体力早就大不如前不说,这几天更是消瘦得厉害,一直都只是被一股气给撑着。
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双眼通红,脑袋贴着冰冷地砖,喘着粗气。
他慢慢放弃了挣扎,睁着一双眼,眼泪滑落,喉咙里发出凶兽低吼一般的呜咽声。
安景奕拿出手铐,将他双手反扣在身后。
这是安景奕的个人习惯,即便是请假不能带枪,也会随身携带手铐。
安姝从长椅跳下,走到刘尧面前。
刘尧眼珠子动了动,怔怔地看着安姝。
安姝蹲下身,不语,只是偏头看向身旁。
王蔓跪在刘尧面前,枯槁瘦削的手轻轻抚摸着刘尧脸颊,温柔缱绻。
“对不起、对不起…”
刘尧似是心有所感,目光死死盯着王蔓的位置。
刘尧嘴唇动了动,哽咽开口。
“蔓蔓,你带我走吧,我好痛苦啊,你能不能带我一起离开啊!”
王蔓不语,肩膀耸动着。
然后,安姝就看到,她的双眼中,流出了两行血泪。
安姝一愣。
亡灵…也会哭吗?
安保人员终于赶来,安景奕拿出警官证,本想将刘尧从地上拎起,可看着他这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有些犹豫。
王蔓蹲下身,将刘尧环抱。
“尧哥,对不起,但请你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一份…”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宛若墨汁滴入水中,晕染飘散。
“蔓蔓!”
刘尧仿佛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他的爱人,可这一眼,却是真正永久的分别。
刘尧挣扎着上前,似是想要将爱人的身影留住。
安景奕蹙眉,手臂用力。
他看向刘尧挣扎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
可……
视线从小姑娘和刘尧两人身上扫过。
两人都在看那里,就好像,那处真有什么人,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一向坚定无比的唯物主义者安景奕,在这一刻,竟有了些许的动摇。
光点宛若有生命般,钻进眉心,安姝闭上眼,熟悉暖流涌起。
正打算睁开眼,眼前却仿若电影放映似的,闪现出几个片段画面。
安姝快速浏览而过,大概理解了刘尧今天的行为。
从一开始。
刘尧就没打算伤人。
……
刘尧和王蔓两人在大学相识,刘尧比她大一岁,是王蔓的学长。
两人从校园到婚纱,相识相知相爱十年,几乎是认识好友里的模范恩爱夫妻。
四年前。
王蔓怀孕,眼看着一家两口要变成一家三口,不曾想,在一次检查中,查出王蔓患上了肺癌,中期。
并且癌细胞随时有可能转移。
夫妻俩最后还是决定,流掉孩子,王蔓也开始了长达四年的抗癌斗争。
两人家庭条件都不算好,刘尧边工作挣医药费,还要照顾王蔓,整个人也以极快的速度消瘦下去。
可最终,王蔓最终还是没能战胜病魔,撒手人寰。
刘尧的天,塌了。
王蔓似乎发现了什么,死去之后,亡灵久久不愿消散,在医院徘徊了三天,看到提前来医院踩点的刘尧,立马明白丈夫要做什么。
幸好。
她遇见了安姝。
阻止了刘尧找死的行为。
第15章 庸医?寻死?潜在受害者?
是的。
刘尧今天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寻死。
刘尧跟着家人信奉天主教,不允许自杀,所以他只能找这么一个办法。
如果今天安景奕不在,那么刘尧可能会被视为危害公共安全的危险分子,在特殊情况下,武警有将其击毙的权利。
当然。
这是王蔓的想法。
安姝睁开眼,看向刘尧,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摆。
“你刚刚说的庸医,是指的谁?”
在王蔓的记忆片段里,刘尧来踩过点,直奔的也是心外科。
并不像是偶然出现,而是目的明确。
像是冲着某具体的人。
这一点,和王蔓的猜想,是有所出入的。
刘尧垂眸,一双眼无悲无喜,就好像,他的灵魂早就消失,被控制住的,只不过是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罢了。
安姝:“你如果告诉我,我就告诉你,蔓蔓阿姨在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刘尧眸光颤了颤。
“她…说了什么?”
安姝不答反问。
“你先说是谁。”
安保人员没有执法权,只能将人围起来,维持现场的秩序。
但看到安姝这么小一个小不点,双手叉腰,跟一个‘杀人狂’讨价还价,总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梦幻。
谁家小孩儿,也太猛了吧!
让一些陪诊的大老爷们都有些自愧不如。
刘尧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先妥协了。
说出了一个名字。
“安景砚。”
安姝一愣。
这名字……
安姝转头看向安景奕。
安景奕也愣住了,脸顿时沉了下去,一脸肃然。
“你说他是庸医?有什么证据?”
自家三哥除了嘴巴毒了点,洁癖重了点,可在医术上,绝对能称得上‘名医’二字。
“呵,这还需要证据吗?我认识的一个病友,就是在他这做了心脏搭桥手术之后,不到一年就猝死了,后面他家里人要求尸检,这才发现,是心脏搭桥的支架出了问题。”
刘尧冷笑一声,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瞥了安景奕一眼,“花了十几万,用的却是垃圾货色,不是庸医是什么?如果不做手术,他也不至于去年就没了。”
安景奕闻言,剑眉紧拧。
对医疗器械这一块,他了解的并不多,可他相信自家三哥。
他们安家,不缺那三瓜两枣的回扣。
可其他人却不了解其中内情,听到刘尧这话,窃窃私语起来。
“安医生?不会吧,这么坑的吗?我可是大老远从杭城过来特地找黄牛挂的他的号。”
“我也是…现在这号还能退吗?或者换别的医生?”
“不对吧!我妈就一直是安医生给看的,也做了心脏搭桥手术,没什么问题啊。”
“谁知道呢,之前好不代表现在好,再说了,这种事不都挺常见的么,我家有个亲戚是护士,说医院里,医生吃回扣都是默认的了。”
“……”
安景奕扫了眼四周,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隐情,还想再多问几句。
其中一个房间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名身穿白大褂,身形颀长,全身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边框眼镜,肤色冷白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吊牌,姓名那一栏,写着‘安景砚’三个大字。
众人都一愣。
“安、安医生。”
安景砚视线一扫,在安姝身上停顿了下,落在刘尧身上。
“我就是你口中的庸医,你说的病友是谁?叫什么名字?”
刘尧动静闹的那么大,看诊室的医生们全都听到了。
安景砚想着外面有五弟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倒是没想到,还有他的戏份。
而且看似还成了个‘反派’。
刘尧没见过安景砚,只知道他叫这个名字,见他这么年轻,不由地愣了下。
“王、王施。”
他下意识回道。
“嗯…”
安景砚沉吟片刻,“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他之前的确是我的病人。”
听到安景砚承认,周围的议论声更甚。
“不过…他的手术,不是我做的。”
安景砚道。
“具体资料,医院都有备份记录,至于你说的支架问题,我会找人去仔细了解。”
刘尧抿唇。
其实。
支架的事,他也是偶然遇到病友妻子,听她提了一嘴,具体情况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想着,如果到时,真要带走一个人,那么带走一个庸医,也算是给王施和其他受害者报仇了。
安景砚说完,深深看他一眼。
“你就这么轻而易举相信了没有经过调查实践的话…”
安景砚顿了顿,一脸诚恳。
“脑子这东西挺好的,希望你也能有。”
刘尧:……
安景砚二十二岁博士毕业,当医生近十年,在医院里,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
他对刘尧失去妻子的事而感到遗憾和惋惜,可作为潜在受害者,他还真没办法对刘尧有什么好脸色。
刘尧动了动唇。
“对、对不起。”
安景砚没搭理他,对安景奕摆了摆手,“赶紧处理好,别耽误病人看病。”
安景奕‘嗯’了声,将刘尧交给附近派出所赶来的民警。
处理及时,周围群众只是受到了点惊吓,并没有人员伤亡。
刘尧大概只需要被拘留几天,就能出来了。
刘尧被推着往外走,走了几步,又站定,扭头看向安姝。
她还没有告诉他,妻子说了什么。
对上刘尧充满期待的眸,安姝开口道:
“蔓蔓阿姨说,让你好好活下去,连她的一起。”
刘尧一怔。
妻子临死前,也说过同样的话。
可当时,他处于极大的悲伤中,无法接受妻子离开的事实。
悲到极致,反而做出了最愚蠢的行为。
还好、还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刘尧回过神,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脸颊。
他对安姝挤出一个笑。
“谢谢你啊,小姑娘。”
安姝摇头。
她只是传话而已。
更何况…
安姝抬手,搓了搓眉心,她已经得到了报酬。
刘尧被带着离开,在安保人员的安抚下,大部分病患又重新回来。
很快,导诊台喇叭响起安姝的名字。
安景奕还在和民警交接。
安姝看了看安景奕,又看了看半掩的看诊室门,跳下长椅。
抬步走去。
第16章 失踪了?大家族?叫人?
推开办公室的门。
安景砚坐在电脑前,手边放着一印着第一附属医院字样的茶水缸。
“哪里不舒服?”
鼠标点击屏幕,他看都没看安姝,开口问道。
安姝扒拉了几下,这次她终于能自己跳上椅子了。
看来那个光点还是挺有效果的。
安姝坐好。
“还行,没哪不舒服的。”
听到她的话,安景砚动作一顿,视线终于从电脑挪开,落在从桌边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安姝。
狭长凤眸眯起,带着几分打量。
瘦瘦小小,像个豆芽菜。
就是眉眼…和老五还挺像。
这小家伙,真不是老五的亲生女儿吗?
目光在小家伙的脑袋上多停留了片刻,黑眸沉了沉,指尖微动。
安姝知道对方在观察自己,杏眸微抬,同样大大方方的打量着安景砚。
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两兄弟大概率一个随爸,一个随妈了。
完全两模两样,看不出有任何相似之处。
“你叫安姝?”
安景砚问道。
他这个科室,小孩子并不多,生活里也没有太多和孩子相处的经验,所以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安姝单独相处。
话说…
既然是老五的养女,他这个做伯伯的,是不是应该先给个红包?
安姝点头。
然后呢?
接下来该聊什么?
气氛有些沉默。
安景砚下意识瞥了眼门口,老五怎么还没来啊。
“你是安叔叔的哥哥吗?”
相比于略不自在的安景砚,安姝就显得有些自来熟了,主动开口问道。
“嗯…”
安景砚敲了敲键盘,先把各种体检的单子都调出来,顿了顿,补充道:“三哥。”
“三?那安叔叔排第几?”
从二人的名字,安姝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可没想到,安景奕的哥哥不止一个。
“五,老五下面还有个小妹。”
安景砚不是个会哄孩子的人,尤其是熊孩子,别说哄,他光是想到就脑壳疼。
可安姝的太淡定了,让他丝毫没感觉到是在和一个只有三岁半的小孩对话。
“他们都在南城吗?”
安姝又问。
“没有,就我和老五在南城,大哥…”
安景砚将体检单子打印出来放到一旁,“也就是你大伯,在京城,二伯和四伯经常到处跑,至于你小姑姑…已经失踪很多年了。”
安景砚觉得,既然安姝已经被老五收养,那就是安家的一员了,说起家庭关系时也没什么保留。
安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她这个养父,不仅家境殷实,还是个大家族。
“失踪?”
安姝疑惑。
“嗯…被人拐走的,到现在都没找到。”
说起这件事时,安景砚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算算,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这么久了么?那确实很难找到了…”
难怪安景砚这么淡定。
前世,安姝她们支队也参与组织过好几次寻亲见面会,虽说也有走失了十几年找回家人的,可这种情况太少太少了。
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发生任何想象不到的意外。
安景砚闻言,抬眸看她一眼,有些意外。
这小姑娘…会不会太冷静了点?
想到刚刚的事,安景砚起了些兴趣,动了动唇,刚想问些什么,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三哥。”
安景奕视线快速扫过两人,见气氛还算融洽,顿时松了口气。
他怕三哥嘴毒,欺负小姑娘。
安景砚淡淡睨他一眼,将体检单甩给他,“去做检查。”
“哦好。”
安景奕应着,弯腰将安姝抱起,转身就要离开。
“哎,等等。”
就在安景奕快要将人抱出去时,安景砚突然开口,安景奕脚步一顿。
安景砚起身,走到安姝面前,抬手。
修长指尖在她脑袋上拨了拨,把安姝三七分的发型拨成了中分。
安姝:?
“呼!”
安景砚吐出一口浊气,满意一笑,放下手,“这样就好多了。”
安姝:……
这家伙,还是个重度强迫症患者?!
“好了,去吧。”
安景砚满意回到座位。
安景奕嘴角抽了抽,带着安姝赶紧离开。
因为是第一次体检,项目不少,等所有检查项目全都做完,已经临近中午了。
“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平时要多注意饮食搭配…”
说到这,安景砚翻看报告的手一顿,转头看自家五弟。
“你这两天,应该没进厨房吧?”
安景奕:……
“没有。”
“那就好。”
相比吃死人,营养不良什么的都是小事了。
安景砚可不想在社会新闻上看到自家五弟的身影,“你们单位食堂大厨的厨艺应该也不错,或者单独找个私厨。”安景砚还是有些不放心,忍不住额外叮嘱了句。
“……我知道,三哥,我会处理好的。”
安景奕有些委屈,他不就是高中的时候炸了一次厨房,至于这么防着他么。
“行,没什么问题,还有些报告明天才能上结果,到时候我拍照发给你,省的再跑一趟。”
安景砚说着,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个厚厚的大红包,塞进安姝怀里。
分量不轻。
安姝估摸着有两三万,而且好像还似乎不止是现金。
转头看向安景奕。
就见一向沉静稳重的安景奕咧嘴一笑,拿起红包塞进安姝今天背的小包包里。
“谢谢三哥,小姝,叫人。”
他对安姝挤眉弄眼。
安姝立马意会,十分配合地喊了声三伯。
安景砚轻哼了声,转身回到座位,对两人摆了摆手。
“行了,赶紧走,后面还有很多病人呢。”
“好嘞。”
安景奕抱起安姝,离开的步伐都带上了几分轻快。
两人回到车上,安景奕看向安姝,轻笑一声,“是不是很好奇?”
安姝老实点头。
这种收长辈红包的事,安姝从来没体验过。
第一次收,还怪新奇的。
“拆吧。”
安景奕没急着启动车子,对安姝道。
安姝这才打开包包拉链,将那跟A5纸大小的红包拿了出来,温长安也好奇地伸了个脑袋来看。
拆开包装。
果然。
有两沓厚厚的现金。
以及……
看清那东西,安姝不由地杏眸微瞪,眸子里划过一抹不敢置信。
第17章 富三代?高坠?认识?
红色皮套,印着烫金‘房产证’三个字。
安景砚竟然给她送了一套房?!
这对吗?
安姝一脸震惊。
她看向安景奕,却见他神情淡然,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从安姝手里拿起房产证,打开,扫了眼。
“咦?竟然是那套别墅吗?”
这套房他问三哥要了很久,都没要到。
他瞧了小姑娘一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辈亲吗?
将房产证重新放进小家伙的包包里,“没事,这对你三伯来说都是小意思,小姝收着就是。”
五兄弟里,也就他最穷了。
想到这,安景奕心里默默掬了一把辛酸泪,同时想着,要尽快带小姝见见大哥他们。
同为伯伯,三哥的见面礼是一套别墅,其他人总不能太寒酸吧。
安姝不知道安景奕的小九九,仍在震惊中。
她猜到安家可能比较富有,但没想到这么富有。
那她这是一不小心,成了‘富三代’?
安姝默默抱紧了包包。
虽然安景奕打乱了她在福利院称王称霸的机会,可……
看在房产证的面子上,安姝决定就此揭过。
从今以后,安景奕就是她的亲叔叔!
安景奕看着小家伙这财迷的模样,失笑一声,刚想启动车子,手机铃声响起。
来自孔高。
他这两天都请了假,孔高是知道的,若非紧急情况,不会打扰。
安景奕唇角笑容淡了几分,接通。
“安队,紧急情况,光华小区,有人跳楼,高法医怀疑有情况。”
非自然死亡事件,都需要联系法医,由法医判断是否属于刑事案件,孔高这么说,基本上确定是他杀了。
“知道了。”
安景奕下意识想启动车子,“死者身份调查清楚了吗?”
“简单了解了下,死者名叫温长安,是小区的租客,住在…”
嗯?
温长安?
安姝瞬间冷静下来,坐直身子。
“等等。”
这一动,被安景奕用余光捕捉到,出声打断孔高。
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差点把小家伙给忘了。
“现场说,我马上过来。”
他说完这话,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安姝,事发突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排安姝。
一院离公寓不近,方向更是和光华小区完全相反,如果先送小家伙回家,一来一回,肯定要耽误不少时间。
三哥也忙,让他帮忙照顾小姑娘也不现实。
正纠结着。
小姑娘突然开口:“安叔叔,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安景奕眉头蹙起。
坠楼,尤其是高坠,现场肯定不好看,甚至很有可能东一块西一块的,和完整尸体没法比,小姑娘就算胆子再大,肯定还是会被吓到。
“安叔叔,你不要丢下我。”
见安景奕犹豫,安姝加了把火,红着眼,可怜兮兮地看向安景奕,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套路不在多,管用就行。
果然。
安景奕心软了。
小姑娘平时都很乖巧,鲜少会这么粘人,安景奕想,这可能跟她被父母遗弃有关,实在是不忍心再让小姑娘伤心。
“好,小姝跟叔叔一起去,别哭了,等会叔叔带小姝吃大餐。”
安景奕轻声哄着,启动车子。
心想,小姑娘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只是喜欢粘着他而已。
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弯起。
瞧瞧。
他还是挺受小孩子喜欢的!
悍马从大门驶出,与一辆老款奥迪擦肩而过。
副驾驶女人余光瞥向这边,透过降下一半的车窗瞟见了坐在安全椅上的安姝,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了?”
驾驶座男人顺着看了眼,只看到悍马车的屁股。
“你认识?”
他问女人。
女人神情有些恍惚,摇了摇头,“没、没…不认识。”
男人‘哦’了声,没再追问,开口转向别的话题,“小玫,你在林家工作的怎么样?”
“还行吧,怎么?”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我爸妈的意思是,既然咱们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找个稍微稳定体面点的工作,毕竟你以后怀孕生孩子了,总不能还二十四小时当生活助理是吧,那多累啊。”
男人将车驶入停车场,看了眼女人笑着说道,只是在说到‘体面’两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加了点重音。
女人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好看眉眼皱起,歪头看向窗外。
“行了,我知道了,再说吧。”
……
光华小区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离渡口小学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前身是渡口小学的教职工宿舍楼,后来政策改革,转成了商品房出售,小学的教职工可以以比较低的折扣价买下。
所以现在大部分住在小区里的,要么是退休的老教师,要么就是陪读的家长们。
七八栋是从前的领导宿舍,最高七层,顶楼还额外带间阁楼,温长安就租住在七栋顶楼。
安景奕将车停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抱着安姝下车,抬步往里面走去,远远就看到七栋三单元楼下围了一圈明黄色的警戒线。
尸体就躺在不远处,高岚法医和助理在一旁铲尸体。
安景奕见此,眉头顿时皱起,脚步一停。
孔高和边城等人在维持秩序。
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不多,都是刚送完孩子回来的家长们。
看到安景奕怀里的安姝,孔高顿时眼睛一亮,快步走来。
“安队。”
来到两人面前,他又看向安姝,笑容带着几分憨厚,“小姝!”
“安队,你真的领养小姝啦?听王姐说的时候,我还不太信呢,真好。”
因为安姝被送走,他晚上还偷偷躲在卫生间里伤心了好久。
“孔哥哥。”
安姝礼貌喊道。
孔高应了声,嘴角没控制住,往耳后根咧了咧。
“怎么会这么严重?”
安景奕视力很好,虽然隔得远,可也看得一清二楚,他抬头,往楼顶看了眼,皱眉问道。
这个距离,按理说不算是高坠,可现场尸体破损十分严重。
“应该是下落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三楼阳台向外延伸的晾衣钢架,所以…”
孔高看了眼安姝,没再继续往下说。
安景奕抿了抿唇,。
“死者家属呢?联系上了吗?死者是业主还是租客?房东呢?”
一连几个问题,孔高刚想回答,就见一人,神情焦急,往这边匆匆走来。
第18章 家庭变故?难道是自杀?
“这边暂时不能过,往旁边绕行。”
眼看着来人快走到近前,孔高出声提醒道。
男人愣了下,视线在安景奕三人转了转,“你们是警察?”
两人穿的都是便装,加上一人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男人没认出来也正常。
“嗯…”
孔高拿出警官证,皱眉看向男人:“你有什么事?”
“警官…不、不是你们叫我来的吗?”
男人往孔高身后看了眼,目光触及到地上的狼藉,脸色又白了几分,说话也不利索起来。
“那、那是长安吗?”
孔高反应过来。
“彭元彬?”
男人木讷点头。
“安队,这就是死者温长安的生意合伙人,彭元彬,死者在房东那里留的紧急联系人也是他。”
孔高转头对安景奕补充介绍道。
听到这话。
安姝也看向了彭元彬。
男人瞧着要比一旁站着的温长安大三四岁,个子不高,刚到温长安的肩,头发凌乱,鞋子的鞋带都还散着,一看是接到电话就匆匆赶了过来。
安姝瞥了眼温长安,他压根看都没看来人,反而一直盯着东南方向。
顺着看去,安姝只看到郁郁葱葱的黄葛树树冠,部分叶子叶尖泛着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安姝不好问,只能去求教孔高。
“那边?”
孔高转身,刚想拿出手机地图,就听见彭元彬抢答道:“是渡口小学。”
安姝闻言,杏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你倒是知道不少,你住在这附近?”
孔高问他。
他差不多十分钟前给他打的电话,来得可真快。
“对,我就住在这小区,最前面的一栋,一单元三零二。”
彭元彬老实回道。
“知道温长安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孔高继续问。
彭元彬点点头,随即面露犹豫之色:“警官,我知道的是知道,可…”
“可什么?”
孔高皱眉。
“是这样的,警官,长安他父亲,上个月才刚刚过世,温阿姨好不容易才恢复…”
彭元彬说着,又往尸体方向看了眼。
对于老人而言,老伴前不久才去世,儿子又没了,的确是个不小的打击。
孔高为难地看向自家安队,他也怕这电话打了,老人受不了直接病发了怎么办?
安景奕蹙了蹙眉,又看了眼彭元彬。
“通知家属。”
既然很有可能是刑事案子,肯定不能瞒着家属。
“是。”
孔高应下,问彭元彬要来电话,通知了温母,果然老人家受不了打击,电话那头的喘气声都粗重了几分,但好在没出什么事,说马上就买票来南城。
期间。
安景奕将安姝安顿到一旁,走近现场,查看情况。
安姝坐在花坛边上,支着下巴,看向得到好友去世消息后红了眼圈的彭元彬。
“彭叔叔,你和温叔叔是合伙做什么生意的呀?”
安姝开口问道。
彭元彬一愣,转头看向安姝,小家伙一双杏眸黝黑澄澈,神态话语自然沉稳,与她的年龄十分不符。
尤其是这双眼…
彭元彬莫名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
他没回答,而是看向孔高。
虽说这小娃娃和那支队长关系匪浅的模样,可又不是警察。
孔高虽然不知道安姝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顺着问道:“是啊,你们二人合伙做的什么生意?”
彭元彬这才老实回答。
“我和长安一起在渡口小学开了个早餐店,卖包子玉米什么的…”
“你和温长安怎么认识的?合伙模式是什么?”
孔高接着问道。
“我们是发小…”
对于孔高的问题,彭元彬都一五一十老实作答。
安姝听着,余光瞥向温长安,观察着他的反应。
可他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渡口小学的方向,宛若一尊‘望妻石’。
看来很难从他这得到和案子相关的线索了。
安姝轻叹了口气。
又看了眼彭元彬,根据他的叙述。
他和温长安两人是云城老乡,小学同学,只是彭元彬高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去了,温长安大学毕业后,两人偶然在南城遇上。
彭元彬学了点面点技术,想要开店,可没有初始投入资金,而温长安是家中独子,家境还算富裕,一个有钱一个有技术,又是多年老乡,一拍即合。
就在渡口小学租了个店铺。
温长安作为出资人,只有在生意特别忙的时候才会帮忙,店铺大多时候都由彭元彬打理。
后来,店铺老板看生意火爆,眼红的很,想收回店铺自己做生意,宁愿赔付违约金也要把两人赶走。
两人商量一番,决定拿出这两年挣到的钱,直接在小学食堂里租个铺子。
虽说生意也不错,可租金太贵,赚的反而没有之前多,加上窗口装修还要给学校交费,到手的利润薄的不行。
“…我早就察觉到,长安这段时间心情不是很好,我、我不该一门心思铺在店铺上,如果我能多陪陪他,安慰安慰他,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彭元彬说着,还是没忍住,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这也说不好啊,温长安很有可能不是自杀的,你陪着,指不定凶手就双杀了呢。
孔高挠挠脑袋,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好在边城这时走了过来,说安队叫他,孔高顿时如蒙大赦,拍了拍边城肩膀,“行,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快步离开。
“城哥哥!”
安姝看到边城,顿时杏眸一亮。
没有人能拒绝帅哥小鲜肉。
跳下,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来到边城身边,一把抱住边城的大长腿。
不远处,正想跟孔高说话的安景奕,余光瞥见这一幕,脸顿时一黑。
边城丝毫没察觉到自家安队的死亡射线,弯腰将小家伙抱起。
安姝十分自然地搂住他脖子。
瞬间。
安景奕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边城又按例询问了彭元彬几个问题,彭元彬都一一作答。
“行,好了,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南城,有什么情况,我们警方会再联系你的。”
“好、好的。”
彭元彬应下,又看了眼现场方向,转身离开。
此时。
高岚带着助理已经将尸体铲得差不多了,用裹尸袋装了起来。
边城抱着安姝走近。
就听见孔高分析着说道:
“安队,你说这会不会是自杀啊?”
根据目前得到的线索,父亲去世,生意不好,经济和亲情双重打击下,孔高觉得,温长安自杀的可能性还挺大的。
第19章 揍小孩儿?老实交代?
“不可能!”
安姝在想这案子,脱口而出道。
一时间。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安姝:……
安姝眨了眨眼,视线在几人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安景奕身上,对他伸出手:“安叔叔,抱,困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眸底划过一抹心虚。
安景奕黑眸眯起,还是伸出手,将小家伙从边城怀里接过。
转头对孔高二人道:“等房东带钥匙来,先让技术部的人进去勘查,固定一下现场。”
孔高应了声。
然后就瞅着自家安队气势汹汹地抱着安姝往远处走去。
一副要揍小孩儿的模样。
“小城,你说安队不会打小姝吧。”
自家安队可是最讨厌无关人员对案子置喙。
“应该…不会吧…”
边城这样说着,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眼里充满了担忧。
……
至于安姝。
她在装死。
脑袋靠着安景奕肩膀,闭着眼,眼珠子在眼皮下乱转。
完了完了完了!
直觉告诉她,安景奕大概是发现了什么。
两人回到车里,安景奕将车门关上,还顺带锁死。
‘咔嚓’一声。
听得安姝心脏一颤。
鼻尖被粗粝指尖点了点。
“行了,别装睡了。”
安景奕嗓音含笑。
“……”
安姝慢慢睁开眼,就见安景奕一起坐在了后座,温长安只好委屈巴巴地挤到副驾驶,从椅背后探出一个脑袋暗中观察。
“说吧,你这小家伙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嗯?”
安景奕早就知道小姑娘聪明,可她刚刚说那话的语气实在是太多笃定。
加上之前种种。
安景奕不得不怀疑,小姑娘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甚至…
安景奕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自己主动离家出走的了。
安姝身体蜷缩在安全座椅里,杏眸与他对视。
她不是个冷血的人。
初来乍到,原身又是被人毒害,安姝不得不对所有人保持一定的警惕和戒备。
可这几天安景奕的表现,安姝全都看在眼里。
安景奕这个人,在生活上非常粗糙,可对她,事无巨细处处照顾。
也许…她可以尝试着相信面前人。
安姝心想。
“安叔叔,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特异功能吗?”
安姝组织好语言,开口问道。
安景奕一愣,想到之前在医院里,小家伙对刘尧也说过这个词,说她能看见亡灵。
开玩笑!
这怎么可能?!
安景奕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见他一脸不信,安姝继续道:“就像你想的那样…”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好像可以看见你们看不到的东西,卫妍姐姐、王蔓姨姨…”安姝顿了顿,又指了指副驾驶。
“还有,温哥哥。”
安景奕的剑眉一点点蹙起,转头,看去,副驾驶空空如也。
可…
如果小姑娘真是骗人的,又怎么解释刘尧从未见过她,她却能精准叫出他名字的事呢?
“他…长什么样子?”
安景奕问道。
心里却在思忖着,如果小姑娘回答不上来,他现在、立刻、马上,就开车回医院给小姑娘挂一个精神科!
“还挺帅的……”
安姝看着温长安,大致形容了下他的容貌。
安景奕放大照片,这是孔高发来的,摆在温长安床头柜的照片,分毫不差。
这张照片,小姑娘之前绝对没见过。
安景奕看向安姝,世界观出现了条裂缝,难道…小姑娘真能看到亡灵不成?
“从他脖子上的指端印可以判断,他应该是被人扼死的。”
安姝补充道。
安景奕一愣,“指端印,在脖子上?”
安姝颔首。
安景奕顿时沉下脸,尸体坠楼后,尸首分离,从模拟的坠楼路径来看,倒是挺符合,可结合小姑娘所说,他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想将他杀伪装成自杀的谋杀了。
沉默半晌。
安景奕依旧保持着怀疑,但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发顶。
“看到那些东…”安景奕顿了顿,想着那玩意儿还在这里,换了个说法,“亡灵,害怕吗?”
据小姑娘所说,亡灵是会保持着死亡时的状态。
正常成年人陡然遇到,怕是都要疯,更何况安姝这个年纪的孩子了。
安姝一怔。
她没想到,安景奕的第一反应不是利用她更快确定侦查方向找出凶手,而是关心她害不害怕。
一时间,安姝心里颇为复杂,垂下眸,摇了摇头。
害怕倒不至于,就是偶尔会被吓到。
“安叔叔,温哥哥记忆不全,但他似乎对渡口小学有着很深的执念。”
安姝将心底情绪按下,开口道。
“渡口小学?”
安景奕蹙眉。
“嗯…”
安景奕指尖轻点膝面,思索片刻,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至于具体的,还要等现场勘察员和高岚法医那边的反馈。
“好,我知道了,不是说困了么?在车里睡一会?”
安景奕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这几天总算是长了点肉。
安姝摇头。
“不困。”
她眨了眨眼,老实交底,“前面是装的。”
安景奕失笑。
“鬼精鬼精的。”
“那跟叔叔一起去现场看看?”
安景奕问道,说这话时,他看向副驾驶座,显然,这话是对温长安说的。
万一,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能刺激到温长安,从而为他们提供出一些侦查线索呢。
安姝也正有此意。
点点头。
“好。”
……
顶楼温长安家门口,站着一圈人,勘察人员在里面进行勘测。
孔高面前站着一名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边城在一旁做着记录。
“…房间的钥匙一共就三把,两把都在我这,小温那就一把。”
老人是退休老教师,将老房子出租后,就和儿子儿媳住在了一起,过着含饴弄孙的晚年生活。
没成想,房子租客竟然出事了,难为他一大把年纪,接到警察电话后,匆匆赶来。
“好,我们知道了,感谢文先生的配合,小城,送老人家下楼。”
边城应了声,将人扶着往楼下走去。
“安队。”
孔高下意识从上到下将安姝打量了一遍,确定安队没揍小孩,这才轻松了口气。
开始汇报目前的线索。
“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房东没有作案嫌疑……”
处处细节都显示着,温长安,是自杀。
第20章 和谁说话?对不起她?证人?
安景奕轻‘嗯’了声,往屋子里看了眼。
屋子装修偏老旧,可被温长安收拾了一番后,看起颇为温馨。
就连通向阁楼的楼梯护栏上,都被温长安用了些小物件装饰了下,实用又美观。
从心理学上可以看出,温长安应该是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
偏头,看向安姝。
“怎么样?他有反应吗?”
孔高:?
安队在说谁?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屋子里正忙碌的技术员,这里就他们三个人啊!
安姝看向温长安。
从来到顶楼后,温长安终于不看东南方向了,飘着来到客厅,然后站在沙发上边上一动不动了。
安姝将他此时的状态描述了下。
孔高下意识看向客厅沙发,空无一人。
又看向安姝和自家安队,表情变得越发怪异起来。
安景奕应了声,转头对孔高道:“去看看,重点搜索一下沙发底和茶几底。”
孔高一脸懵逼,但还是老老实实穿上鞋套戴上手套照做。
“…安队,什么都没有,就是有片纸屑。”
孔高将纸屑装好,递给安景奕。
安姝偏头,就见温长安不知何时飘了回来,眼睛紧盯着那纸屑。
“很新。”
纸屑上没有任何文字,安景奕仔细观测了一番,道。
孔高:……
“可能是死者一不小心掉下的,藏得太深了,就没来得及清理。”
孔高推测道。
虽说他并不怀疑高岚法医的能力,可案子探查到现在,死者自杀的可能性太大了。
“温长安的手机呢?”
安景奕没说话,而是开口问道。
“就放在卧室,但里面的卡不见了,手机也都被格式化了。”
对于这个行为,孔高其实还挺理解的。
他也想过,哪天万一出事了,在那之前一定要把浏览器和学习文件都删了再死。
安景奕闻言,眉头蹙起。
睨了孔高一眼,“办案最忌讳先入为主。”
“带一队人,去小区附近的打印店问问。”
孔高被训了,缩了缩脖子,他的确有点先入为主了。
可听到安景奕这话,他还是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最近这半个月,温长安有没有到他们那打印什么东西。”
孔高一愣。
不明白安队的这个安排,可还是没多问什么,乖乖应了声,照做。
……
温母是下午赶到的支队。
她比房东还要年轻两三岁,可头发几乎全白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无比。
王敏简单询问了一些有关温长安的问题后,就将人送到了附近酒店。
根据温母所说,温长安从小就很崇拜其父,温父去世,的确给温长安造成了非常大的的打击。
“可是警官,我了解我的儿子,他不是一个遭受了打击就会轻易自杀的人,我请求您,一定要找出真凶!”
温母匆匆赶来,眼圈通红,但说这话时,脊背挺得很直,语调铿锵坚定。
安姝闻言,转头看向同样躲在一旁的温长安,问他。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我转达的?”
温长安那双布满白翳的眸紧盯着温母背影,许久,才摇了摇头。
“谢谢你,我心领了。”
他对不起母亲,也不想让她一痛再痛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苦,是无论什么言语都无法消弭的。
安姝闻言,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
尸体残缺,最考验法医的细心和技术。
凌晨。
解剖室的门打开,高岚将一份还热乎的鉴定报告递给安景奕。
“根据对死者损伤部位以及胃肠部内容物的分析,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舌骨和甲状软骨骨折,虽然高坠导致内脏破裂出血严重,可我们在死者颞骨岩部发现了出血点,因此不排除被扼死的可能。”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
安景奕快速翻动着报告,大脑中飞快整理着今天所有的信息:
温长安的确为他杀。
大门没有被撬动的痕迹,说明凶手是温长安熟悉的人。
屋内除了温长安的指纹,还找到了大量彭元彬的指纹。
以及小姑娘说的,温长安对渡口小学的反应。
安景奕转身走向大办公室。
指尖轻敲桌面,孔高趴在桌上打盹,一激灵,揉着眼,“安队,怎么了?”
“下午调查走访的怎么样?”
安景奕问。
“忘了说了,我和小城两人问了七八家店,别说打印了,那些老板都说对温长安没印象。”
孔高嘟囔着道。
这一下午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安景奕闻言,顿时蹙起眉。
“技术部那边怎么样?”
孔高打了个哈欠,“还在恢复中呢,不过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安景奕轻‘嗯’了声。
“没事了,继续睡吧。”
“好嘞。”
孔高应了声,脑袋咚地一声砸在桌面。
很快,鼾声响起。
……
翌日。
安景奕带着众人开了一次案情研讨会,根据目前调查到的线索,将温长安的好友,彭元彬列为了重点怀疑对象。
“警、警官…”
审讯室里。
彭元彬坐在审讯椅上,一脸疑惑,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来到这。
“9月17日上午9点到下午3点之间,你在哪?都做了什么?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安景奕沉声问道。
彭元彬闻言,愣了下,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警、警官,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杀了长安吧?他可是我的好兄弟,我怎么可能……”
安景奕指尖敲了敲桌面,周身气势逼人。
“回答问题。”
彭元彬缩了缩脑袋,开始交代这段时间的行程。
根据他所说。
上午九点多钟,正是店铺最热闹繁忙的时候,平时他都会和两名员工一起忙到十二点左右才回家。
可17日那天,他突然感觉身体不是很舒服,上吐下泻,只能匆匆交代了一下,就回家休息了。
而光华小区门口的监控,也佐证了彭元彬的话。
光华小区是老小区,小区里是没有监控的,只在正门和东门门口安装了监控探头。
“……回家后,我就吃了点药,睡了一下午,四五点才醒,点了个外卖。”
安景奕黑眸锐利,紧盯着彭元彬的眼,观察着他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
“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你都是一个人,没有证人了?”
第21章 魔童?!重大线索?又怎样?
彭元彬闻言,苦笑一声。
“警官,我就是孤家寡人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哪里来的人给我佐证啊?如果因为这个,警官就要给我定罪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说完,彭元彬往后一靠,一副‘我被冤枉了,我很委屈,但你们想污蔑就污蔑吧’的模样。
“如果这人真是凶手,那他演技也太好了吧。”
一窗之隔,孔高轻啧了声,感慨道。
说起来,昨天走访调查的时候,他还刚好遇到彭元彬拉着废纸箱出来卖,当时还简单聊了下,彭元彬表现的十分坦荡。
以至于孔高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
直到一条条线索出来,都指向彭元彬,孔高才后知后觉。
这人的演技之高,心理素质之良好。
“话说,小姝,你是怎么劝动安队让你来旁观的?”
孔高看向老神在在,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小家伙。
小小的人,还没椅子高,手边放着旺仔牛奶、qq糖、薯片等一众零食,全都是安队亲自准备的,牙都没长齐,她吃的明白么。
安姝捧着牛奶,偏头看他一眼,把薯片推给他。
“孔哥哥,你要吃吗?请你吃。”
孔高的确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他还没吃饭呢。
“这多不好意思啊…”
孔高说着,手却丝毫不客气地拿起薯片。
“孔哥…”
孔高刚吃一口,观察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技术部联系上了电信端,成功补办到了温长安的电话卡,我们在他的购物软件里,发现他三天前他曾在网上打印了的一份报告。”
边城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但当看到拿着薯片的孔高时,愣了下,又看了看安姝,眉头缓缓皱起,看向孔高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谴责。
“孔哥,你怎么还抢小姝的零食呢?”
孔高:?
“不是,这是小姝给…”
“小姝不哭,城哥哥等会给你买十包薯片。”
边城不搭理孔高,径直走到安姝身边,将她抱起,哄着道。
不儿!
小姝什么时候哭了?
他们明明相处得很愉快好不好!
孔高气急,一转头,就见小姑娘不知何时红了眼圈,听到边城的话后,还十分委屈地嗯了声,然后将脑袋埋进他的脖颈。
孔高:……
果然。
这小家伙就是个魔童!!!
孔高百口莫辩,只能认下了‘抢小孩东西吃’的罪名。
安姝觉得,逗孔高是一件挺好玩的事,尤其是看他一副气急败坏又不能揍自己的模样,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安姝看向边城手里的报告。
又偏头瞧了眼站定如钟的温长安,不同于卫妍,这段时间,温长安都很安静,除非必要,他经常一只鬼蜷缩在角落,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以至于常常让安姝都会忽略他的存在。
安姝想,这可能跟亡灵生前的性格有关。
此时。
温长安终于不蹲在墙角数蘑菇了,飘到边城边上,眼睛看着报告,又转头看向安姝,安姝竟然从他布满白翳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兴奋。
“报告!”
只有两个字,安姝却听明白了,这份报告和渡口小学有关。
“原来是网上打印的,难怪我们昨天什么都没问到。”
孔高很快就说服自己不要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他已经是个宽宏大量的大人了!
孔高接过,翻开。
安姝扒拉着边城肩膀,凑了个脑袋过去,温长安也飘了过去。
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两个脑袋。
孔高抓了抓右边耳朵,往旁边空荡荡的墙边看了眼,是漏风吗?怎么凉飕飕的?
安姝一目十行,很快就看明白了,这是一份样本检测报告,报告里显示,送检的食用色素样本里,铅含量严重超标。
孔高翻看到最后,盯着文件最后,印着产品包装袋的照片,有些愣神。
“这logo…”
孔高喃喃,转头看向边城询问,“小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很眼熟?”
像是在什么地方看过。
在哪儿呢?
边城已经看过好几遍这份报告了,闻言,摇摇头。
孔高挠了挠后脑勺,余光瞥到对面的彭元彬。
一拍手,他想起来了!
“废纸箱!”
“昨天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刚好遇到这家伙在卖废纸壳,其中有一个箱子上面,印着同样的logo。”
边城闻言,神情立马肃然。
“我现在就去跟安队汇报。”
这可是重大发现。
……
彭元彬的演技并不精湛,最起码,在安景奕面前,还排不上号。
加之各种线索证据,都指向他,轮番审讯攻势下。
彭元彬最终还是交代了。
“对!人就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
彭元彬双眼攀上了红血丝。
第一次杀人,又被车轮审讯,心理防线早就溃不成军。
证据面前,他也没法继续抵赖。
“为什么?”
安景奕问道。
两人合伙近三年,温长安也一直将他当成是好友,甚至在床头柜,都摆放着两人的合照。
即便在生意上有不合的地方,应该也能商量着解决,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
彭元彬呵笑两声。
“当然是受够了啊。”
不用再伪装,彭元彬往后一靠,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景奕,似笑非笑,“安警官这么帅,应该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你吧。”
安景奕蹙眉。
“别说,安队虽然冷,可就我知道的,咱们支队暗恋安队的,就有七个。”
孔高小声跟安姝嘀咕道。
一旁的边城闻言,蹙了蹙眉。
这话题适合跟这么小的孩子聊吗?孔哥也真是的!
刚要出声阻止,就见小姑娘杏眸一亮,身体往孔高那边挪了挪。
“真哒?!我认识嘛?”
边城:……
“别说,有一个你可能还真认识,就……”
“咳,孔哥。”
边城打断他,一脸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小姝还小。”
这小家伙,年纪虽小,心眼可不小,孔高撇撇嘴,心里嘀咕道,但也还是没反驳。
“长安也很帅。”
不等安景奕回答,彭元彬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帅到,他女朋友才见了温长安一面,就移情别恋,跟他提了分手。
听到这话,安姝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温长安。
他原本毫无波澜的表情,也动了动,抬眸看向彭元彬。
“这事你知道吗?”
安姝小声问他。
温长安怔楞片刻,摇摇头。
这两天,随着记忆回笼,他能想起的事越来越多。
可这件事,他完全没印象。
第22章 何必这么清高?瞧不起?跑路了?
“我知道,这事怪不上他,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温长安家境富裕,而他却拥有那样一个拿不出手的家庭?
彭元彬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父母都是农民,身体也不怎么好。
妹妹早早嫁了人,剩余一家子的重担就全落在了彭元彬一个人的肩膀上。
彭元彬读书晚,虽然和温长安是同届,可年纪却比他大好几岁。
高中辍学后,彭元彬在社会上打拼了几年,每个月挣的刚刚够花。
后来。
同龄人,都结婚生子,事业有成,可他二十七八岁还是个面点学徒。
和温长安相遇后,彭元彬借着两人的关系,劝动温长安同意合伙。
本以为对于温长安这个才毕业没两年的本科生而言,能拿出五万积蓄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可没想到,温长安一下子拿出来了二十万。
后来,彭元彬才得知,那二十万,是温长安父母给的。
“他什么都比我好,家庭、父母、能力…甚至就连女人缘。”
温长安,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彭元彬的贵人。
如果不是温长安出资,他彭元彬可能现在还是在某个不知名的酒店后厨打工。
所以,他不仅不能怨怪嫉妒,反而还要感谢温长安。
可……
“他凭什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我?就好像他是救苦救难的救世英雄,而我…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彭元彬说到这,双手激动地锤砸着桌板,语气充满着压抑许久后的怨愤。
过了今年,他就三十了。
他这个年纪,同村的人孩子都七八岁了,而他,唯一一个女朋友,还因为温长安分了。
父亲说,在村子里给他相看了一个女孩,二十岁出头,就是彩礼要三十万。
可上半年他们才将铺子转到校内,装修、招人、食材等,处处都要钱。
前两年挣的,他一部分付了房子首付,剩下的就又全都投了进去,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彭元彬正焦头烂额,进货的老板却突然找到他,说有一批食材可以折价出给他,问他要不要。
他知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临期甚至还有部分过期的面粉,价格更低廉的食用色素。
虽说这些成本不高,可架不住他们的用量大,一个月下来,也是个不小的开销。
现在温长安几乎很少会来包子铺,就算换了用料,他也不一定会发现,那这些节省下来的钱,不就全都进到他的口袋了么。
这念头一起,彭元彬就再也控制不住,最后瞒着温长安,偷梁换柱,成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算,可用料早就换成了成本更加低廉的。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温长安竟然发现了!
17日那天,温长安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要跟他见面,他刚到温长安家,就见温长安拿出了那份报告。
“你知不知道,孩子们如果长久食用这些东西,轻则中毒,重则可能会要命?!”
温长安居高临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责着他。
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不就是一点有毒色素,至于么?
他们销量那么大,每个人吃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危害吧?
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他们是生意人,何必这么清高?
门口摆摊的小摊子,哪个没用点科技与狠活,怎么别人可以用,他们就不能用?
这些话脱口而出,温长安闻言,不敢置信地看着彭元彬,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他那居高临下看我的眼神,我能记一辈子…”
彭元彬说。
“我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农村出身的,就活该每天在店里忙碌,他就能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
彭元彬一脸冷漠地看着安景奕,道:“所以,警官,我杀了他,有什么不对吗?”
“靠!老子第一次见把‘忘恩负义’说的如此清新脱俗,这温长安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了这么一个人!”
孔高听着彭元彬的言论,整个人都红温了,没忍住骂了句。
安姝伸出肉肉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世她也参与过不少案子,比彭元彬离谱的也不少。
若是彭元彬有感恩之心,知足常乐,也不至于会瞒着温长安做出偷工减料事。
彭元彬这人的性格,并非是合伙之后慢慢变成这样,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的人罢了。
孔高没想到,自己好歹也是个老刑警了,还要一个小孩儿来安慰,扭捏了下,但还是没有伸手把安姝的手推开。
这小魔童…有时候还蛮贴心的嘛。
另一边。
面对彭元彬的反问,安景奕不动如山。
“对不对的,法官自然会告诉你答案,没关系,这个问题,你未来有不少时间,可以一个人慢慢地、仔细地想。”
彭元彬:……
随着彭元彬的落网,接下来就是‘打补丁’查缺补漏的工作了。
“安队,这是案子整理出的资料,对了,小宋带人去食品厂调查的时候,发现厂子虽然正常运营,可老板好像跑路了,就连他妻儿都联系不上人。”
违规售卖过期产品以及有害食品,销售量过大,是可以判刑的。
根据目前的统计,这家厂子开了十几年,累积的售卖量足以让食品厂的老板进去蹲几年了。
孔高将文件袋放到安景奕办公桌道。
“别说,这人消息挺快,我们前脚都没出办公大门呢,那人就跑了,真是狡猾。”
安景奕正在穿外套,闻言轻‘嗯’了声,“派两个人守着,看看他这段时间会不会回家,通缉令发下去,让各派出所都留意一下。”
“好嘞!”
孔高应下,“话说,安队,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小姝来了咱们支队之后,咱们破案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你说,小姝是不是特别旺咱们支队呀?”
半个月不到,连破两个案子,这换以前,他都不敢想。
孔高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的很对。
安景奕整理外套的手一顿,睨他一眼。
“很闲?”
孔高顿时一激灵,“不!很忙,非常忙!忙的要死了!”
他露出一个极尽谄媚的笑,见安景奕这模样,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安队,你要出去?去哪儿?”
安景奕轻应了声。
拿起车钥匙。
“渡口小学。”
第23章 消散?!鎏金卷轴?进贼了?
渡口小学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前身是广华子弟小学,后改名为渡口小学,距今已经有近五十年的历史了。
从义务教育开始实行后,一代代人从这里毕业,校门一年前全面修缮,换上了更加先进的人脸扫描设备。
夕阳余晖泼洒在刻着‘渡口小学’四个烫金字的石碑上。
两侧街道林立,文具店、奶茶店以及包子铺都开着门,店家们翘首盼着下课铃声响起,迎接放学的小学生们。
一辆黑色悍马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小孩儿约莫三四岁的模样,小手撑着下巴,神情却是少见的沉稳,杏眸里透着几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复杂情绪。
她偏头,盯着不远处的包子铺,像是在发呆。
安景奕顺着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他知道,在小家伙的眼里,景色肯定是不一样的。
那包子铺老板,三年内换了三个。
店主眼红,学着温长安他们同样开了家包子铺,店租金搭进去了不说,还亏了不少,最后终于认清,自己还是收租才能挣钱,就重新又把店铺给租了出去。
新接手的,是一对夫妻,做早上和下午的生意,从备货量来看,生意还算红火。
透过奶白色的腾腾热气,可以瞧见,女老板穿戴着围裙袖套,手脚利索,虽疲倦,但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
温长安站在铺子的石阶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铃’——
下课铃声响起。
寂静校园宛若水滴入热油,瞬间喧闹起来,很快最先一批收拾好书包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挤出校园,往周边店铺跑来。
温长安迎着夕阳,望着这一幕,唇角弯起。
他的身影,在金色光芒中,逐渐晕染飘散,仿佛要和这余晖融为一体。
他转过身。
所有死亡的痕迹全都消失不见,俊逸清朗,温长安朝安姝看来,轻启唇瓣:
“谢谢。”
安姝看着孩子们穿过温长安几乎快要消散的身体,稚声问女老板买包子,又看向温长安,杏眸弯弯。
“不客气。”
“也谢谢你。”
如果不是温长安,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彭元彬身上,从而破案。
因为彭元彬的落网,牵扯出了食品厂的老板,这几天,食品安全部门的人对所有购买过有害原料的店面,查封的查封,整改的整改。
至少,在短时间内,那些有害的东西,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些孩子们的餐桌上。
‘砰’!
无声的一声响。
温长安的身体彻底与金色融为一体。
丝丝缕缕的金色烟雾朝着安姝漂浮涌动而来。
安姝下意识伸出手,金雾从指缝流动缠绕。
突然。
眼前金光闪过,一块鎏金沙卷轴缓缓在眼前展开。
安姝一愣。
“这是…”
纂刻体分别写着:智力、武力、容貌、速度。
每一项侧面都标记着数字,分别是六十、五、二十和十。
最下方飘动着一行字。
可分配:叁。
这难道就是金手指的全貌吗?
安姝小小肉手摩挲着下巴,低声喃喃。
安姝只是小小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接受了。
死人都能穿越复活了,来这么一个金手指也很正常吧。
“所以,这就是帮亡灵完成遗愿的奖励吗?”
那之前为什么没出现呢?
安姝看向武力后面跟着的五,杏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难不成是她之前武力太弱,数值不够,所以连打开卷轴的能力都没有。
正想着,卷轴上的金光闪动了一下,像是附和安姝心中所想。
“有点意思。”
安姝视线落在那可分配的三点上,伸手,那三字倏地变成三个金色光点,荧立在她指尖,安姝尝试着将其中一点分配在速度上。
可卷轴却没有任何反应。
“嗯?难道不是这样分配的吗?”
安姝摸了摸下巴,把四个属性全都试了一遍,都没有反应。
“算了。”
安姝放弃了,等下一次再有亡灵找上门,也许她就知道应该怎么操作了。
心念一动,卷轴卷起,化成光晕消散在眼前。
安姝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充满关切的黑眸。
“怎么了?不舒服?”
大掌贴上额头。
安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那一切,都是发生在她脑海里的。
“没发烧…是那东西带来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安景奕蹙眉喃喃。
到这一刻,即便安景奕不理解,但也不得不承认,安姝是真的能看到一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同时心里不免升起一些担心。
毕竟那些东西听起来就阴气森森的很。
见小姑娘怎么也喊不醒的时候,安景奕都想打电话给老爷子,问他有没有风水大师的联系方式了。
安姝摇头。
后面发生的事,太过玄妙,安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安景奕解释。
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安叔叔,我没事,刚刚就是有点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这个解释…倒也说得通,毕竟小孩子嘛,正是倒头就睡的年纪。
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句:“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跟叔叔说。”
他怕小姑娘太过懂事,不愿意麻烦自己。
安姝重重点了点头。
“好。”
安景奕这才露出一抹放松的笑,轻轻揉了揉安姝发顶,刚想问她晚上打算吃什么,就见车窗旁出现一道荧光绿身影。
‘啪’——
一张罚款单刷地一下就贴上了窗户。
“违章停车,罚款200。”
安景奕:……
……
吃饱喝足,安景奕又买了些水果零食,大包小包地回了家。
从前。
他几乎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可自从领养了怀里的小家伙后,他天天回来,泡奶粉、洗澡洗衣服、打扫卫生。
空荡荡的屋子一点点被小姑娘的东西填满。
倒是真让安景奕有了种小家的温馨。
“小姝你晚上吃的有点多,先玩半个小时再洗澡,可以看电视,但不能玩手机……”
安景奕将大包小包放在柜子,单手抱着安姝,正准备换鞋,目光触及到一旁移了位的钥匙,黑眸一凝,全身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视线快速在客厅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沙发隆起的黑影上。
第24章 年底送业绩?哪来的猫?
“小偷?”
顺着视线,安姝看到了一团‘立起’的黑影,像是有个人坐在沙发上。
吓了一跳。
第一反应是,这小偷是不是过于嚣张了?
这算什么?
自投罗网?看年底了,主动上门送业绩?
就在这时,那黑影动了动。
“喵~”
一道嘶哑的猫叫声响起。
‘啪’——
安景奕打开吊顶灯,客厅瞬间亮起,安姝这才看清那猫的模样,狸花猫,看起来不算胖,似乎是被吓到了,它一个跳跃就躲到了茶几下面。
“嗯?”
男人低沉的、充满睡意的嗓音在客厅响起。
安姝这才看清,沙发上除了猫,还有个人,男人。
身上盖着跟沙发同色系的毛毯,所以安姝才没一下子看到他。
安姝看向安景奕,此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警惕,反而带上了些许无奈和嫌弃。
男人翻了个身,抬手遮住眼。
“哥,我睡的正香呢,你开灯干什么啊?”
哥?
安姝疑惑,不是说,安景奕下面只有一个妹妹吗?
安景奕换好鞋,抱着安姝走向客厅,“老四,你比我早出生一分钟。”
“那咋了?”
男人松开手,睁开眼,看向安景奕,“科学都说了,先出来的,反而是弟弟,再说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看到安景奕怀里的安姝,顿时戛然而止。
“你、你们…”
他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
安姝也才终于看清男人的脸,模样和安景奕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面部轮廓稍柔和,一双狐狸眸,左眼眼尾还缀着一颗小痣。
黑发挑染几缕银灰色,身形没有安景奕健硕,但从他动作来看,也是能看出他应该是练过的。
宽腰窄臀、大长腿……
“这小娃娃,你私生女?”
男人狐狸眸猛地瞪大,不敢置信。
安景奕:……
“这是我的养女,安姝,小姝,这是你四伯伯。”
“四伯伯?!”
安景川语调不自觉提高几分,他有那么老吗?!
明明他粉丝都叫他景哥!
“这事三哥也知道,他没跟你说吗?”
安景奕将安姝放在沙发上,偏头看向自家四哥。
安景川还是不能接受他才28就当伯伯的事实,手扶着额,嘟囔:“三哥比我都忙,哪有空联系我啊。”
“再说了,我也才刚从剧组出来,一出组我就回来了,根本顾不上联系他。”
难怪他就觉得,家里好像多了不少东西。
只是他实在是太累了,压根没来得及多想,就睡了过去。
这不醒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都是小事,就是吧……”
安景奕话题一转,对安姝问道:“包重不重?虽然叔叔知道,小姝很喜欢三伯伯送的红包,但是你年纪小,这房产证啊,还是太重了,来,把包给叔叔,叔叔明天给你去登记了然后放到保险柜里去。”
说着,安景奕装模作样对安姝伸出手。
安姝立马意会,摘下包递给他。
然后。
一大一小,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安景川。
安景川:……
好好好!
安景川嘴角狠狠一抽,手在身上摸了摸,他是艺人,出门在外都有助理和经纪人。
但回家,他一般不会带别人。
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安景川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卡,递给安姝。
“喏,不限额,没密码。”
然后没好气地白了眼自家五弟。
“行了吧。”
之前老五从来不在乎这些,吃饱穿暖就满足了,就连这公寓,还没他住的时间多,怎么现在变成这副模样了?
安景奕嘴角一翘,像是怕安景川收回似地,将黑卡塞进安姝包里。
“小姝,还不快谢谢四伯伯。”
开玩笑!
这人没养过孩子,当然不知道开销有多大,一罐奶粉一千多,衣服鞋子都不便宜,他可不要省着点么。
“谢谢景川哥哥。”
黑卡到手,安姝也十分上道,甜甜唤道。
安景川这才舒坦了,认真看了眼安姝,“你这小娃娃,还挺上道。”
安姝脑袋一歪,装没听懂。
安景川笑了笑,往沙发后一靠,这次进组他忙了三个月,几乎轮轴转,现在他全身懒洋洋的,不愿意动弹。
张开双臂,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恣意随性。
每次回家休息,都是他的充电时刻,虽然这只是五弟的家。
至于京城那个老宅。
安景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蹙了蹙,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撇了撇嘴,不提也罢。
他慢眯着眼,看着自家五弟把小家伙安顿好后,就开始给她的鞋子消毒,又把脏衣服丢进单独新买的洗衣机里,部分衣服挑拣出来,端着个盆,佝着身勤勤恳恳地搓着。
和从前那糙得不行的模样想比,简直判若两人。
安景川眸光震颤,三观都受到了冲击,难怪都说不能和有孩子的人一起玩,瞧瞧,好好的一个人,现在都快成全职奶爸了。
指腹搓了搓,有点手痒,想抽烟。
可在余光瞥到一旁自娱自乐的安姝后,还是没把烟拿出来。
小孩子有什么好的,脆弱麻烦的要命,现在他就连在自己家都拘束的很。
想到这,安景川有些烦躁。
换了个姿势,不自觉分了几分注意在身边的小家伙身上。
也不知是这小娃娃是有多动症还是什么,动来动去的,想不注意都难。
安景川看了会,发现小家伙一直盯着茶几下面看,顺着看去,什么都没有。
“喂!安…小东西,你在看什么?”
安景川好奇问道。
“安姝。”
安姝脆声纠正他。
安姝又不傻,她能感觉到,这个‘四伯’对自己挺不待见的,至于黑卡,也是看在安景奕的面子上给的。
看了眼只露出大半个圆润屁股的狸花猫,安姝偏头疑惑看他:
“猫呀,这猫猫不是景川哥哥你带来的吗?”
安景奕养她一个就够费劲了,哪里还有多的时间养猫。
安姝看到猫的时候,都没忍住,在心里小小吐槽了下,到别人家暂住还挺不客气的,人来了就算了,还带猫。
谁料,安景川听到此话,神情顿时变得怪异,看向安姝的眼睛里也带上了几分惊疑。
他又往茶几下看了眼,甚至起身,弯腰往下瞧了眼。
转身问安姝,语调干涩:
“猫?哪来的猫?”
第25章 什么时候疯的?也能看见了?虐杀?
询问着,手已经不动声色伸向了手机,打算一发现不对劲,就打电话叫救护车把这小东西拉走。
现在她年纪还小,及时治疗应该能痊愈。
太可怕了!
安景川想,年纪小事情多需要格外照顾就算了,脑瓜子还有问题。
安景川更恐生孩子了,虽然他现在还没女朋友。
安姝并不知道安景川的心中所想,紧抿着唇,眼睛盯着那狸花猫。
在听到安景川的反问后,安姝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猫…也是亡灵!
她的业务,是不是太广泛了点?
人就算了,猫来找她,她也听不懂猫语啊!
“怎么了?”
安景奕晾好衣服回来,见两人表情,疑惑问道。
安景川噌地一下起身,凑到自家五弟身边小声嘀咕。
将刚刚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后,小声问道:“……老五,你这女儿…要不你带她到老三那儿再仔细做个检查吧。”
安景川说的委婉,就差没直接说,安姝是不是精神病了。
安景奕:……
“四哥,小姝很健康。”
安景奕皱眉,正色道,说罢,他走到安姝身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问:“是那个东西吗?”
安姝点头。
“不过它胆子有点小,到现在还躲着不出来。”
一大一小,正常问答。
安景川眉头却皱成了个‘川’字,他一脸震惊,手机数字屏幕上已经按下了120三个数字。
他想,现在一辆救护车肯定是不够了,要两辆!
“老五。”
他声音沉痛唤道。
安景奕正在询问安姝那猫的样子,闻言,看他一眼,“怎么了?”
安景川唇瓣抖了抖。
一脸痛心疾首。
“你是什么时候疯的?”
安景奕:……
安景奕:“我没疯,我很好,现在很清醒。”
“是是是,我都懂,我知道,老五你别激动。”
安景川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
安景奕动了动唇,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现安景川解释。
毕竟,安姝能看见亡灵这事实在是太过离奇,如果不是他经历了这么多,肯定也不会相信。
只能重复强调。
“四哥,你信我,我现在真的很冷静,我没病。”
安景川:“啊对对对!”
他要不要提醒,急救人员多带点人手?老五是个练家子,万一控制不住怎么办?
安景奕:……
安姝听着兄弟两人的话,沉吟片刻,闭上眼。
从看到那个可分配点数后,安姝心里就有了一个猜想。
如果不能分配在武力等那些属性上,那…人呢?
就比如。
安姝倏地睁开眼,低头,手里多了一个跳动的金色光点。
她抬眸,看向安景川,目光灼灼。
对他招了招手,“景川哥哥。”
“干嘛?”
安景川一脸警惕,但想着安姝这年纪,还是挪着走到她身边。
安姝站起身,快速伸出手,指尖在他眉心一点。
安景川:?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一瞬,好像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从他脑袋钻了进去。
下意识伸出手,搓了搓,什么也没有。
安景川皱眉看向安姝。
果然!
安姝杏眸一亮,她猜对了。
那光点竟然真的钻进了安景川的身体里消失不见了。
“景川哥哥,你有什么感觉吗?”
“什、什么感觉?”
安景川一脸莫名。
“你低头。”
低头干嘛?
安景川越发懵逼,但还是照做,低头,就看到一团毛绒绒的屁股卡在茶几下面,尾巴时不时地甩一甩。
“这、这这…”安景川眼睛猛地瞪大,一脸不敢置信。
真有猫?!
可他刚刚明明…安景川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安姝,是这个小家伙,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看到安景川这反应,安姝就知道,他看到了。
“没想到,这分配点还可以这么用,就是不知道是永久的还是有时间限制?”
安姝心里暗自嘀咕着。
看安景川这表现,光点对其他人应该也没害处,这才放心地如法炮制,取出光点,按在了安景奕眉心。
观察到安姝这动作,安景川额角狠狠一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这是被这小东西当成小白鼠了?
莫名的。
安景川心里有点不得劲。
“这就是那只猫?”
安景奕也看到那只狸花。
对于突然能看到这些东西,安景奕心里很意外,但也没有追问什么,他知道,小家伙心智成熟,可能还藏着什么小秘密,但只要对她没坏处,秘密就秘密吧。
只要小姑娘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
安景奕不知不觉,已经完全代入了奶爸的身份。
安姝轻应了声,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狸花猫咻地一下,整只猫都缩进了茶几底下,然后又从另一边钻了出来,扒拉着安景川的裤子往上爬。
安景川吓了一跳,低低咒骂了句,下意识伸出手想要阻止。
可手却从狸花猫的身体穿过,落了个空。
安景川一愣。
就这么愣神的片刻,狸花猫已经爬到了他腹部。
从安姝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狸花猫那毛绒绒圆乎乎的后脑勺,耳朵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可爱极了。
但和狸花猫面对面的安景川却不这么觉得。
他回过神,一低头,就和狸花猫来了个四目相对。
安景川不由地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
安景奕察觉到他脸色有异,疑惑问道。
安景川动了动唇,还没开口,那狸花猫几个跳跃,就跳到他肩膀,转身看向安景奕这边。
一眼,就让安景奕狠一拧眉。
只见。
狸花猫左眼布满了白色的翳,右眼…却是空洞洞的血窟窿,深褐色血迹让眼睛周围的毛发黏在一起,脖子下方,有一条人为的,针脚极粗糙的伤口,歪歪扭扭,还能看到上面外翻的皮肉。
安景奕下意识抬手,想蒙住小姑娘的眼,转头,却见小姑娘板着小脸,一双杏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狸花猫。
安景奕缓缓放下手,是他多虑了,小姑娘胆子大,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一时间。
客厅陷入了沉默。
狸花猫很明显是被虐杀的,且对方手段极其残忍。
可现在,语言不通,安姝什么信息都问不到,就更不可能知道狸花猫的遗愿到底是什么。
也许,找到虐猫的人,能了解一二呢?
安姝想。
正思索着,余光瞥见狸花猫正安静地虚趴在安景川的肩头,行为亲昵无比。
电光火石间,有个猜想升腾起。
“景川哥哥,你认识这只猫猫吗?”
安姝问道。
安景川此时思绪有点乱,震惊于自己真能看到脏东西,又有点同情这小猫的遭遇,听到安姝的问话,下意识摇摇头。
“我又不喜欢宠物,怎么可能见过……”
还没说完,安景川话语一顿,猛地转头看向狸花猫。
仔细打量起来。
第26章 碰瓷?后悔了?寻人启事?
约莫半年前,安景川刚拍完一部电影,扮演角色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受害者。
那段时间,情绪大开大合得厉害,以至于杀青后,他还有点缓不过来,就干脆休息了大半个月。
老五刚好在忙一个案子,家里每天就他一个人。
无聊的时候他就到楼下散散步。
偶然一天,遇到了一只一两个月大的小狸花,瘦瘦小小的,就它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猫妈妈嫌弃太弱,遗弃了。
跌跌撞撞到他脚边后,就倒下了,躺在地上嗷嗷叫。
安景川人生第一次被猫碰瓷,感觉还怪新奇,也实在是看小家伙可怜,就买了猫粮和羊奶,每天都会去看它。
小家伙通体狸花纹,三只爪爪是白粉色,只有左前爪带着点橘,很好辨认。
安景川喂了小半个月,想着等小狸花长大一点就带它去做绝育打疫苗,至于拐卖回家……
念头只是一闪,就放弃了。
他很忙,老五更忙,倒还不如让小狸花在小区里,最起码自由自在的。
可是。
他没想到,就一两天的广告拍摄,等回来后,小狸花就不见了。
安景川在小区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小家伙,后来才听说,小区内的业主投诉,说是流浪猫晚上打架,声音实在是太吵了,物业只好将猫赶出了小区。
至于赶出小区后,那些猫到底去哪了,物业也不知道。
流浪猫而已,谁在乎呢。
安景川得到这消息,有点后悔当时没下定决心将小家伙拐回家。
可猫都不见了,再后悔也没用了。
后来。
他状态恢复,又继续投入了工作,拍戏综艺录制等,最忙的时候,几乎脚不沾地。
想到这。
安景川仔细打量着肩上的狸花,视线落在它左前爪上,眸光一颤。
“小、小狸?”
对未知的恐惧在确定面前的狸花猫就是他喂养了小半个月的小家伙后,顿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堵在胸口,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酸软情绪。
“喵。”
狸花猫很开心安景川认出了它,欢快地回应了声。
只是因为生前脖子受过伤,声带受损,喵喵叫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它在安景川的肩上,打着呼噜踩起奶来。
安景川见此,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蓦地红了眼眶。
“你也不怕我是坏人…也对,就算是坏人,现在也没办法伤害你了。”
安景川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家伙,却只能摸到一团漂浮的空气。
他看向安姝。
“小侄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他怎么就突然能看到了呢?
安景奕轻咳了声,把安姝的特殊简述了一遍,至于部分细节,没有详说,至于为什么自己和四哥都能看到……
安景奕转头看向小姑娘,他也不知道。
安姝也装作没看到,金手指的事,她现在自己都还没弄明白,更不可能告诉他们。
即便知道两人对她没有敌意,照顾有加,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安姝站在沙发上,伸手,虚空摸了摸小家伙。
“你叫小狸吗?你是有什么未完成的遗愿吗?”
安姝尝试着跟小家伙沟通。
狸花猫似乎听懂了,耳尖动了动,歪着脑袋看向安姝,血洞洞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
换做是普通小孩,看到狸花猫的模样,怕是当场就要哭出来,可是小娃娃却非常淡定,甚至可以说是冷静。
安景川一旁观察着,心里暗暗吃惊。
狸花猫眨了眨眼,跳下,迈着步子虚飘到门口。
安姝一愣。
转头看向安景奕,他立马了然,起身,抱起小姑娘,“看样子,它应该是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四哥你…”
安景川已经在戴口罩了,看了安景奕一眼,闷闷嗓音通过口罩发出。
“我…也去看看吧。”
“好。”
……
夜幕低垂,稀稀拉拉地挂着几颗星星。
李保国捧着茶缸蹲在马路边上刷牙,对面是条小吃街,彩色灯带闪烁,热闹非常,尤其是周末,这都临近十点了,还有不少人。
他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擦了擦嘴边的牙膏沫,想着等会晚上看点什么战争片打发一下时间。
在铭洲花园当了十几年的保安,临近退休,按理说,他都这年纪了,基本上都排不到晚班,可这两天比较特殊。
小区九栋二单元301住户家出了点事,年轻点的保安全都被社区组织派到周围找人去了。
这都十几个小时过去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李保国重重叹了口气,希望能找到吧,那孩子他还在小区见过几面,小脸圆乎的,笑起来还有两小酒窝呢。
扶着膝盖刚想起身,两道阴影落下。
李保国一愣,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戴着墨镜口罩帽子,一身黑,另一个男人身材更健硕,怀里抱着个小女娃,眼睛大大的。
都脸生的很。
“非小区住户,进入小区要登记哈,你们是来找谁的?”
他们小区虽然不及隔壁的中高档小区,但安保这一块也不差,李保国边问道,起身走进保安亭。
“叔叔,晚上好呀,我们是来看王爷爷的。”
两个男人没说话,怀里的小姑娘稚声稚气地开口道。
“老王?”
李保国取出登记簿,闻言反问道。
脸上却是怎么也压不住的笑,这小娃娃,可爱的哟。
他都这把年纪了,都能当她爷爷了,还叔叔呢,他看起来有那么年轻吗?
安姝转了转黝黑的眼珠子,点头。
“嗯呐!”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三粒牛肉干递给李保国,“叔叔,请你吃好吃的。”
“叔叔不吃,你留着自己吃,既然是来找老王的,那就这样吧。”
李保国把登记簿往抽屉一扔,给三人开了门,甚至还摆摆手,催促着两人快进来,“今天还怪冷的,别把小姑娘给冷到了。”
瞧着小姑娘就穿了件长袖,也不知道加一件外套,两个大男人,真不会带孩子!
“谢谢叔叔。”
安姝嗓音甜甜的,把牛肉干放在桌上。
李保国笑容更深。
“对了,叔叔,这个哥哥是不见了吗?”
安姝突然指向窗口旁边贴着的寻人启事问道。
第27章 恋爱脑?异常?怎么失踪的?
‘寻人启事’四个大字印在莹黄色纸张上,即使在夜晚,也格外显眼。
渡口第七实验小学五年级学生刘俊鹏,于今早八点半左右失踪,走失时穿藏青色校服,好心人如有见到请联系以下电话或报警,必有重谢!
下面跟着两个联系电话。
“你说小俊鹏啊?”
李保国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就住在咱们小区的九栋二单元,本来咱们小区也是有监控的,但恰好遇到三个月一次的设备维护,然后就这么巧,孩子不见了。”
“报警了吗?”
安景奕问。
李保国看了他一眼,“报了,怎么没报?民警很快就来了,把小区里里外外全都翻了一遍,出动了上百号人去帮忙找,都没找到。”
安景奕蹙眉。
“唉,希望孩子还活着吧,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小刘两口子,怕是眼睛都要哭瞎。”
李保国感慨了句,嗐了声,“聊这个做什么,这也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处理的,行了你们快进去吧。”
李保国摆摆手,恰逢此时有车开过来,安景奕也就没有多问,抱着安姝三人往小区里走去。
狸花猫飘在前面带路,两人跟在后面。
“老五,你这是从哪捡的小姑娘?”
鬼精鬼精的,那小嘴一套一套的,哪里像是只有三岁半的孩子。
正走着,安景川突然凑到安景奕身边,小声嘀咕道。
“还有,她就上学了吗?幼儿园词汇量那么大,都能看懂寻人启事啦?”
刚刚安姝和那保安聊天的时候,安景川就在旁边瞧着,明显能看出,小家伙是故意把话题往失踪孩子上面带,套话呢。
这确定是三岁半孩子能做到的事吗?
安景川之前就看过一部恐怖电影,说是男女主父亲从孤儿院领养回来了个孩子,以为是孩子,实际年龄比男女主都要大。
趴在安景奕另一边肩膀上的安姝:……
喂喂喂,她还在这呢,当着正主的面说人坏话,是不是有点过于没礼貌了?
安景奕当然听出了自家四哥话语里的怀疑。
出生在安家,从小的环境注定让他们不得不一直保持谨慎。
可小姝是不一样的。
安景奕想。
“四哥,这话以后别再说了,小姝听到会伤心的。”
像极了被渣男卖了还心甘情愿帮人数钱的‘恋爱脑’模样。
安景川:……
安景奕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四哥打上了‘傻白甜’的标签,反而在想,四哥还真是提醒他了。
小姝这个年纪,是不是应该要上幼儿园了?
想着,他转头当即就跟安姝商量着说道:
“小姝,你要上幼儿园吗?大班的话能跟得上吗?”
安姝懒洋洋地趴着,昏昏欲睡,对于只有三岁半小孩儿而言,超过晚上九点就已经是熬夜了,正在和困意较劲呢,听到安景奕的话,一机灵,醒了。
“不去!”
安姝直起身,一双杏眸盯着他,严词拒绝道。
她会疯的!
之前在福利院和那些小家伙相处是情势所逼,现在可以选,安姝坚决不去。
安景奕没想到安姝这么排斥,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狸花猫停了下来。
“这…”
安景川望向挂着‘二单元’牌子的密码铁门,愣了下,眸底划过一抹惊诧。
面前的楼栋,正是失踪小孩家所在的九栋。
九栋二单元。
这么巧吗?
狸花猫停下后,就在原地打转,三人也不知道它这是什么意思。
“小狸,你要找的人是住在这吗?”
安姝疑惑问道。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狸花猫似乎变得焦躁不安了起来。
这次,问话没有得到回应。
安景川也尝试着叫了两声小狸,狸花猫依旧没有反应,像是鬼打墙似的,一直打转。
见此。
安姝缓缓蹙起眉,刚想让安景奕放自己下去看看,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也是来帮忙的家长?”
安景奕转身。
就见一名身穿橘黄反光马甲背心,手臂带着红色袖章,约莫五六十左右的社区大妈出现在身后,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安姝立马反应过来,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甜笑容。
“姐姐好。”
大妈一愣,哎哟了声。
“什么姐姐啊,叫奶奶,小娃娃小嘴可真甜,一看就聪明。”
大妈上前,伸手摸了摸安姝的小脸蛋,又看了眼安景奕两人,“你们带着孩子就不要来帮忙了,现在人手够了,小娃娃还小,别让她跟着你们折腾了。”
安景奕虚心应是,也没否认。
“行,那我们等会就回去,不过……”安景奕顿了顿,眉头拧起,“咱们这么多人,怎么还没找到孩子啊?”
安景奕皱眉不笑的时候,眉眼压低,整个人看起来很凶很严肃,很难让人生出亲近感。
所以他最不擅长的,反而是调查走访,街坊邻居看到他靠近,下意识避而远之,更别说透露什么了。
现在有了安姝的加持,他看着再凶,也只是孩子她爸。
大妈被安姝哄得心里正开花儿呢,自然对孩儿她爸也和颜悦色起来。
“可不是么,我也纳闷呢…”
安景奕不愧是审讯高手,三言两语,就套出了想要得到的消息。
失踪孩子刘俊鹏是早上去学校的时候不见的,根据本来应该和刘俊鹏一起上学的同小区学生所说。
两人周四就约好了早上在小区门口见面,一起去买早餐,可当朋友按照约定时间到达门口时,却迟迟不见刘俊鹏人。
又等了五六分钟,眼看着快迟到了,才匆匆去了学校。
到了教室,才发现,刘俊鹏没来上学,班主任那边也没接到孩子家长的请假电话,打过去询问,才知道孩子失踪的事。
这才立马报了警。
丢孩子这事,可是个大事,不仅是民警和社区组织,就连一些家长们在群里看到消息,也来帮忙找人。
小区周围街道的监控也查了,就是没看到人。
“……俊鹏这孩子可是小刘两口子的命,两人好不容易试管了三年才求到了俊鹏,就谁能想到,出了这种事呢。”
大妈叹了口气,提了提保温桶。
“现在小两口肯定急得一嘴泡,这不,我家老汉儿炖了点汤,想着给他们送点儿。”
“哎呀都十点半了,不说了不说了,你们快些回屋里头去。”
大妈惊觉聊了太久,摆摆手道。
安景奕还想再问,身后响起单元门的开门声。
安姝下意识偏头看去。
就对上了一双漆黑阴郁的眼。
第28章 血腥味?皮毛?搜查证?
“小宋。”
大妈显然也认识来人,热情地喊道。
男人垂下眸,额前略长的碎发半遮住眼,几步走出单元门,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孙大妈,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是…找到俊鹏了吗?”
男人嗓音温润,平静温和,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比安景奕矮半个头,穿着白衬衫外套,牛仔裤搭着小白鞋,像极了才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没呢,我来给小刘她们送点汤,你这是出来扔垃圾?”
大妈看向男人手里的黑色抽绳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嗯,虽然天冷了,可厨余垃圾一天不倒就容易臭,想着等会顺便去办公室看看,没想到刚好遇到了孙大妈。”
男人腼腆一笑回道。
“嗐,都这么晚了,你今天都帮忙找了一天了,我知道你也担心俊鹏,但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你奶奶……”
孙大妈说到这,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转头对安景奕三人介绍道:“这是咱们社区的小宋,宋修,这孩子性格有点内向,但是善良热情,踏实肯干,你们才刚搬过来,之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小宋。”
宋修看向三人,视线在安姝小脸上顿了顿,笑着道:“你们好。”
安景奕颔首,算是打招呼。
“宋哥哥好。”
安姝甜甜喊道。
宋修看向她,漆黑眸子亮晶晶的,脸上笑容深了几分。
“行了,小宋你快去丢垃圾,扔完赶紧回去休息,小姝她爸,你也赶紧带孩子回去。”
孙大妈聊了半个多小时,口干舌燥,困意也涌了上来,忙出声结束。
“好的,孙大妈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宋修说完,又对安景奕三人轻轻颔首,朝着垃圾站点走去。
擦身而过时。
安景奕鼻翼翕动,紧接着,缓缓皱起了眉。
他闻到了,血腥味。
视线下落,快速锁定了血腥味的来源,宋修手中的黑色塑料袋。
正想叫住他,却感觉小姑娘抱着自己脖子的胳膊一紧。
“叔叔…”
小姑娘的声音响起,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安景奕一愣,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宋修身前,像是阻拦着宋修,不想让他离开的狸花猫。
他第一次接触这东西,总是会不自觉地忽略它的存在。
安姝却一直注意着小狸花,从宋修出现开始,这小家伙就不再原地打转,而是开始绕着宋修脚边打转。
再结合孙大妈说的话,安姝心里有了个大胆,但逻辑又非常能说得通的猜测。
会不会,刘俊鹏这孩子…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出过小区?
甚至……
没有出过楼栋?!
听完安姝的猜想,安景奕黑眸闪了闪,“好,叔叔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将安姝递给安景川。
安景川一愣,不明白自家五弟的操作,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接过,安姝也十分自然地趴进安景川怀里,两条肉肉胳膊抱住他的脖颈。
安景川身体不由地一僵,他还是第一次抱小孩儿,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安置。
别说,这小东西…还挺软乎的。
不过…
老五把小东西给他干嘛?
不等他细想,就听见安景奕突然开口道:
“宋…先生,等等。”
这些动作都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宋修还没走远,闻言脚步一顿。
转身,目露疑惑:“小姝爸爸,怎么了?”
孙大妈已经进了单元门,半只脚都要踏进电梯了,听到声音,犹豫了下,又缩了回来。
没有大妈不爱看听八卦看热闹。
折返回来,走出单元门,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就见安景奕几步上前,单手扣住宋修肩膀。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扯着他胳膊往后一拧。
孙大妈一愣,也顾不得送汤了,快步走来。
“小姝她爸,你、你们这是做什么?”
看向安景奕的眼里也多了几分警惕和不善。
安景奕单手扣住宋修胳膊,从口袋取出警察证,孙大妈一瞧,脸色立马一变,不说话了。
安景奕抬脚,踢了踢落在脚边的塑料袋。
他的动作太快,宋修压根反应不及,塑料袋摔落,袋口敞开了一个小口,随着安景奕的动作,露出里面东西。
“啊!乖乖,这是啥子哦!?”
孙大妈瞧了眼,瞬间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
一团深褐色肉团夹杂着灰色毛发堆在一起,血腥粘腻。
安景川也看到了,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
从毛发颜色看,这赫然就是小狸的尸体,或者说…皮毛。
“小、小宋,你这…”
孙大妈一脸惊诧,看向宋修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毕竟宋修平时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就像是个不善言辞但热情心善的小男生,加上社区里的大多数年纪都比较大,看宋修就跟看自家孙子似的。
谁能想到,宋修背地里还杀猫啊。
孙大妈的三观在震颤。
宋修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就干脆放弃了,也不看孙大妈,低低笑了两声。
“警官,我应该不是犯人吧?杀只猫而已,不犯法吧?”
宋修扭过头,凌乱碎发遮住了他的眼,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顶多就是没道德而已,你们警察这么闲吗?这也管?”
这样的宋修,孙大妈从来没见过,眉头紧紧皱起。
安景奕冷声开口:
“我现在怀疑你可能跟刘俊鹏的失踪案有关,按照相关规定,我将对你的房屋进行搜查。”
宋修闻言,脸上笑容未变。
“警官,你欺负我不懂法吗?搜查公民的房间,应该是需要搜查证的吧。”
“这个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了,放心,合法合规。”
说着,安景奕拿出手机,给孔高发了条消息。
搜查证…是小事。
大不了挨曲局一顿批,写一份检讨而已,他熟。
“孙大妈,麻烦你跟我们一起,拍个视频,记录一下。”
安景奕在假期,又是临时出门,身上并没有执法记录仪。
孙大妈应了声好,忙掏出手机。
虽然她觉得宋修应该不至于做出绑架邻里邻居的事,可既然安景奕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真是小宋……
孙大妈想到,自从俊鹏失踪后,宋修一天下来忙里忙外的,非常热心关切,不由地深深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几分陌生。
她自觉看人还挺准,没想到被老鹰啄了眼。
第29章 投诉?猜错了?危机?
“到、到了。”
楼栋总共二十层,宋修家在202,恰好就在刘俊鹏家楼下。
孙大妈将人领到宋修家门口。
安景奕没说那话还好。
这么一说,孙大妈也有点怀疑了,心里暗想着,该不会是平时小俊鹏晚上太吵闹了,影响到小宋睡眠了,所以才把孩子给绑了?
安景奕并不知道孙大妈心中所想,伸手从宋修口袋里摸出钥匙,将门打开。
孙大妈帮忙打开灯,她就是个安静不下来的脾气,觉得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了,干笑着道:
“小宋家还挺大的,户型跟我家一样一样的,不过我家做了三个房间。”
说完,见没人应声,又尴尬地闭上了嘴。
安景奕大致扫了眼,两室两厅,装修风格偏陈旧,两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站在门口,一览无遗。
主卧有个单独的卫生间,屋子的痕迹透露出,宋修是一个人居住。
安景奕压着宋修,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可一无所获。
缓缓皱起眉,低头,看向趴在主卧卫生间角落的狸花猫,又偏头看向安姝。
安姝也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真是她猜错了?
诱拐孩子的,其实另有其人?
要真是这样,安景奕听从了她的话,贸然行动,一顿骂肯定是少不了,如果宋修揪着今天这事不放,甚至还有可能影响安景奕的晋升。
想到这,安姝垂下眸,眉头皱起,肉乎乎的小脸一脸严肃。
心里生出些许歉疚。
安景奕对她的照顾,这些天安姝都看在眼里,即便她还有所保留,但在她心里,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
宋修见安景奕吃了瘪,从嗓子里憋出几声低笑。
“警官,你放心,今天之后,我会经常去你们所里光顾的。”
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安景奕闻言,对安姝安抚地笑了笑。
低头看向宋修,冷哼一声:“随时欢迎,渡口区刑侦支队支队长,安景奕,警号,记住了,可别找错人了,想必宋先生往返的时间多了,应该就没有什么时间去虐杀一些小动物了吧。”
“哦,对了,这位,是我一个媒体朋友,想必他对宋先生虐猫的事很感兴趣,也愿意免费帮你宣传宣传。”
安景奕指了指安景川,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眼睛却没有什么笑意。
“届时,我的同事,应该有资格请宋先生去派出所喝一杯茶了。”
听到这话,宋修脸上笑容淡了几分,似乎没想到安景奕这么厚脸皮。
甚至还威胁起他来。
寻找无果,几人只能离开。
安景奕松开宋修。
宋修揉了揉手腕,皮笑肉不笑道:“警官,这里是我家,现在可以请你们出去了吗?”
安景奕没动,因为安姝没动。
安姝正在看趴在斜对面主卧卫生间墙角的狸花猫。
它背对着他们,像是在面壁思过。
安姝轻咳了两声,狸花猫都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安景奕两人也注意到了狸花猫的反应,只是他们第一次接触亡灵,不明白小狸这反应,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安姝总觉得自己忽略什么。
可一时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爸爸,我们…”
安姝刚开口,就见狸花猫站起身,转身对她喵了一声,尾巴擦过推拉门。
安姝一愣,电光火石间,她终于知道,她忽略了什么。
……
“孙奶奶。”
安姝唤道。
孙大妈哎了声。
“怎么了小宝贝?”
被宋修逐客,孙大妈心里也有点不太得劲,以前她还真是看走眼了,以为宋修是个好孩子,还打算把自家正在读研的侄女介绍给他呢。
幸好没介绍!
谁又能想到,自己去世老闺蜜的孙子,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是这种人呢,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孙大妈心里想着,加快脚步,就听见安姝叫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孙奶奶你家漂不漂亮,大不大呀?可以给我们看一下照片嘛?”
这话太过突兀,甚至在这种场景下非常不合时宜。
众人都是一愣。
孙大妈有些莫名,但还是拿出手机,“有呢有呢,奶奶给宝贝找一找。”
谁让小姑娘是第一个叫她姐姐的呢,她就乐意宠。
宋修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安姝,阴郁目光透过碎发落在安姝身上。
安景川见此,蹙了蹙眉,不动声色侧过身,用自己身体挡住宋修的视线。
这个人……
安景奕却瞬间明白了安姝的意思,猛地看向主卧的卫生间,目光快速游弋,打量着。
“找到了!”
孙大妈刚想朝安姝走去,安景奕上前,接过手机,“大妈,让我看看。”
孙大妈一愣。
也没阻止,她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脑回路了,现在又是啷个一回事啊?
安景奕翻看着照片,有好几十张,全都是孙大妈拍自家的照片,其中还有个户型图。
片刻后,安景奕吐出口浊气,将手机还给孙大妈。
“谢谢。”
“不、不客气。”
她都还没明白是怎么个事呢。
安景奕转头,看向宋修。
宋修脸色一沉,知道自己露馅了,似笑非笑地笑了下。
“安警官,你女儿还真是聪明又可爱呢?”
说着,竟转身朝着安姝小跑去。
安景川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余光捕捉到了宋修手里有寒光一闪而过。
靠!
安景川在心里咒骂了一声。
这死变态!
却是身体一转,尽量保护住怀里的小东西。
“老子前世肯定欠你的。”
安景川低声嘟囔道,准备迎接疼痛。
不曾想,怀里小家伙却哧溜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开,滚到地上。
安景川心里一惊。
“小东西!”
你才小东西呢!
安姝撇撇嘴,她早就防着宋修,这个人,从一开始,看她的眼神就很奇怪。
见她落地,宋修动作一顿,朝着她跑来。
果然。
这人想弄死她。
“死马当活马医吧。”
安姝从卷轴里取出最后一个可分配点,往自己眉心一按,在心里默念着。
“速度速度,加到速度上。”
也不知是不是卷轴感觉到了她的迫切,金色流光一动,速度上面的数字从十个变成了十一。
安姝心中一喜。
真成了!
还不等她体会,就听到两道惊惧无比的声音。
“小姝!”
“小东西!”
第30章 安家的?暗门?箱子?
眼角余光瞥到一抹寒光,安姝骤然一停,往侧边挪步。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点加上后,身体似乎也变得轻便了许多。
宋修眼看着就要抓住这狡猾的小家伙,可不曾想,安姝突然变道,他手落空了。
宋修一愣。
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怪异,这真的是三岁半小孩的速度吗?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安景奕从身后扣住他肩,径直来了个过肩摔。
身体和地板接触,宋修发出一声痛苦闷哼。
地板都跟着震颤了下。
孙大妈在不远处见此,默默往餐桌后面藏了藏。
乖乖。
可别波及到她啊,她老胳膊老腿的。
“小东西,你没事吧?”
安景川也赶了过来,一把将安姝抱起,上下仔细打量。
那一瞬间,他紧张的心脏都要吐出来了。
安景川被推开后,就立马反应过来,这小东西在保护他。
安景川作为影帝明星,在外出行全程都有保镖保驾护航,却是头一次被个三岁半的小娃娃保护。
此时心里情绪翻涌得厉害。
“是安姝。”
安姝翻了个白眼,纠正他,趴在他肩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她累了,非常累,就像是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走,安姝猜测和刚刚临时爆发出的速度有关。
就干脆眼睛一阖,开始闭目养神。
“嗯…是安姝。”
他们安家的孩子。
安景川看着她困倦的小脸,眸底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安景奕看了眼安姝,见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沉着脸,紧抿着唇,像是拎小鸡似地把他拎了起来,取出手铐,将他锁在了客卫的水管边。
若是孔高在这,看到安景奕这模样,就知道,安队生大气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时。
一道略嘶哑的,带着几分疑惑的女声自门口响起。
“小刘?”
孙大妈看到女人,愣了下,快步走了过去。
安姝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女人。
瞧着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黑色长袖外搭一件羽绒马甲,眼睛通红,头发略凌乱,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听到孙大妈对女人的称呼,安姝立马反应过来,对方应该就是刘俊鹏的妈妈了。
她应该是刚回来,看到宋修家的门开着,动静还挺大,这才关切地过来瞧瞧。
“孙大妈?小宋这是…”
客卫对着大门,所以女人一眼就看到了被拷在水管边,龇牙咧嘴,还没缓过劲来的宋修。
孙大妈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刘俊鹏妈妈?”
安景奕开口问道。
女人愣了下,点头,“我是。”
“请你在这稍等一会。”
安景奕说完,抬步走向主卧的卫生间。
女人一怔。
安景奕在狸花猫面对的那堵墙面前停下,既然孙大妈说,两家的户型差不多,那么……
屈指,抬手,轻轻在墙面上敲了敲。
从上到下,安景奕检查的非常仔细,直到。
咚咚!
空空的闷响声响起。
找到了!
果然,在墙壁侧面,有约莫一平米的面积是空心的。
安景奕摸索来到主卧的镶嵌衣柜,推开,找到对应位置,敲了敲,空音传来。
用力一推,衣柜板松动了下,安景奕观察了一番,发现这是一个推拉门,推开,一个长约一米五六,宽一米的木箱子就出现在他眼前。
安景奕黑眸一凝,动作越发消小心,虽说刘俊鹏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宋修为掩人耳目,装作热心在队伍里一起寻找,可对于孩子是否还活着,安景奕真没什么自信。
毕竟。
生命是那么脆弱,稍纵即逝,杀人…甚至不用五分钟。
小心将箱子搬出,打开盖子。
就见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蜷缩着躺在里面,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小脸布满泪痕,紧闭着眼,但好在,呼吸均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众多人找寻了十几个小时都没找到的刘俊鹏。
应该是宋修用药将人给迷晕了。
安景奕正想着。
男孩唔哝了声,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只看到一个黑影,吓了一跳,叫出声。
就是这一声,让原本还处于疑惑的女人反应过来。
“俊鹏?!”
“妈妈!”
刘俊鹏年纪小,又亲眼看到宋修当着他的面处理狸花猫的尸体,早就被吓哭了好几回,听到母亲的声音,眼泪夺眶而出,这声妈妈,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
女人快步走过来,看到刘俊鹏好好的,也跟着哭了起来。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一想到儿子很有可能遭遇不测,女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今天本来是她去送刘俊鹏上学,可是拗不过孩子撒娇,就由着孩子和同学一起去了。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若是刘俊鹏真出了什么意外,女人恐怕一辈子都要活在歉疚和悔恨当中。
母子俩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刘父很快也得到了消息,和民警一起赶了过来,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孙大妈在一旁瞧着,扯起袖子,悄悄抹了抹眼角。
安景奕在和民警交接,说明情况。
“妈妈,还有小狸花,你看到小狸花了吗?”
刘俊鹏哭累了,抽抽搭搭地问道。
听到这话,安姝脑袋一偏,看向刘俊鹏。
夫妻二人一愣。
“什么小狸花?”
刘父疑惑。
“就是这么大一只的猫猫,爪爪白白粉粉的,深灰色条纹的。”
刘俊鹏比划着,眼睛着急地看向四周。
在被关在黑黑箱子里的这段时间里,如果不是小狸花陪着他,他可能都坚持不下去。
夫妻俩从始至终就没见过什么狸花猫,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他们在想,会不会是孩子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吓坏了,出现了幻觉之类的。
“看到了…不过现在太晚了,明天爸爸再带它来见你好不好?”
刘父哄着道。
小孩子是最好哄的,尤其是刘俊鹏本来精神就不怎么好,想了想,就点点头,应下了。
夫妻俩跟安景奕和民警们道过谢后,就抱着刘俊鹏回去休息了。
刘俊鹏趴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恰好看到站在阳台,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的男人。
而他心心念念的小狸花,此时就站在男人的另一边肩膀上。
第31章 可怜?变化?被拍了?
“这就是你的遗愿吗?”
安姝抬起手,虚虚地摸了摸狸花猫的脑袋,狸花猫脑袋往前一顶,眼睛眯起,尾巴轻快地甩动着。
它的身影在变淡。
“喵~”
像是对安姝的回应。
“小狸…”
安景川喃喃,偏头,脸颊蹭了蹭它的身体。
狸花猫看了他一眼,也回蹭了蹭。
下一瞬,身体宛若墨汁入水,晕染飘散,与沉沉夜幕融为了一体。
安景川下意识伸出手,什么都没有抓住。
眸光颤了颤,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从今天开始,也许他会尝试着去看看递过来的灵异类剧本。
安姝不知道那些亡灵最终的归宿在哪,但生死有命,死亡并非是终点,正是因为这种淡然心态,才让安姝前世在面对尸体时,保持冷静沉着。
她相信,亡灵们自有归处。
闭上眼。
心念一动,卷轴在眼前徐徐展开,一眼扫过,安姝发出一声轻咦。
数字有了变化。
智力、武力和容貌这三个属性还是老样子,可是速度却增加了4个点变成了15。
可分配点变成了1。
今晚她分别给安景奕两兄弟用了一点,再加上她自己临时提速的那点,可分配点直接归了零。
“所以,完成一次是加5个点吗?可为什么是速度……”
安姝想到狸花猫,心里有了个猜想。
虽然能用的点只剩下了1,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大概摸清楚了卷轴的功效,安姝还是很满意的。
“孙大妈。”
这时,安景川的声音响起。
安姝睁开眼,就见不知何时孙大妈走了过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你这小宝,胆子怎么这么大呢?”
安姝嘿嘿一笑,装傻。
“唉,小宋怎么就做出这种事了呢。”
孙大妈又捏了捏安姝小脸,瞥了眼被民警押着的宋修,重重叹了口气。
她心里不舒服,其他人又在忙,就想找个能说话的。
虽然小姝的这个叔叔裹的严严实实,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可好歹也算个能倾诉的对象。
安景川也是个人精,一眼看穿,也乐得配合。
“听孙大妈您这话…您和小宋关系还不错?”
“也不是和小宋,是和小宋他奶奶。”
见有人接茬,孙大妈就跟竹筒倒豆子似地,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也是她年纪大了,心里憋不住事。
安姝歪头听着。
原来。
孙大妈和宋修奶奶老早就认识,在搬进这个小区之前,都住在一条街巷里,两人年轻时关系就好,互相帮衬,有时还约着逛街。
“可是我那老闺蜜啊,命不好,儿子不孝顺就算了,还出轨,儿媳没了,儿子也入赘别人家了,就留下个小孙子。”
“宋修这孩子,也挺可怜的,爹妈都不要他,跟着我那闺蜜生活,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可乖巧了,老老实实的,踏实肯干,学习也不错,大学毕业之后,就回到南城,在街道办工作…”
孙大妈看向宋修,眼里写满了陌生,“我之前还挺遗憾,想着老闺蜜好不容易把孙子拉扯大了,可以享福了,人却没了,现在看……”
后面的话,孙大妈没再说。
要是老闺蜜看到自家孙子这样,恐怕活着也会被气死吧。
她说了一长串,最后发表了一句完结感言:“小姝她叔,你说,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了这样呢?”
安景川附和。
“是啊,还真是事事难预料呢。”
“可不是。”
安姝听着孙大妈的感慨,抿了抿唇。
她其实不太认同。
从小狸脖子上缝合的伤口可以看出,针脚虽粗,但缝合得非常细密。
并且。
小狸那道伤口,并非是最近形成的,伤口周围的疤痕增生,因为生活反应导致的皮肉红肿,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也就是说,宋修曾经用刀把小狸的皮肉割开过,然后又重新缝合。
手法老练,压根不太像是第一次动手。
所以。
也许在小狸之前,还有不少小动物都惨死于宋修之手。
当然,具体细节,还要等审讯之后。
无论宋修多么善于伪装,他都逃不过接下来的牢狱之灾了。
……
安景奕还需要和民警们交接沟通,就让安景川先带安姝回家。
安景川留在这也没什么事,就应下了,抱着安姝走出门。
刚下了一层楼梯,就见两名脖子上挂着记者牌的男人走了上来,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扛着一台摄影机。
安景川愣了下,下意识拉了拉口罩,侧开身,让两人先过。
为首的男人说了句谢谢,往楼上走去。
安景川这才抱着安姝离开。
他没有看到,在他下楼时,扛着摄影机的男人突然脚步一停,几乎是本能地举起相机,自上而下,对着安景川拍了一张。
“小曲,你干啥子呢?快跟上。”
被叫做小曲的男人应了声,忙抬步跟上。
简单的采访记录结束后,曲杰坐在楼下花坛边缘查看视频和照片。
看着看着,就看到了那张抓拍的照片。
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曲杰盯着照片,视线落在男人眼尾的小痣上,一拍大腿。
“靠!这不是安影帝嘛?!”
曲杰在成为本地新闻实习记者之前,是一名狗仔。
可爸妈觉得他这个职业不安全,很容易被打死不说,最主要的是,它没有五险一金。
对老一辈人来说,这就是打黑工!
于是撒泼打滚上吊让他回了老家,托关系给他找了这么一个实习。
但他多年的敏锐嗅觉还在,所以只是一个照面,甚至还没认出安景川,曲杰就先拍下了照片。
“那…这个女孩该不会是安影帝的私生女吧?”
出道七年,几乎零绯闻的安景川,竟然有个私生女?!
这个消息如果放出去,热搜会炸的吧。
曲杰看着照片,眸光激烈颤动。
另一边。
安景川并不知道自己被拍了,他现在正面临一个巨大难题。
他低头,看向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的小家伙,眉头紧皱。
“喂喂!”
安景川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
“你要不先醒醒?换个衣服,洗个澡,刷个牙,然后再睡?”
安姝睡得正香,听到一串叽里咕噜,烦躁地皱了皱眉,一抬手。
啪!
世界安静了!
第32章 宿醉的男人?包活吗?可以拒绝吗?
安景川:……
安景川额角狠狠抽了两下,胸膛剧烈起伏,脸都涨红了,才伸出手,把脸上安姝的小手给拿下去。
算了!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没必要跟一个孩子斤斤计较。
安景川起身,任劳任怨地给小东西擦脸洗脚,换好睡衣塞进被子,又把换下的衣服丢进专用洗衣机。
做完这一切,才开始收拾自己。
等他从盥洗室出来,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安景川刚想倒头就睡,手机铃声兀地响起。
安景川一惊,下意识看了眼主卧方向,他没敢锁门,想着万一小东西晚上醒来叫他,自己能听见。
接通电话。
“什么事?”
安景川压低声音,语气不耐。
“川哥,你被拍到了。”
经纪人吴全的声音响起。
安景川闻言,睡意淡了几分,蹙起眉:“什么时候?”
对面没说话,下一秒,手机振动。
安景川点开。
照片是俯拍的,只能看清他的眼,小东西乖巧地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
“是那个记者?”
安景川略一沉思,就确定了是谁拍的。
“不过川哥你放心,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就是这个小娃娃…”
吴全欲言又止,话语带着几分试探。
如果真是川哥的私生女,那他们的营销方向就要稍微调整一下了。
现在了解清楚,到时就算真被其他路人粉丝或者狗仔拍到,他们也好应对。
“不是,是老五的养女。”
安景川也没瞒着。
养女?
吴全看向照片,心里忍不住嘀咕,川哥除了拍戏,一般不太喜欢和人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可照片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生的呢。
“真…不是川哥你女儿啊?”
吴全不确定地问道。
安景川闻言,不仅没生气,语调还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的察觉到的笑意。
“怎么?很像吗?”
“是有点…”
“行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
安景川擦了擦头发,“行,那挂了。”
吴全听着嘟嘟的忙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还有事没说。
“算了,明天再说吧,反正也不急。”
说罢,他看向电脑屏幕上的那张安景川抱着小家伙的照片,眼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
一夜无梦。
阳光通过窗帘缝隙洒落,灰尘在光束中浮动,房间大床拢起一个小小的鼓包,食物的味道顺着门缝丝丝缕缕飘进,勾得人食指大动,安姝闭着眼,脑袋从被子里钻出,露出红扑扑的小脸。
鼻子动了动,(╯▽╰)好香~~。
安姝睁开眼坐起,揉了揉眼,滑下床,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就看到一道人影在厨房忙碌。
下意识以为是安景奕,一激灵,吓醒了。
等看清那人,安姝趿着毛绒绒的拖鞋走到门口,扒拉着门框。
“你竟然会做饭?”
包活吗?
“你这是什么眼神?”
安景川一身居家服,头发蓬松,即便套着围裙,也难掩他那大长腿,他一手颠着锅铲,擦了擦额前的汗,睨了她一眼。
“我又不是老五。”
那谁知道呢。
安姝撇嘴。
她可不想当小白鼠。
“自己会洗漱吗?”
安景川问道。
安姝点头。
“行,那快去吧,别影响我发挥。”
安景川摆摆手。
安姝犹豫了下,决定相信这人一次,洗完脸刷完牙,安景川也做好饭了,明明是早餐,愣是做了两菜一汤。
安姝坐在专用椅上,看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有些不敢置信。
“这真是你做的?”
安姝不敢置信。
“吃吧,放心,吃不死人。”
安景川舀了一碗汤放在安姝面前,香味不断地往鼻子里钻,安姝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算了!
安姝视死如归,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真香!
杏眸猛地瞪大。
安景川看着小家伙的反应,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好好吃!”
安姝不吝啬夸奖,于是,这一顿饭下来,安景川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吃饱喝足,还十分自觉地洗了碗。
直到在阳台水池边洗着小东西的奶瓶时,安景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凭啥跟个老妈子似的任劳任怨伺候她啊?
安景川皱眉思考着,手上动作却没停。
余光瞥见楼下有个小黑点,安景川愣了下,下意识看了过去。
就发现,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中庭小道上,一动不动保持着脑袋仰起的姿势。
不知道是不是安景川的错觉,在他往下看的瞬间,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脑袋一偏,往这边看了过来。
距离太远,安景川看不太清楚男人的脸,但这一对视,让他蓦地生出几分毛毛的感觉。
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西装也松松垮垮,口袋地方似乎还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不知道从哪鬼混回来,酒还没醒,认不出家在哪的丈夫。
这时。
门口传来动静。
安景川回神,转头,就见安景奕在门口换鞋,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外套。
一脸疲倦。
“怎么这么晚?那人的事要处理那么久?”
安景川见他这模样,蹙眉关心问道。
他是早上才看到安景奕凌晨三点左右发来的消息,说是出了点别的事,晚上就不回来了。
“不是宋修,是别的案子…”
安景奕换好鞋,视线从安景川手中的奶瓶扫过,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小姝和四哥相处不来,没想到,两人似乎还挺融洽。
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一屁股坐在正看电视的安姝身边。
小姑娘中午吃得太饱,都走不动道了,跟个大爷似的拍着圆滚滚的肚皮,躺在沙发上消食。
安景奕看她这模样,笑了笑,将文件递给安姝。
“小姝,叔叔给你看了一家幼儿园,王敏阿姨的儿子也在那读大班,叔叔也知道我们小姝打小就很聪明,那咱们就直接跳级,读大班好不好?”
安姝闻言,小脸上的餍足瞬间消失不见,挺直腰板。
她就知道,大人静悄悄,指定在作妖!
说是商量,但别以为她没看见,合同都已经签了。
“我可以拒绝吗?”
安姝还是不死心。
安景奕一脸慈爱,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微笑。
“不可以呢。”
安姝:……
第33章 小没良心?妹妹?往事?
安姝这个年纪,其实也不是非要急着去学校。
可安景奕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尤其是快年底了,人口流动大,案子更是一件接一件,他总不能一直让小姑娘跟着他去支队。
思来想去,还是去幼儿园比较稳妥,还能多和同龄的孩子接触,培养小姑娘的社交能力。
这幼儿园,是王敏副队推荐的,老师都很好,学校安保严格,还单独配了校医生,算是渡口区最好的幼儿园,除了学费比较贵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但对于安景奕来说,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安姝拒绝无效,气鼓鼓将脑袋转到一边,不看他。
独断专行的大人!
安景川见此,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下意识再往楼下瞧了眼,就见刚刚的男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安景川一愣。
……
转眼,就到了工作日,安姝上学的日子。
这两天,安景奕都是早早出了门,很晚才回来,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幼儿园规定,上午九点到学校,安景奕上班时间更早,于是接送小孩儿的‘重任’就落到了安景川肩上。
将车停在校门口,安景川全副武装好,一手拎着安姝的小书包,单手抱着她,往学校走去。
幼儿园占地面积不小,教学楼只有两栋,可供孩子们玩耍活动的空间很大,就连室外都铺上了仿真草坪,一些有棱角的器械边沿都包上了软垫。
老师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在校门口接孩子们。
安景川站在栅栏外,扫了眼,对老五的选择非常满意。
“安姝。”
安景川来到名牌上写着‘大班’两字的老师面前,报出安姝的名字,老师愣了下,露出个温柔的笑。
“你是安姝的爸爸吧,这就是小姝吗?真可爱。”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安景川并没有纠正老师的称呼。
“老师好。”
安姝乖巧问好,她喜欢笑容甜甜的老师。
“小姝好”
老师从安景川手里接过书包,“我们园区的情况,昨天校长应该已经跟小姝爸爸你说过了,你们放心,小姝午睡的被子和床单肯定用的都是新拆封的,已经清洗过的…”
“下午呢,是五点半下课,家长可以早点出发,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小姝爸爸可以随时在微信上跟我们沟通。”
安景川认真听着老师的话,时不时地点头,就像他真的是安姝爸爸似的。
“那我就先带小姝去熟悉一下校园了。”
老师牵起安姝的手道。
安景川点头,“好,麻烦老师了。”
听到安景川的声音,老师愣了下,狐疑地看了眼他,但因为安景川戴着墨镜,什么也没看出来,客气地说了声不麻烦,就带着安姝往校园里面走去。
安景川看着小家伙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舍。
反观小东西的背影,那叫一个潇洒,不见半分不适。
“小没良心的。”
安景川嘟囔了句,转身离开。
……
虽然学是不情愿上的,但既然来了,安姝很快就适应,被老师带着参观了一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让老师翘起的嘴角一直没下去过。
安姝也大概了解了幼儿园的结构。
大中小三个班,分别有三个班级,一个班约莫三十个孩子,由两个老师照顾,生活老师一人,活动室、阅读室等都有专门的空间,乌老师生怕安姝累着,参观到后面,就干脆将安姝抱在怀里。
路过小班二班时,安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孩儿。
她穿着粉色蓬蓬裙,戴着草莓发夹,粉雕玉琢的,一看就知道是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
小孩儿正在捣鼓头绳,转头,刚好看到安姝从后门而过,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大,殷红的小嘴巴动了动。
发出不算清晰的声音。
“姐、姐…姐。”
安姝收回视线。
看到那小家伙,安姝只惊讶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这所幼儿园是渡口区最好的幼儿园,以林建业夫妻对小家伙的溺爱程度,自然肯定是要选最好的。
至于安姝,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为原主感到惋惜。
是的。
那小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原主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林兰兰,只比原主小半岁,今年三岁整。
也就是说,在林建业早就和林兰兰的母亲刘贺兰勾搭成奸了。
可怜原主母亲王梅,到死都单纯地以为,丈夫是忙于事业,才不把她和孩子接到城市里住,勤勤恳恳地在乡下帮忙照顾着林建业的父母,直至累死。
后来,直到半年前。
林奶奶去世,原主小小年纪没人照顾,林建业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原主接回了城里别墅。
有了后妈自然亲爸就成了后爸,更别说林建业本身就非常嫌弃原主农村出身的母亲,连带着对原主也非常的不待见。
吃穿住全都是最差的,家里的佣人见风使舵也苛待原主。
在林家别墅半年不到,瘦小的身体变得越发瘦弱。
直到原主喝下了那碗粥。
回忆起原主的经历,安姝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虽然原主悲惨的命运,是林建业那个渣男造成的,林兰兰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可安姝还是没法做到,平常心对待她。
倒是这小屁孩儿,还不会看人脸色,经常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姐姐。
安姝在心里轻啧了声,不再去想那一家人。
“就是这了,小姝,这是你何帅何哥哥,你们以后就是同桌啦。”
乌老师将安姝放在小板凳上,指着一旁约莫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道,又转头对何帅叮嘱道:“小帅,小姝年纪小,你是懂事的大孩子了,以后要多多照顾妹妹哦。”
何帅的眉眼和王敏副队有六七分相似,浓眉大眼,穿着幼儿园的校服,闻言,小手拍了拍胸脯。
保证道:“老师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妹妹,不会让别人欺负她!”
何帅显然被王敏耳提面命地叮嘱了一番,原本还有些不太情愿,可对上安姝那明亮的杏眸,小脸一下通红。
新妹妹,好可爱(*?▽?*)!
乌老师闻言夸奖了几句,这才放心地离开。
何帅一双眼好奇地看着新妹妹,抓耳挠腮地想着应该和妹妹聊什么,就见王老师牵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然后。
何帅就看见新妹妹一下子被吸引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小男孩。
哼╭(╯^╰)╮。
新妹妹好,男孩坏!
第34章 吓哭了?谣言?终于来了?
“妹、妹妹,那个杜靖有那么好看吗?”
他真的生气了!
╭(╯^╰)╮
何帅瘪嘴,妹妹不喜欢他,喜欢别的哥哥,这让他好伤心。
安姝回神。
“小帅哥哥,你认识他呀?”
何帅只生气了一秒,看在妹妹主动和他说话的份上,他就原谅她吧!
点头,“他也是同学,可是,我不喜欢他。”
安姝看向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整齐的小西装,还打着小领结,背着书包,模样清俊可爱。
应该是很受欢迎的‘校草’类型,不过,自从进教室后,他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谁来都不搭理,就安静地看着书。
安姝注意到,男孩手里的课本是小学一年级的。
看样子还是个卷王,安姝想。
视线偏移,落在站在男孩身边,身体飘忽像是随时都能消散的男人身上。
就像是一滴墨汁滴入大量的水中,只能隐约看清他的轮廓。
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个子在一米七五左右,身材略发福,黑色西装,皱皱巴巴的,他偏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男孩。
安姝摸了摸下巴,杏眸里划过一抹感兴趣,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模样的亡灵。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安姝问何帅。
“就、就是不喜欢他…”
何帅瘪瘪嘴,他才不会告诉妹妹,是他主动找人家玩耍,可对方根本不理自己,他觉得丢了面子,才不喜欢杜靖的。
这说出来多丢人啊!
行…叭。
小孩儿的心思可真难猜啊,安姝没有追问,肉肉小手托着下巴,余光打量着男人。
第一节课是乌老师的课,她先向孩子们介绍了新同学安姝后,就开始了正式课程:教孩子们认各种不同类型的钟表。
安姝听得昏昏欲睡,一节课打了五六个哈欠。
好在一节课只有二十五分钟,第二节课是阅读课,孩子们可以在活动室和阅读室自由活动,见杜靖一个人抱着一本书往人少的活动室走去,安姝想了想,抬步跟了过去。
“嗯?”
何帅刚挑了一本漫画册,想要跟妹妹分享,一转头,就见妹妹跟在杜靖身后走出了教室。
何帅很伤心,可是想到妈妈的话,他一跺脚,还是跟在了两人身后。
他要保护妹妹,不能让杜靖欺负妹妹!
阅读室。
杜靖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看着书,看到安姝进来,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安姝在杜靖旁边坐下。
杜靖小脸皱起,他不明白,明明教室那么大,空座位那么多,安姝却偏偏就要坐在他旁边。
杜靖觉得,这个小妹妹,很没有礼貌。
刚想起身找别的位置,就听见女孩脆生生地开口:“你是谁?和他什么关系?”
杜靖一愣,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吗?
转头,就只看到小姑娘的后脑勺,而她朝着的方向…空无一物。
饶是杜靖再成熟,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哪里见过这场面,瞬间呆愣在原地。
脑中浮现出各种看到过的妖怪故事。
小姑娘还在自说自话。
“你生前是哑巴?”
“……”
“不是?那为什么现在没法说话?”
问完,小姑娘还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就好像,在这个教室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存在。
杜靖要哭了。
而在门口暗中偷窥的何帅已经哭了。
妹妹好吓人!
抽抽搭搭的声音传进教室,安姝一愣,抬眼,就看到何帅大半个身体都暴露在门框,怯生生地看着她。
安姝:……
安姝顿时哭笑不得,对何帅招了招手,“小帅哥哥,你快过来呀。”
何帅:……
呜哇哇!
妹妹更可怕了!
他要找妈妈!
何帅不动,安姝这才后知后觉,她这样的确挺吓人的,不过小孩子嘛,最好骗了。
安姝很快就用‘演戏’的借口,将两人安抚好。
杜靖还有点不信,默默地往何帅身边挪了挪,两小孩儿摒弃前嫌,抱团取暖。
安姝看到了,眸底划过一抹笑意。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大人们都喜欢逗小孩玩了,年纪小,藏不住事,什么心情都写脸上了,可真好玩。
不过…
安姝偏头,看向男人。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电量不足’的亡灵。
给她一种,仿佛一阵风吹来,他就会消失不见的感觉。
安姝沉思片刻,转头看向杜靖。
“有一个男人,大概这么胖……”
安姝简单比划了下。
“小杜哥哥,你认识他吗?”
话音刚落,安姝就瞧见杜靖原本还板着的小脸瞬间皱了起来,眼眶一红,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边哭还边喊着爸爸。
安姝:……
“哎!你别哭啊,你…”
安姝没有哄孩子的经验,见此,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可她越安慰,杜靖就哭得更凶。
何帅在一旁惊呆了。
妹妹好、好厉害!
一句话就把杜靖给吓哭了。
安姝:……瞧瞧,谣言就是这么诞生的。
杜靖的哭声最终还是惊动了老师。
“怎么了?”
乌老师小跑进来,疑惑问道。
杜靖只是哭,指着安姝叫爸爸,何帅本来就不善言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乌老师本想着把杜靖抱到一边安抚。
因为根据她的教学经验,如果有一个小孩子哭了,那么就会有接二连三的孩子跟着一起哭起来。
可杜靖不乐意了,扒拉着桌角,就是怎么都不愿意离开安姝。
最后杜靖哭得都快晕厥了,乌老师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两人的家长。
毕竟。
杜靖哭得实在是太惨了,乌老师相信安姝肯定不会欺负小朋友,可这么一直任由杜靖这么一直哭下去也不是个事。
安姝没想到,她上幼儿园第一天,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被请家长了。
……
安景奕从小到大,品学兼优,从来都是班级表率。
不成想。
这才当爹没几天,就被叫家长了。
这感觉…还怪新奇的。
放下暂没头绪的案子,安景奕驱车赶到幼儿园。
乌老师在门口等候。
“小姝爸爸,你可算来了。”
她重重松了口气,一副终于抓到救命稻草的模样。
第35章 死了?留下?大人?
“小姝出什么事了?”
安景奕额角狠狠一抽。
电话里,他就已经确认过了,小姑娘很安全,那乌老师这表现,难道是她把其他小朋友欺负狠了?
“唉…也不是,小姝爸爸,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解释,您还是跟我看看吧。”
乌老师又叹了口气道。
安景奕闻言,眉头皱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来到单独的休息室门口。
屋子里的情况和安景奕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穿着小西装的小男孩满脸泪痕,抽抽搭搭,抱着自家小姑娘的胳膊不肯撒手,旁边有另一名老师陪着。
“爸。”
安姝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见他到来,杏眸顿时一亮,叔叔都不喊了。
听到这一声爸,安景奕虎躯一震,黑眸颤了颤。
安姝用尽全力,将杜靖的胳膊扯下,哒哒哒朝着安景奕跑去。
总算是来了。
她再也不想逗小孩儿了。
那哭起来,跟小猪仔似的,嗷嗷的。
安景奕弯腰,将小姑娘抱进怀里,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杜靖扒拉着还想朝着安姝跑来,被另一名老师抱住,这才稍微消停了点。
安姝言简意赅,把杜靖爸爸的事简述了一下。
安景奕顿时了然,顺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应该是过期了。”
安姝小声嘟囔。
看来光点的效果维持不了三天。
安景奕颔首,并不执着于非要见到男人,而是看向杜靖,面容冷峻,黑眸带着几分打量。
周身气势太过凛冽,抽抽搭搭的杜靖都被吓地停住了哭泣,下意识往老师怀里缩了缩。
“杜靖?他爸是杜飞?”
乌老师一愣,点头。
颇为意外,“小姝爸爸,你怎么知道?”
安景奕没解释,反而转头对乌老师说道:“老师,我这里有点事,想要单独和小姝谈谈…”
说着,他取出警察证。
证件一出,还有些犹豫的乌老师当即开口:“好,我们这就带着小杜出去。”
“小杜哥哥,你想留下吗?”
安姝看向杜江。
经过安景奕提醒,安姝也终于想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杜飞’这个名字了。
上一个温长安的案子里,售卖有害食品色素的食品厂的老板,就叫杜飞!
安姝听孔高提过一嘴,说是人跑了。
现在看来,不是跑了,是没了。
杜靖闻言一愣,红红的眼睛看着安姝。
乌老师皱了皱眉,虽然知道安景奕是警察不会揍小孩,可毕竟刚刚的事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单独让杜靖和父女两相处,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万一杜靖家长知道了的话,他们园方也是会被追究责任的。
“小姝家长,那个……”
话还没说完,杜靖就挣脱开老师的手,跑到安景奕身边,怯生生地抓住他衣服一角。
“老师,我想留下来。”
“这…”
两名老师都有点犹豫。
安景奕低头,揉了揉杜靖发顶,“老师放心,我和小杜的家长也认识,等会小杜母亲钱女士来了之后,我会亲自跟她解释。”
听到这话,两名老师这才放心离开。
将门关上。
杜靖瞬间松开手,警惕地看向安景奕。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安景奕来了,杜靖也不哭了。
安姝趴在他肩膀,重重松了口气,哄小孩儿可太累了。
“两天前加班,就是因为路政的工作人员发现了杜飞的尸体…”
安景奕没搭理杜靖,压低声音,跟安姝讨论起案情。
如果此时孔高在这,见这一幕,恐怕都会以为安队是想破案想疯了,竟然还和一个小孩儿讨论起凶杀案来了?!
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安景奕知道,小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百倍。
加之。
亡灵一直找上门,与其让小姑娘两眼一黑地抓瞎,倒不如他主动提供了解到的线索和信息。
至于利用安姝的这个特殊能力帮他破案这个念头,安景奕从来都没想过。
如果可以。
他宁愿安姝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儿,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而不是被那些东西缠上,被迫在小小年纪,就不得不面对死亡。
可他也知道,如果小姑娘没有这种能力,他很有可能也不会和她遇见。
更别说领养了。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全力,保护好小姝。
安姝不知道,短短几分钟里,安景奕就想了那么多,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认真听着。
根据高法医的鉴定,路政的工作人员发现杜飞的时候,杜飞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48小时。
换言之,在警方内部通缉追查杜飞的当晚,他就已经遇害了。
被抢劫的凶手一刀刺中腹部,没能及时得到抢救,出血加失温,不治而死。
也是巧了。
杜飞出事的那条路段,是条单行道,白天的时候,一辆运粪车不小心侧翻,道路一片狼藉,大部分车子得知消息都提前变了道。
市政人员没办法,只能派人来抢修清理,附近又比较偏僻,有一大片玉米地,杜飞手机被抢,没法联系其他人,就想着去找人求救。
可爬了没多久,就昏死过去,身体滚落到玉米地里。
直到道路被彻底清扫干净,通车了,这才发现杜飞停在路边的车和地上的血迹。
“……致命伤在腹部,并没有伤到声带,会不会是死了太久,所以才不会说话了?”
安景奕对杜飞亡灵不会说话这点,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安姝觉得有可能。
沉吟片刻,她闭上眼,打开卷轴,看向唯一的那个可分配点。
经过前面的实验,她已经知道了分配点的两种用法,但还有一种猜想还没实验……
想着,安姝站起身,对杜飞招了招手,他看了眼杜靖,飘到安姝面前。
安姝将光点在他眉心一点。
光点化作一团雾气钻入他眉心。
一瞬间。
杜飞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起来。
“我…”
杜飞尝试着动了动唇,没想到,这一次竟发出了声音,一双布满白翳的眼里划过一抹惊喜。
他一脸感激地看向安姝。
“谢谢大人!”
欸?
安姝一怔,有点意外。
大人…是在叫她吗?
第36章 终成恶龙?画像?离开?
“是的,大人。”
杜飞态度异常恭敬。
原来,安姝刚刚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其实…我曾经去找过大人,可想到生前做的那些事……”
杜飞顿了顿,面露羞愧,他看了眼一旁懵懂怔楞的杜靖,“想着大人可能不会帮我,还不如在剩下的日子里,多陪陪小靖。”
“等等。”
安姝打断他。
捕捉到了一条信息,“剩下的日子?几天?你怎么知道?”
“七天。”
杜飞语气笃定,但随即脸上又浮现出些许迷茫,“我也不知道…就好像死了之后,这些记忆自然而然地就出现在了脑袋里。”
安姝了然颔首。
并没有继续深究,毕竟杜飞看起来也非常的迷茫。
“所以…今天是第七天了?”
安姝问道。
杜飞点头,记忆里,七天一到,即便他再舍不得,也要离开,至于离开了之后要去哪,他也不知道。
难怪她看到杜飞的时候,他身体会那样。
也就是说,亡灵并不会一直存在,如果安姝选择不帮忙,时间一到,对方也会消失。
但她如果帮了忙,自己也能得到相应的好处。
到此,安姝总算将卷轴和亡灵的关系大致全都摸索清楚。
“你有什么话,想要我帮忙转达的吗?”
安姝问他,余光看了眼蜷缩在沙发角落,瞧着可怜兮兮的杜靖。
杜飞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没有了,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为了利益,他做了很多亏心事,意识到即将死亡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唯一想念的,却不是金钱名誉,而是说好等他回家一起出去吃大餐的妻子和儿子。
“希望小靖能够幸福平安的长大,做一个有棱角的好人。”
杜飞年轻时,也是个热心助人的好人,可在经历过朋友欺骗、亲人放弃之后,他也逐渐成为了‘恶龙’之一。
在利益虚荣中,迷失了自我。
所以,成为一个有棱角的好人,是杜飞身为父亲,对自己儿子最衷心的祝福。
安姝深深看了杜飞一眼。
“好,我会帮你转达的。”
杜飞闻言,感激对安姝鞠了一躬。
“谢谢您。”
安姝摆摆小肉手。
“对了,有一件事,可能还需要请你帮个忙。”
杜飞:“大人,您请说。”
“你还记得,杀害你的人长什么样吗?”
安姝问。
她知道,安景奕这几天在支队,都在忙这件事,没有监控,又是随机作案,想要找到凶手需要时间。
可在不确定对方是否会继续作案的情况下,晚一天找到人,那么很有可能就会出现下一个受害者。
身为法医,安姝自然清楚其中的紧迫性。
一旁的安景奕闻言,愣了下,偏头看向小姑娘,黑眸微颤。
他当然知道,安姝是在替他问这个问题。
这个小家伙…怎么可以这么招人稀罕呢?!
“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杜飞很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对于身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没关系,记得多少说多少。”
说着,安姝偏头看向安景奕,安景奕立马意会,拨通了画像师罗成弘的电话。
做好准备后。
安姝看向杜飞。
“好了,你说吧。”
这场嫌疑人特征描述,持续了约莫半个小时,经过调整和修改,杜飞终于敲定了第三个版本。
“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安队,确定这就是我们在找的嫌疑人吗?”
罗成弘不确定地问道。
他能听出来,描述特征的人是安队的养女安姝,可杜飞出事的那段时间,小姑娘应该是并不在现场,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秉持着严谨的办案态度,他这才有此一问。
“嗯,将画像发下去吧,具体情况,我会单独跟曲局说明。”
安景奕沉声镇定道。
罗成弘闻言一愣,立马明了,当即应是。
挂断电话,安景奕转头,就见不知何时,小姑娘已经和杜靖肩并肩坐在了一起,两个小脑袋靠得很近,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杜靖眼圈红红的,但最终没有再哭,反而握紧拳头,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安姝抬手,发现够不到杜靖肩,一骨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对,哦~聪明的乖孩子!”
安景奕:……
……
事情解决,两个小家伙‘重归于好’,这让两名老师都松了口气。
“真是麻烦你了,小姝爸爸,还要你特意跑一趟。”
乌老师将安景奕送到门口,一脸歉疚。
“客气了,我还要谢谢乌老师,如果以后还出现类似的情况,希望老师也能随时联系我。”
画像发下去之后没多久,支队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找到人了,安景奕现在要赶回去处理案子。
“这是自然的。”
两人客气寒暄了一番,安景奕这才离开。
另一边。
两人回到班上,其他小朋友们纷纷投来好奇的视线,何帅看着两人‘重归于好’,在纠结了一个午休后,决定加入两人。
虽说他之前不喜欢杜靖,可经过刚刚的事,两人也算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了,于是,何帅决定原谅从前杜靖对他的那些不礼貌的行为。
一个下午,三个人就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当然。
在安姝看来,更像是自己身后多了两个小跟屁虫。
“大人,我…可能要离开了。”
最后一节课。
原本飘坐在杜靖身边的杜飞,突然飘到安姝身边,开口道。
安姝一愣,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谢谢您,让我这一天,过得这么充实平静。”
杜飞不是个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奸商。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有很多人都是这样做的,更何况,良心能值几个钱?
他给了妻儿很好的生活,并在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奋斗着。
可什么是更好呢?
因为生意,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和妻儿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直到死后,他才终于意识到,原本他期盼的幸福团圆,其实很早就已经得到……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杜飞偏头望向杜靖,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眸里,情绪交织翻涌着。
第37章 老头子?唯一继承人?节目?
窗户将夕阳余晖分割成形状不一的长条,洒落在教室地面、课桌、孩子们的身上。
杜靖端坐着,一笔一划地在书桌上刻着什么。
很快,在‘早’字的旁边,多了一句新的座右铭:做一个有棱角的好人。
字歪歪扭扭的,杜靖现在其实可能还不太能理解这句话,但安姝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杜靖面临选择时,再想起这句话,应该能做出相对正确的决定。
安姝支着下巴,表情平静地看着杜飞的身影慢慢消失。
闭上眼。
卷轴慢慢展开,当看到上面的数字时,杏眸里划过一抹意外。
小脸表情古怪。
可分配点只有1就算了,为什么属性5点却加在了容貌上?
杜飞…和容貌,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安姝感觉自己又看不懂了。
甚至有一种忙活了半天,在瞎忙的感觉。
颜值又不能当饭吃,当然如果帅成安景川那样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安姝郁闷地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等安景川按时间来接人。
看到小家伙背着书包,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小白菜模样,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怎么了?受欺负了?不就上个学吗?有这么累吗?”
三分关心,七分幸灾乐祸。
安姝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安景川毫不客气地发出两声鸭子笑。
弯腰把她抱起。
“我要吃大餐。”
安姝趴在他肩上,开口点菜。
“帝王蟹、蒜蓉波士顿龙虾、番茄炖牛腩…”
安景川额角抽了抽。
“你倒是不客气。”
他活了近三十年,安姝还是头一个敢这么使唤他的。
哦,老爷子不算,老爷子一般只动手不动嘴。
哼!
那个独断专行的小老头!
想到老爷子,安景川心情有一瞬不太美妙。
真是怪了。
他离家出走也好几年了,怎么最近频繁地想起那小老头了?
“不做算了。”
安姝丢下这话,脑袋一转,留给他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安景川:……
“做!做好了吧,你是我祖宗,怕了你了。”
安景川也想不明白,为啥他就这么稀罕这小东西。
算了,想那么复杂的东西干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去买菜。
将小东西塞进安全座椅,确定系紧了后,才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朝着最近的水产市场驶去。
就在低调的宾利离开后不久,一辆十分张扬、车身贴满了粉色史努比的保姆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一名身穿艳红鱼尾裙,披着披肩,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下来。
“妈妈!”
稚声稚气的小奶音响起,林兰兰朝着女人跑去。
女人看到林兰兰,露出一抹慈爱温和的笑,将她抱起,一脸宠溺。
“兰兰,今天乖不乖呀?”
母女俩坐上保姆车,林兰兰乖巧点头,可就在车门缓缓合上时,她突然挣扎着想要跳下车。
“兰兰!”
刘贺兰心中一惊,忙抱紧她。
“你干什么?”因为着急,语气难免带上几分斥责。
林兰兰一下子红了眼圈,指着外面,磕磕巴巴道:“妈、妈妈!姐姐!姐姐…老师…”
听到这称呼,刘贺兰顿时表情一变。
面容沉了下来。
“兰兰,你记住了,你没有姐姐,你是林家唯一的孩子,也是以后唯一的继承人,谁都不能抢走你的位置,你知不知道?!”
许是被刘贺兰脸上的表情吓到,林兰兰怯怯地点了点头。
“嗯,兰兰最乖了。”
……
“喂,小东西,跟你商量个事呗。”
安景川将充好氧的海鲜袋子放进购物车,开口道。
安姝坐在购物车的儿童专座上,两条小腿晃了晃,懒得纠正他的称呼,抬了抬下巴。
“你说。”
“就是…我有个采访节目,需要带家属…你要不要跟我去京城玩几天?”
那综艺的常驻嘉宾是他的一个圈内好友,安景川不好拒绝。
三哥和老五忙成狗,他又不可能邀请大哥来,思来想去,他觉得带小家伙去刚刚好。
“有工资吗?”
安姝顺手拿起一袋牛轧糖放进购物车。
其实她前世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可也不知道年纪小的原因,她现在每天都不吃点糖果,都睡不着觉。
“那张黑卡还不够吗?”
安景川说完,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这小东西怎么这么财迷?”
“那不一样,红包是红包,酬劳是酬劳。”
安姝说着,又拿起一包牛奶糖,这个包装看起来也好好吃的样子。
“有有有,行了吧。”
“那行,叔叔那边,你搞定。”
“行。”
安景川应下,低头一看,发现,两人在商量的过程中,购物车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十几袋包装可爱、五颜六色稀奇古怪的糖果。
“吃这么多,小心蛀牙。”
虽然这么说着,安景川还是将那些全都打包结了账。
回到家,安景川在厨房叮铃哐啷地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还真把安姝点的菜全做出来了,还额外煲了个汤。
安姝觉得,有时候饭菜太好吃,对她而言也不太好。
她躺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一个嗝,其实每道菜的分量并不多,可架不住菜式多,每道都尝一点,一不小心就又吃多了。
这就导致,本来从不起夜,一觉能睡到天亮的安姝,难得半夜被尿憋醒。
安姝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起身,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安景奕房间里每半米就安装了一个感应灯。
安姝坐在马桶上,解决完,懒懒打了个哈欠,起身,刚要提裤子。
蓦地。
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悚然感浮现。
几乎是下意识,安姝猛地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混浊的眼。
“靠!”
安姝被吓了一跳,没忍住低声咒骂了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试图远离这突然出现的老人。
可她忘记了,她是踩在小板凳上的,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摔了个人仰马翻。
手掌似乎被尖锐的东西划伤,殷红的血瞬间流出。
“小姝!”
安景奕睡眠本身就比较浅,加之他回来的晚,才刚睡着不久,听到动静,顿时一个激灵,匆忙赶来。
就看到血流了一裤子的安姝,心神俱裂,忙捞起安姝,对晚了一步赶来的安景川吼道:“快,打120!”
安姝:……
诶,不是,等等!
第38章 变蠢了?不是安家人?找孙子?
南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走廊。
安景砚面无表情地看着排排站的两个弟弟,抬手扶额。
“这么一点小伤就挂急诊…你们……”
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安景砚顿了顿,后面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弟弟也大了,要在小孩儿面前给他们留一点面子。
安景奕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低下头,老老实实挨批。
他们也是关心则乱。
谁能想到,小家伙是身上不小心沾到了点水,睡裤质量又太好了,血混着水蔓延开,乍一眼看过去,就跟大出血似的。
安景奕能不急么。
这可是他闺女!
见两人这老实巴交的模样,安景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他这两个弟弟,平时看起来也挺聪明的,可最近一段时间怎么就双双变蠢了?
似乎是从…
安景砚垂眸,视线落在乖巧坐在长椅上,左手包着纱布,不哭也不闹的小孩儿身上。
伤口是在掌心,有一条长口子,不是很深,但疼肯定是疼的,可从始至终,小家伙都没有哭闹一下。
太乖了,乖巧到让人莫名有点心疼。
安姝倒是想哭来着。
毕竟这具小孩儿身体细皮嫩肉的,痛感也要比成年人更强烈,可她还没来得及嚎出声。
就看到安景奕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着急慌乱。
自己反而是三人里最冷静的那个,如果她再嚎起来,她都怕安景奕把车开进沟里。
想到这,安姝颇为老成地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飘在一旁,同样老实巴交,一脸心虚的老太太。
抬手扶额,脑瓜子疼。
这都什么事啊!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安景砚头疼地摆了摆手。
他今天值夜班,好不容易刚能休息会,就被这两人连环夺命的电话吵醒。
太不稳重了,安景砚想。
“好嘞三哥。”
“那我们就先走了。”
安景奕单手把安姝抄起,抱在怀里。
安景砚转身,一句话不愿意多说,眼不见为净。
也不知道老四老五两人这性格,能把小孩儿带成什么样。
安景砚蹙了蹙眉,但随即,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他又不是安家人。
……
来到停车场。
夜风习习,吹在脸上还挺舒服的,安姝脑袋耷拉在安景奕肩上,昏昏欲睡。
坐上车,安姝这才看向老太太,幽幽开口。
“找我什么事?”
安景川正打着哈欠,闻言,一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的。
安景奕也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两人齐齐看向后座空位。
安姝语气算不上多好,半夜被这么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又受了伤,全都是因为这小老太太。
“对不起啊小娃娃,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着…在厕所躲一躲,等明天你醒来再来找你的。”
小老太太穿着黑褐色长袖,七分黑色长裤,踩着一双布鞋,银发扎得整整齐齐,精瘦精瘦的,忽略她那双混浊的眼,俨然就是个精神面貌极好,还挺爱干净的小老太太。
是安姝目前见过的所有亡灵中,身体最为凝实的。
身上没有明显伤口。
小老太太语调夹着几分委屈,她也不是故意的。
“那是我的错?”
安姝挑眉反问。
“你们不是会穿墙吗?”
小老太太自知理亏,弱弱瞅了她一眼,“我、我第一次当鬼,还不太熟练。”
安姝:……
安景奕两人看着小姑娘板着小脸,对着空气指指点点,一副盛气临人的模样。
两人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这小东西,怎么越看越招人稀罕呢?!
“言归正传,你的遗愿是什么?”
安姝看小老太太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气也没了。
“小娃娃,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小老太太眼睛顿时一亮。
“谁?”
“我孙子。”
安姝疑惑。
“你孙子…失踪了?”
“也不是失踪…那孩子…”
小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
接下来,安姝就听到了一个被父母抛弃,孙子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故事。
安姝不自觉想到了原主。
亲母王梅去世后,原主也是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那孩子,可能是进入那什么,青春期了,性子有点犟,不想着专心读书考一个好大学,却一心想着赚钱。”
“我知道,小兴是看我辛苦,想要替我分担,可是他这个年纪,不读书还能干什么?这不,上个星期跟我吵了一架,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小老太太性格也比较倔的那种,不怎么会教育孩子。
按理说,她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是到底还是老了。
昨天一不小心在田里摔了一跤,身子骨哪哪都疼的厉害,想着回家躺一躺,睡一觉应该就能好,哪成想…
小老太太又重重叹了口气。
“生死有命,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那孩子了,没了我,他以后该怎么办啊?”
“你孙子叫什么名字?”
安姝抿了抿唇,问道。
“李兴。”
……
“李兴?!”
听完安姝的简述,安景奕语调上扬几分,眉头微蹙。
“还有一个月成年,就读于渡口第三中学?”
“对!”
小老太太用力点了点头。
想要问安景奕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自家孙子,可话还没出口,就反应过来,她已经死了,除了安姝,没人能听见她说话。
安姝看了眼一脸激动的小老太太。
嘴角一抽。
“那个…”
安姝轻咳一声,开口介绍:“这是我叔叔,他是一名刑警。”
小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
安景奕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空空的后座,补充道:
“三天前,抢劫杀害杜飞的凶手,就是他。”
小老太太顿时不说话了。
安姝也不知道说什么。
好消息:孩子安全,没啥事
坏消息。
人在牢里,即将要踩至少七八年的缝纫机。
安姝默默把脑袋一撇,看向窗外。
道路两侧的黄葛树飞快后退,没一会儿,困意袭来,安姝小鸡啄米地点着脑袋。
就在她即将睡过去的时候,小老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娃娃,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第39章 揍他?动手?救命?!
等安姝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厨房的饭菜香钻进鼻腔。
安姝迷迷糊糊睁开眼,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
现在几点了?
她是不是已经迟到了?
起身,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
安景川这两天已经和厨具们相处得非常友好了,听到脚步声,他看了眼小姑娘。
“醒了?你爸给你请了假,今天不上学,洗漱完过来吃饭,你自己能行吗?”
说着,安景川看了眼她受伤的左手,停下炒菜的动作,关火,脱下围裙,也不等安姝回答,就朝着她走来。
边走嘴巴一直没停,“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你这小东西冒冒失失的,万一发炎了还要去一趟医院。”
絮絮叨叨的。
全程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的安姝:……
安姝站在小板凳上,偏头看着安景川给她戴上防水手套,然后动作细致地给她刷牙洗脸。
安景川快速看她一眼,别过脸。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这小东西突然不说话了,他还怪不习惯的。
安姝没说话,配合地张嘴刷牙,杏眸眨了眨。
她只是突然觉得,好像有家人,也不是一件坏事。
吃饱喝足,安姝刚准备跟安景川说了去支队的事,没想到安景奕早就猜到了安姝会去,还没等她开口。
安景奕就回来了。
支队离小区并不远,车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很快,悍马就在支队停车区停下。
“小姝!”
边城拿着刚整理好的,温长安案子的相关资料打算去办公室找安景奕,就见安景奕抱着安姝从门口走了过来。
顿时眼睛一亮,唇角弯起。
“小城哥哥!”
安姝伸出手。
可伸了半天,还在原处蹦跶。
诶?
安姝转头看向安景奕,就见男人沉着脸,手臂圈着她小腿,看边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小黄毛。
安姝:……
“把李兴带到询问室来。”
丢下这话,安景奕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抱着安姝往询问室走去。
边城一脸懵逼。
谁惹安队了?怎么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
“安队。”
边城将人带到询问室,扫了眼,见里面只有安景奕和安姝两人,有点疑惑。
“行了,出去吧。”
安景奕摆摆手。
边城一愣,下意识看了眼安姝,心中疑惑更甚,应了声,转身离开。
门被合上。
李兴手上戴着手铐,看到安姝,略青涩的脸上划过一抹意外。
他个子很高,跟安景奕差不多,身上还穿着三中的校服,皱皱巴巴的,头发看起来五六天没洗的模样,眼下乌青明显,嘴边一圈青色短胡茬,下巴和额头有几颗青春痘。
俨然一副网瘾少年的模样,身上还飘散着若有似无的烟味。
“这臭小子!”
小老太太一直都很安静,直到看到李兴,撸起袖子,就往他身上打去,可手却穿过他的身体,见此,小老太太更气了。
安姝都要怀疑,小老太太会不会被气活了。
“哟,警官,你们当警察的可真好啊,边上班还能带小孩儿,摸鱼就能拿工资,对得起我们小老百姓交的税吗?”
李兴吊儿郎当的,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安景奕沉着脸,视线在李兴不停抖动的腿上停留一瞬。
丝毫没有被这话影响,他老早就看出,这小子色厉内荏。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还是个学生,早就直接来上一套记忆恢复术了。
安景奕将安姝放在桌上,安姝踩着桌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兴。
李兴嗤笑。
“警官,你该不会是想让一个小娃娃来审我吧?这合规矩吗?”
这么说着,他腿抖得更厉害了,眉头紧皱,一脸警惕地看着安姝。
“闭眼。”
安姝脆生生道。
李兴又冷笑两声,“你谁啊?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小妹妹,听哥哥的,赶紧回家吃奶去吧。”
小老太太眼睛一瞪,对安姝说:
“揍他!”
安姝没有犹豫,后撤一步,抬手,扭腰。
‘啪’——
一声脆响,李兴脑袋扭到了一边。
脸上带着不敢置信和说不出的迷茫困惑。
直到疼痛传来,李兴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艹!”
李兴霍地一下站起身。
“你踏马敢打老子?!”
顶了顶腮帮子,李兴只觉得脸麻麻的,带起耳朵一片疼,他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疼了。
靠!
这小娃娃该不会是断掌吧,打人这么痛?
安姝没说话,只是再次抬起手。
“喂喂喂!”
李兴下意识想后退,面对那么多警察的时候,他怂也是暗怂,可现在……
谁知道这小姑娘说动手就动手啊!
“警官,这是你女儿吧,我要验伤,我要告你们!”
李兴嚎叫。
在安姝手落下的一瞬,下意识闭上了眼。
他不敢还手,怕安姝讹上他。
毕竟。
这小姑娘比他还没法被法律选中。
却不曾想,小娃娃只是在他眉心轻轻一点,就收回了手。
这是什么操作?
李兴睁开眼,看向安姝,余光却捕捉到了另一道身影。
一愣。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再定睛一看,就对上了一双冒着怒火的混浊眼睛。
“奶、奶?!”
李兴顿时哑了火,脸上写满心虚。
“你这臭小子!你还会抢劫了!你…”
小老太太脚下健步如飞,抡起胳膊就要揍。
李兴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可巴掌久久没落下,李兴心里顿感疑惑,放下手,就见小老太太站在原地,一脸哀伤地看着自己。
“奶,他们怎么把你找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
李兴伸手想要去拉自家奶奶的袖子,以前他每次做错事,都会做这动作,然后撒个娇,道个歉,死皮赖脸一下,奶奶就会原谅他了。
可这次,李兴的手却落了个空。
李兴一愣。
不死心,又伸出手,这次,手从自家奶奶的身体穿过,李兴猛地瞪大眼。
“这、这这这……”
他惊恐地倒退。
脚下被椅子腿绊了下,摔了个狗吃屎。
“警官!警官救命啊!”
这会儿,他倒是想起安景奕来了。
第40章 写检讨?杀人原因?公私不分?
安景奕抬头看天花板。
反正他又看不到。
话说,这天花板是不是有点旧了,要不年底申请重新刷一刷?
李兴:……
“里面这是干什么呢?安队该不会动手了吧?”
孔高路过门口,听见里面李兴杀猪般的嚎叫,耳朵贴着门板,担心道。
“应该…不会吧,里面有监控,安队没提前让我关啊。”
边城说着,也不放心地贴了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响起。
曲明成刚从京城开完会回来,想着去办公室取些文件,路过这,就看到两人撅着屁股,鬼鬼祟祟的。
两人一愣,立马站起身,敬了个礼。
“曲局!”
两人对视一眼。
坏了!
安队该不会又要写检讨了吧?
“谁在里面?”
曲明成看两人这一脸心虚的模样,眉头皱起,越发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孔高:“安队。”
边城:“在询问一个犯罪嫌疑人。”
孔高:“嗯喏!”
曲明成:……
他看了眼紧闭的门,又扫了眼两人,矍铄的眸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没别的事了?”
“有!”
“曲局那我们现在就去忙了。”
两人推搡着,挪步离开。
曲明成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又看了看询问室,脚步一转,抬步走向监控室。
里面只有一个警员,见到曲明成进来,立马站直,乖巧地喊了声曲局,曲明成摆摆手,将人支走,自己坐在了监控室前,调到询问室里的实时监控。
询问室里有三个人。
“嗯?”
曲明成看到安景奕怀里的小不点,眉头皱起。
这谁?
该不会…是景奕的女儿吧?
可明明景奕还是未婚啊!
景奕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外面乱留情的人啊,还是说,这么多年,自己都看错人了?
曲明成眉头紧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而且。
在询问嫌疑人时,还带小孩儿,公私不分!
景奕这小子有时候行为处事是有点离经叛道了点,可也不至于这样…
曲明成视线最后落在李兴身上,就见这人行为愈发怪异。
背对着镜头,面对着一面墙,自言自语,还伸出手做出拥抱和下跪的动作。
曲明成越看越觉得怪异非常。
站起身。
不行!
他要去瞧瞧。
……
小老太太见孙子这么害怕自己,混浊的眼里划过一抹受伤和难过。
但也理解,谁不怕鬼啊。
她要是大白天见鬼,肯定也会被吓得不行。
小老太太放下手,飘到离李兴一米多远的位置。
李兴这时已经缓过神来了,呆呆地放下手,看向自家奶奶。
“奶…你这是怎么了?你……”
李兴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唇瓣抖动,哪里还有先前色厉内荏的模样。
“唉…”
小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臭小子,老婆子死咯。”
话音刚落,李兴唇瓣抖得更厉害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奶哇!我错了!奶奶,你别丢下我啊!”
李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还没有赚到钱,没能把奶奶接到城里享福,他……
“哭哭哭,哭什么哭?烦死了,人都是会死的,不老不死不就成了老妖怪么。”
小老太太只是感慨了一会儿,就又恢复了,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你杀人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在牢里好好改造,如果有机会能出来的话,好好开始,重新做人。”
“奶奶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李兴跪在地上,边说着,扇自己的巴掌。
“知道错了就认错,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了,以后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小老太太说完,不再看李兴,而是转头看向安姝。
“小娃娃,谢谢你啊。”
不等安姝回应,小老太太对她笑了笑,转身,往墙面径直走去,身体在与墙接触的瞬间,骤然消散,背影干练洒脱。
安姝一愣。
直到光点钻入眉心,安姝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搓了搓额头。
安姝想,这小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个非常潇洒豁达的人。
杏眸弯起。
超酷的!
更让安姝意外的是,这次固定属性点竟然加在了武力值上,足足五个点。
安姝正惊讶着,询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曲明成走进,还没起范,就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
“奶!你别走啊!”
曲明成:……
“曲局。”
安景奕起身。
曲明成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事。
他看向李兴,“这什么情况?”
李兴跪倒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很难不让曲明成多想。
“这件事有点复杂,等结束后,我再跟曲局您解释。”
安景奕镇定道。
“行。”
曲明成了解安景奕的性格,也没多说什么,转而看向安姝,恰好和小姑娘四目相对。
来的路上,他已经找人简单了解过了,知道这小娃娃是安景奕的养女。
但再亲也不能带到工作场所来,还是正经办公的询问室。
“她…”
曲明成刚开个话头,就被安景奕打断,“曲局,小姝的事等会我也跟您一并解释。”
“……行。”
话都让安景奕说了,那他还能说啥。
又不痛不痒地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安景奕抱着安姝重新坐下,等着李兴哭完。
李兴见自家奶奶真的消失不见,再也回不来了,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坐回到椅子上,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颓丧至极。
“说说吧,为什么要杀人?”
安景奕指尖敲了敲桌面。
李兴抬头看了眼安景奕,视线从安姝身上划过,眸光颤了颤,眼中闪过一抹敬畏。
他不知道安姝的能力,只知道,这小娃娃手一点,他就看到奶奶的鬼魂了,这种超出认知范围的‘异能’,下意识让他畏惧。
“我、我没想着杀他的。”
李兴终于愿意开口。
“那你为什么要抢劫?为了钱?”
经过现场清点,杜飞钱包里的钱一分没少,手机也在驾驶座椅下被找到。
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钱财。
这也是案子里最不符合逻辑常理的部分。
第41章 考验?有鬼?三观震颤?
“不是。”
李兴摇头,说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周哥说,这是考验。”
安景奕一怔。
“考验?什么考验?周哥是谁?”
“周焕哥,也是我们学校的,不过他去年辍学了,听说现在一个月工资两三千,可厉害了!”
安姝&安景奕:……
他们实在没办法把这个月薪和‘厉害’两个字联系起来。
“周哥说,要测试一下我的胆子大不大,这样才能吃苦耐劳,我想了想,然后想着要不干脆去抢个人吧。”
安景奕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偏偏没想到动机竟然会这么简单离谱。
沉默半晌,看着李兴,这孩子……
是不是不太聪明?
安景奕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警官,我真的只是单纯想证明一下我胆子大而已,我……”
可到底是第一次做那种事,太过慌乱了,加之杜飞一直骂骂咧咧的,他情急之下,想要脱身,手里的刀就伸了出去。
李兴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捅到了哪里,只记得,那温热的血顺着手掌流下。
李兴一直就喜欢看那些热血打斗片,可真正伤人了,他一下子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逃!
然后他就逃了。
找了一处公厕把手上的血洗干净,又把小刀丢了,也不敢回家,就随便找了个网吧。
这几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的,时不时就打开官方网页,想要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直到被逮捕。
“警官,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人……”
李兴抱头痛哭。
当听到另一名警察说那人死了之后,李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应激的状态,想到在电影里看到的说,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所以这才一直憋着不交代。
安景奕听着李兴的交代,指尖按了按太阳穴。
李兴年纪小,在生长环境里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这才导致他一步错步步错。
好在,经过技术人员对现场的勘测,以及高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都可以证明李兴所言是真实的,他并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
可即便如此,他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
“杜飞卖有毒的食品害人,最后也被别人所害,安队,你觉不觉得…还挺细思极恐的?”
孔高整理完口供,将资料交给安景奕,手搓了搓胳膊,左右瞧了瞧,刻意压低声音:“安队,你说,那些玄学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呀?神啊鬼啊什么的。”
要不咋能这么巧呢?
安景奕抬眸,睨他一眼。
“都是迷信…你很闲?”
“那还是挺忙的,还有好多事呢,安队你忙你忙…”
说完,孔高讪笑着离开。
安景奕看着他离开,想了想,起身,走出办公室,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推开门。
曲明成已经等候多时了。
安景奕将门合上,反锁。
看到这动作,曲明成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一言不发地盯着安景奕。
安景奕仔细检查了一番,拉下窗帘,确保安全后,这才深吸一口气看向曲明成。
缓缓开口道:
“曲局,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曲明成:?
半个小时后,安景奕从办公室离开。
留下曲明成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眸光久久颤动不已。
……
安姝也不知道安景奕是怎么跟曲明成交代的。
她在支队待了一下午,期间曲明成多次状似无意地路过门口,看向她的目光里,藏着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激动。
像是在看一个稀罕物件。
以至于安姝下午都不太敢光明正大地调戏边城。
回到家。
安景川已经做好饭了。
“对了,老五,之前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吃饱喝足,安景川提出了要带安姝去录制综艺的事。
安景奕闻言,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刚好顺便带小东西去见见大哥。”
安景川补充道。
安景奕领养安姝的事,还没跟老爷子他们说。
听到这话,安景奕才勉强同意了,“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安景奕一愣。
“这么快?”
一瞬间,安景奕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那我现在就把小姝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还有她手上的伤口,老四你多注意一点,不要让她沾到水了,节目录制现场人多吗?你要时刻关注小姝,别让她走丢了……”
絮絮叨叨的,像是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安景川:……
这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老五吗?
无论安景奕有多不舍,翌日一早,他还是亲自将两人送到了机场。
安景奕又说了不少注意事项,直到登机提醒响起,安景奕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飞机掠过城市上空。
安姝坐在头等舱,看向窗外,心情有点激动。
她倒不是因为坐飞机,而是她还是头一次去这个世界的别的地方。
也不知道跟她前世的世界有什么区别。
安景川忙的时候,行程都很满,一上飞机,几乎是倒头就睡。
说起来,他还是头一次,通过机舱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明明他在南城和京城之间往返了数百次,可他似乎今天才发现,这个视角看风景,南城还挺好看的。
京城…也不错。
两人走的是vip通道,从上机后,安景川就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走出安检口,经纪人吴全已经等候多时了。
两人登上保姆车。
吴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安姝。
“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安景川取下口罩,对安姝抬了抬下巴,“叫人。”
安姝乖巧看向吴全。
“吴叔叔好。”
安景川一直觉得老五的审美不太好,今天安姝的这一身汉服穿戴是安景川亲自准备的,京城气温要比南城冷上不少。
安姝扎着丸子头,一身是明艳的红,瞧着就喜庆,脖领上围着一圈白毛,越发衬得小脸通红,嗓音也软软糯糯的。
吴全瞬间就理解为什么川哥会这么稀罕小姑娘了。
这谁能不沦陷啊?!
“好好好。”
吴全一脸慈爱。
正看着小姑娘呢,一只修长的手就横亘到眼前。
吴全:?
“怎么了川哥?”
安景川笑了笑。
“孩子这么大老远的过来,你这个做叔叔的,没个表示?”
吴全:……
第42章 关系不好?往死里整?撞人了?
安姝一挽袖子,露出儿童手表。
这还是安景奕不放心,昨晚专送上门的,说是这样可以方便自己和他联系。
调出二维码。
对吴全甜甜一笑。
“吴叔叔,我们加个好友吧。”
吴全:……
叮—
六千六百六十六的红包到账,安姝笑容更甜了,吴全心在滴血。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的右眼皮就在跳,吴全还不以为然,没想到,搁这等着他呢。
“年终奖翻倍好吧,出息。”
安景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吴全一拍大腿。
看吧。
他就说,封建迷信不可信!
保姆车在七星级酒店门口停下,这是整个大夏国,唯一一家七星酒店,隶属于安氏集团。
来到总统套房,吴全刚想和安景川商量一下第二天采访的内容和脚本,就见安景川拖着大行李箱直奔主卧走去。
吴全:?
安景川将行李箱摊开,里面全都是小孩儿的东西,衣服、奶粉、奶瓶、四件套等,摆放得整整齐齐。
吴全站在门口,看着安景川先用消毒湿巾把桌子和衣柜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把安姝的东西取出来,摆放整齐,换上干净的四件套。
忙前忙后,也不让吴全帮忙。
吴全:……
这还是他认识的安景川么。
要知道,以前川哥的卫生,都是他每天亲自去打扫的,否则不用一个星期,肯定是衣服裤子到处放。
一转头。
就见小姑娘抱着个手机打游戏,两只手合起来还没手机大呢。
好不容易,等安景川把房间收拾好,就到了吃午餐的时间。
“哎,哥!你去哪!我已经点好套餐了,服务员会送上门的。”
见安景川穿戴好,就要出门,吴全忙拉住他。
“可是。”
安景川皱了皱眉,“小姝就喜欢我做的菜。”
吴全:……
“哥…”
吴全无奈,好说歹说,终于让安景川放弃了借厨房做饭的想法。
用完午餐,吴全才终于有时间可以和安景川讨论采访内容。
“吴叔叔,我需要做什么吗?”
安姝躺在沙发上,给自己揉肚子,问道。
“不用,小姝只要正常表现就好。”
安姝懂了,就是当个吉祥物就行。
这个钱挣得可真轻松啊!
安姝觉得,当小孩儿似乎也挺好的。
商议完采访的事,吴全又递给安景川几个剧本。
他和川哥的理念是一致的,选好本子拍戏为主,偶尔上一两回综艺保持曝光度即可。
安景川认真看了起来,安姝偏头扫了眼,密密麻麻全都是字,安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安景川偏头看了她一眼,单手将她捞进怀里。
安姝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
别说。
吴全看着这一幕,还真看出了几分父慈女孝的温馨。
“川哥,今年过年,你还是要在剧组过吗?”
吴全忍不住开口小声问道。
安景川翻看的动作一顿。
老五就算再忙,过年的时候也会请出三四天假回老宅。
安景奕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所以往往都会选择直接在剧组过年。
他都记不清,已经多久没回去了。
粉丝不明所以,还给他贴上了个劳模的标签。
今年过年,老五肯定会把小家伙一起带回去。
他就,又要是一个人了。
安景川垂眸,视线落在小东西的睡颜上。
“再说吧。”
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面对老爷子。
当初他想要拍戏,老爷子不同意,甚至想直接送他去d国念书。
这不是想把他往死里整么。
再说了,他又没有大哥那脑子,也不喜欢公司那些事,于是和老爷子大吵了一架。
老爷子撂下狠话,说他如果敢去拍戏丢人现眼,就不要回去了,然后安景川这么多年就再也没回去。
“再说吧。”
半晌。
安景川开口道。
吴全动了动唇,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都没注意到,安景川怀里的小人儿眼皮下的眼珠子动了动。
安姝没想到,她只是闭目养神,就听到了个秘密。
从两人对话分析,她这个便宜四叔,似乎和家里关系不太好啊。
……
一下午看了五六个本子,安景川选了最心仪的两个。
安姝闭眼休息,到后面,就真睡着了,等再次睁开眼,街道霓虹灯闪烁,不知何时已经天黑了。
“醒了?饿了没有?”
安景川捏了捏她的脸。
这小东西是真能睡啊,五六个小时都不带醒的,这睡眠质量,安景川是真羡慕。
安姝眨眨眼。
还没说话,肚子就先咕咕叫了起来。
安景川轻笑一声。
“好了,我去换个衣服,带你去吃自助。”
自家酒店的自助餐厅,安景川还是了解一些的,最起码食材非常安全新鲜。
很快,安景川换好衣服又给安姝整理了下,就抱着她走出套房。
此时。
自助餐厅的人并不多,安景川找了个角落位置,将安姝放下。
“在这等我,有事用手表打电话给我。”
安姝点点头。
京城十月初就开了暖气,酒店内更是暖意十足,安景川见小东西小脸红扑扑的,没忍住,又捏了捏她的脸蛋,这才转身去拿食物。
安姝打量着餐厅。
蓦地。
余光瞥见一个女人,身穿黑色干练西装,短发,妆容精致,左手提着一个电脑包,另一只手拿着块面包,从门口路过。
行色匆匆。
嗯?
安姝蹙了蹙眉,看了眼安景川离开的方向,没看到人,犹豫片刻,还是跳下了椅子,朝女人离开的方向小跑去。
来到长廊,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转角,安姝忙追去,不曾想。
迎面差点撞上一人。
安姝眼疾手快,往旁边一滚,动作灵巧。
刚好避开来人。
安姝快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打算继续去追。
不曾想。
“哎哟!”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安姝脚步一顿。
转头,就见约莫二十三四的女人,着一身A字版高定黑色小礼裙,跌坐在地,精致的面容露出一抹痛苦。
安姝蹙了蹙眉,她可以肯定,刚刚没撞到人。
视线落在女人的高跟鞋上。
想着也许是对方来不及反应,由于惯性跌到了,刚想开口道歉。
就见女人指着她,破口大骂起来。
“哪里冒出来的小贱种,你知不知道,我这裙子很贵的,现在却被你弄坏了!”
第43章 被碰瓷?报警?阿衍?
到嘴的话,被安姝咽了回去,小脸一沉。
视线落在女人裙摆处,那处撕裂了一道小口,露出几根勾线。
“你家长谁啊?找你家长过来,不赔钱我今天就把你送到警局去!”
女人起身,语调尖锐,威胁安姝道。
安姝没理会她,看了眼女人离开的方向,已经完全看不到女人的身影了。
杏眸扫了眼四周,这是一个转角,不远处有个监控探头,但距离有点远,即便拍到这,也不一定能看得很清楚。
“喂,你该不会是哑巴吧?”
女人皱眉,抬脚,似乎想要踢安姝。
安姝回神,后退两步,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女人被安姝看得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随之又涌起一股恼意,她竟然会害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看什么看?你快点叫家长,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了!”
说着,她从手包里取出手机,作势就要打电话。
要是一般的小孩儿,被这么凶一下,肯定早就哇哇大哭起来,可安姝芯子里又不是小孩儿。
“行,你打吧。”
安姝双手抱臂,靠着墙,一脸平静道。
女人一愣。
这小孩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发生了什么?”
这时。
一道清冷略带几分磁性的男声响起。
两人一愣。
安姝偏头,就见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容冷峻,五官俊朗,一身高定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周身气势矜贵疏离。
男人很高,安姝目测应该有一米九了,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男人的脸。
“阿衍,你、你怎么来了?”
看到男人,女人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上前,想要挽住男人的胳膊,却被男人不动声色地避开。
“怎么回事?”
男人低头。
恰好和安姝四目相对,男人一怔。
安姝移开视线,蹙了蹙眉,她没想到,女人的‘同伙’这么快就来了,她现在摇人还来得及吗?
或者…
要不她现在开溜?
正犹豫着,女人就撒着娇把‘安姝撞她’的事说了一遍。
“阿衍你看,人家的裙子都被她弄坏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今天特意为了你才穿的。”
“我让助理带你去换一条,这小孩儿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了。”
男人淡淡开口道。
“那、那好吧,看在阿衍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这小孩计较了。”
说完,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姝,透着几分高高在上,“小丫头,今天姐姐我人美心善,就原谅你了,以后你可不能这么冒冒失失了。”
安姝:……
“神经。”
这两个字,字正腔圆,嗓门还不小。
确保两人都能听到。
“你说什么?”
女人皱眉。
男人眉眼微动,垂眸看向安姝。
“神经,耳朵不好吗?”
安姝双手叉腰。
她记得,以前跟着师父去菜市场买锯骨头的锯子时,师父就是这种架势和老板讨价还价的。
没办法,局里批的预算太少,开颅的时候又特别费锯子,师父硬生生从给自己锻炼出了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你这小贱…孩儿,是不是太没教养了点?我都不计较原谅你了,你怎么还骂人呢?”
女人骂人的话几欲脱口而出,余光瞥到一旁的男人时,又硬生生止住。
“原谅?这衣服你自己弄坏的,原谅我?是不是有病?”
安姝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被别人碰瓷。
指尖在电子手表上点了点。
“你不是要报警吗?没关系,我帮你报了。”
“这周围墙壁没有一处凸起,我身上也没有任何的金属首饰,你这裙子到底是怎么坏的,你自己心知肚明。”
“凡是发生,必留痕迹,你裙子的材质应该是绸缎加了点别的吧,在被刮破的瞬间,肯定会在凸起处留下纤维痕迹…”
安姝板着小脸看向女人。
“虽然这是刑侦才会用上的技术手段,但是没关系,我有钱,可以找人仔仔细细地检查,提取物证。”
以及。
安姝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探头。
“据我所知,七星酒店的监控,录音功能应该都挺好的,之前我们的对话应该全都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
“如果到时候证明,你是故意栽赃陷害,我会请我父亲的律师团队以造谣诽谤的名义起诉你,直到胜诉为止。”
安姝顿了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阿姨,这样,你满意了吗?”
听到这,女人脸上的表情早就维持不住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红,眼中难掩心虚。
她没想到,安姝竟然全都说对了!
没错。
裙子的确是她自己不小心弄坏的。
为了这次的见面,女人特意找了一家高定礼服店面租下了这套礼裙,租金一天五百,若是损坏了,要额外支付维修费用。
要送去专卖店修,如果修不好,那么就需要她全款买下。
女人当然不愿意出这个钱,本来她工资就不高,报完班后,就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
因此,在安姝往这边跑的时候,女人当即就想到了讹钱这一招。
毕竟能出现在这个酒店里的客人,非富即贵,赔一条裙子的钱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这些有钱人最好面子了,一般遇到这种情况,都是拿钱解决。
只是。
她没想到,安姝看起来就跟个没断奶的小娃娃似的,说话条理却这么清晰。
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
尤其是她说的那些东西,女人听不太懂,但看小孩儿这么笃定自信的模样,生怕对方真找自己麻烦。
可……
一旦承认,那她在阿衍面前,苦苦维持的形象不就彻底崩塌了么。
女人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你好,这里是110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响自安姝手表响起。
女人顿时脸色大变。
“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可、可能衣服的确是在之前就坏了,我刚刚也是急了,所以才这么说的,请你原谅我。”
女人生怕警察真的来了,找出证据。
到时传出去。
就真的没有机会嫁入豪门了。
“很好。”
安姝点了点手表,对她笑了笑。
笑里带着些许狡黠。
让女人不由地一愣。
“什、什么?”
第44章 人贩子?四少也在?家人?
女人不明所以,可她总觉得,这小孩儿的笑里藏着别的东西。
安姝没说话,再次点点手表。
——你好,这里是110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
听到这,女人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竟然被这个小娃娃用录音给戏耍了,脸当即一阵青一阵白。
“你这个!”
女人几步就要上前。
“哎!”
安姝往后跳了两步,杏眸眯起。
“刚刚是录音,可你如果再上前,那我可就说不准咯。”
她举起手臂,袖摆滑落,露出已经调整到拨号键的页面,展示给女人看。
女人脚步一顿。
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江小姐。”
这时,从始至终没开过口的男人突然唤道。
女人一愣,转身,对男人挤出一个笑。
“阿衍,你听我解释,我…”
“看在你是苏小姐好友的份上,才称你一声‘江小姐’,第一次见面,以你我二人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你这么称呼我。”
男人嗓音冷淡平静,黑眸看向还没到他大腿的小不点儿,黑眸里划过一抹淡淡笑意,这个小孩儿…还挺聪明的。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以及,这位小客人是酒店的贵客,像刚刚这种事,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之后我也会将方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知苏小姐。”
听到男人的这些话,女人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下意识上前几步,想要解释,却被男人一记眼神钉在了原地。
“江小姐,想必苏小姐已经等许久了。”
女人哪里听不出这驱逐的意思,脸色闪过一抹尴尬难堪,纠结许久,还是转身离开。
安家主母固然好,可这个男人…不是她能够把握的。
当务之急。
是维持好和菡菡的关系,这样才有机会接触更多的二代三代。
见女人离开,男人这才将目光挪到小孩儿身上,他蹲下身。
“小孩儿,你爸爸妈妈呢?”
安姝往走廊尽头瞧了眼,先前追逐的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转回头看向面前男人。
眸底警惕未散。
这两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伙的,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是在演双簧唱戏给她看呢?
即便有卷轴的加持,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男人又高又壮的。
“他们…马上就来了。”
说着,安姝后退两步。
男人一怔,当即就明白了小孩儿现在想什么,心中好笑。
平生头一次,被小孩儿当成了‘人贩子’。
还被这么防着。
以他的身份,平时多少人都是巴不得上赶着讨好贴近,这感觉……还怪新奇的。
不过。
这小孩儿真是被教养得极好。
男人忍住不住再次在心里感慨。
“好,那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男人难得这么有耐心,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嗯。”
安姝点头,挪着脚步,一点一点远离男人,直到离开他伸手能触碰的范围,见男人对她没有其他的意图,安姝轻松了口气。
“我爸爸在找我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叔叔再见。”
丢下这话,安姝拔腿就跑。
男人一愣。
望着小孩儿几乎一溜烟消失的背影,不由地轻笑出声。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安总。”
一道人影小跑来。
男人笑容顿敛,“什么事?”
丁特助战战兢兢,从安总语气可以知道,他现在很生气,为今晚被老爷子骗来相亲的事。
不过…
他刚刚怎么好像看见安总笑了?
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d国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您亲自去一趟。”
男人轻轻应了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还有就是…酒店经理说,四少今天也在这。”
男人脚步一顿。
丁特助观察着自家总裁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您…要不要见一见?”
“算了,他肯定有事在忙,等之后有时间再说吧。”
说罢,男人大步往电梯走去。
果然。
丁特助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抬步跟上。
……
“哎哟,我的小祖宗啊,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吴全在半道拦住了安姝,一把将她抱起。
“怎么啦?”
安姝有点心虚,她刚刚的确出去的时间有点久。
还怎么了?
他那个大祖宗都差点叫人把酒店给翻一遍了。
不过这话,他还是没有跟安姝说,育儿短视频都说了,这个阶段的孩子做错事不能打也不能骂,要耐心教导。
吴全抱着安姝往回走,在心里组织语言,还没等他斟酌好,安景川就快步走了过来,满眼焦急。
“小姝!”
走到近前,上下仔细打量着安姝,见她什么事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
安景川还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眼。
看着他眼里不加掩饰的焦急和担心,安姝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了别的牵绊,而不是单打独斗的一个人了。
在安景川和安景奕眼里,她是家人。
“对不…”
话还没说完,安姝就被安景川抱了个满怀。
安景川从吴全手里将她接过,脸蛋贴着她的脸蛋,重重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你这小东西,吓死老子了。”
安姝心中一暖,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搂住安景川脖子。
吴全瞅着这一幕,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
教导啥啊,这大祖宗都快把小祖宗宠得没边了。
找到安姝后,吃饭的全程,安景川都没有提刚刚是怎么着急找人的。
吃完晚餐,三人回到套房,安景川点开平板,找出收藏好的京城旅游景点攻略给安姝看,问她想要去哪儿。
但据吴全所知,安景川作为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在京城生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去过一次热门景点,甚至对那些景点颇为嗤之以鼻,可现在……
吴全看向认真做着笔记的安景川,不明白,为什么人在有了孩子之后,变化竟然可以这么大。
尤其是,当看到安景川把人给哄睡着后,拿着小家伙的衣服走到洗手池开始手搓,说是酒店的洗衣机太脏了,洗不干净后,吴全下意识看了看窗外。
他记得,今天太阳的确是从西边落下的啊。
吴全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景川乐此不疲,已经在想着,要不要换一种人设营销了。
奶爸…
听起来也不错。
第45章 连环案?刑侦人才?血泪?
入夜。
京城平城区刑侦支队。
分析案情的黑板上贴着五张照片,从略显年代的低像素到最近一张的高清照。
照片边写着相片里的人的姓名性别,遇害时间,死亡原因,都各不相同,甚至跨度了近十年,可唯一相同点是,死者全都是女性,且容貌清丽,是那种在人群里,一眼就会看到的存在。
尤其是第五张照片,也就是第五个受害者,肌肤白皙,长发披肩,眉心有一颗小痣,颜值不亚于现在的一些热门网红。
而在照片连线汇集的中间,用红笔画着一个‘?’。
凶手未知,姓名未知,性别未知,甚至支队长吴淳还是在三年前,也就是第三起案子发生之后,根据现场的勘测情况以及尸检报告的分析,才决定将第一二起案子进行并案。
连环杀人的案子时间跨度十年,因为科技手段等原因,前三起获得的线索几乎可以说为零,直到这三个月内,连续发生了后面两起案子后,吴淳获得的线索才多了起来。
只知道,凶手是个身高约莫一米七五左右,身形瘦削的人,至于是男是女,暂未可知。
毕竟。
凶手虽然每次都会脱去死者的衣物,但是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生前都并未遭受过侵犯,线索太少,他们不好强加判断。
而且……
吴淳指尖烟蒂闪着猩红火光,从肺腔里吐出白色烟雾,视线落在最近一起案子上。
根据他的观察和分析,不仅他们办案人员在进步,凶手的作案手法也在进步…
这时,分析室的门从外被推开。
看到来人,吴淳指腹将烟掐灭。
“郭局,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回来拿个文件,看到这亮灯就过来看看。”
被称之为郭局的男人看了眼黑板,“还在看案子呢?”
“嗯…”
吴淳将烟蒂丢进几乎快要铺满的烟灰缸。
“是担心凶手会继续犯案?”
郭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吴淳抿了抿唇,轻‘嗯’了声。
“前十年,凶手断断续续犯下了四起,可最近三个月就接连发生了两起,我在想,凶手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而在刺激之下,会大大增加凶手的杀人概率。
“没事,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郭局伸手拍了拍吴淳的肩,但随即话音一转,“当然…要是能尽快破案,肯定更好了。”
说这话时,他语调透着几分怪异,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吴淳瞧了自家局长一眼,试探着问道:“曲局…又来找您唠嗑了?”
郭局闻言,斜睨了他一眼。
“那老家伙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今天找我各种炫耀,说是破了破案的记录,还说招了个‘高精尖人才’,大大增加了破案效率…”
说到这,郭局从胸膛里发出三声大笑。
“哈!哈!哈!”
“切!不就是运气好,抢到了个安景奕么,有什么好嘚瑟的。”
吴淳在一旁默默听着,并不是很想参与这种幼稚的比拼。
据他所知,这两个老家伙都‘争强好胜’了大半辈子了。
至于安景奕的办案能力,吴淳还是很认可的,至于曲局说的‘高精尖人才’,吴淳想,大概率应该是曲局故意说来气人的。
可偏偏自家郭局就信了。
刑侦人才?
哪有那么好找。
吴淳自动屏蔽郭局的唠叨,再次看向那些照片。
……
翌日。
安姝一觉睡到自然醒,被安景川从被窝里捞出,刷牙洗脸换衣服,等安姝彻底清醒,人已经坐在前往录制场地的保姆车里了。
安景川用了一个三十寸的大行李箱装安姝的衣服,一共有四五套,全都是安景川亲自搭配的。
今天录制节目,安姝穿上了一身鹅黄色带脖领的汉服,头发编成两股,别上了毛绒绒的同色系发带,越发显得安姝粉雕玉琢,可爱的很。
安姝也发现了,自从被安景奕收养之后,她这体重是直线上升,之前胳膊腿都是骨头,现在捏一捏都有肉了。
“等会会有很多人,小姝你别害怕。”
安景川仿若老父亲附体,生怕安姝被那满屋子的摄像机给吓到。
叮嘱了一路。
安姝乖巧点头。
据吴全所说,她们即将录制的节目叫做《你说我听》,是一档夫妻主持的访谈综艺。
说是录制场地,其实就是夫妻俩原本的家,邀请圈内好友来家里做客,做饭喝酒闲聊,算是慢综。
但节目热度出奇的好,可能是因为这个节目,让粉丝们看到了偶像那些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吧。
安姝前世并不怎么看剧,闲暇时就躺在床上看动漫。
还真不知道,这些综艺是怎么录制的,跟拍电影一样吗?
很快。
就到了录制场地。
车刚停稳,车门自动打开,一台机器就出现在了安姝面前。
安姝:……
这么突兀吗?
就开始拍摄了?
安姝蓦地有点紧张。
安景川则很快进入了状态,唇角弯起,扬起一抹笑,一手抱着安姝,另一只手提着给夫妻俩带的礼物。
安姝看着安景川的变脸,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还真是术业有专攻啊。
乘坐电梯来到地点。
楼栋是一梯一户式的,门口摆放着各种装饰品,瞧着像是手工做的。
安景川抱着安姝进门,夫妻俩笑着迎了上来。
“人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这就是小姝了吧,真可爱。”
段季上前,拍了拍安景川的肩,黄璐接过礼物,还顺手摸了摸安姝的小脸蛋。
而在房间里。
安姝看到了一排架起的摄像机。
安姝:……
可三人却像是都没看见似的,进行着寒暄闲聊。
安姝趴在安景川肩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当看到其中一人时,不由得轻‘咦’了声。
是她!
昨晚她去追的那个女人。
身上换了一套更加休闲轻便的西装,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正往这边看。
而在她身后……
安姝目光落在她背后的女人身上。
长发披肩,容貌清丽婉约,身着一套白色小香风套装,身影飘忽,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她眉心的那一颗红痣。
一双眼不同于以往亡灵那般布满白翳,而是通红的,几乎要流出血泪的红。
第46章 是不是在这?请求?死不瞑目?
“这是我们给小姝的红包,第一次见面,阿川你可不要推脱。”
黄璐取出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递给安姝。
安姝眨眨眼,收回视线,没立马接,而是转头看向安景川。
什么时候可以收,什么时候不可以,安姝还是懂得的。
“那我们家小姝就却之不恭啦。”
安景川嘿嘿一笑,接过红包,放到安姝手里,安姝也跟着开口。
“谢谢段叔叔和璐姨姨。”
“哎哟,小姝可真可爱,要是我家那臭小子有小姝一般可爱就好了。”
黄璐是真心喜欢安姝,又没忍住,捏了捏安姝的小脸蛋。
吴全给的录制脚本,只有一个大概的流程,具体聊什么,就要靠安景川等人自由发挥。
安姝则在一旁,安静地当着吉祥物。
很快,就到了用午饭时间,段季下厨,安景川原本坐在沙发上和黄璐聊音乐,听到厨房的动静,忍了忍,没忍住,起身往厨房走去。
黄璐和录制的摄影师都一愣。
然后。
众人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安景川嘘嘘叨叨叨的声音。
“段哥,这个菜的油是不是放得有点多了?小孩子吃了不太好。”
“还有这汤…要不别放味精了吧,盐超标了。”
“今天这菜新鲜吗?我怎么觉得这菜叶子蔫了吧唧的,要不我再买点有机蔬菜吧。”
“算了算了,段哥要不你先去休息,让我来吧……”
众人:……
最后,段季这个主人被安景川从厨房赶了出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懵逼和疑惑。
尤其是段季,和安景川是实打实的好友,私下关系也极好。
知道安景川可是最讨厌进厨房沾到油烟味的,可现在……
段季默默看了眼安静乖巧看着电视的安姝。
好吧。
他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就算是他家的那个臭小子,他宠起来,也是没边的,更别说这么粉雕玉琢的一小女娃娃了。
节目录制了整整一天,因为有小孩在的原因,三人都很克制,没有喝酒。
只是最后的聊天画风不知怎得,突然就从电影聊到了育儿,并且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怎么都拉不回来。
录制到最后,素材都差不多了,只需要再补几个细节镜头。
安姝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综艺录制也是有补拍的。
需要她配合的镜头比较少,安姝扫了一圈,不动声色地钻入了后台监控调度室。
房间昏暗,里面有好几台机子上面播放着各个机位的画面,那名短发干练女人坐在机器前,认真地看着,手里端着一盒盒饭。
她吃的不多,两三口后,就搁到一旁,安姝注意到,看到这场景的亡灵在短发女人身后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似是在埋怨短发女人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小姝?”
短发女人发现了她,转过身,露出个笑,“是不小心走错房间了吗?你别害怕,我是节目的副导演,我叫谢双秋,你可以叫我双秋阿姨。”
安姝从善如流。
“双秋阿姨。”
“真乖。”
亡灵这时也才将视线放在安姝身上,但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短发女人。
这倒是有意思,这个亡灵…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能看见她。
难道说,亡灵还有地域限制?
她的名声还没传到京城?
安姝偏头看着长发女人的亡灵,心中暗想。
看来还是宣传不够彻底啊。
“双秋阿姨,你认识一个长头发的阿姨吗?头发大概到这…”
安姝在肩膀下面比了下,又点了点眉心,“这里有一颗小痣,是个很漂亮的阿姨。”
谢双秋闻言一怔,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呆呆地看着安姝。
“小姝你怎么会……”
而长发女人听到安姝的话,也愣了下,下意识看向安姝,恰好和她视线对上。
长发女人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安姝竟然能看见自己。
飘到安姝身边,血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你真的能看见我?”
安姝没有回应,她在看谢双秋。
谢双秋的表情很不对劲。
也就是这么近距离,安姝才发现,谢双秋的状态很差,精致妆容下,是遮瑕膏都掩盖不住的黑眼圈,眼球攀附上红血丝,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悲伤情绪。
“郑萌萌,你是不是在这里?”
谢双秋像是猛地被人打了一闷棍后回过神,竟倏地站起身,看向四周。
说这话时,她双眼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对啊,我一直在这啊,臭双秋!”
郑萌看着好友这焦急找寻自己的模样,急得绕着谢双秋团团飘。
“臭双秋你别激动啊,等会又要低血糖晕倒了,哎呀,你这个臭女人,到底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啊!”
不同于郑萌温婉恬静的外表,她一开口就透着一股大碴子味。
见此,安姝伸出手,抓住谢双秋的衣角。
“双秋阿姨…”
“小姝!”
谢双秋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扣住安姝肩膀,蹲下,通红双眼看着安姝。
“小姝,你告诉阿姨,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那个眉心有痣的阿姨,是我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你别害怕,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阿姨,不会伤害你的。”
“哼哼,看在你没偷偷说我坏话的份上,我就原谅你这些天对我的视而不见吧。”
郑萌双手抱臂,傲娇轻哼,又飘到安姝身边,同样蹲下,在安姝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小娃娃,你是真的可以看见我对吧,那你能帮我个忙吗?帮我给双秋带几句话,不然我死不瞑目的。”
说到这,郑萌语调骤然下落,透着几分落寞。
“求求你了,小娃娃。”
对上谢双秋充满祈求的眼,安姝动了动唇,刚想开口。
门从外面被推开。
“谢副导,刘导找…”
看到房间里的场景,工作人员一愣。
谢双秋快速别过眼,指尖在眼角抹了抹,起身。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说完她低头,露出一抹歉意的笑。
“对不起啊小姝,阿姨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害怕,阿姨只是有点太想朋友了,补拍应该差不多快结束了,走,阿姨带你出去。”
第47章 隐疾?看不见的第四人?梦话?
安姝摇摇头。
越过谢双秋肩膀看向亦步亦趋飘在后头的郑萌,无声地动了动唇。
郑萌一愣,血眸闪动了几下,点点头。
安景川接过安姝,细节特写也拍得差不多了,简单寒暄了几句,安景川就带着安姝坐上了回酒店的保姆车。
虽说是好友闲聊,可到底有那么多摄像机在,一天下来,也是很累人的,安景川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安姝捧着他的手机,点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输入郑萌的名字。
这个名字并不小众,一下子跳出来了不少,但最瞩目的,还是谢双秋发的一条微博,里面带着郑萌的名字。
说是微博,但更像是讣告。
郑萌是在四天前死亡的,具体死因并没有写,难怪昨晚在酒店看到的郑萌身影就不怎么凝实。
安姝并没有在郑萌身体上看到明显的伤痕。
“所以…是自然死亡吗?难道郑萌有什么隐性的突发性疾病?”
安姝暗自猜想着。
算了。
等晚上,一切就清楚了。
安姝不再多想,闭上眼,靠在安景川身上,也开始闭目养神。
吴全在对面瞧着,见此,下意识拿出手机,将温馨画面拍了下来。
多好的宣传素材呀!
……
安姝年纪还小,需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每天晚上九点基本上就要进入梦乡,于是连带着安景川的作息也跟着规律起来。
吴全还有工作要对接,干脆也在套房的另一个房间里住下。
灯光昏暗。
吴全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泛酸的眼,合上电脑。
套房里静悄悄的,一想到同住屋檐下,另外两个人已经进入深度睡眠,而他还在苦哈哈地打工,吴全重重叹了口气。
拖着疲倦的身体往房间外的盥洗室走去。
只有客厅还亮着一盏小灯。
路过主卧套房时,吴全下意识看了眼,房门并未关紧,留着一条小缝。
这是安景川防止再发生上次卫生间的事,特意留的。
吴全刚要收回视线,却瞧见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一愣。
吴全停下脚步,想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却听见房间里响起细碎的说话声。
“所以…你是被人用枕头捂死的?你有看清楚那人的脸吗?”
吴全刚凑到门旁,就听见安姝稚声稚气的声音,语调却透着说不出的成熟。
“没有吗?那的确有点难办了…你能仔细跟我说说,你被劫的经过吗?也许能回忆起什么……”
听到这话,吴全表情顿时变得怪异。
这是做梦了?在说梦话?
可听起来又不太像…
谁说梦话条例这么清晰啊?
而且。
从始至终,他只听到了小家伙一个人的声音。
但…
从话语的内容可知,这分明是一问一答的对话!
就好像,此时此刻,在这个套房里,还有吴全看不见的‘第四个人’存在。
想到这,吴全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一刻,他只觉得背后发凉,就好像有什么在盯着他似的。
“你在干嘛?”
一道低沉嗓音幽幽响起。
“靠!”
吴全被吓了一跳,原地蹦跶了下,转身,当看到是安景川后,顿时松了口气。
“你在小姝门口干嘛呢?”
安景川一脸质问。
吴全拍着胸口缓神,压低声音,把刚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安景川闻言,眸光闪了闪,看了眼主卧房门。
“小姝有时候的确会说梦话…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快去睡吧。”
“是么…”
吴全还是觉得不太像,可既然安景川都这么说了,也没有深究。
“那我去休息了,川哥你也早点睡。”
“嗯。”
安景川应下,目送着吴全走回他的房间,这才看向面前的房门,伸手,推门而入。
‘啪’——
安景川将门反锁好,打开灯。
就看到小东西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
安姝看了眼同样从床底下钻出来的郑萌,嘴角抽了抽。
她躲个啥。
“是又看到了?”
安景川走到床沿边坐下,问道。
安姝坐起身,点点头。
“和谢双秋有关?”
安景川观察敏锐,在节目录制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小东西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谢双秋身上。
心里就有了些猜想。
“嗯嗯,四叔好厉害!”
安姝夸道。
安景川轻哼了声,手指曲起,轻轻刮了刮小东西的鼻子。
“安影帝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吗?”
两人说话间,郑萌飘到安景川面前,血眸亮晶晶的。
安姝:……
“你是四叔的粉丝吗?”
郑萌伸手想要摸摸安景川的脸,但又觉得不太好,悻悻收回。
“也不算吧…算是我众多墙头之一,你也知道的,这个圈子里,塌房的又多又快,不多粉几个,怎么转移注意力?”
郑萌理直气壮地说道。
安姝不了解粉圈,但也觉得郑萌这话没什么毛病。
都是皮囊罢了,死了之后,腐烂的速度也不会因为帅而比普通人更慢一点。
“对于那天晚上,你能想到什么吗?”
回归正题,安姝问道。
经过简短交谈。
安姝得知,郑萌并非死于猝死,而是他杀。
并且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
即便郑萌的心愿是为了能和谢双秋告别,但在前世职业和安景奕的影响下,有机会得到更多凶手相关的线索,安姝自然不会放过。
“我……也记得不是很清了,只记得,那天我喝醉了…然后和出租车司机起了点争执,然后提前下了车……”
郑萌平时胆子就很大,酒量也很好,只是那天心里想着别的事,心情不太好,注意力也没那么集中。
至于提前下车的地方,离她家并不远,中间只有两百来米。
只是没想到,刚好大路在施工,被铁皮围了起来,没办法,她只能走另一条小路。
那条路,郑萌也经常走,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
气温骤降后,路上人也少了起来,那晚更是一个人都没有,路上只能听见郑萌高跟鞋和地面撞击的声音。
可不知何时。
脚步声,从一道,变成了两道。
按理说,这个时候,郑萌就应该警惕起来了。
但当时醉意上头,反应有些迟钝。
等郑萌察觉到不对劲时。
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48章 面具?神经病吧?!亲自说?
“那人从身后来,捂住了我的嘴巴,我想喊人,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手里有一块帕子,味道很刺鼻……”
郑萌回忆到这,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
“我挣扎啊挣扎啊,可是身上就越没有力气,然、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
“可你不是说,你应该是被枕头捂死的吗?”
安姝提出了疑点。
“对…你等等,别打断我,我现在记忆力直线下降,但我生前记忆力可好来着。”
说到最后,郑萌忍不住低声嘟囔了句。
然后像是接触不良的机器人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了?”
安姝配合着没说话,可久久没等到郑萌的后续,忍不住开口问道。
郑萌呆愣愣地抬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刚刚说到哪来着?”
安姝:……
“说到凶手在小路把你给迷晕了。”
郑萌右手握成拳,敲了下脑袋,“对,然后等我再次睁眼,我就躺在了一张床上,灯光很刺眼…”
“那个男人戴着一张面具,手里拿着手机,在拍我。”
郑萌说到这,语气染上了一丝怒气,握拳愤愤道:“那人绝对是个心里有问题的死变态。”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那个人男人就用枕头盖住了我的脸…”
然后她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郑萌是个乐天派,甚至还想着,如果不是自己,那也肯定会有别的受害者。
她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只能接受,只是她还有些话没来得及跟闺蜜谢双秋说。
所以可能这就是她死后这么多天一直跟在双秋身后的原因吧,郑萌想。
“你的眼睛…”
安姝看向她那双赤红,几乎能滴出血的眼。
昨晚在门口看到郑萌时,安姝心里有很多猜想,甚至想着,电影里不都说,红衣女鬼是因为怨气太深,死不瞑目么,那么郑萌眼睛红,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原因。
这才没忍住,想要追上去一探究竟。
可现在看。
郑萌似乎并没有什么怨气,最大的心愿也只是想要和谢双秋说说话而已。
“哦…我听那个法医说,好像是那个迷药的副作用,所以我死的时候,眼睛很红…”
郑萌抬手摸了摸眼。
也不知道谢双秋看到她尸体的时候,有没有被吓到。
安姝:……
行叭。
是她想多了。
闹了个大乌龙,安姝捂唇轻咳了声,转移话题道:“你说面具,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郑萌点头。
“记得,是蝴蝶形状的,上面…”
“等等。”
安姝抬手打断。
举起手腕,在手表上点了点,拨通了某人的电话。
安景川在一旁瞧着,他看不见郑萌,但看安姝一本正经的询问,越看越觉得,小东西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吗?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小姝怎么了?这么晚打过来,是不是四叔欺负你了?你等着,我现在就买机票过来,你别害怕。”
刚接通,还不等安姝开口,安景奕就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话音刚落,安姝正听见他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像是真的在收拾行李。
安姝:……
安景川重重咳了声。
安景奕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哦,老四你也在啊。”
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失落。
安景奕走出房间,来到卧室,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向健硕直挺的背影透着几分落寞。
像极了一个被抛弃的老父亲。
“叔叔,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安姝能感受到安景奕对她的牵挂和关切,语调放柔,带着些许撒娇地说道。
安景川闻言,撇了撇嘴。
他不酸,他真的不酸。
“小姝是又遇到了那东西吗?”
安景奕立马反应过来。
安姝轻‘嗯’了声,将郑萌的事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联系阿弘。”
……
罗成弘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这么忙过。
想他当初报刑侦相关的公务员岗位,就是看重这个工作比较轻松。
尤其是相对于几乎需要随叫随到的法医而言,他这个工作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的养老工作。
可是最近,他的工作量直线飙升!
到现在。
大半夜凌晨一点半,他硬生生地被接二连三的电话铃声叫醒,整个人脑子都迷迷糊糊的。
“…安队,这是咱们辖区的案子吗?我怎么没听周哥他们说过?”
安景奕理所当然,又格外平静的声音响起。
“哦,不是我们辖区的。”
“那…”
“是京城那边的。”
罗成弘:……
神经病吧!
对自家队长的内卷,罗成弘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地从床上爬起,架起画板。
……
约莫半个小时后,安景川收到了安景奕发来的面具图。
“对!就是这个!”
郑萌语气激动。
“他还有别的特征吗?”
安姝问。
面具的样式的确有点特殊,可看起来也不太像是特别定制的。
如果能有更多的细节,就能大大增加破案的几率。
“别的…”
郑萌蹲下,再次抱住脑袋。
“特征…特征……我想起来了!他的手腕内侧,也有一个类似于这种蝴蝶的图案!”
“刺青么。”
安姝杏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将这些消息一并汇总给安景奕。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就打给吴队。”
在听到郑萌的名字后,安景奕大概就知道是哪个案子了。
别的辖区的普通刑侦案,安景奕一般也不怎么关注。
可涉及到连环案,并且还是长达十年的悬案,内部议论度比较高。
如果时隔多年破案了,还会被当成典型案例进行分析研讨,所以京城的这个案子,安景奕还是有点印象的。
“嗯呐,谢谢叔叔。”
安姝甜甜道。
安景奕闻言,残留的几分睡意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还能再熬十个通宵!!!
挂断电话,郑萌不知何时飘到了安姝面前。
扭捏着开口:“小、小姝…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呀,我还有些话想要跟……”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姝打断。
只见小姑娘脸上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为什么要转达呢,我觉得,双秋姐姐更愿意听萌姐姐你亲自跟她说。”
郑萌一愣。
“可、可以吗?”
安景川笑了笑,举起手机,对着郑萌所在的方向晃了晃。
聊天框上,赫然是他对谢双秋的邀约。
第49章 酒吧?忘了她?再见她?
京城,平城区刑侦支队。
听完电话那头安景奕的话,吴淳盯着那张蝴蝶面具的照片,陷入了沉默。
“你从哪得到的线索?”
吴淳眉头紧拧。
这太奇怪了!
他们追查了那么久,获得的线索少得可怜,安景奕远在千里之外,甚至都没接触过案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无意中知晓的,具体的,我会让曲局跟郭局解释。”
安景奕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小姑娘的能力。
含糊着回道。
吴淳眉头出现了一道竖纹,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冒出了诸多猜想,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暂且相信安景奕。
他知道,安景奕绝对不会拿案子开玩笑。
将照片发给手底下的线人们。
本以为要到白天才能得到些消息,不曾想,下一秒手机震动了下。
弹出一条消息。
老莫:【吴哥,这不是bLUE酒吧的特色面具吗?】
bLUE酒吧?
吴淳当即皱起眉,他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起身,走到平城区地图,上面有五个标红的地点,以及根据这几个地点,划出的三角区域。
而bLUE酒吧,赫然就在那重叠区域之中!
……
翌日。
“川哥…这是你新购置的公寓吗?”
一室一厅的两层小公寓里。
吴全扫了眼屋子,全屋奶油风,通往二楼卧室的楼梯上还装饰着各种粉色贴纸和玩偶,一看就知道是女孩的居所。
眉头不自觉皱起。
这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吧,安景川要买房,应该也不至于买这么小的二手公寓吧?
“不是。”
房子里有很明显的居住痕迹,扫地机器人都还在运行着,就好像这个屋子的主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
不是?
吴全一愣。
那川哥怎么知道这屋子的密码?
吴全正疑惑着,门口突然响起密码锁被按动的声音。
‘滴、滴…叮!’——
门把手转动,门被打开。
来人看到屋内的三人,愣了下。
“谢导?”
吴全也一怔。
心中愈发疑惑。
今天一大早,安景川就说要带安姝去见个朋友,可又不说见谁。
最近安景川有几个私生,活跃频繁,吴全自然不放心,就跟着一起来了。
却不曾想,川哥要见的人竟然是谢导。
而且。
这房子,似乎还是谢导的……
吴全只觉得自己的cpU都快过载了,自己以前也没听川哥说过,他和谢导很熟啊。
“你们怎么会…”
谢双秋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很重,她眉头皱起,双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行李箱搬进屋内,反手将门合上。
“安先生,我记得,我们约见的时间应该是一个小时后吧,而且,这是我的家,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如果安先生没法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话,那我可能就要考虑请第三方来调查了。”
说着,谢双秋竟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手机,宛若被侵犯了领地的兽一般,一脸警惕和防备。
吴全闻言,额角顿时狠狠一跳。
“谢导,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不是贼,我……”
“阿全,你先去楼下车库等我们,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和谢导聊。”
安景川一脸淡然,平静开口道。
“……哦,好。”
吴全犹豫了下,“那个,你们有什么好好聊。”
吴全像极了操碎心的老母亲,生怕自己不在,两熊孩子就打起来了。
安景川‘嗯’了声。
防盗门打开又合上,屋内只剩下了安姝三人。
谢双秋依旧一动不动,站在门口玄关处。
“双秋阿姨。”
安姝知道,这个时候,该她上场了。
谢双秋眸光闪了闪,视线终于从安景川脸上挪开,落在安姝身上。
安姝从安景川身上滑下,哒哒哒走到谢双秋面前。
“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姐姐吗?”
安姝仰头看她。
谢双秋一愣。
“你想见她吗?你蹲下来,我就告诉你怎么能看到她。”
安姝对她招了招手。
理智告诉谢双秋,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人死不能复生,而鬼怪什么的,更是虚无缥缈,无稽之谈。
可……
万一呢。
谢双秋想。
那可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谢双秋仿若被蛊惑一般,缓缓蹲下,一双眼盯着安姝,爬满血丝的眸底,藏着一抹执拗。
安姝眼疾手快,抬手,在谢双秋眉心一点。
似有暖流划过,谢双秋想,很舒服。
下一秒。
“谢双秋,你这行李箱里面装了什么?该不会是你全部的家当吧?你是不是有病啊?三室一厅的大房子你不住,你跑来住在我这小破屋里?”
好友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谢双秋偶尔还会觉得这家伙有点吵,影响到她和艺人沟通,一脸无奈地抱起电脑走到阳台去打电话,可现在……
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怀念这个声音。
“萌、萌萌?”
谢双秋唇瓣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不远处双手叉腰,在跳脚的郑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郑萌一怔。
“你、你你你…真的能看到我?”
她语调上扬,风一般,飘到谢双秋跟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安姝昨晚说的时候,郑萌其实是没抱希望的。
可现在。
谢双秋下意识抬手,想要握住好友的手,却扑了个空。
“别露出这样一副表情,你可是谢双秋啊,干练女王,霸道女总裁,虽然你现在碰不到我,但我可以像风一样围绕着你啊。”
郑萌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笑着道。
谢双秋下意识张开双臂,听到好友这么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双秋,其实还能见到你,和你这么说话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
郑萌低声道。
一只手无声地轻拍着谢双秋的背。
谢双秋还在流泪。
“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我已经死了,我们都没有办法改变,双秋你不一样,你还有事业有梦想,所以答应我,别因为我伤心太久好吗?等我离开后,你就把这个公寓卖了吧。”
郑萌絮絮叨叨地说道。
谢双秋摇头。
艰难地从喉咙里撕扯出一个字。
“不。”
“唉…”
郑萌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人,怎么脾气还是这么犟呢,跟小时候一样。”
说着,她的嗓音也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
第50章 灯塔?回不来了?再遇熟人?
“也对,不倔你就不是谢双秋了。”
郑萌苦笑着轻叹了口气。
郑萌和谢双秋是同乡,两人从小学到大学都在一个学校。
很多人说,友情都是阶段性的,也许走到某一个阶段,曾经的同路人就自然而然地分道扬镳了,可郑萌和谢双秋不是。
郑萌觉得,她和双秋不仅仅是朋友,更是相互的灯塔。
别看现在谢双秋果断干练,光鲜明艳,可只有郑萌知道,这一路走来,谢双秋有多艰难和努力。
谢双秋在家排行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弟弟是老幺。
在中间的谢双秋,就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路边的野草,等着年岁一到,就会被父母压榨完最后一点价值,就像她那两个姐姐一样。
可谢双秋并没有屈服于命运,她努力拼命地向下发展自己的根系,汲取着贫瘠土壤里的水分和营养,同时努力向上生长:小学、初中、高中直到大学,她的学习成绩都名列前茅。
她靠自己走出了那个吸血的家庭,有了如今这一番成就,但凡谢双秋不倔,她也许早就倒在了某个啃着馒头,熬夜学习的夜晚。
郑萌正是被谢双秋的精神所感染,才想着一起向上努力,这么多年,她一直在追逐着谢双秋的脚步。
所以。
于郑萌而言,谢双秋是益友,亦是良师。
“对了,是我跟安影帝和小姝说,提前来我家蹲你的,你不要怪他们。”
郑萌并不想让好友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
松开她,转移话题道。
谢双秋擦了擦眼角,“怎么会…小姝还有,安先生,刚刚对不起。”
安景川摇头,礼貌一笑。
“误会解开就好了。”
“嗯诺。”
安姝附和地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别哭了,谢双秋,我要郑重地告诉你一件事。”
郑萌双手叉腰,板着脸道。
谢双秋注视着她,语气宠溺。
“好,你说。”
郑萌深吸了口气,明明她已经死了,可想到接下来的事,她还是不免紧张。
郑萌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谢双秋伤心难过,可这些天,谢双秋天天半夜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这让郑萌非常的无措和苦恼。
“哎呀!感觉三言两语也不好说清楚,我带你去看吧,那地方肯定还保留着那两人的照片。”
郑萌动了动唇,半晌,还是不知道怎么说,烦躁地挠了挠脑袋,丢下这句话后,径直往门口飘去。
谢双秋没有问缘由,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了上去。
安景川愣了下,和安姝对视一眼,单手捞起小东西,也跟上前去。
虽然不清楚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有八卦。
没有人能拒绝吃瓜。
郑萌一路埋头往前飘。
谢双秋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温柔,像是注视着她的明月。
其实。
郑萌一直说,自己是她的灯塔,她一直在向自己学习。
可谢双秋从来没有告诉过郑萌,对于她而言,郑萌才是她黑暗中的明灯。
所有人都说,知识可以改变命运,谢双秋也一直坚信这一点,可对于她而言,学习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
因为谢双秋不仅要学习,还要在羽翼并不丰满前,应付那个时时刻刻想要拉着她坠下地狱的家庭和家人。
没有人看到谢双秋的世界在崩塌。
他们只会说,哇,你看谢双秋真的好努力啊,谢双秋太卷了,谢双秋该不会是绑定了什么不学习就会被电击的系统吧等之类的话。
可只有郑萌看到了她的崩溃的世界,并用笨拙的陪伴和玩笑,努力地将她崩塌的瓦砾一块块地拼凑起来。
但其实。
郑萌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将她丢在了孤儿院门口,可是郑萌却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像个小太阳,努力照耀着身边的人。
和郑萌并肩学习的时光,是谢双秋这一生中,最快乐最放松的时间。
后来。
两人从大学毕业,因为专业不同,彼此都有了不同的发展,谢双秋选择了向上攀爬,而郑萌更喜欢及时行乐,选择了更加自由弹性的自媒体。
谢双秋越来越忙,有好几次,郑萌来找她,都扑了空。
谢双秋望着郑萌飘忽的身影,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模糊了眼睛。
她想到,之前好几次,郑萌拿着规划好的旅游手册,问自己什么时候有时间陪她一起去旅游。
可那个时候,谢双秋在忙一个节目,就说等忙完之后再说,于是,郑萌的旅游手册越做越厚,谢双秋也越来越忙。
工作一年多后,谢双秋还交了个男朋友,因此留给郑萌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
直到前天。
谢双秋在郑萌的家里翻到了那本比词典还要厚的旅游手册,里面不仅收录了各个地方的美食,甚至还有相机用什么参数拍出来的照片会更加好看等细节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可是。
那个可以陪她一起打卡拍照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谢双秋,你在发什么呆呢?!看车看车!”
郑萌又惊又怒的声音响起,谢双秋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她们已经走出了小区,正在过一条马路。
谢双秋只来过郑萌的公寓几次,一般都是郑萌去她那儿找她,所以对周围的建筑,谢双秋都十分陌生。
此时。
她正站在一条斑马线上,红灯。
“对不起啊萌萌,我有点走神了。”
谢双秋抿了抿唇,眼睛湿漉漉的。
郑萌还想唠叨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小声嘟囔着:“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卖萌犯规呢。”
谢双秋闻言,唇角弯起,她就知道,萌萌最吃这一套。
“咦?”
安景川也抱着安姝跟了过来,等红绿灯的间隙,安姝打量着马路对面的建筑。
其中一个英文灯牌吸引了她的注意。
——‘b L U E’
看起来像个酒吧名。
门口的装潢瞅着更像是某种唱歌会所。
一共有三层楼,两扇卷帘门上画着各种随意的涂鸦,只有中间那扇门开着,黑色幕帘遮挡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可就在安姝瞧过去时,两男一女恰好从里面走出来。
其中那个女人,安姝不久前才见过。
第51章 抓坏人?偿命?又是她?
“江小姐,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阿井喝醉了,到时候我再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从酒吧走出,江文文脚步有些不稳,通宵了一晚上,又喝了点酒,脑子有些昏沉。
听到男人温润的话,江文文目光从喝得半醉,趴在温润男人肩膀上男人身上的名牌衣服上扫过,心里评估着。
她没有想到,安景衍竟然真的把衣服那件事告诉了苏听菡。
江文文到现在都能记得当时苏听菡看她的眼神,震惊、不敢置信…还夹杂着些许的鄙夷,就好像,她江文文是个什么很垃圾的人一样。
可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只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轻松一点,想她要美貌有美貌,要品味有品味,样样都比苏听菡强。
而苏听菡只不过是比她会投胎罢了,凭什么鄙视她?
有钱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没有拿下安景衍。
江文文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可还是难免郁闷,花了那么多钱,什么都没有得到,昨晚越想越郁闷,就出门随意找了个酒吧喝酒。
没想到,还有额外惊喜。
江文文微微一笑,从包里取出手机,“好呀,那就麻烦你了。”
男人同样回以羞涩一笑,一只手架着好友,另一只手摸向口袋,取出手机,正要扫二维码加好友。
这时。
门帘再次被掀起。
从里面走出一名身穿黑色薄羽绒,内搭黑色卫衣,脚踩工装靴的健硕男人,头发略凌乱,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酒味,可一双眼锐利矍铄,看不出丝毫醉意。
男人随意扫了眼三人一眼,刚要收回视线。
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道稚声稚气的声音。
“警察蜀黍,抓坏人,拿手机的那个男人!”
吴淳一愣。
还没来得及想,自己怎么被人看出了身份,下意识将视线折回,他视野范围里,只有一个‘拿手机的男人’。
那人也愣了下,视线和吴淳对上。
吴淳视线下移。
落在了男人拿着手机的手上。
手腕露出一节,隐隐约约可以瞧见一个蝴蝶形状的刺青。
吴淳猛地一怔。
这几个动作仅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内。
吴淳低声骂了句草,上前,男人也反应过来,丢下肩膀上的好友,转身就跑。
江文文在一旁一脸懵逼。
转头,看向说话人,当对上一双熟悉的杏眸时,脸上表情一僵,眸底划过一抹心虚。
这不是那天被她碰瓷的那个小孩儿么。
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可她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江文文正忐忑着,不曾想小女孩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就看向了别处。
顺着视线,江文文就瞧见,健硕男人已经追上了那个叫做‘阿杰’的男人,将他双手拧在身后,然后从腰后取出了一副手铐。
‘咔’——
清脆的一声响,将男人拷住。
“老实点。”
吴淳单手控制住男人,见他还挣扎,在他脑袋后面拍了一巴掌,然后地将手伸向口袋,想着联系同事过来。
没成想,他刚拿出手机,就听见高跟鞋和地面碰撞的声音,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名身穿西装的女人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吴淳下意识看向来人。
眸底划过一抹惊诧。
“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女人抬手。
啪啪两声,给了被拷住的男人两个大嘴巴子。
吴淳:……
当警察这么多年,谢双秋还是头一个能在他面前打人的。
是的,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面前的女人,正是第五个受害者的家属,谢双秋。
死者郑萌的意定监护人。
犹豫了三秒钟,吴淳默默转过头去,当做没看到。
被打的男人:……
“就是你!是你杀了萌萌是吧!我要杀了你!”
谢双秋左右手开工,甚至还用上了脚。
男人双手被拷着,身体又被吴淳控制住,压根没法躲,只能任由谢双秋的巴掌劈头盖脸地落下。
“警官!警官我要告这个贱人!她当着你的面打人,你不管的吗?我要请律师,你这个贱人,你给我等着坐牢吧……啊!草你…啊!”
谢双秋下手越来越狠。
这个时间段,街上人流量并不多,但因为这个画面太过诡异,已经引起了不少人驻足观看,眼看着谢双秋一只脚已经朝着男人下面而去,吴淳这才轻咳了声。
制止了她的行为。
“那个,死者家属请控制一下情绪,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中,目前还不能确定,该名犯罪嫌疑人就是凶手…”
吴淳一本正经道。
“不!他就是!”
谢双秋双目赤红,眼中充满了真切的恨意。
吴淳黑眸眯起,看向谢双秋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哦?谢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呢?”
谢双秋一怔,下意识看向郑萌。
吴淳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这动作,下意识顺着看去,什么都没瞧见,不由地蹙了蹙眉。
他又看了眼一旁抱着小女娃,戴着口罩的男人。
“谢小姐,有一些事,可能需要你和你的朋友们跟我去支队解释说明一下,不会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
吴淳语气带着几分强制,谢双秋动了动唇,理智终于回归,她一脸歉意地看向安姝和安景川,是她冲动了。
在听到萌萌说,这个男人有着和凶手一样刺青的时候,谢双秋当时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个男人给萌萌偿命!
“这是自然的,作为遵纪守法的公民,警官的要求,我们一定会尽力配合。”
安景川笑着道。
吴淳给同事发去消息,闻言,偏头深深看了眼安景川,又瞧了瞧他怀里的小女娃,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比如,谢双秋为什么那么肯定。
再比如。
这个小女娃怎么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凶手?
到现在为止,吴淳其实都不太能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连环凶杀案的凶手。
不过。
他阅人无数,刚刚一眼,他就足以判断,这个叫做阿杰的男人,肯定有问题。
“唔…怎么这么疼啊?阿杰?你这是怎么了?你们…双秋?!”
就在这时。
被丢下摔倒在地的男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从众人身上划过,在看到谢双秋时,眼睛猛地瞪大,醉意瞬间褪去,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
第52章 撞破?世事无常?认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双秋的男友,关井。
谢双秋抿唇不语,走到他面前,抬手。
‘啪’——一巴掌甩在关井脸上。
“分手。”
关井脸上划过一抹慌乱,忙拉住谢双秋的手腕。
“双秋,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就只是和朋友出来喝喝酒聊天而已,你这些天都不怎么理我,我也知道你因为郑萌的事心情不好,所以我就想着自己调节一下,我……”
“我呸!”
郑萌生怕谢双秋后悔,虽然知道其他人看不见自己,还是飘到两人中间。
“这个blue酒吧就是个同酒吧,你敢说你不知道,别说是为了玩游戏,朋友起哄什么的,恶俗!恶心!同就同,同就老老实实地找同去,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嘲笑你们,可你来霍霍我们双秋做什么?!”
郑萌指着关井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这个,就是她想要告诉双秋的事。
就在她出事的前一天晚上。
郑萌和一个同为自媒体的博主联动拍视频,那个博主就请她到了blue酒吧。
当时郑萌并不了解,以为就是个正常的酒吧,可不曾想,到了之后,博主朋友才告诉她,blue是京城特别有名的一个同酒吧,当然也会接待其他客人。
郑萌倒是觉得没什么,恋爱嘛,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男生女生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双秋的男朋友关井。
就在不远处的卡座,关井和一个男人,搂着肩膀。
一刹那。
怒火顿时涌上心头,郑萌想要跟好友说明真相,可是又怕双秋知道了伤心,毕竟她能看出来,双秋还是挺喜欢关井的。
郑萌的脑子一团乱麻,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眼睛死死盯着关井方向。
后来,郑萌醉了,被朋友送回家,第二天醒来,她又有一个活动,活动结束后跟着众人去了另一个酒吧。
郑萌纠结了一天一夜,终于组织好语言,想着隔天一大早就去谢双秋家,告诉她真相。
却不曾想,世事无常。
她这一拖延纠结,就和谢双秋阴阳两隔了。
关井听不到郑萌的怒叱,谢双秋却听到了,挣脱开,对着关井又是一巴掌。
谢双秋脸色苍白,喘着粗气。
她心思比郑萌更深,想得更多。
这个凶手,是关井的男友,当时,萌萌看到的,和关井亲吻的人也是这个人。
那会不会…就是因为萌萌发现了两人的秘密,所以才被凶手灭口的?
萌萌…是因为自己才被杀害的?!
思及此。
谢双秋只觉得呼吸都变得不顺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紧紧揪住领口,脸色因为窒息而涨红。
童年父母的打骂再次浮现,他们说:谢双秋,你就是个丧门星!
靠近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所以郑萌死了。
是自己,害死了郑萌。
“双秋?!双秋,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郑萌也顾不上骂人,飘到她面前,焦急地询问,她想要做什么,可什么都做不了。
“深呼吸,别激动。”
安姝见此,从安景川身上滑下,伸手扶住谢双秋的肩,沉声道。
可谢双秋此时状态非常不对劲,手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了起来,安姝蹙起眉,看向几人,“有没有塑料袋?”
安景川愣了下,刚想去附近商店问问,就见不远处的吴淳摸了摸口袋,然后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递了过去。
安姝接过,展开,套在谢双秋的脑袋上。
小手握着谢双秋的手,“听我的节奏,吸气…呼气…吸……”
谢双秋终于不抽搐了,眼圈因为激动红了一圈。
吴淳在旁边瞧着,视线落在安姝身上,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厉害了吗?
他三四岁的时候,好像还只会玩泥巴。
“谢天谢地,双秋你没事。”
关井上前。
谢双秋冷冷睨他一眼,“滚,怎么?还想挨打?”
关井缩了缩脖子,似乎现在才注意到,一旁被拷住的‘好友’,愣了下。
“阿杰,你这是怎么了?”
而刚刚还在挣扎的男人,此时却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现场氛围有些尴尬。
吴淳在等同事到来,郑萌虚虚抱着谢双秋轻声安慰着,在说悄悄话,安景川重新将小东西抱进怀里,默默吃着瓜。
关井的问题无人回答。
至于江文文……
她已经呆在了原地,在听到那个叫做阿杰的男人很有可能是杀人犯后。
如果阿杰今天没有被抓住,那她…
江文文打了个寒颤,带着些许后怕。
她的确爱钱,可如果命都没了,还要那么多钱也没用了。
想到这,江文文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安姝,兜兜转转,自己反倒被这个小娃娃给救了。
很快。
警车赶到,吴淳将人押上车,开车带着谢双秋三人离开。
留下一脸懵逼的关井,他转头看向江文文,“江小姐…”
“你有女友还交男朋友?死渣男。”
丢下这话,江文文转身离开。
她虽然捞,但也有自己的原则好吧。
关井:……
……
平城区刑侦支队。
吴淳带着人刚从车上下来,就见郭局不知何时站在大楼门口,像是在等人,见到他们,郭局眼睛一亮,快步往这边走来。
“郭局,这人…”
吴淳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风吹过,郭局径直越过他,来到了安景川面前,一张向严肃的国字脸,露出个自以为慈爱的笑。
“你就是小姝吧,小娃娃真可爱。”
安姝:?
安姝看着面前身穿制服,笑容瞧着比哭还难看的郭局,嘴角抽了抽,默默抱紧了安景川的脖子。
郭局见自己示好,不仅没获得小家伙的好感,反而还把人吓到了,笑容一僵。
“郭叔。”
安景川见此,轻笑了声,唤道。
“哎。”
郭程应了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什么时候有时间,到我家来,你桦姨可想死你们了。”
安景川笑着应下。
吴淳没想到,郭局竟然和两人认识,打量着看向安景川。
“郭局,这位是……”
安景川戴着口罩,他并没有认出来。
第53章 没证据?挖人?有恃无恐?
“景奕他四哥。”
吴淳恍然,难怪他总觉得这眼睛有点眼熟。
目光看向安姝,那这小孩儿…
“景奕闺女。”
郭局说着,再次笑盈盈地看向安姝,摸了摸下巴,想到刚刚损友曲明成的电话。
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一定要把安景奕给挖回京城来!
“景奕有女儿了?”
吴淳惊诧。
他怎么不知道?那小子还玩隐婚?
“小姝是我弟收养的女儿。”
安景川淡淡解释道。
吴淳这才了然,不过,对于那个卷王竟然会收养女孩的事,吴淳还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简单寒暄后,郭程这才看向被押着办案区走去的男人。
“好好审。”
吴淳应了声。
若这个叫做阮成杰的男人真是十年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们也算是对那些惨死的女孩们有了一个交代。
对于跟了案子十年的队员们来说,也是一个交代。
“吴队长。”
这时,一直沉默的谢双秋突然开口。
“我可以申请旁听吗?”
吴淳一愣,按照规定,是不可以的,可对上谢双秋那双充满执拗的眼,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拒绝。
“可以。”
郭程拍了板。
吴淳疑惑看向郭局,郭程却笑呵呵地看向安姝,“小姝也一起去?话说,这次能抓到人,还真多亏了小姝。”
这话,就好像已经确定,阮成杰就是凶手了,可郭局为什么这么笃定?
还有。
为什么是多亏了安姝?
吴淳心中疑惑,动了动唇,还是没有当面问出来,郭局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领着几人来到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吴淳跟队员简单交代了下,就转身进了审讯室。
吴淳打量着对面的男人,手边是刚打印出来的,阮成杰的资料。
男,二十九岁,京城本地人,大专,目前在一家汽配厂工作,父母都是京城一中的高中老师。
看到这,吴淳暗自蹙了蹙眉。
按理说父母都是老师,对孩子的教育应该会非常严格,这和阮成杰的学历十分不匹配。
耳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
“吴队,我们去阮成杰家附近打听了下,阮成杰还有个小三岁的女友,最近商量着订婚,但似乎在彩礼方面出了点问题,吵了好几次架……”
早在确定阮成杰的身份后,吴淳就让队员兵分两路去走访打探了。
听到这话,吴淳再次看向阮成杰。
他长相偏阴柔,皮肤有点冷白,带着银边眼镜,身材瘦削,着一身卡其色休闲套装,给人一种温柔亲和的感觉。
光看他的模样,很难将他和‘杀人狂’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吴淳指尖轻点桌面。
有女友,却去男同主题的酒吧,并且和关井关系亲密。
从道德层面看,属于是同性恋骗人当同妻,理应被谴责。
可。
目前除了那个蝴蝶刺青,并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阮成杰就是杀人凶手。
而那个面具,他已经问过酒吧的酒保了,说是vip客户就会赠送一个,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不知道送出去了多少,并不能当成是证据。
更别说,吴淳到现在,都不知道,安景奕给的蝴蝶刺青的线索,到底从何而来,在法庭上,很有可能不可以作为证据。
牌面太少了…吴淳深吸了口气,他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只希望技术员那边可以传来好消息。
正想着,阮成杰突然轻嗤了声。
吴淳眉头皱起,看向他。
阮成杰被拷住的双手,摊开在桌板,一脸无辜,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警官,你该不会是把我误会成杀人狂了吧?我可是良好公民,就算我是同性恋,但应该也不犯法吧。”
阮成杰顿了顿,往后一靠。
笑了笑。
“不过话说…要说到杀人狂,我倒是之前在一个贴吧里看到过一个故事,叫做杀人狂的自述,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说着,他便不理会吴淳,自顾自地讲述了起来。
“那个杀人狂呢,说他很小的时候,就能察觉到自己和其他孩子的区别,他很喜欢女孩子们的小裙子,他也想穿。”
“可他的父母却觉得,他有病,并警告他,如果敢穿裙子,就把他丢了,因为他们两个都是老师……这一点和我爸妈还挺像的,哦,不过警官你别误会,那并不是我。”
“可是这非但没有让男孩改变,反而让他越发压抑,直到他十九岁那年,被同级的男生们嘲笑,他再也控制不住了,他选中了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非常漂亮,他想,凭什么呢?就因为她是女孩,所以穿裙子就不会被嘲笑?他很生气,所以他杀了她。”
吴淳指尖骤然攥紧,捏成拳。
十九岁,十年前,陌生的、漂亮女孩。
“警官,你别这样看着我啊,都说了是故事了。”
阮成杰低低笑了两声,微垂着脑袋,通过额前的碎发看向吴淳,嗓音悠然,“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第二个女孩呢,就比较倒霉了,他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可能那天心情不太好吧…不过第三个女孩,给他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因为他发现,好像漂亮女孩哭起来,也挺丑的。”
阮成杰语气平静地叙述着,好像真的就只是在讲述一个无意中看到的故事。
而且这个故事并不有趣,没有跌宕起伏的节奏,也没有细腻的文字,更像是一个记录日记。
“第四个女孩,他很喜欢,甚至想过要拯救她,那个女孩其实挺可怜的,干着为了金钱出卖身体的事,可是,他没有想到,女孩竟然拒绝了,杀人狂说,他不太喜欢被人拒绝。”
“所以你就杀了她?”
目前为止,阮成杰所讲述的四名死者,几乎完全与连环杀人案的完全对应。
到这里,吴淳哪里还不明白。
多年没被抓到,让阮成杰膨胀自满,包括现在,阮成杰如此悠然自得地讲述着他的杀人心得。
就是断定,警方找不到实质性的证据。
所以才会如此嚣张。
“警官,我在说故事啊,是他杀了那个女孩,跟我可没关系。”
阮成杰举起双手,笑着道。
“那郑萌呢?”
吴淳问。
“她啊…”
阮成杰垂眸。
“因为他很不喜欢她看他的眼神。”
愤怒、厌恶、憎恨…像是在看一个垃圾。
第54章 冷暴力?讨价还价?上热搜?
“放屁!老娘是在看你吗?你就这么着急对号入座,明明是你自己内心肮脏,所以看什么都觉得不干净,还想要把锅甩给老娘,我呸!”
郑萌听到这话,飘到阮成杰身边对着他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阮成杰看不见她,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
安姝下巴抵着安景川的肩,杏眸直勾勾地看着阮成杰。
这个态度,让她有点不爽啊。
念头没法通达。
安姝想。
闭上眼,意识沉浸,卷轴缓缓打开,可分配点上此时是个大大的‘零’。
视线落在固定属性点上。
“这些属性点的数值我可以支配吗?就一点可以不?”
安姝跟卷轴商量。
卷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安姝:……
“你这样冷暴力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子,是很不道德的行为,还能不能合作愉快了?”
安姝杏眸眯起。
她虽然不知道,卷轴为什么会选中她,可安姝知道,其中必有缘由,而且她帮忙完成亡灵遗愿,卷轴肯定也能在其中得到好处。
“从容貌里扣一点,或者欠你一个点,不行的话,那我之后看见亡灵就当没看到,反正跟我没关系。”
安姝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威胁。
卷轴还是一动不动。
“行。”
安姝闭上眼,刚准备退出,就见卷轴突然动了动,一个光点从其中飞出,而可分配点从‘零’变成了‘负壹’。
安姝桀桀笑了两声,看向落在指尖的光点。
“你果然是活的,能听懂我说话。”
卷轴:……
接下来,任由安姝怎么问话,卷轴都没有任何反应了。
不过。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之后她有的是时间好好探索,睁开眼,接下来,就是怎么把光点送到那人眉心了。
安姝这念头刚起。
下一秒,光点竟然主动漂浮起,飞向对面的阮成杰。
安姝一愣,这个倒是意外之喜。
“什么东西?”
阮成杰似乎看到了光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光点却咻地一下钻入他眉心。
吴淳看到他的动作,皱了皱眉。
郑萌和谢双秋却齐刷刷地看向安姝。
那个光点,她们都瞧见了。
郑萌立刻反应过来,慢慢飘到了阮成杰面前,对他伸出手,幽幽道:
“我死得好惨啊,你快下来陪我吧。”
一瞬间。
阮成杰脸上血色骤然褪去,眼睛猛地瞪大,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郑萌。
眼前看见的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三观范围。
吴淳蹙眉。
“你怎么了?”
跟见鬼了一样。
阮成杰却没有回应,依旧惊恐地盯着前方,就好像那里有什么让他十分惊惧的东西。
“啊!!!”
阮成杰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惊叫。
“警官!救命啊!救救我!有鬼!这里有鬼!”
如果不是手铐和脚铐,阮成杰可能会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可现在他身体被束缚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萌慢慢朝着他飘过来。
阮成杰瞳孔震颤,就在郑萌的手快要接触到他时,阮成杰大叫了一声,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哪里还有一开始的从容有余。
“切,怂包一个。”
郑萌撇嘴。
安景川虽然瞧不见,但看阮成杰的反应,大概也猜到了,笑看向安姝,“你做的?”
安姝轻哼了声,也没否认。
嫌疑人晕死,审讯暂时没法继续,但这也给侦查走访的警员们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阮成杰的杀人手法的确在进步,可到底不如侦查人员心思缜密。
很快。
调查走访的警员那边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在阮成杰父母为其准备的婚房一间小密室当中,发现了受害者的用品,就像是收集癖一般,阮成杰每杀害一个人,就会将受害者的其中一个东西带回去。
以此来满足他的变态心理。
物证的发现,成为了将阮成杰定罪的强有力证据,接下来让他交代,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
吴淳依旧不清楚,在审讯的时候,阮成杰到底看到了什么,才让他那么一个心理变态的人,崩溃成那样。
办案多年的直觉告诉吴淳,这很有可能跟安景奕的女儿有关。
可他没有证据。
“那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吴淳客气地将三人送到办公大楼门口。
“吴警官客气了,到这就行,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这种客套话,安景川张嘴就来。
客气一番,吴淳就继续处理案子去了,安景川看向一直盯着某处,表情再次变得悲伤的谢双秋,隐约猜到了什么。
小东西说过,亡灵遗愿达成,就会消散。
“谢双秋,你怎么回事?说好的大女主,女强人呢,怎么动不动就掉眼泪?”
郑萌的身影已经变得很淡了,光束从她身上穿过,留不下丝毫阴影。
谢双秋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好啦好啦,别哭了,你这样让我怎么能放心离开啊?”
郑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虽然在笑,可那双血眸里写满了悲伤。
“谢双秋,你要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一起,这是命令,你听到了没有?”
郑萌郑重其事道。
她太了解谢双秋了,这个人,太倔了。
谢双秋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谢双秋!”
郑萌语调提高,语气里也多了些许焦急,她真的要离开了。
“好。”
谢双秋这才嘶哑着声音,点头应下。
“这才对嘛。”
郑萌扬唇一笑,偏头看向光束,那一团凝聚不肯消散的雾气,在这一刻,和光融合在了一起。
“萌萌!!!”
谢双秋猛地扑上前,却摔倒在地,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安景川站在一旁,见此,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如果有一天,吴全出事了,他应该也会这么难受的吧。
吴全:?
哦对!
安景川一拍脑袋,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另一边。
吴全在驾驶座上,抖着腿,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一遍遍‘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机械提示音,烦躁地揉了揉头。
“祖宗哎,你们倒是接电话啊!”
第55章 家人?转学?秋游?
等吴全接到人回酒店时,天都已经黑了。
“现在热搜上全都是你和小姝的照片。”
“正脸!”
“清晰!”
“无码!”
吴全开着车,冷着脸,语气平静,但安姝能感觉到,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安景川难得心虚,安静地坐着,任由吴全输出。
没办法,谁让他一不小心把人给忘在了停车场。
然后。
他又一不小心在送谢双秋回家的时候,被人拍到了,并且上了热搜。
现在热搜上全都是‘安景川和谢双秋地下恋情曝光’、‘是的,他们有一个孩子’等之类的话题。
难怪吴全会生气。
要她是打工人,摊上这么个老板,她也气。
安姝看了看吴全,又瞅了瞅安景川,默默低下头,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乖乖巧巧的三岁半小女孩,大人的事,就交给大人去解决叭。
合上眼,开始清点奖励。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卷轴上的数据终于比之前好看了点儿。
智力:六十
武力:十
容貌:三十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二
安姝也终于摸清楚了加固定属性的规律,她之前的推测其实并没有错。
杜飞的案子结束后,安姝无意中在安景奕带回家处理的资料文件里,看到了杜飞年轻时的照片,顿时理解了为什么属性点会加在容貌上。
至于李兴的奶奶,小老太太年轻时,参加过民兵团,还是个组长,属性点加在武力上就说得通了。
安姝满意地点了点头,没睁开眼,往安景川怀里一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睡觉睡觉。
……
热搜爆炸,热搜前十,就有十条和安景川有关。
有人扒出谢双秋今天才和男友分手,而两人却有了这么大一个孩子…安影帝为爱做三的谣言也就这么随着兴起。
发帖人有理有据,还有上午路人拍到的谢双秋扇关井巴掌说分手的视频,而旁边,就站着抱着孩子的安景川。
此视频一出,就连安景川的大粉们都迟疑了。
最后还是吴全联系了节目组,连夜放出了节目预告,安景川亲自发微博解释安姝是侄女,才没让谣言继续扩大。
同时。
谢双秋作为副导演也转发了节目组的宣传预告片,并为此道了歉。
但因为这件事,安景川想要带安姝去景点游玩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现在不仅是安景川走到哪都会被人认出来,安姝亦如此。
没办法,安景川只能提前带着安姝,飞回南城。
当然。
在飞机上时,还是不免被人认出,安景川被迫营业了半个多小时。
“怎么了?”
安景奕早早就到机场来接人,见小姑娘蔫了吧唧地靠着安全座椅,一副被吸光了精气的模样,关切问道。
小姑娘不在家的这三天,安景奕竟有了种前所未有的孤单,明明小家伙的东西满满当当的,可他依旧觉得偌大的家空空荡荡。
直到在机场看到小家伙,安景奕才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重新活了过来。
安姝轻叹口气。
也没什么,就是跟着安景川被迫营业了半个多小时而已。
也怪那些小姐姐们都太可爱了,安姝不太忍心拒绝。
安景川也跟着叹了口气。
安景奕见此,唇角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笑。
无论如何,人总是回来了。
回到家。
安姝趿着拖鞋,把自己丢进沙发。
明明也没出门多久,安姝却发现,自己还挺想念这个屋子的,还有……
安姝下巴抵着手背,趴在沙发上,看着安景奕在整理行李箱,将脏衣服归类,认真专注,唇瓣无声地动了动。
家人。
原来是这种感觉么。
……
翌日。
当安姝被安景川从被窝里捞起,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时,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意了,她忘了,她还要上学。
安景川这几天正处在风口浪尖,所以是安景奕将人送到幼儿园的。
乌老师瞧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姝的错觉,她总觉得,乌老师还挺失望的。
安姝无聊地趴在课桌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转头,就见何帅跟着另一名老师走进了教室。
何帅看到她,眼睛猛地瞪大,然后下一秒,眼圈就红了。
安姝:?
“你怎么了?挨揍了?”
何帅双手扣住书包肩带,委委屈屈地走到安姝面前,声音一抽一抽,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
“小、小姝,小杜转学了。”
说完这话,他哇地一下哭出声。
引得其他小朋友们齐齐向这边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安姝又欺负人了。
毕竟。
上一次,安姝可是直接让杜靖哭了半个小时以上。
“…好了别哭了。”
安姝敷衍地安慰着,转头看了下杜靖的座位,抽屉里的课本的确都没有了,还有教室后头,写着孩子名字的一排储物柜上,也没了杜靖的名字。
看来杜靖是真的转走了。
对于这个结果,安姝早有预料。
杜飞是被人所杀不假,可李兴家庭贫困,能给出的经济赔偿屈指可数,而杜飞的食品厂,还被查出了各种税务问题,赔偿、补税、罚款…哪里都要用钱。
杜靖的确无辜,可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福不及子女。
杜飞的财产大多都用在了家庭理财等方面,光这个幼儿园一学期的学费,就近五万,比安姝想象中的还要贵。
杜靖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读下去,转学,是必然。
但何帅不知道这些。
在他的思维模式里,虽然他之前很不喜欢杜靖,但他们也算是同甘共苦,经历过事的朋友了。
现在朋友骤然离开,何帅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安姝动了动唇,还想再安慰几句。
乌老师一脸笑容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朋友们,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今年我们大班小朋友们的秋游行程呢,定下来了,大致计划呢,是乘坐游轮从南城到汉城,走不同的水路,三天两晚。”
“小朋友们可以回家跟爸爸妈妈商量,要和谁一起坐船游玩呀。”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安姝闻言不由地有些咋舌,游轮秋游?
是她见识太浅了。
正感慨着,就见一旁的何帅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举起手。
哪里还有一点伤心模样。
充满期待地问道:
“老师,游轮上有好吃的吗?”
安姝:……
第56章 谁去?勉为其难?强迫症?
很快,教室里的小朋友们都开始讨论起秋游要带谁去,买什么好吃的等一系列问题。
何帅也积极参与其中。
全然忘记了,几分钟前,他还在为好朋友杜靖的离开而伤心不已。
安姝听着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小肉手支着下巴,不自觉地也开始纠结起来,这次上船,要带谁呢?
“当然是我。”
“什么?!秋游?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没收到消息?”
听到安姝的话,两人异口同声。
安景川愣了几秒,猛地看向安景奕,凤眸眯起。
“凭什么是你?”
“我可是小姝法律认定的爸爸,这种亲子类的活动,当然是我去。”安景奕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再说了,这次秋游老师只要求一个家长陪同,你去做什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学校不让去,我还不会自己买票么。”
安景川要被老五的理直气壮气笑了。
但偏偏。
他还没办法反驳。
可他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
“随你,反正这次学校都定好了,孩子和家长双人间,就算你要定,也是住在别的房间。”
“你!”
安姝听着两人唇枪舌战,低下头,默默用勺子扒拉着饭。
大人的事,就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安姝才不想回答‘要爸爸还是要妈妈’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最后两人都没去成。
就在上船的前一天,安景奕辖区突然接到了一个投毒案,全家一家五口人全都因食物中毒住进了医院,医院那边怀疑是有人故意下毒,这才联系了刑侦队。
至于安景川。
两天前,他临时接了个救场通告,在杭城,都已经订好了回程的机票,不曾想,遇到了特大暴雨,飞机停运,机票改签。
于是。
没有办法,安景奕只能打电话求助自家三哥。
这可是孩子第一次和小朋友们一起参加秋游,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爸爸妈妈或者家里人陪伴,所以他家小姝也要有。
安景砚不太乐意。
他不喜欢孩子,也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合,当然,工作除外。
可安景川听说了后,打电话威胁自家三哥,说如果他不去的话,自己就每天去医院找他。
以安景川的名气,医院肯定会有更多人慕名前来,安景砚知道老四说说而已,但最后还是受了他的威胁。
就当是放假旅游吧,安景砚想。
可当下了车,拖着小家伙和自己的行李箱来到等候区,看到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和他们的家长时,安景砚还是后悔了。
相比于杭城的特大暴雨,南城今天天气倒是挺好,阳光温和不刺眼,雾气氤氲在江面。
安景砚着及膝棕色风衣,内搭一件白衬衫,七分裤,踩着一双休闲鞋,两只手分别拖着一个行李箱,他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身边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小家伙。
问道:“累了吗?”
安姝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男人平静的声音,“再坚持一会,加油,你可以的。”
安姝:……
不抱就别问啊,带没带过小孩儿啊!
安姝低头翻了个白眼。
算了,看在这个便宜三叔给了她一套房的份上,她还是自力更生吧。
好在。
经过卷轴属性点的加持,她精力都比之前要好了不少。
这次秋游的只有大班的小朋友,乌老师核对完所有名单,就招呼着孩子和家长们登船,至于行李箱,则由工作人员统一过安检后送到房间。
“小姝,这是你爸爸吗?怎么跟上次的那个不一样?”
何帅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穿着休闲,带着黑框眼镜,模样和何帅有五六分像的男人。
“你好,我是何帅的爸爸,何成功。”
何成功主动打招呼。
安景砚伸出手,“我是安姝的三叔,安景砚。”
两人客气地寒暄着。
“原来是小姝你的三叔呀?你有好多叔叔吗?我就没有,好羡慕小姝啊。”
何帅屁颠屁颠地跟在安姝身边,好奇地四处看着。
安姝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小孩子的脑回路可真奇怪。
何帅说话并没有什么逻辑,安姝总是嗯嗯地应付着,他一个人也能叽叽喳喳自娱自乐。
话题从走廊上的油画到刚刚在江面上看到的鸟,再到他早上吃了个韭菜馅的包子,偷偷闻了一下放的屁,却没有闻到韭菜味。
安姝:……
安姝开始反思,她在何帅这种年纪的时候,思想也是这么跳脱吗?
果然。
人真的没法共情小时候的自己。
走了一路,何帅似乎终于才感觉到累了,转头,对正在和其他家长们寒暄的何爸爸张开手臂。
“爸,我累了,要抱。”
何成功对正在聊天的家长抱歉一笑,一脸慈爱地将何帅抱起。
“让你昨天早点睡,现在好了吧,这才玩了多久,就累了。”
话是这这么说,语气却充满了宠溺。
何帅这个年纪,还没被灌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的观念,跟自家老爸撒娇也十分自然,哼哼唧唧的。
安景砚见此,下意识看向小家伙,就发现安姝也在看父子俩,抿了抿唇。
周围的小朋友们见此,也纷纷学着何帅,要爸爸妈妈抱。
安景砚动了动唇,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小家伙收回视线,扭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安景砚:……
……
乌老师简单说了一下登船三天的游学计划后,就解散了队伍,让家长们带着小朋友们自由活动去了。
这次游学的主要目的当然还是增加孩子和家长们的互动,与此同时,让孩子们多接触接触大自然,所以老师们的任务并不多。
安景砚带着安姝来到房间。
是标配的双人间,还带一个外阳台,站在阳台,就能看到江一侧的风景。
一大一小,两人全程说的话屈指可数。
安姝爬上沙发休息。
安景砚看了她一眼,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
先套上从家里带来的四件套,再用消毒湿巾把房间的桌椅全都擦拭了一遍,然后安景砚才将安姝的奶瓶、衣服一一拿出,整理放好。
就连摆放的位置,似乎都经过精密的测量。
安姝:……
她这个三叔,似乎有很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啊。
第57章 过敏?不要死哇!哭了?
“小姝小姝!小姝,出来玩呀,我带你去买好吃哒!”
安景砚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将东西全都整理摆放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乒铃乓啷有节奏的敲门声就响起。
安景砚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小姝三叔,我来找小姝玩。”
何帅说着,支着脑袋一个劲地往里面瞧,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安姝,满血复活地挥了挥手,给她展示刚刚到手的零花钱。
游轮很大,除了自助餐厅和一些官方的娱乐项目外,还有一些个人经营的餐厅商店。
“小姝,我们去买巧克力吃吧。”
安景砚就是个闷葫芦,安姝又不想待在房间里看电视,对何帅的邀请,欣然答应。
“好呀。”
安姝跳下沙发,哒哒哒小跑到门口。
“小姝三叔,那我就带小姝出去玩啦,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小姝的。”
何帅拍着小胸脯,说完这句话后,牵起安姝的手,拔腿就跑。
倒真有几分做哥哥的样子。
安景砚:……
“不好意思啊,小姝三叔,这孩子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何成功给自家儿子打补丁道。
安景砚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心里越发后悔跟了过来。
好不容易医院调班,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他不明白,为什么就非要出去玩呢。
有什么好玩的?
安景砚这么想着,没有表现出来,摇摇头,合上门。
“没事,孩子嘛,活泼点好,我们跟上去瞧瞧吧。”
虽说游轮的这一层都被幼儿园包下了,可既然答应了老四老五要好好照顾小家伙,心里再后悔,也还是要把人给照顾好。
“好。”
……
何帅带着安姝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敲门,呼朋引伴的。
孩子们这个年纪最喜欢一起行动,再加上何帅说要请吃零食,小朋友们就更没法拒绝了。
于是。
游轮上的其他乘客们就看到这么神奇的一幕:十几个小孩子们成群结队,欢声笑语,而在他们身后,跟着他们的家长们。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孩子们的保镖呢。
何帅的确说到做到,带着小朋友们来到一家零食店,还单独偷偷摸摸多抓了一把巧克力给安姝。
看到何帅拿出好几张毛爷爷来结账,小朋友们顿时哇声一片。
“小孩子的快乐可真简单啊。”
安姝剥开巧克力的糖衣,丢进嘴里。
别说,这写着不知道什么外文包装的巧克力,味道还挺不错的。
好吃。
安姝边走边吃,一连吃了好几个。
得到零食的小朋友们来到甲板上,这时游轮才刚开没多久,甲板上乘客并不多,小孩子们开始三三两两玩着小游戏,家长们也不用亦步亦趋地跟着,开始闲聊起来。
安景砚和何成功聊着天。
才知道,原来何成功的妻子王敏和老五是同事。
何成功和王敏是高中同学,毕业后确定了关系,然后就开始长达四年的异地恋,两人都是南城本地人,直到王敏从警校毕业分配到支队后,两人才结婚生子。
安景砚听着何成功的故事,时不时地观察小家伙的动向。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无形中竟然吃了一口何成功夫妻的狗粮。
安景砚:……
“对了,还没问小姝三叔,你还是未婚吗?”
“……”
安景砚有点怀疑,何帅他爸情商这么低,是怎么成为公司老总的。
有这么问人问题的吗?
礼貌吗?
安景砚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道凄厉的哭嚎声。
“小姝!小姝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哇!”
安景砚顿时脸色一凝,噌地一下站起,快步朝着安姝走去。
……
安姝:……
“你闭嘴。”
安姝看向手背上的红点点,听着何帅的哭嚎,嘴角抽了抽,没忍住凶道。
何帅闻言,从哭嚎转为婉转的哭泣,小脸一脸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姝真要死了似的。
安姝下意识抓了抓脸,想要缓解脸上的痒意。
她应该是过敏了,安姝迅速做出了判断。
过敏反应来得太过汹涌,手背上都这么多红点点,可想而知,她脸上肯定更多。
不然也不会把何帅吓成这样。
是那些巧克力吗?
安姝蹙眉,挠了两下,没敢用力,就放了下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应该吃点抗过敏的药,防止过敏加剧。
安姝抬头看向安景砚所在方向,想要寻求帮助,她现在脑袋有点晕,一个人肯定搞不定。
刚抬眸,就见安景砚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面前。
身体被抱起,安姝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安景砚身体一僵,还是没说什么,伸手搭上安姝手腕。
“哪里不舒服?”
小家伙此时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小脸涨红,全然没了刚刚逛街的精神气。
“痒,头晕。”
安姝没想到,这具身体竟然会过敏。
可她明明之前也吃过巧克力,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啊。
“小姝三叔,小姝这是怎么了?”
何成功也赶了过来,看见安姝这模样,关切问道。
“过敏,小帅他爸,能帮忙去药店买点氯雷他定糖浆和炉甘石洗剂。”
游轮也是有医务室和药店的。
“哦,好,我这就去,小姝三叔,你先带孩子回房间,我马上就回来。”
何成功说着,一把拎起何帅,朝着药店走去。
安景砚则抱着安姝,回到房间。
他取出放在包里的一次性银针,脱掉安姝外套,在她几个穴位上扎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姝的错觉,总觉得针灸后,身上的反应似乎没那么强烈了。
“不要乱动,等十五分钟就能舒服很多,现在还头晕吗?”
安景砚略带凉意的大掌抚着安姝额头,轻声问道。
安姝杏眸睁开一条缝,对上安景砚充满关切的眸,点了点头,嘟囔着:“难受。”
说完这两个字,眼圈不受控制地就红了起来。
人在生病的时候,心理防线总是格外脆弱,安姝也不想哭的,可突然被这么关心一下,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有点丢人。
安姝想,却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安景砚。
第58章 温柔?人形黑雾?暗恋?
安景砚一怔。
心脏像是被什么拧了下,有点酸酸的,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别害怕,三叔在这,不会有事的,头晕的话就睡一会。”
安姝轻应了声,乖巧闭上眼。
何成功来的很快。
“这几个药我看我老婆在家里备着,就买了这几个牌子的,你看看。”
何成功将一袋子药递给安景砚,站在门口往里头望,父子俩都是同一个动作。
“小姝她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严重的话要不咱们返航吧。”
游轮上有紧急备用的充气游艇,就是为了出现类似这种的紧急情况。
安景砚道了声谢,接过。
“不用,小姝的情况控制住了。”
说着,他走向大床,针已经拔下,小家伙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红疹没有继续蔓延或者加深的迹象。
何成功抱着自家儿子走进,就见安景砚从袋子里取出几盒药,柔声叫醒安姝,然后哄着她喝下。
确定安姝真没有加重,何成功这才松了口气,识趣地带着自家儿子退出了房间。
倒是没想到,安姝这三叔瞧着性子冷冷的,不苟言笑的模样,对待自家孩子,还挺温柔的。
……
安姝这一觉睡了很久,等她睁开眼,外面天都黑了。
黑暗中,她眨了眨眼,意识回笼。
她过敏了,然后还当着安景砚的面掉了几滴眼泪。
安姝:……
丢人!
一个小过敏而已,怎么还哭了?
安姝默默将被子拉过头顶,她记得,她以前也没那么脆弱啊!
“醒了?”
黑暗里响起一道声音,安姝听到阳台的门开合了下,紧接着被子被拉开,一只冰凉大掌落在额前,有点冰,安姝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还晕吗?”
安姝摇了摇头。
下一秒意识到房间里没开灯,开口道:“不晕了。”
就是还有点痒,安姝用手蹭了蹭脸。
“别抓,会留疤的。”
安景砚抓住她小手,打开床头小灯。
“饿了没有?要不要先吃饭?”
安姝眨了眨眼,她和安景砚不太熟,但经过刚刚过敏的事一闹,关系反倒拉近了点。
“饿了。”
安景砚轻嗯了声,将她扶起穿外套,“刚刚在口袋里发现了几个巧克力,有一个是含酒精的,小姝之前吃巧克力会过敏吗?”
安姝配合着伸手伸脚,闻言摇摇头,“没有。”
“那看来就是酒精的原因了。”
安景砚给她拉好拉链,想了想,又从箱子里取出一顶帽子给她戴上。
将那颗含着酒精的巧克力递给安姝。
“原来是这颗…”
安姝看着上面的包装,问安景砚,“上面的是什么文?”
她看不懂,肯定不是英语。
“德语。”
安景砚道,蹲下身给她套鞋子。
难怪她不认识。
“三叔,你是专门学的吗?好厉害呀。”
安姝这句夸奖完全出于真心。
前世她是法医专业,同样也是五年,不仅要学本专业的,还要考医学相关的书,那厚厚的一本,完全能砸死一个成年男人。
而安景砚本硕博都是医学,还会德语,是真学霸了。
“我是在德国读的硕博。”
安景砚淡淡道,好似这种经历在他看来,不值一提。
安姝闻言,杏眸里划过一抹惊讶。
“那是真的很有含金量了。”
安景砚闻言,想到网上的那个段子,笑了笑,“也还好,其实并没有那么难毕业。”
给小家伙穿好鞋,安景砚这才抱起安姝走出房间。
安姝脸上的红疹还没有完全消退,看着可怜兮兮的,安景砚特地挑了一家面馆,给安姝点了碗馄饨。
安姝经过这一次,也不敢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了,在彻底好之前,她还是乖乖清淡饮食吧。
想着,安姝没忍住,叹了口气。
没想到,出来玩,还不能敞开肚子吃美食,亏炸了。
吃饱喝足,安姝还不太困,安景砚就带着她闲逛,甲板上人不少,游轮栏杆上都绑着彩带灯,隐约可以瞧见山的轮廓。
安姝扒拉着栏杆看了会,视线不自觉被不远处,身着白色连衣裙,披着条披肩的女生吸引。
安姝伸手拍了拍安景砚的肩,“三叔,那个小姐姐是不是在哭?”
安景砚顺着看去,观察了会,嗯了声,似又觉得这回答太简短,补充了句。
“哭的挺伤心的。”
安姝看了会女生,然后,将视线挪到她身后。
那团,人形的,黑影上。
安姝歪头,杏眸里划过一抹疑惑。
这什么玩意儿?
像亡灵又不是亡灵,全身像是被打上了黑雾的马赛克。
说是猩猩吧,瞅着又不太像。
安姝正观察着,那团黑影也注意到了安姝,转过身,朝她‘看’了过来。
黑影似乎也愣了下,没想到还有人能看到他。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这时。
女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安姝两人,慌忙擦了擦眼泪,转过身,满脸歉意道。
女生应该哭了很久,眼睛都肿了,脸上写满了悲伤。
听到女生出声,黑影再次转向她,专注地‘注视’着她。
“没有没有,小姐姐,你为什么哭呀?”
安姝摇摇头,从口袋里取出纸巾递给她。
女生愣了下,望着安姝杏眸,不自觉就打开了话匣子。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笑着道:“因为姐姐失恋了呀。”
安景砚闻言,蹙了蹙眉,不赞同地看了眼女生,怎么能和小孩说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呢?
刚想开口,就听见小家伙安慰道:“没关系,姐姐你这么漂亮,那个渣男不要姐姐,是那个男人的损失。”
安景砚表情变得怪异,看了眼安姝,心里却在想,到底是谁在给小家伙灌输这种营养不良的知识。
女生闻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谢谢你啊小朋友,不过他…”女生顿了顿,看向江面,“他也不是渣男,我们其实…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甚至可能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原来是暗恋啊,安姝了然,她没暗恋过,但也看过几本言情小说,没想到现实里倒是让她遇见了。
女生瞧着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如果是校园开始的暗恋,那也有七八年了。
正想着。
一道低低的抽泣声响起。
声源处,正是那团人形黑雾。
第59章 说实话?三角恋?夜半黑影?
安姝确定了,这么老大一坨的黑影其实是个人。
哦不,准确来说,是个死去人的亡灵。
只是安姝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啥看不到这人的脸。
以及。
为何这亡灵听到女生的话,哭得那么凄惨。
该不会是三角暗恋吧?
他暗恋她,她暗恋他,他却和别人在一起了。
安姝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哎呀,不好意思,我不该跟你们说这些的,我叫崔水芸,南城人,这次是一个人出来采风的,小朋友,你们是幼儿园秋游吗?”
游轮里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小孩子们,实在是太过醒目。
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安姝点头。
“我叫安姝,这是我叔叔,姐姐你别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姐姐的眼睛这么好看,戴眼镜就不好了。”
崔水芸觉得,小家伙的父母一定是情商都特别高的人,不然怎么能养出小嘴这么甜的小孩子呢。
奇迹般的,崔水芸心里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她这次出来采风,除了是为下一本书找灵感,还有就是散散心。
自从知道卫明良失踪后,她每天都做噩梦,梦到他出事了。
可现在想想,卫明良都已经结婚,有自己的妻子了,她这个几年不见的老同学还担心个什么劲呢。
“好,姐姐答应你,不哭了,谢谢你啊姝姝,你真可爱。”
“谢谢夸奖,我也觉得。”
安姝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惹得崔水芸又是一笑,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安景砚在一旁看着小家伙和崔水芸从不相识到熟络,只用了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把崔水芸的职业、年龄、高中在哪里读的都问了出来,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这小家伙,到底都是从哪儿学的,一套一套的。
安景砚觉得,即便小家伙以后成绩不好,光靠这一张嘴,应该都能吃饱饭。
眼看着快到九点了,安景砚不得不出声打断两人。
老五给的时间作息表里,这个时间,小家伙就应该要准备睡觉了。
“不好意思,那姝姝你快点回去吧,我还没吃饭,去找点吃的。”
崔水芸笑着道,脸上已经没了之前的悲伤。
安姝点点头,视线又不动声色地从黑雾划过,扬起笑。
“好,崔姐姐晚安~”
“姝姝晚安。”
两人道别,安景砚抱着小家伙往回走,他低头,黑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你刚刚在看什么?”
安景砚心细如发,方才就已经注意到,小家伙视线游弋,频频在看崔水芸身后,就好像那空空荡荡的地方藏着一个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啊?”
安姝眨巴眨巴杏眸,“什么看什么?”
还没巴掌大的小脸一脸无辜。
安景砚:……
恰逢安景砚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安景奕打来的视频电话。
安景砚打开房间门,将小家伙放下,这才接起电话。
“三哥,小姝睡了吗?”
安景奕刻意压低声音,问道。
这是查岗来了。
安景砚嘴角轻微抽了抽,看向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裤子脱掉钻进被子里的小家伙。
“叔叔,我没睡,不过准备要睡啦。”
安姝答道。
安景奕顿时眼眸一亮,“三哥。”
得!
安景砚抬步走到床边,将手机递给她,就见小家伙将被子拉起,遮住脸,只露出一双澄澈眼眸。
过敏药服用及时,红疹还没有蔓延到眼睛以上。
因此安景奕并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叮嘱安姝睡觉的时候不可以蒙着头,会呼吸不过来的,安姝连连点头,乖巧应下。
报喜不报忧么……
安景砚坐在一旁沙发,偏头看着小家伙,有些出神。
这小家伙,还真是跟他们安家人有缘,他们这一家子,似乎都是这样。
而他自己,虽然不是安家人,但似乎也受了点影响,在d国学习工作的那几年,就算再苦,毕业再困难,他都没有跟其他几个兄弟们抱怨过。
只是像安姝这小小年纪,如此熟练,倒是让安景砚生出了几分怪异的情绪。
挂断电话,他看到小家伙重重松了口气,拉下被子,露出闷得通红的小脸。
上面的小红疹清晰可见。
“怎么不跟老五说实话?”
安景砚疑惑问道。
安姝这个年纪,撒个娇哭一哭,太正常不过了,没必要这么坚强,爱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说了…有什么用吗?”
安姝不解反问。
“我也好了,没事了,跟叔叔说,只会让他更担心,办不好案子,出了问题,万一被撸下来怎么办?那可是公务员,很难考的。”
安景砚:……
怎么办,他竟然觉得小家伙说的好有道理。
可。
安景砚动了动唇,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小家伙的解释后,心里更闷了。
安姝没理他,低头看向手机。
果然。
下一秒,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安景川。
他现在还被困在酒店,为不能陪安姝上船而遗憾。
听着小家伙安抚自家四弟,不知道的,还以为安景川才是那个三岁半的小孩子。
最后还是安景砚看不过去了,出声打断说安姝要睡觉了,安景川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呼——”
安姝重重松了口气。
安景砚心里情绪复杂,看着小家伙哄着自家四弟五弟,竟生出了些艳羡。
安姝并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往床上一倒。
哄人可真累啊。
不过。
这感觉也挺新奇的,安姝想,原来这就是出门在外,被人挂念的感觉吗?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安景砚拿着热毛巾出来,就瞧见睡的四仰八叉的小家伙,轻叹了口气,却还是动作轻柔地给她擦了脸,盖上被子。
白天睡多了的后果就是,安姝半夜醒了。
睁开眼,杏眸一片清明。
阳台护栏的彩灯带闪烁着微弱灯光,安姝抬起手腕。
凌晨2:44。
安姝睡不着了,想着要不要起来看个电影什么的,余光就瞥见了一团移动的黑影。
动作狗狗祟祟的。
安姝:……
幸好,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对于这种大半夜找上门的亡灵已经免疫了。
而且。
安姝也认出来了,这黑影不是别的亡灵,就是昨晚跟在崔水芸身边的那个。
第60章 被人害了?狗血错爱?马赛克?
那团黑雾似乎也察觉到安姝醒了,蠕动着来到床边。
看它的动作,应该是蹲着,两只手扒拉在床沿,小声道:“你能看见我对不对?可不可以帮我跟小芸传些话呀?”
安姝单手撑起身体,没说话,往安景砚那边瞧了眼,动作小心翼翼地滑溜下床,随手拿了件外套。
打开阳台的门,就被江风扑了一脸,发丝乱飞。
安姝:……
她裹上外套,这才发现是安景砚的,一穿上,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住,像个立起来的衣服鬼。
“你跟小芸姐姐什么关系?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安姝理了会也理不明白,就干脆这么穿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问道。
游轮夜晚驶过城市,进入山野,在夜色中,山影重重,偶尔还能听见从林子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
黑影语速慢吞吞的。
“我、我叫卫明良,就、就是……”
他支支吾吾。
“是什么?”
安姝不耐。
“就是小芸跟你说的,暗恋的那个人。”
黑影抖了抖道。
嗯?
安姝收回视线,惊讶地看向黑雾,“你就是小芸姐姐暗恋了八年的人?”
黑雾讷讷点头。
“可…小芸姐姐不是说你失踪了吗?”
“我…我不是失踪,我是被人害了。”
说到这里,黑雾语调里多了几分复杂和憎怨。
有故事啊。
安姝摸了摸下巴,“那你知道,杀害你的凶手是谁吗?”
“是!”
黑雾下意识接话,仿佛有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可下一秒,他就瞬间卡壳。
沉默了许久,他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没事,我习惯了。”
找上她的任务,就没有一个轻松的。
“你想跟小芸姐姐说什么?”
安姝问道。
她其实不太理解,就算卫明良是被人害死,最后的执念不是自己老婆就算了,为什么是崔水芸呢?
“我、我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黑雾垂下脑袋,声音染上了几分哭腔,“当年,是我错了…”
接下来。
安姝就听到了一个挺狗血的‘错爱故事’。
原来。
卫明良、崔水芸还有卫明良的妻子聂韩蕾三人,在同一所高中就读。
卫明良是当时一中的校草,大学霸。
安姝闻言,看了眼那团看不清模样的黑雾,目露怀疑。
“怎么了?”
黑雾疑惑。
“咳…你继续继续。”
“有一次,我们学校和二中篮球比赛的时候,我被对方先锋故意针对,球不小心砸在了脑袋,我晕倒了,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道非常温柔的关切声…”
卫明良说,“我对那个女孩,一声钟情。”
醒来后,看到守在病床边上的聂韩蕾,卫明良心中感激,高中毕业后,两人像是心照不宣般,就在一起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当时第一个冲出来的,是小芸,而这么多年,小芸一直都喜欢我,我……”
卫明良语气哽塞。
“……所以,你后悔了?这么久了,才意识到,你喜欢的女孩是小芸姐姐?”
安姝唇角抽了抽,反问道。
卫明良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渣男!
安姝心里暗骂了一句。
卫明良要是真喜欢崔水芸,就不会和现在的妻子在一起这么久,高中毕业到现在,也有五六年了吧。
要真不喜欢,应该也不会结婚了吧。
安姝虽然没谈过恋爱,但顺着逻辑梳理下来,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对。
卫明良似乎活在了悔恨和歉疚中,就好像,当初他没有误会,和崔水芸在一起了,结局就能美好似的。
当然,也许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好,我会帮你传话。”
安姝道。
完成任务只是顺便,最主要的,是帮崔水芸走出来。
暗恋总是会给对方加上千万级的滤镜,可真接触下来,指不定什么时候滤镜就碎了,安姝还挺喜欢崔水芸这个姑娘的,所以不希望看到卫明良成为崔水芸心目中那‘死去的白月光’。
“谢谢,谢谢你!”
卫明良感激道谢。
安姝摆摆手。
“顺手的事。”
他还要谢谢咱呢。
蓦地。
一道声音自头顶响起。
“你在跟谁说话?”
安姝身体一僵,卫明良也被吓到了,全身写满了心虚。
一人一亡灵‘对视’一眼,缓缓看向门口,就见不知何时,安景砚站在了窗口,低头看着她,眸光幽幽。
安姝:……
这个视角,一下子让安姝梦回高中班主任查自习。
安景砚推开门,倚着墙,看向卫明良所在的位置。
伸出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卫明良的身体里穿过。
“三叔,你别动。”
安姝见此,突然开口道。
安景砚收回的手一顿,就这么僵在了空中,偏头看向安姝,目露询问。
安姝却没理会,闭上眼,呼叫卷轴。
“是你做的?”
她刚刚看得一清二楚,安景砚的手穿过卫明良身上的那团黑雾时,也变得模糊起来。
具体形容,就像是,被人为地打上了一层特殊的马赛克。
卷轴抖了抖,调转方向,用尾端对着安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念相通的原因,安姝竟然从这家伙身上感受到了些许委屈。
转念一想,一个猜测浮现。
“是不是卫明良的尸体太不好看了,你怕我被吓到,所以才给他打了一层马赛克?”
卷轴又动了动,还是不愿意搭理安姝。
但安姝知道,她猜对了。
这卷轴…还挺人性化,保护未成年儿童,少接触血腥暴力吗?
安姝轻笑,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卷轴,这次卷轴没躲开。
“谢谢你啊,不过没关系的,我不会被吓到的。”
前世当法医的时候,再难看的尸体都接触过,更别说亡灵只是会脸色难看了点,伤口狰狞了点,又没有味儿。
“把黑雾去了吧。”
安姝跟卷轴商量道。
只有看到亡灵,安姝才能收取到更多的细节和线索,从而做出正确的判断。
卷轴这才慢慢转了过来,用首端雕刻的麒麟脑袋蹭了蹭安姝。
等安姝再次睁眼,黑雾果然消失了,露出卫明良苍白肿胀的身体。
而在他脖子处,有一道非常狰狞的勒痕。
第61章 飞蚊症?三观震颤?死前不甘?
勒死?
不对。
安姝仔细打量着他身体,更像是溺亡。
“三叔,你会害怕尸体吗?”
安姝打量片刻,转头问安景砚。
安景砚轻挑眉。
这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之前在医院发生的事嘛?”
安景砚当然记得,后面医院内部展开了调查,正如安姝所说,同部门的那个王医生,的确和医疗器械公司的经理有勾结吃回扣,以次充好。
不少人都被暗中开除,吊销资格证了,不过这事牵扯太广,就没有公告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又看到了?”
安景砚收回手,看向卫明良所在的位置。
在他肉眼可见的范围里,阳台上,只有小家伙一个人。
“嗯喏。”
安姝重重点头。
安景砚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安姝知道正常人都很难相信,轻叹了口气,指尖隔空对着安景砚点了点。
安景砚一愣,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可……
是他眼睛出现问题了吗?
还是飞蚊症?
这个光点是什么?
安景砚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就见光点直直冲向他眉心,然后消失不见。
“这是……”
他蹙眉,刚想询问,余光像是瞧见了什么,话语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卫明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见此,安姝耸了耸肩。
“三叔,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安景砚:……
“嗨!”
卫明良努力挤出一个笑,对着安景砚挥了挥手。
安景砚:……
这一刻。
安景砚觉得,他之前的书都白读了。
“你好。”
安景砚缓了半晌,才憋出两个字。
卫明良微笑。
阳台顿时陷入了沉默。
安姝抬手打了个哈欠,“困了,三叔抱。”
安姝单纯是懒得不想动。
看着小家伙,安景砚犹豫了几秒,看向卫明良,“借过。”
“哦哦哦…”
卫明良飘到角落,缩成一团。
安景砚这才上前一把将小家伙捞起。
他觉得,他需要好好地静一静。
好在卫明良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有来打扰。
将小家伙塞进被子里后,安景砚靠着靠枕,目视前方,开始发呆。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烟瘾犯了。
其实安景砚并不喜欢抽烟,上一次抽还是在准备博士论文的时候,相比于室友们其他的冷静方式,他都还算是比较收敛的了。
尼古丁的确能缓解一部分他的焦虑。
现在,他看似冷静,其实脑袋已经乱成了一团。
而安姝压根不知道,自己到底给安景砚带来了什么样的冲击,眼睛一闭,三秒不到就沉沉睡去。
翌日。
游轮已经到达了汉城,乌老师带着孩子们参观游轮,并设计了好几个亲子互动的小游戏。
一天下来,安姝早就没了前一天颓丧,完全融入了小孩子们的阵营。
反观安景砚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看向身旁的卫明良。
这天,安姝并没有在甲板上看到崔水芸,也不知道她是想开了,还是去别的地方感伤了。
游轮在第三天凌晨返航,下午三点左右,重新回到南城。
卫明良几次想要开口,让安姝去找崔水芸,可又怕被安姝嫌弃。
他能感觉出来,安姝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自己。
而经过这近两天的朝夕相处,安景砚的三观已经重塑,哪怕光点的时效到了,看不到卫明良了,但看到安姝和空气对话,安景砚也能做到心如止水,视若无物了。
好在。
第三天中午时,安姝再次在甲板处看到了崔水芸。
相比于那晚,崔水芸换上了一条枫叶黄的裙子,戴着防晒帽,青春文艺,看到安姝,崔水芸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姝姝,好巧啊。”
安姝回以一笑。
“不巧,我在等你。”
崔水芸:?
“小芸姐姐,有一个人,拖我给你带几句话。”
“谁呀?”
崔水芸蹲下身,眉眼弯弯,轻轻揉了揉安姝发顶。
她以为安姝是在玩游戏,并没有当真。
“是卫明良,他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安姝将卫明良的话完整转达,包括那些遗憾和悔意。
说这话时,余光瞥向一旁的卫明良,他正在崔水芸,微凸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而崔水芸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因为。
她从来都没有跟安姝说过,她暗恋的人是卫明良。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怒意。
“认错了?”
崔水芸喃喃。
安姝点头。
“呵呵呵……”
崔水芸低低笑出声来,随即想到了什么,放声大笑,笑声引来不少人的视线,可崔水芸却全然不在意,直到最后,崔水芸笑出了眼泪。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泪珠,看向安姝,虽然她不知道小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可下意识似的,她觉得,这会是卫明良能说出的话。
“……他说他是后来才知道,我曾经喜欢过他?知道那天第一个冲上去的是我?”
崔水芸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笑意,“可其实,高三那一年,几乎全班都知道,我暗恋卫明良了啊。”
真的很喜欢一个人,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崔水芸到现在都还记得,当知道卫明良和聂韩蕾在一起后,有不少好友来安慰自己。
如果卫明良真的有心,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这一刻。
崔水芸彻底从卫明良的暗恋里毕业了,她发现,其实这么多年,她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卫明良这个人,她一直喜欢着的,都是自己臆想中的人罢了。
看着崔水芸的表情变化,安姝知道,崔水芸彻底走出来了,唇角弯起,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一旁的卫明良早已呆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崔水芸眼里的嘲讽,扪心自问,他真的不知道高中时有个女孩喜欢他吗?
其实他知道的。
如果他的婚姻美满幸福,他可能都不会想起,还有崔水芸这么一个人。
一切。
只不过是他死前的不甘罢了。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当年不是聂韩蕾冒充崔水芸,他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最起码,他不至于连命都没了。
想到这,卫明良眼前像是闪过了什么画面。
不由地抱住脑袋,蹲了下来。
安姝见此,眉头轻蹙。
“你……”
刚开口,一道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那、那是什么?”
第62章 浮尸?道别?怎么跟他就?
“那是个人吧!是不是溺水了?飘在江面上的那个……”
“工作人员呢?快点下去救人啊!”
安姝循声看去,就见的船尾甲板上,不少人聚集到一处,指着江面,在说着什么,神情着急。
像是谁落水了似的。
安姝听得并不真切。
很快,一艘充气艇就朝着不远处的江面划了过去。
安姝个子矮,压根什么都看不到,崔水芸弯腰想将她抱起,一旁一直在观察这边情况的安景砚起身,抢先一步将小家伙抱起。
“那是人?”
安姝看到了江面那随着江水起伏的人形。
不确定,再看看。
水手终于乘着皮划艇靠近,其中一个人用船桨拨弄了一下,人形东西翻了个面,露出一张泡得肿胀,几乎要看不清楚五官的脸。
“啊!”
甲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安景砚也在第一时间捂住安姝的眼。
谁都没想到,那东西……竟然是一具尸体。
而且看起来,似乎已经死去多时,都已经瞧不出人形了。
水手们也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也不太敢动尸体。
幼儿园的老师们得到消息,立马嘱咐家长们别靠近甲板,孩子们年纪太小了,看到可能会吓出病来。
安姝扒拉着安景砚的手,透过他指缝看向江面。
工作人员很快就报了警。
好在,这时候游轮已经驶入了南城,水警很快就开着船靠近,他们日常工作就是在江面上巡游,维护水上的交通规则,以及打捞可能出现在江面上的尸体。
渡江横穿整个南城,是之江的中下游,经常能看到一些因为涨水而被冲下来的尸体,有些是因为自杀,还有一部分,属于刑事案件。
就是不知道这尸体是个什么情况。
既然巡游水警来了,那两名水手简单交代了下后,就上了游轮。
游轮准时在下午三点到达码头。
舷梯放下。
安景砚抱着安姝在行李拿取的传送带处等行李,就听到不远处响起警笛声。
一辆熟悉的黑色悍马由远及近。
安景奕从车上下来,余光瞥见靠岸的大家伙,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目光朝着四处打量,当看到两人后,黑眸顿时一亮。
视线落在安姝身上,唇角扬起一抹笑。
安姝对他挥了挥手。
这还是安景砚第一次,在这小家伙的脸上看到这么灿烂的笑容。
阳光、灿烂。
安景砚垂下眸,抿了抿唇。
“你要…”
话还没出口,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姝姝,姝姝三叔。”
是崔水芸。
她眼尾还泛着红,可眉心的阴郁之气已经消失不见,周身带着几分豁达。
她拖着行李箱,像是刻意来找安姝的。
“姝姝,谢谢你。”
崔水芸走到安姝身前,从包里取出一个发圈,套在安姝手腕上。
“这是去年我去云城旅游,亲手做的,希望姝姝会喜欢。”
安姝转动手腕,发圈蓝白相间,图案意境十足。
“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小芸姐姐。”
崔水芸笑了笑。
“是我应该谢谢你。”
此时。
恰有风拂过,扬起她的长发,崔水芸站起身,指尖将发丝勾到耳后。
她偏头看向江面,道:“这次来,也是想跟姝姝你道别。”
安姝一愣。
崔水芸对她扬唇一笑。
“我已经决定了,出国读研。”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已经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只是当申请通过,收到学校的通知书后,崔水芸反而迟疑了。
还没等她想清楚,就得知卫明良失踪的消息。
一时间心绪越发繁杂,才有了这一次的游轮之旅,她想好好地想一想,她自己想要什么。
安姝的出现,帮她理清楚了那团复杂的线团。
虽然她现在依旧不知道,安姝是怎么知道卫明良的,可没来由的,崔水芸就是很相信她。
而现在。
她已经彻底想清楚了,她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
世界很大,她想去看看,旧人旧故事,就停留在这吧。
“那祝小芸姐姐,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安姝回以一笑。
崔水芸重重点点头。
“嗯嗯!”
她会的。
……
目送崔水芸离开,安景砚垂眸。
“要去老五那吗?”
安姝收回视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去。”
既然惊动了安景奕,那么很有可能是尸体有点情况,极有可能是他杀。
安姝余光瞥了眼一旁的卫明良,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不过。
安姝有一点很不解,按理说,卫明良心愿已了,应该就会离开了才对,可他看起来魂体依旧很凝实,没有半点要消散的迹象。
想了半天,安姝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先放弃。
“小姝,怎么样?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安景砚抱着人朝安景奕走去,孔高远远瞧见,跟身边的警员说了声,小跑着过来。
“开心。”
安姝颔首。
“真是羡慕啊!这几天我都要忙疯了,你看看我这黑眼圈,还有这红血丝,还有我这腰……”
孔高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这种牛马的日子,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不,她现在也懂。
安姝默默抱紧安景砚的脖子。
以后也不太想体验了。
“那真的是很辛苦了呢。”
“可不是么…我跟你说啊……”
然后。
安景砚就看见小家伙和面前这人闲聊了起来,一人一句,话题就没停过。
这小家伙…跟谁都这么能聊吗?
怎么跟他就……
“聊什么呢?”
安景奕的声音自孔高身后响起,孔高立时挺直腰背,转过身。
“没什么呢,就是问小姝秋游的事,那个,安队,我突然想起来,小城好像在喊我,我就先去忙了。”
说完,孔高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安景奕轻嗤了声。
“这家伙。”
随即,他看向安姝,板着的脸犹如冰雪融化,瞬间变得灿烂。
安景奕下意识抬手,想要捏捏小姑娘的脸蛋,但又想到刚刚在尸体旁站了许久,又放下。
视线上下打量她一圈。
发出一声老父亲的感慨。
“瘦了。”
有一种瘦,叫做老爸觉得你瘦。
安景砚:……
这还是他那个不苟言笑的五弟么。
第63章 主动汇报?客人?求助?
安姝点头瞅了眼自己吃的滚圆、还没消化的肚子,默默没说话。
安景奕这三天倒是真的瘦了。
投毒案还在调查中,没想到又在辖区范围内出了这么一个无名浮尸。
高法医正在勘验中。
目前还不能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但看尸体的肿胀程度,应该有一定时间了。
经过江水泡胀,体型比正常的尸体要大个一两倍,尤其是腹部,布满了墨绿色的静脉腐败网,他们都不敢太轻易挪动尸体,生怕一不小心,尸体就炸了。
而水警之所以联系到他们,是因为,他们在尸体的脖子上,看到了一道十分明显的勒痕。
“目前,尸体的左手臂还没找到,大致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除去那些细节,安景奕怕安姝被吓到,就没有细说,其他的,几乎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安姝。
安景砚在一旁,闻言,轻挑了下眉梢,镜片后的眸子划过一抹惊讶。
老五这行为…是在跟小家伙汇报?
可事关案子,不应该保密吗?
正想着,就见安景奕顿了顿,轻声问小家伙。
“这几天,那些东西没有再来找小姝吧?”
安景奕知道,那些亡灵基本上都会用死前的形象来找安姝,可这次的尸体…太吓人了。
他怕小姑娘被吓到。
安姝闻言,默默看向旁边的卫明良。
安景奕:……
听完安景奕的描述,安姝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那尸体大概率就是卫明良了。
当然。
具体的,还是要等找来卫明良父母,做完dNA鉴定后才能确定。
安姝将卫明良的情况跟安景奕简述了一遍。
她前世处理过这种巨人观的尸体,尸体肿胀不成人形,被抛尸的话,身上衣物一般不太具有特殊名牌,想要确定身份比较困难。
好在这次尸体的伤痕明显,并且与卫明良对上,否则安姝也不敢乱给信息,影响安景奕的侦查方向。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让孔高去查,辛苦小姝啦。”
安景奕用车载水箱洗了个手,擦干净,又用消毒湿巾擦了擦,这才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
毛绒绒、软乎乎的,一下子就驱散了安景奕这几天连轴转的疲惫,变得有干劲起来。
“三哥,你先带小姝回家休息吧,我晚上可能要晚一点回去,让四哥别留我的饭。”
这么烟火味十足的话,让安景砚听了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楞。
眸底划过些许复杂之色。
有个小孩儿…真的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吗?
这个问题,在带着小家伙回到老五的公寓楼后,有了答案。
“小东西,你终于回来啦,饿不饿?你等着,我在炖牛腩,这次肯定比上次更软乎,三哥你进来坐呀。”
他那个明星弟弟,每次见面,发型都是一丝不苟,妆容精致。
可现在…
安景川头发蓬松,穿着居家服,套着一条粉色猫猫的围裙,笑容灿烂。
边说着,将门合上,十分熟练地拿起放在玄关鞋柜上的湿巾给安姝擦手,又弯腰给她脱下鞋。
等做完这些后,似乎才察觉到久久没动的安景砚,“三哥,你干啥呢,就当成是自己家一样,随便坐,茶几上有小零食。”
“哦,对了,小东西,你别偷吃啊,等会晚上又要吃不下饭了。”
“知道啦…”
得到安姝的回复,安景川这才满意地转身回到厨房,洗手,摘菜,切切剁剁。
安景砚:……
这还是那个老四吗?
安景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视线扫去,发现老五的家里多了好多东西,几乎全都是小孩用的,吃的,穿的。
繁杂却整齐。
这一瞬间,安景砚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是时候离开了。
安景砚想。
“阿川,我还有……”
“三叔。”
一只暖呼呼、软呼呼的小手圈住他三根手指。
安景砚低头。
“留下一起吃饭吧,四叔每次做菜都做好多,你帮我分担点呀。”
对上小家伙澄澈的杏眸,安景砚唇瓣翕动,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
晚餐一如既往的丰盛。
安景砚看着面前的三菜一汤,袅袅白雾升腾,倒真体味出了几分家的感觉。
“哥,你多吃点。”
安景川热情地往他碗里夹着菜,热情到安景砚颇不习惯。
“你也吃点。”
安景砚说着,也要给他夹,安景川却立马捂住自己的碗,“哥,别,我马上要进组了,减肥呢。”
那你还做这么多菜?
“这不是有哥你呢么。”
安景砚一不小心暴露了心声,就得到自家四弟笑眯眯的回答,转头一看小家伙碗里几乎快要堆成小山的菜。
安景砚:……
原来,小家伙说的帮忙分担,是真分担啊。
吃饱喝足,安景砚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他摸了摸腹部,有些新奇。
安景砚对自己绝对自律,吃东西只吃七分饱,即便前一天通宵了,也一定要遵守日程表健身。
这种吃撑的体验,还是头一次。
他好像真的没法拒绝老四和小家伙看向他时,那充满殷切的眼神。
“哥,时间也不早了,反正你也带了衣服,就在这住下呗,你不是请了四天年假么,等会我给你换床单被套,你就在老五房间睡吧。”
安景川收拾着桌子,开口道。
安景砚迟疑片刻,看向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家伙,脑袋先他的意识一步,点了点。
“好。”
起身帮着安景川一起收拾。
等他们整理好,安景砚就瞧见小家伙已经自己洗漱好,乖巧地坐在那,等着人给她吹头发了。
安景砚下意识想上前,安景川却先他一步,拿起吹风机。
安景砚脚步一顿。
“小东西,你这背后的红点点是什么?蚊子咬的吗?”
安景川停下吹风机,扒拉着安姝的后脖领,问道。
“啊?什么点点?啊…那个啊,对呀,蚊子咬的呀,可多蚊子了,烦人的很。”
安姝脸上的红疹消得比较快,背后的,还没彻底消下去。
要不是安景川提起,安姝都要忘了。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三叔,游轮上蚊子是不是可多了。”
安景川闻言,看向自家三哥。
安景砚愣了下,对上小家伙求助的眼神,轻颔首。
“嗯…是挺多的。”
第64章 陋习?当司机?重大作案嫌疑?
安姝年纪小,头发都没吹干,就靠在安景川怀里睡着了。
他将人抱起,塞进被窝,将卧室的门半合上,重新回到客厅。
从兜里摸出根口香糖,丢进嘴里,这才看向自家三哥。
“哥,小东西是不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
安景砚滑动论文文献的手一顿。
“嗤,我就知道,那小东西说谎的时候可心虚了,还想骗过我。”
开玩笑,他可是影帝。
安景川这么说着,眉头却蹙了起来,“是第一天吧,我就觉得那天小东西状态不对,小小年纪,还学会报喜不报忧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陋习。”
安景砚:……
有被内涵到,谢谢。
“是酒精。”
安景砚揿灭手机,看向自家四弟,将那天的情况大致说了下。
安景川紧皱的眉就没松开过。
“这小东西……”
听完,安景川沉默了许久,重重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她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安景川抬头,见安景砚一脸疑惑的模样,笑了笑。
“哦对,老五肯定没有跟你说过吧,老五推测,小东西很有可能是被自家亲爹妈给抛弃的……”
安景砚一愣,他的确是第一次听说。
听完安景川的话,安景砚心里五味杂陈。
夜半,他依旧辗转难眠。
想到第一天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他都没主动抱小家伙一下…
安景砚坐起,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
翌日。
幼儿园放假。
安景砚被医院的一个电话紧急召回。
安景川在知道那东西又来找小东西,并且还跟老五调查的案子有关后,主动带着安姝前往支队。
刚下车,就瞧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精致的女人领着一对老夫妻匆匆往办公大楼走去。
“爸妈!”
从下船后,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卫明良突然激动,快速飘上前。
安姝当即了然。
老夫妻是卫明良父母的话,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卫明良从校园到婚纱的妻子,聂韩蕾了。
“四叔,我去找边城哥哥,你回去休息吧。”
安姝滑溜下来,小大人似地对安景川吩咐道。
安景川闻言轻笑了声,弯下腰,指尖曲起,轻轻剐蹭了下她的鼻尖。
“你这小东西,把我的司机了?用完就丢。”
安姝眨巴眨巴杏眸。
“得,我知道了,知道你很忙,忙啊,忙点好啊。”
安景川气不过,又捏了捏小东西的脸蛋,但也没敢用力,“结束了打电话给我。”
安姝比了个‘oK’。
安景川瞥了眼那老夫妻一眼,双手插兜,转身离开。
支队里的人都对安姝很熟了,而且曲局特意发过话,说是如果小姑娘来了,就好好招待,不可以觉得人家年纪小,就怠慢人家。
因此支队人来人往,看到安姝,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还十分自然主动地打招呼。
孔高匆匆赶来,看到安姝,眼里划过一抹惊讶,但想着正事,还是笑着将卫明良夫妻领着去询问室采血。
安姝犹豫片刻,还是迈着小短腿,闲庭信步地跟了上去。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卫明良……似乎对聂韩蕾,并不怎么待见。
全程,卫明良的注意力都放在老两口身上,看都没看他这个妻子一眼。
安姝看向聂韩蕾,眸里带着些许打量。
相比于崔水芸的文艺恬静,聂韩蕾给人的感觉更张扬明媚。
从容貌来看,两人其实各有特色,没法比较,共同点是都很漂亮。
和老两口一样,聂韩蕾双眼通红,一直轻声安抚着卫母,看不出丝毫异样。
那卫明良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即便是知道了当年校园发生的乌龙,可两人好歹也相处这么多年了。
安姝刚想招卫明良问问,安景奕不知何时得到消息,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边城。
安景奕单手将她抱起。
“安队,采好了。”
“嗯,给高法医送去吧。”
安景奕颔首,转身对边城道:“小城,招待一下。”
边城顿时意会。
“是,安队。”
“三位,请稍等片刻,结果很快就能出来,在此之前,有几个问题需要……”
安景奕顺手将门带上,抱着小姑娘往监控室走去。
“小姝,那东西在你身边吗?”
安景奕小声问道。
安姝看向跟在身后,垂头耷脑的卫明良,点点头。
“好,有件事,可能需要他帮忙辨别一下。”
虽然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但安景奕基本已经确定,死者就是卫明良了。
昨天经过安姝提醒后。
安景奕立马就让人调出了卫明良的户籍信息,然后发现,其家人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报了失踪。
接警的派出所调取了部分监控,发现一个星期前,卫明良开着车从车库离开后,就径直往城外开,然后在沿江的一条公路上,失去了踪影。
民警沿路找寻走访、又联系水上巡游的水警帮忙找寻无果后,就只能暂时搁置。
安景奕推开监控室的门。
“我又重新看了一遍监控,其中有一个角度。”
安景奕操纵着鼠标,拉动进度条,播放,暂停。
画面停在恰好能看到副驾驶,驾驶座的人侧过身,似乎想要去捡什么东西,刚好被镜头捕捉到了一个侧脸。
虽然只有侧脸,安景奕一眼看出,此人压根就不是卫明良。
也就是说。
失踪,都很有可能是凶手设计的一个假象,就是为了模糊卫明良的死亡时间,瞒天过海逃脱法网。
安姝看了眼屏幕,像素比较模糊,看得不是很清楚。
转头,刚想问问卫明良是否认识。
就见他一双被水泡凸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双手捏成拳。
“皮、俊!”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的。
“原来是他!这对狗男女!”
卫明良怒吼道。
安姝:……
她觉得,案件已经很明朗了。
将卫明良的反应转述给安景奕,他顺着方向,看了眼卫明良一眼,黑眸里划过一抹同情。
很快。
dNA结果也已经出来,高度匹配,死者的确就是卫明良。
其妻子聂韩蕾,有重大作案嫌疑。
第65章 投毒案?婆媳不和?杀人原因?
聂韩蕾很快就被控制起来。
孔高则带着另一队人前往皮俊公司抓人。
从询问室到审讯室,也不知聂韩蕾是问心无愧还是有恃无恐,全程表情几乎都没有变过。
安姝偏头看向趴在玻璃窗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聂韩蕾,似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的卫明良,唇角抽了抽。
显然。
这人,哦不,亡灵已经出离了愤怒,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可以穿墙的阿飘了。
“小姝,安队咋这么肯定就是聂韩蕾啊?会不会搞错了?我怎么觉得,这短时间,咱们队的办案效率在直线飙升呢?”
孔高在旁边翻看着办案资料,有点跟不上自家队长的速度。
明明前一秒他才刚汇报完匹配结果,下一秒安队就让他抓人了。
确认尸体身份也是,高法医还在解剖呢,安队就已经让他去调卫明良的资料了。
安姝闻言,默默瞟了他一眼,坐直身体,目视前方。
“孔叔叔,我也不知道哇。”
一般情况下。
其实是没有这么快的。
尤其是在面对无名尸时,正常流程应该是法医,前世也就是安姝她们,根据尸体的情况,分析出死者的年龄、身高体重等基础信息。
必要时会请专家通过颅骨模拟出画像。
发出寻人公告,然后等死者的亲友们找来。
但这不是情况特殊么……安姝抬手摸了摸鼻子。
“要是这案子也有那么快就好了…”
孔高也没指望安姝能回答,毕竟他都不了解,安姝这么一个小娃娃怎么可能知道。
他发出一声牛马叹息,将资料翻得划拉作响。
安姝闻言,身体微侧,探了个脑袋过来,在文件上扫了眼。
是前几天把安景奕牵绊住的投毒案。
“还没找到投毒人啊?”
“可不是么,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案子,没想到……”
孔高参与办案也有好几年了,还是头一次遇到反转这么多的案子。
安姝快速阅览,一目十行。
中毒的是一家五口,目前都还在住院观察中,中毒最深的是婆婆叶娟,还在重症监护室中,随时都有可能失去生命体征。
经检验,五人均属于有机磷中毒,抢救及时,且经过稀释,虽还没醒,但其余四人都已经脱离了危险线。
有机磷类中毒与普通的食物中毒或者菌子中毒不一样,一般情况下都是人为投毒,医院看到结果后,这才报了案。
技术人员到其家中检查,发现,一家五口的饮用水、水池以及电饭煲里都检测出了有机磷类的成分。
因此。
安景奕他们初步怀疑,可能是自家人投毒。
经过走访调查,邻居和同村人都反应,婆婆叶娟和儿媳任思雅关系不太好,几乎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最厉害的一次,两人甚至动了手,一个抄菜刀一个拿锄头,儿媳曾经还扬言要弄死婆婆这个死老太婆。
于是,儿媳任思雅成了初步的怀疑对象,可经过调查和对她购买记录的查看,发现近期内,其都没有购买过农药。
儿媳毒杀的推测并不成立。
后来,经仔细反复检验,发现有机磷类浓度最强的,竟来自于婆婆叶娟的、那两升容量的大保温杯!
“现在人还在IcU,就是想问也没办法,如果真是婆婆干的,也不至于这么狠,把自己送进重症监护室吧。”
孔高想的头都大了。
安姝附和地点点头,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保温杯里的水的成分送检了吗?”
安姝问道。
听到这话,孔高诧异地看了眼小家伙。
“送、送去实验室了,应该这两天就会出结果。”
说完,他用一种很奇异的,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物种似的眼神看着安姝。
“小姝,你这些知识…哪来的?为什么我就想不到这么多呢?”
因为你本来就不聪明呀。
安姝心想。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怕伤害孔高自尊心。
“叔叔教我的。”
安姝隔着玻璃,指了指对面的安景奕,反正把锅甩给安景奕就对了。
孔高恍然。
“那就难怪了,我就说…”
安姝:……
好家伙,你还真信呐。
这时,观察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条缝,边城探了个脑袋进来。
“孔哥,人带回来了,安队的意思是,你来审。”
孔高表情顿时肃然,站起身。
“好,我这就来。”
说完,他看向安姝,目露犹疑,小家伙是安队带过来的,到现在,孔高都不明白,安队让小家伙待在这是为什么。
就不怕安姝小小年纪就接触这些,慧极必伤吗?
安姝却握起拳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孔哥哥,快去快去叭。”
随即,就拿起一旁的零食,咔滋咔滋地吃了起来。
孔高:……
行吧,看来是他多想了,这小家伙比他都自在。
把‘公司当家’这话,孔高没做到,安姝做到了。
……
为了防止两人串供,审讯几乎是同时开始。
聂韩蕾和皮俊二人应该是提前串供过,说辞都一样,咬死卫明良是自己开车出门,之后失踪不见的。
直到两人看到了监控截图,皮俊顶不住压力,率先交代了。
有了一个突破口,聂韩蕾交代,只是时间问题。
古话说得好,夫妻本事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是聂韩蕾和皮俊这种出轨情侣的关系。
得知皮俊把杀人的主责推给自己,聂韩蕾也没法继续淡定了。
整合两人的口供,大致拼凑出了个前因后果:
原来。
皮俊和卫明良三人早就认识,是同校同学,皮俊在高中时就曾热烈追求过聂韩蕾,只是没想到,聂韩蕾最后和卫明良在一起了。
即便两人已经结婚,皮俊依旧和聂韩蕾保持着联系,且多次表明,如果两人婚姻不幸福,随时都可以接受聂韩蕾的回头。
恋爱时,聂韩蕾和卫明良二人还算甜蜜,可婚后面对的,是生活中的柴米油盐,争吵在所难免,一次的争吵过后,聂韩蕾犯了错。
后来。
夫妻俩去参加同学会,卫明良在同学会从同学口中知道了当年的乌龙,从那之后,夫妻俩的关系就逐渐冷淡。
聂韩蕾本来因为出轨了心怀愧疚,但看卫明良魂不守舍的情况,心里又隐隐畅快。
第66章 有什么错?一等功?在消失?
直到有一次,卫明良差点撞破两人,加之皮俊撺掇,聂韩蕾既放不下卫明良的资产,又享受皮俊对她的追捧。
于是下定决心,杀夫占财。
所有行凶过程两人都有参与,共同谋划。
先下药将卫明良迷晕,后用绳子勒死,最后将尸体丢进江里,毁尸灭迹,等派出所民警找人没找到,登报三年后,就会自动判定卫明良死亡。
届时。
卫明良的所有财产,大部分都会归到聂韩蕾的名下。
这是最初两人的计划。
只是…
两人都是第一次杀人,下手没有轻重,以为卫明良已经被勒死这才抛尸灭迹,但其实,卫明良当时并没死,只是陷入了昏迷。
所以,卫明良真正的死因是溺死而非勒死。
不过。
无论真正死因是什么,二人都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在定性上,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嗝。”
安姝下意识打了个饱嗝,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一大堆小零食全都被她吃光了。
想到安景奕看到,肯定又会唠叨,安姝杏眸眨了眨,看向刚好推门而入的孔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孔哥哥~”
孔高:……
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刚刚的口供整理一下,你…”
孔高往前走几步,刚想问安姝怎么了,门再次被推开,安景奕走进来,将资料递出,余光瞥见桌上的零食袋子,黑眸眯了眯,看向小姑娘。
安姝伸手指向孔高。
“不是我,是孔哥哥吃哒!”
孔高:?
好好好,有事孔哥哥,无事孔叔叔是吧。
对上自家队长狐疑的目光,孔高唇角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是我吃的。”
安姝暗戳戳给孔高比了个大拇指。
好兄弟!
孔高:……
安景奕眼又不瞎,将资料递给孔高,单手捞起小姑娘,戳了戳她的小肚子。
“晚饭不吃了。”
安姝抱住他脖子,脑袋一埋,装死。
安景奕:……
安景奕轻叹口气。
算了,小孩子嘛,爱吃零食有什么错。
这些零食都是少盐少糖的,吃点也没关系。
安景奕将小家伙带到自己办公室。
“再稍微等叔叔一会儿,差不多就能下班了。”
“好。”
安姝点点头,打量着安景奕的办公室,她来支队几次,还是第一次进安景奕的办公室。
墙面上挂满了锦旗,架子上摆着七八个奖杯。
视线落在搁在边角格子上的勋章上。
安姝杏眸眯起。
一等功勋章?
身为法医,安姝当然知道,想要活着获得一等功勋章到底有多难。
可看三叔四叔的反应,似乎并不知情。
“在看什么?”
就在安姝盯着勋章发呆时,安景奕已经快速处理好了最后的工作,走到她身前,揉了揉她发顶。
“叔叔。”
安姝仰头看他。
“嗯?”
安景奕俯身。
“那个东西,孔哥哥说,很危险才能得到,那时候,你哪里受了伤呀?”
顺着看去,当看到那一等功的勋章,安景奕有了瞬间晃神。
“小景啊…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呢…老子女朋友都没谈一个…还有闺女…我名儿都想好了…可恶啊!”
彼时。
安景奕刚轮岗到缉毒队,就遇到了一起特大走私贩毒案,最后案子破了,毒品缴获了,可他队友也没了。
他自己也身受重伤,一颗子弹从后背穿过,离心脏就差那么一点儿。
现在还有一块微小的碎片在身体里,经年累月早就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伤口愈合的很好,可每次梅雨季节时,胸口总是闷堵的厉害。
“叔叔,叔叔?”
安景奕回神,垂眸,对上小姑娘关切的眸,笑了笑。
“这个地方,不过小姝别担心,都已经好了。”
安景奕指了指胸膛,将她抱起。
“走,我们回家。”
安景奕的语气轻描淡写,可安姝知道,哪有那么容易,伸手拍了拍安景奕的肩。
“真是辛苦叔叔了呢。”
安景奕哭笑不得。
心底却泛起些许暖意,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家伙想要闺女了,闺女好啊,贴心。
张口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安姝的动作,顺着望去,反应过来,眉头微蹙起:“那个东西还在吗?”
他看不见,但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姑娘的不对劲,疑惑问道。
安姝看了眼卫明良,缓缓点头。
“嗯…还在。”
心下也有些疑惑。
以前心愿完成,亡灵就会离开。
这次却很奇怪。
卫明良的心愿早在游轮上时,就已经完成,却没有丝毫离开的迹象,现在杀害他的凶手也已经伏诛,卫明良还跟着她。
卫明良似乎感觉到了安姝对自己的嫌弃,默默地飘远了些。
害怕。
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安队。”
边城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刚想展示,瞥见安姝在,立马将东西藏在身后。
“这什么?”
安景奕蹙眉。
“就…”
边城瞅了眼安姝,指着自己胳膊比划了下,“刚刚水警送来的。”
安景奕立马了然。
塑料袋里的,是卫明良尸体残缺的小臂。
根据聂韩蕾两人交代,人是整个直接被抛下的,只是水下情况比较复杂,可能遇到了船只的螺旋桨,这才造成了手臂缺失的情况。
“好,给高法医送去吧。”
安景奕后退一步,虽然只是一节手臂,味还不小。
“是。”
边城合上门离开,安景奕室内空调打开,调到通风,刚想继续之前的话题,就见小家伙盯着角落,小脸表情复杂。
“怎么了?”
“他…在消失……”
安姝看向卫明良。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表情从一开始的惊愕到释然。
“谢谢你啊。”
卫明良其实不是个洒脱的人,他怕死,也容易陷入纠结和内耗。
其实他到现在,都不清楚,他的心愿到底是不是和崔水芸表明歉意。
可能,从一开始,他心底最纠结的,压根不是那些情情爱爱。
而是。
如果当初和崔水芸在一起了的话,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他心思太重,以至于死了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反倒被安姝一眼看穿。
活了这么多年,他竟然都没一个三岁半的孩子透彻。
卫明良重重叹了口气。
身体砰地化作一团黑雾,飘飘袅袅。
第67章 无错?幼稚游戏?多一个人?
“不客气。”
安姝轻声回道。
可算走了!
安姝重重松了口气。
一把抱住安景奕脖子。
“叔叔,我困了,我先睡一会。”
说完,就闭上了眼。
安景奕知道小家伙还藏着别的小秘密,但既然那东西已经走了,不会对安姝造成其他影响,也就不再深究,轻嗯了声,抱着她离开办公室。
安姝在查看奖励。
智力:六十五
武力:十
容貌:三十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二
“智力加了五?”
安姝挑眉,指尖戳了戳卷轴尾端,“你是不是搞错了?”
卫明良的属性点…怎么可能加在智力上?
在安姝心里,吃席的话,卫明良可以和孔高坐一桌。
卷轴似乎很不满安姝的质疑。
轴面上黑雾扭动,凝结成两个字:无错。
“行叭…”
有总比没有好,看在这次卷轴竟然会主动给她打马赛克的份上,安姝就不和它争辩了。
她还有另一个疑问。
“卫明良心愿达成却没离开,是因为尸体不全吗?”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断臂刚送来,卫明良就消失了。
黑雾再次扭动:是。
“那如果一直不全,亡灵会一直停留?”
根据安姝前世跟案子的经验,并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能够找到完整的尸体,甚至一部分凶手,为了脱罪,毁尸灭迹,最后也只能找到部分的组织。
如果多来几个这样的案子,那她身边岂不是跟满了阿飘?
光是想到那画面,安姝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不会。】
卷轴惜字如金。
“也会消失?多久?七七四十九天?”
安姝摸了摸下巴,猜道。
卷轴:【不定。】
安姝:……
这还不如不回答呢。
“话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选中我?我穿越跟你有关系吗?”
安姝突然话题一转问道。
卷轴:……
画卷收起,尾端对着安姝。
“你看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安姝撇嘴。
对于卷轴的反应,安姝早有预料,没关系,反正她有的是耐心,总有一天她肯定能撬出来。
……
解决完卫明良的案子,安景奕依旧没法休息,投毒案到现在都还没头绪,隔天一早,安景奕早早就去了支队。
而安姝,也迎来了周末后的周一。
果然。
她还是更喜欢在支队里待着。
大课间室外活动。
安姝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何帅和其他小孩儿们玩老鹰捉小鸡,这游戏似乎贯穿了全国所有小孩儿的童年,就算换个世界好像也没变。
“有这么好玩吗?”
安姝支着下巴,懒懒打了个哈欠。
“小姝小姝,快来呀,和我们一起玩呀,我当老母鸡,保护你。”
何帅在不远处对她挥着手臂,笑容灿烂。
安姝默默别过眼。
这么幼稚的游戏,她才不玩呢!
三分钟后。
“报数报数,这次咱们有多少只小鸡呀?”
“一!”
“二。”
“……”
安姝默默举起手:“八。”
“九。”
一道弱弱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安姝转头看了眼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男生。
瞅着有点眼生,不是同班的小朋友。
但这种室外活动,都是混班的,三个大班的小朋友在一个场地自由活动。
安姝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好,那我们要开始咯,小姝,你真的不要到我身后嘛?”
何帅站在最前面,转头看向安姝道。
拍拍小胸脯。
“我保护你呀。”
玩过老鹰捉小鸡的都知道,越是尾巴,越容易被抓住。
安姝年纪最小,第一轮被淘汰的风险都很大。
何帅还想带妹妹玩到最后呢。
“不要。”
安姝摇头拒绝。
有了属性点的加持,她现在的速度并不慢,堪比普通十一二岁的高年级小学生。
“好叭。”
何帅瘪瘪小嘴。
很快。
游戏开始。
这次当老鹰的,是同班的一个高个子小朋友,手长脚长的,不一会儿,安姝前面七个‘小鸡’就全都被他抓住。
“哇!小姝好厉害呀!”
“加油呀,小姝不要被小高抓到啦。”
“小姝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啦。”
‘死掉’的‘小鸡们’自动组成了啦啦队,给安姝加油打气。
明明只是一个小游戏,愣是整出了奥运比赛夺冠的气氛。
安姝哭笑不得,但也挺想让这些小家伙们开心一下的,双手扯住何帅衣摆,灵活地躲避着。
耳朵却敏锐捕捉到其中一句,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最后的希望?
她吗?
可明明,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啊,那个男孩,从始至终,都一直跟在她身后,没有被捉到。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安姝被捉到了,游戏结束。
“对不起啊小姝,我没有保护好你。”
何帅一脸歉疚。
“没关系的,小帅哥哥,我去喝水,你们继续玩。”
安姝心不在焉地安抚了句,丢下这话,抬步朝着休息区走去。
抱起保温杯,坐在小板凳上。
保温杯里装的是安景川一大早给她炖的山药百合水,里面还放了蜂蜜,甜甜的。
安姝喝了两大口,等心跳平缓下来,这才歪头看向坐在旁边板凳上的男孩。
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剃着小平头,很瘦,穿着幼儿园不算宽大的校服,都显得空空荡荡的。
他坐的板板正正的,眼睛一直看着打闹的小孩儿们。
眼下乌青有点重,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惨白,但除此之外,和其他周围正在玩耍的小孩子们没有任何区别。
这也是为什么安姝一开始没有认出他是亡灵的原因。
“你叫什么名字?之前也是这所幼儿园的学生吗?”
安姝主动开口问道。
男孩愣了下。
“你真的能看见我呀?”
“真的?”
安姝挑眉反问,“你是听谁说了什么,才来找我的吗?”
安姝其实一直怀疑,这些在南城的亡灵们,是不是能彼此沟通。
不然,怎么接二连三地都来找自己呢?
“不是谁…”
男孩摇摇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就是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也不对,不是声音,更像是记忆。”
“死了,然后就有了。”
第68章 又是传话?小苦瓜?孩子作妖?
“对不起,我也不是很清楚。”
对于男孩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死亡和死后发生的事,都太过陌生,也很难用准确的语言去表达清楚。
他低下头,一脸歉意。
“没关系。”
安姝摇头道,“那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今年多大了?”
“记得。”
“我叫雷浩然,我哥哥叫雷浩亭,我今年十岁了。”
男孩一本正经地做着自我介绍。
“十岁?”
安姝有些惊讶,面前男孩看起来最多也就七八岁。
“嗯啊。”
雷浩然点点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被正在玩投篮的小孩子们吸引,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安姝视线再次落在男孩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他身上并没有明显伤痕,手指很细,可以说是皮包骨。
安姝有了个猜测。
“你之前…上过幼儿园吗?”
她试探着问到。
“没有…”
雷浩然收回视线,摇摇头,“医生说,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不可以乱跑乱跳,哥哥担心我在幼儿园会被欺负,所以没有给我报,但是哥哥会教我识字。”
果然是疾病啊。
安姝心里轻叹了口气。
“原来上幼儿园是这种感觉啊,真好玩,你们的校服,也比我在电视里看到的要好看很多。”
雷浩然低头,看向自己这一身。
其实他一开始穿着的是医院的病服,可来到这,看到那么多小朋友们都穿着校服,他心底里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股渴望。
然后。
下一秒,校服就穿在了他身上。
“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久没有和同龄人一起玩游戏了,他不是故意想吓唬安姝的。
“没关系,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就不会被吓到了。”
安姝在小板凳上晃了晃两条小短腿。
这几天她似乎一直在横着长,是不是应该控制一下体重了?
万一到时候长不高怎么办?
一人一亡灵,心思各异。
许久。
雷浩然才再次缓缓开口。
“你…能帮我给哥哥传几句话,安慰一下他吗?我离开之后,虽然他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我知道,他很难过,我不想让他难过。”
雷浩然搅动着身上的校服,抿着唇,眼巴巴地望着安姝,生怕她会拒绝。
他不想麻烦别人的,可是他更不想让哥哥难受。
“你爸妈呢?”
安姝没回答,反而开口问道。
雷浩然愣了下,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没见过他们……”
邻居阿姨说,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爸爸跑了。
这些年,都是哥哥在照顾自己,他能感觉到,哥哥其实并不喜欢自己。
雷浩然也理解,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拖油瓶,还是个比哥哥小十七岁的拖油瓶。
但即便这样,哥哥还是会赚钱给他看病。
阿姨让他好好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等长大了,赚钱孝敬哥哥。
可是…
他长不大了。
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来找安姝,帮忙带几句话而已。
雷浩然低下头,稚嫩的脸上浮起些许恼意和羞愧,他可真没用。
听到这话,安姝抿了抿唇,伸手想要摸摸这小苦瓜的脑袋,然后发现不够长,一顿,手脚并用地站起,虚虚地摸了摸。
“唉,真是个小可怜,行!这忙我帮了,我帮你摇人!”
雷浩然:欸?
……
“好,我知道了,我等会让小孔查一查。”
“嗯呐!辛苦叔叔啦~”
挂断电话。
安姝将手机交还给乌老师,“谢谢老师。”
“不客气…”
乌倩接过,看着安姝,欲言又止。
安姝脚步一顿,仰头。
“乌老师,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乌倩脸一红,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蹲下身,小声道:“小姝宝贝,上次送你来的那个戴着口罩帽子的人,是不是就是你的叔叔,安景川呀?”
提到这个名字,乌倩的眼睛瞬间一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瞳孔微微扩张、呼吸加速、心跳加快…安姝歪头看着乌倩这模样,立马明了。
“乌老师,你是我四叔的粉丝嘛?那真是他的荣幸,如果老师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四叔给你送一张签名照,to签。”
在嘴甜这方面,无人能打败安姝。
听着小姑娘这话,乌倩心里发出一道尖锐的爆鸣。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安姝这么可爱的小宝!!!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对于追星女来说,是什么样的惊喜!
是的。
乌倩喜欢安景川,喜欢六年了,从他出道就一直喜欢,只是因为职业原因,不好表现出来。
生活和工作,她还是能区分得清的。
今天,是唯一一次例外,尤其是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无意中在线下和安景川近距离接触过好几次后,乌倩就有些控制不住激动的心了。
“可、可以吗?”
乌倩脑袋晕晕的。
“可以!”
安姝拍着胸口保证道,“照片的话,合影可以吗?”
“还、还可以选吗?”
乌倩语气都飘了起来,世上还能有这种好事儿?
“当然。”
“那…就麻烦小姝宝贝了。”
乌倩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于是。
下午放学,安景川意外地没等到安姝出来。
等到所有小朋友都离开,等到有点不耐烦时,才看到小东西鬼鬼祟祟地跑出校门,一言不发,拉起他的手往里走。
“干嘛?”
小东西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安景川这么想着,脚下步子却没停,任由小东西牵着。
“四叔叔,帮我一个忙。”
安姝将人拉到角落,安景川刚想问她到底想做什么,就看到转角,站着一个女孩,安景川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小东西的班主任。
不由地挑了挑眉。
“怎么?又干什么坏事了?”
“什么叫又?”
不会说话,难怪没有女朋友,安姝撇撇嘴,将人拉到乌倩面前站定。
“四叔叔,你可以给我老师一个to签嘛?”
安景川一愣,对上乌倩难掩激动的眼:……
他也没法说不可以吧。
安景川丢给小东西一记‘给老子记住’的眼神,转而扬起一抹营业微笑,摘下口罩。
“当然可以,谢谢支持。”
第69章 生气?哭了?又被抛下?
回到车里。
安景川扯下口罩帽子,两根手指捏住安姝脸蛋。
咬牙切齿。
“你这小东西,学会先斩后奏,拿我做人情了?”
安姝嘴巴被捏成鸭嘴兽,嘟起,嘀哩咕噜地说道:“窝…介素在…帮里…维护佬粉。”
安景川听懂了,松开手,嫌弃地将口水往身上擦了擦,又伸回去,擦她嘴角。
冷笑:“哼,那我岂不是还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嗯呐。”
安姝挺直胸膛,理直气壮,“不客气。”
安景川:……
“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安景川冷哼道,侧身,到她脸前,倏地笑了笑,轻轻刮了下她鼻子。
“挺好,之后可以再不客气点。”
安姝一怔。
到嘴的一大串诡辩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呆呆地看着安景川,“你不生气啊?”
他应该生气的,因为自己没提前跟他商量。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签名照而已。”
安景川给她扣好安全带,眼眸弯起,“你真当你这声四叔白叫的?我们可是一家人,这点麻烦算什么?想做什么,放心大胆地去做,有我和你爹跟你兜底呢。”
安景川语气随意。
别看他和老头子因为观念不和大吵一架,三四年没见过一面的,但他和老头子依旧是一家人,他依旧要管老头子叫爹。
亲人嘛,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要是敢跟老头子断绝关系,明天,哦不,今晚,老头就会抄着棍子来找他了。
安姝望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原来,亲人的关系,还可以这么亲密吗?在此之前,安姝从来不敢这么想。
“哎?小东西你不是吧?你要哭?我靠,你等会,你给老子憋回去,要老五看到,他真会揍老子的。”
安景川笑容一僵,手足无措地到处找纸巾。
安姝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别过眼。
“才没有。”
安景川把纸巾放在一旁,见她恢复了,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你吓死老子了。”
“不许说脏话。”
安姝嘟囔。
“好好好,不说,你旁边有个饭盒,里面放着牛肉干,半湿的,不梗啾,你饿了的话就先吃点,当磨牙棒也行。”
安景川启动车子,瞥了眼后视镜,转移话题道。
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小东西之前在那个家里经历了什么,怪让人心疼的。
“哦…”
安姝差点当着安景川的面哭出来,刚刚还不觉得,现在缓过来了,只觉得非常丢人。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找点事做,拿起饭盒,这才注意到,下面还放着两个保温桶。
热乎的。
“四叔,我们要去给五叔送饭吗?”
安姝打开盖子,拿出一根牛肉干边咬边问道。
安景川看她一眼,纠正道:“不是送,那是咱们的饭菜。”
“刚刚老五打电话过来,说是接你去支队…”
安景川顿了顿,“那东西又找来了?”
除了这个,他想不到其他让小姑娘去支队的原因。
安姝偏头看了眼,眼巴巴地看着她怀里牛肉干的雷浩然,点点头。
“嗯呐。”
大概把雷浩然的故事说了一遍,安景川听完,沉默了片刻,说:“帮下也好,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不是。”
……
水质检测报告出来了,支队在短暂休整过后,再次进入了忙成狗的状态。
“不小心做多了,便宜你了。”
安景川把保温盒放到安景奕面前,偏头,刚要招呼小东西吃饭,就见她在看一份文件,不由地失笑。
“看得懂吗?”
安姝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是矿泉水。”
眼看着自家四哥又要去逗小姑娘,安景奕忙开口道。
“根据水质比对,发现,保温杯里的水,其实是叶娟从公司里带回来的。”
叶娟,就是这次中毒案里,中毒最深,到现在都没醒的婆婆。
她目前在一家名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里当保洁。
据走访调查,了解到,叶娟经常会薅公司的羊毛,包括不限于将茶水间里的茶包、白砂糖、抽纸带回家,至于咖啡粉,叶娟觉得那东西不健康,就不怎么拿。
偶尔会用她那两升容量的保温杯打一桶水回去。
这次中毒案里的水,就是从公司的饮水机里打的。
安景奕快速扒拉着饭,边说着。
等说完,保温桶也快见底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养成了五分钟内吃完饭的速度。
拿起勺子,给安姝喂饭。
“你下午让我找的,那个叫雷浩亭的人,南城一共有三个,但年龄相符,并且还有个弟弟的,只有一个。”
安景奕顿了顿,转身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她的嘴角,“巧的是,他刚好也在这家公司任职。”
安姝倏地抬眸,看向安景奕。
她听懂了安景奕的言外之意。
根据这几次亡灵找上门的经验,相关人多多少少都和案子有点关系。
但卷轴装死,安姝也不敢肯定,这二者之间是否真的有必然的联系。
否则。
先入为主,带着答案找问题,会影响对案件侦查方向的判断,同时,也会让人产生一定的依赖性,这对追踪案件,其实是很不好的,所以即便安姝心里有了点猜想,也不会说出来。
没想到,这次竟然又有关系。
只是单凭这个,就推测雷浩亭和投毒案有关,未免太过武断。
显然。
安景奕也是这么想的,无论亡灵上门和案件是否有关,他都不会过度依赖小姑娘的能力。
“择日不如撞日,吃完饭,小姝跟我一起去见见他?”
安景奕瞥了眼腕表道。
为了防止被投毒者察觉到异常,所有的调查都是暗中进行的,据他所知,雷浩亭似乎一直是他们部门的加班狂。
现在这个点,大概率还是在办公室里。
“好!”
安姝颔首。
“得,听这意思,我又要被抛下了呗。”
安景川放下筷子,不满地看着自家五弟。
语气幽怨。
安景奕动了动唇,还没开口,就见小姑娘突然站起来,主动凑到安景川脸边。
“啵~”
等她坐回位子,安景川脸上就多了一个油油的印记。
“你干嘛啊!”
第70章 支离破碎?拖油瓶?特异功能?
“脏死了!”
安景川用纸撑着脸,唇角却快要咧到耳后根,边说着,还丢给安景奕一个嘚瑟的眼神。
瞧瞧,小东西主动亲诶,你没有吧!
安景奕:……
幼稚!
他知道自家四哥很幼稚,但没想到这么幼稚。
黑眸却沉了几分,他没有,不是很开心。
“今天四叔做饭辛苦啦,四叔早点回家休息,我和叔叔过一会儿就回去啦。”
安姝想哄人的时候,谁都没法抵抗。
安景川闻言,手撑着脸,五指张开,遮住他那控制不住的唇角,轻咳一声。
一本正经道:“嗯,我知道了,但别太晚啊。”
“嗯呐。”
……
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位于科技园区三号楼,规模不小,一家公司就占据了三层空间。
雷浩亭负责的是网页前端的构建,难度不大,但因为活动多,时不时就需要调整,有时遇到bug就需要加班修改。
坐在格子间。
雷浩亭快速敲击着键盘,工作多年,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代码、数字、逻辑,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咚咚—’
桌面被敲响。
键盘声骤停,雷浩亭抬头看向来人,当看清来人的脸时,眸底划过一抹复杂情绪。
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浩亭,你弟弟的事…我才听说,你……”
对面露出一抹悲伤表情,那模样,好像他才是前不久才失去了亲人的那个。
倒显得,他这个哥哥,冷血无情了。
毕竟。
在处理完弟弟的葬礼后,雷浩亭几乎马不停歇地回到了公司,继续上班。
甚至雷浩亭在日程记录上,写的也是年假两个小时,全程都没有提到弟弟葬礼的事。
之后更是按部就班地加着班,没让人看出任何异常,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只有顶头上司的总监一人。
果然。
雷浩亭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人,心想,这人果然就是靠这种套路当上小组长的吧,好处都他捞了,现在这样,是想向自己炫耀吗?
“如、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来人压根不知道雷浩亭此时的心中所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
没必要,假惺惺的。
雷浩亭心想。
“刘组长,浩亭,前台有人找。”
这时。
同事的声音响起,刘组长收回手,抹了抹眼角,“行,去吧。”
雷浩亭应了声,大脑却飞速转动起来。
人找?
谁?
雷浩亭想不到。
他没有朋友,没有父母,就连唯一的亲弟弟,也在不久前去世。
哦,其实他也很不喜欢那个弟弟,鬼知道那两个不负责任的人,明明每天都在吵架,就连过年都不安生,必会掀桌的人。
怎么就莫名其妙床头打架床尾和地滚到了一起,还弄出来了一个比他小那么多岁的弟弟。
雷浩亭十七岁的时候不理解,到现在二十七岁,依旧不理解。
偏偏为了这个人,勉强一男一女还能组合的家,女的死了,男的跑了,支离破碎。
丢下个拖油瓶给他,要不是他专业还不错,工作又努力,还真不一定能负担得起弟弟的医药费。
想到这,雷浩亭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懊恼,他搓了搓眉心。
有点烦,怎么又想起那个拖油瓶了?
他这几天明明都快忘了。
抬步走到前台,前台保安指了指消防通道,说人在那儿等他。
工作性质原因,他们这一层楼的外来访客,需要登记才能进入。
雷浩亭道了声谢,推开门,就看到一名身着黑色皮夹克,五官冷峻,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而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瞧着不过三四岁的小孩儿。
这小孩儿倒是挺可爱的,雷浩亭想。
可是!
他不认识这两人啊!
前台保安大叔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没错,雷浩亭是吧。”
安景奕拿出警察证。
“关于你弟弟的事,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你现在方便吗?”
不是很方便,他等会还要加班,他都计划好了,日报都写完了,雷浩亭不喜欢节奏被打乱的感觉,但他知道,他没办法拒绝。
“嗯…”
雷浩亭点了点头。
跟在两人身后,走向电梯。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叔叔会带我一起来?”
安姝偏头,看向雷浩亭。
他和雷浩然其实不太像,雷浩亭是标准的国字脸,身着程序员标配的蓝棕色格子衬衫,牛仔裤,老年人足力健,黑框厚底眼镜都没能遮住他眼下的乌青。
他此时正偷偷打量着自己,被她察觉,忙不迭地低下头。
听到这话,又抬起,犹疑着点了点头。
小孩儿和警察的组合,他还是第一次见,现在带娃都这么艰难了吗?
安姝眨了眨眼,说:“因为我有特异功能。”
雷浩亭:……
浪费他感情。
瞧瞧,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安姝低头,看向小心翼翼站在雷浩亭身边的雷浩然,他小小的,瘦瘦的,伸出手想要去牵雷浩亭的手,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看起来……这哥俩似乎不太熟的样子。
……
雷浩亭以为,警察问话,应该会找类似于茶楼或者派出所询问室之类比较正式的空间。
可……
‘滴’——
安景奕用房卡将门打开,转身对雷浩亭说:“进去吧。”
雷浩亭:……
他发誓,他真的不想多想的。
进还是不进?
雷浩亭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率先抬步走进了房间。
弟弟的事,几乎鲜少人知道,骗子不至于带着一个小孩儿亲自上门来骗他,办公室里面没监控,门口可是有监控的。
自己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这两个人也一定逃不脱。
反正他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的。
安景奕抱着安姝走进,将房卡插进卡槽,房间灯亮起。
还是个大床房。
雷浩亭看向安景奕,表情一言难尽。
“坐。”
安景奕语气随意,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
但见雷浩亭没动作,反而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安景奕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地偏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
语气充满了无奈。
“小姝,别玩了。”
看把人吓成什么样了。
第71章 自首?不是故意的?来不及了?
安姝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
‘哦’了声,抬手,虚虚对着雷浩亭指了指。
雷浩亭:?
神经病吧!
难不成,他想错了?
其实这两人不是骗子,是癫子来着?
雷浩亭一脸无语地抿了抿唇,想着应该怎么在不激怒两人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刚要开口,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跳跃的光点。
雷浩亭一愣。
这是…什么?
难道是他盯电脑太久,青光眼了?这应该能报工伤的吧。
不等他反应过来,光点咻地一下就钻进了身体。
面对这种未知的东西,没人会不害怕,雷浩亭原地蹦跶了下,搓了搓眉心,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淡然。
“警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
新型高科技?
雷浩亭抿唇,他就是再软柿子,也是有脾气的。
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脖子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下一下缓缓扭过,垂下,当看清近前男孩的脸时,雷浩亭瞳孔骤缩。
发出一声骇然的短促,猛地后退几步,跌倒在身后座椅上。
“你…”
“哥、哥哥。”
雷浩然兴奋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自家哥哥,可看到他这模样,笑容一滞,小脸上闪过一抹无措,手臂悬空片刻,缓缓垂落,后退一步。
他低下头,手搅动着衣摆,声若蚊蚋:“哥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雷浩亭听到熟悉的声音,惊惧过后,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看了眼面前的‘人影’,又看向安景奕两人。
见一大一小两人表情自然,似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是这种反应,眸底划过一抹惊诧。
所以…这个人影,真的是他弟弟?
雷浩亭试探着伸出手,触碰人影的手臂,指尖靠近的一瞬,黑雾飘动,仿佛在触摸一团空气,没有实体。
他又抚上雷浩然的脸。
雷浩然眨了眨眼,一动不动,任由自家哥哥动作,生怕自己乱动会再次吓到他。
手指再次穿过。
雷浩亭倏地收回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大腿。
嘶!
疼的。
这不是在做梦!
“浩然?”
雷浩亭不敢置信。
“哥哥,是我。”雷浩然上前一步,见自家哥哥不害怕了,这才又飘然上前,整个小身体蜷缩在雷浩亭的怀里。
这是一个很亲近的动作,在雷浩然活着的时候,兄弟俩人从来都没有这么亲近过。
雷浩亭有些僵硬,却并不抗拒。
他垂眸,视线落在雷浩然的发顶,他记得,他的弟弟,头顶上有两个旋。
老人说,旋越多,就越聪明,可惜,雷浩然还没来得及证明这句话,就再也长不大了。
这真的是他的弟弟。
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雷浩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喟叹,不知怎的,眼眶蓦地泛起了酸意。
医生宣告雷浩然死亡的时候,他没有哭。
操办雷浩然身后事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可现在…
“这校服挺好看的。”
雷浩亭笑着道。
“哥哥也喜欢吗?这是小姝学校的校服,我也很喜欢。”
雷浩然抬头,那双布满白翳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激动和欣喜。
雷浩亭轻轻‘嗯’了声,将眼底的涩意逼退。
伸出手,虚虚地环抱住自家弟弟,抬头看向安景奕。
虽然他不清楚,那个小家伙说的特异功能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这个警察单独来找自己,除了让他看弟弟,肯定还另有他意。
果然。
四目相对。
安景奕缓缓开口道:“听说,28号上午,你请了三个小时的假,这段时间,你在哪?”
雷浩亭不语。
“你们楼层的饮水机,29号登记报废,里面的滤芯却不见了踪影,雷先生,你能解释一下吗?”
安景奕顿了顿。
视线落在雷浩亭虚虚环抱的地方,“即便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浩然,只要雷先生愿意坦白,现在也算自首的。”
气氛一改兄弟相见的温馨,变得凝滞。
雷浩然听不懂安景奕的话,但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下意识站在雷浩亭面前,面对安景奕张开了双臂,这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雷浩亭一怔,镜片后的眸子颤了颤,发出一声喟叹。
“警官,的确是我做的。”
……
“他怎么来了?安队这是要干啥啊?”
观察室内,孔高看着玻璃窗对面,坐在审讯椅上的雷浩亭,一脸懵逼。
这次的投毒案中,孔高主要负责对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调查走访,自然对雷浩亭这个卷王印象深刻。
他就没见过,能一天到晚除了睡觉,一直待在公司的人。
雷浩亭的确有投毒的可能性,但并没有投毒的动机,因此也只是按照惯例,对这段时间的异常行为做了个简单的记录。
怎么自家安队就晚饭后溜达一圈消食的功夫,就把人给带到审讯室了?
“不知道,不清楚,不感兴趣…孔哥哥,你要喝酸奶吗?”
安姝指着两板酸奶问道。
“喝!我要红枣味的。”
一分钟后。
一大一小排排坐,手里各捧着一杯酸奶,看着对面的审讯室。
“对于叶大妈一家的遭遇,我感到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想害他们的。”
雷浩亭语气平静道。
他想下毒的,另有其人。
“谁?”
安景奕翻看着雷浩亭同组的人员名单。
雷浩亭沉默片刻,说出了一个让安景奕也略感到意外的名字。
“刘江。”
安景奕挑眉。
刘江,雷浩亭所在项目一组的组长,一个月前刚晋升。
根据孔高的调查走访,此人在同事和总监那的口碑都不错,是个虽然能力一般,但挺乐于助人的老好人。
据悉。
雷浩亭和刘江两人似乎并没有明面上的冲突,要说真有可能会让雷浩亭怀恨在心的,最有可能的,大概就是那次组长竞选了。
果不其然。
“我其实很不理解,刘江凭什么能当组长,论能力和业绩,他都比不过我,但他比比较会搞人际关系……”
说到这,雷浩亭顿了顿,疑惑反问:
“警官,难道你们办案不是一样的吗?能者居之,就像你一样,你很厉害,所以你成为了队长。”
安景奕:……
怎么说着说着,还夸起他来了?
“你不满,可以和总监争取,亦或者,跳槽。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更好的平台担任更重要的角色。”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葬送了自己的前程,太不值了。
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未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呢?
“我知道的,我也想过,可是…”
来不及了啊。
第72章 圆谎?肉疼?嘎巴一下?
“组长的分成比例可以提高百分之三,当月还会额外获取十万的奖金。”
“我靠!这家公司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吗?”
孔高听到这话,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在考验干部啊!
“我现在存款都没十万呢。”
孔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耷拉着脑袋,低头喃喃自语。
安姝好奇,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就听见他说:“难道真的只有入赘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
安姝杏眸猛地瞪大,没想到,孔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审讯室的三人并不知道这边的凄风惨雨。
雷浩亭说完那句话后,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好吧,警官,其实我就是单纯看不惯那个人,仅此而已。”
在计划投毒的这段时间,雷浩亭一直在心里给自己的这个违法行为圆谎。
比如,刘江德不配位,吃点教训是应该的。
再比如,如果自己能当上组长,拿到那十万块钱,浩然就可以做手术了,做了手术,也许浩然就不会死,所以都是刘江害死了他唯一的弟弟。
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其实。
就算有了那十万,对于浩然的手术费用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浩然还是会死。
而刘江也并非像他说的那般一无是处,在管理能力以及细节把控方面,他的确比自己强。
投毒,仅仅只是因为他个人的一念之差罢了。
安景奕望着苦笑的雷浩亭,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而雷浩然隔着玻璃窗,看着自家哥哥,眼里的悲伤几乎快要溢出。
好在。
不幸中的万幸,雷浩亭用的是稀释过的农药,叶娟因为饮用太多,中毒最深,但好在还是成功抢救了回来。
“这样哥哥是不是就能判得轻一点了?”
游乐园室外活动场,雷浩然坐在小板凳上,偏头安姝,问道。
“嗯…人没死的话,量刑是会轻一点。”
“那就好…”
雷浩然板着小脸,“希望哥哥在里面能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重新做人。”
安姝闻言,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这小小年纪还挺老成。”
偏头,就见男孩虽然肃着小脸,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正在玩游戏的何帅等人。
安姝眨了眨眼。
“要一起玩一会儿吗?”
“可、可以吗?”
雷浩然小脸瞬间浮起期待。
“当然。”
安姝跳下小板凳,叫来了何帅。
“小姝,怎么啦?”
“小帅哥哥,我还想再玩老鹰捉小鸡,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呀。”
何帅还是第一次被妹妹邀请,顿时兴奋地找不着北了,把手里的卡牌一丢,连连点头。
“好呀。”
说完,转身对一起玩拍卡牌的小伙伴们道:“不玩了这个了,我要和小姝玩老鹰捉小鸡,你们也一起。”
何帅是里面的孩子王,霎时,一呼百应,不少小朋友们都加入了长长的队伍中。
雷浩然排在最后,小心翼翼地抓住安姝的衣摆,和普通孩子们一般,逃避躲闪着。
灿烂的笑容直到消失那一刻,都没有消散。
“小姝,谢谢你呀,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安姝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站在板凳上,伸手,虚虚摸了摸雷浩然的发顶。
再见了,小苦瓜,下一世要幸福啊。
……
送走雷浩然,安姝闭上眼,查看自己的奖励。
智力:七十
武力:十
容貌:三十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一
当视线落在可分配点上时,安姝一阵肉疼。
给了雷浩亭一点,为了让小家伙能多玩几个游戏,安姝又给了他一点,而奖励只有一个点。
也就是说,她兜兜转转、忙忙碌碌,到头来,还亏了一个点!
“怎么了?蔫了吧唧的,舍不得那个小朋友?”
安景川来接小东西,见她一直在叹气,疑惑问道。
安姝摆了摆手,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时。
安景川突然脸色一变,“小东西,抓紧安全带。”
嗯?
安姝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推背感传来,安姝下意识用小肉手死死抓住安全带。
正想问怎么了,余光就瞧见,不知何时,一辆面包车出现在窗外,距离很近,对面窗户大开,有好几个人举着手机,伸缩杆都快戳到她这边来了。
私生?狗仔?
安景川抿唇,一言不发,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道路。
好在,相比于那辆面包车里的人,安景川对南城街道更为熟悉,在绕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成功将人给甩掉,回到了家。
“别怕。”
安景川揉了揉小东西的发顶,简单解释了一下。
安姝这才知晓,原来就在两天前,她和安景川一起参加的节目播出了,反响竟意外的非常好,算是小爆了一下。
吴全趁热打铁,给安景川营造了一个新的‘奶爸人设’。
加之安景川在节目里,奶爸属性表现得实在是太自然了,一时间倒真没人怀疑这是炒作做人设,从而吸引了一批‘女儿粉’。
就连安姝,也多了一批小粉丝,甚至还有广场和超话,每天打卡人数还不少。
安姝:……
起猛了,她成小明星了?
“这次是意外,之后不会发生了。”
安景川生怕安姝被吓到,蹲下身,与她平视,柔声说道。
安姝眨了眨眼,这感觉…其实还挺新奇的。
接下来几天,正如安景川所说,再也没遇到过那天的情况。
直到吴全到访。
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份特邀嘉宾的合同邀约。
“推了吧。”
安景川蹙眉,沉声道。
果然!
他就知道!
吴全不搭理安景川这个大祖宗,转而看向一旁用平板玩植物大战僵尸的小祖宗。
“姝姝,你想不想去呀?就在南城哦,还能认识很多哥哥姐姐们。”
吴全带着几分大灰狼引诱小红帽的哄骗。
自从上次节目爆火后,各种邀约随之而来,话里话外,都暗示要安景川带着小侄女一起参加,片酬嘛,都好说,可以商量。
安景川推了很多。
吴全一边处理,心在滴血,这次的邀约,是他经过精挑细选,推无可推了,不得已,这才亲自上门求两个小祖宗。
要是还不成功,他今天就嘎巴一下,躺在门口不走了!
? ?宝子们!新年快乐呀~~~
第73章 不得劲?走进田园?吉祥物?
安姝戳屏幕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吴全,杏眸亮晶晶的。
“有片酬嘛?”
上次采访的片酬,安景川收到后,还额外添了点,给她凑了个整,现在她也是个小富婆啦!
虽然每天的花销有限额,但安姝看着那冰冷的数字,都觉得心里格外的温暖。
“有!”
吴全见有戏,立马趁热打铁,“是上回的两倍,我还另外给你包个红包。”
“……你怎么就这么财迷?”
安景川嘴角抽了抽,睨她,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加上他给的,光是存款,小东西就有六位数了吧。
他在安姝这个年纪,可没有那么富有。
安姝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财迷怎么啦?
她小小年纪,十佳公民,爱点财怎么了?
再说了。
去参加节目录制,就可以不去上学。
上过学的都知道,读书的时候,除了读书,其他任何事都能引起自己的兴趣。
安景川捏了捏她小脸蛋,按了按眉心,“去就去吧。”
吴全嘴角咧开,应了声。
“好嘞,我立马去对接。”
“录制时间是这周三,也就是后天,到时节目组可能会直接来家里……”
吴全顿了顿。
“我会另外安排一间公寓。”
吴全知道,安景川并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被过多打扰。
到时全程直播,即便摄像师会注意不会拍到小区比较有特色的建筑,但不乏一些跟福尔摩斯似的粉丝们,仅仅通过一两张天空的照片,就锁定小区位置。
经过上次被私生跟踪的事,即使安景川不叮嘱,吴全也会安排好。
“找到房子了吗?还没敲定的话,我找三哥要一套。”
安景川理直气壮道。
“反正他房子多到住不完。”
吴全:……
这话他听着,怎么那么不得劲呢。
“还没…”
“行,那就交给我吧。”
相比于在陌生地方住一晚,自家三哥的房子,好歹是自家人的。
“好。”
接下来就是敲定细节。
安姝一边戳着屏幕,竖起耳朵,也仔细听着。
好歹是拿了钱的,工作还是要做到位!
这次参加的节目名叫《走进田园》。
是一个生活类田园类的节目,初衷是为了让过来的嘉宾们,来到小屋后,能够放松下来,亲近自然。
因此。
从节目录制时,导演组就只准备了一间屋子和一些基础必备的食材,剩下的就需要靠嘉宾们自给自足。
相比于部分作秀的节目,嘉宾们刚开始是真的生活拮据,下地开荒、下田抓鱼、播种插秧,愣是弄出了绝地求生的效果。
今年是节目录制的第三年,固定嘉宾还是那四人,田园小院目前已经有了个小循环,即便不靠节目组补给,也能生活的非常滋润。
吴全给安景川的任务就是,能干活就干活,不干活的时候也别闲着。
因为是直播和录播剪辑双线进行的模式,这两年让不少嘉宾现了原形。
好的口碑越发好,有争议的,部分转危为优,另外部分却在圈子里查无此人了。
“那我嘞?”
安姝听到最后,都没见吴全给她布置任务,举手提问。
“你?”
安景川嗤笑一声,“当你的吉祥物去吧。”
天天吃了睡,睡醒了吃,吃完玩游戏的,啥也不干。
尤其是最近他在为进组做准备,碳水吃的少,看到安姝吃嘛嘛香,可把安景川羡慕嫉妒坏了。
要是换他小时候,就这摆烂的模样,恐怕早就屁股开花了。
“好嘞!”
安姝应下,她是个成熟的小孩了,才不跟酸里酸气的大人计较。
很快,就到了节目录制当天。
安景川从自家三哥的众多房产中,选择了一套装修古朴素雅,不算高调的公寓楼。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当看到摄像头的时候,安姝已经能表现的非常淡定了。
还主动跟摄影师打招呼。
【啊啊啊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宝?!】
【现在不是催生小孩儿么?要不就这个吧,不多,就要这一个就行!】
【姝姝宝贝,可爱到爆~】
【这样吧,孩子归你们,孩子她叔给我就成】
【楼上的算盘珠子,我在杭城都听的一清二楚】
【别说,会带孩子的男人就是特别有魅力!瞧瞧,这蜂腰翘臀,紧实的手臂,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腹肌…吸溜,家居服杀,姐妹们谁能懂啊!】
【咳咳咳…姐妹,这里是弹幕区不是无人区呀,你收敛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安影帝的身材是真的好啊,想当姝姝的婶婶~】
安景川接受节目邀约的当天,节目组官方就发布了预告,当时还上了热搜。
因此。
节目直播还没开启,就已经有不少安景川的粉丝在提前蹲点了,开播才十分钟,实时在线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五万。
安景川两人是看不见弹幕的,收拾好行李后,安景川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抱着小东西就坐上了节目组的车。
田园小院在南城北郊,名叫雷家村的村子里,依山傍水,远离喧嚣。
“雷家村?”
安姝起的有点早,加上路面颠簸,正昏昏欲睡,听到副导演的画外音介绍,醒了。
是她知道的那个雷家村吗?
“对,姝姝宝贝也知道雷家村吗?”
副导演史云语气温柔,笑着问道。
安姝点点头。
她在投毒案的卷宗上看到过,雷浩亭,南城雷家村人。
还真是巧了。
史云没有多想,小孩子嘛,能记住地名就很厉害了,夸了几句安姝,就继续介绍。
田园小院坐落在雷家村村尾,后头就是山,推开门,入目就一片纵横交错的田地,虫鸣鸟叫,雾气在山间萦绕,丝丝缕缕,远远望去仿佛坠入了一副田园山水画。
车辆在小院门口停下。
院子用篱笆围着,院子里有人正在劈柴,隐约可以听见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对方听到动静,停下动作,朝门口走来。
柴门从里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名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下巴留着一圈络腮胡,半长的头发披在肩上。
秋末冬初,只穿着一件黑色汗衫,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手里还拎着一把劈柴斧头,一不小心和安景川怀里的小东西四目相对。
男人下意识把斧头往身后藏了藏。
坏了,这小东西没自己被吓到吧?
第74章 空军大师?蝌蚪吗?恶评?
“白哥。”
安景川唤道。
面前男人名叫白波,比安景川大二十岁,其实叫一声叔也不为过。
但安景川怕自己真叫了,小东西就会顺嘴喊一声爷爷,那就多少有点不太礼貌了。
两人曾经合作拍摄过两部戏,私下关系不错。
不过自从他开始录制《田园生活》后,似乎就爱上了这儿。
接连三年,除了这档综艺,就再没有接过其他通告。
一年前,两人见面时,白波还是一身西装,精致干练。
可现在……
安景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糙汉’,额角跳了跳。
如果不是认出了声音,安景川差点都要以为这是不是当地来小院做客的村民了。
“白叔叔。”
安姝乖巧叫人。
白波挠了挠后脑勺,应了声,打开门,上前一步扛起行李箱。
“进来吧,吃了早饭没有?我让老鲁给你们烙个饼吧。”
“好呀,那就麻烦鲁老师了,我一直都很想尝尝鲁老师的手艺,今天总算是能得偿所愿了。”
两人口中的‘鲁老师’,全名鲁海生,年轻时几乎横扫各大电影电视剧的奖项,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就喜欢上了进厨房,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对民间大灶的菜式情有独钟。
当初他愿自降片酬来录制节目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节目组承诺给他修两个柴火灶,并允许他随意研究菜式。
白波领着两人往屋子里走,劈柴墩子旁,站着一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生,扎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休闲。
白波给两人介绍。
“范雯,京城电影学院的大三生,我记得景川你和小雯好像合作过一部电影,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范雯落落大方地喊了声川哥,看向安姝时,眼睛一亮,只不过碍于两个‘大人’都在,范雯十分克制地叫了声姝宝。
“姐姐好,范姐姐好漂亮!”
一句话,就让范雯的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小宗去菜园摘菜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小宗,全名阎宗,今年才十八,三年前是作为偶像练习生之一,并不算是常驻嘉宾,在训练的同时,偶尔来录制节目。
原本好坏参半的风评,也因为节目里勤劳踏实,不喊苦不喊累的行为,成功反转。
现在从偶像团毕业后,慢慢转型在拍摄影视剧。
安姝在安景川看资料时,扫过一眼,田园小院的四人,就全都对上了。
范雯麻溜地接过行李箱,白波充当导游,给两人介绍着小院的布局。
来到厨房。
安姝就瞧见,一名穿着围裙,大腹便便,拿着菜谱蹲在炉火旁专心研究的鲁海生。
听到动静,他放下菜谱。
又是一套客气的寒暄,听说两人没吃饭,鲁海生当即撸起袖子,往灶台走去。
果然,正如白波所说,鲁海生的烙饼堪称一绝,明明瞧着平平无奇,可吃起来筋道有味。
安姝都忍不住吃完了一整张,没给安景川吃剩饭的机会。
吃饱喝足。
白波洗完碗,又把柴给垒好,就径直走向一楼的小仓库。
【来了来了,中年男人饭后的娱乐项目】
【也不知道今天白叔能不能钓上来一条】
【一条什么?蝌蚪吗?现在这个天气,应该也没有蝌蚪可以给白老师钓了吧】
【白叔,千万别看,楼上的是恶评!】
【我爸也很喜欢钓鱼,屡战屡空,屡空屡战,唯一一次不空军的,后面发现,是他面子上觉得过不去,到菜市场特意买了一条鱼回来】
【楼上的,那你爸爸和白老师应该有很多经验可以聊了】
就在弹幕里下注,猜想这次白波是不是又要空手而归的时候,白波果然提着小桶抄网,拿着杆子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没有一个中年男人会拒绝带薪钓鱼。
白波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白波觉得,那池塘和自己很不对付,明明同样是钓鱼,他次次空手而归,而小宗去了一两次,每次都收获满满。
这让他想推锅给池塘都做不到。
白波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但越是这样,白波越是不信这个邪,他就不信了,都说事不过三,这也是节目录制的第三年了,也该轮到他钓到鱼了吧!
刚走到门口,就瞧见小萝卜头站在客厅,安景川去楼上铺床铺去了。
四目相对,白波脚步一顿。
他这一生,上半辈子醉心演戏,现在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到了,就喜欢这种一头扎进泥巴地的感觉。
无儿无女的,倒是有几个小侄子,不过那些家伙们胆子太小了,和自己都不怎么亲近,甚至今年他暑假去看他们,还有个小侄子被他这胡子拉碴的模样给吓哭了。
鲜少会有小家伙不害怕他,就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
白波轻咳了声。
“要一起去钓鱼吗?”
安姝想了想,点点头。
白波扫了眼自己提满东西的两只手,犹豫了下,放下水桶,一只手把安姝提溜起来,然后让她坐在了自己肩上。
安姝:?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白波再次提起水桶,因为弯腰的动作太快,安姝下意识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
白波:……
弹幕也出现了一瞬的空档,紧接着是几乎满屏的哈哈哈。
“对、对不起叔叔。”
安姝忙松开手,看了眼指缝多出的几根头发,默默将手藏在了身后,杏眸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白波在心里心疼地嗷嗷叫,面上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关系,小姝抓紧了,小心不要掉下来哦。”
白波就这么扛着小家伙,手提钓鱼工具,四平八稳地出了门。
池塘在山丘后头,许是经常钓鱼的原因,即便是上山,白波脚下依旧稳健。
到地方后,白波将安姝安顿在小板凳上,自己摆好道具。
打窝、抽线、静坐等待。
动作熟练无比。
【事实证明,杆甩的好看和能不能钓到鱼是两回事,我白叔又是当环抱大师的一天呢】
【能看我姝宝,这次钓鱼直播也不无聊了】
【哎?等等!是我眼花了吗?那浮漂…是不是动了?】
第75章 道具?报警?眼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你们看错了!】
【自己的空军固然伤心,可别人的上钩更让令人揪心…隔老远都能闻到楼上的酸味】
【难道这一次白叔真能打破空军的魔咒,成功钓上一条鱼了?】
弹幕刷屏,白波同样变得激动起来。
他下意识挺直腰背,半弓起身,小心翼翼拖拽着,一收一放,嘴里也不知道喃喃自语着什么。
安姝离得近,听清了。
他说:“深呼吸,冷静冷静再冷静,很快你就能证明自己了白波!”
安姝:……
钓鱼佬都这么魔怔吗?
终于!
白波猛地一用力,将杆子提起,‘鱼’的身影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一个深绿色的钉子鞋。
鞋面上沾满泥巴,鞋带和鱼线缠绕,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有味道的东西。
白波笑容凝滞。
【哈哈哈哈!我就说,不能对白叔有太高的期待】
【隔着屏幕感觉都能闻到那味了,还不如蝌蚪呢】
【别说了,白叔整个人都要碎了】
【我就说了,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讲真,白叔这空军人设还真是屹立不倒啊】
弹幕毫不留情地嘲笑着。
白波虽然看不见,但隐约也能猜到,转头,对上安姝的杏眸。
安姝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乖巧又不失礼貌的笑。
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白波:……
白波尴尬一笑,瞥了眼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的摄影师,额角青筋跳了跳,认命地戴上手套开始清理鱼线。
将鞋子丢远,白波再接再厉,不过是一次失败而已,他早就习惯了。
安姝坐在板凳上,无聊地盯着水面,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这时。
浮漂再次动了动。
【???今天怎么回事?咬钩的频率会不会太大了点?】
【谁知道呢,万一是另外一只鞋子呢?hhhhhhh】
【楼上的,好歹毒的话】
【感觉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咱们要相信玄…哦不,科学】
白波似乎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似乎有点好。
虽说第一次是鞋子,但总算是钓出了点东西不是。
然后,安姝再次看到白波小心起身,重复刚刚的动作。
安姝:……
“起!”
白波猛地一抬杆,另一只手的抄网紧跟其后。
此时。
摄像头、白波还有观众们的视线,全都聚焦在鱼线一端。
可当看清楚钩子咬住的是什么时,众人不由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姝悠闲表情也顿时一变,站起身,杏眸眯起。
【靠靠靠!我的眼睛!那该不会是真的手骨吧?】
【白叔这是抽中隐藏款了?】
【别玩梗了…这大白天的,我害怕】
【按理说不应该啊…这该不会是节目组丢进去的道具吧?节目效果?】
【我是研究生物水质方面的研究生,从那手骨腕部的绿藻来看,不太像是最近丢进去的东西……】
白波怔怔地看着鱼钩上挂着的手骨,脸色苍白,唇瓣抖了抖,举着也不是,丢掉也不是,就这么呆愣地站在原地。
摄影师愣了几秒,当即反应过来,连忙调转方向,将镜头对准了安姝。
现在可是在直播,万一被封号就不好办了。
可下一秒,就见小姑娘跳下小板凳,径直朝着白波走去。
不,准确来说,是朝着白波手中的杆走去。
摄影师:……
没办法,他只能再次调转方向。
直播间要是被封了,他今年的年终奖就没了!
“小姝…”
眼看着小姑娘走近,看样子似乎还想近距离端详,白波额角青筋再次一跳,猛地将杆子往旁边一丢,伸手将安姝抱起,捂住她的眼。
无论那玩意儿是不是道具,都不是安姝这个年纪可以看的。
太吓唬人了。
而且…
白波余光往不远处瞄了眼,以他拍戏多年的经验来看,那东西…很有可能是真的。
安姝已经看全乎了,眨了眨眼,也就任由白波捂着。
手骨齐全,指节偏粗大,腕骨一寸有非常整齐的切痕,应该是一刀斩落,横截面上沾着池塘里的绿藻等浮游生物。
很明显,这是一节货真价实的人的手骨。
白波沉声道:“报警吧。”
“好的白老师。”
工作人员已经跟导演简单汇报了现在的情况,直播已经结束了。
很快,安景奕带着孔高等人就赶了过来。
安景川抱着安姝站在田埂上,一只手还捂着小东西的眼。
他本意是想带安姝先回小院,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可偏偏小东西不愿意,安景川只能站得远一些观察。
安姝用手扒拉着他的手。
还遮,她眼睛都要起痱子了。
“别动,再动带你回去。”
安景川警告道。
安姝撇了撇嘴,不满地哼哧了两声,还是放下了手,通过安景川的指缝看向外面。
她看到安景奕带着人封锁了现场。
目前还不能确定,池塘里是否到底是只有这只手骨,还是藏着一具完整的尸骨,想要了解得更清楚,要么让蛙人下去打捞,要么直接将池塘里的水抽干。
安景奕结合现场的情况,选择了后者。
池塘面积不算大,虽是活水,可只有一条小河道相连,最近上游城市暴雨,这才导致池塘里的水涨了起来。
水质浑浊,不易打捞,还不如直接抽干。
村子里刚好就有一台抽水机,马力十足,嗡嗡作响,不到两个小时,池塘里的水就几乎全被抽干。
里面的生物躲的躲,藏的藏,只有鱼在淤泥地面上蹦跶着,一眼扫去,数量还不少。
“原来真的有这么多鱼啊!?”
白波喃喃。
不知何时,白波来到安景川身边,看着那活力十足的鱼,眼睛都快直了。
这么多鱼,为什么他一条都钓不上来呢?
安景川闻言,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鱼呢。
“安队,有发现。”
这时。
穿戴好水靴下去勘查的其中一名技术人员开口道。
他此时正站在一堆水草旁,棍子拨开一丛,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表情肃然,扬声道。
安景奕等人忙上前,就见那技术人员用棍子拨了拨,弯腰,提起一个军绿色的钉子鞋,鞋上连接着一节小腿胫骨。
白波嘴唇抖了抖,声音发颤。
“小、小姝啊,叔叔咋觉得,那鞋…那么眼熟呢?”
第76章 柚子叶?力气不小?带回家?
“……”
安姝同情地看了眼白波。
能不眼熟么。
第一次钓受害者的鞋,第二次钓受害者。
这位白大叔身上也是有点玄学的。
白波唇瓣抖动得更厉害了。
“那、那个,我想着,我还有点事,我就先回小院了…”
丢下这话,白波拔腿就走,边走边用麦问导演,现在哪里可以买到柚子叶。
他急需。
安姝:……
水是抽干了,可淤泥厚重,想要在里面找齐尸体骸骨,是个费时间费力气更费眼睛的力气活。
安景川抱着小东西看了会,也转身回了院子,对自家五弟的能力,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就是。
烧火做饭时,安景川将树枝塞进灶膛,转身小声问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的安姝。
“那东西真的没来吧?”
火光将安姝小脸映照得通红,安姝当然知道安景川说的是什么,摇摇头。
“没有。”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安景川偷偷摸摸地问自己了,但安姝知道,他在关心自己,也不厌其烦地次次回应着。
心里也有些疑惑。
不只是安景川,安姝也纳闷呢。
以往都是案子发现没多久,亡灵就会找上门来,现在啥都没有…安姝倒有些不太习惯了。
不过安姝也就纳闷了一小会儿。
很快就被鲁海生的六菜一汤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直播暂停,但节目录制还在继续,得知村子里竟然发现了尸体,而且还是在他们经常去的地方,每个人状态都不太好。
因为…
白波虽然没钓过鱼,可阎宗钓到过啊!
当年的烤鱼吃得有多香,现在每个人的心情就有多复杂。
好在论演戏,大家都是专业的,表面上推杯换盏聊着家常,其乐融融,可几乎都在喝饮料。
反观安姝,吃嘛嘛香,硬是把自己给吃撑了。
鲁海生见安姝两人都很喜欢吃自己烙的饼,晚餐时,愣是做了不少,一篮子十几个都放凉了,也没人动。
安姝躺在蒲团上消了会食,看到那饼,眼珠子转了转。
站起身,来到厨房,鲁海生在做最后一道菜,炖鸡汤。
是养在小院里的老母鸡,一般不轻易炖了,今天也是看在安姝的面子上,这才想着给孩子长身体。
只是没想到,发生了这档子事。
“叔叔。”
安姝走到鲁海生身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摆。
鲁海生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提着盖子,正想尝尝咸淡,听到动静,低下头,见是安姝,露出一抹慈祥的笑。
“怎么了姝宝?”
鲁海生半蹲下,“我比小川大了二十多岁,姝宝还是叫我爷爷,或者伯伯也行。”
安姝摇头。
“不要。”
“叔叔看起来很年轻,比我爸爸都帅,叫伯伯不礼貌。”
就这么一句话,让鲁海生的嘴角差点扬到眼角。
这小娃娃…也太会说话了吧!
明明听起来就是奉承无比的话,可被安姝说出来,就特别让人信服,心头暖暖的。
“好,我们姝宝想怎么喊就怎么喊,你找叔叔什么事呀?”
对着小家伙,鲁海生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叔叔,那个饼…”
安姝指了指被推到餐桌角落,当摆设的烙饼,“是留给咱们明天早上当早餐的嘛?”
“一般情况下是,不过今天剩菜不少,可能等会看看是喂鸡还是怎么。”
鲁海生不知道小家伙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答道。
“那我可以给爸爸送过去嘛?”
“姝宝的爸爸?”
鲁海生一愣。
他只知道,安姝和安景川是叔侄关系,并不清楚安姝父母是做什么的,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不好瞎打听。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嗯呐,他是警察,今天也来了,叔叔烙的饼很好吃,所以我想让爸爸他们也尝一尝。”
鲁海生闻言,既为安姝对自己厨艺的认可而感到开心,又感动小家伙的孝心,怎么他就没有这么一个乖巧又贴心的小棉袄呢?
“好,叔叔知道了,那些烙饼,哥哥姐姐们天天都能吃到,少吃一顿也没关系…”
说着,鲁海生将勺子搁在灶台,起身,“那烙饼应该凉了,等着,叔叔给你拿过来热一热,姝宝揣着热乎的烙饼再给你爸爸送过去。”
“好~”
安姝重重点了点头,杏眸弯起,“谢谢叔叔。”
鲁海生摆摆手。
安景川四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正在聊拍戏时遇到的趣事,见鲁海生拿着烙饼离开,也没多问什么。
很快。
鲁海生就将烙饼热好,又用保温的篮子装好,确保不会烫到安姝,这才将篮子递给小家伙。
“马上天快要黑了,叔叔陪姝宝一起去吧。”
小院晚饭吃得早,现在才六点不到,但这段时间,随着气温下降,天黑的是越来越早了,鲁海生瞧了眼外头,不放心道。
安姝摇摇小脑袋。
“不用啦,我认识路哒,今天叔叔做饭辛苦了,叔叔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鲁海生听着,心里越发熨帖。
这孩子…节目结束,他能带回自个儿家吗?
“行,那姝宝注意安全,路上慢一点不要摔了。”
村子里大部分都是水泥路,路灯明亮,加之节目组都会给每个嘉宾配一个摄影师跟着,倒是不用太担心小家伙的人身安全。
“好。”
安姝乖巧点头应下。
鲁海生本来还担心烙饼太多,篮子太重,小家伙可能会提不动,可下一秒,就见小家伙拎起篮子,动作轻松,走路四平八稳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个空篮子呢。
“嘿,小家伙,力气还不小。”
鲁海生轻笑。
……
安姝先斩后奏,偷偷跑出来,走出去老远,这才用电子手表给安景川发了个消息,然后将篮子往身后一背。
哼着无名的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往池塘方向走去。
摄影师扛着摄影机跟在小家伙身后,看着她走走停停,路上遇到青蛙都能停下来聊上几句,那模样,让摄影师莫名想起了自家老太奶。
安姝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循着路,终于来到池塘边。
果然。
安景奕等人还在,警戒线里架起了灯。
安景奕背对着安姝在和孔高说什么,孔高最先发现了小家伙,一愣。
“小姝?”
第77章 腥味?吓到了?大宝?
正在安排工作的安景奕闻言一怔,下一秒,猛地转过身。
和小姑娘来了个四目相对。
小姑娘脑袋一歪,杏眸弯起,对他露出个甜甜的笑。
“叔叔。”
安景奕只觉得心口顿时一暖,忙快步上前,弯腰将她抱起,另一只手接过小篮子,感受到篮子的重量,蹙了蹙眉,往她身后看了眼。
“你四叔呢?”
语气隐隐带着几分不满,四哥也太不靠谱了,就这么带孩子的?
“我是瞒着四叔偷偷跑出来的。”
安姝眨了眨眼,为安景川辩解了一句。
那更没用了,孩子跑了都不知道,安景奕想。
但这话还是没当着安姝的面说出来,唇角弯起,笑容温柔,“小姝怎么来了?你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的?累不累?”
安姝脑袋靠着安景奕的肩,点点头。
“累了。”
摄像师:……
能不累么,又是逗猫遛狗,又是和蟋蟀吵架的,要不是他有意无意地提醒着,小家伙怕是能撒丫子跑田里滚一圈。
“这个…鲁叔叔做的烙饼,很好吃,所以想带来给你吃,还有边城哥哥他们。”
安姝显然也有点小心虚,忙转移话题道。
前世她毕业后就工作,一工作就再也没停下来过,直到穿过来。
加之受了点小孩子的影响,一路走来就觉得,田野里的什么都特别有趣,都想停下来看一看,玩一玩。
一不小心就从天亮走到了天黑。
好在小篮饭盒的保温效果很好,烙饼一直都是热乎乎的。
又没耽误事!
她一个小孩儿,爱玩一点怎么了?
安景奕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只觉得一瞬间,身体就像泡进了温泉似的,心和胃都跟着暖了起来。
尤其当打开盖子,面饼裹着土鸡蛋和野葱的香味飘进鼻腔,安景奕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幸运,拥有小姑娘这么好的闺女?!
“安队,这啥啊,好香啊!”
孔高顺着味,走了过来,站定,眼巴巴地看着烙饼。
“出息。”
安景奕轻哼一声,“这是小姝专门送来的烙饼,数量不少,一人分一个下去吧,工作这么久,大家也都辛苦了。”
“好嘞!”
孔高麻溜应下。
其实他们也吃了盒饭,可盒饭吃来吃去也就那个味,哪有热乎的烙饼香啊。
安景奕叼了块饼,抱着小姑娘到小路边,脱下外套,在地上铺好,才让安姝坐下,自己则随意席地而坐。
正在忙碌的众人分到了饼,也暂停了手头的活儿,三两聚在一起,聊天休息。
摄影师在一旁,将这一温馨画面默默记录。
虽然知道因为审核等问题,这一段很有可能不会被播出,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拍下。
吃完饼,安景奕擦干净嘴,余光瞥了眼摄影师和小姑娘身上的麦,低声问道:“那些东西有来找小姝吗?”
不愧是兄弟,两人关心的都一样。
安姝摇摇头,视线下意识往池塘方向看了眼。
被探照灯的架子挡着,她隐约可以瞧见地上铺着防水的垫子,零碎的骨头就这么搁在上头。
从轮廓可以看出,骨架雏形已经出来了,剩下的应该就是一些细小的骨头。
身为法医,安姝当然知道一副完整骨架的重要性。
在没有身体组织的情况下,骨头上的一个暗伤或者痕迹,都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可看着看着,安姝就瞧见,黑暗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紧接着。
丝丝缕缕的黑灰色烟雾从骨头里飘出,凝聚成一条细长人影,扭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耳畔响起一道嘶哑嗓音。
“大宝…二宝……钱,我的钱……”
细长黑影悬漂在骨架上方,嗓音透着几分迷茫。
像是在喃喃自语。
下一瞬。
细长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安姝的视线,‘转过头’来。
黑影怔楞片刻,朝着她的方向飘来。
灰雾缥缈,宛若燃烧后的灰烬,裹挟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像是池塘里的腥臭味。
安姝蹙眉。
“小姝,怎么了?”
安景奕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安姝的异常,顺着看去,什么都没看见时,他就知道,那东西又来了。
就在摄影师有些疑惑时,那细长黑影已经飘到了安姝跟前。
黑影细细‘打量’着安姝。
“你、你是不是可以看见我?”
安姝身体下意识往后一仰。
凑得太近了。
而且……
小脸皱起,为什么这次,她可以闻到味道?
那种腐败的,夹杂着池塘浮游生物的腥味。
灵魂,也会有味道吗?
安景奕见此,当机立断将安姝抱起,如果只是普通的亡灵,小姑娘不会出现这种表情。
跟孔高说了声,就抱着人往小院方向走去。
“吓到了?”
安景奕低下头,黑眸里充满了担忧和关切。
安姝迟疑了几秒,抓住安景奕的衣服,点点头。
是有点。
不过也只有一点儿。
“不过现在没事了。”
安姝小声说道,视线越过安景奕肩膀,看向跟在摄影师身边的细长黑影。
他正在‘看’摄影师手里的家伙。
这东西,对他而言……似乎比较新鲜。
安景奕抿了抿唇,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带着几分安抚。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小院。
安景川听到动静,忙来到门口,看到自家五弟将人送了回来,松了口气。
又想到刚刚鲁海生说的,小东西是为了给老五送烙饼,这才偷偷溜出门的,心里是又酸又气又担心的。
这小东西…对自己怎么就没有那么上心呢。
“哥,好好照顾小姝。”
‘照顾’这两个字上,似乎还特意加了重音,安景川愣了下,顿时明白过来,将小东西捞进自己怀里,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安景奕颔首,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脸蛋,不放心地叮嘱道:
“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
上次酒精过敏的事,安景奕已经听自家四哥说了,心里充满了后怕。
因为怕小姑娘有样学样,学自己报喜不报忧,现在安景奕有什么事,都会和自家四哥三哥商量着来了。
三人还特地拉了一个群聊,最近聊天的字数,甚至都快超过近五年总和。
第78章 有何用?认识的朋友?自由?
“好。”
安姝乖巧点头。
安景奕这才不舍地离开。
一路目送,直到再也看不见安景奕的背影,安姝这才收回视线。
一扭头,就对上安景川幽怨的凤眸。
安姝:……
安姝熟练地把脑袋往安景川的脖颈一埋,装死。
安景川轻哼了声,也不好当着镜头的面‘拈酸吃醋’,抱着小东西转身走进小院。
找了个带小东西洗澡的理由,两人摘下了麦,小院卫生间里,也是唯一个没有安装摄像头的地方。
卫生间并不小,还燃放着檀香,与那细长黑影身上的味道融合,香臭香臭的。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安姝看向黑影,憋了半天,这才开口问道。
细长黑影的反应非常迟钝,反应了足足一分钟,才摇了摇头。
“那你口中的大宝…二宝,你还记得它们吗?它们是人吗?”
黑影再次摇头。
安姝:……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语了,上次让她这么无奈的时候,还是在上次。
一问三不知。
并且因为尸体化成了白骨的原因,短时间内似乎还没法确定亡灵的身份。
比卫妍那时的情况还要棘手。
安姝闭上眼,找上卷轴。
问它:“可分配点,对于这样的亡灵,有效果吗?”
从手骨来看,这人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年以上。
执念未消和尸体不全…两者叠加,安姝猜测,这有可能是细长黑影能够存在那么久的原因。
而根据以往的经验,亡灵存在越久,记忆就会逐渐消散,包括语言功能在内的各种能力都会消退。
直到最后……安姝看向面前的黑影,应该就是变成现在这样,只凭借执念本能行动的黑影。
卷轴打开,一行字跃然其上。
【微乎其微】
安姝:……
“要你何用?”
卷轴:?
丢下这话,安姝睁开眼,轻叹了口气,她现在就一个可分配点,如果作用不是很大,不到万不得已,安姝并不想浪费。
无功而返,安姝郁闷了会儿,很快就自己把自己给哄好了。
不急,安景奕那边还没消息呢,指不定明天一大早就有意外之喜呢。
安姝十分乐观,简单洗漱后,在大通铺上滚了一圈,很快就睡着了。
安景川见小东西情绪没有受太大的影响,一时间都有点羡慕小东西的好心态,哄着哄着,也把自己哄睡着了。
反倒是白波等人,这一夜几乎辗转难眠。
翌日。
四人顶着一双大大的黑眼圈下楼吃早餐,鲁海生心态好点,没失眠太久,白波则几乎一整晚都没睡。
“白哥,你等会上楼补个觉吧。”
安景川把奶粉给小东西泡好,看到白波这模样,关切道。
那黑眼圈,都快到嘴角了。
白波郁闷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他怕再做噩梦。
昨晚凌晨三四点,他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没睡半个小时,就开始做噩梦,梦里他被一只白骨手掌追杀,跟鬼打墙似的,怎么都醒不过来。
一想到睡着了很有可能会再做噩梦,白波宁愿熬着不睡。
“行,那你今天注意点,别做什么激烈的运动。”
熬夜后运动,很容易猝死的。
白波心不在焉地啃着馒头,点点头。
近一个月,哦不,三个月,他都不会再去池塘边钓鱼了!
吃完早饭,安景川加入了劈柴的活动中,小院几人各司其职,安姝坐在藤椅上看着小鸡啄米,优哉游哉的。
安姝想,有时候当小孩子还蛮好的,不用干活。
嘻~
这时。
副导演史云突然对她招了招手,“小姝,到姨姨这里来一下。”
声音不小,安景川也听到了,往这边看了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看来他应该知道,对方找自己什么事。
安姝跳下椅子,走到史云面前,“姐姐。”
史云刚想说事,听到安姝这声姐姐,没崩住,笑出了声。
“咳…姝宝,有个姨…姐姐,想要见你,咱们出去一趟好不好?”
安姝疑惑,但想到安景川的反应,还是点了点头。
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安姝想。
不过。
她认识的,还和史云认识的…会是谁?
……
“双秋姐姐!”
走出小院,就看到一辆房车停在小路尽头,车旁站着一人,穿着白色连衣裙,披着披肩,踩着一双马丁靴,头转过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安姝愣了下,杏眸划过一抹惊喜。
“小姝。”
谢双秋快步上前,弯腰将她抱在怀里。
相比于上次见面,谢双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脱去了干练的西装外套,续起长发,就连穿衣风格…都像极了郑萌。
“姐姐,你怎么来了?”
还开着…
安姝又看了眼房车。
“我已经辞职了。”
似乎看出了安姝的疑惑,谢双秋坦然道。
“接下来,我打算开着房车,全国旅游,萌萌给我留下了那么厚一本的旅游手册,我不想浪费她的心意。”
再次说起郑萌,谢双秋眼睛里盈满了笑。
“南城是第一站,和小云聊了会,知道小姝你在这,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谢双秋温柔地注视着安姝。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着来看看小家伙。
就好像通过这种方式,能让萌萌知道,自己没有让她失望,在她离开之后,自己有很努力地在感受生活。
自己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从此以后,谢双秋既是谢双秋,也是郑萌。
安姝瞬间就明白了谢双秋的意思,眸光颤了颤。
人的活法有很多种,从来都没有对错,这是谢双秋的选择,那对她而言,就是最正确的道路。
“那…祝双秋姐姐,一路顺风,吃遍美食观遍美景,自由如风。”
谢双秋深深看了安姝一眼,又像是透过小姑娘在看别的什么,唇角扬起一抹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借小姝吉言了,谢谢你。”
史云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里面别有深意,但又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她不理解,双秋明明能力极强,一直待下去,就有机会可以打造出更好的电视节目,潜力无限。
却偏偏选择在事业上升期离职,还要搞什么自驾游。
但作为伙伴和朋友,史云尊重她的选择。
原本她还有点担心谢双秋的状态,可见她此时眉眼里充满了豁达,史云不由地轻松了口气,唇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算了算了,她开心就好。
第79章 父子?再次提审?恨他?
闲聊了一小会儿后,谢双秋上车与二人道别。
房车驶离,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安姝这才收回视线。
她相信,以谢双秋的能力,可以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房车旅居后,谢双秋开了一个旅游账号,利用导演思维和经验,第一个视频就爆火了,吸粉无数。
等安姝再次见到谢双秋,她已经看遍了全国风景,成为了拥有三百万粉丝的旅游博主。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回到小院,安姝继续躺平,小小的身体像摊饼似地躺在摇椅上,吱呀吱呀,肉手搁在扶手,小曲一哼,悠闲自在。
节目录制了两天,安姝就当了两天吉祥物。
这钱挣的,可真爽啊!
安姝想。
录制结束当天,白波和鲁海生两人颇为不舍,要不是导演提醒,他们两都恨不得把小姑娘留下,再多录制几期。
相比于小院的温馨田园风,支队的人几乎忙成了陀螺,总算是把尸骨给找齐了。
高法医领着人和骨架进了解剖室,一个晚上,终于勉强从死者牙齿里提取到了微量的dNA,拉到基因库里进行查找比对。
看看能否找到相似度比较高的dNA序列,再通过对应的人,顺藤摸瓜,找出死者的真实身份。
只是。
没想到,对比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并且基因位点的匹配度高达99.99%,不仅仅是亲属,而是父子关系!
“雷浩亭?”
看到安景奕发来的短信,安姝目露惊讶,不由地喃喃出声。
偏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飘在身旁,安静无比的细长黑影。
这两天,他一直都很安静,只是一直重复着大宝、小宝。
不曾想。
这大宝小宝,竟然会是雷浩亭两兄弟。
据雷浩亭所说,他的父亲,在母亲难产去世之后,就逃跑了,在他心里,父亲雷叔明就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
可现在看来,当年的事似乎另有隐情。
雷叔明不是跑了,而是死了。
……
知道细长黑影的身份后,安景川便开车将安姝径直送到了支队。
既然雷叔明的执念和儿子相关,解铃还须系铃人,指不定让一人一鬼见一面,雷叔明心愿达成,就会离开,不会再继续跟着小东西了。
安景奕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再次提审了雷浩亭。
这段时间,他都待在看守所里,等待法院走程序。
相比于之前,雷浩亭穿着蓝白条纹的监狱服,剃了寸头,眉眼的阴郁之气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开朗豁达。
重新回到审讯室,雷浩亭还有些意外。
“安队,我在看守所里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雷浩亭神态自若,笑着说道。
安景奕笑了笑,指尖点了点桌面,“我知道。”
“这次提审,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雷浩亭挑眉,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安景奕看着他,问道:“你对你的父亲,怎么看?”
雷浩亭愣了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不解地看了眼安景奕,似乎不明白,好端端的,安景奕提审自己,竟是为了这么无关痛痒的问题。
“他是…犯了什么事吗?”
雷浩亭不傻,隐约猜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
安景奕没说话。
雷浩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我只知道,他很喜欢打牌,每天都在打,尤其是我小时候,只要输了牌,就会回家和我妈吵架,吵不赢就会掀桌子…”
拼拎乓啷的,都是父亲带来的。
之后,雷浩亭小学就去了镇上读书,每个星期周末才回来,两人还是会打架吵架。
雷浩亭都已经习惯了,用现在的网络用语来说,不离婚一律当成是秀恩爱。
后来,两人又造出了个孩子。
可偏偏,母亲难产,弟弟出生,父亲说回家拿钱,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就是个赌狗。”
雷浩亭是这么评价的。
“雷叔明没有回来,你也没有想过去找一找?”
安景奕问。
“找他做什么?他经常闹失踪,只要欠钱了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出去躲债,把烂摊子留给我妈,那些人走了后,他就又巴巴回来了,跟没事人一样……”
雷浩亭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
“安警官,你这么问…难道是他犯了什么事?或者……”
雷浩亭顿了顿,“他死了?”
安景奕抿了抿唇。
轻‘嗯’了声。
雷浩亭脸上出现了片刻的怔楞,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低声喃喃。
“死了?”
“死了也挺好的,万一是犯事了,之后在监狱里看到他,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他给弄死。”
对于刘江,雷浩亭是忮忌,并无杀人之心,可对自己的父亲,雷浩亭知道,他恨他。
从小到大,这个父亲,虽为父亲,却对他不管不问,还留下了雷浩然这么一个‘拖油瓶’,即便现在雷浩亭已经真正把浩然当成了亲弟弟关心照顾。
可对于当时还未成年的雷浩亭而言,就是懦弱的父亲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给他。
这让雷浩亭如何不恨?
“挺好、挺好的。”
雷浩亭脸上重新扬起笑,可他的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笑了两声后,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安景奕,黑框眼镜后的眸子里,情绪翻涌,透着几分执拗。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似乎非常重要。
安景奕也没有再隐瞒。
“法医还在检验中,初步断定,应该超过了五年。”
雷浩亭眸光闪了闪。
重复了一遍。
“五年?”
“嗯…可能五年以上。”
“那……”
雷浩亭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你们是在哪里发现他的尸体的?”
安景奕:“雷家村,有一个池塘,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雷浩亭霍地抬头,看向安景奕。
“池、池塘?莲花塘?”
“据我所知,雷家村好像就只有那一个池塘,应该就是你口中的莲花塘了。”
“所以,他…我爸,当年真的是回家拿钱了,而不是逃跑?”
安景奕没有回答,检验结果目前还没出来,暂时还不能肯定,可依据高法医老道的经验判断。
死者的死亡时间,的确有可能长达十年。
第80章 笑话?告状?仪式?
但雷浩亭知道,有时候不说话,就等同于默认。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他都恨错了人?
雷浩亭此刻心情复杂无比,儿时回忆不停在脑中闪回。
“安警官。”
他嗓音嘶哑。
“如果有结果了,可以跟我说一声吗?”
雷浩亭抬眸,眼圈微微泛红,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
他回顾自己这一生,前半辈子为弟弟而活,因为父亲的抛弃而变得怨恨,可现如今,却告诉他,父亲从没有抛弃过他们兄弟二人。
这么多年,雷浩亭心态一直都很别扭,像是在跟谁较着劲,想证明着,看,即便没有他,自己和弟弟也能生活的很好。
可现在,安景奕带来的消息,抽走了他较劲的支点,一下子,雷浩亭整个人都变得迷茫无措起来。
此时。
雷浩亭的心情很复杂,他既期望着,自己的父亲和别人的爸爸一样,顶天立地,父爱如山,又怕万一是真的,那他这么多年的怨恨,似乎就成了一个笑话,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前半生里,全都是笑话。
安景奕看着雷浩亭又哭又笑的,轻叹了口气,颔首。
“好。”
“还有几个问题……”安景奕顿了顿,“你还记得,你父亲的牌友都有谁吗?”
雷浩亭抬手抹了下眼角,仔细回忆道:“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无非就是同村的那些人,或者隔壁村的。”
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后,雷浩亭就带着弟弟到城市里,半工半读,照顾着那时还嗷嗷待哺的雷浩然。
恰好那时,有一个别的省城来的老夫妻看中了他家的房子,愿意高价租下他家房子十年,并且提前就能支付三年的租金。
家里本来条件就不怎么好,那时父亲经常小赌也是事实,处理完丧事后,家里就没剩多少了,因此雷浩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签下了合同,拿到了钱,也就是这笔钱,给了雷浩亭缓冲的时间,让他顺利完成了学业,有了可以养活自己和弟弟的本事。
一年前,老夫妻又打电话来说要续约,并主动提出加房租,雷浩亭那时心中怨恨着父亲,也不想回去,就应下了。
这么多年,老夫妻一直住在那儿,即便当初房子里可能留下了什么线索,也早就消失不见了。
至于雷浩亭,他也有十年没回去过了,记忆里的那些人,早就变得模糊。
安景奕递给他纸笔。
“记得谁就写下来,或者有印象的也行。”
雷浩亭应了声好,低头沉思,回忆着将名字一笔一划地写下,神情认真。
一时间,审讯室内,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和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唉,这家伙…身世还挺凄惨的,要换做是我,还真不一定能有这家伙做的好。”
孔高叹了口气,发表感慨道。
瞥了眼小姑娘面前的qq糖,一把拿起,全都倒进自己嘴里。
安姝:?
这人怎么好意思抢小孩儿的零食的?!
“安队说,要看着你,让你少吃点糖,别到时候蛀牙了。”
孔高吃的太急了,说着,还打了个饱嗝。
安姝:……
安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孔高,幸好那口味不是她喜欢的。
偏头,就见那细长黑影一直保持着趴在窗户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浩亭的姿势。
安姝轻佻了下眉,看来,雷叔明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反应的。
审讯结束后,安景奕将名单交给孔高,让他着重调查这些人近十年的行动轨迹。
是个颇费时间的力气活。
“好的,安队,我这就去办。”
孔高领了任务离开,安景奕将小姑娘抱起,视线在空荡荡的室内扫了一圈,抽出两张纸,给小姑娘擦了擦嘴角,轻声问道:“怎么样?”
“有点反应,但不多。”
此时雷浩亭已经被带离了审讯室,而细长黑影还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团附着在玻璃上的污渍。
安姝收回视线,脑袋靠在安景奕肩膀,如实道。
安景奕仔细端详着小姑娘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不由地轻轻松了口气。
面对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时,公事公办如安景奕,有时也不免被影响,就比如刚刚的雷浩亭。
若是可以,安景奕不太想让小姑娘早早就接触到人性最残忍的一面,可偏偏,亡灵上门,身不由己。
安姝并不知道安景奕心里的千回百转,双手叉腰,开始告起孔高的状来。
抢小孩儿的零食,还有没有天理啦?!
安景奕闻言,哭笑不得。
“叔叔的确跟你孔哥哥说过,让他帮忙看着点。”
他倒不是怕小姑娘吃穷自己,零食吃多了,的确对身体不好。
安姝捂着耳朵,小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她一个小孩儿,爱吃点零食怎么了?
“那等会叔叔给你补偿一包?”
安姝一顿,伸出两根手指。
“两儿!”
“要草莓味的。”
安景奕轻笑一声。
“行。”
……
将小姑娘送回家休息后,安景奕就立马赶回了支队。
凌晨五点出头,解剖室的门从里面推开,高法医一脸疲倦。
“通过模型计算,预测值为110个月,前后不超过一个月,和雷浩然的出生月份倒也能对上…”
正如他们此前推测的那般,雷叔明说是回家取钱的那个晚上,就遭遇了不测。
她将新鲜热乎的报告递给安景奕。
“另外,死者的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纵向骨折,不排除勒死可能,至于那只断手,横截面整齐,有一定的倾斜度,推测大概是斧头一类的凶器。”
安景奕快速翻看着尸检报告。
根据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测,可以推测出,凶手应该是将雷叔明勒死后,把尸体埋进了池塘附近的土里。
经年累月,池塘的面积扩大,加之最近上游城市暴雨连连,水位暴涨,将土里的尸体冲了出来。
“那只手…”
安景奕还没说完,高法医似乎就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道:“经过对骨质结构的分析,没有生活反应,应该是死后被人砍下的。”
安景奕蹙眉,死了被砍下?
是什么邪教仪式吗?
第81章 见一面?可疑?发烧?
支队的侦查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毕竟时间长达十年,部分相关人员是否还活着都不确定,走访侦查也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因此。
即便曲明成看着网友们对白骨案的议论再着急上火,满嘴燎泡的,都没有催过安景奕。
相比于支队的忙碌。
安姝也正式过上了家、幼儿园、三点一线的‘上班’日子。
这段时间。
安姝看着细长黑影时不时地飘到个别小男孩身边,试探着伸出手,摸摸小家伙们的脑袋,摸一下就往回缩一下,跟触电了似的。
安姝:……尊重,但不理解
也幸好小家伙们都看不见,不然那得多吓人啊。
安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支着下巴,偏头看向不知何时飘到何帅身边的细长黑影,他一动不动,像是在通过何帅,看别的什么人。
到现在,安姝都没看清过雷叔明的脸。
可…
这一刻,她能感觉到,他很悲伤。
安姝看了看认真听讲的何帅,又看了看雷叔明,心里顿时有了个猜测。
——雷叔明这些天东摸一下西摸一下,是在找,哪个孩子最像雷浩然吗?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后面一节课是室外活动课,何帅早就和其他小伙伴们约好了踢足球,乌老师刚走下讲台,何帅就急哄哄地和朋友们出了教室。
雷叔明愣了下,似乎也想跟着一起出去,可感觉到安姝并没有动,他犹豫了下,还是站在了原地。
教室很快就空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玩性大,见可以出门,哪里还坐得住,一窝蜂地全跑出去了。
安姝这才缓缓开口:“雷浩然,也就是雷浩亭的弟弟,你的儿子,跟何帅差不多高。”
雷叔明闻言,反应了半晌,飘到安姝跟前,蹲下身,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安姝,似乎示意她继续。
当然,这些都是安姝根据黑影的影子,推测出来的动作。
“我看过你们的照片,雷浩亭跟你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浩然更像他妈,眼睛很大…”
安姝仔细描述着雷浩然的模样,细长黑影听得认真。
安姝看着他这模样,不着边际地想,如果早发现尸骨几天,雷浩然还没有离开,指不定父子二人还能见上一面。
……
“去广城?”
安景奕一连加班了三四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家三口’能一起吃顿饭,就又要出差。
安景奕动了动唇,刚想解释自己是因为案子,异地调查,就听见自家四哥‘哦’了声,说:
“听说广城那边的清远鸡很不错,肉质肥美,用来炖汤最好了,你回来的时候能带几只吗?”
安景奕:……
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呢,都不关心一下的么?就知道吃!
安景奕余光看向圆了一圈的小姑娘。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
“行,还有什么其他要带的吗?”
“等会我做个攻略,然后把清单发给你。”
安景川也不客气。
安景奕:“……好。”
吃饱喝足,安景川难得展现了一次哥哥对弟弟的爱,主动包揽了洗碗收拾的工作,让安景奕坐着好好休息会。
安景奕这三天加起来睡眠时间不超过十五个小时,眼睛里爬满了红血丝,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就挪了过来,安景奕一手捏着眉心,另一只手抬起,将小姑娘揽进怀里,唇角翘了翘。
“叔叔,你们去广城做什么呀?”
安景奕闭着眼,手却准确无误地捏了捏小姑娘圆嘟嘟的小脸蛋。
也没瞒着。
“去调查两个行动轨迹比较可疑的嫌疑人。”
既然都能称之为嫌疑人了,显然是安景奕他们查到了什么。
果然。
安景奕继续道:“还记得雷浩亭写的那份名单吗?根据小孔的调查,好几个人在雷叔明出事后,先后离开村子,出去打工。”
那时,城市里的机会比乡村多,工资也更高,各地流转打工,城市挣钱回家花的不在少数。
“后来,大多都回到了雷家村,近几年更是将老屋子全都翻新了一遍,有的做成了民宿,有点厨艺的,就开起了农家乐的馆子。”
安姝知道,这是得益于《走进田园》节目的爆火,带动了整个雷家村和附近村子的经济。
除去节目录制的这段时间,需要限制村子的外来人不能靠近,其余时间段,明星带来的粉丝效应,都足以让村民们衣食无忧。
“可有两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回来……”
安景奕睁开眼,眸底划过一抹沉思。
“根据调查,雷二林和雷保的经济条件算不上特别好,到现在还在广城租着房子。”
两人比雷叔明要小个七八岁,年轻时,也是村子里有名的小混混,十里八乡的姑娘们都不愿意嫁,因此快三十岁了,还成天游手好闲的。
这十年,两人分别娶妻生子,雷二林的孩子才刚八岁,雷保更是老来得子,儿子两年前才出生。
按理说。
两年前,村子统一组织装修,贴补费用,就是想着能够带动所有雷家村的人一起脱贫进小康。
两人若是回来,现如今也能是个小老板了,不说大富大贵,但肯定比他们在广城打工,挣一个月死工资的生活要来的好。
可根据对村长的走访,两人听说要本人回村后,竟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几乎是稳赚不赔的活动,若不是心里有点什么,不至于连钱都不要。
并且。
这两天,技术员还在雷叔明的埋尸地附近,挖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经过艰难提取,在里面找到了两个人的dNA,一个是雷叔明的,还有一个…与雷叔明的匹配度较高。
应该和雷叔明有一定的血亲关系,二人中的雷保,和雷叔明,就是堂兄弟的关系。
种种线索都表明,这二人犯罪嫌疑极大。
但具体是否真是二人联合杀人埋尸,还需要仔细调查一番,为了不打草惊蛇,安景奕当即就决定带人去广城。
安姝闻言,在脑海中梳理了一番,觉得安景奕这个方向没什么毛病,靠着他,打了个哈欠。
“那叔叔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了。”
安景奕从胸膛里发出一声轻笑。
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
“好。”
他现在也是有女儿的人了,的确不能像之前那样不管不顾的。
……
安景奕的航班在凌晨,短暂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就拎着行李箱提前赶往机场。
“老五刚刚发来消息,人已经到机场了,现在你可以放心睡了吗?”
安景川对着小东西晃了晃手机,展示安景奕一分钟前发的消息。
说完,又愤愤地轻捏了下小东西的脸蛋。
语气幽怨。
“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关心我呢?”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双标?!
安姝眨巴眨巴眼。
两只手抱住他的大掌,“我也关心四叔的,今天四叔是不是被烫到了,给你吹一吹。”
说着,嘟起嘴巴,对着安景川的食指吹了吹,那里的确红了一小块。
晚上做饭时,油锅突然炸了一下,溅到了手上,安景川已经及时处理了,倒是不痛,只是他没想到,小东西竟然真注意到了。
唇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好了,狗腿,快睡吧,小心明天起不来。”
安景川收回手,笑着道。
不关心的时候抱怨,关心了说人家狗腿,安姝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声,大人心,海底针。
往后一躺,被子拉过头顶。
声音闷闷的:“出去记得关灯。”
安景川笑容又深了几分,怎么都止不住。
“好。”
安景川走出房间,又收拾了会,这才回自己房间睡觉。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小东西哼哼唧唧的声音。
安景川怔了几秒,立刻清醒,快步朝着主卧走去。
推开门。
就见小东西蜷在被子里,身体弓成了虾米。
“小姝?”
安景川打开床头夜灯,坐到床沿,扯了扯被子,有阻力,小东西果然醒着。
“怎么了?做噩梦了?”
语气是连安景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没有。”
小东西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安景川扒拉开被子,“这样睡觉会透不过气来的…”说着,把安姝身体掰正,就对上了一双红红的杏眸。
安景川还是第一次瞧见小屁孩儿当着自己面哭,愣了下,语气越发温柔似水。
“到底怎么了?”
安姝觉得丢人,可她忍不住。
牙疼起来要人命啊!
她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
“疼。”
说完,又巴巴地掉了两颗小泪珠,她控制不住,太疼了!
安景川当即明了。
动了动唇,刚想说,该,谁叫你乱吃糖,现在好了吧,蛀牙了。
可对上小东西的杏眸,这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只余下满满的心疼。
安景川看过一两本育儿书,他记得有看到过,说是小孩儿牙疼的时候,可能会引起低烧等症状。
抬手贴上安姝额头。
果然。
是烫的。
安景川眉头皱起,抱起小姑娘。
“来,小姝乖,咱们穿好衣服,去医院。”
第82章 没关系?精神病人?营养不良?
“只是普通的发炎,先吃点退烧药,再用冰袋冷敷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好受一点。”
安景砚冰凉指尖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
望着小家伙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杏眸,安景砚语气不自觉柔缓了几分,怎么每次见这小家伙都可怜兮兮的。
第一次,营养不良。
第二次吃错东西过敏。
现在直接挂急诊,高烧不退,左边小脸蛋还肿了起来。
安景川闻言,重重松了口气,拿着用毛巾包裹的冰袋,给小东西敷腮帮子。
来的路上,他心脏都快吓得快吐出来了,安姝自己都没瞧见,刚刚她脸有多红。
安景川都怕孩子被烧傻了。
安姝吃了退烧药,左脸冰麻了,但好在也感觉不到痛了,眼睛眨啊眨的,眼皮子像是有千斤重。
“吃药了犯困是正常反应,想睡就睡吧。”
安景砚摸了摸小家伙的发顶,指尖整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说道。
安姝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嗯声,闭上眼,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今天你就带着小姝睡我宿舍吧,先观察一下情况,退烧了就没事了。”
这话是对安景川说的。
一路赶来,安景川神经都紧绷着,直到现在才彻底放松下来,点点头。
“好。”
自家三哥这么说,他也就不客气了。
……
安姝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睡梦里似乎听到了几次房门开合的声音,她也没醒砸吧着小嘴转了个身,抱紧被子,呼呼大睡。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嗯?
安姝眨了眨眼,坐起身,打量着所处房间。
约莫十五六平米的模样,有一扇窗,窗帘拉紧,透不进丝毫亮光,一张小桌、简易书架、挂衣架,以及一铁质衣柜。
书架上摆放着各种心脏学科相关的资料和专业书籍,有大夏文,也有别国的,安姝顿时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安景砚的宿舍。
正想着。
宿舍门从外面被推开,安景砚拎着保温桶走了进来,见安姝醒来,愣了下,将保温桶搁在桌面上,走到她跟前,手背贴上额头。
“还好,烧退了,牙齿还疼吗?”
安景砚收回手,温声问道。
安姝瞅着他,摇了摇头。
“小川没休息好,送来粥,我就让他回去休息了,刚好我今天调休半天。”
安景砚知道小家伙想问什么,缓缓开口解释安景川不在的原因。
安姝点点小脑袋。
原来是这样。
“饿了没有?”
安景砚弯腰松开桌子滑落的卡扣,将小桌推到床边。
回答他的,是一声响亮无比的肚子咕咕声。
安姝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脸,见安景砚似乎就想让自己坐在床上吃饭,偏头看他。
“床上吃?”
他不是有洁癖吗?
安姝是个尊重他人癖好的人,毕竟这是他人多年的一种习惯,只要不麻烦,一般都会尽量配合。
所以前世,安姝其实很受单位同事和福利院的孩子们喜欢。
安景砚倒粥的动作一顿。
“没关系。”
说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给安姝擦了擦手,再将勺子递给她,“能自己吃吗?要不要喂?”
安姝睡饱了,精神也好了很多,除了牙齿还有点隐隐作痛外,她现在都能绕着操场跑一圈。
“谢谢三叔,我自己可以哒。”
说完,就埋头喝了起来,一口,安姝就尝出来,是安景川做的。
她饿了太久,狼吞虎咽的,几乎将整张脸埋进盆里,所以也就没有看见安景砚欲言又止的表情。
安景砚垂下眸,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可以不用说谢谢’的那句话说出口。
这时。
敲门声响起。
“安医生,19床的病人有点情况,需要您去看一下。”
“好,知道了,马上来。”
安景砚起身,穿上外褂,转头对安姝道:“小姝慢慢吃,等三叔回来收拾就好,别呛着了,我马上就回来。”
安姝乖巧点头。
目送着安景砚合上门离开,安姝看向面前的小盆,两只手端起,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吃饱喝足,安姝满意地拍了拍圆鼓鼓的小肚子,根据她以往生病的经验,一般能吃能睡,就没有什么大事。
安姝跳下床,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一本可以打发时间的杂志,全都是晦涩难懂的专业书。
而说着很快就回来的安景砚,也不知道被什么事绊住了,迟迟没回来。
安姝想了想,拉开房门,探出一个脑袋。
宿舍在住院部三楼,走出房门,入目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几乎没什么人。
安姝研究了会路牌,往前走。
转了个弯,一条连廊就出现在眼前,这条连廊连接着两栋住院楼,病人和护士也多了起来。
看到安姝,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以为安姝是哪个病人的家属,就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安姝看到了挂着二十七号码牌的病房,那往前应该是就是十九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杨女士,你别这样,真的很危险。”
“惠心,别闹了,好好接受治疗。”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响起。
前者充满关切和担忧,后者则透出了几分不耐。
安姝脚步一顿,转头,就见一名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没有穿鞋,披头散发地往自己这个方向跑来。
而在女人身后,跟着两名护士,以及一对男女。
男人瞧着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倒真有几分霸道总裁的味道。
不过没有自家四叔帅,也没有三叔戴眼镜好看。
女人则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小香风,裙子很短,踩着一双恨天高,走路却四平八稳,高跟鞋和医院瓷砖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妆容明艳,身材傲人,这一副装扮,不太像是来看望病人的。
反观越来越近的女人,长发凌乱,身体清癯,随着她跑步的动作,宽大病服勾勒出女人几乎皮包骨的身体。
一双眼写满了惊惧。
面黄肌瘦,比安姝之前还要瘦,严重的营养不良。
第83章 有问题?演戏?亲人?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安姝的打量,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下。
身体因为体力不支,重重倒下。
“杨女士!”
两名护士忙上前。
可做出的却不是搀扶的动作,两人左右一边,一只手抓住女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更像是控制。
女人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尖叫声。
“惠心。”
男人快步上前,双手捧住女人的脸,眉头紧皱,一脸心疼和无奈。
“你乖乖听话,配合治疗好不好?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女人嘴角破了皮,流出鲜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癫狂。
在男人的安抚下,女人终于不再挣扎,冷静下来。
“继仁?”
女人似乎终于清醒了,嘶哑着声音缓慢开口。
“对,是我,惠心,你终于清醒了,你终于能认出我来了。”
男人眼圈一红道。
俨然一副妻子发病,丈夫不离不弃的温馨画面,周围看热闹的病人见此,有一部分还露出了艳羡的神情。
久病床前无孝子,久住医院的人,哪个人没有几个可以下酒的故事。
安姝歪头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血都快流到下巴了,确定不擦擦吗?
“惠心!”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小香风女人快步上前,声音有些尖锐。
“夫人,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常总每天都在担心您,怕您在这边不适应,每天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
女人和男人并肩站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才是一对。
被控制住的,叫做杨惠心的女人在看到她后,再次激动起来,猛地一用力,竟然让她真挣脱出一只手朝着女人的脸抓取。
“常总,救我!”
女人往男人身后一躲,男人蹙了蹙眉,一把扣住杨惠心的手腕。
“惠心,你别这样,惠心只是我的助理,你别闹了,乖,等你好了,我就接你回家。”
说着,男人低下头,在杨惠心手背落下一吻,轻声哄着道。
不是,哥们,你老婆嘴角破了,你看不到吗?
安姝眼看着杨惠心嘴角的血珠顺着下巴,流到脖子,这个叫做常继仁的丈夫擦都没擦一下,光在这演深情去了。
不是安姝带着有色滤镜看人。
而是这个剧本,安姝之前就见过。
原主亲爸林建业就是这么和小三上位的刘贺兰在一起的。
现在这情况,跟一比一复刻没什么区别了。
可能最大的区别就是,原主母亲已经去世,而这个叫做杨惠心的女人,还活着。
想到这,安姝蹙起了眉。
常继仁察觉到周围看热闹的视线,蹙了蹙眉,对两名护士道:
“惠心就拜托你们了,我相信你们的专业能力。”
两名护士连连应是,搀扶着已经安静下来的杨惠心,往对面的住院楼走去。
常继仁依依目送着三人离开,这才收回视线,抬步往旁边的电梯走去,而小香风女人见此,勾唇一笑,忙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安全距离,乘着电梯离开。
当事人走了,吃瓜人也都纷纷散去,安姝靠着墙,看着连廊方向,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那个叫做杨惠心的女人……是真的病了吗?
正想着,身体一轻,安姝下意识想揍来人,紧接着,淡淡消毒水钻进鼻腔,安姝伸出去的手一顿,改为抱住来人的脖子。
“小姝,有没有受伤?”
安景砚仔仔细细将小家伙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有事,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在病房里耽误了点时间,等他回宿舍,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这才出来找,还没找到人,就听说隔壁精神科有一个病人突然发病跑了出来,顿时吓了一跳。
生怕会被小家伙遇见,没想到,他还是来晚了。
“没有。”
安姝摇头,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想说就说。”
安景砚伸出手,学着安景川的动作,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见她似乎并不排斥,唇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安姝把刚刚的事以及自己的猜想都说了出来。
小家伙早慧,安景砚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聪明。
沉吟片刻,缓缓道:“小姝你是怀疑,那个叫做杨惠心的病人,很有可能没有病?”
安姝点点头。
实在是那常继仁的表现太假了,真正关心妻子,看到杨惠心跌倒,第一时间难道不应该是关心伤口吗?
可常继仁跟眼瞎了一样。
很难让人不怀疑,是故意的。
推测的过程中,安姝都已经有了好几个版本。
即便查证杨惠心的确患有精神类的疾病,也不能证明,常继仁没问题。
只是。
如果单单只是道德层面的问题,还真不一定有办法,就像原主父亲一样,背叛者风生水起,心安理得,逍遥自在。
“好,我等会去打听一下,有结果了告诉你。”
“嗯嗯。”
安姝杏眸弯起,“谢谢三叔。”
这一声谢,和之前那个,是不一样的,安景砚想。
但其实他更想说,不用谢,他可是小家伙的三叔,帮个小忙而已,亲人之间,哪里用得着说谢。
等等。
亲人?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安景砚睫羽颤了颤。
他竟然会想把这个小家伙划入亲人的范围?
安姝不知道安景砚心中所想,见他凝着脸沉思,也没有打扰。
安景川是下午来接人的,确定小东西的确退烧了,牙也不疼了,这才放心将人接了回去。
回到家。
安姝当即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零食车里的零食,全都不见了!
阳台上还多了一台小型走步机。
对上小家伙控诉的眼神,安景川将她鞋子脱掉放进鞋柜,又用消毒喷雾在两人身上都喷了下,这才捏了捏小东西的脸蛋。
“别这么看我,从今天起,零食减到五分之一,还有,每天加半个小时的锻炼。”
“你这小身板太弱了,动不动就生病,吃了睡睡了吃的,多锻炼一下,增强体质,等适应了之后,就加到一个小时。”
安姝:……
不是,你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现在还是个病人呢!
病人!!!
第84章 回来了?挺好?交代?
最后,经过安姝的据理力争,勉强要回了三分之一的零食,至于运动,也等她这次病好了之后再说。
傍晚。
安姝收到了安景砚发来的消息。
——杨惠心的确有较为严重的精神类疾病,成因不明。
安姝觉得,末尾那四个字颇有深意,显然应该是主治医生透露出了点什么。
但医院能做的比较少,只能尽力治疗病人的病症,至于其他的……也不是医生能够处理的了。
安姝想,也许可以等安景奕回来,把这件事跟他提一嘴。
正想着,门口传来密码输入中的动静,下一瞬门从外面被打开,安景奕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安景川愣了下,搁下筷子,起身帮忙。
安景奕没说话,视线朝着安姝看来,见她乖乖坐在椅子上吃饭,松了口气。
“不放心,事情解决,我就先一步飞回来了。”
边说着,他将一大袋抽了真空的鸡放在玄关,脱下外套,各种消毒之后,这才走到安姝面前,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
“现在还难受吗?”
听到四哥说小姑娘发烧了,安景奕从来没觉得哪一次出差,那么归心似箭,好在案子进行的顺利。
那两名犯罪嫌疑人中的雷二林,胆子小,以他为突破口,几乎没问几句,对方自己就吓破了胆,什么都交代了。
现在人在被带回南城的路上,他买完特产后,直接自费飞了回来。
算算时间,孔高等人应该明天能开车将人带到。
安景奕匆匆赶回,指尖还浸着夜色的凉意。
安姝仰起头,对上男人充满关切和担忧的黑眸,情绪翻涌。
伸手,扑进他怀里,两条小胳膊太短了,都没法把人给抱住,只能像个大扑棱蛾子似地啪叽一下黏在男人身上。
安景奕愣了下,反手环抱住小姑娘,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摩挲。
安景川将玄关和行李箱等东西好一阵消毒,腰酸背痛,一转身,就瞧见这温馨一幕,撇了撇嘴。
“差不多得了。”
都不到一天一夜,整得跟什么似的,安景川才不想承认,自己是酸了。
但没办法,谁叫老五是小东西法律上的父亲呢。
“回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等着,给你下点面条。”
安景川嘟囔着,别过眼,转身走进厨房。
“辛苦四哥。”
安景奕松开小姑娘,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唇角不自觉弯起。
烟火暖人心,安景奕头一次如此切切实实地体会到这句话。
不由地想起跟曲局打报告说要提前飞回时,曲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这成家了有孩子了的确不一样,挺好的。”
安景奕背靠着椅子,偏头望着喝粥的小姑娘,黑眸温柔。
他也觉得,挺好。
……
翌日是周末。
安姝又结结实实睡了一觉,满血复活。
安景奕收到孔高消息,说是人快到支队了,本想自己一个人去,但拗不过小姑娘,只好带着她一起。
车辆行至红绿灯,安景奕将车挺稳,看了眼后视镜,试探着问道:
“小姝,你觉得,我们家请一个阿姨怎么样?做饭阿姨,顺带接送小姝你上下学。”
安姝正在玩贪吃蛇,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不不不…不要。”
小脑袋快摇成了拨浪鼓。
“我自己可以的。”
安姝知道安景奕的顾虑,安景川马上就要进组,而他平时又忙,准点接送都成问题,更别说像四叔那样每天都做好吃的,还顿顿都不重样了。
但安姝其实不太需要人特别照顾,虽说由奢入俭难,可她之前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安姝已经把公寓当成是自己的家了,就不太喜欢有其他陌生人踏足。
至于吃饭问题,幼儿园有食堂,早晚都可以吃饭,接送的话,这段时间,安姝明显能感觉到,有安保人员在暗地里跟着。
大概率是吴全请来保护安景川安全的。
安姝一队人请不起,一个人还是请得起的,上次节目录制的片酬,她已经收到了,现在她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富婆啦!
见小姑娘这么排斥,安景奕也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也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尤其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真要请人的话,会比较麻烦一点儿,最好是提前做好背调。
反正离四哥进组还有一个多星期,他可以好好计划一下。
他们几乎是和押送雷保二人的车前后脚到的支队。
紧接着,那两人就马不停蹄被送进了审讯室。
舟车劳顿,这种时候人一般都比较疲倦,心理防线也更为脆弱,最容易找突破口。
“说说吧,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雷保…谁先动的手。”
安景奕顿了顿,看向缩着脖子,一脸怯怯的雷保,“提醒你一句,雷二林那儿也有人在审,要是信息不对…啧。”
话说到这,戛然而止,雷保却听懂了,脸色一白:
“警官!我交代,我全都交代!当、当年…我真的是身不由己的,是二林,都是他逼我的,明哥可是我的堂哥啊!我怎么可能动手杀他!”
雷保胆子本身就小,钩子还没下,就自己主动老实交代了。
根据雷保交代。
十一年前,村子里下来了一个文件,说是征收土地,给补偿款,雷叔明那一家,就雷叔明一个独生子,田地不少,光是补偿款就拿到了十万。
雷二林住在雷家村,可父亲是入赘的,母亲家没分到几块地,听说这事后,眼红的很,加上赌博还欠了三万块钱,就问雷叔明借。
雷叔明和他是牌友,加上同村关系,知根知底的,也没多想,就借了。
“我、我当时跟着雷二林混,也欠了点,想着堂哥都能给外人借那么多,我、我也就跟着借了两万。”
又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之前雷叔明家里条件不好的时候,两人对他也算是照顾,逢年过节的,雷二林还会额外给雷浩亭包压岁红包。
但自从雷叔明分到钱后,两人心里难免都有些不痛快。
看到雷叔明在牌桌上上了头,也没劝阻,眼瞧着他把剩下的五万块给输光了。
第85章 互相指认?监视?小神童?
大家都是穷光蛋了,两人心里都平衡了不少。
后来,雷叔明老婆怀了二胎,在医院难产,急需钱救命。
雷叔明这才想起两人还分别欠了钱没还。
就连夜跑回村子,敲门。
“那、那天,二林、我还有隔壁两个村的牌友,在二林家支桌子,二林运气不太好,输了小一万……”
雷保说到这,声音颤了起来,但逻辑却十分清晰,似乎这么多年来,他都要把当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一遍。
越想忘就越忘不掉,那些记忆就仿佛附骨之疽,尤其是雷叔明死前那不敢置信,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神,雷保一辈子都会记得。
雷叔明上来就问拿钱,雷二林本就输红了眼,输掉的一万块,还是他才拿到手不久的。
赢钱的人见情况不妙,赶紧跑了,一边是堂哥一边是大哥,雷保没法跑,只能劝,场面太混乱了。
“……我、我就只记得雷二林突然上前,勒住堂哥的脖子,等我反应过来想要帮忙的时候,堂哥已经没了呼吸…”
雷保双手颤抖着,仿佛再次回到那个晚上。
雷二林意识到人没了,愣了下后,不仅不慌张,反而从后厨拿来一把斧头递给雷保,让他砍自己一斧头,不然就喊人来,说雷叔明是他杀的。
雷保那时也就是个小混混,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法,一下子就被唬住了,用斧头对着自己胳膊来了一下。
雷保撸起袖子,露出已经愈合的狰狞伤疤。
从伤口程度来看,不浅。
“对自己挺狠的。”
安景奕评价道。
雷保:……
“那断手是怎么回事?”
安景奕指尖敲了敲桌面,问道。
“是个金镯子…”
雷保交代完,整个人反而松了下来,似乎这件事压在心底多年,即便安景奕他们不找来,指不定哪天他就先承受不住压力,自首了。
“二林那时谈了个女朋友,镯子算是礼金,堂哥找到了,想要拿走抵债,也就是因为这个,两人发生了争执……”
只是,雷二林没想到,雷叔明到死都没舍得松开那金镯子,就在雷保给了自己一斧头后,他随即就用那斧头把雷叔明的手给砍了下来。
那斧头上,一下子就沾到了雷叔明和雷保两人的血,等雷保反应过来,想后悔,也跳进黄河说不清了。
将尸体和斧头埋了之后,两人又清理了现场,连夜就坐上了前往广城的绿皮火车。
这十年里,是帮扶也好,监视也罢,两个心里守着秘密的人,宛若过街老鼠一般,再也没有回过雷家村。
生怕雷叔明的儿子发现什么。
只是。
没想到天网恢恢,上游的一场暴雨,让雷叔明的尸体重见天日。
雷保的交代,倒是和他们目前调查到的信息都能对得上,但在这里面,有没有弱化自己的存在,还需要仔细调查。
至于雷二林,经过两天的轮流审讯,也终于扛不住压力,老实交代了。
大致描述都与雷保差不多,可在一些细节,比如杀人的是雷保而不是他,而他才是被逼迫的那个。
这一点与雷保的口供完全相反。
嫌疑人都会尽可能美化和弱化自己的行为,只说出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安景奕对这两份口供的出现并不意外,当即给广城警方发去了联合调查书,请当地警方对二人的妻子和朋友进行走访调查。
人可以伪装一时,却伪装不了十几年,根据其性格和行事逻辑,大概也就能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谎了。
推开隔壁的门。
安景奕刚想问小姑娘那雷叔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见小姑娘被边城抱在怀里。
边城一只手拿着果冻,另一只手拿握着奶瓶,小姑娘往左侧头,奶瓶就递了上来,往右偏头,吸吸冻就送到了她嘴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古代帝王在享受妃嫔的伺候呢。
安景奕:……
安景奕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一根一根按下。
“小城,你去把雷浩亭提出来,到询问室等我。”
“是,安队。”
边城应下,单手将小姑娘抱起,好好地按置在椅子上,又把奶瓶和吸吸冻塞进安景奕的手里。
“安队,喂果冻的时候要注意点,别让小姝呛到了。”
倒反天罡地丢下这句,才抬步离开。
安景奕:……
“病刚好就吃果冻?什么时候偷拿的?”
他明明记得,出门前四哥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小姑娘的背包,没看到藏零食的地方。
“王姐姐给的。”
还有好多哥哥姐姐们,看到她来支队,投喂了一大堆的儿童小零食,全都被她藏了起来。
安景奕:……
走到小姑娘面前,对上小姑娘那滴溜溜的、充满无辜的杏眸,安景奕刚上升的血压,又降了下去。
算了算了,就这一次,小孩子嘴馋控制不住也正常,他之后多看着点就是。
“就这一次,小心到时候又牙疼了。”
安景奕看了眼吸吸冻,蹙了蹙眉,“这东西不能吃太多,剩下的就不吃了好不好?”
安姝摆摆手。
反正她已经吃腻了。
零食这东西,就跟可乐一样,都是第一口最好吃。
安景奕见她这小模样,哭笑不得,拧开盖子,将剩下的果冻丢进自己嘴里。
自从收养了小姑娘之后,安景奕就没少吃过剩饭剩菜。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别说小姑娘,就连他自己,办案连轴转,不仅没瘦,反而还胖了两三斤。
‘教训’完小姑娘,安景奕才问起正事。
安姝偏头看向一旁安静到几乎没有丝毫存在感的雷叔明,摇了摇头。
看到雷保,雷叔明的反应很淡然,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安景奕点点头,对于亡灵的事,他了解的不多,没反应就没反应吧。
抱起小姑娘,抬步往询问室走去。
边城将人带到询问室后不久,安景奕就抱着安姝走了进来。
还是跟上次一样,安景奕关了监控,并让边城离开,将小姑娘留在了室内。
边城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他不傻,这段时间,曲局对小姑娘似乎格外关照,而安队在办案时,也几乎从来没瞒着安姝。
边城忍不住猜测,难道,安姝是什么刑侦小神童不成?
第86章 不称职?解释权?零哎?
边城在门外头脑风暴,询问室内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雷浩亭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
封闭空间内,只有自己、安景奕和安姝三人。
这个场景,他并不陌生。
并隐隐猜到了什么。
想到这,他偏头看向安姝,眸子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热切期待。
安姝:……
一脸肉疼地轻叹了口气,抬手,往雷浩亭的方向虚虚点了两下,小脸怏怏地靠在安景奕肩上。
眼睁睁看着卷轴上那可分配点从一变成了负一,又重重叹了口气。
兜兜转转忙忙碌碌,转眼一看,倒欠老板三千块。
安景奕垂眸,看着小姑娘唉声叹气的模样,觉得小家伙可爱死了,憋了憋,没憋住,唇角扬起。
熟悉的温热再次传来,雷浩亭闭上眼,动作带上了几分急促,下一秒,他便迫不及待睁开。
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细长黑影,鼻间似乎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腥臭味,雷浩亭吓了一跳,可很快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黑影,唇瓣翕动,半天才憋出一个字。
“爸?”
从始至终,雷叔明似乎就只对雷浩亭兄弟相关的事有反应,自从雷浩亭进入询问室后,他就飘到了雷浩亭面前。
听到这一称呼,安姝明显能看到,围绕在雷叔明周身的黑雾发生了剧烈波动,显示着此时他不太平静的情绪。
“爸。”
雷浩亭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愈发坚定,声音却变得哽咽。
雷浩亭伸出手,也不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难闻气味,将雷叔明抱住。
黑雾扭动的越发厉害,过了许久,雷叔明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张开双臂,将雷浩亭拥在怀里。
明明亡灵没有实体,雷浩亭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
“浩、浩亭。”
黑影嗓音嘶哑。
雷浩亭惊喜抬眸,眼圈通红,“对,爸,是我,我是浩亭啊!”
“浩亭…浩亭…对不起,对不起,爸对不起你……”
雷叔明重复着这句话。
原本混沌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明,雷叔明想起来了。
他…其实并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浩亭出生后没多久,他就染上了赌瘾,与妻子争吵打架,对孩子的学习生活不管不问,差一点点就闹得妻离子散。
后来,妻子无意中查出了二胎,雷叔明这才被唤起了一点父爱。
也想着尽力去弥补孩子,可是,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时候。
老天给他开了个玩笑,妻子难产,小儿子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脏病。
他去问还救命钱,却因此丢了命。
雷叔明死前最后的念头其实只有一个,他对不起大宝。
他知道,大宝被老婆教育的很好,肯定不会不管不顾二宝,可大宝那时才十七岁啊!
看到雷叔明的反应,安姝颇为意外地轻挑了下眉。
询问卷轴。
“你不是效果微乎其微吗?”
但雷叔明这反应,分明是想起了之前,要是早知道他能想起来,安景奕还能轻松点,不至于广城南城两头跑了。
卷轴沉默片刻,雾气扭动。
【因亡灵而异】
看到这几个字,安姝气笑了。
“好好好,所有解释权归你所有是吧。”
卷轴:【是的呢】
安姝:……
这边
听着父亲一遍又一遍的道歉,雷浩亭心里五味杂陈,最先涌上来的,是无尽的委屈。
在同龄人都期待成年礼,毕业旅行要去哪的时候,雷浩亭面对的,却是一笔又一笔的医药费,学业、生活压力,全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甚至还没准备好,扛起自己的人生,就被迫先扛起了雷浩然的人生,他怎么可能不委屈。
可面对这样的父亲,过去的种种,好像又没什么了…
雷浩亭觉得,自己应该恨他,可又发现,自己是多么想念这个被他恨了多年的男人。
各种情绪交织,雷浩亭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一人一亡灵,哭的惊天动地的。
门口边城听到哭声,皱了皱眉,趴在门边,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瞧瞧。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干啥呢?撅着个屁股鬼鬼祟祟的。”
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边城吓了一跳,身体一哆嗦,转头看向来人,面露无奈。
“孔哥。”
“嘻嘻,吓到了?你干啥呢,这么专注。”
孔高凑近,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嚎声,轻啧了声,“哭的还挺惨。”
“孔哥…这没事吧?”
边城指了指里头,要是真出了事,安队又要写检讨了。
“没事。”
孔高摆摆手,“能有什么事,你听听这哭声多中气十足,别瞎担心。”
边城:……
还能这么解读?
边城突然有点羡慕孔高的强大心脏了。
“行了,别听墙角了,你要相信咱们安队的本事。”
孔高抬手,勾住边城的脖子,“走走走,刚好我这里有个活……”
说着,就带着他往办公区走去。
询问室里。
雷浩亭哭了近半个小时,才恢复平静,擤着鼻涕,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眼安姝两人。
“谢、谢谢你们。”
所有误会都解开了,雷浩亭此刻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豁达。
雷叔明也学着一字一句,“谢、谢谢你们。”
雷浩亭偏头,看向雷叔明的目光柔和,仿佛两人角色调转,雷浩亭才是那个温柔的老父亲。
安姝摆摆手。
她还在心痛呢。
安景奕笑了笑,替她作了回答。
“不客气。”
……
也不知是不是雷叔明逗留时间太久的原因,在心愿达成后,即便有分配点的加持,也仅仅只延长了一个小时不到,便化成一团黑雾,怦然散去。
雷浩亭被重新送回看守所。
安景奕抱着小姑娘回了办公室,案子已经侦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比较琐碎的工作,整理了会儿资料,见小姑娘还蔫头耷脑的,疑惑询问。
“怎么了?”
一脸不开心的小模样。
桌上的小零食都不吃了。
安姝抬眸瞅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
别提了。
雷叔明离开后,安姝就迫不及待地去看奖励。
智力:七十
武力:十五
容貌:三十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零
视线落在可分配点上时,安姝气笑了。
你敢信。
居然是零欸!
第87章 当过大人?怎么在这?已经死了?
卷轴一动不动,沉默装死。
安姝气了会,不气了,气坏身子无人替。
谁让她人美心善,想着最后让父子俩见一面呢。
哎。
时间还早,案子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安景奕将小姑娘先送回家,又继续回去工作。
到家时,安景川在阳台撸铁。
这段时间,他为了角色,提前减肥,效果颇为明显,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同时,为了上镜能好看,又必须提高肌肉含量。
安姝老神在在,跟村口老大爷似的,背着手踱步来到阳台。
“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老派?”
安景川无语,放下哑铃,用毛巾擦了擦额头汗珠。
“说吧,想跟我说什么?”
小东西静悄悄,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安姝嬉笑一声,“咳,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请个专业的保镖贵嘛?”
安景川起身,走到岛台边,拿起泡好的蛋白粉,猛灌了一大口,闻言,疑惑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安姝就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这的确是个问题……”
安景川放下水杯,深深看了眼小东西。
其实越临近剧组时间,安景川就越不放心。
这段时间,他几乎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好不容易让她胖了一圈,自己要是不在,就老五那带孩子的方式,小东西该不会又变成豆芽菜的模样吧?
“要不,我不进组了吧,每天陪着你。”
安景川突然语出惊人。
安姝奇怪瞅了他一眼,“明明是你自己想多休息一会儿,别用小孩子当挡箭牌。”
她才不会上当呢!
“嘿!”
安景川居高临下看着小东西,“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他不要面子的?
“一般大人说这种话的时候,就表示他现在非常的心虚。”
真当她没当过大人呢。
“还有,昨天我看到你偷偷吃我小零食了。”
安景川:……
“反正你现在又不能吃,我吃一点怎么了?”
安景川理不直气不壮。
尾调充满了心虚。
小东西的零食都是减糖减油的,反倒非常适合他这个减肥人士。
安姝轻哼一声。
不想跟他争辩,幼稚!
“行了行了,等我走之前给你补齐不就好了,双倍!”
安景川还刻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行,你说的。”
“切,小气吧啦的。”
安景川气不过,弯腰,两根手指捏了捏小东西的脸蛋,手在触碰到她时,就下意识松了力道。
“行了,接送的事,我跟你爸商量一下,你就别操心了,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些都是大人应该操心的事。”
“行!”
安姝决定,她也不管了,想多了脑壳疼。
安景川休息了会儿,简单冲了个澡,就钻进了厨房做饭。
吃饱喝足,安姝早早上了床,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睡觉太多的原因,等她自然醒来睁眼,外面天还是黑的,一看时间,才五点不到。
安姝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会儿,刷地睁开眼,坐起身。
她饿了。
卧室的小零食全都被安景川找出藏了起来,没办法,安姝只能趿着拖鞋到客厅里找。
为了她起夜方便,全屋都做了夜晚的感应灯,安姝不想吵醒两人,轻手轻脚地没有开灯。
没想到,推开房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安姝被吓了一跳。
那人西装革履的,背影很像安景川,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她。
“四叔?”
安姝疑惑轻唤了声,“大早上的…你是要去赶什么通告吗?”
安景川的确有过一次,大清早地去帮忙救场,安姝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男人轻嗯了声。
安姝松了口气,也没多问,安景奕睡眠不深,再聊,她怕直接把人给吵醒了。
蹑手蹑脚来到零食柜旁边,爬上椅子,打开柜子,在满满当当的柜子里找她喜欢的。
有时候,零食太多了,也是一件让人非常苦恼的事呀!
这时,男人再次出声。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陌生的,又有那么一丁点儿熟悉的声音响起。
但安姝非常肯定,这绝对不是安景川的声音。
安姝低低咒骂了一句,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转身。
就见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哦不,飘到了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堪称严肃的面容上,此时充满了疑惑。
男人眉头紧皱。
“我在医院看过你,你为什么会在这?我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听着男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安姝没说话。
在看清男人的脸后,安姝一下就认出了此人,正是她拜托三叔帮忙调查的,杨惠心的丈夫,常继仁。
杏眸眸底划过一抹意外,这剧本…怎么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本以为是故意害的妻子住院,渣男演情深的戏码,怎么…反倒是常继仁先找上门来了?
“你死了。”
安姝语气平静开口道。
常继仁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可能!”
几乎是下意识否认。
他看向四周,脸上浮现出些许不安。
“你在骗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一定是在做梦,你是谁请来催眠我的?我可以出五倍的价格,让我醒过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虽是这么说,可常继仁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淡定,语气变得浮躁和焦急。
安姝:……
安姝表情一言难尽,看着常继仁,像是在看个傻子。
“你死了。”
安姝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静。
随手拿起一块小蛋糕,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常继仁:……
见常继仁呆愣着,安姝瞥了他一眼,“你真不知道你已经死了?”
常继仁摇头,整个人瞬间变得颓丧无比。
他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心里隐隐有了猜想,却一直不太愿意相信。
“我就记得,我在家办公,突然感觉很累,趴在桌上睡了一会,醒来就在这了。”
而且在安姝出现之前,他已经尝试过了,他似乎没办法离开这个房子,也没法进入房间。
安姝闻言,挑眉,在心里问卷轴。
“你干的。”
卷轴尾端动了动,没说话,小动作却带着几分傲娇。
“所以…我是猝死的?”
第88章 只是秘书?又急?骂名?
“根据你的描述,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具体原因还是要尸检解剖后才能确定。”
蛋糕不大,安姝吃完一个,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下嘴巴,语气平静。
常继仁:……为什么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儿能这么淡定地说出‘尸检解剖’这个词?
“不过…”
安姝杏眸眯起,看他的视线里带着些许打量。
根据之前亡灵的说法,他们死亡之后,脑子里就会自动出现一些‘记忆’。
可看常继仁这迷茫的模样,似乎并未接收到。
“不过什么?”
常继仁疑惑问道。
明明面前的小姑娘才三四岁的模样,需要他低着头,但莫名的,他却不敢只把她真当成小孩儿来看待。
甚至…
心里不自觉地生出了几分敬畏,就好像这小姑娘身上存在着什么,让他十分惧怕的东西。
“也没什么,不重要。”
安姝摆摆手,她没想明白,就干脆不去想了。
不耽误事儿就行。
安姝又摸出一包小肉干和一瓶奶,盘腿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沙发,“坐,刚好我也有些事想问你。”
常继仁:……
身为拥有上百名员工的公司老总,一向都是他命令员工,即便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彼此也都是笑意盈盈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安姝这么不客气。
常继仁沉默了片刻,还是依言飘到沙发旁坐下。
“你和那个和你一起去医院的女人,什么关系?”
安姝开门见山,干脆直接。
常继仁神情微变。
安姝见他不说话,也不急,啃着小肉干,瞅着他。
“之前…只是秘书。”
常继仁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堪。
但这种事,在他这个圈子里实在是太常见了,他能力超群,有钱有颜,一向洁身自好,目前为止也就妻子和马依两个女人而已。
比其他那些来者不拒的老色批们不要好太多。
常继仁不是没有听到过公司里的风言风语,可那又怎么样?
那些人也只敢私底下说,到头来还不是要靠他来养活,在他手底下吃饭。
可不知怎的,在对上安姝明亮澄澈的杏眸后,心底诡异地浮现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耻。
安姝‘哦’了一声。
懂了。
“现在就不止是秘书了。”
“那杨惠心是你们故意送进医院精神科的?”
安姝接着问。
“不是。”
常继仁眉头皱起,“惠心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那也没见你有多关心人家啊,上次人家血呼啦差的,都没见你擦一擦……”
装什么深情丈夫呢。
安姝撇撇嘴,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常继仁:……
现在的小孩子说话都这么犀利了吗?
“那杨惠心到底怎么了?”
安姝见常继仁手握成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换了个话题问道。
“幻视幻听…”
常继仁唇瓣紧抿,“自从她父亲去世之后,她就变得不对劲了,说家里还有别人,有人半夜在她耳边说话,说有人会杀了她……”
“有好几次,看到依依就动手,说她是小三…”
安姝眨了眨眼。
“她不是吗?”
常继仁:……
安姝又问:“难道你们没睡过?”
常继仁:……
“你到底是谁?你真的只有三四岁吗?”
常继仁倏地站起身,踱步到防盗门口,想要离开,手触上把手,就落了个空。
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安姝下巴搁在椅背上,轻啧了声。
“你看你,又急。”
常继仁:……
常继仁颓然地飘了回来,重新坐回沙发,脑袋埋进胸膛。
安姝眨了眨眼,叼住奶嘴,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笑出声。
“小姝?”
就在客厅陷入沉默时,一道低沉,透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响起。
安姝扭过头,就见不知何时,安景奕已经醒了,站在卧室门口。
对上小姑娘的眼,安景奕愣了下,又顺着她看的方向看了过去,黑眸立马变得清明。
“那东西又来了?”
语气透着几分不待见,还有完没完了?
上个案子才刚结束多久?怎么都缠着自家闺女。
“嗯呐…就是之前跟叔叔说的那个,杨惠心。”
安景奕剑眉拧起,“是她出事了?”
安姝摇头。
“是她老公,常继仁。”
“哦…”
语气瞬间变得平淡。
常继仁:……
有必要这么双标吗?
不待见是一回事,但如果常继仁真是他杀,就是安景奕的业务了。
安景奕沉吟片刻,转身回房打了个电话。
很快又回到客厅。
“我已经问过了,指挥中心那边并没有接到报警……”
安景奕帮小姑娘擦了擦嘴角,问道:“你仔细回忆一下,你睡着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家里还有什么其他人吗?”
这句话,是对常继仁说的。
常继仁见安景奕似乎并不惊讶于自己的存在,怔愣了下,听见他这问话,眉头紧皱。
“你、你们到底是谁?”
“这我爸,刑侦支队长。”
安姝介绍道。
安景奕听着小姑娘如此自然的介绍,嘴角怎么都控制不住地往上翘起,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几分。
常继仁闻言,沉默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依靠安姝,缓缓开口道:
“家里保姆都不住家,做完晚餐之后就会离开,今天晚上……家里只有我和依依……”
常继仁对上安姝似笑非笑的眸,有点心虚地别开眼,“公司临时有个业务需要我紧急处理一下,依依就在旁边陪着我…在我睡着之前,我就只喝了一口依依送来的牛奶……”
回忆到这,常继仁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几乎是下意识否认道:
“不、不可能!依依为了我,承受了那么多的骂名,也要和我在一起…”
安姝没搭理濒临崩溃喃喃自语的常继仁,将他的话转达给安景奕。
“好,我知道了。”
安景奕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我这就带人去瞧瞧,小姝你…”
“我也要去。”
猜到安景奕要说什么,安姝立马开口道。
她不想上学。
杏眸眼巴巴地望着安景奕。
去嘛去嘛,带她去嘛!
“爸。”
“哎!”
安景奕跟教官点名似地,声音洪亮。
“去!”
第89章 入赘?不一样?恋爱脑?
“常继仁,男,三十二岁,江城丰县常口村人,毕业于南城科技大学,现为宇量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总。”
“妻子杨惠心,比其小一岁,南城本地人,和常继仁是大学校友,父亲杨宇量是宇量科技公司的前老板…”
说到这,孔高一顿,啧了一声,“这是入赘?”
常继仁坐在后座,坐的挺直,闻言蹙眉。
“什么入赘,我和惠心是自由恋爱,校园到婚纱,就算有孩子,也是一人跟一个的姓。”
这人说话可真难听,常继仁想,在他公司,这种人肯定没法通过试用期。
可惜,这话孔高压根听不到。
“夫妻二人现居住在君澜湾……哈!”
孔高说着打了个哈欠。
天还没亮,就被自家安队的电话薅起,昨天好不容易放了半天假,他打游戏到凌晨,都没睡多久呢。
将车窗摇下了点,沁凉的风钻入,冷得人脖子直缩,孔高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看向开车的安景奕:“安队,这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孔高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们这么大清早的,还带着安姝这个小家伙,是要干什么。
安队就让自己查人,也不说为什么查。
说是查案吧,小姑娘跟着不是累赘么。
总不能是冬游吧。
那带上自个儿是为啥?
“他死了。”
安景奕言简意赅。
孔高一愣。
“死、死了?安队,你咋知道?”
“哦,猜的。”
孔高:……
玩儿呢?!
安队肯定没说真话,但孔高会自动脑补,大概可能是安队培养的线人提供了什么消息,这种就不是他能瞎打听的了。
车辆快速在宽敞道路上行驶,不像早高峰的长龙,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硬是缩短到了二十分钟。
很快,黑色悍马在君澜湾正东门缓缓停下。
安保人员在看到孔高的警察证后,立马升起杆子让几人通行。
君澜湾是南城的中高档小区,占地面积广,周围大型超市、电影、学校、医院一应俱全,直线五百米不到就是地铁站,公交站台正对着西门,地理位置极为优越。
这也是其房价一直居高不下的原因。
小区里独栋别墅和联排两种,常继仁与妻子结婚后,其岳父就买下了其中一栋三层的联排别墅作为二人的新婚礼物。
来到门口,安景奕看了眼孔高。
孔高立马意会,上前按响门铃。
等了会儿。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安队,该不会夫妻俩都出事了吧?要不我去找物业问问备用钥匙?”
“不用,继续按。”
安景奕道。
孔高不解,但也乖乖照做,按到第三次,门才从里面缓缓打开。
“你好,杨女…”
孔高看到睡裙,下意识以为是杨惠心,刚想说话,对上女人的眼,戛然而止。
这谁?
咋跟资料上的照片不太一样?
“你们是?”
女人似乎是刚被吵醒,惺忪睡眼里还夹杂着几分不耐,看到三人,愣了下,疑惑问道。
“马依女士,我们是渡口区刑侦支队的……”
安景奕取出警察证,“现接到一起报案,与常先生有关,常先生在家吗?”
马依?
孔高越发疑惑了,常继仁老婆不是杨惠心吗?怎么这人在别人婚房里还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思及此,孔高顿时恍然,暗自撇了撇嘴。
马依穿着睡裙,肩上披着条真丝丝巾,闻言点点头,将门打开。
“你们先进来吧。”
相比于在医院里的精致妆容,马依素着脸,脸色较为苍白。
“昨晚我睡的比较早,继仁在书房处理公司事务,你们稍等,我去楼上叫他。”
说着,马依抬步就要往二楼走去。
“马依女士。”
安景奕叫住她,“一起吧。”
马依看了眼三人,当看到安姝时,蹙了蹙眉,“你们想跟着就跟着吧。”
从始至终,马依的表现都很正常,安姝偏头看向常继仁,自从看到马依之后,他的视线就再没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你、你们能不能别让依依开门…她看到我的尸体,会被吓到的。”
常继仁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关切。
安姝:……
还真没看出来,这人还是个恋爱脑?!
安姝没搭理他。
马依在一扇房门前停下,笃笃敲了两下,“继仁?继仁你醒了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
安景奕虽早就知道常继仁死亡,却并不打算提醒。
常继仁年纪不大,也没有任何隐性疾病,死亡时,整栋别墅里只有马依和他两个人。
若常继仁是他杀,那么马依,必然就是重点怀疑对象。
“可能继仁工作到了很晚,我先进去看看……”
马依对二人露出个歉意的笑,拧开门把手。
走进书房,她并未将房门合拢,安景奕等人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正对面,趴在办公桌上的男人,他还套着西装,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左手边摆放着一个空杯子,杯壁上还挂着乳白色液体,身后是一整面的书柜。
马依朝着他走去,边走边轻声唤道:
“继仁,继……啊!”
马依刚轻轻推了下桌上的男人,力道不重,男人的身体就缓缓倒下,跌倒在地。
马依尖叫一声,眼圈立马就红了,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唇瓣抖动地看向安景奕。
“警、警官…继仁他,他!”
马依话还没说完,就捂唇痛哭起来。
“依、依依,我在这,我在这。”
常继仁见此,心疼地飘到马依身边,出声安抚着。
那焦急的模样,让安姝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哦不,这鬼,没救了。
真这么爱,先和杨惠心离婚,再娶马依啊。
“马依女士,请镇定,现在慢慢退出来。”
安景奕取出鞋套,转头对孔高说:“叫人来。”
孔高应了声,忙拿出手机。
心里忍不住感慨,安队这线人靠谱啊,说人死了,还真死了啊。
……
技术人员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安景奕看着高法医将杯子装进证物袋,这才抱着小家伙走到二楼围栏边,朝下看去。
马依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名女警在旁边安慰着她。
“依依绝对不可能是凶手,你们不要冤枉了她,我可能…就是因为长期熬夜猝死的。”
这时。
一道声音在安姝身侧响起。
安姝闻言,嘴角狠狠抽了下,瞪了眼常继仁。
没忍住。
“求你了,闭嘴吧。”
死恋爱脑!
第90章 辣耳朵?受益人?解决?
自从成为小孩儿后,安姝已经很少说脏话了,但这次她实在是有点忍不住。
常继仁默默闭上了嘴,沉默了一会后,还是弱弱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他顿了顿。
“我只是犯了一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都死了。”
说到最后的时候,常继仁语气里还带着些许委屈。
相比于那些抛妻弃子的混蛋,他对惠心够好了,即便他已经不爱了,可依旧尊重她。
安姝:……
“我第一次听到出轨还觉得委屈的,你也是刷新我的三观了。”
死了了不起啊?
死了就能抹去做过的错事了?
想得可真美。
丢下这话,安姝便开启了自动屏蔽模式。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辣耳朵的很。
简直是对祖国花朵的一种摧残!
安景奕听到安姝的话,收回视线,不满地往常继仁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黑眸充满了不满。
“常先生,请你稍微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不要带坏我的女儿。”
常继仁:……
“安队。”
这时边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过来。
“是在死者书桌抽屉里发现的。”
边城将文件翻开。
安姝也凑了个脑袋过去。
‘人身意外险’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边城往后翻。
投保人:常继仁。
受益人:马依。
合同签订时间,三个月前。
安姝:……
根据律法,人身保险的受益人,是由被保险人决定的,也就是说,常继仁给自己买了一份受益人是马依的意外险。
当然也不排除是马依借由职务之便,让常继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名的。
正想着,常继仁再次开口。
“我知道。”
安姝偏头看他,一脸怪异。
常继仁抓了抓脸。
“你别这么看着我,搞得我好像是个傻逼一样。”
“你不是吗?”
安姝反问。
边城一愣,“小姝你在说什么?”
安姝摆摆手,连看小鲜肉的心情都没了。
“没什么,固定起来。”
安景奕开口道。
边城应了声是,就继续去忙了。
“是我对不起依依……如果那天不是我喝醉了,迷迷糊糊中把她错认成了惠心,依依压根没必要承认那么多流言蜚语……”
常继仁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解释。
约莫半年多前,岳父去世,妻子因伤心过度以至于出现了幻听幻视,公司事务全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即便常继仁很早之前就已经跟在岳父身后学习,可突然这么一下,常继仁压根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纯属赶鸭子上架。
其压力可想而知,马依就是那时公司招来的生活助理。
马依工作能力很强,把他的工作和生活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可妻子却疑神疑鬼起来。
后来没办法,眼看着妻子病情加重,常继仁不得已只能将妻子送去医院治疗。
一次商务宴请,常继仁喝了不少酒,马依送他回家,悉心照顾。
然后…一夜荒唐。
常继仁想要补偿,马依却拒绝了,还说愿意陪在自己身边,即便什么都不要。
在公司,两人依旧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常继仁被这个女孩勇敢和爱意打动了,之后,也不知是公司谁传出了闲话,没人敢到常继仁面前说,马依为此受到了不少白眼。
可即便这样,马依依旧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在人前,也不会越雷池一步,这怎么让他不感动?
这才有了安姝她们看到的这一份合同。
是常继仁给马依的一份保障,虽然他没法娶她,但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身心都属于她。
安姝听完,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
问卷轴。
“就没有什么可以屏蔽声音的功能吗?”
卷轴沉默了片刻。
【一个可分配点】
安姝:“……那算了。”
就算只一个点,是因为常继仁花的,她都觉得心疼。
安姝只是有点为在常继仁手底下工作的打工人感到同情。
他们知道,自己的老板是这样一个究极恋爱脑吗?
果然。
常继仁的存在,让安姝更加相信,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真是什么人都能当老板了。
安景奕没听见常继仁的絮絮叨叨,但看小姑娘一脸无语,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大概也猜到了些,伸手替她捂住了耳朵。
叫来孔高。
“派两个人盯着马依,盯紧点。”
孔高看了眼还坐在沙发啜泣的马依,点头,“是,安队。”
将现场交给王敏,安景奕交代一番后,抱着安姝走出了别墅。
接下来,他们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走出别墅,天已经大亮。
物业保洁大妈坐在扫地机器车上,和一旁整理植被的同事聊天。
“北门的铁门又开了,这个月第几次了?说了换一把好点的锁头,到时候业主又要投诉了,真的是烦死了。”
“可不是么,那帮经理就知道拿钱,什么事都不做,挨业主骂的还不是我们?”
“话说,我听安保岗的小李说,经理好像和宣传部的小王有一腿……”
美好的工作日,从八卦开始。
安姝支了个耳朵,还想继续听,就被一只大掌捂住。
安姝眨了眨眼,看向安景奕。
“小孩子少听这种事。”
安姝瘪嘴。
安景奕轻笑,“饿了没有?”
安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有那么一点儿。”
顿了顿,“门口那个红彤彤的早餐店,看起来还挺好吃的……”
安景奕顿时了然,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
“知道了,想吃什么都就点,剩下的叔叔帮你解决。”
他解决不了,刚好打包给三哥。
安姝嘻嘻一笑,抱住安景奕的脖子。
“叔叔最好啦!”
安景奕压下想要往上翘的唇角,不想让小姑娘养成浪费粮食的习惯,板着脸教育了句。
“但也不能点太多。”
三个人都吃不完的话,他就找不到其他人解决了。
“嗯呐。”
……
“你们…怎么来了?”
南城第一人民附属医院。
安景砚刚下夜班,接到电话,匆匆下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三叔,给你带的早餐。”
小家伙脸上扬起一抹甜甜的笑。
“特意放在叔叔怀里保温的,现在还暖和着呢。”
安景奕在一旁重重点头。
“嗯嗯,三哥你肯定还没吃早饭吧。”
第91章 不舒服?抱抱?抢回来?
“这…”
安景砚垂眸,看向自家五弟手里的‘大包小包’。
大包子、小包子、豆浆、油条、煎饼…目测下来,品类差不多有近十种。
“太多了。”
安景砚抿唇,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其实在小家伙到来之前,他们三兄弟虽说都在南城,可老四老五知道他很忙,一般都不会主动来找他。
更别说专门给他送早餐了。
“不多不多,吃不完的话三哥可以留着中午吃。”
说着,安景奕把东西往自家三哥手里一塞,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总算是送出去了,他都要吃吐了。
安景砚没再推辞,镜片后的眸子闪了闪,唇角微翘。
“你们怎么来了?”
安景砚说着,下意识看了安姝一眼,眸底划过一抹关切,“又不舒服了?”
安姝一愣。
摇摇头,“没有。”顿了顿,又补充了句:“谢谢三叔关心。”
安景砚轻抿唇,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安景奕道:
“是一个案子,三哥,你还记得杨惠心吗?”
安景砚修长指尖轻推镜框。
“当然…”
他看向两人,眸底划过一抹了然,“是和她有关?”
“嗯,她丈夫常继仁死了。”
“三哥,方便的话,可以让我们跟她聊聊吗?”
常继仁的尸体才被拉走不久,鉴定结果还没出来,现在只是常规的例行询问。
鉴于杨惠心情况特殊,所以需要先问过其主治医生。
“我带你们去问问汪医生吧,不过根据之前杨惠心的诊疗报告,她最近情况还算稳定。”
安景砚带着二人往精神科走去。
相比于一大早就开始排队候诊的外科,精神科的走廊堪称清冷。
‘砰’——
什么东西砸落的声音响起。
“这么简单的错误都会犯,你之前临床实习是在梦游吗?这一次只是警告,再有下次,你就给老子滚到别的科去。”
训斥声从一间半掩的办公室里传出。
紧接着,一道弱弱的男声响起。
“对、对不起主任,我、我会注意的,下次不会再犯了。”
“行了行了,干活去。”
暴躁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门从里面被打开,一名身穿白大褂,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生从里面走了出的来,厚厚的镜片都没法遮住他泛红的眼圈。
男生看到安景砚三人,愣了一下,攥紧报告,低下头,快速从几人身边走过。
安景砚没说话,伸手推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
“汪医生。”
“景砚?怎么这么早…”
汪宁视线落在他手里的早餐上,哟了声,“这是特地给我送早餐来了?”
安景砚:“哦,不是,这是我侄女特地给我的,您要吃的话,我等会去食堂给您带。”
“这么多…你吃的明白么。”
汪宁起身,不客气地开始挑挑拣拣。
安景砚:……
刚想薅几个包子,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杏眸,汪宁的笑僵在了脸上。
顿时挺直腰板,轻咳了声。
露出一副长辈慈爱端庄的模样。
“那个,景砚,这两位你不介绍一下?”
“汪医生,这是我五弟和侄女,他们这次来是为了…”
安景砚言简意赅说明来意。
“杨惠心啊。”
汪宁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她现在的确好了很多,只要不问一些太过敏感的问题刺激到她,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们跟我来。”
“好,麻烦汪医生了。”
“辛苦汪叔叔。”
安姝接着安景奕的话道。
汪宁嘿了声,多看了安姝一眼,转头看向安景砚。
“小姑娘挺会说话。”
安景砚唇角翘起,露出一个傲娇的笑。
“谢谢夸奖。”
搞得跟夸他似的。
汪宁撇嘴,真没眼看。
“对了,隔壁赵主任怎么了?”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安景砚下意识问了句。
“嗐,老赵就是那个脾气,也没什么恶意,嗓门是大了点,但也是为了他们好。”
汪宁摆摆手,早就习以为常了。
“小错误的时候不挨骂,等真犯了什么大错误,就不是挨骂这么简单咯。”
安景砚对这句话倒是深以为然。
他们这个职业,就注定了仔细仔细再仔细,对于他们而言可能是小错误,但对于病人而言,很有可能就是影响一生或者致命的大错了。
……
领着三人穿过连廊,来到住院楼,随后在一间挂着‘21’牌子的病房前停下了脚步。
房门虚掩着,汪宁还是伸手敲了敲。
“请进。”
温柔女声响起。
汪宁这才推门走入,杨惠心穿着病号服,靠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窗户大开,阳光洒下,若是忽略她太过瘦削的身躯,这一幕看起来还算温馨平静。
“汪医生。”
看到是汪宁,杨惠心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放下书本,刚要起身,却在看到安景砚三人后一顿,指尖下意识攥紧被子。
“惠心啊,你别紧张,他们没有……”
汪宁的话还没说完,却见杨惠心在看到安姝后,下意识站起了身。
“你…”
杨惠心光脚快步走到安景奕面前,还想上前,安景奕下意识将安姝护在怀里,安景砚也上前一步,将人拦住。
杨惠心这才停下,一双眼却死死盯着安姝。
“你是那天的孩子吧…”
安姝能看出来,杨惠心对她没有恶意。
点点头。
“我…”
杨惠心挤出一个笑,“我…能抱抱你吗?”
安景奕蹙眉,黑眸里的警惕并未消失,转头看向汪宁。
杨惠心的情况一直很稳定,除了偶尔几次其丈夫来看她,她表现的非常排斥和抗拒外,甚至可以说和正常人无异。
但今天这个情况,汪宁也没见过。
“惠心…”
汪宁刚开口,想评估一下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就被杨惠心打断。
“汪医生,您放心,我现在很好,很冷静,很清醒,我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她的,我…我真的只是想抱抱你,可以吗?”
最后这句,是对安姝说的。
对上杨惠心充满祈求的眸,安姝想了想,对她伸出了手。
安景奕见状,虽然不赞同,但还是松开手,只是视线依旧紧紧盯着杨惠心。
如果她有任何的不对,他随时都能将人抢回来。
第92章 有过一个孩子?死得好?男人?
杨惠心在发抖。
安姝任由她抱着,感觉到她的身体情况,蹙了蹙眉。
“你怎么了?”
安姝小声询问。
“抱歉,我、我只是有点激动。”
杨惠心深吸一口气,双手搂住安姝,抬步走到病床边坐下。
安景奕上前几步,视线依旧追随着,不敢放松。
精神类的疾病,有一个特点,就是发病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预兆,有些瞧着外表很平静,可谁都不知道对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安景奕不放心。
杨惠心看了眼安景奕,下意识缩紧手臂,安姝被她的胳膊箍得不太舒服,扭动了下,抬手,拍拍她的肩膀。
“放松一点。”
杨惠心闻言,低头看向安姝,对上她的眸,反应了几秒,就真放松了点。
汪宁见此,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
安姝是一个无论在哪都会让自己保持舒适的人,在杨惠心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全身放松下来。
偏头,看向从看到杨惠心后就一直沉默寡言的常继仁。
‘霸总’突然不说话了,安姝还有点不太习惯。
常继仁没察觉到安姝视线,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杨惠心,脸上表情透着几分复杂。
不管他怎么强调自己和马依是真爱无敌,可面对杨惠心时,会不会心虚,只有他自己清楚。
妻子父亲离世,妻子因为受不了打击而出现了幻觉,在这种情况下,常继仁却出轨他人。
这才是安姝不待见他的原因。
“曾经…我也有过一个孩子……”
就在病房陷入沉默时,杨惠心突然开口道。
一句话,却让常继仁瞬间呆愣在原地。
“不可能!我为什么不知道?”
几乎是脱口而出,常继仁看向杨惠心,脸上浮现出些许被背叛的恼怒。
安姝轻啧了声。
瞧瞧,人家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脑补的绿帽气成这样了,怎么自己出轨的时候,就那么心安理得呢?
杨惠心一只手环抱着安姝,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小腹。
“那时…父亲刚出事,他忙着公司的事,连我都很少能见到他,所以一直都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这个他,指的应该就是常继仁了。
听到杨惠心的话,常继仁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喃喃自语:“为、为什么不跟我说?”
“直到后来,我看到他们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的照片……”
杨惠心身体再次颤抖起来,话语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彻骨的恨意。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跪在父亲墓前,答应了会好好照顾我的男人,就这么背叛了我。”
常继仁彻底沉默了。
他、他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的话……
想到这,常继仁抿了抿唇,表情复杂无比,他可以对外美化自己的行为,可他欺骗不了自己。
扪心自问,如果当初他知道杨惠心怀孕了,他还会和马依在一起吗?
常继仁想,还是会的。
他对妻子曾经有爱情,现在只剩下了责任。
“情绪波动下,我小产了……”杨惠心声音已经染上了几分哭腔。
安姝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景奕也适时开口。
“常继仁于今早被发现猝死在家中。”
杨惠心愣了下,抬眸,呆呆看向安景奕。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渡口区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安景奕,是安姝的父亲。”
安景奕指了指她怀里的小姑娘,特地补充了后面那句。
杨惠心却已经听不到后面了,沉默片刻,突然,她笑了一下。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连眉眼都跟着生动起来的笑。
“死得好啊。”
常继仁:……
“他是正常死亡的吗?”杨惠心语调一转,开口问道。
安景奕黑眸眯起。
“杨女士…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凶手是马依。”
杨惠心语气笃定道。
安景奕和小姑娘对视一眼。
似乎没想到杨惠心会这么肯定。
“为什么?”
安景奕顺着她的话问道。
“不为什么,直觉。”
杨惠心垂下眸,摸了摸安姝的脸蛋,又捏了捏她的小胳膊,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小人儿。
安景奕:……
“惠心姨姨,病历本上说,你是幻听幻视…这个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呀?”
安姝突然出声,嗓音脆生生的。
“就在我父亲去世之后不久…宝宝你相信姨姨吗?姨姨没有幻听,姨姨真的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精神病人,在犯病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没病。
汪宁闻言,暗自蹙了蹙眉,想着要不要提前结束这次交谈,就听见小姑娘的小嗓音再次响起。
“我相信姨姨,姨姨能具体描述一下那是什么声音和画面吗?”
杨惠心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相信自己,她低下头,对上小姑娘的眸子,只觉得眼眶莫名一酸,甚至有一种委屈到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所有人都说她有病,可杨惠心知道,她没病,但没人相信她。
以至于到最后,杨惠心都开始怀疑,那些听到的,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就是自己的错觉了。
“自从爸去世后,我就有点失眠…需要让自己很累很累,才能够睡着,有一次,我半夜惊醒,下楼去喝水,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男人……”
“男人?”
“对,不是常继仁,而是一个很壮的男人,穿着黑色衣服黑色裤子,就站在地下室的门口,可是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安景砚闻言,和汪宁对视一眼,就看到对方摊了摊双手,眼里充满了无奈。
“这个情况,她丈…常先生也跟我们说过,但他找人去地下室看过了,门锁没有被撬动的痕迹,之后也在别墅里安装了监控,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常继仁也忍不住开口解释,将杨惠心送进精神科,不是他有意为之,而是她真的生病了。
常继仁承认自己很渣,但也做不出谋财害命的事来。
安姝瞥了眼常继仁,没说话,而是鼓励地看着杨惠心。
“那幻听是怎么回事呀?”
“是在我流产之后……也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如果我不离开的话,他就要弄死我。”
说到这,杨惠心的身体下意识颤了颤,紧紧抱住安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获取一定的安全感。
第93章 妥协?嫌疑?畏罪潜逃?
安姝两只手握住杨惠心的手,小小的,都没法将她的手完全包住。
杨惠心愣了下,低下头,将脑袋埋进小姑娘肩窝。
没有人可以和她感同身受,也没人知道,在听到那宛若恶魔般的低语后,她心里到底有多恐惧。
那时,她就躺在床上,全身一动也不能动,灵魂像是被封印在躯体,那么无助,又那么无力。
可没人信她,甚至觉得她有病。
“谢谢你。”
她用只有和安姝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安姝抱住她的拇指,对她眨了眨眼。
“可是…杨女士你为什么觉得是马依女士杀害了常先生?”
安景奕依旧不解,退一万步讲,即便杨惠心真的没病,那和马依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直觉。”
杨惠心抬眸瞥他一眼,眸子里带着几分不满,似乎是十分嫌弃安景奕开口打扰了她和小姑娘的温馨互动。
安景奕:……
那是他闺女!
“很多事,都是从她出现之后发生的,我不觉得,会这么巧合。”
杨惠心说这话时,语气格外平静。
“反正你们去查她就好了,对了…还有地下室。”
对于杨惠心的话,安景奕没有全信,不过,最后这句,安景奕听进去了。
按照杨惠心所说的时间顺序,她是先看到了人,然后才听到了声音。
假设,那天她不是发病……
那么是不是代表,真的很有可能,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探望时间很快就结束。
在汪宁的再三提醒下,杨惠心才依依不舍地将小姑娘松开。
“姨姨。”
安姝站定,抬头看向杨惠心。
杨惠心蹲下身。
“我觉得,姨姨的孩子肯定很爱你,所以她不愿意自己的母亲,因为她的到来,而做出任何委屈自己的妥协。”
杨惠心一怔。
眼圈蓦地红了起来。
安姝伸出手,小大人似地拍了拍她的肩,“在成为妈妈之前,姨姨先是姨姨,才是母亲呀。”
杨惠心眸光颤动,细细凝视着面前的小姑娘,半晌,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指腹抹去眼角的泪,杨惠心对她粲然一笑。
“谢谢你啊宝宝,姨姨知道了,姨姨会配合医生好好看病的。”
安姝颔首。
“嗯嗯,姨姨加油。”
看着这一幕。
汪宁羡慕地咂巴了下嘴,低声问安景砚:“你这小侄女,嘴巴可真甜啊,你们这怎么教的呀?”
他看得实在是眼馋。
汪宁和妻子老来得女,女儿今年才八岁,脾气却跟妻子一模一样,动不动就老子数到三,跟小霸王龙似的。
哪像安姝,简直就是温柔甜心小蛋糕,想偷。
安景砚当然知道,小家伙私底下脾气没这么温柔,但当着别人的面,他肯定不会揭短。
唇角翘起,颇为凡尔赛地反问:“孩子难道不是都这么贴心乖巧吗?我们平时都没怎么教的。”
汪宁:……
喂喂喂,扎心了老铁。
从病房出来。
几人再次回到汪宁办公室。
汪宁神情比之前严肃正色几分,走到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报告递给安景奕。
“有一件事…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安景奕疑惑接过。
这是一份血检报告,是杨惠心的,时间是在七个月前,算算时间,应该是杨惠心刚被送进精神科不久。
“我们在她的血液中,检测到了极其微量的致幻类的药物成分。”
“根据常先生的描述…说是杨女士在入院之前,看过心理医生,也有在服用一定的药品,可我看过了,大部分都是助眠的,压根没有致幻类的成分……”
汪宁顿了顿,“只是当时我们并不确定,杨女士是否有自己偷偷服用,所以就并没有多想。”
直到这次安景奕找来。
他才觉得,有必要稍微提一下。
毕竟其实以常继仁的能力,稍微有点渠道,想要买到这类的药品也不难。
安景奕快速扫了眼,点点头。
“谢了,汪医生这能让我带回去研究研究吗?”
汪宁摆摆手。
“医院还有电子存档,希望能够对安警官办案有帮助。”
一开始看到这报告时,汪宁猜测可能是常继仁有问题,毕竟杨惠心平时表现都很正常,只有在常继仁来探视时,表现得非常激动和抗拒。
汪宁只是一个医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能暂时用治疗的借口将杨惠心单独隔离保护,最起码还能保住一条命。
现在看来,里面似乎可能还另有隐情。
安景奕将报告折好放进口袋。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后面有什么情况,还要再辛苦汪医生跟我们联系。”
“这是自然。”
……
安景砚将两人送到门口。
“哥,今天麻烦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安景奕见自家三哥还跟宝贝似地提着早餐,有点小心虚,良心稍微痛了那么一下。
关切开口道。
安景砚看了眼安姝。
“没什么麻烦的,我也没做什么…”
他顿了顿。
“听说小川要进组了,你们找好阿姨了吗?”
“暂时不找了,小姝不习惯。”
“那姝姝吃饭怎么办?你做?确定没问题吗?”
安景砚闻言,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安景奕:……
安姝没忍住,笑出了声,看来安景奕的厨艺,大家都知道呀。
“暂时和小姝商量的是,让她在幼儿园吃饭,偶尔点外卖。”
南城也有安氏开的酒店,安景奕对自家生意还是挺放心的。
安景砚闻言蹙了蹙眉,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电话铃声响起。
是安景奕的手机。
接起。
“安队,我们在死者家地下室里发现了一组陌生dNA。”
陌生dNA,是指在排除可能会出现在常继仁家中的,包括常继仁本人、司机、保姆、物业清洁、马依以及最近出现在别墅里的所有人后,都没匹配上的dNA。
安景奕表情瞬间一肃。
“基因库比对过了吗?”
“找过了,没有匹配到。”
“好,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安景奕将手机放回口袋,看向自家三哥。
安景砚了然。
“去忙吧。”
“好,哥你也快去休息吧。”
安姝挥挥手。
“三叔再见。”
安景砚眉眼柔和了几分。
“嗯…”
……
随着勘查进行,越来越多的细节也浮出水面。
“安队,经过检测,杯子里的牛奶里并没有其他成分,只是普通的牛奶,可…从牛奶挂壁的程度来看,不太像是放了一晚上的……”
“安队,根据理化实验室的毒物排查和血液生化指标报告显示,常继仁血液中,钾离子大幅度超标,可能是极短时间内摄入了过量的钾离子,引起心律失常从而猝死。”
“……”
所有证据,全都指向同一个侦查方向,他杀,而马依有重大作案嫌疑。
安景奕当即决定,让看守马依的警员将人带回来接受调查询问。
可当警员扣门无人响应,问物业找来公寓钥匙后,就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屋,和厕所窗户被锯开一大半的防盗窗。
马依,畏罪潜逃了!
第94章 落井下石?直觉?声音?
“不、不可能,依、依依怎么可能会害我?她……”
种种证据摆在常继仁面前,即便不愿相信,也不得不相信,他竟然真的是被自己最爱的女人所害。
也许。
其实从一开始,常继仁潜意识里就有所怀疑,只是不愿意承认。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后,常继仁就想了许多,自己每年都会做体检,最近一次体检是在半年前。
没有任何隐性疾病,就连作息也非常健康,偶尔熬夜,猝死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但心底始终不愿意去怀疑马依。
如果真是马依,那他这大半年来的种种,各种爱情,岂不是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常继仁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愚蠢。
安姝没去看常继仁备受打击的模样,她怕自己忍不住落井下石、火上浇油。
安景奕抱着安姝在联排别墅前站定。
夕阳余晖被木质栅栏切割成长短不一的长方形。
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侦查人员已经撤离,还有两名民警在门口守着,防止有人破坏现场。
“安队。”
看到安景奕和孔高两人,其中一人上前。
“辛苦,我们来看看。”
安景奕戴好鞋套等防护服,也给安姝准备了一套。
拉起警戒线钻入别墅。
孔高翻看着设计图,这图纸,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不明白为什么都快下班了,安队还要特意带着安姝回来一趟。
“安队,这图纸有什么问题吗?”
孔高憋了一路,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别墅是杨惠心父亲买下的,当时应该也抱着想要考验一下常继仁的心思,以装修出两人都喜欢的风格为由,将装修监工这种最繁琐的工作交给了常继仁。
这图纸就是在常继仁的电脑里找到的,清楚明了。
和白天搜索的房间数量都能对上,没发现什么毛病。
“不清楚,直觉。”
丢下这话,安景奕抬步径直往地下室走去。
孔高:……行吧。
联排别墅一共三层,顶楼带着露台,底下是两层地下室,旋转楼梯侧面都装上了感应踢脚线,一点也不显昏暗。
来到负一层,音影室、厨房、桑拿房等,一应俱全。
孔高边走边对着设计图。
图纸面积和目测面积没有太大的区别。
负二层则空旷许多,显然是当初设计时,不太清楚还需要什么,就只预留了几个房间和插座,以便日后想起来了再重新调整装修。
现在就暂时用来充当材料堆放的杂物间,脚踩在地面,都能听见回声。
昏暗的灯光,潮湿的空气,脚步回声……
孔高眼睛往四周瞟了瞟,下意识往安景奕身后挪了挪。
安姝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唇角弯起,刚想吓一吓孔高,耳朵一动,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像是东西和地面摩擦发出的拖动声。
很细微。
安姝看了看一脸警惕的孔高,又转头看向安景奕。
“小姝怎么了?”
安景奕以为小姑娘是害怕了,刚想摸摸她小脑袋,安抚下,就听见小姑娘反问道:“叔叔,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去!小姝,你别吓我啊,你孔哥我不禁吓的。”
孔高闻言,整个人在原地蹦跶了下,脸色都跟着白了几分。
安景奕无语地觑了眼孔高,看向小姑娘。
“什么声音?”
安景奕了解安姝,知道她说这话,肯定是听到了什么。
安姝形容了一下。
安景奕将安姝放下,压低声音,“小姝,你仔细听一听,声音具体是从哪里发出的。”
安姝其实都不太确定,可见安景奕这么相信自己,点点头,凝神听了起来。
这次没有了孔高两人的脚步声,那拖动的声音就越发清晰起来。
不是她的错觉!
安姝轻手轻脚,顺着声源方向走去。
安景奕两人也蹑手蹑脚地跟着,像做贼似的。
很快,三人来到了一间堆放着装修材料杂物的房间,地面倒是挺干净,应该是保姆有经常打扫。
安姝在一堆大理石砖面前站定。
“声音好像是从下面传出来的。”
她小声道。
安景奕闻言,看向孔高。
两人对视一眼,挽起袖子,安姝配合地走到一旁。
小心翼翼地将石砖挪开,放到一旁。
当将所有石砖挪开后,安景奕立马就发现了异常。
很干净。
按理说,保姆就算经常打扫,也不可能将材料搬开后打扫干净,然后再将石砖放回原位。
这种活儿,吃力又不讨好,雇主也瞧不见。
安景奕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趴下,耳朵贴近地面。
屏气凝神。
他也听见了,东西拖动的声音。
听动静,更像是类似于木箱子之类的东西。
安景奕起身,指腹沿着大理石砖边缘摸索着。
突然,动作一顿,他用巧劲,扣动砖缝,一用力,竟直接将两块砖搬了起来,一个黑洞洞的空洞就这么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这……”
一旁见状的常继仁惊呆了。
他在自己家生活了这么久,竟然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空间。
常继仁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想到了妻子的话。
杨惠心曾说过,在地下室门口,看到过陌生男人。
常继仁以为妻子是因为岳父去世,伤心过度出现幻觉了。
现在看来,那天晚上,杨惠心看到的那个,还真有可能是人!
“保护好小姝,我下去看看。”
安景奕打着手势,无声道。
孔高点点头,将安姝抱起。
“叔叔小心。”
安姝小声道。
安景奕对小姑娘笑了笑,转身,跳了下去。
两人紧紧盯着洞口。
约莫十分钟后,就在两人焦急等待时,侧面突然响起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那两个警察就守在门口,我们可以绕过他们,到楼上把剩下的饰品全都带走。”
“也不知道那些警察从哪得到的消息,来的太快了,否则还能多拿点东西。”
孔高两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侧面的砖块一整个被推开。
女人弯着腰,穿着休闲,头发梳起,面色红润的很,哪里有白天见到的憔悴破碎。
“依依?!”
第95章 下套?是人是鬼?他害怕?
常继仁眼睛猛地瞪大,不敢置信。
孔高也惊呆了。
他没想到,这个储藏室里,竟然还有别的暗道,而且听声音,对方似乎还有两个人。
四目相对,马依也一脸错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她手在背后做了什么动作,马依快速钻出,小跑到门口,将门堵死。
坏了。
孔高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将安姝护住。
因为临近下班,他身上没带枪,就一副手铐。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对付两个女人,不说轻松,但好歹没有后顾之忧,可小姑娘在这,万一这两人狗急跳墙,伤害安姝就不好了。
并且。
地下室隔音很好,另外两名民警只守在门口,孔高舌尖发苦。
倒是头一回体验到,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了。
另一人也快速从暗道里钻了出来,是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膀大腰圆,手里还握着一把弹簧刀,面露凶狠。
“吴、吴阿姨?”
常继仁这会是真的惊呆了。
安姝问他。
“你认识?”
“小姝,你在跟谁说话啊?”
孔高正警惕着,闻言心脏一颤,声音都跟着打抖。
“常继仁。”
安姝说。
孔高颤得更厉害了,“常继仁不是死了吗?”
这下安姝没说话了,她在看常继仁。
“她、她叫吴荷,是我们家的保姆阿姨…已经好几年了。”
常继仁语气已经出离震惊了,他呆呆地看着二人,像是从没真正认识过二人似的。
“这…还有什么是真的?”
常继仁一脸颓丧,低声喃喃。
安姝:……
本来以为是小三上位的戏码,没想到从始至终就是个仙人跳,而常继仁还入戏挺深,当成是真爱了。
安姝看向两人,又看向地上的那条暗道,安景奕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但看两人的反应,应该还是有同伙的。
“警察很快就到了,现在放下武器,还能算你们有自首情节。”
孔高扬声道。
马依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一左一右呈包抄之势往孔高走来。
孔高将安姝放下,挡在她身前。
小声叮嘱:“小姝,等会你找个角落躲起来。”
安姝看了看周围的装修材料,唇角抽了抽。
躲?
往哪儿躲?
安姝看向马依,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门口。
“小依,我来对付这个警察,你抓住这个小兔崽子。”
吴荷粗声粗气道,面露凶狠。
‘咔哒’一声,尖刀弹出。
两人就这么明晃晃地商量着,丝毫不把孔高两人放在眼里。
安姝眸底划过一抹凝重,这两人…心理素质都极强,显然不是新手,也不知道在此之前,还有多少人上当受骗,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吴荷话音刚落,就朝这边扑来,孔高下意识想保护安姝,就听见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
“孔哥哥,你要坚持住啊。”
坚持?
坚持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余光就瞥见了一道残影,原本还在他身后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门口。
同时扑向这边的马依,也扑了个空,脸上闪过一抹惊愕。
似是没想到,一个四岁不到的小娃娃,竟然能跑得这么快。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调转方向朝安姝跑去,她就不信了,她体力还比不过一个小娃娃!
可还没等她跑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马依下意识挥手想要将其拍开,却见那光点咻地一下钻进她眉心,消失不见。
什么鬼东西?!
马依皱眉,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熟悉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眼前。
男人西装革履,面色阴沉,一双布满白翳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自己,眼中充满了怨毒。
正是自己亲眼看着已经死亡的常继仁!
“怎、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吗?你到底是人是鬼?”
马依停住脚步,手里尖刀对着常继仁,脸色因为惊惧而变得苍白。
“小依你怎么了?”
马依的情况,让同伙吴荷也心中一惊,站在原地,表情惊疑不定。
孔高只愣了下,目光一凝,快步上前,将愣神的吴荷扑倒在地。
提肘、反扣、躲刀……拿来吧你!
动作一气呵成。
等马依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帮忙时,人已经被孔高戴上了手铐。
局势瞬间反转。
马依见此,神情骤然一变,转身朝着侧面暗门跑去。
她想逃!
意识到这,孔高刚想跟上,却见马依突然脚步一顿,一脸惊恐地盯着那暗门,就仿佛她面前的空气里,有什么让她非常惊恐的东西。
孔高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趁她病要她命!
三两下就将马依制服。
手铐只带了一副,孔高只能脱下外套,拧成条,将人捆住。
这才有时间去思考马依那异常的反应。
视线扫向四周…
孔高没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这地方…该不会真的有鬼吧。
“孔哥哥。”
正想着,几道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小姑娘脆生生的小嗓音。
不止安姝,就连安景奕也回来了,他抱着安姝,身后其中一个民警还押着一个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染着一头黄毛。
“安队!顺利解决!”
孔高起身,拍拍衣角上的灰尘,一脸傲娇。
安景奕看了眼两人,伸出手拍拍他肩膀,“辛苦,把人都带回去吧。”
“好嘞!”
……
当看清黄毛男人的脸,常继仁还是没忍住,面露惊愕。
这人…他竟然也认识!
正是当初他找来给别墅装修的,装修队队长的儿子,罗一飞。
难怪他家里多了几个暗门,他自己却不知道。
原来从一开始,这一伙人就盯上了自己。
常继仁自诩聪明绝顶,却不曾想,竟然中了这么简单又愚蠢的陷阱。
如果他多信任妻子一点,仔细调查,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常继仁端坐在后座,耷拉着脑袋,一脸颓然。
孔高在副驾,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后视镜,坐立不安。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安姝。
“小姝,之前在地下室,你说你在跟常继仁说话,是不是扰乱敌人思绪的计谋啊?你可真聪明,刚刚马依就被你骗到了,慌不择路,那表情就跟真见到了鬼似的,你说好笑不好笑…呵呵…呵……呵。”
孔高干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了看正在开车的自家安队,又瞧了瞧安姝,笑容在脸上凝滞。
不是……
你们倒是说话啊。
他害怕!
第96章 团伙?运气不好?害怕?
“安、安队…”
孔高求助地看向安景奕,腿肚子又开始打颤。
说说话啊!
安景奕其实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清了清嗓子。
“嗯…是计谋,小姝在跟你开玩笑的,小孩子嘛,就喜欢开玩笑。”
说这话时,他食指点了点方向盘。
孔高:……
“安队,你忽悠人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个动作。”
孔高死死盯着安景奕的手,心如死灰道。
安景奕:……
“那个,今天天气不错,月亮挺圆的哈。”
安景奕瞥了眼窗外,突然开口道。
转移话题如此之生硬。
安姝看见孔高都快哭了,没忍住,脑袋一转,抵着窗户,咯咯直笑。
孔高:……
马依团伙一共四人,三人当场落网,在北门接应的罗铁,也就是常继仁最开始找的装修队的队长,罗一飞的父亲。
安景奕将人带进审讯室。
马依戴着手铐,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眼睛时不时地往四处看,眼里透着惊惧,仿佛灯光照不到的阴暗处,有什么东西正蛰伏着,直勾勾地盯着她,如芒在背。
‘笃、笃’——
安景奕指尖曲起,轻敲两下桌面。
马依身体一震,终于回神,看向安景奕。
同样回神的还有一窗之隔的孔高。
他低头看向安姝。
“马依在看什么?”
就好像,审讯室里,还有别的,更加吸引她注意的东西存在似的。
安姝眨了眨眼,转头,对孔高微微一笑,刻意压低了嗓音。
“孔叔叔,你真的想知道吗?”
一字一句,搭配着此时观察室内昏暗的背景,孔高唇抖动得厉害,指尖颤了颤。
心里在尖叫,果然他没有看错,小姝就是个魔童!!!
孔高咽了口唾沫,干笑一声。
“那个,我去看看阿城审得怎么样,他没什么经验,我去带带他。”
丢下这话,孔高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安姝没忍住,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笑到最后,肚子都笑疼了,这才消停,转头面无表情看向常继仁:
“我劝你现在最好别进去吓唬她,别影响我叔叔下班。”
常继仁:……
现在小孩子变脸都这么快吗?
常继仁动了动唇,看向对面的马依,又看了看安姝,最终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点害怕安姝的。
常继仁的确十分不甘。
不甘自己就像个傻子似的,被马依这一帮人耍得团团转,家没了,他人也没了。
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穿墙过去,的确能吓到马依,但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还有可能会被安姝臭骂一顿。
也不知是不是真被吓到了,马依看着金刀阔马,严肃正气的安景奕,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
这可是警察啊,一般的鬼应该不太敢接近吧,马依想。
“说说吧,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的常继仁?”
安景奕并不知道马依心中所想,但他知道,什么时候最适合撬开嫌疑人的嘴。
果然。
马依竟没一点偷奸耍滑的意思,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
“三年前,我爸带着一飞去他们家装修的时候…”
正如安姝猜想,团伙四人,马依和罗一飞是夫妻关系,罗铁和吴荷二人是罗一飞的父母。
一开始,只是夫妻俩玩仙人跳,马依通过买来的各种假身份,去酒吧、夜店还有一些KtV去‘钓鱼’,将人带到酒店,然后让罗一飞去捉奸。
一般马依挑的人,都是有家室,也算是有头有脸的成功人士,要面子,都不太愿意把事情闹大,即便真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也不敢报警。
只能拿钱把照片给买下来。
照片的价格对于那些人来说,可能只是割了一块肉,但也无伤大雅,可对于马依两人来说,无异于一笔横财。
靠着这种手段,两人两三年,连续在多地流窜作案,赚了不少钱。
买车买房…最后还给罗父组了一个装修队。
两人学历都不高,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了,罗家老两口看着儿子儿媳有出息了,还觉得挺高兴,可见两人拿回来的钱越来越多,就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
一问才知道,两人竟然在外面做那种勾当。
苦口婆心想要劝两人走回正道,可被金钱喂大的野心,怎么可能还看得上累死累活一个月两三千的工资。
反倒是老两口被夫妻二人劝动,计划着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这个时候,恰好遇上了亲自监督装修的常继仁。
“…怪只怪他运气不好。”
提到常继仁时,马依语气没什么波动,反而唇角还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借着装修队的名头,在别墅里面留几个暗门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马依的确聪明,她安排吴荷去应聘保姆,而自己呢,则花钱找了个常继仁公司的员工要来内推。
一般像常继仁这种公司,对内推成员的背景信息的审核不会那么严格,并且,马依应聘的是普通的文员助理岗位,就更松了。
进入公司之后,凭借出色的容貌和在常继仁面前刷脸,很快就被他注意,并破例选为自己的助理。
所以。
从一开始,就是常继仁没有抵挡住外面的诱惑,一步一步走入了马依等人为他设计好的陷阱里,直到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所以小区的北门的锁也是你们破坏的?”
安景奕听完,突然想到今早小区物业保洁的对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安景奕心思缜密,还特意调查了一番。
常继仁夫妻所住的君澜湾和隔壁的君临天选,原本是由同一个开发商建造,可后来,两名合伙人因为意见不合,散了伙。
君澜湾的定位是高档小区,而君临天选主打经济实惠,为了不被影响小区房价,连通两个小区的北门就彻底被封锁。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用围墙封死,说法众说纷纭,有的说涉及到风水玄学,安景奕更倾向于应该是建地面积没谈拢的原因。
马依没想到安景奕这都猜到了,迟疑地点了点头。
“爸妈还有一飞他们就住在隔壁小区。”
那这就说得通了。
为了方便转移资产,直接从北门穿过,能节省不少时间。
第97章 计划?计算标准?不欢迎?
之前两人在外地作案,用的都是造假的身份证,这次为了干一票大的,在身份上倒没有造假。
本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甚至都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却不曾想,安景奕来的太快了。
按照马依的计划,常继仁死亡后,马依会以他的口吻给助理发一条度假的消息。
公司最近年底,都在进行业务整理和清算,其实需要做决策的东西并不多,这个时候度假不会引起怀疑。
马依四人就会趁着这段时间,转移资产,撬开保险柜,将所有可以变现的资产全都清理。
等到时助理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找人时,她们一家四口早就拿着一大笔钱,逃之夭夭了。
只要出了境,即便真查到她们头上,也奈何不了她们了。
可惜……
“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常继仁死了?”
马依不解反问。
棋差一招,说不甘心是不可能的,马依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们四人不得不铤而走险,连夜转移,然后刚巧被安景奕等人抓了个现行。
“这就不方便透露了…”
安景奕靠着椅背,黑眸微眯,“杨惠心的药是怎么回事?”
马依眸底划过一抹心虚。
“她太碍事了,我们本来只图财不害命,一开始也不想杀人的,所以就找人买了点致幻的药……”
“所以,杨惠心说在地下室门口看到的人,是?”
“我爸爸。”
马依抿了抿唇。
后面虽说装上了监控,可这些监控她都能控制,常继仁又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什么都不做,光盯着监控看。
反倒是更方便了他们实时监控常继仁夫妻的动向。
吓唬了杨惠心几次后,常继仁果然也受不了她的神神叨叨,把她送走了。
“卖药人的联系方式还记得吗?”
“这事是父亲去买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安景奕又继续问了许多细节,马依十分配合一一回答。
常继仁听完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终于没有再继续纠结爱不爱的问题了,常继仁不傻,从马依谈起他时,那不屑的语气,他就知道,马依从来没对自己动过真心。
可笑自己,以为找到了真爱,却抛弃真心爱着自己的妻子。
“可…可不可以帮我带一句话给惠心…说我对不起她,我……”
常继仁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嗓音带着几分滞涩。
顿了顿。
不等安姝回答,他又自嘲一笑,“算了,就这样吧。”
从校园到婚纱,终究是他辜负了真心,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安姝沉默地看着常继仁逐渐消失,没有说话。
人死如灯灭,她也不过是个看客而已,不好替杨惠心指责他什么,但她相信,杨惠心之后一定会慢慢好起来,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闭上眼,安姝迫不及待查看奖励。
智力:七十五
武力:十五
容貌:三十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壹
安姝:……
安姝表情一言难尽。
“为什么又是智力?”
常继仁都被玩得团团转了,还加智力呢?里面掺了多少假啊?!
卷轴首端的麒麟晃了晃脑袋,展开。
【因人而异】
安姝:……
得!
她现在终于相信,卷轴有它自己的计算标准了,反正安姝是捉摸不明白了。
人已落网,接下来就是审问、口供核对等比较繁琐的活儿。
安景奕倒是轻松了下来,开始给安姝物色开车接送她上下学的保安的事。
最终,安景奕从一群保镖里,选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大块头,叫王异。
于是。
这几天安姝上下学都是由他接送,安景川则在厨房研究‘预制菜’。
饺子多包一点放进冷冻层,还有小东西喜欢吃的蛋卷、牛腩切块焯水、自己做的减糖小饼干…两台对开门冰箱全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最后还是吴全打了好几十个电话来催,安景川这才依依不舍地收拾行李准备进组。
南城机场t1航站楼。
安景川依依不舍,捏了捏安姝的小脸蛋。
“你等会可不要偷偷哭鼻子啊。”
安姝眨了眨眼,看着安景川泛红的眼尾,难得没有怼回去,反手抱住他。
“四叔,好好拍戏,加油干活,我还想着过年你给我包一个大红包呢。”
安景川:……
“你心里就只有红包是吧?”
安景川正感动着呢,闻言,情绪一堵,咬牙切齿的。
安姝没说话,歪头,在他脸上亲了下。
安景川一怔,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扬,他…怎么就这么稀罕这个小东西呢!
“川哥,要检票了。”
再不走,就误机了。
吴全提着大包小包,忍不住催促道。
拍个戏而已,整得跟什么似的。
“知道了…”
安景川将小东西放下,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行了,走了。”
安景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觉得有点羞耻,一两个月不见而已,再说了,真想小东西了,大不了请假就是。
一个快三十的成年人了,这么别别扭扭的,属实是有点丢人了!
目送着安景川两人背影彻底消失在安检口,安景奕才带着安姝回家。
原本热闹的公寓一下子安静下来,别说安景奕,安姝也有点不太习惯。
习惯还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啊。
安姝坐在沙发上,重重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厨房应该已经有香味飘出来了。
“小姝,你中午想吃什么?饺子还是馄饨?”
安景奕起身,往冰箱走去。
这段时间他其实也有在跟着四哥学习,已经初有成效,最起码煮出来的面条是面条,饺子是饺子了。
安姝闻言,又叹了口气。
刚想说还是她来吧,让安景奕来,安景川的饺子就白包了,那头猪也白死了,多浪费粮食啊!
还没开口,门铃声响起。
安景奕脚步一转。
边走边嘟囔着,“是四哥买的快递吗?他怎么都没跟我说?”
小区是有梯控的,楼下安保都是核对了身份后才会放人上来。
安景奕径直开门,当看到来人时,眸底划过一抹错愕。
对方见他这表情,镜片后的眸子弯起,挑眉一笑。
“怎么?不欢迎?”
第98章 谄媚?姐姐?行李箱?
“当然不是……”
安景奕伸手,接过来人手里的大包小包,又往他身后的大行李箱瞥了眼,有些疑惑。
“三哥,你这是…”
要搬过来住?
安景砚很忙,比自己还忙,忙到他那几十套房子出租的时间都没有,甚至就连过年,都是在医院的职工宿舍。
“医院最近新来了一批实习生,宿舍…”
安景砚视线越过他肩膀,看向坐在沙发上,往这边瞅的小家伙,顿了顿,“不太够用了,我想着你这边离医院比较近,就不请自来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不打扰不打扰!”
安景奕黑眸顿时一亮,忙帮着把行李箱给拖了进来,那模样,像是生怕再晚一秒,安景砚就要后悔了。
安姝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下一秒,就听见安景砚开口道:“你们还没吃完饭吧,我刚好买了点菜…”
“没有!锅碗瓢盆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话还没说完,安景奕就忙接道。
“那我就…”
“厨房就在那儿,小姝,你去帮三叔摘菜,我去把房间给三哥你收拾出来。”
安景奕说罢,拎起行李箱,朝着原本安景川的房间走去。
安姝:?
他是不是有点热情得过头了?
甚至还带着点儿谄媚。
可很快。
安姝就理解了安景奕。
安姝坐在小板凳上,随意地择着豆橛子,听着砂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香味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
香!
实在是太香了!
安姝默默咽了口唾沫。
“菜择好了吗?”
安景砚问。
安姝当即把沥水篮里的菜递给他。
安景砚顺手接过,当看到里面长短不一、还带着毛丝儿的豆角时,额角抽了抽,强忍着把其全都重新处理一遍的冲动,放到洗菜池里冲洗。
很快,在‘三人’的齐心协力下。
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冒着热气摆上了餐桌。
安景砚已经脱下了围裙,指尖握着筷子,看向两人。
“你们…不吃吗?”
“吃。”
安景奕用小餐盘给安姝分别夹了不少,然后拿起筷子开始扒拉起来,刚吃第一口,他动作一顿。
安景砚的动作也随之停住,余光看向他。
“好吃哭了,三哥这么多年,你的手艺还是这样。”
如果说,安景川是家常菜都会那么一点儿,一些没见过的菜式还需要找菜谱研究一遍,那么安景砚就是个全能菜谱,市面上的现有菜谱,他都能做得非常地道,还原本味。
五个兄弟里,就连大哥好歹都能自己下个鸡蛋面,就他……
安景奕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安景砚闻言,不动声色地轻松了口气,视线挪向安姝,就见她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
安景砚:……
一顿饭后,安景奕自告奋勇说要去洗碗,只要他不开火,厨房就不会炸。
却被安景砚拒绝了。
“你洗不干净。”
安景砚说完,眉头蹙了蹙,颇为嫌弃地看了眼安景奕,“你还是先去洗澡吧,有烟味。”
“有吗?”
安景奕抬起胳膊嗅了嗅,他没闻到啊。
自从收养了安姝之后,原本怎么都戒不掉的烟自然而然地就戒了。
但他们这一行的,压力大的时候,其他队员们难免会抽上一两根,他也没办法强制让其他人戒掉,外套的确会沾染上一点儿,但他下班都会换外套,尽量不让自己沾上。
安姝也凑到他身边闻了闻,嗅嗅。
她也没闻到。
“有。”
安景砚却十分斩钉截铁。
安姝瞅了他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嗯,的确有。”
安景奕:……
“那我…去洗洗。”
安景奕讪讪道。
午饭太好吃,他都要忘了,三哥有严重洁癖。
从这天之后,安景砚就在公寓住下了。
两天不到的时间,安景奕一次突然回家,发现家里整整提亮了一个度。
所有衣物、摆件、零食等全都按照颜色,使用途径摆放得整整齐齐,跟商品展示柜似的。
明明自家三哥在医院的工作也超级忙,可他下班之后依旧有精力做饭、打扫卫生,卷王如安景奕,都自觉甘拜下风。
太强了,不愧是从德国留学回来的人。
又是平常的一个上课日。
不同的是,今天的主题是:校外实践。
说是实践,其实就是每个班的班主任和老师带着小班到大班的学生,排队溜达一圈,目的是为了让孩子们体验一下红灯停、绿灯行等一系列的交通规则,培养孩子们的独立出行能力。
就在幼儿园附近,太远了,老师们也怕小孩出什么事。
只是,安姝没想到,还没过红绿灯呢,小班一班的孩子们就三三两两地围在了一起,叽叽喳喳的。
而带队的两名老师,其中一人表情凝重,在打着电话,另一名老师催促着孩子们往回走。
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好奇心最重,老师说东,即便不明白,也偏要往西。
一个班二三十个孩子,一个老师也忙不过来,就出现了安姝看到的现象。
乌老师等人瞧见,也过来了解情况。
安姝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蹲在不远处人行道台阶上的林兰兰身上。
“你们老师怎么了?”
林兰兰看到安姝,圆圆的大眼睛一亮,她现在说话还不是很利索。
“姐、姐姐。”
“嗯。”
安姝应了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现在的林兰兰,还是个傻乎乎的小孩儿,没有被林建业夫妻的肮脏思想荼毒,之前她游乐园的那身新衣服,就是她从小孩儿这忽悠来的。
安姝又重复问了一遍,林兰兰似乎才反应过来,往后指了指。
“老师,箱子。”
顺着视线看去,安姝这才瞧见,对面瞧着闲置了许久的店铺里,摆放着一个箱子,有一名老师堵在那儿。
这一片儿都是幼儿园的地,店铺和幼儿园的围墙连成一片儿,形成一个转角,从装修来看,之前应该是卖手抓饼的,兴许是生意不太好,店就倒闭了。
现在蒙上了一层厚灰的玻璃门上,还贴着店铺转让的牌子。
其实幼儿园的地理位置,相比于隔壁的小学,算比较偏了,人流量并不多,最热闹的时候,还是幼儿园放学家长来接小孩儿。
一般家长们也不太愿意让孩子去买街边的手抓饼吃。
看来,手抓饼店倒闭之后,也没有其他人来接手,店铺就这么荒了下去。
可此时。
布满灰尘的店铺里,却多了一个二十六寸的大行李箱。
? ?肠胃炎犯了,先一更qAq
第99章 良心?嚣张?找到了?
卡着角度,所以安姝刚刚才没一眼瞧见。
再看其他几个老师的表情,安姝心里瞬间有了猜想。
“姐姐。”
林兰兰穿着校服,和其他小朋友们乖乖坐在台阶上,其他人都用手捂着眼睛,她一只手捂着眼,另一只手拽了拽安姝衣角。
安姝收回视线,看她,挑眉。
“老师说,要这样。”
林兰兰两只手捂住脸。
说这些小孩儿听话吧,老师让她们回去,就是不听,说不听话吧,让捂眼睛就捂眼睛。
身为小孩儿,安姝也没法理解这些小家伙们的脑回路。
“好,你乖乖捂住,不然我就告诉老师了!”
安姝吓唬她道。
林兰兰听到安姝说要告老师,眼睛瞪大,像是不敢相信,姐姐竟然会做出这种,气鼓鼓地吹了吹腮帮子,却还是乖乖用两只手捂住眼睛。
像是在说,我已经乖乖照做了哦,你可不能告老师了哦。
安姝失笑,傻小孩儿。
心里却轻叹了口气,这小家伙,倒是单纯。
只是在那种家庭氛围里成长,很难保证以后不会长歪,毕竟林建业和刘贺兰两个人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良心。
收敛心思,安姝再次看向那行李箱,抬步走了过去。
“哎,小朋友……”
小班的老师并不认识安姝,见她走进,忙出声制止。
守在这的是唯一一个男幼师,人高马大的,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脸色苍白,声音在颤,小腿肚抖得厉害。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这个地方不好玩,去找刘老师去好不好?”
安姝没说话,视线越过他,看向地面的行李箱,牛津布材质,箱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像是装满了东西。
鼻翼翕动,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你们打开了行李箱吗?”
安姝问。
男老师没想到安姝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这么冷静询问,对上小姑娘的杏眸,他下意识回道:“打、打开过了。”
就是因为打开过了,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说起来,也是班上一个小朋友太过顽皮,他们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这个行李箱,直到发现小孩掉队,这才发现他跑进了店铺。
老师们这才看到了这个行李箱。
与周围布满厚灰的环境相比,这个行李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并且箱子完好,没有丝毫破损,里面鼓囊,像是装满了东西,不太像是废弃的东西。
作为唯一一名男老师,他壮着胆子打开了一条缝,还没看清楚里面是什么,就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差一点胆都被吓破了,忙让另一名老师报警,他则在这边看着。
害怕,但是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依然要坚强。
这是他们作为老师的责任。
安姝抿了抿唇,打开过了,就很有可能破坏拉链上的指纹。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只能希望,附近的监控没有问题,可以拍到抛尸人的脸了。
不过…
安姝转过身,看向车来车往的十字路口,这边人流量不多,但也算是个城市主干道,这么明目张胆的抛尸…凶手不怕自己被人看到吗?
男老师不明所以,可看着小姑娘那小小的一团背影,莫名地不太敢出声打扰。
警笛声响起。
警察来得很快。
小孩子们看到警察来,睁着一双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从警车上下来的安景奕等人。
安景奕往小不点儿们里头一扫,一眼就看到了自家闺女。
“小朋友们,警察叔叔来了,我们先回学校,不要打扰他们工作,好不好?”
老师趁此机会道。
“好。”
“嗯嗯~”
“……”
小朋友们这下是彻底乖巧了,异口同声应下。
“嘿,这些小萝卜头真可爱。”
孔高瞧了眼,感慨了句。
“嗯…但小姝最可爱。”
边城远远望着安姝,唇角扬起。
孔高:……
可爱?
明明是魔童!
很快,小朋友们都被带走了,乌老师看到安景奕,见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小姑娘抱起,面露了然,径直领着其他小朋友们回校。
“旁边有东西吗?”
安景奕低声问小姑娘。
安姝摇头。
安景奕轻轻嗯了声,让技术员进去勘查,从周围环境来看,这店铺必然不是第一现场了,但抛尸现场一样也非常重要。
孔高和边城负责询问发现行李箱的男老师,并采集了他的相关数据。
等技术员固定好现场后,高法医才带着助理进入店铺,将拉链拉开。
在打开行李箱的一瞬间,安景奕伸手,蒙住了安姝的眼。
孔高等人看清了行李箱的画面,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
行李箱里,蜷缩着一个满脸都是血渍的男人,黑发被血渍侵染,完全看不清楚模样,瞧着像是只穿了一件黑色汗衫,睡裤。
身躯并不瘦弱,凶手应该是用了点巧劲,才将人装进了行李箱里。
此时,南城已经进入冬天,气温骤降,室外平均温度在10摄氏度左右。
这一身穿搭,很明显是室内穿搭,凶手,极有可能与死者认识,并且关系应该还不一般。
不等高法医将行李箱和尸体带回支队进行仔细检查,凶手的身份就先一步曝光。
“安队,这是刚刚从交警队发来的视频。”
边城将手机递给安景奕。
因为附近是幼儿园的原因,道路监控维护得比较勤,发去消息后没多久,就找到了人。
时间是在今天凌晨四点五十三分,一名身穿黑色夹袄,休闲裤白色球鞋,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生从波宁大道北边转来,进入监控视野,他手里,拖着一个大行李箱。
放大细看,正是被遗弃在店铺里的这个。
视频里,男生的脸清晰可见,他甚至都没有做丝毫的遮掩,就这么大大喇喇地出现在镜头前。
甚至在过路时,还故意抬头,看了眼监控探头的方向。
嚣张至极。
“确定了身份吗?”
“找到了,这人叫尤克,二十岁,是南方传媒技术科技学院的专二生。”
安景奕轻‘嗯’了声,视线落在视频里,尤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堪称淡然的脸上。
“直接带去支队。”
“是。”
? ?感谢宝子们的关心~么么~~~~
第100章 破防?元旦礼物?激将?
“你怎么这么开心?”
观察室,孔高看着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小短腿,轻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有些疑惑。
都被扣零食了,还这么傻乐呢。
安姝睨他一眼,高深莫测道:“你不懂。”
只要不上学,怎么都很快乐,耶~
孔高:……
小屁孩。
孔高撇嘴,他吃过的盐都比她吃过的饭还多,他怎么就不懂啦?!
视线挪开,落在对面的男生身上,不由地一愣。
这人…竟然还在笑?
“你笑什么?”
安景奕蹙眉。
尤克身上穿着的,正是监控里的那套衣服,据边城所说,他带人去抓尤克时,尤克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就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前排。
甚至还对他主动伸出了双手。
“很开心,你们比我想象的,来的更早。”
尤克全身放松地靠着椅背,若是忽略束缚的手铐,恐怕都要以为他和安景奕是在闲聊。
安景奕黑眸微凝。
“你是故意的?”
“对呀。”
尤克打量着四周,第一次见识审讯室,他觉得一切都挺新奇。
“你和孙杨平有仇?”
安景奕眉头拧起。
在抓捕尤克的同时,他们也调查出了死者的身份:孙杨平,二十岁,是尤克的同寝室室友,也是同班同学。
和两人同住在401的,还有另外两人,只不过都是本地人,家离得也比较近,很少住校,平时都是两人在寝室。
根据隔壁寝室402的学生所说,孙杨平平时和他们走得比较近,而尤克独来独往的,经常一个人泡在图书馆。
至于具体的,两人是否有矛盾,他们没有听孙杨平说过,也不是很清楚。
“有仇…算不上吧,我只是很讨厌他。”
尤克收回视线,迎着安景奕的目光,语气平淡。
“为什么?”
“为什么…”尤克嗫嚅,咀嚼着这三个字,“不为什么啊,因为他这个人,就是很讨厌啊。”
“他在寝室里打游戏,打电话,还一直在笑…很没有素质。”
“明明家庭条件一般,还非要装阔绰,请人吃饭,讨好所有人,让所有人都喜欢他。”
“明明普通话说得那么不标准,还带着口音,非要去报名唱歌比赛,然后靠走后门获得了比赛冠军。”
“都在读大专了,还非要装什么好学生,勤学好问,想要专升本考研…”
尤克低下头,略长的刘海遮住他的眼,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阴郁,他直勾勾地盯着某处。
如数家珍般地倾泻着他对死者孙杨平的不满。
“他太吵了,也太碍眼了。”
说着,尤克突然用手抓起胳膊,不停地挠着,手腕上的手铐和桌板碰撞发出不小声响。
“太吵了,太吵了……”
尤克用力地抓挠着手臂胳膊,就好像在皮肤下,有无数的虫子在爬动着,好在夹袄比较厚,手铐也限制了他的活动,否则,他两只手臂恐怕早就鲜血淋淋了。
“他…这是疯了吧?”
孔高看着尤克这模样,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喃喃道。
安景奕也眉头紧蹙。
“你这不是不满,你就是嫉妒。”
尤克闻言,动作突然一顿,好笑抬头。
“我嫉妒他?”
“不然呢?”
安景奕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不嫉妒,为什么杀人?”
尤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几声,“他家比我还穷,他高考成绩也没我好,我为什么会嫉妒他?”
“可是,你从进入学院之后,成绩一落千丈,甚至这次期中成绩,你都没及格,而孙杨平是年级第一。”
安景奕冷声叙述着。
“孙杨平家庭条件的确不如你家,可你是被三个姐姐供养长大的,复读了一次,却还是因为高考失利,读了这所学校,你以为自己只是失利,瞧不起所有人……”
“像过街老鼠似的,躲在寝室里打游戏,浪费你的人生,你觉得,以你的能力,稍微在期末的时候努努力,就照样可以横扫所有人。”
“可是,你错了,这两年的分数,足以证明,你就是个善于逃避的垃圾,你躲在阴暗的角落,看着孙杨平在人群当中发光发热,明明刚开始进入学校的时候,他处处都不如你,可两年后,他成为了学生会的部长,成绩名列前茅,有期望专升……”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尤克不笑了。
他双手抱头,捂着耳朵,用一种堪称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安景奕,仿佛要将他吃了一般。
安景奕表情淡然,当做没瞧见,之前用这个眼神看他的,都已经进去了,没个二三十年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
“哦,对,孙杨平还有一个正在读大学的女朋友,两人非常恩爱,并且商量着考研去同一所学校。”
安景奕‘杀人诛心’,慢悠悠地又补充了一句。
“闭嘴!你闭嘴!!!”
尤克吼道,双眼因为愤怒布满了血丝。
“这就破防了?心理素质不太行啊。”
还以为是什么心理素质特别强的角色呢,敢对着安队笑。
就这?
孔高撇了撇嘴,这么简单粗暴的激将就破防了。
吐槽一句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唇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小魔…姝,你知道高考是什么吗?”
好险,差点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安姝看得刚想给安景奕鼓掌,闻言,小脸瞬间耷下来,歪着脑袋,睨他。
“嘿嘿,就是一个非常大、非常重要的考试,要是考得不好的话,就不止是扣零食那么简单咯……”
孔高欠兮兮地弯下腰,把脸凑到安姝眼前。
“哦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不记得也没关系,要不今年元旦节礼物,我就送你一套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吧,高考…还是要从娃娃抓起啊~”
语调透着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安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有点痒。
为什么要让她想起,还有这么一件痛苦的事。
孔高见好就收,万一把人给惹哭了,就不好办了。
轻咳了声,刚想收个尾,门就从外面被推开。
“孔哥,死者女友她…”
边城的话还没说完,孔高就见小姑娘跟川剧变脸似的,吸了吸鼻子,落下两滴小泪珠,指着自己的鼻子。
“小城哥哥,孔叔叔他欺负我!哇!!!”
孔高:……
第101章 魔童?自由?不见?
接下来,孔高就老老实实地站着被比自己晚两年入队的新人训斥了整整十五分钟。
偏偏孔高还敢怒不敢言,因为他怕这魔童向安队告状。
可恶啊!
“孔哥,你好好反省一下,小姝还是个孩子,就算她做错事了,稍微理解一下不行吗?”
边城丢下这话,抱着抽抽搭搭的小姑娘离开。
可就在边城转身的瞬间,原本还眼圈红红的小姑娘杏眸一弯,对他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孔高:!!!
魔童!
见孔高一脸憋屈,安姝心里轻哼一声,心情瞬间又美妙起来,高考还远着呢,她还能再潇洒很久。
边城抱着小姑娘,想带她出去透透气,顺带去隔壁的母婴零食店买点好吃的哄哄,刚走到办案大厅,就听见小姑娘软软的小嗓音,“小城哥哥,那个小姐姐是谁呀?”
顺着看去,边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女孩。
女孩穿着很朴素,黑色羽绒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略泛黄的小白鞋,肌肤偏黄,扎着马尾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厚厚眼镜片的黑框眼镜,齐刘海遮住眉眼,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从边城这个角度,能看见大颗大颗的泪珠坠落。
“她是孙杨平的女朋友…”
边城轻叹了口气,回道,说完才反应过来,小姑娘可能不理解‘女朋友’的意思,刚想解释解释,就听见小姑娘轻轻嗯了声,点了点头,说:“可以。”
边城一愣。
“小姝你…在跟谁说话?”
周围,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城哥哥,我要下去。”
安姝没回答,反而开口道。
边城疑惑,但还是依言蹲下身,将小姑娘平稳放落。
谁曾想,小姑娘刚站稳就哒哒哒地朝着女生跑去。
“哎?!”
边城想拦,没拦住。
等边城反应过来,小姑娘人已经站在了女生面前。
女生同样被安姝的出现吓了一跳,忙别开头,用手背擦眼角。
“魏招娣。”
安姝唤道。
女生怔了怔,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安姝小小年纪,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却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是我,你是?”
“我是谁其实不太重要,孙杨平有些话托我转达。”
“杨平,托你,转达?”
明明每个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魏招娣就有点听不懂了。
两人同村同乡,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来到南城,她可以肯定,孙杨平的朋友里,绝对没有安姝这个年纪的小孩儿。
赶来的边城闻言,也怔了下,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哦,我们是笔友,之前都是邮箱联系的…”
安姝摆摆手,张口就来。
孙杨平:……
他开始怀疑,自己找这小姑娘帮忙,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可是他已经死了,飘荡的灵魂甚至都没有办法替女友擦一擦眼泪。
不求助安姝,他也别无选择。
“那他想说什么?”
即便知道安姝在说谎,可魏招娣还是忍不住想要听一听,哪怕这些话,只是这个小姑娘编纂的一个谎言。
安姝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魏招娣身侧。
孙杨平对上小姑娘的杏眸,想到接下来的话,莫名有些羞耻。
“……魏宝,你、你胃不怎么好,平时勤工俭学再忙,也不要忘了按时吃饭。”
安姝点点头,看向魏招娣,“他说,让你好好吃饭。”
孙杨平:……
算了,这传得也没毛病。
“我学习不好,之前都是你在教我,耽误了不少你学习的时间,本来说好的一起考研一起工作买房,现在我恐怕要食言了……”
安姝这次倒没缩句,原封不动地转述了出来。
魏招娣听完,呆愣地望着安姝,唇瓣翕动,眼圈慢慢红了起来。
这些事,的确只有自己和男友知道。
“魏宝,你还记得你的梦想吗?你好不容易考出来,好不容易逃离那个复杂的家庭,好不容易变得这么耀眼……所以不要哭了,或者哭一小会儿也行,然后擦干眼泪,继续加油吧。”
魏招娣,就像这个名字所表达的意思一样,在那个家里,她绝不是中心。
不被看好不被期待,甚至被打压,可她依旧通过课本和学习,长出了飞翔的翅膀,跌跌撞撞,从村子小学,到镇上最好的初中,再到县城最好的高中,最后是南城的顶尖学府。
其中的艰辛,除了魏招娣自己知道,还有一个人知晓,那就是孙杨平。
从颜值上,孙杨平阳光开朗一米八,部分人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和魏招娣成为男女朋友,毕竟在学院里,追求他的女生不少。
可孙杨平自己知道,在两人的关系里,自己才是自卑的那个,他的女友,那么耀眼,那些人只看到了她的外表,却看不到她不屈坚韧的灵魂。
孙杨平常常觉得,自己才是高攀的一方,甚至想要将女友藏起来,不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宝藏。
“我们魏宝啊,应该是一只自由的鸟,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而不是困在这一方天地。”
孙杨平垂眸,布满白翳的眸温柔似水。
他被杀后,第一反应,就是担心女友会不会因此太过伤心。
所以等他再次睁开眼,灵魂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至于尤克为什么要杀自己,孙杨平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人心复杂,他的魏宝这么优秀,她的家里人都不喜欢她,反而把那不学无术的黄毛儿子当个宝似的,那么其他人,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对他有着莫名的恶意,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安姝转达完,魏招娣已经泣不成声。
孙杨平看着女友这模样,重重叹了口气,心疼却无力。
“你想让她看见你吗?”
安姝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
孙杨平闻言,愣了会儿,摇了摇头。
“算了吧。”
安姝歪头看他。
这个男生…年纪虽小,可似乎格外通透。
“她要是看到了我,那就真的走不出来了。”
孙杨平嗓音变得低沉,带着几分哽意。
“万一她再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却因为这次有了心结,之后还怎么好好往前走,恋爱结婚啊。”
第102章 心情不好?度假?投资?
换位思考,如果是魏宝出事…啊呸呸呸!
反正就是不能见,见了面,魏宝就可能真的一辈子都忘不掉自己了。
他一个死了的人,为什么要让还活得好好的人,去记一辈子呢?
所以到此为止就好。
孙杨平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虚虚放在魏招娣发顶,温柔摩挲了下。
“要好好的啊。”
安姝眸光闪了闪,转头,扎进边城怀里。
心里不得劲,她需要小鲜肉的怀抱。
边城看着魏招娣哭得伤心,一只手环抱着小姑娘,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有些无措。
他之前从来没有单独面对这种情况,这一刻,边城无比想念被自己念叨得狗血淋头的孔高。
安姝趴在边城肩膀,看着孙杨平的身影慢慢消失,又叹了口气。
年少相识,一路相依,孙杨平不想让魏招娣记住自己,可安姝知道,魏招娣恐怕一生都没法忘记这么一个人了。
闭上眼,安姝快速浏览了一遍奖励。
智力:七十五
武力:二十
容貌:三十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贰
终于不再是智力了,可分配点也多了起来,可安姝还是怏怏的。
就连晚饭都比平时少吃了一口。
“怎么了?心情不好?”
安景砚看向小家伙,眸子里带着几分关切。
起身,手背贴上安姝额头。
安姝眨了眨眼。
“也没发烧…还是又牙疼了?”
安景砚蹲下,视线和她平齐。
安景奕将人送回家后,就接到了曲局的电话,说是回去开会,商讨元旦跨年,对周边热门景点的警力部署问题。
此时家里只有安姝和安景砚两人。
安姝的确心情不太好,只是一直都没表现出来,就连安景奕都没察觉,没想到竟然被安景砚看出来了。
“没有不舒服……”
安姝握着勺子,捣鼓了两下碗,还是把孙杨平两人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对于生死的事,安姝在做法医时就已经很通透了,死者不能复生,生者能做的,也有限。
但今天还是不免被两人所影响。
安景砚抿了抿唇,伸出手,将安姝从儿童椅里抱起。
安姝:?
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另一条胳膊将安姝完全圈住,这是一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怀抱。
安景砚的动作很生疏,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指尖在轻轻发颤,不敢太用力,生怕安姝会不舒服。
许是性格原因,三人已经住在同一屋檐下近半个月了。
安姝也能发现,安景奕两兄弟的相处,熟络里又多了几分疏离和客气,不像安景奕和安景川那样。
而她和安景砚相处,和在游轮上时大差不差,亲近了点,但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
安姝在他怀里趴了会,本以为会听到类似于剖析人性的话,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安景砚似乎就只是单纯地抱着自己。
眨了眨眼,疑惑问道:“三叔,咱们这是干什么?”
声音闷闷的。
“书上说…这种拥抱,能让孩子有更多的安全感,从而缓解心情……”
安景砚顿了顿,“你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安姝:……
安姝哭笑不得。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家三叔还挺萌的。
安姝把憋得通红的小脸从他怀里拯救出来,点点头。
“好多了。”
被这么莫名其妙的一搅合,安姝心情的确好了很多,还怪管用的。
安景砚松了口气,“那再吃点饭?”
安姝想了想,点头。
刚刚一折腾,肚子又腾出了点位置,刚好还能再补一点儿。
吃饱喝足,安姝瘫在沙发上打嗝儿,安景砚收拾好,也不知从哪拿来三张券递给安姝。
安姝疑惑接过。
看向券,正面是夜晚下,灯光通透的一栋建筑,瞧着像是度假村之类的酒店照片。
果然,一旁石碑上就刻着‘长林温泉’四个字。
左上角印着‘vip’的字样。
“这是南城比较有名的一家温泉酒店…今年寄来的股东礼物里,刚好有三张体验券,小姝你想不想去玩呀?”
说这话时,安景砚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黑眸盯着安姝。
安姝却捕捉错了重点。
“股东礼物?”
“嗯…早些年手里有点闲钱,房产购置的差不多了,就随便投了几家公司。”
闲钱…购置的差不多…随便投了几家……
虽然安姝早就知道安景砚有钱,毕竟给小孩儿的见面礼随随便便就是一本房产证,但还是被这话给凡尔赛到了。
可恶啊!
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多她一个!
“几家…是多少呀?”
安姝试探问道。
安景砚回忆了片刻,摇头,“记不太清了。”
不太重要的事,他一般不会特意去记。
安姝:……
每年端午、中秋、元旦、过年等,他都会收到礼物,早些年他还会花时间拆开看看,可越来越多,他就烦了,干脆直接在二手平台开了个拍卖链接,一百一个盲盒,由公司直接寄到买家那去。
唯独今年长林温泉的这个年礼,他没挂到拍卖链接里。
安景砚再次看向小家伙,“小姝想去玩吗?挺好玩的。”
“好呀。”
安姝也没多想,白嫖的,不去白不去。
安景砚闻言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唇角弯起,拿出手机,打开日程。
“那就元旦前一个星期去怎么样?人少,体验感也会更好……”
“好呀好呀。”
安姝偷偷瞄了眼他的手机,行程安排上,做了不少规划,很符合安景砚的行事风格。
听着安景砚的计划,安姝十分积极地附和着,杏眸弯起,她发现,三叔还真的挺可爱的。
对于出行计划,安景奕并没有什么意见。
元旦期间,警力欠缺,所有能到岗的都要统一听从调令和安排。
至于之前,只要没有案子,曲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往年安景奕几乎全勤,一直坚守在一线。
可…
卷王也是要休息的不是,再说了,这可是培养父女感情的机会,安景奕也不想错过。
尤其最近他们支队的‘业绩’遥遥领先,偶尔放松放松,调剂一下,才能更好地投入工作不是。
第103章 都这样?合作?外面的女人?
嵩山别苑,南城有名的高档别墅区,占地广,一幢幢独栋别墅依次坐落在山间。
刘贺兰将女儿哄睡,端着一杯热牛奶推开书房的门。
别墅整体呈现欧式风格,也是刘贺兰最喜欢的风格。
她着真丝绸缎睡裙,聘聘袅袅地走到书桌旁,嗓音温柔,“老公,时间不早了,公司的事明天再处理吧。”
若是以往,林建业肯定就顺着她的话,抱着人起身回卧室了,可这次却只是淡淡回道:
“我还有点事,你先睡吧。”
刘贺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电脑屏幕。
“长林温泉酒店?你看这个做什么?”
“内部消息,京城建材的刘总这次会到酒店见一个重要客人,应该会在酒店待上一晚…”
林建业着同色系家居服,紧盯着屏幕,眸子里闪过一抹火热,“如果能够和刘总搭上线,公司肯定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别说是山顶别墅了,一跃成为南城顶上的那一批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有人会不喜欢赚钱,林建业白手起家,拥有的财富越多,就越想挣钱。
届时,所有人都要对他卑躬屈膝,谄媚攀附,光是想到这个场景,林建业心里犹如冒着一团火。
所以。
他一定要争取到和刘总合作!
“原来是这样……老公,那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吧,这家温泉酒店,我早就听说了,还一直没去过呢。”
刘贺兰指尖攀附上林建业的肩,撒着娇道。
林建业蹙眉。
“你们去做什么?”
两人结婚之后,刘贺兰就辞掉了秘书的工作,专心做着全职太太。
林建业大男子主义极重,觉得全职太太就应该有全职太太的样子,更何况这次合作很重要,他决不允许发生任何意外。
“我们不去,难道让你和那个小秘去吗?”
刘贺兰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她了解男人,一般在家里不积极了,大概率就是外面有人了。
这段时间,林建业经常早出晚归,回来就喊累,甚至有一次,她还看到,林建业在偷偷看母婴类的产品。
刘贺兰顿时危机感飙升。
她不介意家里的男人出去偷腥,毕竟从一开始,她的上位就起始于林建业的偷腥。
但她决不允许,林建业还有别的孩子。
尤其是,外面的那人似乎还没生下来,暂时不确定是男是女,女孩还好,可如果是男孩……
因此。
这些日子,刘贺兰几乎是病态地查岗,想要通过蛛丝马迹,查出来,林建业外面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可这次却什么都查不到,林建业太谨慎了。
如果她再不采取行动,等外面那个贱人把孩子生下来,就要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了。
这是她决不允许的!
见林建业眉头皱得更深,刘贺兰顿时放柔声音,“哪有去这种度假酒店带秘书的,像刘总那样的人物,这次私下的行程,肯定不愿意被人知道,老公你带秘书去,不就一下子暴露了么。”
林建业闻言,也觉得有点道理,眉眼松动了几分。
刘贺兰继续道:“那我们一家三口去呢,就是度假的时候,不小心偶遇,这样刘总也不会怀疑什么,反而还会觉得咱们一家人和睦得很。”
林建业彻底被说服了。
像那种顶级豪门,其实也很看重合作伙伴的人品。
“好,那你这几天准备准备,我订了二十四号的家庭套房。”
和秘书一起,却订家庭套房,刘贺兰眸底划过一抹嘲弄,但没有表现出来。
男人就是这样,喜欢你,宠你的时候,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甚至为了她,能直接把安姝那个累赘给遗弃。
可感情淡的时候,利弊权衡,都是算计,刘贺兰垂眸,敛去眸底的心思,温柔回道:
“好。”
……
加长林肯缓缓在盘山公路行驶着。
长林温泉酒店建在半山腰,室外温泉用石墙隔开,形成一个个比较私密的空间。
至于室内的,也是天然的,通过人工开渠引流。
虽然只是五星级酒店,可普通一个标间一晚就要六百,这还是日常价格,节假日就更是两三倍地往上翻了。
可安景砚的体验券,不止是最好的总统套房,就连接送,都是直接上门,帮忙拿行李,全程压根不需要安景奕动手。
这待遇,若是自家酒店,安景奕不会觉得什么,可他记得,南城这温泉酒店…好像并不是安家的产业。
“三哥,你真的只是普通股东吗?”
安景奕看向正在给小家伙剥葡萄皮的自家三哥,疑惑问道。
他虽然了解不多,可这待遇,怎么可能只是普通股东。
“嗯…股份占比也不多,差不多三十九吧,记得不是很清了。”
安景砚淡淡道,将葡萄送到安姝唇边,安姝张嘴,啊呜一口吞下。
安景奕:……
果然,五兄弟里,就他最穷。
除了安氏的股份和那几套固定资产,他什么都没有。
开始担心这些够不够养闺女。
林肯在酒店门口停下。
车门滑开。
安景砚先一步抱着安姝下车,侍者迎了上来,将几人的行李送去酒店套房。
“怎么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安景奕抬头,眉头蹙起。
明明他们出发时还好好的,阳光明媚,这才一个小时,乌云就开始聚集了。
安姝鼻子动了动,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泥土腥味,确实要下雨了。
“没事,室内也有温泉。”
安景砚习惯做两套方案,室内室外他都能让小家伙玩得非常开心。
他看向安姝,“想先吃饭还是泡温泉?”
“泡温泉,室外的!”
安姝还没泡过天然的室外温泉呢。
“好。”
侍者将三人引到一间专门的换衣室,安姝先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在门口等两人。
侍者在门口等候,视线好奇地打量着双手抱臂,一只脚打着节拍躁候的小姑娘。
这个年纪,不吵不闹的小孩儿可不多见。
安姝瞟着周围,这是一条长廊,通过巨大的玻璃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观景台。
这时,走廊尽头有一道人走过,安姝下意识看了过去,神情一凝。
嗯?
第104章 太巧了?认识?你爸呢?
“哥哥,麻烦你跟我叔叔说一声,我去去就回。”
安姝对侍者丢下这话,迈着小短腿就朝着那人的方向追去。
“哎?!”
侍者想拦都没来得及,等他反应过来,小家伙已经一溜烟地跑远了。
……三四岁的小孩儿,速度这么快吗?
安姝跑着路过转角,刚想看看那人跑哪儿去了,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下意识伸手垫了一下,安姝脑袋没撞上他腿,而是撞进他掌心。
“哎哟,对不起呀。”
安姝已经准备刹车了,只是有点没控制住力道,这次是她的问题,安姝捂着额头,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个屁股蹲,但还是老老实实开口道歉。
“没事。”
清冽嗓音响起,还有点耳熟。
安姝放下手,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杏眸瞪圆,是他?
男人依旧西装笔挺,全身透着一股矜贵之气。
男人显然也认出了安姝,看了眼她身后,蹙了蹙眉。
“你爸呢?”
他微抿唇,心想,真不靠谱,上次也是,会不会带小孩?
安姝觉得这问话有点奇怪,也没多想,“就…在那儿呢。”
伸手,往不远处随意一指。
西装革履的…也不一定是好人,不还有一个词,叫做衣冠禽兽么。
仙人跳还有名媛班之类的,有时候不也需要装有钱嘛。
男人顺着方向瞥了眼,又低头瞅着还不到他大腿的小不点儿,心中好笑,这么小一点儿,警惕心倒是挺重。
不过也挺好,最起码不会被人轻易给拐走。
安姝没想到两次追人,都能刚好遇到男人,心里都没忍住吐槽了一句,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视线看向走廊尽头,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男人打量着小不点儿,黑眸里盈着些许笑意,动了动唇,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姐、姐姐!姐姐姐姐!”
男人注意到,在听到这声后,小不点儿那还没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但还是转过身去。
显然。
和声音的主人是认识的。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安姝刚转过身,另一道惊诧的男声响起。
这里不是幼儿园,林兰兰不可能一个人出现在酒店,因此当安姝听到她的声音后,就猜到了,恐怕林建业和刘贺兰都来了。
果然,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瞧着倒是挺温馨和睦的。
相比于兴奋开心的林兰兰,林建业和刘贺兰两人的表情算不上好看,神色各异,林建业脸上更是掩藏不住的惊讶和怪异。
在林建业的预想里,安姝最好的结果,就是被送进福利院。
却不曾想,她竟然会出现在这,而且看起来,似乎还过得很不错。
男人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家三口。
从林建业的表情里,看出了些端倪。
林建业似乎这才注意到男人,下意识以为安姝是跟着这男人一起来的。
打量着男人,一身高定,即便不说话,往那儿一站,也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势,不怒自威,只对视一眼,林建业蓦地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心下一惊,他这便宜女儿,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厉害的人物?
“你怎么会在这?”
林建业收回视线,再次问道,语气比前一次柔和了不少。
安姝才不管林建业在想什么,翻了个白眼。
“关你屁事。”
林建业:……
男人闻言,不动如山的表情浮现出些许古怪,低头看了眼小不点儿,唇瓣微动,还是没忍住,开口轻声道:“小孩别说脏话…”
顿了顿,“当然,遇到不是人的东西时,也可以破例,所以这次就算了。”
听到后面,安姝到嘴的‘关你什么事’又默默咽了下去,杏眸奇怪地瞅了眼男人,倒也没反驳。
听到这话的林建业却一下子涨红了脸。
这个人…是在骂他不是人吗?
一旁的刘贺兰,早在看到安姝的瞬间,就呆了,随即反应过来后,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相比于林建业,她想得更多,低头看向自家女儿,林兰兰还是不记事的年纪,心大的很,压根不会看大人脸色,就算明知道自己不待见安姝,还是喜欢跟在安姝当跟屁虫。
看女儿的反应,刘贺兰蓦地想起了,开学没多久,女儿就开始持续不断地提到姐姐,刘贺兰不以为意,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早在那个时候,林兰兰就已经和安姝见过面了……
而能经常见面的,也就只有幼儿园了。
刘贺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好不容易把安姝‘送’走,为了给女儿好的生活,受了那么多委屈,可凭什么安姝却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优渥的条件?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这时。
“安总。”
又一道声音响起。
嗯?
安姝一怔,安总?是她想的那个安吗?
来人是一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同样一身西装,略微发福的肚子撑起衬衫,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脸上的笑带着些讨好。
他快步走来,当看到男人身旁的安姝时,愣了下。
“安总,刚刚听经理说您来了,我这想着来迎迎您,这几位是……”
来人调整好表情,视线从林建业等人身上扫过,一时有些摸不准现在的情况。
“刘总?!”
林建业却认出了来人,目露惊讶,脸上下意识扬起个讨好,甚至可以说是谄媚的笑。
“你是?”
被称之为刘总的男人疑惑看向林建业,似乎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林建业这么一号人。
林建业从兜里掏出名片,双手递给刘总,“我是南城建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姓林,之前在交流会上,和刘总您有过一面之缘。”
刘总看了眼男人,笑着接过,露出个恍然的表情,“啊…我想起来了,小林是吧。”
安姝双手抱臂,看着两人虚以委蛇,有些不耐地脚点地面。
男人瞥见这一幕,眸底划过一抹笑意。
下一瞬,弯腰,将小不点儿抱了起来。
安姝:?
不儿,是你家的小孩儿么,就这么随便抱?
第105章 见面礼?大人物?大伯?
男人的动作,同样也让一旁的刘总大为震惊。
“先走一步。”
男人丢下这话,没再理会四人,抬步离开。
刘总哎了声,反应过来,赔笑着回了个好字,目送着男人离开,这才转头看向林建业,笑容顿收。
“你和安总…认识?”
虽然眼睛还是带着笑,可笑意不达眼底,透着几分精明的打量。
在这种老狐狸面前,林建业自然不敢乱说话,一不小心就露馅了,干脆实话实说,“不、不认识。”
“那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刘总继续问道。
“聊…”
林建业汗从额头滑落,见到刘总对男人的态度,一时间,他有点不太敢把自己和安姝的关系说出来。
如果真说了,岂不是坐实了他把安姝遗弃的事实么。
林建业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总看出了些名堂,也没戳穿,反而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按照林建业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很快,林建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建业眼睛一亮。
刘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知道刚刚那人是谁吗?”
林建业摇头,诚惶诚恐。
“大人物,你如果有办法攀上关系,就打电话给我。”
刘总说完,也不看林建业惊喜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的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离开。
看着刘总离开,林建业不自觉握紧了手机,眸光闪动。
刘贺兰见此,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身为林建业的枕边人,她当然知道林建业在想什么。
她绝对不会允许那种情况发生。
林兰兰全程迷茫,见看不到安姝了,她才开口,又喊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让刘贺兰猛地回过神来,呵斥道:“闭嘴,你没有姐姐。”
林兰兰一下子红了眼圈,吸了吸鼻子,不敢说话了。
……
安姝被男人抱着离开,眼瞧着离换衣室越来越远,挣扎几下,可男人力气还挺大,手臂上还有肌肉。
安姝这小身板,无异于螳臂当车。
算了。
安姝放弃挣扎了,脑袋靠着男人肩膀,打量着男人。
之前没细看,现在仔细打量,她发现,这人的五官其实和安景奕是有四五分相似的。
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男人见小不点儿前面还想下来,后面干脆摆烂了,不由地偏头看了她一眼,却只看到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抱着小不点儿走进电梯,来到顶楼。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安总…”
一身西装抱着电脑的特助就站在门口,刚开口,在看到男人和男人怀里的安姝后,话语一顿。
安姝和特助视线对上。
好一个把‘震惊’写在脸上的人。
男人嗯了声,抱着安姝径直走向套房。
见小不点儿还没反应,不由地出声调侃。
“不怕我把你拐卖了?”
之前不还挺警惕的么。
安姝转过脑袋,没说话,只是低头,用手指戳着电子手表。
男人亲眼看着小不点儿把收款二维码调出界面,然后往自己面前一举。
“大伯好。”
安景衍:……
“怎么认出我的?”
安景衍颇为意外,这小不点儿…还挺聪明的。
“你姓安,又很有钱,刚刚说的话也很奇怪,和第一次不一样,长的还和叔叔很像……”
安姝掰着手指列数,“…三叔说,二叔在部队工作,很少回家,以上,所以你是大伯。”
一旁的丁特助听着安姝的分析,也十分惊讶,安总这个小侄女…会不会太聪明了点?
是的。
安景衍第一次的确不认识安姝,但这小不点儿给他留下了蛮深刻的印象。
后来,在热搜上看到她和四弟一起上节目,安景衍让丁特助去调查,才知道,五弟不知何时,收养了这么一个小孩儿。
查到的时候,安景衍心里情绪还怪奇妙的。
印象深刻的小不点儿竟然就是自己侄女。
“对,我是你大伯,安景衍。”
安景衍承认了,抱着安姝在沙发坐下,“不过,为什么小砚是三叔,而我是大伯?”
明明小砚也比老五大,按理来说,应该叫三伯。
安姝没想到安景衍会在一个称呼上这么纠结,理直气壮地解释道:“因为‘伯’这个词就很显老呀,但是大伯叫大叔,又很奇怪,所以只能叫大伯了。”
她总不能叫大哥吧,岂不就差辈儿了?
安景衍:……
他竟觉得挺有道理。
大伯就大伯吧,一个称呼而已。
安景衍看向丁特助,丁特助立马了然,指尖点了几下键盘,将电脑送到两人面前,安景衍单手接过。
“红包太小了,这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安景衍顿了顿,偏头看向安姝,“看得懂吗?”
小不点儿表现得太过聪明,以至于安景衍下意识忘记了,安姝只是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儿。
安姝下意识想点头,但也想到自己这年纪,还是要低调一点儿,小脸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疑惑,摇摇小脑袋。
“你可以把它当成是存钱罐,每年都会有钱,不过你年纪太小了,只能让老五代为持有,等你成年之后彻底转到你名下。”
安景衍耐心地解释着。
安姝听着,眼睛紧盯着屏幕合同上的那百分之二的股权,瞳孔震颤。
这可是安氏的股权!
据传百分之一就价值好几个亿的,就这么送给她了?
安姝以为,见面礼送房本就已经够离谱的,没想到,还有高手!
“傻了?”
安景衍看着小不点儿这惊讶的小模样,不知为何,指尖有点痒,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又戳了戳她肉嘟嘟的小脸蛋,手感挺不错的。
安姝回过神,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大伯,出手这么阔绰…
虽然可能是看在安景奕的份上,但礼物却是实打实地给到她了。
安姝想了想,脑袋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大伯!”
小嗓音格外洪亮。
安景衍倒没想到,小不点儿竟然这么热情,呆愣了几秒,下意识摸了摸刚刚被小不点儿亲到的地方,凉凉的,还有口水。
丁特助在一旁,顿时变了脸。
安、安总洁癖也不轻。
刚想抽出纸巾给安景衍送去,却见安景衍摸了摸脸,回过神来后,唇角扬了起来。
丁特助:……
第106章 不太熟?家人?说谎?
另一边。
安景砚两人换好衣服出来,听到侍者的话后,顺着方向去找小家伙,可找了一圈,依旧没见到人,又怕电子手表不在她身上,正想着找酒店查监控,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大哥?”
安景奕看着来电显示,一愣,目露惊讶,和同样吃惊的安景砚对视一眼,按下了接听键。
“哥…”
“叔叔。”
软软小嗓音传来,安景奕又一怔,“小姝?”
“嗯呐,我和大伯在顶楼套房。”
“好,你乖乖待着,我们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安景奕还有些没回过神,小姝怎么会和大哥在一起?大哥也来这了?听小姝声音,两人似乎相处得还挺融洽……
“走吧。”
安景砚也听到了,虽然吃惊,但大哥经常在国内外各个地点刷新,他都已经习惯了。
来南城也不足为奇。
五分钟后。
顶楼套房内,安景砚和安景奕两人分别端坐在两侧沙发上,看着安姝十分自然地窝在自家大哥的怀里。
高定西装因为她的动作而变得凌乱褶皱,可一向洁癖不轻的安景衍却丝毫不介意,反而任由安姝动作。
安家几兄弟虽说是一起长大的,可年龄差距和培养方向不一样,兄弟几人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几人里,也就老四性子要恣意随性点,其他几人一个比一个闷葫芦。
这就导致了,两人进入套房后,两人异口同声喊了句大哥,安景衍回了个坐后,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姝扫了眼三人,眨了眨杏眸,她怎么觉得,这三兄弟,看起来似乎不太熟的样子。
甚至还没自己和安景衍熟。
奇奇怪怪的。
“大哥怎么来南城了?”
还是安景奕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安景衍:“哦…处理点公司的事。”
“这样…”
安景奕干笑两声。
再次沉默。
安姝:……
“叔叔,刚刚大伯给我送了见面礼物,好多好多!”
安姝开口打破尴尬。
“嗯?”
安景奕看向自家大哥。
安景衍十分自然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脑袋,道:“也不多,就百分之二的安氏股权。”
安景奕黑眸震颤。
小姑娘不知道这百分之二的股权代表什么,他知道啊。
大哥这出手…太大方了,让安景奕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果然。
大哥虽然瞧着冷,也鲜少和他们谈心,但在他心里,他们兄弟情谊从来没有变过。
安景衍见安景奕这一副感动的模样,黑眸闪了闪,有些心虚地垂下眸。
其实,给股权,完全是因为这小不点儿合他眼缘。
他原本的打算,是随便给套房产的。
毕竟兄弟这么多,以后都会有孩子,他这个做大伯的,要一视同仁,不能太过偏心。
只是…
安景衍垂眸,又戳了戳小不点儿的小脸蛋,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光是瞧着这小不点儿,心情自然就莫名好了起来。
罢了罢了,好歹是安家小辈里的老大,他多宠点又怎么了。
其他小辈,这不都还没影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颗粒度没对齐,但好歹话题是打开了,兄弟三人的气氛也活络了不少。
“大伯,等会我们要去室外泡温泉,一起去呀。”
安姝邀请道。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也都看向安景衍。
其实一般到安氏总裁的位置,安景衍完全可以把事情都交给专业的团队去做,没必要让自己这么忙。
可偏偏安景衍也是个卷王,最擅长的就是开拓各种项目。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安氏的商业版图比老爷子那一辈,足足拓宽了两三倍。
因此。
大哥鲜少会将时间浪费在这种娱乐休闲上。
两人都以为他会拒绝,不曾想,安景衍只看了眼小家伙,就点了点头。
“好啊。”
于是。
温泉项目就从三人变成了四人,虽说小姑娘年纪还小,可到底是女孩子,三人都穿得非常保守。
安姝身上围着一游泳圈,累的时候就干脆摆烂躺平,来兴致了就划拉几下,像是一个漂浮在水面上的汤圆团子。
“呼!”
安姝咸鱼躺着,小脸被温泉熏得红扑扑的。
好酥服哇~
安姝仰头看着灰扑扑的天,昏昏欲睡。
哗啦水声响起,安景砚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指尖摸了摸她的脸蛋,“有没有不舒服?”
小孩子温泉不能泡太久,安景砚边泡着,却始终分了一分注意力观察安姝动向。
安景衍靠着石壁,见此,看向自家三弟,黑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安姝摇摇头,扒拉着游泳圈,像是在说,还没玩够呢,不上岸。
安景砚哭笑不得,没办法,只好叮嘱道:“不舒服一定要说,泡久了对身体不好。”
安姝点头。
安景砚也没有再说什么,小家伙喜欢,想多泡一会儿就多泡一会儿吧,反正有他看着呢。
安姝安心闭上眼,刚想继续享受,就听见安景衍突然开口,语带疑惑。
“小姝认识那对夫妻吗?”
安姝唰地一下睁开杏眸。
“什么夫妻?”
安景奕疑惑,安景砚也朝自家大哥投去询问目光。
安景衍将小不点儿的反应看在眼里,将之前的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两人闻言,将视线挪到安姝身上。
安姝已经从游泳圈下来了,两条小胳膊,划拉着水面,绷着小脸。
“不认识。”
可安景奕两人和小姑娘相处这么久,哪里看不出她在说谎。
安景衍阅人无数,自然也看出来了。
只是三人都没戳破,小姑娘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吧,反正也能查的到。
见三人没再追问,安姝轻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如果让他们知道,林建业就是她便宜亲爹,按照程序,她是不是又要重新回到林家。
安姝不想回去,一点也不。
除了林家很危险外,还有就是……
安姝透过氤氲的水雾看向三人,包括已经进组的安景川。
她是个贪心的人,她舍不得他们的好,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安姝眨了眨眼,把脑袋往水里埋了埋,压下眼底的酸涩。
安景砚伸手捞了她一把,察觉出小家伙情绪不太对劲,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怎么了?不舒服了?”
第107章 男孩?眼熟?悬案?
对上三双充满关切的眸,安姝心里酸酸软软的,又不好意思说出此刻的想法,只能点了点头。
“有点点头晕。”
安景砚蹙了蹙眉,干脆将她抱起,走出池子,“那就不泡了,走,换衣服,我们去吃饭。”
安姝轻嗯了声。
安景奕两人也跟着出了温泉池,闺女/侄女都不在了,光泡着也没意思。
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四人回到室内。
酒店有特供的自助餐厅,食材新鲜,都是每天空运送来的。
安姝坐在儿童椅上,接受着三人的投喂,原本还有些低落的心情顿时消失不见。
果然,美食可以治愈一切!
安姝吃着小蛋糕,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因为是工作日,餐厅的人并不多,大多都在安静用餐,这时门口响起喧闹声。
安姝偏头看去。
只见一群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聊着天走了进来,三女四男一共七人,女孩们青春洋溢,男孩们也都少年意气。
安姝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末尾的男生,黑发蓬松,额前碎发略遮住眉眼,透着几分阴郁,肌肤冷白,约莫一米八二三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论颜值,甚至和边城不相伯仲。
但少年胜在年轻。
安姝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同时注意到,三个女孩中,有一名妆容精致,穿着时髦的女孩,时不时地看向男孩,眼神透着羞怯,显然是对男生有点好感。
安姝瞧着,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青春期的暧昧拉扯最好看了!
瞧着她这老人家,嘴角都不自觉勾起了一抹姨母笑。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实质化,原本跟在众人后面,偶尔搭一两句话的男生突然偏头朝这边看来。
和安姝四目相对,男生愣了下,又挪向一旁,随后眼眸微微瞪大。
之后。
几人选了一个位置落座,安姝余光都能瞧到,那男生频频看向这边,被安姝发现了好几次,男生这才收敛。
“老五,你认识那小孩儿?”
安景衍显然也注意到了,问道。
安景奕蹙了蹙眉。
“有点眼熟……”
按理说,他记忆不错,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可那男孩,他只觉得五官熟悉,但这人…他没什么印象。
“可能是家属吧。”
安景奕猜道。
安景衍轻嗯了声,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四人的用餐心情。
吃饱喝足,休息了一会儿后,安景砚又带着安姝去了酒店专门在后山建的小游乐园。
说是小游乐园,但其实设备齐全,所有大型娱乐场里的项目,这都有。
只是因为是小孩儿特供的,设施会比正常的小一点儿。
这么吃喝玩乐一天下来,安姝特别充实,等回到房间,洗漱好躺上床,几乎是秒睡。
安景奕将门合上,轻手轻脚来到客厅,就看到安景砚换了件外套,看着像是要出门,愣了下。
“三哥?”
安景砚一顿,转头看他,“我去找经理调一下监控。”
安景奕当即了然。
“好。”
显然他也还记着,温泉池里小姑娘奇怪的反应。
另一边。
安景衍回到套房。
“安总。”
丁特助将整理好的文件送来,心里暗暗震惊,他没想到,卷王安总竟然真的一天都没处理工作,专门陪着安小姐玩闹。
同时。
心里挺为安总高兴的,他跟在安景衍身边也有快十年了,看着安总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似的,甚至比他们这些打工牛马还要卷。
即便是过年,也只是匆匆回老宅用餐,然后继续回去工作。
可今天,安总似乎比以前,多了点……丁晓峰想了会,想到了个十分贴切的词——人气儿。
终于像个人了!
安景衍轻嗯了声,任由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他的心情很愉悦,多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放松,他睁开眼,眸底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盈盈笑意。
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寒芒。
“丁特助,帮我查一个人,林建业,应该是南城人,目前也在这家酒店,生意和建材相关。”
丁特助一愣,这名字听着挺陌生。
不过也没多问,点头应下。
“对了,还有他的妻子女儿,尽量详细。”
“好的,安总。”
……
白日那场将落未落的雨,在一声惊雷后,终于落下,豆大雨滴噼里啪啦地砸着窗户,门缝里响起风的呜咽声,安姝原本睡的很沉,冷不丁地被惊醒。
安姝揉了揉眼睛,瞧了眼窗外,卧室连接着一个外阳台,明明狂风暴雨,天空却格外亮。
此时。
一道闪电自天幕垂落,在尾端裂开数道蛛网形状的电弧,同时也照亮了阳台的推拉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色人影。
“靠。”
安姝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缩到床角,后背紧贴着墙面。
眼睛倒影里,那道黑影动了动,缓缓靠近,然后视若无物似地径直穿过玻璃门,往屋内飘来。
安姝:……
“你神经病吧!”
安姝顿时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小偷之类的,入室抢劫呢,都准备喊人来了。
原来只是一只鬼啊。
黑影听到安姝怒斥,动作一顿,看不清模样的黑影一时间竟透出了几分委屈。
“对、对不起。”
黑影嗓音格外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千年老痰。
安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起身,打开床头灯。
一看电子手表,凌晨四点四十四。
这时间会不会太巧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入灵异频道了呢。
抬头看向黑影,当看清黑影的模样,安姝不由得一愣。
“是你?”
安姝小眉毛皱起,“你死了?你怎么死的?”
面前这人,正是安姝白天去追的。
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右眼眼尾有一颗肉痣,穿着简单黑衣黑裤,戴着一顶黑色包浆的工地帽,一双眼布满了白翳。
安姝曾经在孔高整理的悬案卷宗里,看到过这人的照片,六年前,豪宅入室抢劫杀人案,两名嫌疑人至今在逃。
好在监控拍到了其中一个人的侧脸,那人右眼的眼尾,就有这么一颗非常显眼的肉痣。
第108章 该破产了?不信?好人?
“安总。”
丁特助效率极高,很快就将调查好的资料整理,送到了安景衍面前。
安景衍视线从文件挪开落在平板上。
林建业,男,33岁,小林建材有限公司的老板。
妻子刘贺兰比他小五岁,之前曾是林建业的秘书,两人结婚之后,刘贺兰就当起了全职太太,两人女儿今年三岁,只比小家伙小了半岁。
而林建业在乡下村里,曾有过一个办了酒席的‘妻子’,名叫王梅,按照之前的婚姻法,两人算是事实婚姻,即便没有结婚证,两人也算是结了婚的。
育有一女,名叫林姝。
林建业发达后,并没有把乡下的父母接进城,只是简单地装修了下屋子,让王梅留在老家继续照顾父母,带着孩子。
林父去世时,林建业都没回过家,可见其人品。
后来,王梅因病去世,留下林姝和林奶奶相依为命,直到林奶奶去世,林建业怕村里人说闲话影响生意和口碑,这才不得已把林姝接回了家。
然后。
这期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三个月后,小不点儿就在游乐园被自家五弟捡到,接回了家。
安景衍视线落在小不点儿的照片上,黄扑扑的小脸上,笑容却很质朴纯真,在乡下时,小不点儿虽然是放养,但很健康,可被老五捡到的时候,却瘦骨嶙峋的。
可见小不点儿在林家吃了多少苦。
明明林建业也算是身价千万近亿的小老板,却不愿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好一点。
安景衍紧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翻阅着。
一股陌生又酸软的情绪涌上心间,小不点儿在林家,吃了多少苦啊?!
不过……
想到小家伙面对那一家子的反应,一个猜想兀自冒出:小不点儿…很可能是主动离开的。
虽然这个猜想太过离奇,可安景衍就是这么觉得的。
安姝,比他想的,还要聪明。
可安景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林建业不会养孩子,小不点儿选择给自己换一个爹,非常合理。
资料其实就那么几页,安景衍却看了许久,久到丁晓峰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太过安静的气氛时。
就看到自家总裁放下平板,偏头看了眼窗外。
雨滴贴着玻璃蜿蜒而下。
“天凉了。”
丁特助几乎是脱口而出:“林家该破产了。”
安景衍:……
“少看点网文。”
安景衍淡淡瞥他一眼,透着些许嫌弃。
丁特助:……
安景衍指尖划到最后,视线落在那张证件照上,道:“把这个,透露给刘贺兰。”
其实,想让林家破产,再简单不过,可远远不够。
钝刀子割肉才让人更痛苦。
“好的安总。”
丁特助应下,心里默默给林建业点了一支香。
……
“我…是被蔡明余杀死的。”
说到这个名字,男人语气带着浓浓的愤恨,就连周身飘动的黑雾也浓郁了几分。
“蔡明余?你那个同伙?”
六年前。
两人潜入一户人家,抢劫杀人,杀人手段极其残忍。
之后,两人将别墅内之前的东西全都洗劫一空,包括女主人的首饰,保险柜里的金条,现金等。
可谓是轰动一时,出动了不少警力调查,可两人自从脱离了警方的视野后,就再也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
甚至警方已经根据卓维,也就是面前这个男人的侧脸,还原了整张脸的画像,找到并确定了卓维的身份,发布了悬赏公告,可依旧一无所获。
就好像,卓维和他的同伙,人间蒸发了似的。
关于两人的消息,网上也是议论纷纷,有人猜测,两人拿着抢来的钱整了容,隐没在了人群里。
还有人认为,两人大概率还躲在哪个深山老林里,否则以现在满大街的监控摄像头,不可能一次都没拍到卓维的脸。
因为案件性质恶劣,警方盯得特别紧。
只要凶手拿着抢来的物件销赃,就一定会流通到市面上,被警方察觉,包括被抢走的现金,都在银行做了特殊记录。
可偏偏六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久而久之,这也成了南城的一桩悬案。
没想到,卓维已经死了,而且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了。
卓维点了点头,一脸悲愤。
“就是他!”
“因为分赃不均?”
安姝猜测道。
卓维没想到安姝这么聪明,愣了下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
“不仅仅是因为分赃不均…”
卓维一双眼紧紧盯着安姝,“我、我…”他嗓音里,充斥着痛苦,“如果我说,我没有杀人,你会信我吗?”
安姝没有立马回答,仔细打量着卓维。
相比于死了近十年的雷叔明,卓维似乎还记得很多,是因为执念太深了吗?
见安姝久久不说话,卓维苦笑一声。
“是啊,没人会信,小妹恐怕也不会相信吧。”
“小妹是谁?”安姝问。
“我的女儿…”
卓维嘴角扬起,可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再次变得苦涩。
“六年前,她刚上初一。”
“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承认,我的确起了贪念,跟着蔡明余入室抢劫了,可我从来没想过杀人…”
卓维说着,蹲下身,痛苦地抱着脑袋。
喃喃:“我是清白的,我没有杀人,小妹不是杀人犯的女儿…我是清白的……”
安姝看着他这状态,蹙了蹙眉。
她只是在孔高整理的时候扫了眼卷宗,具体现场是什么情况,法医检验结果是什么,孔高没让她看,所以她并不是很清楚。
“好,我信你没杀人,那你能跟我说说,你同伙为什么要杀了你吗?”
安姝决定先稳住他的情绪。
卓维猛地抬头。
“你真的信我?”
安姝‘嗯’了声。
卓维盯着安姝看了会,许久,咧嘴,露出一个傻笑,身体也跟着飘到了床尾,他蹲下身,两只手扒拉着床边缘,只露出一个脑袋。
“谢谢你谢谢你…”
“蔡明余杀我,的确是为了钱,但也是因为,我想自首,他杀我,是为了灭口……”
卓维说,他其实不是个好人,好人也干不出入室盗窃的事,只是他也不是个坏人。
第109章 后山?灭口?滑坡?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卓维小学没毕业,就出来混了,木匠、瓦工、刷墙工等各种类型的活他都干过。
可也只够养活一家三口。
“后来,小妹她妈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会死人的那种。”
卓维说到这,下意识夹起两根手指,想要抽烟,可举到唇边,他才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又落寞地放下,“我没用,没钱给她治…”
卓维到死都不会忘记,老婆穿着病服笑着跟他说,不治了,反正也治不好,还不如多省点钱给女儿读书用,卓维一个大男人,背对着妻子,红了眼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胸口和喉管都像是被石头堵住,闷堵的厉害。
从医院回家后,卓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子一天比一天憔悴,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
蔡明余找上他。
卓维和蔡明余是小学同学,后来蔡明余混的还不错,只是听说好像犯了什么事,进去了几年。
蔡明余说,有个买卖找他做,事成之后,他可以得到一大笔钱,这样好歹能让老婆多活几天。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没有脑子的,卓维对妻子充满了歉疚,听到蔡明余的话,一下子就动摇了。
只是到地方,蔡明余才说,是入室盗窃,卓维人已经跟来了,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
蔡明余轻车熟路,径直奔着主卧而去,不成想,还是惊动了别墅的女主人。
“我想跑,可他却不让我跑,威胁我…”
卓维抱着头,脑袋一下一下磕着床尾。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蔡明余已经把两人绑在了椅子上…”
卓维害怕极了。
担心自己会坐牢,又担心蔡明余会做出更过分的事,让一切无法挽回。
蔡明余威逼夫妻俩,说出保险箱的密码,卓维本以为,只要两人说了,蔡明余就会按照他说的,放两人一命,可没想到,蔡明余在打开保险箱后,当着他的面,把两人杀了。
“……用锤子,一下、一下…血,好多血。”
卓维喃喃,像是再次回到了六年前,亲眼看着那夫妻俩死在他面前。
卓维害怕极了,他不敢阻止,他很怂,他怕蔡明余连他一起杀了。
后来,两人带着钱跑了,兵分两路,然后到卓维家祖坟汇合。
“也就是后山…”
卓维指向窗外。
他比蔡明余先一步到,把现金和金子都先藏起来了,他想自首,也想劝着蔡明余自首。
可是没想到,蔡明余一口应下,转头却抄起石头,杀了他。
“我不能死啊,我死了,就真成杀人犯了……”
卓维再次喃喃。
可是,蔡明余还是杀了他,就埋在祖坟附近,卓维不甘心啊,他就算死,也要清清白白的。
他是小偷,他承认,可是他没做过的事,他不认。
安姝听着他的叙述,视线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
从他的表现来看,卓维似乎并没有说谎。
“所以你的遗愿是洗清冤屈?”
安姝摸了摸下巴,“然后因为你尸体在这附近,所以你才会在酒店徘徊?”
根据上次的经验,安姝猜测,埋尸多年的亡灵应该不太能离自己的尸骨太远,有点像地缚灵,安姝想。
卓维又点了点头,然后摇摇头。
“离不开,也不想离开。”
嗯?
安姝挑眉。
紧接着,卓维的话,仿佛投下了一颗惊雷。
“因为,蔡明余这六年来都在这家酒店。”
安姝眸底划过一抹惊讶。
“他…”
卓维刚要继续说下去,房间门却从外面被推开。
“怎么醒了?被打雷吓到了?”
安景砚两人先后走了进来,两人穿着整齐,不像突然被吵醒,更像是一直没睡……
安景砚的眼睛似乎还有点儿红。
安姝摇摇头,看了眼卓维。
安景奕顺着看去,当即了然,眉头拧起,“又是那东西?”
怎么阴魂不散的?
他好不容易和闺女度假培养感情呢。
安姝点点头。
“卓维。”
这个名字,让安景奕不由地一愣,他不可能会忘,六年前,他刚到支队,算是他接触的第一起凶杀案,画面非常惨烈。
饶是全科成绩第一,表现十分良好的安景奕,在看到夫妻两的死状后,也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而杀人的人,有两人,其中一人,就叫卓维。
“他死了?”
安景奕不敢置信。
安姝点点头,把卓维说的简述了一遍。
安景奕每年都会再看一遍卷宗,所有细节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卓维说的,倒是和痕检专家推算出来的,两人的动向相似。
只是因为凶器的缺失,并不能完全断定,是否只有一人动了手。
安景奕正沉思着,两道短信提醒声先后响起。
安景砚拿出手机看了眼,眉头皱起。
“是酒店发来的…”
暴雨造成了部分山体滑坡,树木泥土堵塞了公路,目前酒店已经在找人抢修了。
安景奕回过神,也拿出了手机,“我先跟孔高他们说一声。”
度假遇到了逃犯,安景奕不敢打草惊蛇,酒店人不少,工作人员、游客等。
若是不能确保一定能抓住蔡明余,安景奕不想贸然行动。
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挟持无辜路人当人质,事态就升级了。
安景奕打着电话。
安景砚走到安姝身边坐下,镜片后的眸子温柔似水,就这么注视着她。
安姝:……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三叔…”
“饿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安姝刚想让他别这么看自己了,听到这话,立马被带偏,摸了摸肚子,感受了一下,点点头,饿了。
中午吃得太多,晚上安姝其实都没怎么吃饭,安景砚不提醒还好,一说,感觉就来了。
现在也五点出头了,刚好可以吃个早饭。
安景砚似乎早就料到,笑着将手机递给她,页面上正是点餐栏。
安姝也没客气,点了几份自己想吃的,反正吃不完不是还有三叔他们嘛。
约莫半个小时后,套房的门铃响起,安景奕也终于打完了电话。
送餐的人竟然是经理。
他将餐点一一摆放在餐台。
“您好,餐已经齐了,您们慢用,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腰间的对讲机滋滋了两下,传出一道声音。
“吴、吴经理,您来一下后山…”
颤抖的语调里充满了惊惧。
第110章 抓他?看见什么?三个?
“抱、抱歉…”
经理道歉,手忙脚乱地想要关闭对讲。
可对方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继续汇报:“有骨头,是人的骨头!”
颤抖的声音压过房间内众人的耳膜,经理顿时停下动作。
“吴经理,我们应该怎么办啊?”
对面汇报的人几乎快要哭出来。
安景奕已经抢先一步,接过对讲,“后山哪里?”
“就是游乐场这边。”
“好,你们待在原地别动,我们马上过来。”
交代完,安景奕这才重新将对讲机塞回经理手中。
“您…”
吴经理回神。
安景奕取出警察证,“有雨衣吗?”
意识到安景奕是个警察,吴经理眼睛一亮忙道:
“有有有,您跟我来。”
山体小滑坡,影响到了部分客人的出行,供电设备也出了点问题,现在后山又出现了人骨…吴经理脑袋都快炸了。
安景奕的出现,对他来说,可不就是救星么!
“叔叔。”
听到‘后山’,安姝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忙开口道:“我也要去。”
安景奕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小姑娘,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这黑灯瞎火还下暴雨的,万一淋感冒了怎么办?
可对上小姑娘的眸子,安景奕拒绝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安景砚将小家伙抱起。
“走吧,一起去看看。”
两人都清楚安姝的性子,说要去,就一定要去。
小小年纪,犟的很。
大不了,多穿几件雨衣就是。
跟着经理来到仓库,穿上雨衣,拿上雨具,几人从后门匆匆赶往游乐场。
刚推开后门,狂风卷着雨滴狠狠砸落在几人身上,安景砚一只手撑着雨伞,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小家伙。
等四人来到地方时,三人都狼狈的很,只有安姝还神清气爽,连刘海都没乱。
两名同样穿着雨衣的安保人员在不远处的铁皮建筑下守着,见到几人,忙快步走来。
两人穿着安保人员的制服,一高一矮,矮的那人佝偻着背,帽檐压着眉眼,在雨幕里看不清模样。
“叔叔,抓他!”
一道清脆的小嗓音响起,顺着小姑娘的手指,安景奕视线落在那矮个子保安身上。
还没等吴经理反应过来,安景奕已经扔掉雨伞,几步上前,把人按在了地上。
那高个保安也一愣,不明所以。
“警、警官…”
吴经理上前,一脸赔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老黄在咱们这也是老员工了,他…”
安景奕转头看了吴经理一眼,雨滴顺着他眉眼滑落,透着几分凌厉。
吴经理顿时闭上了嘴。
只是视线落在被压着的‘老黄’身上,惊疑不定。
安景砚让安姝勾住自己的脖子,单手将雨衣外套脱下,丢给安景奕。
出来度假,安景奕并未将手铐带上。
安景奕下意识接过,兄弟两对视一眼,安景砚勾了勾唇,安景奕顿时了然,将外套拧成条,当成绳索,将男人捆住。
一丢一接,配合十分默契。
“你怎么知道他是蔡明余?”
充满惊讶的嘶哑声响起。
安姝转头看向卓维,一愣,眸底划过一抹吃惊。
“啊?他是蔡明余?我不知道啊!”
吴经理听到这话,顺着安姝对话的方向看去,只有一条隐没在黑暗中的小路,枝丫乱舞,空空如也。
像是想到了什么,吴经理看向安姝的眼里染上了些惊恐,唇瓣抖得厉害。
一人一亡灵对视一眼。
安姝反应过来了,又往被安景奕压着的蔡明余身旁看了眼,压低声音。
“你…看不见吗?”
卓维疑惑:“看见什么?”
“就是…”
安姝偏头,两道黑色影子一左一右就这么站在蔡明余身边,雨水从他们身体穿过,不改轨迹地砸落地面,溅起水花。
她确定了,卓维确实看不见。
这两个亡灵,一男一女,就这么站着,仿若两道飘忽的鬼魅。
他们…也看不见卓维。
安姝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这还是她头一次,同时遇到两个以上的亡灵。
搞什么?
批发吗?!
……
一阵兵荒马乱,安景奕将人带回了套房,蔡明余被绑后,就一直很沉默,蜷在角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吴经理调出了蔡明余在酒店的档案。
“老黄…”
吴经理顿了顿,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角落的蔡明余,“他是五年前,酒店刚建成的时候就应聘的…”
这么多年,无儿无女的,吴经理经常看他一个人就坐在小路石阶上,盯着后山发呆,孤零零的。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是六年前入室抢劫杀人案的凶手之一呢。
安景奕翻阅着。
安静在小厅里蔓延。
主卧房间里。
安姝重新换了一套干净清爽的家居服,正在和夫妻两聊天。
是的。
简单交谈过后,安姝终于弄清楚了两人生前的身份——入室抢劫杀人案的两名受害者。
丈夫楚仁,妻子明灿,两人还有一个儿子楚明轩,六年前十五岁正读高一。
事发当天,原本一家三口准备飞去海城度假,可因为一些原因耽搁了,儿子去了爷爷奶奶家。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六年来,夫妻两一直跟在蔡明余身边,他们到死都在担心儿子,他们害怕蔡明余恼羞成怒,返回来把他们唯一的孩子杀了,所以蔡明余一天不落网,他们就一天放心不下。
“所以,你们真的看不到他?”
安姝往卓维方向指了指,夫妻俩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还真是奇妙,安姝想。
安姝动了动唇,还想再问问案子有关的细节,就见明灿突然神情一变,身影快速朝着门口飘去。
楚仁也愣了下,紧随妻子身后。
这变故让安姝怔了怔,疑惑滑落下床,将房间门打开一条缝。
就见不知何时,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少年二十岁左右,面容清俊,长身玉立,正是昨天在餐厅里看到的男孩。
夫妻俩穿墙而出后,就停在了男孩不远处,神情复杂,安姝甚至都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形容。
激动、悲伤、近人情怯、愧疚等各种情绪杂糅着,让夫妻二人只能远远望着少年。
第111章 少年?凶手?仇恨?
“这位先生,您是不是走错了?这里是……”
对于突然推门而入的少年,吴经理也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想要将人请出去。
现在酒店上上下下,因为暴雨,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他这里更是,少年怎么还尽来这添乱呢。
“吴经理。”
安景奕看了眼少年,道:“让他进来吧。”
吴经理一愣,疑惑地看了眼少年,少年却没理会,绕过他,径直坐到了安景奕身边。
“安警官。”
少年礼貌喊道。
安景奕放下资料,看着少年,颇有些感慨,“长大了,我一开始都没认出你来。”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逃过一劫的孩子,楚明轩。
六年时间,少年个子高了,眉眼也展开了,乍一眼看,眉眼和明灿有五六分相似。
所以安景奕只是瞧着眼熟,一时间却没想起来。
楚明轩身上几乎湿透了,他弯了弯唇,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视线却落在了角落的蔡明余身上。
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捏成拳,“安警官,就是这个人,当年杀了我爸妈吗?”
吴经理听到这话,嘴巴不自觉张大。
角落里的蔡明余也终于有了反应,动了动腿,抬起头。
六年前,蔡明余才四十出头,现如今也快五十了,头发花白,沟壑也多了许多,透着几分沧桑。
这却是少年第一次看到这个人。
他霍地站起身。
安景奕眼疾手快,按住少年肩膀。
“明轩,别冲动,交给我们处理。”
少年却瞬间红了眼眶,手捏成拳垂落在身体两侧。
“安警官,我忘不掉,我忘不掉……”
嗓音嘶哑到了极点,像是要将这六年来的压抑宣泄出来。
楚明轩恨卓维,恨蔡明余。
可这么多年。
他更恨自己!
如果不是他和父亲吵架,一家三口就能准时到达海城,这样,即便蔡明余两人来偷窃,顶多只是拿走财物,爸妈就不会死。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因为他。
得知父母死亡的少年,第一次什么懂得了什么叫做悔不当初,那无边无尽的悔恨宛若一根针,在他总以为自己忘记了,可以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突然刺他一下,提醒着他。
他才是‘杀人凶手’,他的爸妈,是因他而死。
当年。
父子二人吵架的理由也很简单,只是想让楚明轩能少玩一点手机,把多一些的心思放在学习上,可青春期的楚明轩就是无端叛逆,不喜约束管教,夺门而出。
原本的海城之行,也被耽搁。
现在的楚明轩,完全如当年父母期许的那般,成为了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日将出国读研,这次来度假,也是好友们给他组织的一场饯行宴。
楚明轩真的以为自己忘记了,可不曾想,却在这看到了安景奕。
方才,他被惊雷吵醒,睡不着,一个人出来走走,恰好看到安景奕等人神色匆匆往后山方向走去,楚明轩悄悄跟了上去,也听到了一切。
仇人就在眼前,让他如何能冷静?!
楚明轩眼睛死死盯着蔡明余,怒火灼烧着他全身的细胞。
这一刻,他想杀人。
就在胶着僵持时,不远处房间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叔叔。”
一道脆生生的小嗓音响起,紧接着,小人儿哒哒哒地就朝着两人跑了过来。
安景奕眉头蹙起,他怕愤怒中的楚明轩会做出伤害小姑娘的事。
刚想开口让三哥将小姑娘抱回去,小姑娘就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张开双手,吧唧一下,抱住了楚明轩的腿。
安景奕:……
耶,小鲜肉!
楚明轩身体一僵,情绪因为这动作,瞬间一滞,愤怒都连贯不起来了,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抱着自己腿的小姑娘。
他记得她,在餐厅时,就坐在安警官身边。
“小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呀。”
安姝扬起小脑袋笑着道。
安景奕:……
嘶…楚明轩明显能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小哥哥,我有道数学题不太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现在?”
因为安姝的出现,楚明轩现在的情绪被搅得一团乱。
他想,即便他真的要杀了蔡明余,也不应该当着这个孩子的面。
“嗯,就现在。”
安姝踮起脚尖,一只手握住他的小拇指,牵着他往主卧走去。
楚明轩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太对,转头看向安景奕。
就见安景奕虽然脸黑黑的,却没有阻止。
于是。
楚明轩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小姑娘拉进了房间,房门咔哒一下锁上。
“小妹妹你…”
楚明轩不明所以,刚想问安姝为什么要让他进来,眼前突然出现了个光点,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了他身体,等他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楚明轩下意识摸了摸眉心,余光却瞥到了两道人影。
偏头看去,当看清两人的模样时,他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是幻觉吧!
楚明轩想,这么多年,他无数次求着父母出现在自己梦里,可他们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现在他还醒着,怎么就开始做梦了呢?
楚明轩伸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没感觉。
果然是梦吧,楚明轩垂头苦笑,眼圈却再次红了起来。
“嘶——”
疼痛从大腿传来,钻心的疼,低头,就见小姑娘两只手正揪着他,还转了一百八十度。
楚明轩:……
可下一秒。
楚明轩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两人的方向,不是做梦,他真的看见了爸妈。
唇瓣抖了抖,两行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爸,妈!”
因为激动,音调都变得尖锐。
楚明轩扑上前。
夫妻俩也张开了双臂。
楚明轩扑了个空,身体踉跄两下,差点没摔倒,他站稳身体,呆愣了几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夫妻二人,唇抖得更厉害了。
“傻明轩,爸妈早就不在了,哭什么?”
明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心疼,视线细细打量着少年,“长高了,比我想的还要高一点。”
“挺好的,我还担心你遗传了你爸的身高,到时候没有女孩子喜欢你可怎么办啊。”
第112章 错过?再次滑坡?离开?
“妈!爸!”
楚明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成了二百斤的小孩。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如果我不跟爸爸吵架…你们就都不会死…”
话语磕磕巴巴,断断续续的。
这个念头,已经成了楚明轩的心结。
“说什么呢傻孩子!”
明灿抿唇,猛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手却穿了过去,她干脆蹲下身,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们出事,不是明轩你的原因,而是恶人太恶,为什么要把别人的错揽在自己身上?”
“之前我和你爸,一直担心你太叛逆,会成为网吧黄毛大军的一员…”明灿说到这,嗓音不自觉哽咽,“现在看到你这么优秀,我们明轩,这几年,内心肯定很苦吧。”
楚明轩听到这话,哭嚎的声音又大了几分,所有人只看到了他的荣耀,可只有爸妈,在关心他过的辛不辛苦。
到最后,楚明轩嗓子都哭哑了。
安姝默默在他手边放了一瓶矿泉水,补补水,还能接着哭。
楚明轩:……
一家三口环抱着,缩在角落里絮絮叨叨着,不远处,卓维虽然看不见夫妻二人,但看楚明轩的模样,发出一声艳羡的喟叹。
安景砚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将手机递给小家伙,上面,是孔高调查到的,卓小妹的资料。
卓维只是扫了眼资料上的证件照,顿时就挪不开眼了,身体不自觉地飘到安姝身边,脑袋凑到手机前。
卓小妹,19岁,高二辍学后就进了一家电子厂,现在人在广城,开了一家小的美甲店,自力更生。
寥寥几行字,让卓维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
卓维被杀后,没多久,其妻子也在医院病逝,对于年仅十三岁的卓小妹而言,母亲去世,父亲失踪,还成了被警方追踪的杀人犯。
受到的流言蜚语可想而知,卓维都不敢去想,女儿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好在…
她现在过的还好,她…卓维周身黑雾翻涌着,转身,面对着墙壁,安姝只能看见他耸动的肩膀,和压抑着的细微哽咽。
经过两个小时的等待,公路堵塞的泥石终于被清理干净,经过相关部门的抢险和补救后,终于可以通车。
楚明轩的情绪也在和父母的谈心中,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想父母再为他操心。
爸妈说得对,不能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而卓维的心愿,是洗清身上的冤屈,经过安姝求证,夫妻俩也都表明,杀他们的人的确是蔡明余,卓维只是参与了盗窃和绑人。
当然,具体的流程,还是要慢慢进行。
就在安景奕将蔡明余塞进警车时,后山再次发生了滑坡,泥土席卷着一些金灿灿的东西,顺着坡道掉落在卓维尸体的不远处。
后来。
经过审讯才知道,原来这些年,蔡明余之所以会一直待在酒店,就是为了找寻卓维当年藏起来的黄金和现金。
尤其是黄金。
这些年,警方一直都没有松懈,蔡明余手里的东西,大多都被标机成了赃物,压根没办法出手。
毕竟他的悬赏金太高了,二十万。
一些真倒卖这些玩意的万一认出他来,难保不会把他给卖了。
蔡明余不敢赌,手里握着各种赃物,却不敢销赃。
只能寄希望于卓维藏起来的黄金。
那玩意儿用火一融,再找个收的,谎称发票丢了,一点一点出手,也能收回不少。
可他找了六年,后山几乎都被他找遍了,还是没找到。
却不曾想,他要找的东西,距离他埋卓维的地方,只有十米不到。
而蔡明余因为做贼心虚,一直不敢动那附近,也就导致,他找了六年,也错过了六年。
“安总,确定不跟安小姐他们打一声招呼再走吗?”
一辆低调奢华的劳斯莱斯从车库驶出,丁特助坐在副驾驶,瞧了眼后视镜,就看到了在门口指挥安排的安景奕,安姝被安景砚抱在怀里,站在一旁。
安景衍扫了眼,轻轻嗯了声。
行吧…
安总性子一向如此。
丁特助轻叹了口气,正想将隔板放下,就听见‘叮’的一声。
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丁特助下意识看了眼后座,那声音,来自安总手机。
安景衍阖着的眸缓缓睁开,点开。
紧接着,丁特助就看到自家总裁表情宛若冰雪消融一般,唇角微勾起。
安景衍摇下车窗,看了眼后视镜。
在那倒影里,自家三弟和他怀里的小不点儿身体侧向这边,对着他这个方向,挥了挥手。
安景衍眸底笑容深了几分,细风夹着细雨,拂过面颊,安景衍却觉得有一股暖意在心间荡开。
……
“怎么这么高兴?”
安景奕带着人回了支队,楚明轩盯着红肿的眼睛送走了父母,留在了酒店,珍惜出国前和朋友们一起相聚的时光。
卓维心愿已了,也离开了。
安景砚收拾好行李,就带着小家伙回了家。
安姝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安景砚,享受着自家三叔的吹头发服务。
轻哼着歌,语调轻快。
安景砚揉了揉她蓬松细软的黑发,笑着问道。
安姝发出两声哼笑。
“秘密。”
一次送走三亡灵,奖励比安姝想象中的要丰富的多。
智力:八十
武力:二十五
容貌:三十五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六
也就是说,除去在楚明轩身上用掉的一点,她足足获得了五个可分配点!
安姝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之前卷轴的奖励都是抠抠搜搜的,现在好不容易来这么多,能不开心么。
安景砚指尖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不说就不说吧,他猜测应该和亡灵有关。
“饿了没有?困不困?先睡一会儿?我给你熬点粥。”
安景砚起身,将吹风机擦了擦放回原位,就连线全都卷好,摆放整齐。
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安姝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了。”
说着,往后一倒,脑袋自动找到靠枕,一转身,脸蛋趴在靠枕上。
“睡了睡了。”
下一秒,客厅里就响起了小家伙的呼吸声。
安景砚:……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第113章 中毒?有温度?好问题?
从进入十一月后,暖气就开了起来,家里一直保持着二十五度的恒温,就这么睡倒也不会感冒。
安景砚还是取了条毯子,卷住小家伙的肚脐,又包住她的脚,将护栏推到沙发边,确保她不会滚下来后,这才走进厨房。
安姝睡得很沉,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见了三叔的声音,有人捏了捏她的脸,安姝下意识伸出手把那人给拍开,转身继续睡。
等她再次睁开眼,外面天都已经黑了,为了不吵醒她,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
安姝懵懵懂懂地起身,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
“醒了?”
灯光亮起,安姝下意识抬手遮住眼,从指缝看向对方。
“怎么了?”
对方走到近前,指尖点了点她眉心,安姝这才回过神来,嘟囔着问道:“三叔,几点了?”
“快晚上九点了。”
安景砚确定小家伙只是睡懵了,这才松了口气,要不是小家伙体温表现正常,安景砚真想叫急救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能睡的。
安姝摸了摸肚子,一道响亮的咕咕叫响起,安姝眨巴眨巴眼。
“饿了。”
她就说,为什么这么饿,原来她睡了这么久,全都消化了。
“起来吧,粥给你热着呢。”
安景砚将小家伙抱起,洗了把脸又擦了擦手,才砂锅粥端到她面前,温度刚好。
安姝舀起一勺,温软粘稠的瘦肉粥通过食道滑进胃里,一下子打开了所有感官,安姝反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然后小脸埋进砂锅里,暴风吸入。
安景砚:……
“慢一点,别呛到了。”
安景砚哭笑不得。
安姝只是含糊地回应着,喝粥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
安景砚含笑看着。
‘叮’——
消息提醒声响起,安景砚扫了眼,是医院大群里发来的消息。
可在看清里面的内容时,镜片后的眸子顿时沉了下来。
“三叔?”
安姝抹了抹嘴,一抬头,就看到安景砚的‘变脸’,有些疑惑。
“是医院的事…”
安景砚话还没说完,玄关处传来动静,是安景奕回来了。
“阿奕,你回来的正好,我有事要先回医院一趟。”
安景砚起身。
安景奕一愣,他刚脱完鞋,正在用喷雾消毒,闻言看了自家三哥一眼。
自家三哥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即便是很难的手术,也鲜少会让他露出这表情,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三哥,怎么了?”
“赵主任…他们部门聚餐,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河豚中毒了,现在一行七个人,都在医院急救。”
安景砚说着,已经换好了鞋。
“好,三哥你快去吧,有什么事联系我。”
安景奕道。
安景砚颔首,嗯了声,打开门,似又想起了什么,越过玄关柜子看向安姝,“锅里还放了点饺子,小姝还饿的话,打开燃气灶蒸二十分钟就好。”
末了,还特意叮嘱道:“小姝你开火就好,别让你叔叔进厨房。”
安景奕:……
不儿,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他只是不善厨艺,又不是智商不详。
不至于开个燃气灶就把厨房炸了。
“好~”
安姝点头应下。
压根没把安景奕的抗议看进眼里。
安景奕:……
……
吃完饭后,安姝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看着安景奕吭哧吭哧打扫卫生。
自从安景砚入住后,家里的卫生标准直线飙升,安景奕本以为自己够勤快了,可自家三哥总能找出不合格的地方。
安景奕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打扫。
安姝看着看着,又懒懒打了个哈欠,明明她都睡了一天了,这才醒了两个小时不到,又困了。
没有办法,下雨天就是特别让人想睡觉。
安姝闭上眼,不一会儿,就再次进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间,她好像还听到安景奕打电话问安景砚,她这样吃了睡,睡了就吃,真的没什么问题么。
后面的话,安姝听不见了,她彻底睡了过去。
直到脸上落下了一道视线,几乎要化成实质,让人想忽略都难。
安姝嘟囔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同样好奇迷茫的眼眸。
嗯?
“你谁?”
安姝下意识甩出小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安姝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男人脸上。
男人愣住了,安姝也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安姝一骨碌坐起身,看了看四周,还是熟悉的客厅,小灯散发着橘黄色暖光,安景奕所在的房间半开着,仔细听,能听见他轻微打鼾的声音。
面前这个男人,绝对不可能在不惊扰安景奕的情况下,撬门而入。
所以,这人,哦不,阿飘,是亡灵!
可……
安姝手还没收回,有温度,两根手指捏了捏,又扯了扯,有实感。
为什么自己能摸到他?!
安姝惊奇。
男人约莫五十岁左右,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窝很深,黑眼圈严重,眉心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竖纹,应该是长久皱眉形成的。
“你是谁?”
“你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
“我叫赵鸿…是一名医生。”
男人沉默了几秒,决定爱幼,开口自我介绍道。
“我叫安姝,是…个学生。”
安姝学着回道,杏眸注视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面前这人,哦不亡灵,哦不,她也不知道算什么的东西的声音,听着似乎有点耳熟。
“那个…”
赵鸿视线下移,落在她的手上,安姝说了声抱歉,缩了回去。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赵鸿疑惑,打量着四周,最后看向安姝。
他记得,他明明在和同科室的实习生以及助理在一起吃火锅。
赵?火锅?
不会这么巧吧?!
安姝看着他。
“你在第一附属医院?”
赵鸿点头。
“神经科?”
赵鸿又点头。
“那……你认识安景砚吗?”
“景砚?当然认识。”
算是老汪的半个学生,能力出众,他瞧着都羡慕,不像他带的,一届不如一届就算了,还尽给他找事!
“你是景砚的小侄女?”
赵鸿反应过来了,有些惊讶。
安姝点头。
“嗯呐。”
“可是…为什么我会见到你?”
好问题,她也想知道。
第114章 人话?老倔驴?人为?
一大一小,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钟,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疑惑。
“稍等,我问问。”
安姝抬手道。
问问?
问谁?
赵鸿疑惑,正想开口,就见面前的小娃娃闭上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
安姝问卷轴。
她可以肯定,赵鸿绝对是类似于亡灵的东西,可……为什么会有体温?
难道…
安姝心里有了个猜测。
卷轴上黑雾扭动,显现出两个板正的字。
【生魂】
“这什么玩意儿?”
安姝还是没懂。
卷轴:……
一行文言文显现,可还不等安姝细看,那行字又消失不见。
【还没死,能活,十个分配点】
简单明了,特别适合给安姝这个年纪的孩子看。
安姝懂了,拍了拍卷轴首端的麒麟脑袋,“早这么说人话不就好了。”
卷轴:……
安姝睁开眼。
赵鸿已经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重新回到沙发这边。
“小娃娃,你怎么了?”
这么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欠了她千八百万呢。
比千八百万更严重好不好!
那可是十个分配点!
她兜里的还没捂热乎呢,就要倒欠四个,能看赵鸿顺眼就怪了。
可不顺眼归不顺眼,安姝也不会真吝啬可分配点。
生命永远都在任何利益之前。
只是,怎么才能让赵鸿醒来呢?
安姝没说话,操纵着光点挪向他,可赵鸿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光点怎么都进不去。
奇怪。
安姝摸了摸下巴,视线再次落在赵鸿身上,杏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她想到了一个亡灵通性。
生魂也是魂,想要让赵鸿醒来,是不是要先完成他的执念?
安姝沉吟片刻,开口问道:“这次中毒,是意外,还是人为?”
赵鸿一愣。
眸光闪了闪,似乎是没想到安姝竟然会这么问,别过眼,抿了抿唇。
“是意外。”
好了,确定了,是人为。
赵鸿显然不怎么会说谎,一脸的心虚不要太明显。
“你知道是谁下的毒?”
安姝又问。
赵鸿:……
赵鸿表情复杂,看着安姝,透着几分怀疑,“你真的只有三岁半吗?”
安姝摆了摆手。
“这不重要。”
“凶手是谁?”
安姝继续追问。
赵鸿活了五十多年,一把年纪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躲闪着小姑娘的视线,脑袋几乎要埋进胸膛。
“不愿说?那大概率就是熟人了,跟你关系应该还挺亲近……”
安姝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赵鸿站在一旁,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安姝刚想打电话给自家三叔,客厅大灯被打开,安景奕不知何时出现在转角,黑眸一片清明。
他看了眼赵鸿所在的方向,虽然他看不见,但已经形成了一种敏锐的直觉,趿着拖鞋走到小姑娘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东西又来了?”
安姝点头,也没瞒着。
听到赵鸿还有体温,安景奕镇定的脸上终于闪过一抹惊讶,随即正色看向赵鸿方向。
“赵主任,你对投毒者的纵容,是对罪犯的包庇,人只有在做错事受到了惩罚后,才能真正意识到错误。”
赵鸿已经很久没被这么‘教育’过了,脑袋低得更低了些。
可他依旧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
安景奕蹙了蹙眉,嘟囔了句‘老倔驴’,拿出手机,给自家三哥打去了电话。
赵鸿:……
不带骂人的。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那头传来安景砚疲倦沙哑的声音。
“小奕怎么了?”
“哥,赵鸿来找小姝了。”
安景奕开口道。
安景砚足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家五弟这话,抬头看向面前‘手术中’的字样,蹙起眉,“赵主任…不是还没死吗?”
“嗯…情况比较复杂…”
安景奕用自己的理解给自家三哥解释了一遍,才接着问道:“三哥辛苦把聚餐的名单发我一份吧。”
“好…”
安景砚消化了会儿,才开口应下。
十分钟后,安景奕收到了三哥传来的文件,以及目前聚餐八人的中毒情况。
其中。
赵鸿中毒最严重,还在抢救中,其余人都已经从抢救室转进了普通病房,中毒最轻的,是一个实习生女孩,因为生理期的原因,不好吃太多海鲜等寒凉的食物,所以中毒最轻。
聚餐的店铺是南城十分有名的河豚火锅店,都是限量供应的。
一个专门用河豚做噱头的餐厅,在食材处理方面肯定是严格把关的。
虽然不排除这次中毒事件可能是餐厅的偶发失误,但安姝依旧觉得,概率不算大。
八人在同一包厢,每两人共用一个小火锅。
与赵鸿共用同一火锅的,是一个名叫柳丹的男生,二十三岁出头,目前在南城医科大学读研,在一院临床实践实习。
但中毒程度并不深。
“是他?”
看到柳丹的资料,安姝轻声喃喃了句。
那天去看杨惠心时,被骂出办公室的男生。
骂人的人,好像就是赵鸿。
但两人既然能共用一个火锅,关系应该挺好。
毕竟一个只是实习生,一个可是科室主任。
安姝偏头看向赵鸿,他此时坐在沙发边缘,看向阳台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背影透着几分寂寥,满怀心事的模样。
资料看下来,里面最有可能下毒的,恐怕就是柳丹了。
可…证据呢?
“去看看?”
安景奕按灭手机,垂眸看向小姑娘,商量问道。
“嗯呐!”
安姝点点头,反正她也睡饱了,刚好还能给三叔带点早餐。
安姝了解三叔,他现在肯定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安景砚这个人,话不多,可十分重感情。
果然。
等两人来到医院时,就看到了坐在手术室外长椅上等着的安景砚几人。
汪宁也在。
眼睛布满了血丝,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两人一起共事多年,是朋友也是好搭档,说不担心是假的。
汪宁身边还坐着一对年轻夫妻,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表情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你们怎么来了?”
安景砚上前,镜片后的黑眸闪了闪,落在小家伙身上。
“来给三叔送早餐呀。”
安姝将怀里的豆浆包子塞给安景砚,满满当当的。
热乎的温度通过手心一路蔓延到心里。
第115章 社死?缴费单?清单?
“哪个口味最好吃?”
安景砚问。
“猪肉粉条的。”
安姝脱口而出,对上安景砚了然的黑眸,心虚地笑了笑。
安景砚没说话,指尖曲起,轻轻刮了下小家伙的鼻尖,留下猪肉粉条味的,将剩下的分给其他人。
食物的暖意缓解了几分焦虑,安景砚这才给几人介绍。
小夫妻是赵鸿赵主任的儿子和儿媳,赵主任老伴在家,前几年母亲做了个小手术,本身又有点高血压。
因此。
在接到医院的电话后,他并没有告诉母亲,而是和妻子匆匆赶来了医院。
“放心,你爸身子骨硬朗着呢,不会有事的。”
汪宁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嗓音也不知是被包子卡着了还是怎么,带着几分沙哑。
赵主任儿子赵伟点了点头,妻子挽住他的胳膊,夫妻俩互相安慰着,赵鸿在一旁看着两人的模样,目露歉疚。
“对了,小奕,你们来…应该不单单只是为了给咱们送早餐吧?”
汪宁突然语调一转,开口问道。
此言一出,夫妻俩也都看向安景奕,有些不明白汪宁这话的意思。
“什么事都瞒不过汪叔您,的确是有点疑问……”
安景奕把心中猜想简述了一遍,隐去了亡灵的事。
“安、安警官,你的意思是,我父亲…可能不是简单的食物中毒,而是被人投毒?”
赵伟眼睛瞪大,不敢置信。
自家父亲平时脾气虽然暴躁了点,独断专行了点,可为人刚正,很多事到最后,就会发现,他真的在为对方好。
只要和父亲相处过,就知道,赵主任刀子嘴豆腐心,有时候甚至是太好心了,常常让自己吃亏。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安景奕颔首。
“我记得,赵老师,平时有记录的习惯…”
安景砚开口道。
听到这话,原本还歉疚无比的赵鸿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是隐私!隐私懂不懂!”
没有人喜欢被看‘日记’,尤其是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喜欢记录下来的赵鸿。
无异于社死。
可惜,他的抗议,除了安姝,没人听到,安姝听到了也当做没听见。
“父亲的确是有这个习惯…而且密码一般都是母亲的生日。”
赵伟的一句话,无异于掀开了老父亲最后的底裤。
赵鸿一张脸涨红无比,尤其是想到等会这么多人都会看到他的日记……
赵鸿觉得,也许他现在人没了可能会更好点。
几人一商量,赵伟小两口决定留下来等手术结束,而汪宁带着三人,走向赵鸿的办公室。
布局和汪宁办公室很像,窗台上摆放着几盆多肉,墙上挂着好几面锦旗。
汪宁打开电脑,操作着,果然,在桌面发现了一个加密文档,按照赵伟提供的密码,输入,打开了!
赵鸿狠狠闭上眼,转过身,在墙角蹲下。
兴许当医生的多少都有点强迫症,赵鸿的文档按照时间日期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拉到最下方,有几个以姓名命名的文档。
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最近的……
“柳丹?”
汪宁看到这熟悉的名字,也没顾得上看老友的笑话,下意识点开文件夹。
其实就只有几张照片。
ct、验血单、缴费单…都出自同一个叫做王娟丽的女人。
“王娟丽…和柳丹什么关系?”
看年龄差,倒像是母子。
汪宁疑惑喃喃。
柳丹是赵鸿手底下的实习生,汪宁认识却不怎么了解。
“是母子。”
安景奕语气笃定,在来医院之前,他就已经看过了柳丹的基本资料。
安景奕接过鼠标,放大那张缴费单,时间就在昨天,早上十点多缴的费。
一般,这种单据,只有缴费人才能拿到。
安姝偏头看了眼角落的赵鸿。
他像是完全屏蔽了听觉,努力将自己想象成一个蘑菇。
安景奕继续往下点击,柳丹的文件夹里,还有一份文档,打开。
是一份药品清单。
各种药剂都有,名字很多都没听过。
“放错了吗?”
汪宁喃喃。
“里面的药剂,全都可以提取出致幻类的成分……”
安景砚突然开口道。
“什么?”
汪宁转头看向安景砚,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这些药品,其实在神经科的临床治疗当中还挺常见的。
乍一眼看,就是一份平平无奇的药品清单,就是数量有点多。
安景奕却听懂了,他想起了杨惠心。
根据马依的公公罗铁的交代,安景奕带人去了一趟小巷尾的拐角店铺,那里已经关了门,人去楼空了。
周围住的又是老头老太太们,交易时间都在大半夜,因此压根就没人见过卖药人长什么样。
至于租店铺的房东,也是个年纪七十多的老爷爷,压根没有签合同什么,对方给钱,他就收着,反正就是一小破店铺。
唯一接触过卖药人的罗铁,也仅仅只看到了对方的眼。
线索太少了,没办法,只能暂停追踪。
不过私下,安景奕还是拜托自家三哥帮忙留意留意。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
安景奕心下当即分析起来。
柳丹这人,有足够的作案动机——给母亲治疗缴费。
医院实习生的身份为他提供了便利,并且因为是学生,对不需要打卡排班,有一定的空闲时间……
安景奕当机立断,决定将人控制起来。
……
因为柳丹身体原因,孔高带了两人守在他的病房门口。
“汪老师…安医生…你们这是……”
单人病房里。
柳丹一身病号服,脸色青白,手背还挂着盐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
他看向几人,最后落在了抱着安姝的安景奕身上。
“渡口区刑侦支队队长安景奕,我们怀疑,你们和一起投毒案有关,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一下,还请配合。”
安景奕拉开椅子,坐下,安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杏眸注视着柳丹。
柳丹一愣。
“投毒案?”
又问,“是我们这次中毒吗?不是说是店家没处理干净吗?”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
“谁知道呢。”
安景奕说,突然话题一转。
“对了,你和赵主任…关系怎么样?”
第116章 把柄?虚伪?时间到了?
“赵主任对我们这些实习生都很好,亦师亦友,也非常照顾我们。”
柳丹这回答,十分圆润。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他脾气不太好?”
安景奕挑眉。
“赵主任…脾气可能是有点……”
柳丹顿了顿,似乎感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长辈的坏话不太好,止住话头,“但我们都知道,赵主任也是为了我们好,为了病人好。”
“这样…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投毒呢?”
安景奕声音陡然一沉,周身气势一变,黑眸锐利地盯着柳丹,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柳丹怔了片刻,歪头看向安景奕,“什么?”
随即一笑,“警官,你是在开玩笑吗?”
“是不是玩笑,我觉得柳先生你最清楚,我既然能在这里,你就应该知道,警方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现在承认,还能算你自首…”
安景奕说着,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膝面。
“你们学医的,挺辛苦的,寒窗苦读十八年,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听到最后这话,柳丹表情微微一变。
病房内,陷入了沉默。
显然。
这是一场心理拉锯战。
真真假假这一套,安景奕审讯时常用,套路不在多,好用就行。
不知过了多久,柳丹终于再次开口。
“是我。”
柳丹到底还只是没出校园的学生,心理素质还没强悍到在安景奕的审讯下,面不改色。
“哎…”
一道长长的叹息落下。
安姝偏头看向不知何时飘到了病房窗边的赵鸿。
背影透着几分沧桑和萧瑟,被学生毒害,身为老师,赵鸿怎么可能不心寒。
“哎哎哎…福气都被哎没了。”
安姝小声嘟囔道。
对赵鸿的遭遇并不同情,包庇罪犯,是对罪恶的纵容,老头子年纪大了,这都看不清,白活那么久了。
赵鸿:……
能不能尊老爱幼了?!
“为什么?”
安景奕虽然料到,但也不明白柳丹这么做的原因,从赵鸿的记录来看,显然在发现柳丹倒卖药品后,赵鸿应该找过他,并且决定隐瞒下来的。
所以,柳丹还是害怕赵鸿举报,想要杀人灭口吗?
“不为什么,因为我很讨厌他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虚伪!恶心!让人厌恶!”
摊牌后,柳丹也不装了。
脸上是对赵鸿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憎恨。
赵鸿听到这话,慢慢转过身,一张国字脸充满了不敢置信。
似乎没想到,柳丹竟然这么恨自己。
“对,我承认,我的确偷医院的药,自己偷偷提取成分倒卖了……被发现了,我认,可他还假惺惺地找上我,说不会告发,让我主动退学……”
说到后面,柳丹整个人激动起来,涨红了脸,一双眼迸发出怨毒的光,“我都答应他了,之后绝对不会再犯,凭什么就要因为一次错误,就断送掉我的医疗生涯?”
“他电脑里还保存着证据,不就是想拿捏我么,说是为我好,不过是想攥着把柄,以后好威胁我给他办事罢了。”
“你放屁!”
汪宁再也听不下去了。
将手里打印出的单子甩到柳丹脸上,“我承认老赵说话是不怎么好听,但人品绝对没毛病,老赵偏心你,帮你把事给瞒下来,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想杀人?!”
汪宁指着柳丹的手在颤抖,气红了眼。
“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当然互相…”
柳丹撇嘴,刚想反驳,余光瞥见单子上的内容,话语一顿。
“不、不可能…”
他喃喃,因为怨恨而扭曲的表情,在此刻僵在了脸上,他拿起单子。
“枉老赵还担心你后续没有收入来源,怕你再走上歧路,特地给你妈缴了整整十万的医疗费,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汪宁想飙脏话,还是硬生生忍住了,这种人,不值得!
柳丹仿佛已经听不见周围其他声音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缴费单。
赵鸿注视着病房里的一切,刚想叹气,又想到刚刚小娃娃的吐槽,眸光闪了闪,背过身去。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违规售卖,有人为此丢了性命。”
安景奕叹了口气道。
柳丹目光终于从单子抬起,看向安景奕,原本苍白的脸越发青白,他唇瓣抖了抖。
似乎在此时此刻,他终于害怕了。
“赵鸿对你的包庇,反而让你滋生出了更深的恶,即便没有你投毒的这件事,警方迟早也会查到你。”
安景奕取出手铐。
‘咔哒’一下,就柳丹拷住。
他看向柳丹,心里暗道了一句难怪。
明明他们算是突击抓捕了马依等人,消息根本还没泄露出去,怎么那卖药的人就提前跑了。
为此,安景奕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支队里面出现了内鬼。
现在想来,恐怕当初他带着小姑娘一起去看杨惠心时,就被柳丹注意到,他才能先一步逃之夭夭。
柳丹垂着头,看着手铐,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从病房出来,汪宁还在生气,絮絮叨叨的,为赵鸿鸣不平。
赵鸿飘在一旁,沉默不语。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怎么不算是自作自受呢,如果他早知道,那药剂害了别人的命,赵鸿绝对不会包庇。
几人来到特护病房门口,小夫妻俩在门口守着,赵伟妻子蜷缩在长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外套,赵伟也十分疲倦。
看到儿子和儿媳,赵鸿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这些年,他脾气不好,为了帮病人,贴了不少钱出去,家里人不是没有意见,却没当着面说他什么。
现在想来,他最对不起的,竟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让老伴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自己,儿子儿媳也都有工作,却因为他而劳累成这样……
情绪在心里翻涌着,心口酸胀的厉害。
“王医生说,还要再观察四十八小时,如果能醒来,应该大致没什么问题了。”
赵伟眼睛因为熬夜爬满了血丝,眉眼却彻底舒展开。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老赵吉人自有天相。”
汪宁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隔着玻璃看向病房里。
安姝偏头,看向身旁的赵鸿。
“时间到了。”
第117章 人情?心疼?不是杀人犯?
“什么?”
赵鸿下意识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好几道光点簇拥着朝他飞来。
下一秒。
身体猛然一轻,往病房里飘去,眼皮子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有知觉时,身体变得沉重无比,耳畔响起呼吸机工作的滴滴声。
“有反应了?!”
“老赵?老赵,你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谢天谢地,你再不醒,我可真的要吃席了。”
好吵…
赵鸿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耳边是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特护病房外乱成了一锅粥。
安景奕还要审讯,将小姑娘交给自家三哥。
安景砚将小家伙抱着远离了人群,垂眸,看着她那蔫了吧唧的模样,轻声询问:“怎么了?”
安姝摆摆手。
表示现在不想说话,她肉疼,更心疼。
一朝回到解放前,还倒欠三个可分配点,能开心就怪了。
她现在连打开卷轴再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
安景砚下巴轻轻摩挲了下小家伙的发顶。
其实。
小家伙不说,安景砚也能猜到些。
他们才待了半个小时不到,赵主任的情况就有了变化,肯定和小家伙脱不开关系。
恐怕付出的代价不小。
安景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几天他就多做点小家伙喜欢吃的吧。
好在,安姝也不是个特别纠结的人。
人既然已经救了,属性点也没了,只能接受现实。
赵鸿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就从特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被汪宁调侃为打不死的小强。
安景砚带着安姝去看望时,病房门口堆满了鲜花和果篮。
病房里。
只有汪宁在,赵鸿穿着病号服,整个人瞧着红光满面,一点都看不出大病了一场。
反倒是汪宁这几天休息得不太好,脸色发青,一副严重睡眠不足的模样。
见到两人进来,赵鸿挺直背。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小紧张。
“赵主任。”
安景砚一只手抱着小家伙,另一只手提着果篮,扫了一圈,发现房间摆满了,一时找不到多余的空间。
“给我吧。”
汪宁起身接过,走到门口,顺手一滑溜,走你!
安景砚:……
“恢复的怎么样?”
安姝问。
“还、还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
赵鸿一板一眼地回答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姝才是那个长辈呢。
“你要不要吃苹果,学生送来的苹果,还挺好吃的,我给你削一个?”
安姝点点头。
“好呀。”
然后,汪宁回到病房,就瞧见,赵鸿这个病人,正用水果刀削着苹果,神情专注,动作细致,削好后,再将苹果小心翼翼递给安姝。
简直倒反天罡!
偏偏小姑娘吃的心安理得,而赵鸿见此,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慈爱的笑。
赵鸿还有做生魂的那段记忆,自己恢复的这么快,肯定和小姑娘有关。
赵鸿做了不少好事,却欠了人家小姑娘一个这么大的人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赵鸿一个劲地想补偿,安姝也没戳破,她其实要这个人情没有太大的用。
但自家三叔还在这个医院呢。
从今天之后,赵鸿对自家三叔肯定会格外照顾,这样想想,安姝也就不那么心疼那十个可分配点了。
……
随着元旦临近,南城的人流量肉眼可见地增长着。
安景奕不仅要忙着柳丹还有蔡明余案子的收尾,还要派出一队人去增援警力,防止在跨年夜发生一些突发情况。
终于,赶在元旦前一天,南城警方官网发布了一则说明,是对六年前入室抢劫杀人案的梳理。
此说明一出,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讨论。
尤其是知道这案件的南城本地人。
【啊?这真的调查清楚了吗?确定杀人的只有一个人?】
【那我骂了那么多年,感情是骂错人了?】
【就算那卓维不是杀人凶手,但也犯法了,入室盗窃抢劫,也不冤】
【就是就是,不是杀人犯也是帮凶,没什么可洗白的】
【……】
对于网上的言论,安姝倒没有怎么关注。
今晚就是跨年夜,安景奕要加班,安景砚就干脆提前做好了饭菜,给他送来。
免得他忙起来,连晚饭都不记得吃。
安姝将盒饭送到安景奕办公室,她盯着人吃完后,才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刚来到转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大厅长椅上的女孩。
安姝脚步一顿。
她见过这女孩,在卓维相关的户籍资料里。
女孩还没到二十,长发及肩,妆容精致,脸上却还带着些许稚气,她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根根分明。
许是因为自己开美甲店的原因,她的指甲样式也很繁复好看。
此时。
她就这么坐在角落,有警员上前询问,她没理会,甚至头都没抬,警员也有些莫名,只好退到不远处观察着。
“卓小妹?”
安姝上前,走到她身边。
女孩闻言愣了下,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丸子头,穿着一身红彤彤的汉服,披着同色系带毛领的披风,小脸红扑扑的,当真是可爱极了。
只是…
自己压根不认识她啊。
小姑娘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是卓维告诉我的…”
安姝顿了顿,小手捂住左眼,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左眼可以见鬼。”
卓小妹:……
哪来的中二病晚期小孩儿?
可再次听见父亲的名字,卓小妹笑了下,神情再次变得苦涩。
“我爸爸他…不是杀人犯。”
不知怎的,卓小妹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
安姝怔了下,放下手,认真看了女孩一眼,正色点头。
“嗯,你说得对,你爸爸不是杀人犯,他没有杀人。”
“我爸爸他…不是杀人犯…他不是…我就知道…他不是……”
卓小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说到最后,声音变得哽咽,双手捂住眼,肩膀耸动,泪珠从指缝流出。
安姝轻叹了口气,爬上她身旁椅子,站好,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呜呜呜……”
卓小妹哭得更大声了。
被打上‘杀人犯的女儿’标签的这六年,没人知道,卓小妹是怎么度过的。
第118章 黑白对错?惊喜?礼物?
六年前,网络还没那么发达,卓小妹又只有一个老年机,压根没办法上网。
直到周围的同学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卓小妹这才找到一个平时比较要好的朋友问明缘由。
彼时。
她正在为母亲的病而担忧着,父亲一反常态,给了她五千块,那是全家一年的生活费,她只是惊讶,但听到父亲说要去外地打工,就没有多想。
所以卓小妹压根不会想到,再次看到父亲的脸,竟然是在南城本地新闻上,而且还是以杀人逃犯的名头。
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卓小妹大脑一片空白。
可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是这种人。
父亲从小就教导她,即便再穷,做人也要有底线,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要活得有尊严…所以卓小妹不愿相信,这样的父亲,会为了钱而杀人。
可是。
没人信她。
照片都被拍到了,卓小妹百口莫辩,后来警察上门,询问,母亲听到消息,病情加重,终究还是没有熬过那个秋天。
一时间。
卓小妹成了一个孤儿,那时,饱受白眼和非议的卓小妹甚至在想,她还不如是一个孤儿呢。
最起码,不会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就好像她才是那个做了十恶不赦的事的人。
连带着对父亲也生出了不小的怨恨,是的,到最后,就连卓小妹也相信了,父亲杀了人。
后来。
她实在是忍受不了,选择了退学,离开南城,去了广城,进了一家电子厂。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整整十二个小时,几乎都在忙,也非常累。
卓小妹却觉得非常的充实,陌生的地方,没有人会对她翻白眼,恶语相向,所有人都在为生活忙碌着。
再之后,卓小妹从电子厂出来,用攒下的钱学了一门手艺,开了一家自己的美甲店。
她都以为,自己快忘了。
直到看到警方发布的那则说明。
里面说的一清二楚,她的父亲,没有杀人,那一瞬间,卓小妹心里五味杂陈,等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只留下了对父亲的歉疚。
生活压垮了父亲的脊梁,却没有折断他的脊骨,她的父亲没有杀人,甚至还想要自首。
“你说…他会不会怪我?”
卓小妹泣不成声,哽咽着问道。
安姝回想起卓维在看到卓小妹资料时的模样,摇摇头道:“不会,他以你为傲。”
“……我想接他回家,和我妈葬在一起,我爸那个人,挺笨的,不然以后清明节,我怕他迷路,不知道在哪收钱。”
卓小妹闻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安姝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在这个案子里,楚明轩失去了父母,卓小妹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父亲。
对于楚明轩而言,卓维即便没有亲手杀人,也是帮凶。
但在卓小妹心里,她背负了多年杀人犯女儿的名头,‘杀人犯’这三个字已经成了她的执念,得知卓维并未杀人后,只留下了对父亲的怀念。
这里面的对错黑白,又有谁能真正分清呢……安姝轻叹了口气,她就是一小孩儿,让她想这么深刻的问题,真是太难为人了!
……
回到家没多久,就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可这似乎依旧无法浇灭想要跨年的游客的心。
天黑得很快,安姝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安景砚在厨房忙碌着晚餐,丝丝袅袅的香味传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雨越来越大了,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滴滴滴——’
密码锁触发的声音响起。
嗯?
安姝吃零食的动作一顿,看向门口。
这个时间,安景奕还在忙,不可能回来,那能是谁?
正想着,门从外面被打开。
“小东西,想不想老子?”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安姝跳下沙发,趿着拖鞋走到玄关,杏眸里闪过一抹惊喜。
“四叔,你怎么回来了?”
安景川几缕碎发贴着额头,整个人略显狼狈,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走了进来,见安姝到门口迎接自己,嘴角一咧,露出八颗洁白牙齿。
“这不是元旦么,剧组放了两天假…”
安景川用门口的干毛巾擦了擦头发,又在玄关捣鼓起行李箱,用消毒湿巾来来回回擦拭了好几遍,把自己收拾清爽后,这才走到安姝面前,将她抱起。
“这雨下得可真大,刚刚回来的路上,还差点撞到一外卖小哥,幸好司机刹车及时。”
安景川嘟囔着,眼睛却注视着怀里的小东西,指尖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把到嘴的‘瘦了’两个字咽了回去。
不得不承认,似乎在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小东西生活得更加滋润了。
小脸都圆乎了一圈。
心里有些郁闷,他在剧组想这小东西,人都瘦了,这小东西倒好…
来到厨房。
安景砚偏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静,“回来了?”
安景川嗯了声,伸长脑袋看了眼灶台。
“三哥你在做什么呢?闻起来好香啊。”
安景川是兄弟几人中,性格最健谈的,和谁相处都十分自然。
“西红柿炖牛腩。”
安景砚顿了顿,看了眼小家伙那弯起的眉眼,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看到四弟回来就这么高兴么?
面对他的时候,小家伙都没笑成这样过。
垂眸敛去酸意,又继续道:“书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小川你…”
“没事,我就待两三天,住客厅也行,随便打个地铺就成。”
之前拍戏时,在山里,他还幕天席地睡了好几天呢。
安景砚闻言,轻嗯了声,让安景川带着安姝去休息,饭菜等会就好。
安景川哎了声,抱着小家伙回到客厅,刚坐下,一只小肉手就伸到了眼前。
安景川:……
他就知道,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这么热情过。
“等着。”
丢下这话,安景川起身,打开行李箱,取出一个方形盒子递给安姝。
“谢谢四叔,祝四叔在新的一年,拍戏顺利,再夺影帝!”
安姝喜滋滋接过,祝福话张口就来。
安景川闻言,轻哼了声,唇角却不自觉翘起。
打开包装,是一个小巧的手机。
“彩墨屏的,省得你偷偷买了藏一个,对眼睛好,省的小小年纪就近视眼。”
安景川说着,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小东西的脸,眸底带着几分忐忑。
第119章 回礼?新年快乐?超时?
他都听说了,大哥给小东西送了股权,这么一对比,自己那张黑卡似乎都不怎么够看了。
“很喜欢,谢谢四叔!”
安姝捣鼓了会儿,杏眸弯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安景川轻松了口气,也跟着露出抹笑:“你喜欢就好。”
其实,这算是安姝上辈子加这辈子,第一次在元旦跨年收到新年礼物。
不在价值,只在心意。
安姝放下手机,侧着身,在沙发边缘摸了摸,从里面摸出一个拼豆小钥匙扣,递给安景川。
“给四叔的。”
安景川惊喜接过,看向拼豆图案,从头发和五官,勉强能看出这应该是个人,安景川沉默了片刻,觉得不能打击小孩子的积极性。
在此刻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真好看,小姝你做的是猪八戒吗?手真巧!”
笑容无懈可击,惊喜得恰到好处。
安姝:……
“这是你…”
安姝小声道。
安景川:?
安景川笑容僵在了脸上,看了看缩着脖子的小东西,又看了看手里这看不出人形的拼豆。
沉默了。
这一刻,安景川突然觉得,自己的演技似乎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安姝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她真不是故意的,明明她画样稿的时候有鼻子有眼的,乌老师都夸她来着,可最后成品就挺不尽如人意的。
“也…也挺好看的,呵呵呵…”
许久,安景川才干笑着道,为了表示他是发自真心的,他将拼豆取下,挂在了手机壳上。
别说,这丑玩意儿看习惯了,还别有一种意境。
这次元旦跨年,安姝一共收到了四份跨年礼物,当然,安姝同样也给四人准备了四份独特的拼豆画。
吃饱喝足,安景川帮忙收拾了下,就将床垫从书房拉了出来,摆在客厅,真打算晚上就在客厅将就。
下雨原因,空气比较潮湿,安景砚开启了除湿器,机器运作,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安姝洗完澡吹完头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安景川撅着屁股忙碌着。
觉得在客厅打地铺好像也挺好玩的,当即决定,今晚也在客厅睡。
“三哥一起吗?就像咱们小时候在外婆家那样,就在楼顶,排排睡,我还记得,蚊子就光咬我,每次早上醒来,我腿上都一腿的包。”
安景川收拾好了,闻言,转头看向阳台整理衣服的安景砚,邀请道。
安景砚动作一顿,偏头看向一上一下,盘腿坐的两人,镜片后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柔意。
安景川说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他们几兄弟一回到外婆家,就跟脱绳的驴犊子似的,在田野里各种撒欢,滚得一身泥回家,然后外婆就板着脸让他们几人站在一排,拉起水管把他们身上的泥冲干净,才让他们进屋洗澡。
夏天井水沁凉,半大小子身体强壮的很,不仅没觉得冷,反而还觉得爽快的很,回想起来,安景砚似乎还能回味起井水溅起到嘴里那甜滋滋的味儿。
只是后来,外婆去世,母亲走了,他们也长大了,尤其是自己,在知道真相后,刻意选择远赴德国求学。
此时。
对上两人的眼,安景砚心里轻叹了口气,心说,就这一次。
“好。”
“行,那我把三哥你的被子抱来。”
安景川麻溜起身。
等安景砚收拾完,和安景川并肩躺在地铺上,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身体有些僵硬,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均匀,窗外时不时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安景砚僵直着身体,纠结着要不要翻个身时。
耳边响起安景川刻意压低的声音。
“新年快乐呀,三哥。”
说完这句后,安景川终于再也熬不住,一秒入睡。
虽然拍摄地是在横城,飞机也就两个小时,可剧组在荒山野岭建了几个仿古风建筑,想要到横城机场,只能先坐摩托车到乡下公交站,然后才能打到前往机场的出租车。
剧组的房车是人力强行拖过去的,自然不可能为了安景川一个人那么大动干戈,元旦就放两天假,安景川算是紧赶慢赶,花了足足七八个小时,才在跨年前一天赶回家。
早就累得不行了,现在一放松,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安景砚听着他的鼾声,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仰躺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唇角弯起,身体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嗯,小川你也是,新年快乐啊。”
……
万籁俱静。
睡梦里的烟花声终于消停了,安姝咂巴了下嘴,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潮湿粘稠起来。
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水汽味。
‘滴答、滴答——’
水滴落到地面的声音,是哪里的水管漏了吗?
安姝蹙了蹙眉,小脸皱起,一脸被人打扰的不耐,想继续睡,可那声音又无法忽视。
不耐烦地睁开眼,余光就瞥见了一道黑色身影,就站在茶几小桌旁,而在他身边,是早就睡熟的安景川,安景砚靠着他,睡得极为板正。
也就是说,那黑影,不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安姝一动不动,看着那黑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往她这边飘了过来。
安姝轻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
那人似乎也被安姝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登登登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安姝:……
借着窗外的光,安姝勉强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约莫四十岁左右,黄袍加身,戴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头盔,脸上有伤,左腿和左手臂都以一种十分诡异别扭的姿势弯曲着,他一只手扶着脑袋,惊吓地看着安姝。
好像安姝比他这鬼样子还吓人似的。
安姝:……
而刚刚的水龙头滴水声,就是从他这传来的,他全身都湿透了,衣服头发紧贴着身体。
如果不是身上那骇然的伤口和一双死后混浊的眼,安姝恐怕都要以为他是个正常人了。
“你、你好,这里是哪里?我、我不是在送外卖吗?我这单快要超时了。”
第120章 遗愿?失败?这一生?
他说完,手撑着地面,刚想起身,然后脑袋就这么水灵灵地掉了下去,只有一层皮还连接着脖子和脑袋。
安姝:!!!
即便她胆子不小,也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男人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手足无措地愣在了原地,一双眼以诡异的姿势看着安姝。
安姝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你死了。”
男人眨了眨眼,语调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知道。”
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可是不愿意承认。
他先站起,再用双手把脑袋扶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人。
“我…好像出了车祸。”
他回忆着说道。
记忆最后一刻,是急速行驶迎面而来的车辆,紧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本来,他都已经准备回家了,刚好看到一个订单顺路,就接了,没想到……
“你有什么遗愿吗?”
安姝问他。
“遗愿?”
男人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
“你想想,你肯定有。”
安姝鼓励地看着他。
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小孩儿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同情之余似乎还隐约夹杂着些许期盼。
期盼什么?
“我、我想知道,我这种情况,保险可以报吗?大概能报多少呀?我还另外买了人身意外险,应该都可以报的吧……”
男人想了会,开口道,说到最后,他又怯怯地看了眼安姝,“这个…算是遗愿吗?”
“应该算吧…”
安姝也不确定。
“是那东西吗?”
突然。
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男人被吓了一跳,手一歪,脑袋又掉了下来。
安姝:……
他连忙扶正,对安姝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安景砚起身,摸黑坐到安姝身边,顺着视线看向男人所在的方向。
安姝将男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我倒是认识一个朋友,做保险方面的,可以帮忙跟踪一下…”安景砚道,“就是,你还记得是在哪个路口出的车祸吗?”
“延寿路。”
男人脱口而出。
“姓名?”
“郭志强。”
安姝一一转达。
安景砚轻‘嗯’了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拿起手机,走到卧室去打电话。
“那个…”
郭志强再次出声,见安姝看着他,手紧张地抱紧了自己的脑袋。
“我、我…还有一个遗愿,就是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老婆儿子看到我的尸体啊?”
他怕她们被吓到。
车祸现场的尸体一般都不太好看。
加上雨天路滑的,看不清楚,指不定现在就东一块西一块了,他不想给老婆儿子最后留下的是这么恐怖的记忆。
“根据我的了解,这个好像没有办法。”
安姝小手一摊道。
郭志强重重叹了口气,“好吧。”
然后坐在地上发呆。
又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聊一聊,就听见小姑娘问:“你在想什么?”
“想…我这一生,好像还挺失败的。”
郭志强抱着脑袋,眼睛呆呆地看向窗外,现在是凌晨四点,烟花似乎没有停过,有人在庆祝新年,有些人却永远留在了旧年。
郭志强蓦地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小县城出生,凭着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学,他今年四十一,那时的大学含金量可不像现在。
郭志强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踌躇满志,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天高海阔任他闯。
他选的还是计算机专业,一个非常有前景的专业。
毕业之后,他第一份工作,就月入过万,要知道当时南城平均薪资也才三千不到。
他凭借着自己努力,娶了妻子,买了学区房,家庭和睦,人生圆满。
可不曾想,父亲却突然中风,母亲因为太过操劳也病倒了,普通家庭,一场大病足以摧毁一切。
积蓄花光了,父母一个也没救回来,公司优化老员工,他的名字赫然在名单里。
妻子早年因为照顾父母,不得不辞职,被迫成为了全职太太,现在也因为自己的失业,不得不再次投递简历,找工作。
在过渡期间,郭志强决定去送外卖,虽然是辛苦了点,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多劳多得,总比一家人坐吃山空的强。
今天是跨年夜,郭志强答应了儿子,会早一点下班回家陪着他一起跨年。
但看着单价将近十块钱一单,郭志强一拖再拖,差不多接近零点,他才赶紧往家里赶,等他到家,肯定都已经过零点了,为了补偿,郭志强还特意买了一个儿子心心念念许久的奶油蛋糕。
“……那蛋糕肯定也没法吃了。”
说到最后,郭志强的声音变得哽咽,也不知是心疼那个贵价蛋糕,还是感慨于自己跌宕的这一生。
安姝双手捧着下巴,看着郭志强,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前世的自己,不也差不多么,前半辈子读书学习,就是为了找到一份好工作,好不容易有点盼头了,人没了。
“哎。”
一人一亡灵,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人生啊!
安景砚挂断电话走出房间,就看到小家伙这多愁善感的模样,嘴角轻轻抽了抽,来到她身边。
“查到了,的确是在路口发现了一具尸体,就是…有点儿麻烦。”
安姝歪头看向他。
安景砚摸了摸她的脑袋,“二次撞击,第一辆轿车的司机肇事逃逸,现在还在追踪中,另一辆是运货卡车,因为视野盲区的原因……”
说到这,他没再继续说下去,郭志强也听懂了。
在钢筋混凝土面前,人就是一团肉,遇到撞击,还能怎么样,反正肯定不好看就是了。
“我联系了一个律师朋友,等天亮了后,去交警队看看,具体情况,到现场了解清楚了再聊。”
安景砚安排得妥当仔细,郭志强也不敢有任何异议,默默抱着脑袋缩到角落,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还困吗?再睡一会?我看着你睡。”
安景砚指尖一下一下顺着小家伙细软的发丝,这才几天,就长这么长了。
安姝打了个哈欠,顺势缩进安景砚怀里,闭上眼。
再睡一个回笼觉!
“出发前叫我。”
安姝迷迷糊糊叮嘱道。
安景砚轻轻嗯了声。
可没想到,等她再次睁开眼,车都已经快到交警队了。
安姝:……
第121章 朋友?全职奶爸?审美?
车缓缓在交警队门口停下,透过车窗,安姝注意到了一名站在办公大厅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酒红色丝绒西装外套,黑色笔挺西装裤,皮鞋锃亮,高挺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肌肤偏冷白,眼窝略深,看起来似乎是混血。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举起手臂,对着这边挥舞起来。
摇下车窗,他的声音就这么飘了过来。
“阿砚哥,这!”
安姝余光瞥见,自家三叔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跳。
安景砚将车停稳,一道人影从男人身后走出,那人径直越过男人,走下台阶,打开后座车门,先安景砚一步将安姝抱起。
“叔叔,你怎么也来啦?”
安姝有些意外。
安景奕下半夜才换班,接到三哥的电话,不放心,还是想着过来看看,反正他昼夜颠倒熬夜也熬习惯了。
除了眼睛里红血丝重了一点,倒是不怎么困。
“顺路,刚好过来瞧瞧。”
安姝知道他在嘴硬,也没揭穿,抱住安景奕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小声说:“叔叔,新年快乐呀。”
安景奕黑眸顿时柔和下来,只觉得全身疲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
“嗯,也祝我们小姝新年快乐。”
安景砚下车,看着两人的亲昵互动,抿了抿唇,男人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眸底划过一抹玩味。
“郭志强妻子已经在里面了。”
男人出声。
安景奕看了看男人,又看向自家三哥,这个人,他也是才知道,竟然和三哥认识。
陈珉,在南城也能排得上号的刑事律师,别看他穿着这么骚包,可在庭审时,嘴巴就从来没饶过谁。
虽然是以刑辩出名,但民事诉讼也十分精通。
安景奕没和他打过交道,却也听说过他的大名。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三哥认识的。
安景砚嗯了声,看向安姝这边,“那我们先进去吧。”
来到办公室。
安姝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捂脸哭泣的女人,听到动静,她往这边看了眼,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郭志强在看到女人后,下意识飘到她身边,一脸歉疚。
不用说,这女人应该就是郭志强的妻子,林婉了。
“安队,陈律。”
这时,一名身穿交警制服的男人走了过来,表情有些难看。
“稍微移步?”
交警队长看了眼林婉,对几人做了个请的动作。
显然,有些话,不好当着死者家属说。
几人来到隔壁办公室,交警队长这才开口道:“刚刚接到消息,那小轿车是找到了…”
陈珉挑眉。
“在之江大桥边上,驾驶座车门开着,司机没看到人…”
交警队长顿了顿,“后来,我们调取了桥上的监控,发现轿车在停下不久后,司机就爬上了栏杆,跳河自杀了。”
听到这话,办公室内陷入了沉默。
跟来的郭志强双手抱着脑袋,一脸错愕。
“那辆车是没买保险的,根据初步了解,肇事人家境一般,晚上跑车也是兼职,为了贴补家用……”
说到这,交警队长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都是为了生活的苦命人。
“水警那边已经在帮忙关注打捞了,卡车司机公司应该是买了保险的。”
根据责任划分,轿车肯定是主责,赔付百分之七十,卡车次责。
但偏偏,轿车没有保险,肇事者家庭一般,根本拿不出赔偿款,至于具体的,还要和肇事者家属等人商议。
一旦牵扯上了官司,肯定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郭志强一死,房贷车贷,还有各种生活开销就全都落在了林婉一个人身上。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听儿子的早点回家…”
郭志强一想到这些,歉疚心疼等情绪交织着,焦急地在原地打转,偏偏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安景砚偏头看了眼陈珉,陈珉当即了然,轻叹了口气,嘟囔了句欠你的,开口道:“苏警官,麻烦把责任认定书出具一份给我,剩下的,我会和林女士谈。”
苏队长闻言,顿时一喜。
“好好好,有陈律师帮忙,事情肯定能顺利得多。”
他也是有有妻有女的人,对林婉的遭遇表示同情,换位思考,若是他一个人遇到这事,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去。
但有陈珉帮忙那就不一样了。
陈珉拿了报告后,转身走进隔壁办公室,不到十分钟后,他就正式成为了林婉的委托代理律师,帮忙处理车险理赔等一系列比较繁琐的事。
“陈律师,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陈珉叫了一辆出租,将林婉送上车,林婉坐在副驾驶,一脸感激道,眼睛红肿,充满了疲倦,可已经没了最开始的迷茫和无措。
“不客气,我和郭哥说起来也算是朋友,这种时候,能帮得上忙,我自然会尽力。”
陈珉笑着道。
林婉沉默了会,视线越过陈珉,看向不远处的三人。
她和丈夫结婚多年,夫妻恩爱,丈夫的朋友她多少也认识,但这个陈珉,她压根听都没听说过。
林婉不可能看不出来,陈珉主动帮忙,并提出不会收取任何费用,是别有原因。
但无论为什么,林婉都将这份帮助放在了心里。
“时间也不早了,嫂子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好,真的是麻烦你了。”
陈珉笑了笑,将车门关上,对司机说声,目送着车离开,这才敛去脸上的笑,转头看向安景砚三人。
“阿奕,你先带小姝回家休息,我和他还有点别的事。”
安景砚转头对两人道。
“好的三哥。”
安景奕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点点头道。
“三叔挥挥。”
安姝摆了摆手。
安景砚唇角弯起,对她笑了笑,看着安景奕开车带着小家伙离开。
“还看呢,人都走远了。”
陈珉将车开到他身边,摇下车窗,撇了撇嘴道。
安景砚不语,开门上车。
“砚哥,不是吧,你还真当上全职奶爸了?”
车辆缓缓行驶在道路上,陈珉一只手随意地搭着方向盘,语调慵懒,语气却透着几分熟稔。
似乎比几兄弟的关系还要亲近随意。
视线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手机上挂着的丑不拉几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挂件,眉头皱起。
“这什么玩意儿?两个月没见,砚哥你这审美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第122章 真心错付?救过命?前十?
安景砚蹙了蹙眉,似乎对这个评价非常不认同,他垂眸,指尖摆弄着那拼豆手机链。
“挺好看的。”
他说。
“哈?!”
陈珉夸张一笑,“砚哥,你眼睛什么时候瞎的?我都不想说,这什么玩意儿?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
陈珉没注意到安景砚越发难看的脸,又瞅了那玩意儿一眼,顿了顿,“砚哥,这画的…该不会是你吧?”
目前为止,陈珉勉强在拼豆人脸上看出似乎有一副眼镜框。
安景砚:……
“嗯…”
陈珉不说话了。
“砚哥,安家收养的人,也是姓安。”
车内陷入了片刻沉默,半晌后,陈珉缓缓开口道。
安景砚指尖倏地攥紧,将手机一翻,拼豆被压在了下面。
“当然,砚哥,我就是提醒一下,你也知道的,那件事还没查明白,我怕你真心错付……”
陈珉开着车絮絮叨叨的。
安景砚没说话。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事情终于有点眉目了,我调查到了当年在砚哥你家做过工的保姆的地址,不过是在京城,等过几天,我去京城看看。”
“谢了。”
陈珉嗐了声,摆摆手,“咱们之间,不说谢字,当初要不是砚哥,我压根活不到现在。”
想当年,陈珉还不是现在这个人精通人情,能言善辩的陈律,而是个不学无术,一心只想着泡吧的杀马特男孩。
自家老爹为了他能够改邪归正,竟然骗他,把他打包到了德国,那不是要他的命么!
可偏偏,陈父捏死了他的经济命脉,除了待在学校,他是真的会饿死。
陈珉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读,然后在租房时,遇到了安景砚,两人交际并不多,顶多看在同是本国人的份上,偶尔在走廊遇见,点头问好。
陈珉当时还在心里吐槽过安景砚装装的。
直到。
一次房子里进了小偷,兜里还装着家伙,要不是安景砚恰好也在,他老爹今年这时候应该在给他过祭奠日。
所以,他和安景砚,可是过命的交情!
“砚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查到的真相真和那家伙说的一样…你怎么办?”
报复?
陈珉脸皱了起来,斗不赢的吧。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毕竟大家起点不一样,虽说不想承认,可陈珉也不得不承认,光是安景衍,智商应该就比自己强上不少。
陈珉偏头,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安景砚,他正看向窗外,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手机链绳,车窗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就知道,砚哥就是闷葫芦一个。
尤其是遇到这种难回答的问题,就更是成了锯葫芦嘴。
想到刚刚的那个小姑娘,陈珉能看出,砚哥对那小家伙还挺在意。
“话说,砚哥,你那侄女还挺可爱的。”
圆滚滚的一小个。
听陈珉提到安姝,安景砚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轻轻‘嗯’了声。
他也这么觉得。
陈珉撇嘴,有些酸,砚哥对他,都没这么温柔过。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小姝依旧是我亲侄女…”
安景砚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头看向陈珉。
“新年第一天,你这个做叔叔的,没什么表示?”
陈珉:……
……
“叔叔,三叔叔的那个朋友,你认识嘛?”
安姝坐在安全座椅,手无聊地扣着安全带,好奇问道。
从始至终,安景砚都没给她们做介绍,而那个人…看起来还挺高冷的。
就是穿的,略显骚气。
乍一眼看,不太像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律师。
“嗯,他叫陈珉,是个挺有名的律师。”
“那他怎么和三叔叔认识的呀?”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说到这,安景奕抿了抿唇,还有些惭愧。
他和四哥的经纪人都还算熟,四哥的一些朋友,他有些也见过,可对三哥,他知之甚少。
安景奕心里默默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忽略自家三哥了。
安姝点点头,也没多纠结,转头看向一旁的郭志强。
他两只手抱着脑袋,端坐着,脑袋转到一旁,盯着窗外发呆。
察觉到安姝视线,他手一用力,把脑袋拧了回来。
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悲伤。
看到妻子因为自己的事,憔悴成这般模样,作为丈夫,郭志强既惭愧又心疼。
“能…麻烦您帮我带一句给我儿子么…作业以后别再偷偷熬夜完成了,进度慢一点、跟不上也没有关系,学习成绩…也不是那么重要,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健康、快乐地长大。”
没有什么比好好快乐地活着更重要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郭志强偏偏在死后才领悟。
从前。
他和妻子一起鼓励孩子,让孩子上最好的私立学校,想为他谋划一条比较轻松,让整个家庭能够更上一层楼的道路。
即便失业以后,也依旧咬牙供着学费,只期望儿子以后能成龙成凤。
却忘了,人生那么长,变数那么多,活在当下好好体验,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会拜托三叔转达的。”
安姝颔首。
郭志强感激一笑,“谢谢您。”
夹杂着雨丝儿的细风从车窗缝泄了进来,轻轻拂过,郭志强的身体宛若烟雾一般被吹散开来。
“不客气。”
安姝伸出手,看着黑雾从指缝穿过,闭上眼。
智力:九十
武力:二十五
容貌:三十五
速度:十五
可分配点:负二
“咱就是说,智力和可分配点就不能均衡一下吗?”
安姝看着那几乎都快到顶的智力,无语撇嘴,她要这玩意儿有啥用?
她本来就不缺。
尽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卷轴默默装死。
安姝轻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好。
回到家,安景川还没醒,安景奕将自己和小姑娘收拾好后,也终于支撑不住,回房去睡回笼觉。
安姝反而是最精神抖擞的那个。
将郭志强的话发给自家三叔,安姝想了想,拿出手机,登录账号。
遇事不决,先打一把游戏!
她还没成年,只能用安景奕的身份证验证,不然很多游戏都没法玩。
虽然手短,速度却不慢,一个月每天小打几把,然后一不小心,账号排名就进了全区前十。
第123章 不像话?拍卖会?跟屁虫?
因此收获了一大批游戏小弟。
此时见安姝上线,不少人发来组团邀约。
安姝选了个实力还不错的队,点了进去。
队内开了语音。
见安姝进来,其他四人叽叽喳喳地喊着‘安哥’。
安姝没说话。
四人也都习以为常。
毕竟安姝在外的人设,就是高冷神秘,加上账号资料标注的是‘男’,喊她哥也不后楼,所以人们就都默认她是男生。
谁又能想到,操作那么厉害的账号皮下其实是个才三岁半的小姑娘呢。
“欢迎来到王者……”
一连三连胜,这次组队的队友们情绪价值给的非常到位,安姝扭了扭小脖子,打算再继续开一局。
门铃声响起。
嗯?
安姝疑惑看向门口,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不远处的安景川,他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鼾声依旧。
安姝:……
算了。
放下手机,趿着拖鞋走到门口,门铃是可视门铃,当看到小屏幕上的人时,安姝眸底划过一抹惊讶。
弯腰搬起凳子到门口,她最近光长体重不长个子,踩在凳子上才能将着力点放在门把手上。
咔哒——安姝将门打开。
外面来人下意识拉了下门。
“哎?”
安姝身体不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来人速度很快,伸手将她捞住,抱在怀里。
安姝下意识双手抱住那人的脖子。
“他们人呢?”
安景衍蹙眉,走进玄关,一眼就看到了睡得四仰八叉的安景川。
安景衍:……
不像话!
“阿奕呢?”
安景衍扫了眼贴在鞋柜上的消毒提示,将小不点儿放下,一步一步按照步骤消毒,脱外套,换鞋。
“叔叔也在睡觉。”
听到这话,安景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有这么带小孩的吗?
让小孩一个人,大人全睡觉去了,万一小孩儿不懂,乱摸东西触电了怎么办?
收拾好,安景衍又将安姝抱起,走向客厅。
“大伯,你怎么来啦?”
安姝疑惑问道。
“出差,顺便来南城参加一场拍卖会。”
屁!
如果丁特助在这,定然会反驳。
安总对拍卖会从来都不感兴趣,觉得那就是浪费时间的无效社交,没有任何意义。
可这次看到是在南城举办,甚至还推掉了一个跨国的电话会议,紧赶慢赶地赶飞机到南城来。
安景衍走到沙发边,就见不知何时,安景川转了个身,滚到了他脚边。
然后,安姝就瞧见,自家大伯一脸嫌弃地抬脚,把自家四叔给蹬远了些。
安姝:……
安景衍抱着小不点儿坐下,视线打量着整个屋子。
但从面积来看,这公寓不算小,可因为了不少东西,看起来满满当当的,略显逼仄。
安景衍却莫名品出了一丝家的味道,就像是厚实的棉被,又像是特别顶饱的馍馍,没有京城老宅那么精致,但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扎实感,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难怪老三老四都喜欢住在这儿。
“大伯,你等等,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在安景衍打量的时候,安姝哧溜滑下沙发,往主卧跑去,很快就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条手机挂链。
“大伯,新年快乐!”
安姝把手机链递给安景衍,他伸手接过,黑眸细细打量着,似乎这不是普通的挂链,而是价值上亿的珠宝。
“这是…我吗?”
他看到了西装领带。
也只认出了西装领带。
“嗯呐,大伯真有眼光!”
安姝点了点小脑袋,夸道。
安景衍唇角翘了翘,拿出手机,绑在手机壳上。
“好看,我很喜欢。”
他伸手摸了摸小不点儿的发顶,“也祝小姝新年快乐,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参加拍卖会?”
安姝不得不承认,她是有点心动的。
毕竟在小说里看到的,和现实中的,还是有挺大区别。
刚想说要征求一下安景奕的意见,一道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
“什么拍卖会?嗯?大哥,你怎么来了?”
安景川终于睡够了,整个人脑子还懵懵的,坐起,看着两人,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安景衍动了动唇,正想开口,就见安景川突然跳起,“等等,大哥,我先上个厕所。”
边说边往卫生间走去。
安景衍:……
很快,安景川叼着片面包回到客厅。
“哥,你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拍卖会嘛,怎么这次来了?”
安景川扫了眼略显拥挤的沙发,干脆盘腿往地上一坐,疑惑问道。
这一觉他睡得昏天黑地,总算是把在剧组欠的觉给补回来了。
说来也怪,他老五这睡的就是会比剧组或者酒店香。
“这次拍品里,有彭老先生的画作。”
安景衍见自家四弟这不拘小节的模样,蹙了蹙眉,但还是没说什么,回道。
“彭老先生?”
安景川啃着面包,一愣,随即恍然,“哦!是不是老头子的那个忘年交?一板一眼挺严肃的那个?”
安景衍‘嗯’了声。
“不是说他病的挺严重么,到南城来养病了,看样子这是恢复了不少?”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本来也只是为了找个借口来南城罢了,老爷子的忘年交,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安景衍自己的好友,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面呢。
不过他忙,对方也忙,大家彼此都能互相理解。
两人的对话声,吵醒了在次卧睡觉的安景奕,他看到自家大哥也愣了下,打着哈欠,顺势坐到了安姝的另一边。
他总觉得,大哥想和自己抢闺女。
没来由的,出于一个老父亲的敏锐直觉。
得知大哥要带着小姑娘去参加拍卖会,安景奕当即表示,他也要去。
“那老五去的话,我也要去。”
安景川叼着面包,默默举起了手。
安景衍:……
于是。
安景衍预想中的二人亲子互动行并没有实现,身后还多了两条大尾巴。
几人对社交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就干脆在家里吃完饭后,才出发前往拍卖会。
这是一场设立在水上的拍卖会。
小型邮轮临江而立,远远望去,就像是开在江面上的一栋小楼,灯火通明。
音乐团在甲板上演奏着,悠扬飘远。
“安先生。”
第124章 如雷贯耳?族谱?得罪?
四人刚下车,不远处候着的侍者见此,忙快步走来,还没走到近前,一道男声响起。
安姝趴在安景奕怀里,偏头看向来人。
来人约莫五十岁左右的模样,一身黑色西装,身材发福,特意设计过的发型依旧没法掩盖他那略显贫瘠的发顶。
“彭先生。”
安景衍轻颔首,转脸对三人介绍,“彭老爷子的大儿子,彭家明。”
彭家明走到近前,笑盈盈地,“四少、五少,久仰久仰。”
视线从安景川两人扫过,最后轻飘飘地瞟了眼安景奕怀里的小人儿,很快就移开目光。
嗯?
安姝歪头看向男人,她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恶意。
安景奕扯了扯唇角,他一向不太擅长这种表面功夫,当然工作需要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安景川黑眸却眯了起来,眸底划过一抹冷意。
对于专业演员来说,声台形表样样精通,安景川为此一直都在学习微表情,自然没有错过男人在看向小东西时的鄙夷神情。
“不敢当,彭先生大名,才真是如雷贯耳呢。”
安景川尾调拉长,话语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早些年,彭家的确闹出过一个笑话,彭家明出去偷吃,被前妻发现,报了警,警察到的时候,两人刚好在酣战,前妻恰好举着摄影机。
一下子。
不仅是圈子里,甚至还上了热搜新闻,闹得沸沸扬扬,十分难看。
当然,这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圈子里都是利益为上,大多数人也都是私底下议论,鲜少会把这件事放在台面上说,安景川这意味不明的指向,倒是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也算是当面打彭家明的脸了。
彭家明脸上的笑容僵了几分,但当着安景衍的面,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打着哈哈,将话题揭过。
安景衍视线从自家四弟和彭家明身上扫过。
面上不变,语气却淡了几分,“今晚客人不少,想必彭先生挺忙,我们就不过多打扰了。”
彭家明哪里听不出这是在逐客。
今晚不少拍卖会的贵客,都是冲着安家而来。
这些年,因为自家父亲的画作叫好叫座,除了本身画作能力超群,更多的,还是因为老爷子和安董交好。
可现在,老爷子这条路大概是走不通了。
而他们彭家两兄弟,也没遗传到老爷子的绘画天赋,想要让家族还保持原来的地位,就需要和现任安家安家人,也就是安景衍打好关系。
不曾想,还没攀上关系,就将人给得罪了。
彭家明又看了安姝一眼,不明白安家人为什么会对一个没血缘关系的野丫头片子这么看重。
“好、好,那我就不打扰安先生你们的雅兴了,你们这边请。”
安景衍嗯了声,带着三人离开,彭家明微弓着身,直到四人登上邮轮,这收敛起笑。
安姝趴在安景奕的肩膀,看着彭家明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当中。
就在几人在侍者的指引下,往二楼走去时,安姝瞧见两男一女从另一边转角走出,朝着彭家明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约莫七八十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唐装,杵着拐杖的老人。
安姝视线下意识落在他那宛若枯槁的手上。
可就是这么一精瘦的老头,脚下生风,身后一对夫妻似乎都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
彭家明看到三人,也忙走了过去。
此时。
几人已经来到了一间包厢门口,侍者停住脚步,“安先生,就是这儿了,我一直会守在门口,有什么需要,您们可以按座椅扶手侧面的按钮随时叫我们。”
“好。”
安景衍轻应了声,领着三人走进包厢,侍者贴心地将门合上,隔绝走廊外探究路过客人的探究目光。
“听说这次拍卖会请了广城那边比较有名的厨师。”
安景衍将菜单递给安姝,嗓音柔和,“小姝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小点心?”
“好呀。”
安姝甜甜一笑接过。
刚刚的小插曲并不会影响她的好心情,管别人怎么看她呢。
彭家明就是忮忌她好命!
对,就是这样!
安景川凑到她身边,也支了个脑袋一起跟她看菜单。
安景衍抬手,轻轻揉了揉小不点儿的发顶,偏头看向安景奕,“今年过年你带小姝回老宅吧。”
安景奕一愣,当即就明白了自家大哥话语的意思,回了老宅,进了安家族谱,才是真正被承认的安家人。
之前他收养小姑娘,完全出自于自己对安姝的喜欢和下意识亲近,至于进不进安家族谱的……安景奕想,无论是自己还是小姑娘,其实都没那么在意。
毕竟,非血缘关系的孩子,想要进安家族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甚至有一套比较严格的世俗标准。
安景奕只希望自家小姑娘能够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童年,平安健康就好,没必要为了那个所谓的标准,去获得某种成就。
但大哥开口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现在安家所有人,都要听大哥的,包括老头子。
安景奕黑眸一亮,点点头。
“好!”
进了族谱,即便小姑娘以后想要躺平,也能躺得更加舒服轻松了。
很快,美味热乎的小点心就被送进了包厢,拍卖会也在一场戏剧表演后,正式开始。
安姝坐在太师椅上,边吃着糕点,小腿晃荡着,看向拍卖台。
按照拍卖会场地的布局,她们现在应该在包厢三楼,一眼望去,会厅场景一览无余。
会厅中大多数人西装革履,礼服华贵,非富即贵,安姝觉得,自己现在特像是狐假虎威的那只小狐狸,也难怪彭家明对她羡慕忮忌恨了。
“这个味道还挺不错的。”
安景川把一块小糕点递给安姝,安姝看了眼自己才吃了口的蛋糕,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点心。
安景川没给她做选择的机会,强势将点心塞进她手里,然后十分自然地接过她的蛋糕,塞进了嘴里。
安姝:……
拍卖会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有趣,就在安姝吃饱喝足,有些昏昏欲睡时,终于轮到了彭老爷子的画作。
“彭兴泽彭老先生,一生致力于山水水墨画,怪石奇草,栩栩如生,这次拍卖的画作,是彭老先生三年前的作品……”
第125章 假的?哭诉?绑起来?
“…起拍价二十万,一口十万一次。”
拍卖师介绍完作品后,开始了拍卖,相比于之前零零散散还算友好平和的拍卖,这次的竞争似乎格外激烈。
“这老头子的画这么有名?”
安景川咋舌。
要知道,像这种艺术画作,都有一种说法,死了的人比活着的人更值钱。
毕竟只要还活着,就还有产出的可能,而收藏品艺术品一类的,主打物以稀为贵,起拍价二十万,按照现在的竞价趋势来看,成交价应该在三百万以上了。
“哥,咱们什么时候拍?”
安景川看向自家大哥,手都已经放到了竞价按钮上。
就等着安景衍开口。
安景衍眼眸眯起,看向屏幕上展示的画卷,眉头微蹙。
“不拍了。”
“不拍?”
安景川疑惑,他们来拍卖会,不就是为了这幅画么,也算是卖彭老爷子一个面子。
“嗯…这画是假的,并非出自彭老爷子之手。”
安景衍收回视线,语气笃定。
这下在场三人都惊了,安景奕看了看画,又看向自家大哥。
“拍品不是都会经过卖场鉴定吗?”
南城这个拍卖会在全国都能叫得上名号,如果真把假货放上来,岂不是自砸招牌?
但安景奕相信自家大哥的眼力,他说是假的,那肯定就是假的。
“什么原因,问问就知道了。”
安景衍道,他喊来侍者。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麻烦请拍卖会经理过来一下,我记得,彭家靖先生,似乎是这次拍卖会的主负责人,麻烦叫他一起过来一趟,谢谢。”
“好的先生。”
侍者闻言,脸色顿时变了又变,退出包厢后,立马将安景衍的话转达给经理。
能在三楼包厢的,全都是贵客,不是他们这种小卡拉米可以应付解决的。
不到一刻钟,包厢的门再次被敲响。
“安先生,您好,我是负责这次拍卖会的经理,姓杨。”
“进。”
安景川懒懒道。
包厢门这才从外面被推开。
一名身穿职业西装的男人最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同样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和杵着拐杖的老头。
咦?
安姝看向那两人。
不正是进包厢前瞥见的那两人么,原来他们也是彭家人。
不过…
安姝视线落在小老头身上,这个老头…是谁?
彭老爷子的兄弟?
“安先生。”
杨经理脸上讪笑。
“两位请坐。”
安景衍道。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两人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压力,明明已经入冬,二人额头上却布了一层细密的汗。
杨经理和彭家靖两人应声在一旁沙发上坐下,却没敢坐实,半边屁股还悬着呢。
杨经理本以为,彭老爷子和安董也算是忘年交,两家关系应该也不错,不曾想,一转头,就见彭家靖似乎比自己还怂,脸都白了。
杨经理:……
不中用!
安姝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大伯在工作中的模样,有点小帅。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欣赏,视线落在依旧还站在原地的小老头身上。
刚刚安景衍说…两位?
再看杨经理和男人的互动,三人里面到底谁不是人,就显而易见了。
安姝都有点感叹自己的体质了,怎么到哪都能碰见这玩意儿?
不对,等等!
安姝盯着小老头的脸,仔细看,可以看出,是和彭家两兄弟有五六分相似的,只是年纪大了,胶原蛋白流失,皮贴着骨,乍一眼看不是特别明显。
也就是说,面前这小老头,压根不是什么彭老爷子的兄弟。
而是彭老爷子本人?!
彭老爷子…死了?!
安姝杏眸猛地瞪大,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
“请二位前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关于正在拍卖的画…”
安景衍终于缓缓开口,说话同时,锐利视线从两人脸上刮过。
“那幅画,是否经过专业鉴定?”
“这…”
杨经理背后开始冒汗,疯狂给身旁的彭家靖使眼色。
“鉴定?鉴定个屁!什么垃圾玩意儿,随随便便就弄老子的名字,盖老子的章?”
就在杨经理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小老头突然爆了句粗口,说到后面,直接举起拐杖,照着彭家靖的脑袋打去。
若是他还活着,这一棍子下去,不说头破血流,轻微脑震荡肯定是没跑了。
可惜。
拐杖从彭家靖身体穿过去,看着咋咋呼呼,实际伤害为零。
小老头见教训不到不肖子,更气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吭哧吭哧,跟牛似的,安姝生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气活了。
见杨经理‘这’了半天,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安景衍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看来,我还是直接问候一下彭老爷子比较好。”
说着,安景衍拿起手机。
“安总!”
听到这话,彭家靖顿时脸色大变,霍地站起身,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安总,是我的主意,最、最近我家老爷子身体不怎么好,您、您也知道,我们兄弟俩没用,没能继承父亲衣钵,最近公司上又遇到了一些困难…”
彭家靖抬手抹了抹眼角,“我、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才铤而走险,想着用这种方式,赚一些钱,好给老爷子更好的治疗。”
谁都没想到彭家靖会突然跪下,安景衍蹙了蹙眉,站起身,抱着安姝挪步到一边。
自家老头和彭老爷子是忘年交,彭家靖今年也四十多了,比安景衍年纪还要大个十几岁。
这一跪,倒是让人有些骑虎难下了。
况且。
他话里话外,都表明,以假乱真,只是为了给彭老爷子治病。
就是笃定,安景衍会看在自家父亲的面子上,将这件事内部处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放屁!老子、老子!”
彭老爷子见此,更气了,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安景衍没说话,他在衡量。
这时,肩膀被人拍了拍,他偏头,对上小姑娘一双澄澈杏眸。
安姝看了眼小老头,凑到安景衍耳边,将小老头的事说了出来。
彭老爷子已经去世,彭家靖的谎言自然不攻自破。
什么看病,人都没了,还看什么病?
安景衍闻言,薄唇抿了抿,嗓音透着几分冷。
“小奕,把他绑起来。”
安景奕一愣,也没多问,上前几步,将人给控制住。
‘咔哒’——
自从度假山庄后,安景奕就养成了无论走到哪,都会带上一副手铐的习惯。
第126章 相信?喜新厌旧?大侄子?
“这…”
杨经理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他的确是看在彭老爷子的面子上,弄虚作假,从中吃了点回扣。
可…这不是还没成交么,不至于抓人坐牢吧?
“哥,需要把支队的人叫来吗?”
安景奕没搭理杨经理,开口问道。
“嗯…”
安景衍应了声,看向杨经理,“彭家人在哪个包厢?”
杨经理看了看被反压,脸贴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彭家靖,默默咽了口唾沫,能在拍卖场干到经理这个职位的,就没有蠢的。
他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安景衍发难,可能不是画的事,或者说,不仅仅是画的事。
“二楼包厢216b。”
杨经理快速回道。
他一开始只是想求财。
彭家人找上他时,他其实是犹豫的,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谁都知道,有些人高价拍下彭老爷子的画,并不是因为欣赏或者其他,而只是单纯地想要借彭老爷子的路,和安家攀上关系。
这就和广告费一个道理,几百万就能和安家搭上线,简直可以说是以小博大的成功案例。
而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尤其是今晚,安景衍竟然亲自来了拍卖会,叫到现在,就是拼一个态度,一个机会,一个能在安景衍面前露脸,被记住的机会。
至于画的真假,并不会有人太在意。
这也是彭家人敢铤而走险的原因。
杨经理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才犹豫不定,直到彭家人开出百分之十的分成,也就是说,画拍卖了多少,就给他分多少。
杨经理心动了。
却不曾想,拍卖锤还没敲下,事情就先暴露了。
现在他也只能尽可能地将功补过,希望安景衍能够高抬贵手。
“带人去控制起来,在刑侦支队的人到达之前,不允许他们离开,杨经理…应该可以做到吧?”
“当、当然,我我这就去办!”
杨经理提高音量,表明自己悔改的决心,起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彭家靖也终于回过神来,扭动着身体:“安总,你们是不是欺人太甚了?我承认,这画是假的,可你们也没有权利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我哥没有,我有啊。”
安景奕拉了张椅子,在彭家靖面前坐下,抽出警察证,弯腰,将其递到他面前。
“现在,我怀疑你们彭家人合伙谋杀彭老爷子,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安景奕在听到自家闺女说看到彭老爷子后,顿时就明白了大哥的想法。
“况且,拍卖会拍品以假乱真,金额巨大,也触犯了刑法,彭先生,有骗人的时间,不如多读点书?”
听到这话,彭家靖顿时脸色一白,紧抿着唇,不说话了,神情惊疑不定,似乎不明白,安家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老爷子已经不在的事。
明明…这件事,只有他和妻子还有大哥大嫂四个人知道。
见彭家靖沉默,安景奕站起身。
“哥,我去楼下瞧瞧。”
安景衍轻嗯了声。
随着安景奕离开,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安姝偏头看了眼在她不远处晃荡、叽叽喳喳、问她是不是能看见他的小老头,没搭理他。
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扬起小脑袋看向安景衍。
“怎么了?”
察觉到小不点儿的视线,安景衍垂眸,手下意识抬起抚了抚她的后脑勺。
“大伯…你不惊讶吗?”
安姝这才回过味来,安景衍在听到她的话后,几乎没有犹豫一秒,就做出了抉择,太过干脆果断。
是…因为从叔叔或者其他叔叔口中知道了她能看见亡灵的事吗?
安景衍顿时了然,薄唇弯了弯。
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道:“惊讶,但是我知道小姝不会用这种事来开玩笑。”
“以及…”
安景衍顿了顿,“小姝你别生气,大伯之前通过别的渠道,了解过小姝的一些事,所以…”
他知道,小不点儿看着小小一个,却十分有主见,这种类似于窥探隐私的行为,他怕安姝会感觉到被冒犯。
安姝点点头。
“原来…”
她倒是理解,毕竟大公司上班都要做背调呢。
只是…
安姝杏眸眸底划过一抹心虚,“一些事?”
安景衍轻叹了口气,神色染上了几分认真,平视着小姑娘的眼。
“可以说是全部,包括林家,但是,小姝不要害怕,你姓安,那就是安家人。”
他决不允许其他人伤害小不点儿。
安姝杏眸一颤,眸光闪了闪,小脑袋一下扎进安景衍怀里,从胸腔里发出闷闷的‘嗯’的一声。
干嘛突然这么煽情!
眼睛都要尿尿了。
安景衍一下一下,轻抚着小家伙的后背,动作温柔无比。
被忽略的安景川:……喂喂喂,他还在这呢。
喜新厌旧的小东西!
“对了…”
安姝在安景衍怀里抬起小脑袋,指尖对着他眉心轻轻一点。
虽然有点心疼分配点,但……一想到股份,安姝瞬间不心疼了。
反正她虱子多不怕咬了。
“嗯?”
安景衍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光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怀里的小不点儿,放松身体,任由那些光点进入眉心。
他眨了眨眼,除了感觉到眉心一暖外,并没有多余的体验。
只是耳边突然听到了一道略熟悉的声音。
“小姑娘?喂!你是不是真的能看到小老头我啊?”
“你倒是看看我啊,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叽叽喳喳的,安景衍下意识蹙了蹙眉,看向声源处。
就见许久不见的彭老爷子,拿着拐杖,在不远处上蹿下跳。
老爷子七老八十了,腿脚早就不利索了,活着的时候走路甚至都需要人搀扶,腿脚都颤颤巍巍的,现在人死了,反倒跟猴子似的。
而且…
安景衍回忆了一下,记忆里,彭老爷子都挺沉稳,有着长辈的慈祥和威严。
所以他很难将面前的这东西,和彭老爷子画上等号。
彭老爷子敏锐察觉到了安景衍的视线,猛地转头看来。
一人一亡灵视线对了个正着。
彭老爷子一下子蹦了起来,飘到安景衍面前。
“大侄子!”
安景衍:……
他现在继续装作看不见,还来得及吗?
事实证明,来不及了。
“大侄子,你是不是也能看见我了?”
第127章 真相?死因?尸体在哪?
“好样的!帮我报警,把这群不肖子孙全都抓起来!”
“坐牢!统统给老子去坐牢!”
“吃花生子儿!”
“枪毙!!!”
安景衍:……
很显然,彭老爷子整个人已经出离愤怒了。
嗓音尖锐,几乎都快破音,可见对这兄弟二人的作为有多痛心疾首。
“彭伯伯,稍安勿躁。”
安景衍轻咳了声,孩子面前呢,注意点形象。
“安不了一点,我想打死这两个瓜娃子!”
彭老爷子急得都开始说家乡方言了。
安景衍突然的一句话,让安景川和彭家靖都愣了下。
安景川很快反应过来,顺着视线看向彭老爷子所在的方向,顿时理解了之前大哥的行为。
反倒是彭家靖做贼心虚,眼睛猛地瞪大,惊恐地看着安景衍,一脸惊惧。
“彭伯伯,现在是法治社会…”
安景衍见小老头还是听不进去,转移话题道:“您先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才能帮您。”
彭老爷子终于消停了,杵着拐杖走到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像是将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七老八十的老人,脊背再次佝偻起来。
“事情还要从来南城说起……”
一年前,他不小心着凉感冒,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吃药治疗,不到一个星期也能痊愈。
可对于他这个年纪的老人而言,即便是一场小病,也是致命的。
感冒好了之后,彭老爷子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这时,老大彭家明提出要带着他回南城养老。
彭老爷子早些年漂泊,临老了,的确也想家了,想着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家乡这片土地。
也没多想,只当是儿子孝顺,就答应了。
一同回来的,还有小儿子一家。
彭老爷子妻子早逝,自己一个人将这两小子给拉扯大,两人也还算是孝顺,除了没有什么艺术天赋这点,让彭老爷子颇为遗憾,但对二人也算是很满意了。
毕竟。
老话里,很多艺术一类的,就是老天赏饭吃,没天赋,真不能怪孩子。
做一点小生意,加上之前的积累,也能让孩子们衣食无忧,彭老爷子觉得也挺好。
可直到有一天。
他发现,老大竟然找人去模仿他的画,然后从里面挑选一幅最像的,盖上他的印章,送去拍卖。
彭老爷子找来老大询问,老大不仅不悔改,还十分理直气壮,说如果不是自己对画作太过吹毛求疵,稍有不顺,就直接将画毁掉,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彭家明还一一细数着彭老爷子治病、疗养等开销,说家里早就入不敷出,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
彭老爷子一听,瞬间气炸了。
别听其他人恭维说他是什么转世李思训,不输吴道子,可他自己清楚。
如果不是和安家交好,他的画作再好,也不可能卖到那么高的价格。
早几年,他有一幅画甚至卖到了千万一幅。
扣除各种手续费、税费等,也足够他们一大家子衣食无忧了,更别说这些年,他陆陆续续卖出了不少画。
按资产来算,他们彭家已经超出了不少家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财富积累。
所以在知道老大做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时,彭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但看在老大认错态度诚恳,彭老爷子最终还是念及二人从小没了母亲,只是让他把画给换回来,就当这事过去。
可不曾想,有一天,路过书房,听到老大老二交谈,彭老爷子这才知道,原来二人表面答应得好好的,可暗地里还在做这种事。
彭老爷子气急攻心倒下了,二人听到动静,从书房里走出,看到倒地的彭老爷子,一向孝顺的两人竟然没一个上前扶他,就这么看着他,合上了眼。
这也是为什么彭老爷子一直跟在二人身边的原因。
他恨这两小子,更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狠狠心,把这两小子送进去。
不至于像现在,打也打不到,骂了,那两人也听不到。
他一个老头子,又蹦又跳,跟唱独角戏似的。
好在,终于有人能看到他了。
彭老爷子又重重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您是气急攻心,病亡的?”
安景衍抓住了重点。
彭老爷子点了点头,有些郁闷道:“这样是不是就不能枪毙那两小子了?”
安景衍:……
很显然,彭老爷子似乎对枪毙自家两儿子有很深的执念。
“如果您出事时没有其他目击证人的话…应该是没办法了。”
安景衍委婉说道。
实际上,即便有目击证人,也很难定义到故意杀人。
“哪有什么目击证人…保姆都下班了,监控什么的肯定也被那两个臭小子毁掉了。”
彭老爷子摇了摇头,布满沟壑的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半大的老头就这么坐在那儿,透着些许萧瑟凄凉。
“其实也不一定。”
安姝突然道。
一时间,视线全都齐齐看向小姑娘。
“万一其实彭爷爷身体很好,只不过是被人下毒了呢?一场小感冒…如果彭爷爷平时体检合格,应该不至于让人大病一场。”
安姝歪头看向彭老爷子,小脸一脸正色。
“所以具体死因是什么,还需要等法医解剖之后才知道。”
“再说了,他们明知道彭爷爷已经死亡,却将尸体藏起来,也是触犯了刑法的,几条加起来,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安姝恶补过这个世界的刑法,和上一世有些细微的差别,但是总体而言还是很相似的。
小姑娘口齿流畅,有理有据,要不是她那稚嫩的声线,恐怕都要以为是一个专业刑侦人员。
彭老爷子眨巴眨巴眼,转头看向安景衍。
“这你家孩子?怎么教育的?”
未免太聪明了吧!?
安景衍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背,语气依旧平淡,可若是仔细分辨,就能察觉出其略上扬的语调。
“也没怎么教育,孩子打小就这么聪明,喜欢看书,记忆力又好。”
彭老爷子:……
搁这凡尔赛呢?
“小姝说得对,彭伯伯您的死因到底是什么,还是等法医鉴定后才能清楚。”
“这些天,您跟在那两人身边,知道他们把您的尸体藏在哪儿了吗?”
第128章 屡见不鲜?藏起?熟悉?
悠扬歌声顺着夜风飘进二楼包厢。
相比于甲板上的热闹,216b包厢内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房内人的呼吸声。
安景奕看着比彭家靖冷静不少,面上依旧淡定的彭家明,黑眸微眯。
门半敞着,隐约可以瞧见守在门口的杨经理和保安的身影。
“五少这是何意?”
彭家明收回视线,疑惑开口。
“什么意思…彭先生不清楚?”
“抱歉,我是真不太清楚,我和妻子还有弟妹…都是良好公民,五少是安家人,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彭家明抚了抚衣角,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
安景奕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彭家提供的拍品作假这事,不知彭先生是否清楚?”
问这话时,锐利的视线从包厢里的两女一男扫过。
彭家明的现任妻子,瞧着约莫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脖子上的翡翠项链璀璨夺目,在灯光下,折射出异色火彩。
安景奕对珠宝研究不深,但一眼就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此人,正是当年彭家明出轨的对象,就是不知当年两人结婚,是碍于舆论压力还是其他。
彭家靖的妻子反而看着要憔悴不少,比新大嫂还要显老一些,眼角皱纹明显,从安景奕进来后,就没抬起过头。
安静地坐在那儿,若是不多加注意,会不自觉地忽略她的存在。
“什么?!家靖竟然做出这种事?”
彭家明吃惊瞪大眼,笑容被惊讶取代。
随即一脸正色道:“安警官,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家靖他……”
彭家明顿了顿,又种种重重叹了口气,“抱歉,安警官,我相信家靖也是有苦衷的,这件事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管教无方。”
安景奕没说话,静静注视着彭家明。
心里暗道一句老狐狸。
余光瞥向彭家靖的妻子,她还是那么安静,没有丝毫情绪变化,那模样,就好像早就料到,自己的丈夫会出事一般。
据他了解,彭家似乎一直是老大当家,区区一个彭家靖,真的可以完成这一场偷梁换柱吗?
怕不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旦东窗事发,就推一个人出来顶罪,揽下所有罪名,也要保全整个彭家。
这种做法,在大家族中,屡见不鲜。
“听说,彭老爷子已经仙去了?家父和彭老爷子也算是多年好友,怎么都没听彭先生提起过?”
安景奕并没有接话茬,而是转了个话题问道。
这句话,终于让包厢三人有了不同的反应。
彭家明脸上神情一僵,与妻子对视一眼,而彭家靖妻子则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这…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身体不好,也就这一两年的事,老爷子临终前想着,不想让自己的老朋友们因为他的去世而伤心,所以这才…哎,这是我们的问题,安伯父和父亲交情甚笃,怎么说我们都应该告知一下的…”
“是吗?那彭老爷子的死亡证明…是哪个机构开的?葬礼是否已经举行?彭老爷子的尸身…是土葬还是火葬,墓地在哪?”
安景奕接着问。
“这、这…安警官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年纪大了,还真要好好捋一捋,证、证明我还真是记不清放在哪了…父亲喜欢一切从简,所以火葬之后就迁进了祖坟里,落叶归根,这也是父亲生前的遗愿。”
彭家明语气不急不缓,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抬手擦了擦眼角。
安景奕闻言,黑眸却是一沉。
尸体若是真被焚烧,就有点难办了。
若是彭家靖真咬死是他一个人所为,警方还真不一定能拿彭家明怎么办。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警方还真不能说仅仅因为怀疑,就挖人家祖坟不是。
“看来彭先生的确是太忙了,容易忘事……不过没事,夜还很长,我的队员马上就到,届时还请彭先生几位劳烦移驾,去我们支队坐一坐,仔细想,慢慢想,到底把彭老爷子的死亡证明,放在哪儿了。”
安景奕笑了笑道。
彭家明:……
“安警官既然这么说,我们夫妻和弟妹一定配合。”
彭家明一脸诚恳地应下。
全程问答下来,除了在知道安景奕了解彭老爷子死亡实情后,三人慌乱了下,彭家明全程都对答如流,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反应。
甚至带着点说不出的气定神闲,就好像……他们笃定,警方找不到彭老爷子的尸体似的。
……
“还是…他们已经将您的身体焚烧了?”
提到这个问题,安景衍嗓音陡然一沉。
他并不是很清楚自家五弟的办案流程,但从逻辑上推,若是真这样,想要给兄弟俩都定罪,难度不小。
“没有!”
彭老爷子冷哼一声,“他们还没来得及。”
他前天出的事,这两个不孝子是想直接烧了尸体一了百了,但又怕被人发现,商量着等拍卖会结束后就毁尸灭迹。
“他们倒是聪明,要不是老头子我亲眼看着,恐怕都想不到,他们竟然会将尸体藏在了那!”
彭老爷子转头看向安景衍几人。
“大侄子,劳烦你们跟我去一趟吧,我带你们去。”
安景衍闻言,瞧了眼时间。
今晚本意是想带着小不点儿看看热闹,欣赏一会儿江面夜景,没想到却出了这件事。
偏头看向安姝,“小姝困吗?”
找尸体这种事,他和老爷子去就好了,万一太晚了影响孩子长身体怎么办?
安姝摇摇头。
“好,那就去看看吧。”
安景衍抱起安姝,恰好此时包厢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没一会儿,包厢门从外面被推开,安景奕走了进来。
听到两兄弟并未将彭老爷子的尸体处理,安景奕叫来孔高将早就吓傻的彭家靖给带了下去。
带着高法医等人,开了三辆车,一起跟着彭老爷子,前往他的藏尸地。
树影重重,路灯穿透叶缝落下一地斑驳,安姝看着窗外的风景,越看越觉得眼熟。
直到那熟悉的三层楼独栋别墅区映入眼帘,安姝才终于确认。
第129章 校友?一起?慈爱?
“这是…嵩山别苑?”
安姝扒拉着车窗,低声喃喃。
“是啊,侄孙女你来过这?”
彭老爷子飘了过来,他就这么站在车里面,身体卡在车厢里,脑袋从天窗伸出去。
活着的时候,他没法做到,死了之后倒是体验了一回,别说,还挺酷。
彭老爷子意犹未尽地将脑袋缩回车厢,低头看着安姝,只是还有一半没能缩回来,所以从安姝这个角度,就像是有一张脸贴在车厢顶上,在跟自己说话。
安姝:……
不等她回答,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小路上有两人,一大一小。
“叔叔,停一下。”
安姝开口道。
安景奕闻言,将车停下,让后面两辆车先去彭老爷子说的别墅。
这才转头看向安姝,“怎么了?”
安景衍坐在后座,顺着小姑娘的视线,一眼也看到了两人。
认出了两人中的小孩,林建业和刘贺兰的女儿,林兰兰。
安景川不明所以,他进组一个多月,颗粒度没对上。
“怎么了?小东西,你认识她们?”
安姝轻轻嗯了声,摇下车窗,对不远处喊道:“林兰兰。”
原本还被女人牵着的小孩儿,听到这声,大眼睛顿时一亮,转身,就看到了坐在车上的安姝。
“姐姐姐姐!”
林兰兰立马挣脱女人的手,迈着小短腿朝这边小跑过来。
女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喊了一声林小姐,伸手想拦住,不曾想,林兰兰人小,跑得倒是挺快,没拦住,只能快步跟上。
“姐姐。”
林兰兰跑到了车边,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安姝。
“你怎么来啦?你是回来看我的吗?”
安姝推开车门,解开安全带,伸手摸了摸林兰兰的脑袋,看向气喘吁吁刚跑到近前的女人。
约莫二十岁左右,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穿着休闲,脸很生,安姝之前在林家并没有见过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仔细看这人的五官,又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女人看到安姝,又借着路灯看清了车内的人,怔了几秒,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指。
“时间不早了,你怎么还在外面玩?”
安姝问林兰兰,这个时间…她应该都要睡了,刘贺兰应该也不会放任林兰兰出来玩。
“爸爸妈妈今天都不在家,我睡不着,思思阿姨说带我出来散步,累了就能睡着了。”
林兰兰老老实实道。
她怯怯地看了眼安景衍等人,伸出小手,抓住安姝的手,“姐姐,我一个人睡害怕,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除了爸妈,在林兰兰的心里,安姝这个当了没几天的姐姐,肯定还是要比其他人更亲近的。
“我还有点事,你跟着这个小姐姐早点回家,等会安全到家了给我发语音,你会发吧。”
安姝看了眼她手上的儿童手表,之前林兰兰缠着她,让她加了好友。
明明两个人瞧着都差不多一般大,可安姝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更像是林兰兰的长辈。
彭老爷子表情怪异。
不是,这对吗?
一个三四岁的娃叫另一个三四岁的娃乖乖回家睡觉,还一脸慈爱。
是他和社会脱节太久了?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早熟了么?!
林兰兰闻言,知道安姝肯定不会陪她回家了,失望地瘪了瘪小嘴,“那好吧。”
她知道安姝说一不二,松开小手,“那姐姐你快去忙吧,我就和思思阿姨先回去了。”
“嗯…”
安姝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思思阿姨,大人似地叮嘱道:“就辛苦思思阿姨了。”
女人闻言,呆滞颔首,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弯腰抱起林兰兰。
“好、好的,我这就带林小姐回去。”
她来得晚,并不知道安姝的身份,还以为是林建业好友的孩子,加之车内还坐着安景衍等人,一看就知道是她招惹不起的。
万一几人再跟林建业告状,那她还上哪去找五险一金、包吃包住的工作?
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卷。
目送着两人离开,安姝这才关上车门。
一转头,就见四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安姝眨了眨眼。
“侄孙女,那小孩子谁呀?”
彭老爷子好奇问道。
安景奕慢慢启动了车子,安景川依旧一脸懵逼,安景衍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摩挲了下小姑娘的发顶。
心下一片柔软。
明明在林家吃了那么多苦,可在看到林兰兰可能会有危险时,还是会出声提醒,这样的小姑娘,让他怎么能不喜欢呢。
明明小不点儿自己,也是个半大点的孩子呀。
“哦,校友。”
安姝敷衍回了一句,不愿意多说。
她恩怨分明,即便不想太亲近林兰兰,但到底是小孩子,安姝也不想她真出什么事。
彭老爷子知道安姝没说全,好奇得心里直挠痒痒,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继续追问。
很快,车子就在一栋靠近山顶的别墅门口停下。
铁门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灯火通明。
“安队。”
安景奕下车,孔高快步走来,“我们的确在地下一层的冰柜发现了彭承泽老爷子的尸体,现在技术员和高法医在现场提取固定相关证据。”
“好。”
安景奕点点头,“你先带几个人回支队,先审一轮,对了,重点审问彭家靖夫妻二人。”
这兄弟俩人看似是心连心,但这是在利益相同的情况下,现在很明显彭家明想要推弟弟出来挡枪,利益冲突,想要挖出东西,只是时间问题。
“好的安队。”
孔高领了命,挑了几个人先回支队,彭老爷子飘在安姝身边,看着面前这栋别墅,神情颇为感慨。
“这房子…是孟嘉的,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我们彭家没福气,也幸好,她是和那个不孝子离婚了,否则…唉。”
安姝眨眨眼,这里面,还有故事啊。
安景衍看出小姑娘的好奇,低头,凑到她耳边,将彭家明出轨离婚后再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而彭老爷子口中的孟嘉,正是彭家明的前妻。
书香门第培养的孩子,温婉坚韧,和彭家明离婚后,出国深造去了。
彭老爷子觉得自己儿子对不起人家,才将这套房产无偿赠与给了她。
彭家的另一套房产,也就是彭老爷子养老的地方,和这套房产,相隔不到百米。
孟嘉出国,房子就空置了下来,谁都没想到,彭家明竟然还留着房子的钥匙。
在眼睁睁看着彭老爷子死亡后,直接将尸体,堂而皇之地藏到了这套空别墅中。
第130章 财迷?决定?问问老五?
彭家明心思缜密,觉得将老爷子的尸体先藏在这,任警方怎么都不可能想到会去调查前妻的资产。
等拍卖会结束后,再找个机会将尸体处理,一切就天衣无缝,死无对证了
可惜。
“对了,侄孙女,第一次见面,我这个做干爷爷的,送你一份见面礼吧…”
彭老爷子收回视线,指了指别墅一楼。
“看到没,第二棵树正对着的围墙墙角,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我的一幅画,就送给你了。”
那幅画,是彭老爷子还没将房子送给前儿媳妇之前,就藏在那儿的。
彭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什么都经历过,饥荒、抢劫等,就养成了随处藏点东西的习惯。
墙根底,地下挖个坑,墙面凿个洞…久而久之,就当是一种乐趣,即便不是被自己的后世子孙发现,被其他人挖到,察觉到其价值,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跨越时间的对话呢。
彭老爷子有时想到,也觉得挺有趣的。
本来他都不记得了,想着要给小姑娘送个见面礼,这才突然想起。
“哎?”
安姝看向安景衍,“这个算是那个阿姨的资产吗?”
如果算的话,那她可不能要。
安景衍扫了眼彭老爷子所指的地方,摇头。
“不算。”
安姝眼睛顿时一亮。
安景衍意会,笑着将小姑娘放下,安姝站稳,就朝着彭老爷子指的方向小跑去。
安景川不明所以,但看她这模样,好奇跟了上去,能让小东西露出这表情的…难道是有什么宝贝不成?
“你这财迷的小模样,倒是有点像小孩儿了。”
彭老爷子同样飘在安姝身后。
安姝没搭理他。
有谁能拒绝白嫖的银子呢。
她可没有忘记,彭老爷子一幅画,拍卖能上百万呢。
虽然她现在已经非常富有了,但谁又能拒绝更富有呢。
来到墙根,安姝对着石块敲了敲,果然敲到了空心的地方,动作越发积极。
撸起袖子,小心翼翼地将砖块取出,果然,一团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取出。
“还真有东西?!”
安景川惊讶,“那个老头跟你说的?”
“嗯呐!”
安姝拍拍上面的灰尘,将砖块恢复原位。
“给我瞅瞅?”
安景川伸出手,安姝快速将画轴往怀里一塞,“不给。”
她的。
安景川:……
嘿,长大了,会护食了!
“我送你的也不少吧,还比不上这一张破画了?”
安景川没好气地捏了捏小东西的脸蛋。
“你不懂欣赏艺术品。”
安姝嘟囔着道。
“就是就是。”
这可是艺术品,艺术无价!
彭老爷子在一旁附和,这四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万一弄坏了,就拍不上价了。”
安姝又补充了句。
彭老爷子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一脸无语地看着小姑娘。
“嗤~”
安景川轻笑一声,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单手将她拎起抱进怀里,“不看就不看,小财迷。”
……
找到了尸体,接下来审讯、尸体检验、走访调查一堆事,安景奕还有的忙。
安景衍先带着自家四弟和小不点儿先回了家。
等三人到家时,安景砚已经在家了。
“大哥?”
安景砚正在擦杯子,见到安景衍,镜片后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惊讶。
“你们这是去哪了?”
他停下动作,十分自然地从安景衍手里接过安姝,抽出一旁的消毒湿巾给她擦手。
“拍卖会…顺便,又给老五找了个活。”
安景川算是发现了,似乎每次只要小姑娘出门,就必定能发生点事。
虽然这样老五辛苦了点,但别说,还挺刺激。
比拍卖会本身精彩多了。
安景砚闻言,顿时就猜到了些,手上动作没停,听安景川将彭家的事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所以这画,是彭伯伯送的?”
安景砚视线落在小家伙手里用红布包裹的画轴上。
“嗯呐。”
安姝点点头,将画轴递给安景砚。
安景砚立马就明白过来,小家伙这是让自己把东西放进她的小金库里。
为了方便安姝整理收纳,安景砚特意给她买了一个保险箱,里面放着安姝的东西。
“怎么刚刚藏着掖着不给我看,就这么随意给三哥了?”
安景川语气泛酸,明明是他先来的。
到底是新人胜旧人呐!
安姝躲过安景川伸来的手,趿着拖鞋小跑到沙发旁,跳了上去,然后往沙发上一靠,对安景川抬了抬下巴。
嘿!
安景川撸起袖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吃我一记痒痒挠!”
安景砚将安姝的小鞋子放进鞋柜,擦了擦手,拿着画轴,和自家大哥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往主卧走去。
彭老爷子飘在一旁,看着玩成一团的一大一小,既感慨又羡慕。
两个不孝子的孩子们,对自己又敬又怕,加上和他相处的时间太少,从来不会像小姑娘这样。
安景衍来到沙发旁,找了一块没有被波及的地坐下。
直到两人玩累了,才开口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房子还是太小了?”
听到这话,安景川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自家大哥,眼带疑惑。
安景砚也同样看向安景衍,等待他的后话。
“刚好我在附近有一套空置房产,大小格局都挺合适,也不用担心房间不够…”
安景衍顿了顿,目光扫向几人,“你们觉得呢?搬过去的话,肯定更方便一点。”
“我都行呀。”
安景川从安姝零食里抢了一颗巧克力丢进嘴里,嚼吧嚼吧道。
“我也没什么意见。”
安景砚自然听出了自家大哥的言外之意。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这个家里,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他想,大哥应该是有了同样的感觉,在为之后的小住做铺垫。
三人齐齐看向安姝。
安姝眨了眨眼。
“都可!”
“好,那明天上午十点,搬家公司会派人来,应该不用太久,约莫两个小时就能全部搬完。”
安景衍一锤定音。
似乎早就料到,不会有人拒绝,已经提前将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这件事…是不是要问问老五?”
第131章 幻觉?家呢?冷意?
安景川弱弱举手。
“嗯…”
安景衍一副才想起的表情,转头看了眼安姝,“老五家有小姝做代表就好了。”
安景川:……
这话好像也没啥毛病。
敲定这事后,几人洗漱的洗漱,收拾的收拾。
“小姝,给。”
安景砚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安姝。
安姝一愣。
“陈珉给小姝的见面礼。”
安景砚道。
“哎?”
安姝接过,两根手指一捏,顿时就知道了大概多少。
“陈叔叔真的是自愿的吗?”
安姝问,手上动作却没停,十分不客气地接过,到她手里就是她的啦!
安景砚回想起陈珉那肉疼的表情,想了想,“应该是吧。”
最后他也没抢回去不是。
安姝:……
什么叫应该?
“三叔你帮我谢谢陈叔叔~”
她的小金库真是日益充实了呢。
安景砚看着小家伙这小模样,笑了笑,摸了摸她小脑袋。
洗漱完后,安姝上床盖被,一气呵成,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全屋灯光几乎全都熄灭,只留下客厅的小夜灯还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彭老爷子孤零零地站在客厅,轻叹了口气,刚刚他下意识想睡会,又想到自己已经不需要睡眠了,默默飘到角落,自闭去了。
一夜无梦。
搬家公司在上午十点准时按响了门铃,一行二十几个人,穿着专业的制服,将房间布置全都拍照固定后,再开始打包行李。
全程压根都不需要他们本人动手。
“墙上的挂画需要搬吗?”
负责人询问安景衍。
安景衍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和四弟打游戏的小姑娘,嗯了声,“搬吧。”
他看资料说,保持原有的布局,可以最大程度减缓小孩因为搬家而带来的焦虑。
“好的,安先生。”
三个小时后,屋子里几乎所有可以挪动的东西全都被打包装进了卡车,还顺带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安景川看着面前几乎跟刚入住似的,空空如也的房子,嘟囔了句:“现在瞧着,这房子也不怎么小。”
“走吧。”
安景衍将小姑娘抱起。
去新家!
等四人来到别墅,搬家公司已经将东西全都归位,乍一眼,就好像真的把公寓平移到了别墅。
安景川大大喇喇往沙发上一靠,看向自家大哥,“哥,你这搬家公司哪找的?不错啊。”
“安氏的,也算是临时抽检了。”
安景衍将安姝放下,让她自行探索新环境。
别墅共有三层,温馨精致,前院有休息长椅,后院是一片竹林,客厅挑高很高,但没有做那种吊顶灯,反而是利用镜子和天顶,将自然光投射到屋内,即便是像现在的阴天,不开灯,屋内也十分明亮,安姝收回视线,她喜欢这儿!
“喜欢吗?”
安景衍蹲下身,笑着问道。
安姝重重点了点头。
“很喜欢!”
安景衍脸上笑容深了几分。
“喜欢就好。”
“对了…”
沙发上,安景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大哥三哥,我刚刚才想起来,你们跟老五说了搬家的事吗?”
安景衍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家三弟,恰好和安景砚往这边看来的视线对上。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开。
安景川看了看大哥,又瞧了瞧三哥,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你们…都没说?”
安景衍轻咳一声。
“我以为,阿砚说了。”
安景砚:“我也…”
三人:……
安姝望着沉默的三人,摇了摇脑袋,唉,这些大人,一个个的,都不太靠谱啊。
点开手表,给安景奕发了条消息。
另一边。
审了一晚,终于撬开了彭家靖夫妻二人嘴的安景奕,在办公室小憩了一会儿后,驱车回到家。
打开门之前,本以为是兄弟闺女热炕头。
可…
安景奕呆呆地站在玄关处,看着空荡荡的、堪称家徒四壁的家,半天缓不过神来。
不儿!
他闺女呢!
还是他熬夜太久,已经出现幻觉了?
实际上,他现在其实还是在办公室,在做梦,这些都不是真的?
安景奕伸手,掐了把脸
疼的!
不是幻觉!
就在安景奕想着要不要报警时,短信提示音响起,是自家闺女发来的。
安景奕看到内容,轻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搬家。
等等!
为什么他家搬家,都没人通知一下他?
可当按照地址来到别墅时,安景奕顿时就消气了,这房子…地理大小装修,都太好了,他真挑不出一丁点错。
只是,对于没人通知自己这件事,安景奕心里还是颇有怨言。
“哥,你们但凡把我放在心上一点呢?”
晚餐,五人围坐在餐桌旁用大餐,安景奕一开口,三个哥全都默默低下了头。
安景奕狠狠扒拉了几口饭,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倒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在吃他们几个。
吃饱喝足,安景砚主动拦下了收拾的活儿,远离战场。
“彭家靖交代了…”
安景奕也不是个记仇的人,主要是晚餐太好吃了,他现在有点晕碳,“两个人狗咬狗,倒是又吐出了不少东西。”
“彭伯伯的病…的确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根据彭家靖交代,彭家明一直在给彭伯伯喂相生相克的东西,所以彭伯伯的身体才会越来越不好……”
听到这,安姝下意识看了眼彭老爷子,安景衍顺着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其实他上午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又看不见了,现在看小不点儿的动作,彭老爷子应该是还在,只是过了时效,自己看不见罢了。
彭老爷子坐在一旁,双手杵着拐杖,身体微佝偻,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灵魂都憔悴苍老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那两个不孝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听到这些话,还是心寒,真正的心寒…是冷意飕飕地往灵魂里面飘,让灵魂都忍不住轻轻颤抖。
“那他们大概能判多久?”
安姝问出了彭老爷子最想知道的。
“现在还没吐干净,要是全交代了,不好说,至少二十年,不一定能有缓刑。”
安景奕思索片刻回道。
“好!”
彭老爷子噌地站起,两手一拍。
“关不死那两哈皮儿!”
第132章 心情不好?有一个朋友?
安姝:……
她还是更习惯这样有活力的彭老爷子。
“就是…”
彭老爷子顿了顿,朝安景奕看去,“我那三个孙子年纪还小…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大侄子帮忙照拂一二,不用太多费心思,就是别让彭家亲戚把孩子欺负得太惨。”
说完这,彭老爷子似乎也觉得这样的请求有些过分了,补充了句道:“如果太麻烦的话就算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彭老爷子自问对自己两个儿子也没有太过望子成龙,也算是悉心教导了,最后还不是得到个如此结果。
“好,我帮彭爷爷问问。”
安姝将他的话转达给自家大伯,安景衍没犹豫,应下,“彭伯伯放心。”
“好好好…”
彭老爷子语气包含无限感叹,“那我也就…放心了。”
他的身体在变淡。
“谢谢你们…谢谢。”
灰雾彻底散去后,彭老爷子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智力:九十
武力:二十五
容貌:三十五
速度:二十
可分配点:负二
看到增加的终于不是智力,安姝松了口气,她怕再加,自己真要聪明绝顶了。
除去给自家大伯的分配点,不亏也不赚,整体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就是…安姝视线落在速度上,看向安景衍,“大伯,彭爷爷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或者是运动员?”
“彭伯伯年轻时,参加过几场战役。”
性子风风火火的,性子耿直,安景衍想,可能这也是为何父亲能与彭老爷子成为忘年交的原因。
安姝恍然点头。
那就难怪了。
“对了,我明天就要回剧组了…”
见正事聊差不多了,安景川开口道,本来就是难得假期。
只是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能过得这么快,一下子就过去了。
“京城那边也有点事。”
安景衍道,说这话时,心里蓦地涌起一股难言的不舍。
甚至都有点不太敢去看小不点儿的表情,他怕看到小姑娘露出不舍,自己就真舍不得离开了。
这种感叹,安景衍之前从来没体会过。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姝眨了眨眼,心里也有不舍,但她也不是真的小孩。
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安姝现在刚好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你们怎么了?”
安景砚端着果盘从厨房里走出,就看到几人表情各异,疑惑问道。
安景川重复了一遍。
安景砚表情未变,语气平淡,“哦,几点的飞机?”
“上午八点。”
“大哥呢?”
他又看向安景衍。
“和小川差不多时间。”
安景砚将果盘放到安姝面前,牙签插起一块递给安姝,“那时间差不多,你们可以一起去机场,就是动作轻一点,别吵醒小姝了,她明天没课。”
安景衍&安景川:……
离别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几人吃完果盘,又闲聊了会,回到各自选的房间休息。
翌日。
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别墅,等安姝一觉醒来,别墅里就只剩下了安景砚一个人。
安景奕也没怎么休息,调整一晚后,早早去了支队。
安姝吃完早餐,看着自家三叔在擦着玻璃杯。
客厅里有一面柜子,上面摆满了安景砚从不同地方收集的各式杯子,安姝看他隔三差五就要擦一遍。
尤其是最近,擦拭的频率直线飙升。
安姝也逐渐从里面摸出了一些规律,她双手撑着沙发,小腿晃荡了下,身体往后微微一靠。
“三叔。”
安景砚擦拭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她,眸光柔和。
“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安姝杏眸注视着他。
安景砚一怔。
他没想到,小家伙竟然会注意到。
这几天,他看着小家伙和四弟打闹、玩游戏,不像是叔侄女,倒像是朋友。
和大哥,小家伙表现的也非常亲昵,反正比和自己相处时要亲昵自然的多。
他没想到……
安景砚唇瓣翕动,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诶诶诶!”
安姝举起手,在身前打了个叉,“欺骗小孩是很不好的行为,甚至对孩子的身心健康以及未来产生一定的影响。”
“所以,三叔如果不愿意说的话,可以不说,但是千万不能骗我哦。”
安姝放下手,拍了拍身边。
“如果愿意说的话,我洗耳恭听。”
安景砚注视着小家伙,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她身边落座。
“我……”他开口,“最近的确有点困惑,有关人和人的相处方面。”
安景砚知道,小家伙很聪明,智商甚至堪比一些普通成年人。
所以他并不担心安姝会听不懂。
“嗯…人际关系的确非常令人苦恼呢。”
安姝闻言,板着小脸,附和道。
安景砚被她这模样逗笑了。
“是的呢…”
他说。
所以,有时候,安景砚会不自觉地羡慕陈珉处理案子的能力,尤其是在和人打交道的时候,陈珉游刃有余到像是家常便饭。
可安景砚做不到,也不怎么想去改变。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
嗯?
安姝坐直身体,快速看了自家三叔一眼,来了来了,这个经典开头。
“几年前,有人告诉他说,他并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
安姝杏眸猛地瞪大。
三叔…不是亲生的?
“朋友他一开始时,是不相信的,可一连做了三次亲子鉴定,都证明那人说的没错。”
“那人还说,养父母收养他,是因为做了对不起我那个朋友的事,出于愧疚,这才不得已收养了我那个朋友…”
这信息量有点大呀,安姝眨了眨眼。
“三叔你…那个朋友,相信了吗?”
安姝反应了半晌,缓缓开口问道。
“半信半疑吧。”
安景砚当然知道对方告诉自己这个消息,不怀好意,恐怕是想利用自己达成什么目的。
相比于那个人,安景砚更信任自己。
“三叔你那个朋友还挺聪明的。”
安姝夸道。
安景砚轻笑了声,摸了摸她脑袋:“所以,我那个朋友在拜托他的朋友寻找真相,只是…”
他垂眸,盯着小家伙头顶的发旋,声音陡然轻了许多。
“只是不知道在此之前,应该怎么和那一家人相处……”
第133章 奇怪?陌生女人?指使?
第133章 奇怪?陌生女人?指使
在小家伙到来之前,安景砚觉得,自己和安家的四兄弟可以就这么保持一定距离,和睦又疏离地相处下去。
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可能是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小家伙?亦或者架不住四弟的请求,答应和小家伙一起秋游?
安景砚已经分不清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相处方式,下班有了回家的牵挂,习惯了自己做饭时小家伙坐在旁边小板凳上……
他好像再也没办法忍受,下班后,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单元宿舍,看不到这小家伙。
安景砚本以为自己能面对那个最残酷的真相,可现在…他开始害怕了。
如果到时候真如那人所说,他又该如何和小家伙还有五弟他们相处?
安景砚没法想象。
“那就不去想。”
各种情绪和思绪在脑海中交织,安景砚很难捋顺。
这时。
安姝突然说道。
嗓音里充满了笃定。
安景砚一愣,垂眸,就对上了她的杏眸,“且行且珍惜,过好现在的每一天,珍惜还能在一起的时光就好啦呀。”
“指不定哪天,人嘎巴一下…”
安姝说着,脑袋一歪,伸出舌头,往后面一倒,“人就没了,到那个时候再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安景砚被小家伙这动作逗笑了,沉默了片刻,道:“呸呸呸。”
小家伙不会出事的。
安姝学着呸了三下,坐起身,伸手,拍了拍安景砚的胳膊。
“所以,三叔你还是想明天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叭!我觉得这个可能比较重要一点。”
安景砚轻嗯了声。
“你想吃什么。”
“糖醋里脊。”
安姝脱口而出。
安景砚笑了笑,“好。”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说,“谢谢。”
很多事,旁观者清,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却困扰了他这么久,甚至还要小家伙来替他担心。
他这个做叔叔,还真是……太不像样了。
“不客气。”
安姝杏眸弯起,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也许,事实并没有三叔想的那么糟,就是不知道大伯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
彭家明终于抵抗不住一轮又一轮的审讯,交代了。
一切都是他主谋,但即便是交代,也是藏着掖着,吞吞吐吐,像头不抽就不会走的驴。
因为涉及范围甚广,经侦、刑侦甚至还和缉毒牵连上了,这段时间,安景奕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比安景砚这个医生还要忙碌。
安姝也老老实实地跟着课程表上学放学,日子似乎回归了平静。
只是。
这段时间,安姝总觉得,似乎有人在偷看自己。
可等她回过神来,往那个方向看去时,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直到……
“姝宝,那个老师怎么总是在我们教室门口走来走去呀?”
何帅小声跟安姝抱怨道。
最近这段时间,何帅沉迷上了拍动画卡,有时在课上,明面上在认真听,手却在桌子底下折着小卡牌。
所以总是担心会被老师发现,对老师的关注也格外多。
何帅都数过了,那个不认识的老师,这一个星期,每天要从他们教室路过十多次。
搞得何帅成天担惊受怕的,都快应激了。
顺着视线看去,视线恰好和女人对上。
女人穿着幼儿园的,老师的统一服饰,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何帅不认识,但安姝对这人还有点印象,似乎是小班的一个老师。
按理说,小班班级统一都在一楼,老师办公室也在一楼,小班老师却经常往返三楼,这是为什么?
安姝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不清楚。”
女人见安姝看到了自己,快速别开眼,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心虚。
安姝杏眸微眯起,看着那人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收回目光。
“讨厌,都不能专心折卡牌了。”
何帅嘟囔着。
“折什么卡牌呢?给老师看看?”
蓦地。
一道阴影不知何时将两人笼罩。
‘啪嗒’——
何帅小手一抖,折了一半的卡牌掉在地上,他小脸一白,小心翼翼抬头,就对上了乌老师的笑容。
何帅:……
安姝默默将凳子连带着屁股都往旁边挪了挪。
“上课不认真,扣你一朵小红花。”
何帅小嘴一瘪,忍了忍,没忍住,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他小红花本来就不多,再扣就没啦,呜哇哇哇!
安姝伸手弄了弄耳朵,不愧是王阿姨的儿子,就连哭都哭得中气十足。
下课铃声响起。
何帅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再在课上开小差了,才没有被扣小红花,转眼就笑嘻嘻地和其他同学拍小卡牌去了。
安姝是坚决不会加入这么幼稚的游戏的,无聊地看了眼,双手插兜,往楼下走去。
脚步在一楼的老师办公室门口站定。
门旁边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有一班所有老师的照片和对应的人名。
安姝视线落在倒数第二行的证件照上。
“秦然?”
安姝喃喃。
办公室的门没有合拢,通过门口,可以瞧见里面只有一个人坐在正对着门口的办公桌旁。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秦然。
安姝点了点手表,伸手推开门。
开门动静不小,秦然闻言,下意识以为是哪个老师回来了。
“不是说带孩子们课外活动嘛,怎么……”
后面的话,在看到安姝瞬间,卡在了喉咙。
“你…你…小朋友你是走错了吗?”
秦然表情变了又变,脸上挤出一抹笑轻声问道。
“秦老师,你认识我对吧?”
安姝话虽是疑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小、小朋友…你在说什么?老师听不是太懂……”
秦然起身,想要朝安姝走来,语气充满了不自然。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我,是因为什么?我应该不认识你…”
安姝顿了顿,抬头,杏眸锐利,周身气势陡然一沉。
“还是说,你受人指使,接受了其他人的好处,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一针见血!
秦然脸上血色顿时消失不见,明明是俯视,却有点不太敢看小姑娘的眼。
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给她如此强的压迫感?!
“我、我……”
第134章 是他?做什么?条件?
“老师。”
秦然唇瓣张张合合,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被安姝出声打断。
杏眸眯起,“我觉得,老师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一旦出口,就需要考虑这番话带来的后果。”
安姝歪头,露出一个堪称天真无邪的笑:“现在的科技可真是发达呀,银行账户的流水,进出,还是挺容易调查到的。”
安姝杏眸弯弯。
“老师,你觉得呢?”
秦然脸色顿时一片苍白,她看着安姝,眼里划过一抹惊惧。
这…真的是三岁半的小孩吗?
明明她语调非常平和,却给秦然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秦然不自觉红了眼眶。
安姝也不急,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她。
“我、我…”
时间一分一秒,室外孩子们玩闹的喧闹声传进办公室,空气仿佛变得很重很重,让秦然喘不过气来
她似乎终于扛不住这种心理压力,双手捂住脸,哭了出来。
“对、对不起,我真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母亲生病了,需要做手术,可我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我只能接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谁指使的你?”
安姝问。
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的名字。
“是林先生。”
“林建业?”
安姝蹙眉。
光听到这名字就觉得晦气!
“是。”
秦然点头,她也不清楚,林兰兰的父亲和安姝会扯上关系。
“他让你做什么?”
这个名字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安姝问道。
“说…想要收取你带毛囊的头发或、或者是喝过水的杯子,剪掉的指甲什么的。”
秦然老实回道。
可是,她没想到,小姑娘的警惕心那么强,每次她甚至都还没靠近,就被安姝注意到。
而且她还挺自立,吃过饭的碗会自己洗干净,喝过水的杯子即便不用了,也会直接洗净放起来。
因此,
这段时间,她一无所获。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不要向园长告发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求求你了。”
秦然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面露恳求道。
安姝沉吟不语。
盯着秦然的脸,思考着林建业的目的。
很明显,带毛囊的头发、唾液收集,都是为了采集她的dNA样本,他想做什么?
安姝快速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突然想到了!
温泉酒店和大伯见面的那个刘总。
林建业…似乎对那人十分谄媚。
所以。
他是想用dNA鉴定报告,抢回她的抚养权,然后他好借安景砚的名号,拉大旗扯虎皮?
安姝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相了,毕竟以林建业的智商,似乎也做不出太过高明的事。
“原谅你……”
半晌。
安姝缓缓开口,抬眸看向紧张等待宣判的秦然,“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需要秦老师帮我做一件事。”
秦然一愣。
“什么?”
安姝笑了笑,杏眸弯成了月牙。
“秦老师,你别紧张,并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只是给林建业打一个电话罢了。”
在秦然不解的目光中,安姝笑容又深了几分。
……
王异收到安姝要晚半个小时放学的消息,并未多想,只是尽职沉默地幼儿园门口等候着。
他本职工作是一名保镖,即便是在禁枪的大夏国内,偶尔遇到一些突发情况,也是有可能受伤。
但这就是他的工作,危险,但是高薪。
所以,当接小孩的任务找上他,并且支付金额不变时,对王异而言,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因此,
王异对保护人,也就是安姝小姐的安全格外注意。
放学时间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停满了各种豪车,约莫半个小时后,几乎所有车全都离开,一辆黑色大众这才姗姗来迟。
王异瞧见一名约莫三四岁,甚至还没他小腿高的小女孩在兴冲冲地朝着大众跑去。
可奇怪的是,女孩在上车后,车子并未开走,而是在稍微等了一会儿后,一名三十五六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四处看了看后,抬步往幼儿园里面走去。
这反常的行为,让王异不由得多瞧了眼。
视线快速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手无缚鸡之力。
林建业并不知道有人正观察着自己,他有点欣喜又有点恼火。
欣喜的是,秦然发消息告诉他,得手了,可她竟然让他亲自来取,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容易暴露吗?
这个蠢货。
可一想到,等他拿到了林姝的dNA样本,就能将她夺回来,从此靠着安家,平步青云,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到时候,别说是刘总,就是王总马总,都要对自己低眉顺眼,恭敬谄媚,光是想到这些,林建业嘴角就不自觉扬起。
一楼教师办公室的门半敞着,刚好能看见坐在办公椅上的秦然。
林建业一把推开门。
“样本呢?你知不知道,如果暴露了,我……”
后面的话,在看到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时,戛然而止。
“你怎么会在这?”
林建业皱眉,并没有被发现的心虚,反而带着些许居高临下的俯视。
这个小丫头片子,也是运气好,竟然被安家收养了。
“当然是等你啊。”
安姝站起身,又觉得这样仰视林建业非常不爽,转头看了眼秦然的办公桌,几步,踩上桌面,这样她就比林建业整整高了大半截。
秦然:……
很好,安姝还是更喜欢这种角度。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手腕,在手表上点了点,刚刚和秦然的对话在办公室响起。
下一段,正是林建业推门的那句话。
“擅自提取他人dNA样本,根据我国刑法第五百六十二条……”
安姝张嘴就来。
反正林建业连遗弃罪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他多懂刑法么。
果然。
林建业成功被安姝背诵的法律词条唬住,脸上终于没有了方才的淡定自若,眉头微微蹙起。
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这个便宜女儿,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想怎么样?”
他不傻,如果安姝想,大可以直接将录音和秦然交给安景奕,也就是安姝现在的那个养父。
没必要特意喊他过来。
第135章 法盲?资料?抢夺?
“很简单,我需要你权限范围内,最近这半年里,林家别墅内的监控以及在别墅内工作的所有人的名单履历。”
安姝道。
“你要这些做什么?”
林建业眉头又深了几分。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这个便宜女儿,就非常不顺眼,一点都不像兰兰那样乖巧可爱,一身反骨的模样。
而且,看她眉眼,和自己一点都不像,大概是和她妈,王梅相似。
其实林建业也不太记得王梅长什么样了。
他压根对她就没什么感情,包办婚姻罢了。
“这个…就和你没关系了,你放心,我聪明懂法,不会把你们的隐私上传到网上。”
安姝双手抱臂道。
林建业脸色更难看了,“你就是这种教养吗?和长辈这么说话?”
“不占理,就开始用年纪压人了?”
安姝挑眉。
“不好意思,不吃这一套。”
“不给,就报警,你选吧。”
安姝小手一摊,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建业。
看着他的表情逐渐恼怒,丝毫不惧,和他对视。
秦然在一旁默默看着,手捏紧手机,生怕有不对劲,她好歹还能把这个当砖头砸在林建业脸上。
她已经改过自新了。
况且,如果不是为钱所困,她也不会答应林建业干这种事。
她这段时间,甚至因为这件事,整宿整宿地失眠。
林建业憋得一张脸通红,喉咙里发出嗬一声。
“我给!我给!”
这一句话,像是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
林建业取出手机,因为是生意人的缘故,在招人方面,他都格外注意小心,履历和监控他全都会在自己这保存一份。
所以安姝要的东西,他是真有。
隔空投送给安姝。
文件很大,安姝甚至还开了一个云会员,才将所有资料保存。
她现在也算是安定下来,有了一定的能力,是时候仔细调查一番,当初到底是谁在原主喝的粥里面下的毒了。
是针对原主?还是不小心被牵连?
安姝想,总是要查清楚的,也算是为自己占了这具身体的回报吧。
“可以了吧。”
传送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结束。
林建业咬牙道。
他很少会主动来接兰兰放学,一般都是妻子刘贺兰来接送。
今天下午接到秦然消息,林建业主动提出,还有点怕刘贺兰怀疑。
毕竟这段时间,两人的夫妻关系的确比较紧张,刘贺兰总是疑神疑鬼的。
不曾想,当他提出后,刘贺兰并未多问。
可现在,晚回去近两个小时,刘贺兰肯定会起疑。
他又不好吐露自己的计划,因为,刘贺兰比自己更讨厌林姝这个丫头片子。
若是让刘贺兰知道,自己想要接林姝回家,恐怕家里又免不了一阵争吵。
安姝动了动唇,刚要开口说话。
‘砰’——
一声。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力道之大,门狠狠撞上墙面,墙灰扑簌簌落下,安景奕大步走了进来,满脸焦急,在看到站在桌上,安然无恙的安姝后,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小姝,你没事吧?”
他快速上前,将安姝抱在怀里,原本提起的心脏瞬间回落。
安姝这才发现,因为占了网络的原因,她没有看到安景奕给她发的,询问是否到家了的消息。
“我没事,叔叔你别担心。”
安姝脑袋靠在他肩上,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哪里还有刚刚对林建业的气势。
转变之快,让林建业都有些瞠目结舌。
安景奕再三确定怀里小姑娘真的没事后,这才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两人,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后落在了林建业身上。
根据调查,他当然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谁。
这是两个‘父亲’第一次见面。
前爸见后爸,自然分外眼红。
尤其是林建业,看到林姝对自己这样,在安景奕面前却成了温顺的小绵羊,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倒不是羡慕,毕竟他也不喜欢林姝,更像是,看到自己不要的‘东西’,却被别人如此珍视,总觉得有几分怪异和不满。
“林先生为什么会在这?你想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安景奕不问缘由,开口就是指责。
毕竟,他家小姝这么懂事乖巧,又怎么可能会欺负别人,只能是别人欺负她。
而林建业年纪这么大,最容易欺负小孩子。
明明毛都没捞到,还吃了瘪的林建业:……
林建业动了动唇,想着该如何掩饰,余光就瞥见,原本乖乖巧巧依偎在安景奕怀里的小人,顿时红了眼,抽抽搭搭起来。
林建业:?
一旁的秦然已然呆住,愣愣地看着安姝表演。
听着安姝添油加醋,把林建业的行为夸大再夸大,最后林建业憋红了一张脸,安景奕脸色却顿时沉了下来。
他家小姝,绝对不会说谎,没看到她都哭了么。
都是林建业的错。
“林先生,看来需要你配合去警局询问室一趟了。”
安景奕冷冷盯着林建业道。
林建业:……
……
渡口区支队,询问室内。
屋门紧闭,孔高耳朵紧贴着门,努力想要听清里面人的对话。
在他下方,并排站着两个小人。
“姐姐,爸爸在里面干什么?警察叔叔为什么要抓爸爸?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林兰兰小声问安姝,小小年纪,总是对所有事充满好奇。
“我也不知道。”
安姝不是很想当着小孩子的面揭露林建业的事。
干脆一问三不知,林兰兰问不到答案,又不太敢和其他人说话,瘪了瘪小嘴,哦了声,又把脸蛋贴在门上。
虽然这样,她也什么都听不见。
询问室内。
两名‘父亲’坐在一首一尾,中间隔得非常远,似乎都瞧不惯对方。
“小姝现在是我的女儿,现在将来都会是,还是劝林先生不要白费心思,更不要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去打扰孩子的正常生活。”
安景奕缓缓开口,宣示自己的主权。
想要回孩子?
做梦!
“既然安警官会这么说,想必是调查清楚了我和小姝的关系,我们是亲父女,接回小姝,天经地义,合理合法。”
林建业看到安景奕这般在乎林姝,自然更不愿意放手。
安氏这面大旗,他拉定了!
第136章 做了坏事?自家孩子!真诚相亲?
“安警官,我觉得,首先,你应该明白一件事,林姝她是我的亲生女儿。”
林建业再次强调。
血缘关系,是不可能轻易被模糊的,这就是林建业的资本。
安景奕面无表情,右眉扬起。
“哦?然后呢?证据呢?”
“这要什么证据?”
难不成,还要证明,亲生女儿是自己女儿?
太荒唐了!
“只需要我们做一次鉴定……”
林建业刚开口,就被安景奕打断,“抱歉,林先生,空口无凭,小姝现在是我的女儿,手续正规合法,我并不认为你的怀疑成立,所以我需要将小姝和你隔离。”
“以及…”
安景奕直起身,周身气势陡然一沉,黑眸死死咬住林建业,像是猎豹盯住了猎物,十指交叠置于桌面。
“麻烦林先生弄清楚一点,即便证明你是小姝的亲生父亲,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说明,当初,你是故意将小姝丢在方特游乐园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身为小姝的法定监护人,你却故意将孩子丢弃,就是犯了遗弃罪。”
“林先生,要不…你回去多读一点书,看看,遗弃罪,需要判多少年?”
安景奕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还清楚记得。
初见小姑娘时,她那瘦瘦小小的模样,这样的人…怎么配做小姑娘的父亲?!
林建业脸顿时黑了下来,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对方在嘲讽。
但偏偏,他还真没怎么好好了解过刑法相关的内容。
林建业脸色变了又变。
半晌才咬牙道:“反正我是不会放弃小姝的,真的假不了,当初是她不小心走丢,安氏家大业大,总不能连别人家的孩子都要抢吧。”
安景奕黑眸一沉,冷冷看着林建业就要走到门口,扬声。
“孔高。”
“是!安队。”
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林兰兰差点没站稳,还是安姝拽了她一下,才让她免于和地面拥抱。
孔高绕过两个小家伙,走进询问室,挡在林建业面前。
林建业皱眉。
“看来林先生真没怎么读过书,非法采集他人dNA样本,证据确凿,可拘留五日,并处罚金五百,孔高带林先生去走一下程序,联系他的妻子,过来接小孩儿。”
安景奕说着,视线从瞪得大大一双眼的林兰兰身上扫过。
他其实并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家父亲被警察抓的场面,可林建业刚刚的话,触碰到了安景奕的逆鳞。
林兰兰这个小姑娘很可爱,粉雕玉琢的,一看就知是在父母精心呵护下长大的。
同样是女儿,林家并不缺钱,即便偏心,也不至于让小姑娘连饭都吃不饱吧。
安景奕指腹轻轻摩挲,似乎还残留着当初拥抱小姑娘时,感觉到硌手的触感。
就忍不住地心疼。
自家孩子,只有自己最心疼。
林兰兰似乎被吓到了,看了看孔高,又看了看自家父亲,大眼睛眨巴眨巴。
“爸爸,你是做错了什么事吗?所以警察叔叔要抓你?”
林建业:……
在林兰兰的课程里,警察叔叔一般都是正义的存在,是抓坏人的。
现在,她知道孔高是警察,他抓林建业,那么肯定是爸爸做了坏事。
推理非常符合逻辑。
林建业唇瓣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安姝说着,边牵着林兰兰往大办公室方向走去。
一听到好吃的,林兰兰顿时眼睛一亮,也不管爸爸是不是坏人了,头也不回地跟着安姝离开。
爸爸太忙了,已经很久没陪她玩了,甚至都没有姐姐陪她的时间久。
所以林兰兰更愿意和姐姐玩。
林建业:……
后来,是刘贺兰来接的林兰兰,刘贺兰本以为自家闺女会问林建业的事,却不曾想,林兰兰吃饱喝足也玩够了,刚上车就沉沉睡去,早就把爸爸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景奕处理完工作,抱着小姑娘往停车场走去,几次欲言又止。
有很多话,一时间竟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他很想问小姑娘对林家的态度,虽然明知道可能小姑娘并不喜欢林建业,但他心里还是忐忑。
毕竟那可是小姑娘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
安景奕口腔开始泛酸,连带着心也酸酸的。
“叔叔。”
就在这时,小姑娘突然开口。
“嗯?”
安景奕偏头。
“对不起啊,今天让你担心了。”
安姝乖巧道歉,接收数据太耗费时间了,她就忘了和王异说,也没看到安景奕的消息。
“没关系…只是小姝要答应叔叔,以后不要一个人冒险。”
万一林建业直接动手抢人怎么办?
安景奕都不敢想。
林建业直接把小姑娘强行带走,然后安置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他会疯的。
“嗯嗯。”
安姝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我评估过了,林建业跑不赢我。”
这是安姝一贯的做事风格,打不过就跑。
安景奕闻言,唇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小姑娘说的是林建业,一个爸字都没有。
胸腔震颤,响起一声轻笑,他指尖点了点安姝鼻尖。
“嗯,我们家小姝可聪明,走,我们回家!”
他和小姑娘的家。
回到家。
安景砚已经下了班。
安景奕也没瞒着自家三哥,把林建业的事说了一遍。
拘留五天,很快就能出来,到时恐怕林建业又要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了。
“阿奕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吧。”
安景砚闻言,镜片后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凉意,开口道。
林建业开公司,肯定牵扯到了不少税务等问题,届时让陈珉找人查一查,肯定能找出不少漏洞。
此时正在京城出差的陈珉:?
“好。”
安景奕也没细问,三哥说有办法,那就肯定有办法。
至于秦然。
还是留在了幼儿园,在得知了秦然的家庭情况后,安景衍让丁助理送来了一份爱心审核表,秦然的情况是符合捐赠条件的,她母亲的医药费有了着落,心里对安姝愈发感激。
以至于之后也有人想故意接近安姝,人还没靠近,就先被秦然隔离。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元旦过后,热闹渐熄,打工人已经在掰着手指头算什么时候过年了,而安姝也成功将游戏段位打到了全区第一。
刚听完一波‘小弟们’的吹捧,安姝刚想找点零食吃,一条短信就跳了出来。
【同城约会,身高181cm,体重65kg,不抽烟不喝酒,喜欢做饭,真诚相亲】
安姝:?
第137章 宝贝?网恋?伪装?
因为年纪太小,没办法办理自己的电话卡。
所以安姝现在用的手机号,是安景奕的电话副卡。
会自动屏蔽大部分垃圾短信,可现在…
安姝看着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诈骗短信,指尖动了动,刚想删除,黑色字体突然扭曲起来,宛若飘浮流动的黑雾。
手指一顿。
这是…
不等安姝细看,字体再次恢复正常,就好像,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她的错觉。
安姝蹙了蹙眉,犹豫片刻,还是尝试着回了条信息。
据她的经验,刚刚那情景肯定不是她打游戏打太久而出现的幻觉。
安姝怀疑,是不是和亡灵有关。
对面回的很快。
是一串电话号码,让安姝加微信聊天。
安姝犹豫了下,先把微信头像改成可爱风的,然后搜索添加那人的微信。
微信名是单独一个‘越’字。
那人的头像,是一张只有半张脸的自拍,黑色冲锋衣遮住男人的口鼻,刘海偏长,垂落眉眼,男人面对镜头,眼睛清澈。
安姝总觉得在很多地方看到过类似的照片。
嗡嗡——
手机振动两下,对面发来两条语音。
第一条:【宝贝,你好~】
第二条:【很高兴认识你,你的头像真可爱】
声线是刻意压低的气泡音。
安姝:……
她耳朵好像有点聋了。
安姝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应。
不等安姝回消息,又来了一条消息,这次是一张自拍照,依旧是半张脸,氛围感十足,锁骨和胸肌若隐若现。
安姝:……
怎么办,她想把手机给丢出去,太辣眼睛了。
安姝硬着头皮打字。
来都来了,眼睛耳朵都被荼毒了一遍,要是不搞清楚情况,她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安景砚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见小姑娘抱着手机,小短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击着屏幕,神情专注,将果盘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顺嘴问了一句,“在干什么?”
安姝一心二用,想了想。
“嗯…网恋?”
安景砚:?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你…”
安景砚走到她身旁,视线瞟了眼她手机屏幕。
这时,对面再次发来一张照片,光着上半身露出腹肌的照片。
安景砚:……
这什么垃圾玩意儿?!!!
安景砚脸沉如墨,可看着小家伙和对方聊得火热,十分投入的模样,唇瓣动了动,又动了动……
难道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开始提防小黄毛了吗?
互联网,真是荼毒小孩!
看把他好端端的小侄女,教导成什么样了?!
“好了!”
安姝终于停下动作,脸上展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安景砚心里愈发苦涩了,“好了…什么?”
他看了那么多育儿书,还没来得及看到小学生心理教育辅导,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安姝,现在这个行为是不正确的,对面那个男人,就是个骗子。
还是个行为非常恶劣的骗子!
他怕语言不当,反而激起孩子的逆反心理就不好了。
“我们约好了,这周六在时代广场的星星克见面,他说要请我喝咖啡。”
安姝给他展示聊天成果。
安景砚脸上表情愈发难看了,笑容都险些维持不住。
“这个人就是个骗子,但是很奇怪,他发来的文字有亡灵的气息。”
安景砚都想着要不要强制让小家伙和对方断联了,听到这话,心情顿时犹如冰雪消融一般,瞬间回暖。
“所以小姝你是故意约他出来的?”
“嗯呐,我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叔叔周六调休,刚好可以一起去。”
万一真是个惯犯,稍微仔细查一查,指不定又是一个业绩呢。
“好。”
安景砚彻底松了口气,揉了揉小家伙的发顶,他就知道,他们家小姝很聪明,不可能会被这么简单又低劣的骗局欺骗。
“接下来就不要聊了,对眼睛不好。”
安景砚扫了眼那聊天框,将手机从小家伙手里抽走,顺势递给她一个草莓,安姝嗯嗯应了声张嘴,嗷呜吃下。
很快。
就到了周六。
安景奕调休,安姝原本计划是直接等人到了,随便找一个比较近的位置观察,不成想,安景奕从支队还带回了一个人。
安姝看着面前穿着暖白色羽绒外套粉色连帽卫衣,搭配着小短裙和长筒袜,头戴一顶鸭舌帽,口罩将其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生,眨了眨眼。
转头看向自家叔叔,目露疑惑。
安景奕并没有给她解答,反而转头对女生笑了笑。
“你看,连小姝都认不出你来,可见你有多成功。”
女生目露无奈,一脸的生无可恋。
“安队…”
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隔着口罩,听着有点闷闷的。
但十分耳熟。
安姝杏眸颤了颤,不敢置信:“孔哥哥?!”
孔高郁闷地瞅了眼安姝,‘嗯’了声。
安景奕笑容又深了几分,这才开口解释道:“经侦那边最近接到了好几起报案,全都是从南城不同区的派出所转来的,说是被诈骗了。”
“套路都很相似,发短信钓鱼,如果有加微信,就展开进一步攻势,之后向受害人求婚,订婚,确定了未婚夫妻关系之后,就开始以各种理由借钱,甚至还会诱导女生借贷。”
“等女生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就消失不见,人都找不到,名字、经历甚至连身份证都是伪造的,经侦的老刘整理了所有报案后,怀疑这可能是有组织的诈骗行为。”
他看向孔高。
孔高一脸苦相,谁让经侦刘队是他前教官呢。
刘队在听说安姝这件事后,以他的直觉判定,此人很有可能就是组织成员之一,这才让孔高伪装成这样,尝试着深入接触,看看能不能从对方那套出一些更有用的消息。
安姝闻言,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嘻嘻笑出了声。
孔高:……
孔高无语,弯腰将安姝抱起。
“今天我的人设就是,带妹妹见网恋对象的二十二岁女孩。”
“走吧,我亲爱的妹妹。”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点外,孔高身上带着微型摄像头,可以方便在暗处的人随时掌控动向。
孔高抱着安姝走进星星克,就瞧见约定的8号桌旁,已经坐着一名男生。
第138章 契合?嫌弃?变故?
“竟然不是照骗?”
当看清男人的脸,安姝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男人瞧着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穿着正是照片里的那套黑色冲锋衣,军绿工装裤,踩着一双马丁靴,皮肤白净,颜值中等偏上。
对方看到两人,眼里闪过一抹意外,站起身,看向孔高:“燕子?”
孔高:……
安姝:“噗!”
孔高硬着头皮点点头,“对不起,我最近感冒了,声音有点沙哑。”
他指了指自己的口罩,这夹子音还是他在车上模仿了很久才勉强学会的,配上这句话,也不会让人产生怀疑。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思虑不周,让你拖着病体来见我,实在是我太想念你了,虽然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可是这段时间,我们有无数的共同话题,我从来都没觉得,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和我灵魂如此契合的人!”
说到最后,男人语调激昂,伸手就想去握孔高的手,被孔高察觉,一个激灵往将手往后一缩,手还在裤子兜那里搓了搓,像是恶心的不行。
为了任务能够顺利进行,安景奕将聊天任务交给了孔高。
双方都想着给对方下套,聊天内容可不投缘么。
“对、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了,你…”
男人顿了顿,似乎这才注意到安姝的存在。
“这位是?”
他低头,看向安姝,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我女儿。”
孔高随口道。
男人脸上笑容彻底僵住。
“嘻嘻,跟你开个小玩笑啦,这是我的妹妹。”
孔高在男人对面落座,将安姝安置在旁边椅子。
男人表情这才好看了些,又看了眼安姝,“原来是妹妹,妹妹真可爱。”
安姝偏头,快速看了眼男人身边,又看向男人,露出一个乖巧甜美的笑。
“哥哥好,哥哥我可以点个小蛋糕吃吗?姐姐说,今天是哥哥请客,所以如果我要吃东西的话需要提前问一下哥哥的意见。”
安姝说着,眨巴着眼,一脸无辜。
孔高没说话,也这么看着男人。
男人嘴角抽了抽,干笑着道:“买!第一次和燕子见面,肯定是哥哥买单,小妹妹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说着,男人将点单手册递给安姝,但下意识将页面翻到最便宜的那一页。
安姝瞟了眼男人,在男人的目光下,翻到最前面。
小手一指:“那就这个吧,巧克力森林火焰蛋糕,听说还会喷火,哥哥,可以嘛?”
男人瞥了眼,在看到上面,五百九十七的价格后,脸色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吃这么贵的干什么?算了算了,等会姐姐带你去蛋糕店买,别让哥哥破费了,毕竟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
孔高说着,就要把册子合起来,边说边用余光去看男人。
“我不!”
安姝演起小孩子发脾气来,得心应手,身体往后一摊,两条小腿往前一蹬又一蹬。
“呜哇哇哇!我要回去告诉爸妈,你对象不给我买小蛋糕,让爸妈拆散你们!”
孔高见此,差点没当场破功,这魔童…演技怎么能这么好?
他看着都想揍人了。
安姝哭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隔壁几桌的客人,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逡巡。
男人听得头皮发麻,又怕安姝真会回去告状,忙开口哄道:
“好好好,小妹妹你别哭了,我给你买,给你买就是了。”
安姝立时坐起身,收起眼泪。
“好,谢谢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是最大方的了!”
男人:……
“燕子,你要喝什么吗?一起点了吧。”
男人虽然这么说着,却难掩一脸肉疼。
孔高捂唇呵呵笑了两声,“不用了,我感冒还没好,不能喝咖啡。”
“那、那我也不喝了,陪你一起。”
男人说着,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叫来服务员,就只点了那个八寸的‘小蛋糕’。
安姝有了吃的,也就不搞怪了,等蛋糕的时候,听着两人聊天,孔高套话,视线落在男人身边的女人身上。
从进店的时候,安姝就看到她了。
瞧着约莫二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牛仔浅蓝连衣裙,扎着马尾辫,身体瘦削,脸色苍白。
视线下移,落在女人疤痕交错的左手手腕上,其中有一道长长的口子,看起来十分狰狞,皮肉往外翻着,甚至能看到骨头。
是自杀吗?
安姝揣测。
如果是自杀的话,这姑娘到底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割成这样啊。
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一丁点余地。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安姝的视线,正要看过来,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您好,你们的蛋糕,这边给你们上一下。”
服务员用托盘端着蛋糕。
他将蛋糕放在安姝面前,又分别将咖啡放在离孔高和男人比较近的位置。
“等等。”
看到咖啡,男人眉头再次皱起,“我们没点咖啡啊,你是不是上错了?”
“没有的客人,这是蛋糕送的咖啡。”
服务员解释道。
安姝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男人鸭舌帽檐下的脸,二十三四岁的模样,五官俊秀,透着几分硬朗。
男人听到是送的,脸色立马好看了很多,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祝你们用餐愉快。”
说完,服务员胳膊夹着盘子离开。
安姝正要开动,余光却瞥见,女人不再看男人了,而是盯着服务员的背影,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冰淇淋蛋糕似乎是刚从冷库里面拿出来没多久的,还附赠了刀叉以及点燃的火机。
安姝在纠结着是现在吃还是等会打包带走,就见对面的男人突然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过突然,凳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一声。
两人一愣,下意识看向男人,就见男人突然脸色涨红,双手死死捂住脖子,一副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你怎么了?!”
因为太过惊讶,孔高甚至都忘记了伪装,直接发出了男声。
听到这话,男人猛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孔高。
随后,一口气没喘上来,身体直直往后一倒。
“我去!”
孔高爆了句粗口忙上前。
“你这怎么了?搞毛啊!”
第139章 他?恋爱了?画像?
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店里一阵慌乱,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部分胆子小客人直接提着包离开,还有一部分虽然被吓到,但还是默默拿出了手机,对准这边。
孔高将人转过来,就见男人脸色已经从红变紫,口边有一圈细密泡沫,身体还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安队!”
孔高有点慌了,忙呼救救援。
“已经拨打了急救中心的电话,别慌,我们马上到。”
安景奕镇定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孔高这才松了口气,手上保持着急救动作,尽可能地让男人能呼吸平顺。
安姝也被吓了一跳,瞬间反应过来。
是那个咖啡!
几乎是下意识的,安姝转头看向点餐台,就见刚刚那个男人就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眼神透着帽檐都遮不住的冷。
那服务员似乎也没想到安姝会看过来,四目相对,服务员快速低下头。
门口响起欢迎光临的电子音被触发的声音。
安景奕和其他经侦队的人走了进来。
“叔叔。”
安姝扬声道。
“他!”
小手指向那名服务员。
经过多次并不特意的配合,只需要一个字,安景奕就瞬间明白了自家闺女的意思。
身体比脑袋反应更快,就连经侦队的队员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安景奕就已经翻身过柜台,将人反手按在了台面上。
服务员反应过来,挣扎了几下,帽子掉落,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安姝注意到,女人正死死盯着那服务员,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安姝视线在一人一亡灵之间来回逡巡。
杏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将还在抽搐的男人拉走,孔高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安景奕等人则将服务员带回了支队。
……
“这蛋糕吃之前要解冻,不过就算解冻了,也不能多吃,对身体不好。”
边城帮安姝将打包好的蛋糕放进大办公室的冰箱里,这才抱着小姑娘前往观察室,走着边嘱咐道。
之前的那个蛋糕,已经连同两杯咖啡都已经被送去检验室了,现在这个蛋糕,是安景奕抽空给小姑娘另外买的。
他家小姑娘想要,他家小姑娘得到!
“嗯呐。”
蛋糕这种甜品,尤其是大蛋糕,第一口往往都是最满足的,就跟可乐一样,所以安姝也没打算多吃。
安姝趴在边城肩上,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像是淡淡的玫瑰花香水的味道。
嗯?
不是很确定,安姝又凑近嗅了嗅,她确实没闻错。
边城之前都不会喷香水的,所以他身上就是很自然的洗衣液的味道,孔高经常用肥皂手洗衣服,所以孔高身上的是肥皂味。
因为前世职业病的原因,安姝不用刻意就能记住。
“城哥哥。”
安姝开口道。
“嗯?”
边城推开门,走进观察室,“怎么了?”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安姝坐到椅子上,抬头看向边城。
边城闻言,愣了下,对上小姑娘好奇的目光,一张脸慢慢变红,嘴唇动了动唇,发出轻轻一个‘嗯’字。
“你真谈恋爱了呀?”
边城似乎觉得,跟一个三岁半的小孩儿聊恋爱问题太过羞耻,吭哧瘪肚了半天,又只是点点头。
后又小声补充了句。
“才刚确定关系不久呢,昨天才正式见了面。”
安姝敏锐地抓到了其中盲点。
“城哥哥,你网恋啊?”
胆子这么大的吗?
上一个网恋的,例子不就在眼前么。
“也…也不是网恋,就是之前的初中同学,本来很久没联系了,最近一不小心联系上了,聊了一段时间,觉得还挺好,就……”
边城的脸再次涨红,他甚至都没想过现在公开的。
他想着等两人的关系稳定一点,到时候直接发朋友圈官宣。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安姝看穿。
“小姝,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边城好奇。
他明明伪装的那么好。
安姝老神在在地瞅了他一眼,道: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边城:……
“咳!”
边城耳尖都红了,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对面,“快看安队。”
显然有点招架不住小姑娘的追问。
安姝嬉笑了声,也没继续追问,转头看向玻璃窗对面。
审讯室里,男人坐在椅子上,而女人飘在他身边。
用一种悲伤、疑惑又震惊的眼神看着男人。
据店员同事所说,男人叫郭阳,二十三岁,在星星克兼职。
店里面并没有买蛋糕送咖啡的活动,那两杯咖啡,纯粹是郭阳的个人行为,目的是为了下毒。
至于到底是只一杯下了毒,还是所有都下毒了,还要等检验结果出来。
这时,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从外面被推开。
罗成弘抱着画册走了进来,他看着小姑娘,神情透着几分怪异。
“罗哥,你怎么来了?
边城疑惑。
“安队让我来的。”
罗成弘说着,从角落搬来另外一把椅子,将画册摆好,口袋里取出一支素描笔。
“安队?”
边城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安景奕。
“嗯。”
罗成弘坐好,看向安姝,“小姝,你说吧,那个女孩长什么样?”
边城更疑惑了,女孩?什么女孩?哪里来的女孩?
“很瘦,丹凤眼,头发大概在这…”
安姝手在后背比划了下,罗成弘开始描绘轮廓。
边城注意到,安姝一边说着,边看向对面的郭阳。
就好像是,突然想不到形容词了,就只能再仔细看看本人,做一个大致的形容,这种感觉……
边城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有点冷。
随着安姝描绘,一个女孩的模样跃然于纸上,罗成弘调转画册。
“你瞧瞧,是不是?”
安姝对比了下,点点头。
“很像。”
“行!那我让人去查了。”
说着,罗成弘合起画册,起身往门口走去,全程没有一句废话,也没多问什么。
其实他也好奇,但曲局让他别多问,他就不问了。
“罗哥?”
边城见罗成弘合上门,眨了眨眼,又转头看向安姝。
似乎想等小家伙给自己一个解释。
安姝指了指对面。
“看叔叔。”
边城:……
第140章 不熟?变故?唯一?
对面…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郭阳从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像是一根沉默的木头,浑身透着一股与他这个年纪十分不符的颓然。
罗成弘离开后不久,安姝就发现,安景奕轻点桌面的指尖一顿,十分自然地瞥了眼手机,又放下。
“南城十九中…”
安景奕缓缓开口,尾调拉长,黑眸观察着郭阳的反应。
果然。
在听到这名称后,仿若老僧入定的郭阳终于有了反应,他身体一颤,身体往椅子里缩了缩。
“这所学校我听说过,JJ区重点中学,曾经连续三年出了高考状元,是你的母校吧。”
郭阳再次没了动静,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双手搅在了一起,这是紧张的表现。
“你学习成绩不错,大学也是重点双一流,专业…计算机,是目前非常火热的专业,就业前景蓝海……怎么会到星星克兼职?”
安景奕问。
郭阳依旧抿唇不语。
“陈雪…”
就在这时,安景奕话语一转。
这两个字,仿佛瞬间拨动了郭阳的神经,他猛地抬头,看向安景奕。
而一旁原本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女人,陡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有了瞬间的晃神,疑惑看向安景奕。
似乎十分不明白,审问郭阳,为什么要提到自己。
虽然…
她和郭阳,曾经同班三年。
虽然…
她曾经暗恋过郭阳。
可那些都是曾经了,高中毕业后,班上同学各奔东西,大一时,陈雪家里又遭接连变故。
因此,从来没参加过同学会,渐渐的,几乎和所有同学朋友都断了联系。
包括郭阳。
所以,当陈雪看到郭阳出现在星星克,她甚至都不太敢认。
记忆里。
少年青春肆意,阳光开朗,笑起来时左边脸颊还有个很好看的酒窝,与现在的郭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据调查,其在半年前割腕自杀,死于家中…这你知道吗?”
郭阳唇瓣几乎崩成了一条直线。
陈雪觉得,这个审讯警察可真不专业,她和郭阳压根不熟。
郭阳怎么可能会知道,她死前,早就没有任何朋友亲人了。
“嗯…”
一个轻轻的气声,像是从喉咙里憋出,从陈雪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男人蓦地红了的眼眶。
陈雪一愣。
这时。
‘笃笃’——
一道极其轻微的敲击声响起,陈雪下意识看去,只看到一面黑漆漆的玻璃,玻璃倒映着此时审讯室内的场景,影子里,她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陈雪疑惑眨了眨眼,就在以为刚刚那声音是自己的错觉时,敲击声再次响起。
她犹豫了下,穿过墙体。
这才发现,玻璃对面,别有洞天。
只是…
她扫了眼屋内,最后视线落在坐在椅子上的小孩儿身上。
警局内…也流行带小孩上班吗?
陈雪正疑惑着,就见小孩儿叹了口气,转过头,视线准确无误地和自己对上,语气充满无奈。
“真的,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反应这么迟钝的亡灵。”
陈雪:……
“你是在说我?你看的见我?!”
陈雪震惊。
安姝耸耸肩,双手一摊。
“不然呢。”
安姝见陈雪似乎是真震惊,眸底划过一抹疑惑。
想到她的死亡方式,因为是自杀吗?
安姝心想。
“你真的能看见我呀。”
陈雪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飘到安姝身边坐下,似乎很开心有人能看见自己,用余光偷偷看了安姝一眼,又看一眼。
安姝:……
“你为什么会跟着关越?”
关越,就是那个和孔高‘约会’的男人的名字。
当然。
经过核查,这名字是假的,应该是对方编的,包括身份履历…恐怕只有性别没骗人,其他都是假的。
只是,支队这边暂时还没调查到他的真名。
“他叫黄涛。”
陈雪道。
“真名?”
安姝挑眉。
“嗯…真名,我看他用这个身份成功借到过网贷。”
“好,稍等。”
安姝点开儿童手表,把这消息发给了自家叔叔。
陈雪借着这机会,偏过头,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安姝。
小孩儿看着不过三四岁的模样,小小的一个,行为举止却透着说不出的老成,不知为何,面对这小孩儿的时候,自己还会不自觉地紧张。
发完消息,安姝看向陈雪,继续刚刚的话题。
“你和黄涛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会跟在他身边?”
怎么…认识的……陈雪动了动唇,那真的要从几年前开始说起了。
在大一之前,陈雪觉得,自己拥有一个最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共同努力、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全都很宠她,她就是所有人的宝贝。
陈雪虽然是被疼爱着长大,性子却十分文静,小学到高中,上的都是最好的学校,高中时,她是语文课代表,曾经畅想着要当一名作家,出版书畅销全球。
那时的陈雪,怎么也不会想到,不到一年,自己的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考顺利,陈雪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南城大学,可军训时的一个电话,开启了陈雪的噩梦:父母开车带着长辈们自驾游,出了车祸。
一夕之间,她没家了。
这种打击对于陈雪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接下来葬礼、赔偿款、打官司、扯皮…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超出了陈雪十八岁年纪可以处理的范围。
黄涛,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两人相识于一场偶遇,彼时黄涛是隔壁学校的大三学长,在陈雪处理这些事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所以,陈雪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黄涛,两人在一起,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陈雪把黄涛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开始不自觉地依恋,变得格外粘人敏感,如果黄涛不能及时回复消息,她就会很暴躁,偶尔甚至还会在没人的房间里放声大哭。
后来。
赔偿金终于打到了她的账户上,两百万,六条人命。
陈雪不愿意动这笔钱,她总觉得,这钱上面沾上了血亲的血。
可是,黄涛创业失败了。
黄涛跪在她面前,求自己帮帮他,陈雪没有办法拒绝。
毕竟。
对于那时的陈雪而言,黄涛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第141章 靠不住?想法?没等到?
有一就会有二再有三。
黄涛借得越来越多,却从来没有还过,到后面,赔偿金全部都借完,他开始哄着陈雪去借网贷。
从几千到几万,陈雪总是在用过去美好的记忆麻痹自己,告诉自己,黄涛是在创业,创业做生意亏钱很正常,等黄涛挣钱了,一切都会好的。
那时,陈雪没有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错把黄涛当成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却不曾想。
从一开始,黄涛对她,就是有目的的接近。
“…我也是在他消失之后,才醒悟过来的。”
陈雪声音里透着苦涩,“是我太懦弱了,总想着倚靠他人去解决问题,却不知道,其他人…总是靠不住的。”
可那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黄涛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消失的,陈雪实习下班回到出租屋内,打开门,屋子空空荡荡。
不止是黄涛,就连自己的东西也全都消失不见。
黄涛甚至榨干了她最后的价值,让她被房东扫地出门。
陈雪那个晚上,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桥边散着步,几次想要跳下去,但一想到可能还要麻烦警察来捞尸体,会麻烦到别人,就打消了这心思。
她当时想着,活着吧,活着也许还能有希望呢。
可接下来,催还款短信、电话接踵而至,甚至还闹到了学校。
陈雪没法在学校待下去了。
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陈雪再也承受不住,去便利店买了一把小刀。
“…没想到,等我再次睁开眼,人就已经到了黄涛身边。”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在他身边。
“可能是不甘心吧,也不想让黄涛再骗其他女孩子们了。”
“受害者,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陈雪嗓音苦涩,抬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胳膊上的伤口,但右手穿过左手,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那些曾经想要自杀却又愈合的伤口,再也不会发痒了。
“那你和郭阳…”
安姝看向对面男人。
陈雪也顺着看了过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不太熟。”
当时,一个班五十多个人。
陈雪固定在第三排,而郭阳坐在倒数,两人是一个组,除了在交作业的时候说过话,两人几乎很少沟通。
陈雪对郭阳的暗恋,可能也只是源于青春期的萌动,以及…她喜欢郭阳那张脸。
只是,高中毕业后,两人虽然加了好友,可一次也没聊过。
之后。
就发生了那些事,陈雪就更不会主动去联系一个本就不太熟的高中男同学了。
所以,她也不清楚,郭阳为什么要给黄涛投毒。
安姝摸了摸下巴,视线落在郭阳攥紧的手上。
“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陈雪下意识问道,却见安姝只是歪头对她狡黠一笑,没有说话。
她看着小孩儿对着手表又点了几下,对面审讯警察突然就起身,带着郭阳离开了审讯室。
陈雪不明所以。
安姝滑下椅子,她刚刚把边城忽悠出去了,现在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走到墙角,搬起小塑料凳,来到门口,踩在凳子上,将门打开,又将塑料凳放回原位,这才对陈雪道:“走吧。”
走?
去哪?
但看安姝已经走了出去,陈雪只好跟上。
小孩儿双手背在身后,一摇一摆的,像极了老大爷逛自家后花园,遇到往来的警察们,就甜甜叫着哥哥姐姐,太自若了。
陈雪心里越发好奇安姝的身份。
很快,安姝就在一个挂着‘询问室’牌子的门前停下,门没关,通过门缝,能够看到先一步来到询问室的安景奕和郭阳两人。
安姝推门而入,招呼着陈雪进去,然后将门关上。
郭阳看着突然出现的小不点儿,又看了看安景奕,眉头蹙起。
这个小孩,他有印象,是那个男扮女装警察身边的那个,哭声还挺尖锐。
他不明白,这个警察怎么审着审着就带他换了个地方,郭阳抬眸看向四周,寻找有没有摄像头。
这警官…该不会是想屈打成招吧?
郭阳眼里闪过一抹警惕,身体不自觉挺直,虽然他做错了事,可也不想任由其他人欺负。
正想着,就见安景奕将小孩抱在了怀里,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郭阳见此,更疑惑了。
搞什么?怀柔政策?亲情感化?
郭阳没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比之前在审讯室时丰富了许多。
瞧着,就见小孩儿蓦地转过脑袋,伸手对他一指。
什么玩意儿?
郭阳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下一秒,视野范围内,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郭阳下意识转过头,却在看到那人,哦不,鬼的模样时,当即愣在了原地。
“小、小雪?”
他不敢置信。
陈雪也一愣,视线从父女二人身上挪开,偏头,与郭阳四目相对。
“你怎么突然也……”
陈雪话还没说完,就见郭阳再次红了眼,他猛地站起身,双手被束缚住,但脚是自由的,他快步走到陈雪面前。
陈雪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全然忘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郭阳站定。
有些干裂的唇瓣抖动得厉害,“真、真的是你?”
嗓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陈雪不明白郭阳此时的表现,他看起来很悲伤,就好像,自己是他什么很重要的人似的。
可…
她和他,真就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而已啊。
“是我…”
陈雪迟疑着开口。
“小雪、小雪……”
郭阳像是没听见,重复地叫着陈雪的名字,两行泪从眼眶滑落。
“对不起。”
郭阳道。
陈雪疑惑望着他。
“相框…我是去年才发现的。”
郭阳像是看懂了她的疑问,解释道。
只一句。
就让陈雪微微晃神。
相框,是啊,在高考结束的当天晚上,班主任组织了一场晚会,陈雪想着给自己的青春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就将告白的纸条放在了相框夹层里,送了给郭阳。
里面留着她的手机号,也是她到死都用的手机号和微信号,如果郭阳看到纸条,也喜欢自己的话,肯定会找她。
可陈雪没有等到。
第142章 懦弱?遗憾?家人?
难受吗?
那肯定的,谁在青春时没有幻想过,自己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自己呢,陈雪也不例外。
在等待了一个暑假后,陈雪决定,放弃暗恋,拥抱新的大学生活。
陈雪看着面前悲伤到几乎都站不稳的郭阳,心里有了一个大胆又不敢去相信的猜想。
“郭阳…你给黄涛下毒,是因为我吗?”
因为据她所知,黄涛和郭阳两人并没有交集。
自己身前就被黄涛纠缠,死后她就跟在黄涛身边,若是两人认识,陈雪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是因为她的话,这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只是…
为什么?
陈雪布满白翳的眼猛地瞪大,“郭阳…你、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除了这种可能,陈雪想不到其他原因。
郭阳闻言,喉咙更是哽咽得厉害。
不说话,就是默认。
陈雪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发现,老天真是在跟她开玩笑。
给她幸福的家庭,又一夜之间夺取,让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却彼此并不知晓,如果…陈雪看着面前的男人。
情绪翻涌着复杂情绪。
“小雪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胆小了,是我太笨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郭阳泣不成声,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陈雪的脸,也不敢去看她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那个时候,他喜欢的女孩,到底有多痛啊,才导致她用刀在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这么狰狞的伤口?
郭阳十八岁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也说不清是青春萌动,还是其他,就是在夏日午后,他午睡醒来,一抬头,就刚好瞧见女孩偏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树叶罅隙洒落,女孩穿着十七中的校服,高马尾,他甚至能清晰看到女孩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郭阳当时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女孩像是瞧见了什么,唇角弯起,笑容浅浅,这一幕却深深地刻进了十八岁郭阳的心里,陈雪,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是个很文静的女孩。
这是郭阳之前对陈雪的印象,而现在,多了一条:她真的好可爱。
可惜。
十八岁的郭阳是个怂蛋,他喜欢却不敢说,只能找借口故意拖着语文作文不交,然后让女孩来催自己,十分老套幼稚的手段。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郭阳收到了女孩送的相框,里面放着他们高中的集体合照。
陈雪不知道的是,郭阳收到礼物的那天晚上,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他抱着相框看了一晚上,舍不得动,就这么看着。
后来。
录取通知书下来,同学们都各奔东西,郭阳将相框放在了家里,藏在了柜子最里面。
郭阳虽然感叹于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暗恋,但大学生活太充实了,他每天让自己变得很忙,想着过年回乡的时候,问问老同学,打听一下陈雪家的近况,却不曾想还没等放寒假,就听见有同学在群里说,给陈雪募捐的事。
也就是那个时候,郭阳才知道,陈雪家出了事。
郭阳心急如焚,买了当天晚上的机票,飞到了南城大学。
却看到,黄涛半揽着陈雪往回学校,两人举止亲密,陈雪看起来十分依恋对方。
郭阳深深记住了黄涛的脸。
然后,转身离开。
郭阳将自己下半个学期的生活费都匿名捐给了陈雪,知道她后面得到了赔偿金后,郭阳放下心来,就没再刻意地去打听她的消息。
这也是郭阳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所以,当他从老同学那里,听到陈雪去世消息时,郭阳脑袋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顿时一片空白。
郭阳以为,那个男生会好好对陈雪,他以为陈雪会很幸福,却不曾想……
郭阳发了疯似地回到家,翻出那个陈雪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一个念头宛若野草一般疯长着——他要知道,陈雪为什么会死。
他喜欢的女孩,虽然文静,但从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想知道,到底是谁逼死了他的女孩。
于是,他回到南城,找陈雪生前的同学、导员甚至是黄涛的同学们,打听消息,终于才拼凑出了,陈雪被pua,被黄涛欺骗的这三年。
仇恨的种子生了根,郭阳痛恨这个男人,更痛恨自己,所以他想要让黄涛去给陈雪赎罪。
凭什么像黄涛这样的人渣,可以活得好好的,而他的女孩,那么美好,却只能孤独绝望地死去?
“…小、小雪,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说到底,郭阳最恨的,还是自己,那个因为面子以及各种,犹犹豫豫不敢告白从而一步错步步错的自己。
陈雪唇抖了抖,她哭不出来,脸上却写满了悲伤。
她没法回答。
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但陈雪听到这个假设,也会忍不住地想,如果当初自己陷入绝境,无人相依的时候,知道其实还有人如此热烈地喜欢着自己,是不是就舍不得割腕了。
毕竟…那真的好疼啊。
“哎。”
安姝看着哭到站不稳,只能蹲下的郭阳和神情复杂无比的陈雪,重重地叹了口气。
安景奕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虽然他看不到陈雪,但通过郭阳的描述大概也清楚了郭阳的投毒动机。
“叔叔,我挺喜欢你的。”
怀里的小姑娘突然开口道。
安景奕一愣,垂眸,就对上小姑娘正色的杏眸。
“我不喜欢林建业,不喜欢刘贺兰,林兰兰…她是小孩儿,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喜欢你、大伯、三叔叔、四叔叔,我喜欢我们这个家。”
“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不会回林家,也不想回林家。”
这段时间,安景奕虽然表现得不是很明显,安姝还是察觉到了,他在不安,生怕林建业会把她抢回去。
但性格原因,安姝其实很难去把这些听着就非常肉麻的话说出口,直到今天看到郭阳和陈雪两人。
触动颇多。
正像她劝自家三叔的话,珍惜现在,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所以她决定和安景奕好好谈谈。
想告诉他,她和他是彼此互相选择的家人,是双向选择,想让安景奕能够放心安定下来。
因为。
他,也是她的家人呀。
第143章 新型技巧?期待?遗书?
凝视着小姑娘的眸子,安景奕几次唇瓣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情绪在胸腔里翻涌着,热络、滚烫…然后蔓延向四肢百骸,他家小姑娘,怎么就这么让人稀罕呢。
安景奕将人抱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小脑袋上,摩挲了下,“嗯,叔叔知道了,叔叔也是很喜欢小姝呢。”
这时。
询问室的门从外面打开,开了一条小小的缝,边城贴到门前,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自家安队和小姑娘温馨拥抱,而犯罪嫌疑人跪倒在地,面对着墙痛哭流涕,思过忏悔。
这是什么新型审讯技巧吗?
刚刚还一言不发,这就已经悔过上了?
好厉害!
想学!
“什么事?”
安景奕抬眸,视线扫过。
边城推开门站定,“安队,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人抢救回来了。”
说着,他快速扫了眼郭阳,他没说的是,据说郭阳下毒的药好像是过期的假药,药效几乎没有了,而黄涛之所以会表现的那么惨烈,完全是因为黄涛对其中一味药过敏。
人还活着,可以大大缩减郭阳的刑期。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要郭阳表现良好,就还有回头的机会。
陈雪闻言,眸光颤了颤,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放松的笑。
“郭阳,谢谢你啊。”
她说。
郭阳身体一颤,抬起头,就看到陈雪逐渐变淡的身影。
“小雪你…”
因为哭泣,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沙哑。
“黄涛被抓,我也差不多要离开了,郭阳,真的很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曾经这么喜欢着我……”
陈雪犹豫片刻,试探着伸出手,揉了揉男人的发顶,虽然郭阳感觉不到实质性的温度和行为。
但不知为何,这一瞬间,他好像闻到了阳光的味道,夹杂着淡淡香樟木的香味,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郭阳醒来,女孩和阳光都印在了他心里。
陈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郭阳下意识伸手去抓,想要留住陈雪,却抓了个空。
他呆愣愣地望着陈雪消失的方向,眼眶通红,充满了无助。
“小雪?”
他轻声喃喃。
可陈雪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郭阳身体狠狠一颤,趴在地上,大声哭嚎起来。
看了全程的边城:……
边城看了看墙面,又看了看十分淡定自若的自家安队,一脸懵逼。
这个郭阳…到底在跟谁说话啊。
小雪,是陈雪吗?
不等边城细想,安景奕就开口道:“把他带回去吧,让他平静之后再继续录口供。”
“好的安队。”
边城将人带走。
安景奕看了眼闭着眼的小姑娘,知道她大概是被其他的事吸引了注意,他一直都知道,小姑娘有秘密,可那又怎么样?
这是他闺女!他闺女喜欢他,认可他当爸爸,这就足够了。
安姝的确是在看卷轴数据。
智力:九十
武力:二十五
容貌:四十
速度:二十
可分配点:负二
当看到属性加在了容貌上,不自觉撇了撇嘴。
尽给些不值钱的东西,她缺容貌吗?
但有总比没有好,安姝轻叹了口气,转向另一个话题。
“那个短信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因为陈雪一直跟在黄涛身边,所以黄涛发来的消息里,才沾染上了亡灵的黑雾?”
卷轴反应了一会,字迹扭动浮现。
【陈雪执念】
看到这四个字,安姝一愣,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什么意思?
等等!
“你的意思是,因为陈雪的执念,是希望不再有其他女孩像她一样上当受骗,所以那条短信,才会沾染上陈雪的气息?”
【嗯】
那这样似乎就解释得通了,安姝摸了摸下巴,视线落在智力上,继续问它:“属性点一百了,会有额外奖励吗?”
卷轴沉默片刻,然后默默收起,将尾端对着安姝。
“你看看你,问问而已,不说就不说嘛。”
安姝轻啧一声,她其实也只是好奇一问罢了,看来这卷轴也是有保密机制的,触及到一些隐秘,它就总是就又不说话了。
这反倒让安姝确定了,属性点满分后,可能真会有惊喜。
这样想着,连带着看智力属性点的目光都变得柔和顺眼了起来。
……
黄涛被抢救过来后,也不知是不是被毒怕了,经侦队的刘队问什么,他都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回答。
还主动提及了他还加入了一个诈骗组织,组织里有人专门授课,让他们去欺骗那些有钱的、年纪偏大的富婆,并且会有一套专门的定制方案。
刘队根据黄涛提供的线索和地址,终于摸到了对方的老窝,将其一锅端了。
结案那天,还上了南城本地的热搜,不少本地人在公告下评论,表示这结果真是大快人心。
安姝看了会,打算退出微博,又想到今天好像还没给自家四叔点赞。
他元旦结束回剧组之前,特地给她开通了一个账号,说没事的时候可以给他点赞评论。
安景川还专门给她设置了一个特别关心。
这就导致,虽然安姝的账号只是一个新号,但粉丝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安姝关闭了私信聊天,但偶尔打开自家四叔的超话,还是能看到一些对自己身份猜测的帖子,猜测自己到底是不是嫂子等。
点开安景川的头像,他今天又发了一条微博,就在半个小时前。
是发的自拍照,还足足放了九张。
其中一条高赞评论让安姝看得差点笑出声。
【哥,你真的不是被盗号了吗?】
要知道,安景川这微博号就跟广告号似的,几乎很少会发这些生活一类的照片,可现在,几乎是每天一条,都让人怀疑背后是不是安景川本人了。
安姝默默给自家四叔点了个赞,一条热搜榜推送就跳了出来。
安姝下意识点了下,链接跳转,就看到了挂在第一的热搜。
#周叔走好#后面还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不是分手撕逼,也不是恋爱官宣,而是一个没听过的人。
安姝其实不太喜欢看娱乐新闻,但看到这词条,瞬间勾起了她的好奇,点进去。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昵称为‘周鑫’的人发布的一条微博。
一句话没有,只有一张照片。
‘遗书’两个字,赫然出现在信页开头。
第144章 信任?造谣?试毒?
遗书内容很简短,大致就是交代自己有抑郁症,这些年一直在积极地治疗,可是最终还是没能战胜,所以他决定离开。
安姝扫完,还是不太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点进他的主页。
‘第三届儿童杯创作大赛冠军’、‘代表作《冒险小飞人》等’、‘着名儿童编辑’等一系列认证映入安姝眼帘。
遗书发布之后,引起了网友们一阵激烈的讨论。
【不要啊!今天不是愚人节啊,周叔你别搞啊,你可是我的童年啊!】
【报警了吗?真的不是被盗号了吗?骗子能不能干这种事啊,来个人辟谣一下呢?】
【虽然很难受,可是从行文和措辞,真的就是周叔无疑了,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编辑了,之前我们学校还邀请他来演讲,给我们讲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现在都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周叔的家里人还没看到吗?能不能给个消息啊,这样真的让人很担心啊!】
【这个热搜词条是怎么回事?微博傻逼吗?人都没还没确定死没死呢,怎么就走好了?造谣小心被告哦!】
安姝滑动屏幕,看着一条条评论,最后再次回到那张遗书照片上。
眉头微拧,刚刚看到遗书的瞬间,上面字体产生了瞬间扭曲,就像是之前黄涛发来的短信一样,很快就恢复正常。
这会是因为谁的执念?
周鑫的吗?
抑郁症自杀的人,还会有执念吗?
可如果不是周鑫的,又会是谁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死了。
果然。
下一秒,周鑫微博显示更新了,是一篇悼文,发布人是周鑫妻子。
她宣布了周鑫死亡,并对关心此事的网友表达了感谢,最后,她说正在和警方交涉中。
至于在交涉什么,不得而知。
此文一出,顿时一片哀嚎,都在为周鑫的去世感到惋惜。
安姝还在思考那亡灵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想什么?吃饭了。”
安景奕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饺,这是他捣鼓了半个小时的成果。
虽然饺子是三哥包好放在冰箱里的,但他也是按照视频上教学的,认认真真煮了半个小时,他刚刚偷偷尝了一个,没什么问题。
味道很好,他也没拉肚子没呕吐,这才敢给闺女端来。
今天安景砚调休加班,家里只有他们两人,在看到饺子的瞬间,安姝顿时就把亡灵的事给抛之脑后,如临大敌地看着安景奕端到自己面前的三个饺子。
狐疑地低头,凑到碗边闻了闻,又用勺子戳了戳,饺子皮破了,露出里面的馅料,熟的,里面也是熟的。
一旁的安景奕:……
至于这么防着他吗?
说好的一家人呢。
怎么这点信任都没有了?
安姝不想吃,但又怕说出来会伤害安景奕的心,她算是发现了,自家叔叔似乎一直对自己黑暗的厨艺而耿耿于怀。
犹豫了五分钟,安姝视死如归地夹起半个塞进嘴里。
嗯?
味道也正常,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安姝嚼吧嚼吧。
见安姝咽下去,安景奕这才松了口气,把剩下的饺子风卷残云地吃了。
吃饱喝足,安姝这才跟安景奕说起周鑫的事。
“周鑫?”
安景奕洗碗,闻言动作一顿,他总觉得像是在哪听过这名字。
“嗯呐,就是冒险小飞人的作者。”
安姝还看到书房里有一套呢,只是她不怎么喜欢看,就一直放在家里积灰。
安景奕想起来了。
那是三哥买的,本来还想着抽空看看,丰富一下和闺女的聊天内容,不曾想,小姑娘不爱看,安景奕也懒得看了。
“他好像是南城人…”
安景奕将碗放回橱柜,擦了擦手,“叔叔问问看。”
对于闺女解决亡灵执念的事,安景奕一向重视。
他喜欢主动出击,与其等亡灵找上门,吓到小姑娘,还不如自己找过去。
这个想法,与安姝不谋而合。
她更喜欢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很快。
安景奕就打听到了情况。
周鑫的确是在南城,只是所在辖区不归安景奕管,而是由江南区的冠利冠队负责。
冠利和安景奕年纪相仿,私下交情不错,见安景奕打听,冠利也没隐瞒,将目前情况如实告知。
尸体的确是在周鑫的公寓楼内发现。
周鑫和其妻子一直住在另外一个别墅小区,只是偶尔周鑫需要闭关创作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前往公寓楼。
公寓楼临近之江,周鑫妻子说,周鑫认为,看着之江能让他冷静下来,更好地进行创作。
周鑫妻子是一名医生,对创作的事了解不多,听到周鑫这么说,也表示支持。
这次,她也是经朋友提醒,才看到丈夫的遗书。
等她和警察一起打开公寓楼的门时,就看到周鑫倒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了。
“……后脑勺有挫伤,需要解剖后才能确定是服药后身体不受控制倒地发生的撞击伤,还是人为的打击伤。”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江南区支队所有人都忙成了陀螺,挂断电话后,冠利就继续忙去了。
安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热搜榜第一都爆了,能不大么。
恐怕自家叔叔的这个队长朋友,此时正焦头烂额着呢。
想着,安姝突然感觉到肚子一疼。
她看了眼同样脸色一变的安景奕,沉默一秒,分别朝着主卧和客厅的卫生间的走去。
半个小时后,安姝感觉一顿午餐吃完,整个人更饿了,甚至还瘦了一圈。
而安景奕还在卫生间没有出来。
他吃的饺子比较多,安姝觉得,没有一个小时,他大概率是出不来了。
果然。
一个小时后,安景奕是顺拐从卫生间出来的。
“叔叔,你以后还是别进厨房了。”
为了她的小命,幸好她今天零食吃的多,午饭都没吃几口。
不然指不定就要被救护车给拉走了。
安景奕:……
他不懂。
明明他都没怎么碰饺子,蒸饺子的时候也是按照视频里一步一步来的。
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安景奕怀疑,是三哥包的饺子有问题。
可当着小姑娘的面,他不敢说,只是敷衍地应了声。
大不了…他下次拿四哥试毒,呸,试菜。
第145章 曝光?真相?女孩?
安姝啃着小面包,点开最新的微博推送。
她没想到,剧情还能有反转:周鑫妻子的悼文发布后没多久,其中一名娱乐圈还算有名的名叫‘校长’的狗仔发微博称,读者们喜欢的周鑫,压根就不是周鑫本人。
后面跟着一段语音录音。
是一位自称曾经是周鑫硕士研究生的学生的自述。
说在2032年到2035年期间,周鑫在担任中江大学研究生导师期间,所有发布的论文以及投稿文章,几乎全都出自于他之手。
并透露,据他所知,周鑫的代笔人还不止他一个,话里话外透露最有名的《冒险小飞人》这个系列连载的儿童读物,可能也不是周鑫所写。
录音一出,网友们都炸开了锅。
【我靠!不是吧,证据呢?口说无凭总要给出证据吧,我也算是看周鑫老师的小飞人长大的,有些人如果想要仗着周鑫老师去世,蹭热度,觉得死无对证,就胡乱来污蔑周鑫老师,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就是,我周鑫老师的读者之一,小飞人从十年前开始出版,文字、分段、文风等,几乎都没有怎么变过,可能唯一变化比较大的,就是文字的犀利程度,但这不就正好能证明,周鑫老师这些年一直在进步吗?】
【不过,我觉得这人说的论文和杂志文章代笔…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我刚刚去看了眼,对比小飞人,论文和杂志文章的风格有非常大的区别,对比同时期出版的小飞人十一,看着的确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文风】
【(事先叠甲:小飞人十年老粉)这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因为特别喜欢小飞人,所以特意去找周鑫老师的其他内容拜读,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进去,感觉就是没有小飞人的那种感觉…】
【拜托!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小飞人是儿童读物,其他杂志类型都不一样,文风不同不是很正常吗?现在周老师刚去世,尸骨未寒,这人就跳出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这届网友可真傻逼得,这么明显的造谣抹黑都能相信!】
【……】
随着录音内容传播发酵,越来越多的网友们参与到讨论当中。
但绝大多数还是骂声居多,谴责这个录音人不怀好意,抹黑周鑫,压根不懂的尊师重道。
直到,越来越多的,周鑫曾经的学生站出来,诉说自己辛辛苦苦写的东西,却被导师周鑫剥夺,甚至连二作拿不到后,周鑫的支持者们也都纷纷不说话了。
安姝看得津津有味,就听见安景奕突然开口道:“走吧。”
“嗯?”
安姝抬头,疑惑看向他,“去哪儿?”
“不是想了解情况么,去现场看得更准确。”
安景奕吃了两颗止泻药,手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面装满了小零食。
“刚好出去走走,活动活动一下,小心眼睛看坏了。”
自从诈骗短信的事之后,安景奕第一时间就找营业厅投诉,并购买了一个加强的防骚扰短信套餐。
对安姝上网的时间,也比之前多了些许限制,生怕网上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影响到自家闺女健康的三观。
安姝想了想,觉得安景奕说的非常有道理,将手机往背包里一放。
“那出发!”
安姝也害怕,自己看电子产品太多,早早近视眼就不好了。
渡口区和江南区相隔甚远,中间还隔着一座跨江大桥。
今天是个阴天,雾气弥漫,车辆行驶在大桥上,能见度只有前后十米,水雾在车周围流动着,从安姝这个角度,就好像她们此刻正在江面上快速移动。
安姝将车窗打开一条小缝,贴着窗户,瞧外面的风景,安景奕时不时地往后视镜瞥一眼,唇角勾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家闺女过‘二人世界’了。
温馨气氛在车内蔓延。
约莫一个小时后,黑色悍马在石头上刻着‘明江湾’三个烫金字的小区门口停下。
小区正门很大,左右还摆放着威严的石狮子。
表明身份后,保安当即为两人开了门。
周鑫闭关写作的公寓位于明江湾三号楼,安景奕抱着闺女刚走近,远远就瞧见楼栋下方围上了一圈明黄色的警戒线,线外,站着不少人。
有单纯看热闹的,还有几名架着长枪短炮的本地记者们。
安景奕走近,现场有两名民警在维持着秩序,警戒线只对该楼栋内的住户放开。
视线扫过那些镜头,安景奕蹙了蹙眉,从背包侧面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口罩给安姝戴上。
安姝:?
“我们家小姝也是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小明星了,所以还是稍微遮一点。”
安景奕做完这些,摸着小姑娘的脑袋解释道。
周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安景奕不想自家闺女被营销号拍到添油加醋写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放到网上。
扯热搜倒是不难,只是能避免还是提前避免。
安姝快速扫了眼那些记者摄像头,点点头,觉得安景奕说的很有道理,关键拍到了又不给她片酬,可不能被白拍。
刚想收回视线,却在看见一个女孩后,顿住。
女孩穿着很简单的白t黑裤,套着黑色羽绒服,踩着一双小白鞋,黑发及肩,额前厚重的刘海几乎完全将她的眉眼遮住,她皮肤很白,是那种几乎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惨白,站在人群的最边缘。
而在她身边,飘着一个亡灵。
男的,约莫三十五六左右,身体瘦削,比女孩只高半个头,周身雾气很淡,让他的面部轮廓也略显模糊,他一直在看女孩,完全不被周围的环境影响。
这时。
人群突然骚动。
有人说了一句‘来了’。
不少记者们下意识往前冲,安姝调转视线,就看到一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在三名刑侦支队成员的保护下,走出了三号楼。
安姝一眼就认出,女人是周鑫的妻子,而那三名警察,安姝看向为首的男人。
简单的黑色皮夹克,九分裤,踩着休闲板鞋,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方框眼镜,看起来不太像是刑侦支队长,反倒像是一名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
第146章 注意点?哥哥?怀疑?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安姝的视线,快速往这边警惕看了眼,在看到安景奕和安姝后,愣了下,微不可察地对两人轻一颔首,保护着女人往不远处停着的警车走去。
“走吧。”
安景奕道,抱着安姝转身折回。
这是两人认识多年,培养出的默契。
果然。
两人回到车上等了一会儿,副驾驶的车窗就被敲响,安姝下意识看去,就见男人站在窗外。
安景奕将锁扣打开,对方拉开车门,钻了进来,一合上车门,就十分自然地摘下眼镜,往储存盒上一丢。
“这破眼镜,戴的我眼窝疼,果然二十多块钱在网上买的,就是便宜没好货。”
男人嗓音粗犷,大大咧咧的。
尤其是眼镜摘下后,露出左边眉毛处的约莫一厘米长的愈合疤痕,为男人添了几分痞性。
一下子从文质彬彬大学教授变成了街头小混混。
男人转身看了眼安姝,露出一个自以为慈爱的笑。
“小妹妹你好呀,我是你冠利冠哥哥。”
安景奕:……
“你比我大一岁,你好意思让我闺女叫你哥哥?”
安景奕嫌弃撇嘴道。
“怎么就不好意思了,我多年轻啊。”
冠利捋了一下头发。
安景奕唇角抽了抽,似乎早就对冠利这种不要脸的行径习以为常。
“冠哥哥。”
安姝从善如流,反正哥哥叔叔的,都只是一个称呼。
“哎!小姑娘果然很聪明,来这是哥哥给我们小姝的红包。”
“准备的不够充分,小姝不要嫌弃哥哥。”
冠利今天太忙了,压根没时间准备,只是用红纸稍微包了一下,相比于自家其他叔叔们送的红包,冠利的略显薄了,不过安姝知道,这都是心意。
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应下。
“谢谢哥哥。”
冠利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转头看向安景奕,表情多了几分羡慕,“你家这小姑娘,怎么教的呀。”
太让人稀罕了。
冠利是前年结的婚,当时还他还嘲笑安景奕年纪一大把,女朋友都没有一个,等到时候生孩子,人都到四五十了,不曾想,别人直接跳过了中间步骤,先一步完成了指标。
而冠利和老婆现在还在过二人世界呢。
也是考虑到现在房贷车贷还在还着,要是真要孩子,压力太大,所以冠利看到安姝,心里充满了对安景奕的羡慕嫉妒。
安景奕闻言,一脸傲娇,轻哼一声,瞥了眼他那副眼镜,启动车子。
“你又不近视,怎么突然开始戴眼镜了?”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谁让被人举报说我长得凶呗。”
冠利说着,下意识搓了搓眉毛上的疤痕。
“别说,还有点用,遇到嘴硬的嫌疑人,当着他的面把眼镜一摘,好家伙,气势逼人,对方直接招了,百试百灵……而且啊,我老婆说戴上眼镜之后特别帅,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对我也比以前热情嘿嘿。”
安景奕轻咳了一声,阻止冠利继续说下去,没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孩子还在这呢,你能不能注意点?”
安姝闻言,默默看向窗外,假装没有听懂。
“现在案子是什么情况?真是自杀?”
安景奕问。
“你倒是挺关心这案子的…”冠利不满嘟囔,“我还以为你是特地跑来看我的呢。”
“根据刘法医的经验,他怀疑,极有可能是他杀。”
冠利顿了顿,在说到案子的时候,他立时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整个人变得正色起来。
“据周鑫妻子所说,这个房子,她都很少来,因为周鑫明确表明,需要闭关,谁都不见,所以她也不是很清楚,周鑫死前,是否在屋子里见过什么人。”
“具体的,还是要等技术员那边的消息,希望能有什么发现吧。”
冠利倍感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周鑫太出名了,关注度太大,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不可能没有压力,冠利现在就已经感觉到脑瓜子嗡嗡作响了。
安景奕附和地轻应了声,他又不是没有办过类似的案子,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言语都非常苍白。
抓紧时间破案,才是关键。
安景奕将车开到江南区刑侦支队。
正值中午。
“走吧,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饭,我请你们。”
冠利推门下车,晃着自己手里的饭卡说道。
“别说,我还真有点想你们食堂的糖醋排骨了。”
安景奕抱着安姝跟着他往食堂走去。
江南区的食堂比渡口区的要大一些,冠利随便给自己点了个套餐,然后瞧见安景奕跑前跑后,又是汤又是饭,甚至还抽空摆了个盘,这才把饭菜放在安姝面前。
心里不由得啧啧称奇。
“有闺女是不一样了。”
他调侃道。
安景奕白他一眼,也不反驳,反而附和道:“可不么,就是可惜了,你现在还没有闺女。”
冠利:……
这人是会扎心的。
冠利心里想着案子,五分钟不到就将饭菜扒拉干净,低头盯着手机回复消息。
“小姝你慢慢吃,别学你冠叔叔。”
安景奕将一块排骨去掉骨头放进安姝碗里道。
冠利余光瞥了眼,牙疼似地咝了声,简直没眼看。
手机振动了下,冠利扫了眼,当看到上面内容,唇角勾了勾。
“怎么?来好消息了?”
安景奕挑眉问道。
“技术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在周鑫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侧面,提取到了半枚比较清晰的,且不属于周鑫本人、妻子和保姆的指纹,目前正在搜索比对中。”
冠利按灭手机,脸上终于展现出一抹笑容。
“哦对了。”
冠利四下瞧了瞧,身体前倾,下意识压低声音道:“还有个消息,小周他们陪着周鑫妻子去查了下周鑫近一年的银行流水,发现,今年和去年,周鑫分别在五月、十一月,分别取出过四笔现金,固定五万……”
“其中有个警员是小飞人的忠实读者,据他对比,发现这个月份,刚好就在小飞人出版上新的前一个月。”
说到这,冠利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轻啧,嘴角撇了撇。
如果只是一个人出来锤,可能是有私怨,但越来越多的人都站出来发声,冠利不得不怀疑‘代笔’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第147章 帮忙?死有余辜?愤怒?
只是冠利的职业是刑警,而不是侦探,周鑫是否代笔,和案子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大。
当然。
如果真是代笔,那么案子的侦查方向可能就会多一些了,比如,他需要推测,犯罪嫌疑人有没有可能是某个代笔人。
毕竟他杀的范围无非就是那么几种,能在周鑫家里将人杀害的,肯定和周鑫相识。
想到这,冠利看向安景奕,“安哥,你来都来了,帮我个忙呗。”
安景奕挑眉。
有事安哥,无事安老弟是吧。
“你先说。”
安景奕不太想掺和进去,他自己队里还有不少事呢。
“你能帮我找到‘校长’这个人吗?我总觉得,那个幕后爆料人应该知道点东西。”
他知道,安景奕人脉广,只要他想,肯定能找到联系方式。
安景奕没说话。
“这样,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安哥你尽管提,我肯定不推辞!”
冠利咬牙道,举起两根手指发誓。
安景奕看了眼小姑娘,这才勾了勾唇。
“行。”
他本来就没打算拒绝,捞了冠利一个承诺,这次过年放假,他应该能多放几天了。
冠利总觉得安景奕这笑不怀好意,可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有求于人呢。
安景奕也不认识那什么‘校长’但四哥肯定知道啊。
一个电话过去,没多久,吴全就发来消息,说人联系上了,对方刚好也在南城,答应见一面,但要求不能带针孔摄像头、录音笔一类的东西。
安景奕应下。
“明月茶楼。”
“下午一点半。”
冠利搜索地址,“别说,离咱们这还挺近的,开车半个小时。”
安景奕轻嗯了声。
“那还有时间,别急,慢慢吃。”
安景奕柔声对小姑娘道。
冠利在一旁看着牙酸得很,继续去回队员的消息。
……
明月茶楼,位于之江边上,临江而建,无论是一楼大堂还是二楼包厢,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能瞧见江面。
包厢私密性强,是南城十分有名的茶楼。
服务生将安景奕三人领到挂着‘梅花’木牌的包厢门口。
“您好,客人就在里面,你们里面请,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们。”
“好的。”
安景奕单手抱着安姝,推门而入。
包厢并不大,约莫十个平方左右,一扇窗正对着之江,门口立着一水墨梅花屏风,绕过屏风,就瞧见两名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茶桌旁。
一胖一瘦,较瘦的男人临窗而坐,他们进来时,男人正对着江景发呆,被他们进门的动静吓了一跳,才猛地转过头来。
反倒是体型较宽大的男人,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安姝身上,笑容深了几分。
“安队长好,安小姐好,我是校长,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叫他瘦子就好。”
‘校长’熟络开口道,指向对面座位,“三位请坐。”
被叫做瘦子的瘦小男人对三人腼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安景奕颔首,他也是头一次跟狗仔打交道。
三人落座,‘校长’将糕点推到安姝面前,“也不知道安小姐喜欢什么,这些糕点都是比较好吃的,低糖版的,安小姐可以尝尝。”
安姝看着‘校长’,疑惑问道:“叔叔,你认识我?”
“嗯…”
何止是认识啊,‘校长’想,他真正的老东家可是安家。
只是这里面的关系太过曲折,自己解释了,安姝也不一定能听得懂。
安姝见他不愿多说,也没追问,她能感觉到,‘校长’对她没有恶意,似乎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恭敬。
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小口,龙井茶混杂着豆沙软糯的香味顿时在口腔蔓延开,口齿留香,安姝杏眸一亮,真的好吃!
安姝拿起一块塞给安景奕,示意他也尝尝,安景奕笑着接过。
相比于心情还不错的父女俩,冠利可没有忘记,自己是干什么来的。
“高…瘦子,你好,我是江南区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冠利,负责这次周鑫的被害案。”
冠利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其实。
在看到瘦子的第一眼,冠利就认出了他。
高明祥,自2032年入校后,就跟着周鑫做研究,三年硕士毕业,之后进了南城一家私企当销售,之后就再也没有从事过与文学有关的工作。
但看两人似乎不太愿意透露真实姓名,冠利也就没有戳穿。
名字什么的,也只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
“他果然是被杀的。”
高明祥激动道,一张脸涨红,眼里划过一抹激动的光,仔细看,他眼角含着笑,似乎是在高兴。
为周鑫被杀这件事。
冠利对高明祥的遭遇感到惋惜和同情,但也没办法对他的经历感同身受。
“你似乎…并不意外?”
冠利选了一个不太冲突,且比较简单的话题作为开启点。
“意外?他这种人,难道不是死有余辜吗?”
高明祥反问,一脸平静。
冠利还是从他的语调里,捕捉到了浓浓的憎恨。
冠利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高明祥似乎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因为从小受小飞人等读物的影响,我高中的时候就决定,未来要成为一名文字工作者,所以考研的时候,我努力考上了中江大学,在得知导师是周鑫后,那个晚上我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
“可后来,我渐渐发现了不对劲,我觉得还不错的稿子,拜托导师帮忙投之后,就石沉大海,可等两三个月后,就看到类似的文章出现在杂志上,上面写着周鑫的名字,我很生气,我去质问,可他却用,因为我名气不足,如果是用我的作者名刊登,那么杂志社那边就不会录用……”
高明祥说到这,语调不受控制地变得高昂。
即便这件事过去了好几年,可他回想起来,依旧不免愤怒。
“放屁!他根本就是在骗我!我有别的学校的朋友,用他自己的名字,一样发表了…我承认,一开始想要拜托他帮忙把关,是不自信,所以那时候我被成功骗过,周鑫给了我一千的补偿…我…我接受了……”
第148章 帮凶?疯魔?女孩?
高明祥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左手成拳,时不时地敲一下,似乎不解当初为什么自己那么懦弱。
“后来,周鑫再也不装了,我的文章、调研…甚至是论文,可是我没办法,我要毕业,我要拿到毕业证…”
高明祥喃喃。
他就是个普通家庭,出身普通的学生,父母都是农民,压根就不懂这些,父母为他考上了研究生而骄傲,他不可以辜负父母的期盼,也不可以辜负熬夜挑灯夜读的自己。
所以,他不得不受周鑫的威胁。
那段时间,原本热爱的文字,反而成了周鑫压迫自己的‘帮凶’。
以至于。
在毕业之后,高明祥放弃了文学和文字,找了一个与文字完全无关的工作。
可这件事依旧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让高明祥没有办法再重新提起笔,似乎只要开始写,周鑫的嘴脸就会出现在脑海中。
直到今天。
他看到周鑫微博里发的遗书,高明祥一眼就认出,这绝不可能是周鑫的文风,周鑫只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是不懂文字的。
他读懂了遗书里的内容,所以才有了那段引起网络热议的录音。
“祂是英雄,祂做了我们不敢做的事,警官你说,周鑫难道不是死有余辜吗?”
在他之前,在他之后,周鑫从来都没有停止以权压人,用毕业为威胁,高明祥是受害者,可受害者,远远不止他一个。
冠利不知该怎么回答。
在其位谋其事,身为刑警,他没办法说出‘死有余辜’这四个字。
“我们?”
冠利捕捉到这个词。
“对,学弟学妹,师哥师姐们。”
高明祥转头看向雾蒙蒙的江面,曾几何时,他曾站在桥上,俯瞰之江,想着从上面一跃而下,一了百了。
也想过,学习古人死谏,揭露周鑫丑恶的嘴脸,可想到周鑫的伪装,以及年迈的父母,他还是犹豫了。
直到最近。
他通过好友胖子,也就是‘校长’联系到了不少之前周鑫的学生们,这才知道,原来受害者不止他一个。
他找到他们,听他们的经历,收集整理证据,他想,也想早晚有一天会用上呢。
即便周鑫伪装得再好,也终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他比周鑫年轻,他能等。
不曾想,周鑫终于还是先遭了报应。
说他痛打落水狗也好,不尊师重道也罢,在看到遗书的时候,高明祥就知道,机会来了。
想着,高明祥畅快地笑出了声,从一开始的压抑,到面对江面放声大笑,引得楼下行人都下意识抬头往这边看来。
“没事没事,他经常这样,习惯就好了,喝茶喝茶。”
‘校长’脸上笑容不变,似乎早就习以为常,拎起茶壶将安景奕两人面前的茶杯满上。
“警官你们知道的,写文的多少都有点疯,不疯魔不成神嘛。”
两人:……
安姝偏头,看着高明祥笑出眼泪,形象全无,她能感觉到,他此刻是真的很高兴。
“瘦子哥哥,那你在读研期间,有没有遇见过一些比较奇怪的人呀?”
安姝开口问道。
高明祥顿时停住大笑,转头看向安姝。
似乎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小姑娘面前失态了,但他真的控制不住。
“奇怪的人?”
“嗯,瘦子哥哥,你不是怀疑,小飞人不是周鑫写的么,那你认识的所有人里,有代笔写小飞人的人嘛?”
高明祥一愣。
好像…还真没有。
高明祥瞬间冷静下来,又恢复成刚刚腼腆安景的模样。
“我很喜欢小飞人,深受其文风影响,可即便有意模仿,味道总是不太对…”
文字,是有灵气的。
高明祥自诩在文学上也算是有点研究,可研究和写故事,是两码事。
小飞人连载至今近十年,文字从青涩到成熟,可上面的灵气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高明祥可以肯定,这十年里,小飞人的作者从来没有换过。
高明祥还真找不出,一个可以和小飞人作者文风媲美的人。
可……
“真的会有人这么多年都受周鑫威胁吗?”
高明祥喃喃。
他的确窝囊,也是因为,三年之期一到,他就可以彻底摆脱周鑫控制,想必周鑫带的学生们都是这么想的。
可小飞人连载了十年啊!
从出版就火遍大江南北,代笔人不可能不知道,祂…不在意吗?
自己的作品,却被冠上了周鑫的名字。
这十年,周鑫凭借小飞人,赚的彭满钵满,名利双收,代笔人…真能甘心?
如果不甘心的话,那会不会……
高明祥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光一闪,低下头去。
“我、我也不知道。”
他突然变得坐立难安起来,垫子上似乎多了几根尖刺,以至于高明祥扭动了几下后,直接站起身。
“那、那个…我还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高明祥快步往门口走去。
“哎?”
‘校长’脸上的笑终于淡了几分,站起身,“瘦子,你…”
“瘦子哥哥。”
安姝出声。
高明祥脚步一顿。
“周鑫被杀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即便你帮忙隐瞒,也阻止不了警方的调查进程,相反,配合冠叔叔,找出凶手,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才能还那些哥哥姐姐们一个公道。”
高明祥久久没有动作,握住门把手的指尖缓缓捏紧。
“你家闺女…嘴皮子怎么这么厉害?”
冠利本想再补充点,但看高明祥的反应,他如果开口,反倒是画蛇添足了,不由地压低声音跟安景奕感慨道。
安景奕轻哼一声。
“那当然,我闺女嘛。”
冠利:……
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高明祥最终还是松开门把手,折返回座位。
眸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这小孩儿说的对,他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只有借这次机会,将周鑫多年营销维持的人设面具狠狠撕下,才能让大家放下过去,重新找回对文字的热爱和追求。
“我的确曾经见过一个奇怪的人…去周鑫办公室找他。”
高明祥缓缓开口道,整个人陷入回忆。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内向的女孩…”
第149章 命苦?就是她?自首?
“看上去很年轻,我当时以为那是周鑫的女儿,后来才知道,周鑫和妻子丁克,两人并没有孩子……”
“她戴着口罩,头发很长,很黑,皮肤很白,个子不高,可能都没到我肩膀。”
随着高明祥的描述,安姝不由地想起了今天在人群里看到的那个女孩。
“她背着帆布包,门都没敲,就直接走进了周鑫的办公室……”
那个时候,周鑫还没对自己露出真面目。
高明祥看到女孩动作,觉得这女孩跟周老师关系肯定很好。
“后面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高明祥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画面记忆犹新。
但莫名的,印象深刻。
“叔叔,我见过她。”
安姝小声对安景奕道。
安景奕闻言,眸底划过一抹了然,轻嗯了声,取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对面似乎刚被吵醒,声音里充满了惺忪睡意。
“画板在吗?”
一句话,让对面瞬间沉默,紧接着,传来起床的窸窣声,脚步拖地的声响。
“我已经到位了,安队,你让小姝说吧。”
声音听起来就很苦命的样子。
安姝忍了忍,没忍住,笑出了声。
罗成弘:……
一旁的三人见两人这动作,都有些疑惑,可当安姝开始形容女孩容貌时,高明祥愣了下。
冠利和‘校长’两人也很快反应过来:安姝应该也见过女孩。
“画好了,照片发过去了,你看看…”
罗成弘打了个哈欠,顿了顿,没忍住,好奇问道:“安队,这又是哪个案子啊?”
“江南区的一个案子。”
安景奕含糊答道,将照片给安姝看,见她点头,唇角敲了敲,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画没问题,辛苦了。”
说完,不等罗成弘继续问,就挂断了电话。
罗成弘:……
下一秒,手机再次振动,是来自安队的大红包。
罗成弘嘴角顿时一咧,睡意顿消。
他还能再画一百张!!!
……
“是这个人吗?”
安景奕将屏幕转向高明祥,让他看罗成弘的画。
只一眼。
“就是她!”
高明祥甚至都不用细看,语气笃定。
冠利和安景奕对视一眼。
“我给小周他们打个电话。”
冠利说着,掏出手机刚要点开,铃声响起。
愣了下,冠利按下接听键。
“冠哥,刚刚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说是有一人自称是杀害周鑫的凶手,想要自首。”
不等冠利询问,队员声音响起。
冠利顿时神情一凝。
“那人叫什么?”
“万心,女,22岁,家就在周鑫公寓楼上。”
冠利沉默了一瞬,说了句知道了,“把照片发给我,我现在就回来。”
“好。”
挂断电话,冠利看向安景奕,两人座位近,队员小周又是大嗓门,两人的对话内容,安景奕全听见了。
对视一眼,安景奕抱着安姝起身。
“多谢二位的配合,我们这还有点事…”
“警官你们忙你们忙,我们再喝点茶。”
‘校长’跟着起身,做了个请随意的动作,高明祥看着两人欲言又止。
“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吗?我兄长认识一名律师朋友,在南城颇有名气,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们,你们有任何需要,也可以找他。”
安景奕看向高明祥开口道。
高明祥一愣,神情复杂。
最后还是取出手机。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加上好友,安景奕就带着安姝和冠利匆匆离开。
……
“冠哥。”
三人再次回到明江湾三号楼下,小周等人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了。
看到三人顿时迎了上去,他们是认识安景奕的,之前两个支队有过几次联合行动。
只是…
几人视线从他怀里的小姑娘扫过。
办案怎么还把孩子带过来了?
万一坏事了怎么办?
几人心思各异,可碍于安景奕的支队长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简单汇报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小周你跟我们一起,其他人留在楼下。”
冠利已经确定,这个万心就是高明祥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个女孩。
只是他没有想到,女孩会突然自首。
小周应了声,跟在三人身后,走进电梯。
公寓楼是两梯一户的,装修高档,目前市场价在两万一平,三号楼是小区所有楼栋里,位置最好的,五楼往上,价格逐渐攀升。
“根据资料显示,万心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读书了,也没有找工作,两年前,买下了这套房子。”
“是她买的?”
冠利皱眉。
一个高中毕业就没工作的女孩,收入来源是什么?
“对…”
小周快速翻看着资料,余光好奇地看向楼梯间板,上面清晰倒映出安景奕怀里小女孩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
他很想提醒冠哥,他们这是在办案子,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可又不太敢。
‘叮——’一声,楼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防盗装甲门大敞着,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看到这一幕,几人对视一眼,冠利和安景奕反而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站在门口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落地窗外的江景,蜿蜒宽阔,水雾氤氲。
相比于周鑫家奢华宫廷风的装修风格,这间屋子要简洁很多。
三面墙都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本,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
偌大的客厅里除了一个蒲团,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
干净、清爽。
空气中似乎还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地心情宁静。
此时。
一道人影背对着几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对着江景,长发披散着,挡住女孩略显瘦削的身躯。
“你们来了。”
女孩嗓音透着几分嘶哑,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漆黑的眸子隐没在厚刘海下,视线一一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看向安姝。
两人四目相对。
安姝眨了眨眼。
女孩很白,显得眼睛特别黑亮,宛若一汪平静无波的湖水,任何事都无法掀起波澜,她收回视线,起身,走到冠利面前,主动伸出手。
“警官,周鑫是我杀的。”
冠利下意识摸上枪套的手一顿,面上闪过一抹尴尬,轻咳了声,移了移,取出手铐,拷上女孩细白手腕。
第150章 能看见?担心?太顺利了?
安姝偏头看向飘在女孩身边的男人,他脸上充满了悲伤,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女孩的后脑勺。
冠利本想带女孩离开,让技术员入场,刚走两步,突然感觉到手铐方向传来一道阻力。
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万心。
女孩半侧身,看向空空荡荡的客厅,开口:“爸,我走了。”
她说。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包括冠利在内的几人都汗毛直立。
“冠、冠哥,她在跟谁说话呀?”
小周弱弱开口问道。
他哪里知道,冠利翻了个白眼,视线快速扫了眼屋内。
根据调查,从始至终,万心都是独居。
并且,户籍资料显示,万心的父亲,在两年半前就去世了。
安景奕是已经听安姝说过男人的事,并没有太震惊,只是有些惊讶,难不成,万心也能看到亡灵?
安姝也是这么想的。
正猜测着,万心突然转过头来,直直看向安姝问道。
“你能看见他对不对?”
虽是疑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安姝一愣。
小周猛地瞪大眼,看向安姝,心里肃然起敬。
“我看不到。”
万心说,“但是自从他去世之后,我总能感觉到他,总觉得他好像没有离开,一直跟在我身边。”
“我以为,是因为待在家里太久了,出现了幻觉。”
她顿了顿,对安姝露出一个特别开心的笑容,仿佛湖水泛起了阵阵涟漪,波光粼粼,让人炫目,“现在我终于知道,这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原来爸爸真的一直都在,真好。”
安姝动了动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我知道,你想让我自首,所以我自首了,你可以离开了。”
亡灵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布满白翳的眸子里盈满了悲伤。
“好了,警官,我们可以走了。”
万心收回视线,对冠利道。
冠利看了看安姝,又看了看安景奕,见他表情自然,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就知道自己这个好朋友肯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也没多问,有些事并不一定要了解得那么清楚,这个道理,从他第一天当刑警就知道了。
带着万心离开,小周用对讲通知技术员上楼。
……
找寻凶器和证据的过程十分顺利,可到了审讯这个环节,一下子就卡住了,冠利本以为,万心主动自首,交代细节回答问题应该会非常顺利。
可除了一开始自首的那句话,万心成了个‘哑巴’。
无论冠利询问什么,万心就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就仿佛冠利在她的眼睛里,和周围安静摆放的桌椅板凳还有台灯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个会说话的物件而已。
这让冠利非常头疼。
“警官,我能和那个女孩说说话吗?”
就在冠利想着要不要先将审讯搁置时,万心突然开口道。
冠利下意识转头看向单面玻璃窗。
让非警务人员参与审讯,是不符合规定的,但冠利违规的事也没少做,检讨也写了一箩筐了,不在乎多这么一件。
只是…
他不太确定,安景奕会不会放人,毕竟他到底有多宠闺女,这一天下来,冠利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让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孩子面对一个杀人犯,别说安景奕了,就算是他闺女,冠利也要好好考虑一下。
可他没想到,安景奕答应的十分干脆。
冠利愣住了。
“你不担心吗?”
这可事关孩子的身心健康,马虎不得。
“担心,但是我更相信小姝。”
安景奕道。
冠利看了看已经走到审讯室门口的小姑娘,又看向表面淡定的安景奕,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她才三岁半啊,这个年纪的小孩…有智商可言吗?
虽然今天观察下来,他发现,安姝好像的确要比同龄的孩子要聪明一点,可这不代表,安姝就有能力处理审讯这么高难度的问题啊!
冠利不知道自己这个老朋友在想什么,心里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决定如果对话内容太过血腥的话,就及时中断,坚决保护祖国花朵的身心健康。
再次走进审讯室,小姑娘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主审讯的位置上。
冠利脚步一顿。
这小姑娘倒是真不客气。
“小姐姐。”
安姝主动打招呼。
万心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和刚刚把冠利当成木头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冠利:……
安姝不知道万心为什么想跟自己聊,但她的确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万心。
“小姐姐,小飞人是你写的吗?”
安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冠利也没想到,安姝会这么犀利。
万心愣了下,点点头。
“是我。”
就…这么承认了?
冠利为了转到这个话题,准备了一肚子的草稿,不曾想……
冠利看着安姝,眸光复杂,摸了摸冒着青茬的下巴,轻轻叹了口气,这个真是个卡颜的社会。
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出其他万心区别对待的原因了。
“那姐姐你怎么证明呢?你写小飞人的时候,留了手稿吗?”
安姝继续问。
“有的…在书架的暗格里。”
两人一问一答,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像话。
“那姐姐给周鑫代笔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会杀了周鑫?是因为利益?还是其他?”
听到这问题,冠利从齿缝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会不会太过直白了点?
冠利也自诩是审讯老手了,但在询问一些问题时,也要避免问题太过尖锐从而刺破嫌疑人的自尊心导致对方应激。
毕竟,他们需要的是答案,而不是激怒对方。
万心沉默了。
她认真地看着安姝,带着几分探究,似乎对她很好奇。
“你很聪明。”
过了许久,她慢慢开口道。
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有了些许起伏。
“如果当初我也有这么聪明就好了。”
她说。
十年前,万心刚十二岁,才五年级,就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文学天赋。
母亲因为难产去世,是父亲将她拉扯大,父亲身体不太好,挣的钱也只能供两人生活。
可在知道万心喜欢阅读后,依旧会花上每月三分之一的工资,给她在镇上唯一的书店办一张借书卡。
第151章 巨款?意外?为了活?
不到两年的时间,万心就把书店里所有的书都借了个遍。
那个时候,互联网还没兴起,投稿都需要用传统的邮寄模式,一来一回,可能就要耗费上大半个月。
而且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偏僻,邮票贵不说,等待的时间也久。
而比回稿信件提前到来的,是周鑫一群人的资助探访。
作为语文课代表,加上文章写得好,万心自然就被重点推荐。
周鑫一眼就看中了她。
准确来说,是她的文字。
可彼时的万心并不知道,她正为得到资助而开心不已。
一个月两百块,对于普通家庭而言,无异于一笔巨款。
万心对周鑫自然十分感激,并将自己写在笔记本上的故事分享给周鑫。
那就是小飞人的初稿。
万心还记得,周鑫在看完笔记本上的内容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万心站在一旁,十分忐忑,以为是自己写的不好。
半晌后,周鑫才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万心看不太懂的表情。
现在回想起来,那似乎是一种感慨混杂着嫉妒。
周鑫说,将笔记本交给他,他替自己去投稿,万心一听,开心极了,因为笔记本太厚了,邮寄要花很多钱,如果周鑫愿意帮忙的话,自己就又能给家里剩下一大笔开销了。
那时,在万心心里,周鑫是资助她家的好心人,万心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即便后面,周鑫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消息,只是陆陆续续地将资助金打来,万心都没有怀疑过周鑫吞了自己的稿子。
而是觉得,可能是自己写的不够好,所以杂志社不要自己的。
直到,小镇书店的书架上,突然上架了一批崭新的中小学生读物,还是系列连载的。
万心习惯性地拿起一本看了起来,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她写的内容吗?
虽然在一些用词和情节上有了调整,可万心还是认出了自己的故事,再看作者:周鑫。
是她认识的那个周鑫吗?
万心不敢置信,愤怒和震惊之下,她写了一封长信寄给周鑫,询问书籍问题。
周鑫没回信,而是直接来了小镇找她。
周鑫说,他把修改之后的内容交给了文学社,后来登记的人写错了,把推荐人写成了自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刊印了。
如果叫停,那么所有的损失都需要自己承担,周鑫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自己要赔不少,加上给万心一家资助,他真的无力支付,这才承认了。
并给她塞了两千块的红包。
要知道,那可是十年前的两千,对于万心而言不亚于一笔巨款,万心压根不了解出版的流程,见周鑫这么说,言辞恳切,万心也就信了。
临走时,周鑫提出合作。
说她有空就写后面的故事,只要写完一本,就给她五千块。
万心只是个家庭普通,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普通人,五千…是她们家一整年的生活开销,万心心动了。
却不知道,这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随着书看得越来越多,万心才逐渐了解到,《冒险小飞人》到底有多火,国内、海外,甚至被翻译成了七八种语言。
周鑫也凭借这个系列,一举成为闻名全国的儿童读物作者,成为了两三代人心目中的白月光。
等万心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得到和付出的,完全不成正比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没有人会相信,被那么多人喜欢的小飞人第一本是出自于一个年纪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周鑫再也不装了。
他对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因为这件事,万心大病一场,错过了高考,父亲在听说了这事之后,愤怒不已,想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可还没见到人,就被保安给拖了出来。
万心本想着,收集证据,停止继续写作小飞人,可父亲却在这时出了意外。
急需一大笔钱救命。
万心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找上周鑫,周鑫给了她钱,甚至还给她买下了这一套房子,让她能够专心写作。
可即便这样,父亲还是去世了。
“……如果当初我能像你这么聪明,提前察觉到周鑫的目的,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万心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泪水浮现,她嗓音哽咽起来,“我的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是的,万心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父亲的车祸,也是周鑫制造的。
他有了名,有了钱,最后有了势。
他需要小飞人的连载,继续维护他的名,积累他的金山,保护他的权势。
所以,在察觉到万心想要反噬后,制造了这么一场车祸拿捏她。
只是,他没想到,万心的父亲这么脆弱,在医院没撑多久,就去了。
没了最后的威胁,万心觉得,时候到了。
她不想让自己的文字继续被周鑫玷污,也不想自己永远活在周鑫的影子里。
而有一种办法,足以一劳永逸。
周鑫自以为拿捏住了她,所以对她从不设防。
于是。
就像是壁虎断尾一般,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求生。
万心杀了周鑫,是为了活。
“警官,你觉得,我还有其他办法吗?”
说到这,万心转头看向冠利。
冠利动了动唇,却无法回答,身为刑警,他应该回答‘还有’。
可设身处地,真的有吗?
周鑫积累了多年的口碑、人脉,上百万的读者粉丝,一人一口唾沫,都足以把面前的万心淹死。
即便高明祥列举出了那么多证据,网上的讨论依旧正反两方都有,吵得不可开交,更别说是代表作的归属了。
只要周鑫卖个惨,甚至倒打一耙,拿出多年资助万心家的证据,以及给万心父亲看病的转账记录,证明自己对其掏心掏肺,剩下的,自然有人为他冲锋陷阵,口诛笔伐。
见冠利不说话,万心歪头笑了笑,对着亡灵所在的方向。
笑容透着几分调皮,似是在说,看吧,爸爸,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你说的这些…都有证据吗?”
身为审讯人员,一定要客观公正,冠利心里即便有了偏向,也需要万心提供出证据。
否则,这些和编故事无异。
“有的,全都有的。”
第152章 怀璧其罪?回家?在乎他?
周鑫以为,她想离开是在父亲出事之前,可事实上,万心在写到第三个系列故事的时候,就已经有意识地在保留原稿了。
只是。
那个时候,她不太勇敢,也不太聪明,更不知道该为自己发声。
冠利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这次,万心十分配合。
安姝默默将主场交给了冠利,等冠利询问的差不多了,万心突然再次看向安姝开口问道:“我可以见见他吗?”
黑眸里,带上了几分恳求,似是非常肯定,安姝可以让自己看见去世多年的父亲。
万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肯定,可就是没来由的,觉得安姝可以做到。
安姝偷偷瞟了眼冠利,发现他也在看自己,清了清嗓子,低头摸下巴,假装在思考,借着这动作,指尖动了动。
光点飞出,除了万心,没人看见。
万心怔了下,闭上眼,任由光点钻进自己的身体里。
等再次睁开眼,视野范围里,多出了一道身影。
一瞬间,万心红了眼。
她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抖动得厉害。
“爸…爸!”
像是迷路的幼兽终于找到了家,万心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却不曾想,到头来,父亲因为自己的天赋,丢了性命。
万心恨周鑫,同时也恨着自己。
安姝看着亡灵轻叹了口气,然后上前,轻轻拥抱住万心,父女俩虚虚互相拥抱着彼此。
“心心,是爸爸没用。”
男人缓缓开口,一出声,嗓音里就带上了哭腔。
爱,常常觉得是亏欠,对于万父而言,女儿天赋极好,却因为自己没有能力,被周鑫威胁多年,郁郁不得志。
万心则觉得,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父亲还能好好地活着,哪怕生活辛苦了点,父女俩最起码还是在一起的。
两人都不是外向的性子,只能通过拥抱来表达对彼此的歉疚。
冠利看着万心的动作和表情,视线往旁边挪了挪,那空空的地方,就好像真的有一个人站在那儿似的。
这种太过超自然的情况,冠利也是第一次遇见,转头看向安姝,小姑娘默默转过小脑袋,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冠利:……
冠利震惊之余,脑海里飘过很多种猜测,唇瓣翕动几次,最终没有问出口。
从审讯室出来,安景奕早就在门口等候了,他一把将小姑娘抱起,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似乎是在表扬她刚刚做的很好。
冠利表情复杂,最后只开口道:“保护好小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冠利办案也有些年头了,见识了不少人性阴暗的一面,永远都不要低估那些恶意。
安景奕知道他在说什么,郑重点点头:“我会的。”
他的闺女,由他来守护。
冠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走,请你们吃大餐。”
今天如果不是安景奕父女,案子绝对不可能破得这么快,接下来,就是一些琐事了,冠利压力骤减,整个人也都放松下来。
“不了。”
安景奕笑着拒绝,“刚刚我三哥发来消息,说已经做好晚餐了,让我们回家吃饭。”
在说到‘回家’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骤然柔和下来,唇角弯起。
冠利愣了下,深深看了眼安景奕,轻啧了声。
“是不一样了。”
相比于从前,他这个老朋友真是越来越有人气了。
果然有了家就是不一样。
“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之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好。”
冠利将人送到停车场,目送着两人驾车离开,望着车灯渐渐隐没在下班高峰的车流当中,冠利蓦地也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想他妈和媳妇了。
……
回到家,安景砚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看到两人回来,勾了勾唇。
“洗手吃饭。”
“好嘞!”
安景砚做的是家常菜,三菜一汤,味道极好,吃饱喝足,安景奕跟自家三哥说起万心和高明祥的事。
安景砚垂眸沉思片刻,开口道:“我知道了,那我跟陈珉联系一下。”
“好的,谢谢三哥。”
安景奕松了口气,这声谢也是替万心两人说的,像文字版权这种事,繁琐又复杂,还真不一定有律师愿意接。
但三哥出面就不一样了,他能看出来,陈珉和自家三哥关系极好。
“小事情,刚好过几天陈珉从京城回来,他应该会对这一类的案子感兴趣。”
安景砚温声道。
听到这话,原本靠在椅子上消食的安姝顿时支棱起一只耳朵。
陈珉,京城…是为了调查三叔叔的身世吗?
“三叔,你和陈叔叔什么时候见呀,我也要一起。”
安姝道。
安景砚闻言,转头看向小家伙,对上她那黝黑杏眸,一副‘你一定要带我玩’的表情,知道小家伙肯定是猜到了什么,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愉悦,小家伙很在乎他。
这个结论,让安景砚镜片后的眸都跟着盈满了笑意。
“好,带上你。”
安景砚没有办法拒绝。
安景奕也没多想,见面聊天嘛,小姑娘喜欢出去走走,也是一件好事,反正现在幼儿园学的内容也不深。
当天晚上,安景砚就和陈珉聊了一下万心的事,等安姝第二天醒来再看微博时,发现热搜词条再次爆炸。
#小飞人代笔?!#后面,跟着红到发黑的‘爆’字,议论热度超过了三亿。
点进去,就发现,是陈珉发了一条微博,内容大概是受包括万女士、高先生等人的委托,对周鑫以及其出版社追责。
显然。
陈珉在了解到事情后,连夜联系上了冠利,并获取了一定的证据,这才决定接手这个诉讼。
可他透露出来的信息,足以让原本支持周鑫的读者网友们三观震颤。
【虽然看了那些证据,但因为小飞人,周鑫永远在我这有滤镜,没想到,小飞人竟然也是代笔的!我靠,那我之前为周鑫的冲锋陷阵算什么?】
【算你有牛劲,会骂人】
【我就说,像周鑫这样的商人,怎么可能写得出像小飞人这样,这么热血的故事,现在看来,我直觉真准,塌房了吧】
第153章 很重要?酸酸的?下次不来了?
【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就发现了,但凡之前看过周鑫写的一些文章,就会发现,他的文风和小飞人简直是两模两样,我还以为是他突然一下子开窍了,感情压根就不是他写的啊】
【还有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安姝刷着评论,越来越多的人在看了陈珉放出来的一些证据后,终于清醒。
因为年份跨度比较长,这起诉讼案注定不轻松,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看法院的最终判决。
周鑫和小飞人的热度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星期,才逐渐被明星的娱乐盛典等活动覆盖。
“走吧。”
周日一大早,两人吃完早餐,简单收拾了下后,安景砚换了身衣服,招呼着安姝出门。
咦?
安姝看向安景砚,相比于平时的衣着,今天自家三叔换上了稍紧身的运动衫,黑色运动裤,外套一件长款羽绒服,没有戴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
视线落在他的腹肌上,又默默移开,没想到,三叔身材竟然不输边城欸。
安姝应了声,跟在他身后。
“三叔你经常健身吗?”
车辆行驶在路上,安姝好奇问道。
从人体结构来看,想要保持肌肉紧实,离不开长时间坚持锻炼,否则时间一久,十块腹肌变一块也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是男人上了二十五岁之后,更容易长啤酒肚,三叔这腹肌,一看就非常的扎实。
“嗯…偶尔休息的时候会在宿舍练一练,但已经很久没有去健身房了。”
他也是人,精力有限,所以一般一个月会选一到两天在健身房集中训练,一待就是一整天。
也因为性格原因,很多情绪安景砚只能自己消耗,锻炼一天后,他整个人也会感觉十分放松,他喜欢这种放松的感觉。
但似乎自从和小家伙一起住后,他好像已经不需要通过运动的方式去发泄情绪了。
“那每次陈叔叔都会一起吗?”
陈珉看起来似乎没有太多训练痕迹的样子。
安姝心里暗想。
安景砚轻轻嗯了声,其实陈珉不喜欢锻炼,每次都是为了陪他而已,大多都是自己练,他在旁边摸鱼。
想到那家伙,安景砚唇角不自觉翘了翘。
安姝观察着自家三叔的表情,察觉到在说起陈珉时,安景砚那下意识变得温柔的模样,眨了眨眼。
看来,在三叔心里,陈珉真的是很重要的一个朋友呢。
不到半个小时。
车子在一栋建筑门口停下。
建筑一共三层,建筑面积约两千平,透过玻璃窗可以瞧见正在跑步机上锻炼的人。
因为是周末,健身房里的人格外多。
安景砚牵着小家伙走进健身房,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皮革味,像是跑步机履带摩擦散发出的味道。
健身房里安装了新风系统,即便不少人锻炼得热火朝天汗如雨下,也没有难闻的汗味。
一楼是有氧区,二楼则是有氧和动感单车以及舞蹈教学等,三楼上去有餐厅和小型影厅,供训练累了的人在里面休息,健身房采取的是会员制,所有东西都对会员免费。
安景砚带着安姝径直来到二楼,陈珉已经在锻炼了,他一只手握着一哑铃,看到安景砚竟然带着安姝一起来了,不由地蹙起眉。
但当着安姝的面,他什么也没说。
安景砚让安姝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简单热身了一下后,就加入了训练。
“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陈珉凑到安景砚身边,瞟了眼安姝,疑惑问道。
“怎么了?小姝很乖的,不会打扰锻炼。”
安景砚说着,一脸温柔地看向安姝所在方向。
陈珉:……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
陈珉抓了抓脑袋,“砚哥,她是安家人。”
而且还是即将要上安家族谱的安家人,性质就不一样了。
加上他最近查到的一些东西,陈珉很怕砚哥陷进去。
感情这东西,是最难割舍的,就像他和自家老头子,老头子都不管不顾骗他去德国了,陈珉在德国的时候还天天扎小人,可老头子真有什么病痛,他还不是担心的要命。
安景砚没说话。
“这次去京城,调查的怎么样?”
他起身给划船机加了重量,重新坐回凳子上问道。
“人是找到了,不过已经没了,说是留下了一封遗书,就只有一行字‘先生,对不起’。”
“没了?”
安景砚蹙眉。
“嗯…没了,后人也很奇怪,但因为是在遗物里翻到的,所以保留的很好,没有做旧的痕迹,笔记也能对得上。”
陈珉道,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看向不远处的小姑娘,她似乎已经过了一开始到新地方的新鲜劲,觉得无聊了,正抱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在打游戏。
小小的一个,不吵不闹,的确挺乖的…啊呸!
乖又怎么样?!
她能帮砚哥调查身世吗?
这些年,明明陪在砚哥身边的,就只有他一个,现在,就这么一个半路出现的小姑娘,就分走了砚哥一大半的注意力,陈珉撇撇嘴,心里有点酸。
这小家伙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可爱了点,乖巧了点,白净了点,眼睛漂亮了点……哼,也就那样嘛。
“继续查,这条线索太模糊了。”
安景砚垂眸沉思片刻道。
哪里模糊了?那人之前可是在为砚哥家办事,她说对不起的人…还能是谁?不就是砚哥的父亲么。
陈珉觉得,砚哥就是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但他还是没有开口揭穿。
他能看出来,砚哥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姑娘了。
正想着,就见安景砚突然蹙了蹙眉,视线扫向四周。
陈珉疑惑。
“砚哥怎么了?”
安景砚收回视线。
“这些人…是不是穿的有点太少了?”
露胳膊露大腿的,甚至就穿一件紧身的短背心,胸肌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一个个搔首弄姿的。
陈珉跟着扫了眼。
“他们之前…不都这么穿么?”
“是吗?”
安景砚眉头依旧没有松开,“算了,下次还是不带小姝来这里了。”
陈珉:……
第154章 接替?抢救?反思一下?
安姝虽然在打游戏,可眼角余光一直在盯着安景砚和陈珉两人。
察觉到自家三叔的表情有异,心里暗暗猜想着陈珉带来的消息是不是不太好。
其实她觉得,三叔可以直接找她那没见过面的爷爷问的,从安景奕等人的性格来看,安姝想,四叔口中的老头子的性格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安姝也理解三叔心里的纠结,大人的事还是交给大人去头秃吧。
这时,安景砚已经换了好几个器械锻炼,现在正在练手臂。
一局游戏打完,安姝收起手机,慢悠悠地走到安景砚身边。
随着他的动作,手臂肌肉扩张、收缩,轮廓分明,是很漂亮的肌肉线条。
“哇!三叔叔好帅呀。”
安姝双手捧着下巴,夸道。
安景砚动作一顿,快速瞟了眼小家伙,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陈珉在旁边撇了撇嘴。
牙尖嘴利的小姑娘。
蓦地,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紧接着,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众人动作一顿,纷纷朝声源处看去,只见不远处练习卧推区域,其中一人坐在卧推椅上,脸上透着几分迷茫。
在他脚边,躺着一个男人,男人身穿黑色运动短袖,过膝运动短裤,身材健硕,一动不动的。
“蒋教、教练?”
坐在凳子上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在黑衣男人身边蹲下,整个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宛若水滴进热油,周围人也都回过神,变得喧闹,有人在说叫救护车,有人转身离开去叫一楼的工作人员。
安景砚快速反应过来,放下器材,快步走到一个贴着AEd的角落,取出里面的东西,随后走到倒地教练旁边。
此时他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但不太懂专业急救,见安景砚这么专业,下意识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陈珉找来电话,拨通了急救电话,这种时候,他也不确定其他人是否打过,说明情况之后,他并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安姝。
周围太混乱了,他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待在原地帮砚哥看孩子。
救护车来得很快,几个身材比较壮硕的人帮忙把人抬上救护车,安景砚跟着到了一楼。
安姝在人群里,注意到了一个人。
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壮硕的男人,同样穿着黑色短袖、过膝运动短裤,胸前挂着一个印着‘吴勤’两个字的名牌,看样子,这一身打扮应该就是健身房的教练服。
在他身边,飘着一个亡灵。
看年纪,应该是吴勤的奶奶辈,五六十岁的模样,头发花白,穿着黑棕色寿衣,沟壑的脸上带着几分怒色,也不知是在生谁的气。
安姝可以肯定,吴勤之前应该是没在二楼的,大概是听说了教练出事后,这才匆匆赶到这。
否则老太太穿着寿衣那么明显地飘来飘去,安姝不可能注意不到。
吴勤接替了那个‘蒋教练’的位置,继续带那个受惊的学员,随着救护车的离去,虽然还有不少人在讨论刚刚发生的事,但大部分人已经重新回到了锻炼区域继续锻炼。
安景砚也很快回了二楼。
“怎么样?”
陈珉将一瓶水递了过去,安景砚接过,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应该能抢救回来,不过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说着,拧开瓶盖灌了两大口水,刚刚情况紧急,饶是淡定如安景砚,也还是不免心跳加速。
安姝听着安景砚的话,偏头看向不知何时飘到这边偷听的老太太。
老太太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的怒色也跟着消减了几分,随后重新回到那个叫吴勤的教练身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只是距离太远,安姝听得不是太清。
安景砚终于缓了过来,揉了揉安姝小脑袋,“吓到了没有?”
安姝摇头。
这才哪到哪呢。
安景砚轻笑,摸了摸她的小脸,继续健身。
安姝在一旁瞧着,余光瞥见,吴勤在指导完进行卧推的男学员后,径直抬步往哑铃自由训练区走去。
一名身穿粉色外套,运动长裤,白色运动鞋的女生在锻炼,长发扎起,面对镜子,手里抱着一个提壶,她没注意看吴勤,等女生反应过来时,吴勤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女生看了看四周,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吴勤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安慰着,女生没忍住,扑进吴勤怀中。
镜子里,两人依偎着,从安姝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吴勤略显错愕的脸,他看起来表情十分复杂,一时之间,安姝还真没法解析。
“看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怎么就喜欢看人家谈恋爱呢?”
陈珉悠悠的嗓音从头顶响起,安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陈珉不太喜欢自己。
很巧。
她也一样。
安姝这人,恩怨分明得很。
陈珉也不介意,反而长腿一跨,坐到了安姝身边,下巴朝着吴勤所在方向抬了抬。
“你知道他们两什么关系吗?”
安姝晃着小腿,不搭理他。
“果然,我就知道,你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陈珉轻哼一声,咬牙喃喃。
“那个叫吴勤的,是那个女生的前男友,而刚刚被救护车拉走的,叫蒋超,是女生的现男友。”
嗯?
安姝动作一顿,再次看向陈珉。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啊!
“你怎么知道?”
安姝好奇问道。
陈珉又哼了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我聪明。”
言下之意,就是在说她蠢咯。
“我可是律师,这点观察能力都没有,怎么吃得了这碗饭。”
陈珉语气傲娇。
安姝不想夸他,但也不得不承认,陈珉的确是个聪明人。
否则,三叔也不会这么信任他,并找他帮忙了。
“那蒋超出事,你觉得和吴勤有没有关系?”
安姝问他。
陈珉眉毛轻扬,脸色戏谑少了几分,一脸正色地看着安姝。
“怎么了?”
安姝眨巴眼。
“你真的只有三岁半吗?”
陈珉蹙眉,一个四岁不到的小孩,真的能聪明到这种程度吗?
“严格来说,我马上四岁了…”
安姝顿了顿,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你当小孩的时候没有这么聪明,不代表别人没有,你应该反思一下,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为什么这么笨。”
陈珉:……
第155章 没骨气?爱恨情仇?劫持?
安姝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摇头拍了拍他的肩。
“……你是第一个…”敢说他笨的人。
他之前是不喜欢读书,可聪明劲就连老爷子都称赞,但偏偏…他还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因为自己在安姝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玩变形金刚模型,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玩挖掘机,他记不太清了。
“所以你怎么看?”
安姝怕把陈珉给气坏了,这样就没人给三叔办事了,转移话题道。
陈珉瞥了眼已经分开的男女,眸底划过一抹讥讽,“还能怎么看,我可是律师,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会妄加猜测。”
但心里怎么想的……吴勤有嫌疑,且没什么骨气。
这家健身房算是渡口区比较有名的、规模最大的健身房之一,环境、器械以及氛围都很不错,并且背后老板资金雄厚,不会有跑路的风险,陈珉才选择了这家。
近几年都在这锻炼,对三人的爱恨情仇多少了解一些。
吴勤和蒋超二人同为健身房的私人教练,薪资是底薪加提成的模式,发展的会员越多,提成奖金就越多,所以两人算是竞争关系。
而女人两年前还是吴勤的女友,听说似乎都已经见过家长,谈婚论嫁了,不曾想等女人再次出现,就已经是蒋超的女友了。
至于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就只有这三人知道了。
被戴了绿帽,还上赶着去安慰,不是没骨气还是什么。
安姝从陈珉零碎的话语里猜出了些东西,视线落在老太太身上。
“看什么呢,走吧,吃饭去。”
陈珉起身,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发顶。
安姝收回视线。
“吃饭?去哪儿?”
“顶楼,这家减脂餐做的还不错。”
陈珉站在原地,等安姝自己下来,他才不想抱小孩儿,尤其是安姝。
安景砚回来后,稍微锻炼了会儿,就去淋浴间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见一大一小两人往这边走来,笑着将安姝抱起。
“饿了没有?”
“有一点点…”
安姝用手比划了下,嗓音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陈珉在一旁撇了撇嘴,果然,他就说,这小孩有两幅面孔,刚刚和他说话的时候,声音贼深沉,现在就是正常小孩儿样了。
三人来到顶楼,这时用餐的人并不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安景砚就给安姝去拿饭了。
陈珉很快端了一份搭配好的减脂餐回来,饭都快吃完了,才看到安景砚端着满满当当的托盘走了回来。
陈珉:……
“吃得完么。”
陈珉见此,忍不住小声嘀咕,心里更酸了,砚哥对这小孩儿,太好了吧!
安姝听到了当没听见,扬起小脸,对安景砚甜甜一笑。
“辛苦三叔啦。”
安景砚唇角弯起,“小姝先吃,不够的话三叔再去取。”
“嗯嗯。”
陈珉嘴角抽了抽,恨恨扒拉了几口饭。
陈珉果然没说错,这家健身房的菜意外好吃,吃饱喝足,又休息了近一个小时后,按照安景砚两人的计划,要开启有氧模式的训练。
三人来到一楼的时候,就看到吴勤也在前台,旁边跟着一名穿着常服的男生,男生手里拿着一张宣传单,看起来似乎已经被说心动,准备办卡了。
而不远处,蒋超的现女友也来到了一楼,正在用椭圆仪训练,时不时地转头往吴勤那边看去。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人身着黑色夹克外套,眉眼冷峻,视线恰好和吴勤对上,吴勤愣了下,视线瞟了眼男人的腰间,脸色顿时骤然一变,竟快速丢下办会员的男生,快步朝着女人跑了过去。
女人也因为吴勤的动作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传来几声尖叫,女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尖刀。
脸色刹时一片惨白,害怕让眼泪蓄满了眼眶。
“吴、吴勤,你这是做什么?我……”
“闭嘴!”
吴勤恶狠狠道,声音再不复先前的温柔,充满了狠厉和怨恨。
这一变故也吓坏了周围其他人,一天之内发生两起事件,一部分都在怀疑,今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看黄历,才这么倒霉。
“吴勤,你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黑色皮夹克的男人见此,蹙了蹙眉,开口道。
一只手在身后,对队员两人打着手势,两人接到命令,往后退了几步,去疏散这一楼的人。
那两人刚走了两步,看到安姝时,愣了一下。
“小姝……”
其中一名更年轻的警员下意识想要朝安姝走去,却被身边人拉住。
这个时候,反而不能让安姝暴露在吴勤的视野里。
“先疏散。”
“好,孔哥。”
边城对安姝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示意她躲起来,转身去疏散其他人。
“还真是巧了,安景奕怎么会过来?难道真被小孩儿说对了?”
最后一句,陈珉不自觉放低了音量,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吴勤真有杀人的胆子?”
安景砚没说话,他早就抱起了安姝,移动到了一个可以遮挡的建筑后面,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安景奕和吴勤的对峙,眉头不自觉拧起。
安姝也在看着那边。
吴勤似乎早就在口袋里放了一把刀,就是为了应对这个情况,刀尖抵着女人脖颈,只要他稍微一用力……
“吴勤!你真是胆子大了,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啊!”
“哎哟,你这让我下去之后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啊!”
“你快放开她啊,如果杀了人,可就真回不了头了!”
老太太在一旁着急地捶胸顿足,可吴勤看不见也听不见。
嗯?
安姝杏眸一亮,指尖对着吴勤方向指了指,就在光点进入吴勤的一瞬间,突然开口:“叔叔!”
突兀的一道声音。
安景奕闻言愣了下,他刚刚进门就被吴勤吸引了注意,压根没看到自家闺女也在,听到安姝的声音,他心念一动,没有回头,在看到吴勤有一瞬间的愣神,整个人往旁边空地看了一眼时,扑了上去。
吴勤吓了一跳,还想再抓住女人,却始终慢了一步,只觉得肩膀一疼,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胳膊被拧在身后。
“别动!”
第156章 发神经?猜测?共同点?
一旁孔高两人见此,忙上前把人控制住,给吴勤戴上手铐,合力将人给拽了起来。
吴勤全程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老太太所在方向,充满了不敢置信。
“奶…奶奶?!”
他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撕扯出来的,沙哑的不像话。
“哎!”
老太太下意识应道,就像从前那些年一样,转过头,四目相对。
吴勤被老太太那布满白翳的浑浊眼睛吓了一跳,可也只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真的竟然看到了奶奶,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奶奶!
“奶!!!”
吴勤带着哭腔,挣扎着就想上前。
老太太又应了声,看着吴勤这样,手虚虚地抹着眼泪。
“别动!”
孔高呵斥一声,咬牙才勉强把人拉住,看向吴勤看着的地方,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安姝面前的安队,嘴角抽了抽。
不是,安队,这人在发神经呢,你好歹管一管啊!
“谢谢小姝。”
几次配合的默契,让安景奕瞬间就明白了安姝的那一声喊,如果不是安姝,刚刚那个局面恐怕会僵持许久,甚至会出现更加严重的后果。
“寒假加半个小时。”
安姝伸出手,开始跟安景奕讨价还价。
安景奕知道小姑娘说的是什么,眸底划过一抹淡淡笑意。
“行。”
安姝满意弯起杏眸,哼哼两声。
当真是可爱极了,安景奕想,他看自家闺女,滤镜十级。
“三哥,你们还要继续锻炼吗?那我先带小姝……”
安景奕转头看向安景砚,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景砚打断,“不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时间还早,等会结束了,我就先带小姝离开。”
安景砚看吴勤样子,就知道是小家伙的手笔,索性也没了锻炼的心情,还不如干脆一起去。
“那…我也要一起。”
陈珉弱弱出声。
长长睫羽遮住他眸底的探究,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勤真的是突然发病吗?他之前可没听说过,吴勤有精神病史。
想着,抬眸,顺着吴勤看的方向望去,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安景奕看了眼自家三哥,见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好。”
于是,一行人分两辆车一起前往支队。
黑色悍马在车流中行驶,车内十分寂静,落针可闻。
安姝坐在老位置,安景砚坐在副驾驶,陈珉和安姝一起坐在后座,紧贴着左侧车门。
安景奕瞥了眼后视镜,恰好和自家闺女的视线撞上,唇角不自觉勾起,下意识开始解释:“我们接到医院电话,说一个送来急诊的病人的血液检测报告有问题,初步怀疑可能被下了毒。”
所以,在了解到蒋超和其所在健身房的基本信息后,他就带着孔高两人赶了过来。
不曾想,只是一个照面,还没来得及询问,吴勤就自己做贼心虚露了馅,才有了刚刚惊险一幕。
只是他没想到,三哥他们也在这。
想到这,安景奕视线瞥向后座陈珉,三哥和这位陈律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陈珉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
他想不明白。
“砚哥,安警官…你们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如此直白的问题,安景砚和安景奕两人对视一眼,又心照不宣地挪开。
“吴勤一直在喊奶奶,可是据我所知,他奶奶似乎在之前就去世了。”
沉默,还是沉默。
安景砚轻咳了声:“可能吴勤太紧张了,导致出现了幻觉吧。”
“是么…”
陈珉狐疑地看向安景砚,视线落在他略微泛红的耳根,砚哥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谎的时候,就会红耳朵。
骗子!
砚哥对他有秘密了!
就在陈珉心里惊涛骇浪的时候…
另一边。
孔高开着车,听着吴勤对着空气边哭边忏悔,只觉得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奶奶,我错了,我听你的,我改过,我认错。”
“呜呜呜…奶奶,我委屈啊!一个是我媳妇儿,一个是我的好兄弟,坏人!他们都是坏人啊!”
“他们还要结婚了,凭什么啊,凭什么要让我亲眼看着他们和和美美?”
后座。
吴勤双手被铐住,对着空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边城往车门挪了挪,又挪了挪,看着吴勤这模样,一脸惊恐。
而其前女友,被带回支队一起做笔录,听着吴勤的哭诉,尴尬无比。
终于。
紧赶慢赶,几人终于到了支队,边城将人直接带往审讯室,孔高则领着吴勤前女友做笔录。
“三哥,陈律,可能要麻烦你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
安景奕抱着安姝,对两人道。
“嗯,你们先去忙。”
安景砚了解情况,没有多问,陈珉没说话,却在看到安景奕竟然抱着安姝走进了闲人勿进的办案区后,蹙了蹙眉。
这个区域,即便是他接手刑辩案的时候,也需要在至少一名警员的陪同下才能进入,可安景奕就这么直接把那小家伙给抱进去了?
并且,看周围其他人员的反应,似乎早就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
陈珉偏头,去看自家砚哥,发现他也十分淡定,已经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开始看论文刊物了。
想到之前的猜想,一些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砚哥绝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再说了,外卖员、万心等人,都不是渡口区的案子,按理说和安景奕也没什么关系,为什么砚哥会让他帮忙处理?
陈珉很快就分析出了其中的共同点——安姝。
这里面,都有安姝的身影。
只是…
她又是怎么和这些人产生联系的呢?
想到吴勤的反应,陈珉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
吴勤被带到审讯室,坐在椅子上后,终于冷静下来,情绪也恢复了过来,害怕、后悔、惶恐等情绪后知后觉浮现。
他脑袋扭向一旁,想要汲取安慰。
“奶奶,我怕。”
老太太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孙孙啊,别怕,奶奶在这里呢,咱们做错了事,就认!”
“那两个警察不是说了么,那个孩子没死,还有机会,改过自新。”
第157章 不共戴天?委屈?不容易?
隔着一扇窗,安姝看着加油鼓劲的奶孙两,嘴角抽了抽。
许是老太太的安慰起了作用,吴勤状态终于平静下来,在看到安景奕进来后,深吸了一口气。
“警官,你问吧,我全都交代。”
这一句话,中气十足,大义凛然。
安景奕被吴勤这模样弄的有些哭笑不得,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才开始审问。
果然。
如吴勤所言,接下来的问询甚至可以用丝滑来形容。
吴勤的投毒理由也很简单,就是陈珉之前的猜测:夺女友之仇,不共戴天。
“……警官,我真的都打算让这件事翻篇了,可他们还想要我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说到底这时,吴勤拳头还是不受控制地攥紧。
女友和兄弟的双双背叛,那段时间,吴勤觉得自己无论走到哪,别人都在用一种十分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好像头顶的绿帽子现形了似的。
吴勤想过辞职,眼不见为净,可一想到,自己离开了这个健身房,就不一定能找到类似的高薪工作了,还是决定忍下。
蒋超家庭条件比他好,女友选择他,吴勤理解,但不尊重,但没道理,他这个受害人来主动离职。
于是。
三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过着,尤其是蒋超和吴勤两人,工作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
吴勤本以为,这件事带来的伤害,会随着时间慢慢减轻,可不曾想,一个星期前,蒋超突然主动搭话,像是没事人似地递给他一份请柬,叮嘱他务必要来参加两人的婚礼。
那一刻,吴勤想,就算是再孙子,他也忍不了了。
抢他女友,客户单子,最后还杀人诛心。
蒋超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和小欣之前都已经见过家长,差一点都要结婚了啊!
奶奶临死前的愿望,也是想着能看到他和小欣结婚。
可全都被搞砸了,而罪魁祸首,却还对着他得意洋洋。
吴勤当时就决定了,他要给蒋超一个教训。
老太太听着自家孙子的叙述,重重叹了口气,心疼地直抹眼睛。
谁家孩子谁心疼,纵然孙子投毒有错,可……这些委屈也是真。
“孙孙,其实奶奶只是不放心…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世道上打拼,想着你结婚了,好歹有个人,彼此可以帮忙过日子……是奶奶的错,是奶奶的错…”
老太太垂着脑袋,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
“是奶奶把你养成了遇到事,自己受委屈的性格,才让你这些年,受了那么多委屈……”
吴勤从小没了爸妈,一直跟着奶奶。
小学时,他性格比较火爆,属于是炮仗,一点就炸,被叫了好几次家长,有一次,和同学打架,彼此都受了伤,对方更严重点,对方家长就想要报警抓他。
奶奶不懂这些,只知道,报警对他将来不好,就在老师办公室里,对着对方家长点头哈腰,替自己道歉。
吴勤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老太太瘦削的身体,走了十几里地赶来学校,身上充斥着草芥和汗味,头发花白凌乱,就那么一遍遍地说着道歉的话。
吴勤站在一旁,捏紧了拳。
从那时起,吴勤收敛了性格,决定认真念书,以后赚大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却不曾想,等他好不容易能赚点小钱了,奶奶却在他带着女友没多久后去世了。
紧接着,女友分手,兄弟离心,女友还和兄弟混到了一起……
所有事都在近半年内发生,唯一可以诉说的人已经不在,吴勤就只能压抑着自己,直到爆发。
现在才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这么做,毁掉的终究还是自己。
“奶奶,不是你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用那两个贱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吴勤见不得奶奶这模样,眼圈再次红了起来,哭喊着道。
“孙孙,孙孙别哭了,没关系的,现在还不晚,答应奶奶,在里面好好的,认真改过,结婚什么的都不重要,我就希望我们家吴勤啊,能够健康快乐一辈子。”
老太太粗糙的双手捧起吴勤的脸,用手背给他抹眼泪,就好像吴勤还是五六岁的小孩似的。
“奶奶答应您,我好好的,我以后都好好的,不让您担心了。”
吴勤哭得像个小孩儿。
老太太哎了声,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随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最后一次伸手摸了摸吴勤的脑袋。
“好…好……就是之后都不能陪我们家孙孙长大了,唉。”
吴勤一愣,猛地抬起头,就看到老太太的身影在逐渐变淡,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却抓了个空。
“奶奶!”
吴勤哭得更凶了。
老太太没有再看吴勤,而是转头看向玻璃,动了动唇。
安姝看懂了,老太太在说。
“谢谢啊。”
安姝轻叹了口气,感受到眉心一暖,闭上眼。
智力:九十五
武力:二十五
容貌:四十五
速度:二十
可分配点:零
“真是不容易啊。”
安姝看着可分配点,终于不是负数了。
这两次,一次加在了容貌,一次加在了智力。
安姝视线落在智力上,摸了摸下巴。
“还真是期待呐。”
就差五点,感觉胜利在望呐。
安姝重新回到大厅时,陈珉已经离开了,他太忙了,一连接了好几个案子,今天锻炼都还是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安景砚将小家伙抱起,也没有问吴勤的事,带着她坐上回家的车。
安姝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又看了看正在驾车的安景砚,见他似乎没有想要和自己谈心的打算,瘪了瘪小嘴。
安景砚早就察觉到小姑娘的小动作,唇角翘了翘,原本因为陈珉的话而有些低落的情绪再次变得雀跃起来。
“暂时还没有查到关键性的东西,所以不好跟小姝说,之后有什么进展,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和小姝商量。”
安景砚还是不舍得让小家伙替自己操心,主动开口解释道。
“好嘞!”
安姝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
她知道,安景砚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正打算拿出手机峡谷一游,一条消息刚好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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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期待?寒意?紧急?!
来自安景川。
【寒假要不要去海城玩?】
后面还跟着一张长图。
是一个名叫《幕后生活》节目的流程图,该节目采用直播和录播隔周、交替播放的形式,每一期都会邀请不同的明星带着自家或者自家亲戚的孩子上节目,记录明星和娃相处的几天。
同时,也能让粉丝们看到,自家偶像们离开镜头后的生活日常。
节目做到现在,已经是第二季了,这次邀请的嘉宾里,就有安景川。
安姝小手摸着下巴,眸底划过一抹沉思。
幼儿园放假最早,下个星期一考完试,当天就会放假,成绩会在核对后发送给家长。
也就是说,安姝从下周开始,就正式进入寒假啦!
但安景奕和安景砚两人还要继续工作到年前,两人肯定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家,大概率会带着她上班。
与其这样,还不如和四叔去海城玩,顺便还能赚节目片酬。
安姝只用三分钟,就做了决定。
【去!!!】
四叔:【好】
四叔:【可爱猫猫(*?▽?*)】
安姝也回了一个可爱表情包。
事情敲定,安姝才把这件事跟安景砚说了下,安景砚闻言,沉吟片刻开口道:“去玩一玩也挺好的。”
心里却在计划过年调班的事。
其实对于安景砚而言,过不过年似乎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过年,医院的人要比平时多上不少,正是忙碌的时候。
安景砚即便每年都会回老宅,可基本上三十当天回,初二就会回到岗位。
可今年……
安景砚瞥了眼后视镜里,正在玩手机的小家伙,蓦地对过年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希望医院能看在他前几年满勤的份上给他多调几天假,安景砚想。
巧的是,安景奕也是这么想的。
晚上下班回家,听到小姑娘说要去海城的事,安景奕什么都没说,直接同意了。
他最近也在和曲局磨放假调休的事。
这可是自家闺女第一次回老宅过年,还要上族谱,都是大事,他这个做父亲的肯定要在场。
安姝已经不当打工人大半年了,自然早就忘了还有调休这事,也就不知道,两人看起来平静无波,心里却在安排这么多。
吃饱喝足,准备养好精神,备战周一的期末考。
虽然安姝觉得那么简单的东西,实在没有重视的必要,可看安景奕比较看重,她还是乖乖上了床。
入夜。
安姝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觉得睡得有些热了,将一只脚伸出被子,咂巴了几下嘴,正要继续睡,却蓦地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周围温度似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安姝默默将脚缩回被子。
可似乎并不管用。
自从过了元旦后,南城日常气温在七八度左右,但别墅内装了新风恒温系统,可以让室内温度一直保持在二十五,所以安姝睡觉都是盖着薄毛毯。
但现在,毛毯压根就不保暖,气温越来越低,安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醒了。
“什么鬼东西?!”
安姝睁开眼,下意识嘟囔了句。
就看到嘴里的热气在触碰到空间后瞬间形成了白雾。
安姝:?
安姝抱着被子坐起,牙齿被冻得打抖,刚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就对上了一双略浑浊的眼。
安姝:……
“救、救我…”
男人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皮肤黝黑,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脸色青紫,脸上身上都布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说出的话瞬间变成了白气。
他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看见安姝,还以为是死前的幻觉,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对安姝喊出了救命。
“你…”
安姝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也不管周围几乎要冻死人的温度,快步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脸,冰的,有实体,不是黑雾。
这种情况,安姝之前经历过,当即反应过来,面前这个男人没死,可能是被困在了一个类似于冰库的空间里,如果营救不及时,就很有可能死亡。
思及此,安姝立马起身,快步朝着安景奕房间跑去。
“叔叔!”
安景奕已经听到了动静,将醒未醒,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听到小姑娘的喊声,顿时一激灵,从床上弹起,快步朝着主卧走去。
在门口捞起安姝,摸了摸她的小脚,触手一片冰凉,眉头顿时皱起,用手裹住。
“怎么回事?”
安姝快速简短地交代了一下,指尖在他眉心顺手一点,这种紧急情况下,不是吝啬可分配点的时候。
安景砚也被吵醒,他看不到男人,但在感觉到小姑娘略不正常的体温后,转身走进厨房去煮姜汤。
安景奕给安姝多穿了件羽绒服,这才抱着她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地上,闭着眼,不省人事的男人。
没有犹豫,他拿出手机打电话给罗成弘。
接连打了三四个电话,对方才接。
“喂?安队怎么了?”
对方似乎还没醒,声音迷蒙,带着浓浓睡意。
“情况紧急。”
只四个字,让罗成弘眸底的睡意顿消,他甚至都没功夫抱怨,当即起身,“安队,你说。”
安景奕快速描述了一下男人的容貌。
罗成弘听着一一记住,脑海中已经在快速描绘男人的容貌,可当听完安景奕的描述,刚打开画板时,人愣住了。
“安队…我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什么?”
安景奕没听清。
“安队,你稍等。”
罗成弘丢下这话,起身去翻箱倒柜,很快,安景奕就收到了罗成弘发来的照片,不是画,而是一张全家福照片,而被红笔圈出来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躺在地上的男人。
“他是…”
“他是我表舅,马建业,安队,我知道他在哪工作,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爸,他们离表舅那边比较近,我给你发个地址,等会我们在那里汇合。”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罗成弘不用问就猜到,表舅现在肯定危在旦夕,慌忙抓起外套就朝门口走去。
“好。”
确定男人身份后,安景奕松了口气,挂断电话,安景奕蹲下身,尝试着伸手去触碰男人,一下子落到了男人脸上。
安景奕不再犹豫,用力拍了几下男人的脸,没留力道。
啪啪——
第159章 认识?一起去?投诉?
男人吃痛,睫毛颤了颤,但因为体力不支,没能睁开眼。
“马建业,我们已经查到了你的身份,救援队正在赶来,你坚持住。”
安景奕大声重复着这话,直到男人睫毛又颤了颤,表示自己听到了,安景奕这才不再喊话。
抱着安姝离开了卧室,他皮糙肉厚的,抗冻,闺女可不能冻着。
“温度刚刚好,趁热喝完。”
安景砚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放在安姝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脸,见她终于恢复过来,拧起的眉这才松开。
安景奕试了试温度,这才将姜茶送到安姝嘴边,姜味有些冲,不过安姝还是咕噜几下喝完。
都是三叔的心意,而且安姝自从生过病之后,知道小孩生病有多难受,预防一下也好。
一杯姜茶下肚,就感觉到热辣辣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安景奕起身穿衣。
“小姝你…”
太早了,现在才凌晨四点不到,安景奕想让小姑娘多睡一会儿。
“我想去看看。”
安姝当然知道安景奕想说什么,但留她在家里,她肯定还会因为想着马建业的事睡不着,还不如直接去现场看看。
安景砚已经给她拿来了外套。
“带她去吧。”
安景砚知道小家伙,脾气倔的很,这一点跟他们五兄弟简直一模一样。
安景奕轻叹了口气。
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好,带你去,如果困的话就在车上睡一会儿。”
安姝乖巧点头。
……
安特冷链厂坐落在南郊,三分之一的冷链快递都在这里收发。
再过一个小时,四点半时,第一批工人就会上班开始早上的工作。
可此时,冷链厂却灯火通明。
门口停着好几辆闪烁着红蓝色灯光的警车,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们推着担架将一人匆匆送上救护车。
“爸妈你们先去医院,我等会就来。”
罗成弘对跟着上车的夫妻俩道,两人点点头,让他自己小心,目送着救护车离去,罗成弘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放心,马叔身体好,肯定会没事的。”
孔高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罗成弘收回视线,感激看向孔高,“谢了孔哥。”
冷链厂一共有五个冰库,监控器监控还被人删了,如果不是孔高及时恢复,锁定了马建业的位置,再晚半个小时,人可能真的就救不回来了。
“嗐,举手之劳,说什么谢不谢的。”
两人合租了一整套两室一厅,半夜听到罗成弘的动静,自然惊醒了孔高,听说出事的是罗成弘表舅,孔高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你表舅出事的呀?”
孔高摸了摸下巴,疑惑问道。
马建业又没带手机,不可能打电话,总不能是刚好梦到吧。
“这个…”
罗成弘脸上闪过一抹心虚,看向一旁。
“你…”
“安队来了。”
不等孔高继续追问,罗成弘猛然提高音调道。
孔高话语一顿,就见黑色悍马一个漂亮的漂移,停在了厂房门口。
车门打开,的确是安景奕。
两人下意识迎了上去,就见安景奕扫了他们一眼,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将小姑娘抱了下来。
“大晚上的,带她来做什么?”
小孩子睡眠不足,可是会长不高的,安队会不会带小孩儿啊!
孔高忍不住小声吐槽。
罗成弘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呆愣愣地看着安姝,眸光闪烁,等安景奕走到近前,罗成弘这才反应过来。
“谢谢。”
语气诚恳,十分真挚。
这声谢,是对安姝说的。
聪明如他,也猜出了些东西,但也知道,有些事,烂在心底就好,说出来反而对安姝不好。
安姝眨了眨眼,眉眼弯起。
“那之后我要多找罗哥哥画几幅画啦。”
罗成弘听明白了,唇角跟着勾起。
“好,什么时候都可以,只要小姝的一个电话。”
他盯着小姑娘,眼眸亮晶晶的。
安景奕见状,蹙了蹙眉,打断对话。
“情况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来的路上,孔高就已经跟他同步了情况。
根据恢复的监控显示,马建业是和一名同样穿着冷链厂制服的员工起了冲突,刚开始时,两人距离监控比较远,只能看到两人肢体动作很大,像是在为了什么事争吵。
过了一个小时后,不知怎么,那人再次折返,手里多了一根钢管,趁着马建业在整理过道的时候,砸在了他后脑勺上。
后来,那人就将体力不支的马建业拖进了冰库里,锁上了门,因为男人戴着鸭舌帽,监控只拍到了几个他不太清楚的侧脸画面。
好在员工对这人比较熟,看到画面后,一眼就认出了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老板娘的远房亲戚刘晖。
“派出所同志已经去逮人了,应该跑不远。”
孔高回道。
安景奕颔首,轻嗯了声,刚想再说什么,就见一辆警车由远及近,很快就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一名民警拽着一个子不高的男人下车,男人身上穿着的,正是冷链厂的制服,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一下。
“安队长,刚从棋牌室的牌桌逮到这小子的。”
其中一个民警开口道,语气透着几分愤愤。
差点就闹出人命,这小子倒好,还有心情去玩牌,可见其恶劣。
“刘晖是吧。”
安景奕上前几步,打量着男人,他似乎一米七不到,手上戴着手铐,耷拉着脑袋,吊儿郎当的,完全没有做错事被抓后的心虚。
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他抬头看了眼安景奕,很快就被他怀里的安姝吸引了目光。
嘴角扯起一抹欠欠的笑,“哟,警官,这么勤快,工作还带孩子呢?”
“老实点!”
民警闻言,皱了皱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
刘晖笑容更欠了。
“警官,这里监控可拍着呢,我投诉你啊。”
“投诉?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安景奕将安姝放下,上前几步,反手将他按在警车前盖上。
刘晖吃痛,脸上笑容顿消,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了两声。
“我要投诉!我要上报!我…昂昂昂!!警官,我错了,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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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报复?心虚?说大话?
边城默默蹲下,用一只手遮住小姑娘的眼睛,这一幕太凶残了,他怕小孩被吓到。
安姝眨了眨眼,伸手,默默把他手指扒拉开一条缝。
她觉得,安景奕对这人还是留了一手的,如果自己不在这,恐怕会更惨烈。
不过安姝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种无赖不用点手段,对方恐怕永远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安景奕见刘晖真认错了,松开手。
从口袋里取出一包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人身上一股被二手烟熏入味的臭味,可不能沾到自家闺女身上。
其中一民警见此,凑到孔高身边小声问道:“你们安队啥时候这么讲究了?”
一大老爷们还随身带消毒湿巾。
孔高瞥了眼安姝,努了努嘴。
“喏,答案不就在你眼前么,等你有了闺女,指不定比安队还要讲究呢。”
“也是。”
民警看了看安姝,接好运,接闺女!
“你为什么要杀马建业?”
安景奕问。
另一名民警闻言立马上前,在旁边做记录。
刘晖龇牙咧嘴站起身,怯怯看了眼安景奕,也不敢再吊儿郎当,老实回道:“他要告发我偷东西。”
刘晖的确是老板娘的亲戚不假,但是那种远得不能再远的那种。
他手脚不干净,不少人都知道,可顾忌着他和老板娘的亲戚关系,也没人敢说什么,唯独这个马建业,处处针对他。
这次他听说冷库最近新进了一批三文鱼和帝王蟹,品质特别好,就想着捞一点出去卖,赚一点打牌钱。
没想到刚好被马建业撞了个正着。
马建业是退伍军人,腿脚有伤,老板看在他是同乡以及他性格耿直的份上,让他来看仓库。
“他说他不仅要告诉老板这次,还要把我之前偷东西的事都告诉老板,这不是断人活路么……”
刘晖不满道。
“那你就可以杀人了?”
一直很安静的罗成弘闻言,涨红着脸质问。
刘晖看了他一眼,不清楚他的身份,怯于安景奕的气势,也不敢反驳,只是小声嘟囔:“都是打工的,拿死工资,他那么替老板卖命做什么?”
“再说了,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说到后面,刘晖语气明显变得心虚起来。
“教训?你管那个叫教训?”
罗成弘再上前,尤其是想到表舅的模样,恨不得把这人狠狠揍一顿。
刘晖缩了缩脖子。
他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东西没偷到,还被马建业威胁一通,心里自然气不过,离开之后越想越气,余光瞥到厂房小屋子里的钢管杂物,一时恶从胆边生,不自觉走了上去。
折返回去,就瞧见马建业在清点货品,那架势就好像要把刘晖偷的全算出来,一起上报老板。
刘晖和老板娘只不过是远房亲戚,自己还有前科,托了关系才找到这工作,要是真被老板知道了,老板娘肯定会选择‘大义灭亲’。
这个马建业可真烦人,跟苍蝇似的。
刘晖想。
苍蝇就应该被拍死。
直到听到马建业重重摔倒在地,刘晖这才回过神来,见马建业似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和自己干架,刘晖又害怕又心虚,瞥到一旁大开的冷库,想着今天一定要给马建业一个教训。
等一个小时之后,他就把马建业给放出来,刘晖想。
接下来的,安景奕他们也通过监控看到了,刘晖在把马建业关进仓库后,还顺道把监控给关了删了,这才离开。
只不过刘晖回宿舍的半道被棋牌室勾走了魂,手摸上牌,哪里还记得什么牛建业,马建业的。
直到现在,刘晖才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了。
“……警、警官,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真的就只是想和他闹着玩,让他长长记性的,我没想着要弄死他,如果我真要杀他,直接敲死他不还更简单么…”
刘晖几步,想要抓住安景奕的胳膊,被他躲开,刘晖手落了空,只能抱住一旁民警的大腿,哭嚎道。
还顺带把鼻涕眼泪都往他裤腿上抹。
民警:……
“是不是故意的,你留着跟法官说吧。”
安景奕冷冷道。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罗成弘的肩膀,罗成弘眼圈有点红,转过身,垂下眼,不让安景奕瞧见。
“安队…”
“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你先去医院吧。”
“是啊,弘哥,你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绝不会让咱表舅受委屈。”
孔高跟着附和。
罗成弘看向两人,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闷闷一声,“好,麻烦你们了…”
安景奕又拍了他一下。
“不说这个,快去吧。”
罗成弘这才驱车离开,其实从刚刚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担心表舅的情况,手机一直很安静,没有消息,这种状况最为煎熬。
目送着罗成弘的车尾消失在道路尽头,安景奕这才收回视线。
和两名民警又交代了一下,这才带着孔高离开。
……
安姝回到家,天已经大亮了,安景奕也睡不着了,把小姑娘安全送到家后,就干脆直接去了支队:他要争取把案子都在年前解决完!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安景砚刚好在和陈珉打电话,他戴着耳机,将早餐放到安姝面前,柔声问道,“今天考试,十点才开始,可以睡到九点半。”
安姝早上起太早没什么胃口,拿起包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闻言摇摇头。
“不睡啦,三叔放心,等我拿第一名的红花回来。”
安姝抬了抬下巴,傲娇道,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起,“小小考试,轻轻松松!”
“嗤~别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
耳机里,传来陈珉的嘲讽。
这话安景砚不喜欢听。
“挂了。”
说完,也不等陈珉反应,径直将电话挂断。
陈珉:?
“嗯,我知道小姝一定可以。”
安景砚转头,抬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发顶。
在他心里,安姝就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
安姝唇角翘起,哼哼两声,吃得更欢快了。
吃饱喝足,安姝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实则是在看卷轴属性。
这次武力难得加了五,可分配点加了二。
安姝仔细感受了一下,也没感觉到武力值对力气有什么显着的提升。
“难道是因为太少了吗?”
安姝看着那只有三十的武力值,轻声喃喃。
第161章 没爱了?特别关注?朋友圈?
盯着研究了一会儿,安姝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放弃。
不过马建业倒是让安姝想起了一个人。
她睁开眼,看向正在锻炼的安景砚。
“三叔,这次过年,二叔会回家吗?”
五个兄弟里,就这二叔,安姝没见过了。
甚至连二叔名字都不知道。
安景砚似是没想到,安姝会问二哥,沉吟片刻道:“这事我还真不清楚,阿衡他…已经三年没回家了。”
甚至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很多事,他们都没办法过问。
安姝点点小脑袋,表示理解,她也只知道二叔在部队,至于是什么军衔,在哪个地方,安景奕也没说过,看样子这些也都是保密的。
“睡一会吗?”
安景砚看小家伙这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倦模样,柔声问道。
安姝唔了声,“也不是不行…”
安景砚轻笑。
“好了,快睡吧,九点半叫你起来。”
“嗯…好。”
话音刚落,人就滑到沙发上,睡着了。
安景砚给她盖上毛毯,颇有些羡慕小家伙的睡眠质量,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考试十分顺利,幼儿园批改试卷的效率也非常高,隔天成绩单就发到了学生家长们的手机。
安景砚也在家长群里,看到小家伙名字后面跟着的满分成绩和第一的排名,想到陈珉的话,破天荒地发了一个和医学专业毫不相关的生活朋友圈。
不一会儿,就有好几个点赞和评论。
汪宁:【小姝也太聪明了吧,想偷小孩儿~】
赵鸿:【状元之姿】
还有好几个科室的主任也纷纷夸奖。
陈珉隔了半个小时才看到。
“果然没爱了。”
他拿下律师证的时候,也没见砚哥发朋友圈啊,陈珉不满嘟囔,“不过这小东西……”
陈珉撇嘴,指尖噼里啪啦敲着屏幕。
陈珉:【好吧,这小孩儿的确比三岁半的我要聪明那么一点点】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分钟,陈珉就看到,安景砚给他这条消息点了个赞。
陈珉:……
……
京城。
安景衍刚开完会,休息间隙,打开微信,就看到有一条特别关注的提醒。
没人知道,他把四个弟弟都设置成了特别关注。
不过因为工作性质和性格原因,几人都很少会发朋友圈,此时看到提醒,安景衍不由地轻挑了下眉,点开。
放大图片,安景衍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排在第一的安姝的名字。
其实。
安景衍作为学霸,从小到大,所有学习课程的考试,排名都没有从第一的宝座跌下来过。
他早就习以为常,可不知怎的,在看到小不点儿得了第一后,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骄傲和欣喜。
盯着屏幕看了许久,久到手机都自动息屏,黑色屏幕倒映出他扬起的唇角。
安景衍摸了摸嘴角,再次点开手机,默默保存下图片,想了想,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
小孩子嘛,就是需要多鼓励多认可。
如果说安景砚发生活类朋友圈是破天荒,那安总发朋友圈,简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了。
有安景衍联系方式的人,从始至终,就没见他发过一条朋友圈,如果不是当场加的好友,怕是都要以为是僵尸号了。
一时间,所有企业的老总都纷纷点赞,夸赞的小作文写了一长串。
……
“老徐啊,你看看,这是那孩子的成绩?”
京城四合院一隅,梧桐树下,躺椅一摇一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男人举起手机,向一旁头发花白的管家求证询问。
徐管家:……
“老爷,您没近视眼。”
顿了顿,又说,“也没远视眼。”
好意思问他这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吗?
“哦…对哦,我还年轻。”
男人经过提醒,似乎这才想起自己的年纪,重新看向照片,啧啧了两声。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安功成:【老五眼光不错】
“进族谱这事…老大是草率了点,不过看这成绩,也算是勉强够资格了。”
男人发完消息后,手机一翻,压在手掌下,指尖在后盖上一点又一点。
在藤椅上摇了半个小时,也没有收到消息提醒,皱眉重新拿起,点开老大发的那条朋友圈。
就见安景衍把所有小作文都点赞了一遍,甚至在安功成后面发的夸赞话都点了赞,唯独漏了他。
“嘿!”
男人一下子坐起,不满问徐管家:“你说老大这是什么意思?针对我?!”
徐管家:……
“老爷,要不您再看看,您发的消息呢。”
徐管家委婉提醒。
安功成闻言,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他还是挺能听劝的,看完后,他还是没懂:“挺好的啊,没什么毛病。”
徐管家:……
算了,老爷这情商没救了。
明明是小小姐的努力聪明,老爷在这夸五少。
大少爷能因为小小姐的成绩发朋友圈,可见对安姝的喜爱,老爷这话,可不就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么。
讲真,要不是大少爷做了好几遍亲子鉴定,确定老爷是他的父亲,可能大少爷早就把老爷扫地出门了。
可安功成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再次点开老大的头像,给他私聊发消息。
安功成:【今年过年让老五带那小孩儿回来,让我掌掌眼】
又过了半个小时,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安功成:【?】
有时间给别人点赞,没时间回自己老子的消息是吧,安功成后面的吐槽还没发出去,就看到问号后面跟着的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消息提醒:你已不是对方好友,想发送消息,请先加好友。
安功成:???
徐管家默默转过了身。
就老爷这情商,当年和四少爷吵成那样,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删除就删除,不搭理老子?老子还不搭理他们了呢,一群小兔崽子,长大了,翅膀都硬了,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安功成气哼哼地把手机往旁边小桌上重重一放,重新躺回椅子。
藤椅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成了男人唯一可以撒气的东西。
徐管家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老爷您忘了么,当年您可比五个少爷还要嚣张。
拳打老太爷,脚踩家主堂叔公,搅得京城鸡犬不宁,咋还有脸说别人呢?
果然,人不能共情从前的自己。
安功成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气。
“忙啊,忙点好啊!”
第162章 期待?补偿?别碰了?
安景川是最后一个看到消息的,他今天杀青,最后一部戏拍了整整一天,抱着鲜花和蛋糕回到房车,才看到几人发的朋友圈。
将照片一一保存,又找准角度拍了几张自拍,组成九宫格,一键微博发送。
在旁边见证全程却没法阻止的吴全:……
这段时间,安景川发微博的频率简直不像是明星,更像是把微博账号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圈,不对,他发朋友圈都没有这么勤。
粉丝从一开始的激动兴奋,到已经习以为常。
【今天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我们小姝宝贝就是棒!】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原来是川哥家的呀】
【恭喜川哥杀青,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安景川的粉丝们似乎也已经掌握了安景川的回复规律,所有夸孩子的评论下面,都能得到他的回复,而恭喜他的,只有点赞。
于是。
后来的粉丝们见此,纷纷改变战略,评论区里一水的全都是对安姝聪明又可爱的夸奖。
对此,安姝并不知晓,她在看面前的蛋糕。
其实。
安姝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称之为蛋糕。
不太规则的蛋糕胚、奶油没抹均匀、表面上用歪歪扭扭的酱写着‘恭喜闺女考第一’这几个字。
安景奕没发朋友圈,而是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找了家有名的diy蛋糕店,钻了进去。
“小姝你快尝尝。”
安景奕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道。
“……”
安姝椅背靠了靠,转头看向自家三叔,她害怕。
安景砚:……
“咳…那个,阿奕,小姝晚饭吃了不少,再吃该胃不舒服了,这样吧,我们分着吃了,她吃点水果就行。”
他看水果还挺正常的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安景奕想了想。
“也行。”
看着自家三哥这视死如归的模样,又补充了句,“三哥你放心,我和店主都尝过了,没问题的。”
还挺好吃的呢。
安景奕尝第一个口的时候,甚至都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自己做出来的。
安景砚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用刀叉将蛋糕分了。
好在,蛋糕并不大,也就四寸。
两人一人一半,安姝只吃了点水果。
不曾想。
后半夜,安姝睡着后,睡梦中隐约听见好几道冲马桶的声响。
第二天起来,自家叔叔都不敢去看三叔的眼。
“你以后别碰任何食品了。”
安景砚喝着粥对安景奕冷声道。
安景奕弱弱不敢说话,鹌鹑似地应了声。
“还有,别忘了给那店老板送点补偿。”
安景奕:……
“哦。”
……
寒假刚开始两天,吴全就来接人了。
“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行程,现在川哥又被私生和狗仔盯上了,不好过来,就让我过来接小姝。”
一大早,吴全风尘仆仆,站在门口,小声解释着突发情况。
安景砚蹙了蹙眉,不语,当着吴全的面给安景川拨了个视频通话,确定的确是安景川的安排后,这才让吴全进屋。
吴全轻轻松了口气,看到坐在沙发上整装待发的安姝,扬起一个慈爱的笑。
“小姝,早上好呀。”
“吴叔叔,早上好,你吃早饭了吗?”
安姝跳下沙发,给他塞了两个小面包。
吴全顿时感动得不行,从昨天到现在,他都忙得不行,到现在都还没正儿八经地吃一顿正餐,虽然只是两个小面包,但却是孩子满满的爱呀。
他现在有点理解川哥了。
闺女真好,他以后也要生闺女!
安姝悄悄吁了口气。
这两个口味她都不喜欢吃,总算是把最后两包给消灭了。
安景砚将安姝的行李箱推出,两个大箱子,满满当当的。
“我送你们去机场吧。”
安景砚道。
吴全和安景川一样,都有点杵安景砚,闻言乖巧点头。
“那、那麻烦您了。”
……
许是临近年关,机场来往的行人也多了许多。
吴全订的是最近的航班,在贵宾室休息了不到半个小时,工作人员就过来提醒可以提前登机了。
“刚到那别喝冰水,注意别感冒,如果不舒服包包里放了药,一定要给小川看过之后再吃,听到没有?”
安景砚认真叮嘱小家伙。
安姝含糊地应着,心思早就飘到了海城,阳光、沙滩、大闸蟹…她马上就要来啦!
安景砚见此,无奈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吴全又叮嘱了一遍,“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砚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住小姝的。”
“好,谢谢。”
在安景砚不放心的注视中,一大一小坐上了前往海城的飞机。
刚上飞机,安姝就把安景砚的嘱咐抛之脑后,听到乘务人员说,有冰镇椰子可以选择时,当即小手一挥,给自己和吴全一人来了一个。
被收买的吴全看着小姑娘一脸餍足的模样,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孩子喜欢,喝一点应该没什么事…吧。
飞机掠过云层,快要落地时,安姝通过窗户看到蓝色的海和天空几乎要连成一线。
前世她就想着,哪天请一个长长的年假,去海市度假,什么都不做,就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吹海风,好好放松一下。
安姝老神在在地长叹一口气。
“世事无常啊。”
一旁喝着椰汁的吴全,听着小孩儿冷不丁的伤春悲秋,嘴角一抽,这半大小孩儿,真的有这么多烦恼吗?
发动机嗡鸣,缓缓降落、滑行。
安姝跟在吴全身后,走出机场,就被热浪扑了一脸。
不远处的保姆车门打开,一名身穿花衬衫、花色短裤,踩着人字拖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肌肤在阳光下白得几乎能反光,头发挑染成了蓝色,戴着墨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鲜肉呢。
“怎么?这才多久没见,就不认识了?”
安景川一把将小东西捞进怀里,捏了捏她鼻尖,唇角勾起,语气吊儿郎当的。
“帅不帅?”
“帅!”
安姝难得没有跟安景川唱反调。
因为他这一身装扮,是真的帅炸了!
很有八九十年代港城味道,就是这种欠儿欠儿的味。
安景川满意勾唇一笑。
“饿了吧,走,先回酒店吃饭。”
第163章 针对?欺负?小孩儿样?
安姝低头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她刚刚在飞机上没忍住,喝了两个椰子,要说饿……
她摸了摸肚子,水和饮料是一个胃,食物是另一个,所以她现在就是很饿。
嗯对,就是这样!
“好。”
安姝乖巧点头。
将行李搬上车,吴全瘫在沙发上重重松了口气。
安景川不知从哪拿出防晒霜给安姝擦。
“川哥,等会到酒店,就进入节目组的拍摄范围了,如果看到那人,你稍微收敛一点啊。”
吴全休息了会,突然开口道。
安景川本来在给安姝细致擦着胳膊,闻言脸上笑容淡了几分,眉头微蹙,眉眼透着些许嫌弃,不满地看了吴全一眼。
似乎在埋怨对方为什么要提那个让人觉得晦气的人,简直是影响心情。
“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
安姝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吴全,又看了看自家四叔,疑惑问道:“谁呀?”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安景川回道,手上动作没停。
安姝没搭理他,干脆直接看向吴全。
吴全小心翼翼瞥了眼安景川,见他并没阻止,开口道:
“胡望业,一个歌手兼演员。”
他顿了顿。
“呃…和川哥有点不对付。”
“什么叫和我不对付?他配吗?明明是他发神经。”
安景川眉头皱得又紧了几分,语调扬起。
“对,是他发神经,总是针对川哥。”
吴全用跟哄小孩儿似的语气道。
胡望业?
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安姝想了想,没想起来。
“他咖位很大吗?有四叔厉害吗?”
安姝不太了解娱乐圈的规则,但是也听说过,这个圈子里,挺论资排辈的。
“还行…五线左右吧。”
安姝更不解了,安景川就算不是一线,也算是二三线了,还能被一个五线的演员针对?
“咳…他是现如今沈家当家人的小舅子。”
吴全一直在观察安景川的脸色,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撂挑子不干了。
这次算是节目组的问题。
原本的嘉宾名单里,其实是另一名歌手,可那歌手前天出了舞台事故,脚腕受伤,无法参加节目录制,节目组只能临时换人。
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两人不和,可偏偏节目组就找上了胡望业。
节目组的心思无非就是利用两人的不合,制造矛盾和冲突,但凡有什么比较模棱的镜头,就能剪辑出来大做文章。
不用想,吴全都已经预料到明天直播时,热搜会有多精彩了。
至于胡望业针对安景川的理由,无非就是看川哥是被安家‘扫地出门’的,从前示好没被理会,‘因爱生恨’就想着来踩一脚。
吴全虽然比安景川还小一岁,但对人性分析却出奇地精准。
胡望业这人倒是不足为惧,但他背后是京城沈家。
若是川哥还是从前的川哥,别说胡望业,就连沈列本人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可现在川哥和安老爷子吵架了不是。
两人都还是倔脾气,都不愿意主动递台阶,这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只一句话,安姝瞬间就懂了。
原来是背后有人啊!
“不过川哥说的也对,不用太理会这人…”
胡望业针对安景川的方式,包括不限于模仿安景川的穿搭、妆造,甚至跟着安景川拍同样类型题材的影视剧。
可偏偏,川哥拍一部火一部,而他呢,拍一部扑一部。
“……嗤,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吴全轻笑,语调里充满了幸灾乐祸,说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在孩子面前说了脏话,下意识捂住嘴。
安姝不以为意,转头看向安景川。
他已经涂完防晒霜,正在用纸巾擦手,神情淡淡。
察觉到小东西的视线,偏头,轻挑眉。
“怎么?”
“那个胡什么的…他欺负过四叔吗?”
安姝问。
“他算老几?欺负我?”
安景川嗤笑。
那人除了会打嘴炮,精神胜利法,也不敢做其他了。
安姝这才放心点点头,又额外补充道:“如果他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欺负回来。”
她就是一小孩儿,欺负欺负人,别人也会说,她只是一个孩子,安姝想,人要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安景川闻言,眸底漾起星星点点笑意,用力揉了揉小东西的发顶。
“好,一定和小姝说。”
保姆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
刚下车,安姝就瞧见,两名举着摄像头的摄影师就跟了上来,旁边有工作人员上前给两人戴麦。
有了之前录制节目的经验,安姝对这情况已经习以为常,反而支起身子,越过人群,看向酒店大堂。
视线穿过透明落地窗,隐隐可以瞧见酒店后面的私人海域,她似乎还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安景川察觉到了小孩儿的兴奋,唇角弯了弯。
“要不,先去玩一玩?等会饿了再吃饭?反正这家酒店随时都能用餐,水产新鲜。”
安姝看了向安景川,杏眸亮晶晶的,重重点了点头。
“嗯嗯!”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阳光沙滩的不尊重。
安景川轻笑,径直抱着小东西往酒店的私人沙滩走去。
酒店很大,穿过大厅、走廊、椰林树海,才来到沙滩上,安景川将安姝放下,安姝在地上踩了踩,感觉细沙的流动,热乎乎的。
走了几步,转头看向安景川鼓励的表情,散开丫子朝着海滩跑去。
安景川脸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这样才对嘛,小孩儿就该有小孩儿的样子。
他双手插兜,悠闲地跟在安姝身后,笑容宠溺,摄影师在一旁拍着这一幕。
酒店是海城十分有名的环岛酒店,后方海域都被酒店包下,只有入住的客人才能进入,所以相比于人挤人、跟下饺子似的沙滩,这一片显得十分空旷。
尤其是现在还未正式进入返乡潮,来海城度假游玩的人并不多,等初十之后,想必人就会成倍增加,节目组也是估算好了,才把录制地点定在这。
此时正值饭点,人并不多,安姝沿着海边跑了一圈,终于跑累了,这才回到沙滩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北方人冬天都喜欢往海城跑了,太舒服了!
安姝往脸上盖了顶草帽,躺着躺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时,身边的安景川已经不见了踪影,摄影师还在。
沙滩上的游客多了许多,安姝坐起身,左看看,右看看,想找找安景川去哪儿了,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道尖叫声。
嗯?
第164章 什么身份?尸体?心虚?
安姝站起身,踮起脚尖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人头攒动,其他人也被尖叫声吸引过去,形成一堵人墙,挡得严严实实。
看了半天,都没看清到底什么情况。
“小姝…你乖乖坐在这里,叔叔先去看看……”
一旁的摄影师小声道,说这话时,眼睛往声源处瞟去。
万一就拍到了劲爆场景,给节目增加爆点呢。
“好。”
安姝点点头,表示理解。
摄影师闻言对她感激一笑,扛着摄影机就朝着人群挤去。
安姝重新躺回椅子,反正都看不到,还不如等摄影师回来问他。
正想着,余光就瞥见‘人墙’松动,隐约伴随着几声叫声,许多人作鸟兽散,朝着酒店方向跑去。
安姝愈发好奇了。
这是看到了啥?
正想着,就见十几个人慌不择路往这边跑来,表情惊恐,就好像身后有丧尸追他们似的,安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群卷着往前跑了几步,脚一不小心陷进沙子,身体一歪,眼看着就要摔倒,却被一只大掌捞起。
安姝下意识抱住那人,手碰到那人的脸,愣了下。
又摸了摸。
这触感……
“没受伤吧?”
一道略低沉的声音响起,安姝回神看向男人。
约莫三十岁左右,微胖,头发是经过烫染的卷发,着花衬衫黑色五分裤,踩着一双运动鞋,肚子因为发福微微隆起,脚边还有个滚落的网球,像是一个正常来海城旅游的游客。
如果不是安姝前世解剖过那么多具尸体,接触过不少皮肤,恐怕就真要这么以为了。
她可以肯定,面前这个男人,戴了一种类似触感和皮肤十分相近的面具。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没有,谢谢叔叔。”
安姝收回手,小声道。
男人嗯了声将她放下,“不客气。”他说着又皱眉看了眼之前人群聚集的方向,转身离开。
安姝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这才发现,男人还挺高,都快跟安景奕差不多了。
杏眸微眯起,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小姝!”
安景川的声音响起,语气焦急,安姝收回视线,就见安景川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子快步朝她走来,走到近前,蹲下,上下仔细打量着小东西,确定安姝没受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吓到了没有?”
安姝瞥了眼竹篮子,里面装的全都是她喜欢吃的。
应该是安景川见她睡得沉,担心她醒来后会饿,这才临时走开去给她拿吃的。
安姝摇摇头,上前,依进他怀里,视线再次看向男人离开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安景川见小姑娘这动作,将她抱起,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后背,带着安抚之意。
他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摄影师并不在,眉头蹙起。
正想询问,就见摄影师扛着摄像机从不远处快步走来,脸色苍白难看,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景川见他这模样,也不好发作,只能开口问道。
“死、死人了,尸体从海上飘了过来…”
说到这,摄影师也不知回想起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道叽里咕噜的怪声,最终还是没忍住,跑到一边狂吐起来。
安景川:……
此时。
有几名穿着酒店制服,瞧着像是沙滩管理人员快步往沙滩方向跑去,神情焦急,有人一边跑边打着电话,看起来像是在报警。
安景川拧紧眉,小声问安姝。
“是那东西?”
话没有说全,但安姝立马明了。
“没有。”
安姝同样也小声回道,像是在打哑谜。
安景川松了口气,弯腰捡起竹篮。
“走,先回去。”
这种情况下,沙滩野炊肯定是不可能了。
还不如直接去自助餐厅慢慢享用美食,至于尸体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吧。
回到大堂,等候区坐着不少刚刚从沙滩跑回,还心有余悸的客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最近的派出所离酒店不到一百米,刑警支队就隔着一条街。
很快,三辆警车就停在了酒店门口,几名身穿常服的男人走进酒店,为首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寸头,嘴唇偏厚,一双眼却闪着锐利的精光,仿佛一眼就能将人看穿。
大堂经理忙上前,领着一行人往沙滩方向走去。
他们的到来,让休息区的议论声又提了一个度。
大部分人都被海上尸体的事吸引了注意力,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抱着小孩儿只戴了一副墨镜的安景川,他就这么大大喇喇抱着安姝径直走进电梯,直奔三楼自助餐厅。
两名摄影师尽职跟拍着。
安姝心里想着那个男人的事,又好奇尸体身份,压根没什么胃口,吃了点,就回了房间休息。
摄影跟拍这才暂停。
“不舒服?怎么吃这么少?”
回到私密空间,安景川摘下墨镜,一脸关切地看向小东西。
安姝下意识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又感觉自己好像的确有点不舒服,脑袋闷闷的,鼻子也有点闷,像是感冒的前兆。
“三哥肯定准备了药,我去看看。”
安景川手背贴上安姝额头,确定她没发烧,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去翻箱倒柜。
不一会儿回到安姝身旁,手里还多了一个小药盒。
“预防感冒,还能解决水土不服带来的食欲下降……”
安景川看着上面的说明,又看了看小东西恹恹的模样,哭笑不得,“还真让三哥给猜到了,飞机上喝冰镇椰子了?”
安景川给安姝装来热水,问道。
安姝眨了眨眼,小脸一脸心虚。
“喝了几个?”
安景川顿了顿,不等安姝回答,就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肯定不只是一个,三个你肯定也喝不完,两个?”
安姝往沙发里缩了缩,不儿,你要不改行做刑警吧,猜这么准。
安景川轻哼了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还想再说几句,可看到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模样时,最终还是没舍得。
看着安姝乖乖把药喝下,又打来水给她洗手擦脸洗脚,湿润大掌摸了摸她的小脸蛋。
“行了,困了就睡吧。”
安姝轻轻嗯了声,钻进被窝,没一会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压低的交谈声,隐约似乎还听到了‘网红’、‘跳海’等字样。
第165章 无辜?网红?朋友?
只是安姝太困了,眼皮好似有千斤,挣扎了会,还是睁不开,最终安姝选择放弃,投入睡梦。
也不知睡了多久,安姝出了一身汗,身体也比之前要轻松不少,将一条腿伸出被子,搭在床边缘,呈大字躺着。
根据之前半夜醒来的经验,安姝大概能猜到现在是几点,安景川肯定睡了,她也不算太饿,正想着再酝酿些睡意,一觉睡到大天亮起来吃早饭。
倏地,一只冰凉潮湿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靠!”
安姝顿时一激灵,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后背紧贴着墙,冷汗瞬间冒出,安姝看向床边,就对上了一双无辜肿胀又布满白翳的眼睛。
安姝:……
你还无辜上了?
她吓得心脏都要吐出来了。
安姝觉得,她这辈子都不敢再把脚伸出床边了。
“你…就是今天白天在海里飘的那位?”
安姝缓了许久,终于平复下来,无语问道。
面前的亡灵,身着一条挂脖纯白色连衣裙,皮肤苍白膨胀,将原本宽松的连衣裙都撑得满胀,黑色长发混杂着海藻等披散着,宛若蜿蜒的小黑蛇,一张脸也因为海水浸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女人点头。
“你是怎么死的?”
安姝盘腿坐在床上,好奇问道。
“是徐曼杀了我。”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声音像是从齿缝泄出。
安姝没听过这名字。
似是看出了安姝的疑惑,女人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我叫苏婷婷,是一个主播,徐曼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闺蜜。”
还是没听过,安姝想,但还是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苏婷婷的名字。
很快,百科词条弹出。
词条介绍,苏婷婷,二十六岁,毕业于京城电影学院,因一支古典舞而在互联网上爆火出名,全网粉丝加起来近千万……
安姝一边看着,边听着苏婷婷的叙述。
许是才死亡没多久,苏婷婷清楚地记得所有的事,省去了不少麻烦。
“那你的遗愿是什么?”
安姝问她。
“我想知道,徐曼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她、她……”
苏婷婷说到这,声音几度哽咽,“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安姝恰好刷到了一条双人视频,像是直播聊天切片。
苏婷婷穿着襦裙刚跳完一支舞蹈,将一旁的助理,也就是徐曼拉到镜头前,一脸笑容地跟观众介绍对方。
说徐曼是她的人生导师,是她的助理,也是她最好的朋友,说这段话时,苏婷婷没看镜头,而是目光灼灼地望着一旁的徐曼。
后来这段切片视频,经常被放到‘年度友情盘点名单’里,评论里全都是对二人友情的赞美和羡慕。
安姝视线落在视频里的徐曼身上。
相比于明艳大方面容姣好的苏婷婷,徐曼显然是另一种类型,乍一眼不是很惊艳,但属于耐看的,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亲和,听到苏婷婷的话后,徐曼也跟着笑起来,梨涡可爱。
光看这个视频,安姝也想不到,徐曼能做出把苏婷婷推入海这件事。
“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帮忙。”
安姝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这里是海城,安景奕不在,安姝自己一个人,甚至都不一定能接触到徐曼。
“哦好…”
苏婷婷垂下头,语气难掩失落。
安姝看着她坐在地板上,长发垂落,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安姝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她也睡不着了,索性靠在床上刷苏婷婷生前的视频,刷着刷着,也不知道点了什么链接,就进入了一个以苏婷婷和徐曼为原型的百合同人文的博客空间。
嗯?
安姝挑眉,还能这么玩?
这名博主的文笔十分细腻,将两人的各种纠缠心细描绘得淋漓尽致,安姝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这人写的很好,我也经常看来着…”
苏婷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安姝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甩出去,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苏婷婷眨了眨她那双肿胀的眼,小声道:“对不起。”
安姝指了指床下,这鬼把她床单都弄湿了。
虽说只是触感层面的湿,但安姝摸着就是很不舒服。
苏婷婷乖巧地飘下床,蹲在床边,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安姝。
她一个人,哦不,鬼,在空茫茫的大海上飘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低落情绪消减后,倾诉欲就上来了。
“其实,我和曼曼…徐曼是大学室友,同一届里,有几个热度特别高的童星,在她们的光芒之下,我们这些普通人,似乎就只配站在角落……”
苏婷婷说着,边悄悄观察安姝的表情,见她只是嫌弃自己,并不嫌弃她说话后,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在火起来之前,我和徐曼一起去横城待过大半年,即便演技过关,没有人脉和名气的情况下,最好的也就只能演只有一两句台词的小角色。”
“有时候,甚至因为要给主角让妆,导演让我们素颜出镜,即便那个女主容貌不如我,演技也差,可大环境就是这样,有流量才能拥有一切。”
苏婷婷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膝头,许是因为练习过台词的原因,她在说起自己的故事时,语调抑扬顿挫,娓娓道来。
让人不自觉地就听了进去,安姝放下手机,偏头看着她。
“成为演员,是我们的梦想,可真正毕业之后,才发现,现实和梦想的差距那么大。”
“那段时间,我一度想要放弃,是徐曼在身边陪着我,让我坚持,说我一定会火,一定能成为女主角,然后我就真的火了…”
“火的滋味可真美妙啊,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友好温柔了起来,原本都不拿正眼瞧我的导演,亲自上门递本子,邀请我做特邀嘉宾,可是我记仇,所以我拒了。”
说到这,苏婷婷轻哼了两声,语调透着几分俏皮傲娇。
“锦上添花多简单啊,所以我那时候在心里发誓,我要努力赚钱,养曼…徐曼。”
“可是…”
苏婷婷把脑袋埋进膝盖,嗓音闷闷的。
“怎么突然一下就全都变了呢?”
第166章 熟人?戳心窝?禁忌?
安姝也给不出答案。
感情这事太复杂了,友情、爱情、亲情…在接触了那么多亡灵之后,安姝明白了一个道理,真心瞬息万变。
也许就在某个很平常的一天,原本好好的人因为某件事或者某个人,就变了。
安姝挠了挠脑袋,她现在的脑子不太适合想如此高深的问题,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看向还沉浸在回忆当中的苏婷婷,问:“你会讲睡前故事吗?”
苏婷婷:?
“要是你不太忙的话,给我讲个故事吧。”
安姝说着,打了个哈欠,她现在又困了,想睡个回笼觉,白天起来还要录制节目呢,睡眠不足,可能会肿脸,所以她要抓紧时间再睡会。
苏婷婷沉默了片刻,动了动唇,开始给安姝讲起睡前故事,安姝重新躺了回去,不到三分钟,就再次进入了梦乡。
苏婷婷:……
翌日。
安姝是被安景川捞起来的,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就干脆赖在他怀里装睡,安景川轻笑一声,任劳任怨地给她换好衣服,抱着她出了门。
三四岁的小孩即便熬了夜,脸上也看不出太明显的倦容,白白嫩嫩的,化妆师就给她涂了个口红,迷迷糊糊中,安姝还感觉到,有人轻轻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紧接着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摸到了没?是不是嫩的能掐出水来?”
“摸到了摸到了,嘻嘻嘻!手感可好了,哎呀妈呀,好想偷回家。”
安姝还听到了两道怎么都压抑不住兴奋和激动的交谈声。
安姝:……
安姝想睁开眼看看那两人是谁,睫毛刚动了动,就听见那两道声音更激动了。
“醒了醒了!那睫毛长的哟…比我命都长。”
“可不,羡慕现在的小孩儿,生育率低,女娲娘娘都有时间塑形返工了,之前我爸妈生咱们的时候,都是刷刷刷甩的泥点子。”
安姝觉得自己好像是幼儿园的猴。
不过别说,她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好看了。
安姝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小孩儿粉雕玉琢的,眼睛明亮澄澈,完全看不出之前瘦骨嶙峋的模样。
“是因为卷轴的原因吗?”
即便饮食变好了,也不至于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发生这么显着的变化。
安姝疑惑喃喃,同时也借着镜子看到了两个凑在一起嘀咕的化妆师,两人都是约莫二三十岁的女孩,时不时地往安姝这边看,见安姝发现后,脸一红,两人抱成了一团。
“她们很喜欢你。”
镜子里,突然出现一道幽幽身影。
苏婷婷看着两人,眼里划过一抹艳羡,曾几何时,她和徐曼也是这样。
安姝没说话,现在人太多了,她可不想吓到其他人。
安景川的化妆时间就久了,安姝等了近一个小时,安景川才做完妆造。
和接机时的风格完全不同,头发暂时染回了黑色,金丝边框眼镜,白衬衫,乍一眼看过去,侧脸和大伯有五六分相似,浑身充斥着成熟男人的气质。
“帅不帅?”
安景川抱着安姝小声问道。
一开口,就和大伯不像了,尾音带着安景川特有的吊儿郎当。
安姝没说话,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安景川唇角微翘起。
乘坐电梯来到录制楼层,屋子里已经有两组嘉宾和主持人在等候了,见到两人进来,嘉宾起身。
“小姝好久不见啊。”
其中一人,是安姝的老熟人。
“白叔叔好。”
安姝乖巧唤道。
她对白波印象还挺深刻——空军佬,除了鱼啥都能钓上来的老倒霉蛋。
听说自从那次池塘钓出尸体之后,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鱼竿。
白波一脸慈爱,给两人介绍自己的侄子,黄铭,七岁,读一年级,性格有点内向,所以这次他带着侄子来练练胆子。
另一名嘉宾是一名约莫三十岁的女生,带着十二岁的小侄女林静,小姑娘也上第一次参加节目,有点紧张,一双眼好奇地看着安姝,又看看安景川。
彼此互相介绍打过招呼后,就按照节目组安排的座位坐下。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眼看着直播的时间都快要到了,胡望业才牵着一名十岁左右,胖墩墩的男孩走了进来。
安姝听吴全说过这个男孩。
沈谨,沈家家主沈列唯一的儿子,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白哥,林姐……”
胡望业进来的时候,扫了眼镜头,一一打着招呼寒暄。
节目组将其和安景川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临到要和安景川打招呼时,沈谨突然开口吵着要玩游戏,刚好略过安景川,坐到了位置上。
白波两人见此,对视一眼。
能在娱乐圈混的,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来胡望业就是故意的,但他背后是沈家,一般人得罪不起。
互相打着哈哈,算是揭过这茬。
安姝偏头看向胡望业,杏眸眯了眯。
正要收回目光,就见苏婷婷不知何时,正愣愣地望着胡望业,神情恍惚。
安姝不由得轻挑了挑眉。
直播开始。
主持人根据流程询问每位嘉宾的带娃心得,又设计了几个互动的小游戏,整体氛围还算是温馨轻松。
紧接着,主持人开始让嘉宾们彼此互相询问问题。
胡望业抽到了安景川。
“安老师,我这个问题呢,可能有点犀利,不过我相信大家肯定也都想听听……”
胡望业笑着看向安景川,眼里划过一抹不怀好意。
“听说安老师前几年离家出走之后,就一直没回家过年,看安老师和小姝感情这么深,今年过年有什么安排呢?”
【这个问题…有点太冒犯了吧?这人是不是有病啊,总喜欢蹭川哥】
【不是说胡望业是富二代?可能知道点内幕?故意在戳人心窝?】
【还好吧,嘉宾们关系都很友好,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又来了玩笑姐,希望也有人这么跟你开玩笑,都成年人了,能不能有点礼貌的边界?】
原本和谐的氛围,因为胡望业的这个问题,变得微妙起来,弹幕也跟着吵了起来。
安景川黑眸眯起,面无表情地看着胡望业,没有错过他眼底的幸灾乐祸。
圈子里谁不知道,安景川,是被安家扫地出门的。
这个问题,在安景川这,是禁忌。
第167章 稀罕?小样?前男友?
“叔叔。”
就在这时,一道软软的小嗓音响起。
几人都看向说话的小姑娘。
胡望业蹙了蹙眉,心里暗自撇嘴,一个没上安家族谱的养女罢了,也配喊他叔叔?
可当着镜头的面,胡望业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毕竟阴阳安景川粉丝还能替他找借口,可如果针对一个孩子,那就有说法了。
胡望业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抹笑。
“怎么啦?”
安姝一脸求知欲。
“你和我四叔很熟吗?”
“什、什么?”
胡望业一愣。
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叔叔,你耳朵不太好吗?我说,你和我四叔很熟吗?”
安姝一字一句,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脸认真,语气平淡,不带丝毫感情。
所以这乍一听像是骂人的话,可看着小孩儿这么认真的脸,又会下意识觉得,孩子这么小,怎么可能会骂人?
可胡望业就是觉得,面前这小孩是故意的。
“安老师是我十分敬重,并且想要好好学习的一位前辈。”
胡望业眸色沉了下来,可在镜头前,他还要表现得包容。
“是这样吗?可是刚刚叔叔和其他叔叔姐姐都打招呼了,就是没有和四叔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们不太熟呢。”
安姝歪了歪小脑袋,一脸认真。
不等胡望业解释什么,又继续说道:“我们老师说了,一些隐私问题,只有关系好才能问,看来叔叔真的很尊敬四叔。”
安姝仰头看向已经憋不住笑意的安景川,“那四叔,你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
安景川也没想到,小东西会来这么一出。
他本不想搭理胡望业这跳梁小丑,可见安姝在镜头前这么维护自己,给自己出气,真做到了她说的,帮自己给欺负回来,一颗心像是掉入了温泉,暖洋洋的。
这小东西…怎么能这么让人稀罕呢?!
安景川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小东西一个大熊抱。
“嗯…”
只一声,笑意泄出,安景川清了清嗓子,看向脸色难看到极点的胡望业。
“我也没想到,小业对我的家事这么关心……具体的,可能还要看工作安排,至于‘离家出走’…都是营销号乱写的,小业也是圈内人,应该知道如何区分真假才是。”
安景川从不是个软柿子,从前不愿意搭理,只是知道,胡望业此人就是欠,越搭理蹦跶的越欢快。
可现在,小东西给他撑腰了,安景川当然不会给安姝拖后腿。
一番话出口,胡望业的脸色已经不能单纯用‘难看’来形容了。
白波在一旁瞧着,默默给扬了扬眉,给了安姝一个赞扬的眼神。
他也早就看不惯此人了。
要不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圈内早就查无此人了。
安姝眉眼一弯,笑容愈发可爱天真。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直播间弹幕也没好到哪里去。
本来节目组就是想看两人打起来,利用两人炒了一波话题,此时两人的粉丝打的不可开交。
【哟!感情还是恶人先告状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不是小姝,我都不知道咱们川哥这么‘报喜不报忧’】
【一个五线艺人登月碰瓷顶流,还阴阳怪气,我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
【那些骂小姝的,统统都反弹到你们家自家孩子身上哈,小姝只是一个四岁不到的小孩儿,能说谎吗?】
【……】
安景川粉丝的战斗力也不是说说而已。
很快。
#胡望业小牌大耍#、#胡望业欺负四岁孩子#、#她才是个孩子啊#等词条纷纷登上热搜。
对此胡望业还并不知晓。
见气氛不对,主持人连忙上前打圆场转移话题,总算是让现场的氛围看起来没那么紧张了。
胡望业吃了瘪,脸色一直不太好,却不知道他这表现,反而引得后面进直播间观看直播的观众们越发议论纷纷。
一场直播互动结束,胡望业信誉毁于一旦,五年偶像,白干!
关闭直播后,节目组还给每个小朋友送了一些小孩儿可能会喜欢的小玩意儿。
安姝抱着玩偶,被安景川牵着往门口走去。
忽然,苏婷婷的声音响起。
“小心。”
安姝余光瞥见一个玩偶朝着自己后脑勺砸了过来,反应及时,快速侧头躲过。
手里的玩偶猛地往后面那人脑门上一砸。
虽说玩偶是棉花填充的,可架不住安姝手劲大。
沈谨被砸得趔趄一下,扑倒在地,整个人都还处于懵逼状态,似是不敢相信。
安姝松开安景川的手,忙上前。
“沈哥哥你没事吧?嘤嘤嘤…我、我不小心把玩偶脱手了,没想到……”
安姝眼圈立马就红了,蹲到沈谨面前,装作想要将他扶起。
沈谨这才回过神,一双眼凶狠地瞪着安姝。
安姝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对他做了个鬼脸,勾唇一笑。
沈谨本来就是小孩儿,加上从小娇生惯养的,别说摔跤,破皮都没有过,此时感觉到脑瓜子嗡嗡疼,再看安姝这模样,一个没忍住,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安姝见此,也跟着哭了起来。
其他两个小朋友不明所以,但看两人哭,也有点控制不住,莫名跟着哭了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响起小孩儿们此起彼伏的哭嚎声。
众人:……
到最后,大家伙手忙脚乱忙上前安抚,哪里还记得,沈谨一开始是因为什么哭了。
回到房间,原本还嘤嘤哭的安姝瞬间止住眼泪。
吴全还想要继续安慰的话瞬间戛然而止。
安景川笑了笑,指腹抹掉她脸上的眼泪,但想到刚刚发生的,眸色沉了几分。
“沈家的教育,还真的…让人大开眼界啊。”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吴全却听出了其中怒意,弱弱没有说话。
安姝吸了吸鼻子,抬起下巴,任由安景川用湿巾给自己擦脸,转头看向苏婷婷。
“谢谢啦。”
吴全下意识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苏婷婷摇摇头。
“对了,你和胡望业认识?”
安姝终于把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
吴全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恐来形容了。
苏婷婷咬了咬唇,不好意思地开口:
“他…是我前男友。”
第168章 婚约?计划?注意?
嗯?
安姝下意识直起身,杏眸灼灼。
苏婷婷:……
吴全不知何时默默挪到了安景川身后,他害怕。
“前、前年,我们在一个酒会遇见,他不小心撞到了我,后面不知怎的,就聊了起来,很挺投缘…一来二去,就、就在一起了。”
当着一个小孩儿的面说起自己的感情史,苏婷婷还有点羞耻。
明明自从直播之后,她脸皮厚了不少,可现在,她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感觉到有一股热意涌上脸。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不过…也没谈多久,他们这种人…哪里真指望他们收心结婚啊。”
“不过…”
苏婷婷顿了顿,快速瞟了眼安景川。
和胡望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经常听胡望业提到安景川,说他台前一套,幕后一套……
当时苏婷婷对这些深信不疑,可今天看到两人,她才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所以有些时候真不能听信某些人的一面之词。”
安姝摸了摸下巴,总结道,苏婷婷跟着点点头。
如果不是死了,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胡望业竟然是这种人。
安姝转头将苏婷婷的事告诉给了安景川。
吴全瞥了眼苏婷婷所在的方向,正浑身冒鸡皮疙瘩呢,可在听到胡望业的事后,眉头一皱。
“交往?可…胡家不是和沈家有联姻吗?”
吴全说完,下意识看向安景川求证,这圈内的消息,川哥肯定比他了解的更清楚。
“什么?!”
苏婷婷闻言,激动飘上前。
“嗯…”
安景川点头,“这亲事是沈老爷子五年前定下的。”
联姻对象是沈列的亲妹妹,沈瑶。
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沈瑶一直在国外留学,没有回国。
加之胡望业也并不急着结婚,两人的关系就一直停留在未婚夫妻。
但这在圈子里,也算是早就公开的秘密了。
“这个死渣男!!!”
苏婷婷咬牙。
套房内陷入了片刻安静,吴全在一旁欲言又止,想问问安姝刚刚到底是在跟谁说话,可又怕真听到让自己毛骨悚然的内容。
安姝扫了眼时间,摸了摸肚子。
“饿了。”
吴全闻言嘴角一抽,安姝早上吃的比他都多,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就又饿了?!
“想在房间吃还是下楼…”
安景川话还没说完,安姝就抢先道:
“下楼!”
安景川深深看了眼小东西,安姝眨眨眼。
“好,下楼吃。”
猜到安姝有别的计划,安景川也没戳穿,起身抱起安姝。
吴全忙跟上,生怕晚了一步,就会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时间,自助餐厅里的人明显比昨天多了不少,大多这个时间来海城旅游的,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其乐融融,完全看不出昨天的紧张和慌乱。
就好像发现海上浮尸这件事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在找什么?”
安景川见小东西从进入餐厅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往四周看,像是在找什么,疑惑问道。
“嗯…”
安姝收回视线,她刚刚无意中听到一个酒店工作人员的对讲声,说是警方又派人来调查了,就想着,酒店会不会留人用餐,来碰碰运气。
毕竟她到现在都没想到一个比较好的,了解案情进展的办法。
“没找什么。”
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安姝有些失望,轻叹了口气。
之前有安景奕在,很多信息都能直接了解到,不像现在……
她总不能直接找到那个刑警队长说,自己能看见鬼吧,可能还不等案子调查清楚,对方就先打电话给精神病院了。
安姝又不想麻烦安景奕,毕竟一个海城,一个南城,相隔上千里。
果然,当小孩儿也是有弊端的,安姝又叹了口气。
安景川将牛排切好推到她面前,他问过三哥了,轻微感冒要少吃点海鲜一类的寒凉食物,见她这唉声叹气的模样,大概猜到小东西在为什么苦恼,想着要不要找找当地的朋友牵线搭桥一下,就见小东西突然眼睛一亮,顺着看去。
一行身穿便服的四名皮肤黝黑、约莫二三十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前来调查浮尸的刑警队队长。
安景川对他的眼睛印象深刻,周身气势和老五十分相似。
男人十分敏锐地往这边一扫,恰好和一大一小两人对上,眸底划过一抹疑惑。
“苏婷婷的家属下午就会到,徐曼那边小五他们一直盯着,目前没发现什么异常行为,宗队,还要继续盯吗?”
其中一名警员问道。
“为什么不盯?出去的时候两人一起,回来的只有她一个,沙滩海域那边又没监控,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就她说什么是什么了么。”
宗才冷哼一声,确定并不认识那两人,才收回视线扫了眼满满当当的餐厅。
见似乎只有那对‘父女’那边还有个空位,领着人抬步走了过去。
“今天宗队请客,兄弟们敞开了肚子吃,争取一定要吃回本来。”
“那肯定的,早就听说这酒店的海鲜死鬼死鬼的,一顿饭顶小半个月工资,还是宗队大气。”
“吃了这顿饭,宗队你让我们之后往东,咱们绝对不往西,坚决听你指挥。”
三人嬉皮笑脸,一人一句,像是在唱戏。
宗杭给最近的人一脚。
“皮的你们,赶紧吃,吃完下午办正事。”
“好嘞,赶紧赶紧,我就盯上那帝王蟹了。”
三人嬉笑着去拿食物,宗杭落座,位置正好对着那小女孩。
唇红齿白,皮肤白白嫩嫩的,像是掐得出水来,眼睛又圆又大,吃饭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真他娘的可爱啊!
宗才不由得想到最近老母经常给他发斗鱼上一些可爱宝宝的视频,明里暗里催赶紧相亲结婚生娃。
他觉得都挺丑的,看完之后更没了结婚生子的念头,可现在…
如果他女儿长这样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宗才想。
许是在小姑娘身上停留的时间过久,小姑娘突然抬头看向他,宗才愣了下,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刚想挪开,就见小姑娘突然转头看向一旁,用一种特别惊讶的语气问道:
“啊?姐姐,你说你是被助理推进海里面的吗?”
第169章 脑子坏了?电工?交代?
苏婷婷:?
啊,她吗?
她也没说话啊!
苏婷婷一脸懵逼地看着安姝自导自演,夸张的小表情,不明所以。
宗才却眯起了眸子。
小姑娘的这一句里,有两个名词触动了他的神经。
助理和海里。
安姝余光一直在看宗才,见他注意到自己,反而开始悠哉悠哉地吃起饭来。
安景川见小东西这模样,就知道她又有鬼主意了,唇角弯起,先看看小东西怎么处理,不行还有他呢。
很快,三名警员拿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回来,宗才却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时不时地看向安姝,猜测她刚刚那句话的含义。
“宗队,你咋了?没胃口?”
其中一人问道。
宗才收回视线,眉头微蹙,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们…觉得这世界上有鬼吗?”
三人:……
不动声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震惊和莫名——宗队…这是想破案想疯了,脑子出问题了?
宗才见三人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有点烦躁。
其实,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他外婆早些年就是干这类营生养活自己母亲和三个舅舅的,宗才了解后,下意识觉得这就是骗人的玩意儿。
至于那些说准的人,很大概率只是碰巧罢了,可刚刚听到小姑娘的话,不知怎的,他再次想起了去世的外婆。
“我开玩笑的,赶紧吃吧。”
宗才道。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宗才心不在焉地吃了几条蟹腿,就见对面那桌‘父女’已经吃完,起身准备离开。
宗才想了想,站起身,抬步跟了上去。
“哎?宗队?”
三人疑惑。
“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
丢下这话,宗才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看这‘父女’像是来海城旅游的客人,毕竟海城本地人,鲜少会有这么白的。
宗才一路跟着两人,来到电梯口。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直觉告诉他要这么做,他就跟了。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只有一人,穿着黑色短袖短裤,踩着一双运动鞋,黑色鸭舌帽遮住了男人的大半张脸,肩上挎着一个单肩包,见有人在等电梯,他下意识抬手将帽檐压得更低,走出电梯。
“这个人…”
苏婷婷蓦地出声,飘到那人面前,弯下腰,去看他帽子下面的脸。
“是他!”
“谁?”
安姝下意识问道。
“听他说是酒店的电力维修工人,之前套房出了点问题,就是他来检查的。”
苏婷婷重新回到安姝身边解释道,见男人离开的方向,又有些疑惑:“酒店的电工…这个点就休息了吗?”
男人离开的方向,正是电梯侧面的安全通道。
“工人?”
安姝杏眸眯起,看着男人鬼鬼祟祟的模样,“这个还真说不准呐。”
转头,对宗才道:“叔叔,抓他!”
宗才和那男人都被安姝的这句话弄得一愣。
男人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宗才,两人对上视线。
下一刻,男人拔腿就跑。
宗才低咒了声,也跟了上去。
“四叔,我们下楼。”
安姝指了指电梯。
她才不会去楼梯看两人怎么追逐的呢,安景奕的身手不差,安姝想,这个队长应该也弱不到哪里去。
从电梯下去,还更快点,也不会被波及到。
等两人赶到楼下,就刚好瞧见宗才押着那男人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安姝,干脆也不装了,径直走到两人面前。
“小朋友,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宗才开门见山地问道。
安姝知道宗才问的是什么,点点头,“如果叔叔说的是苏姐姐的事,那我的确知道一点点。”
安姝捏起两根手指,比划了下。
宗才往周围扫了眼,察觉到来往游客探究的目光,看向安景川。
“是你?”
宗才刚刚都没怎么仔细看安景川,现在才发现,这小姑娘的爸爸竟然是安景川?!
隐婚生子吗?
宗才正想着要不要暴露自己认识安景川这事,就见安景川笑了笑道:“警官,这里人多眼杂,不如移步寒舍?”
宗才哦了下,回神,点点头。
“好、好啊。”
果然啊,不愧是他唯一有好感的男明星,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就是……
宗才跟着两人来到总统套房,扫了眼屋内的装修,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寒舍?
其实宗才家庭条件也不差,家里包了一片椰林,但顶多是吃喝上不至于太心疼,但真让他住总统套房,他真舍不得。
不过宗才也只是在心里小小吐槽了下,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转头看向戴鸭舌帽的男人,在追逐过程中,鸭舌帽不知道掉在了哪,露出一张黝黑瘦削的脸。
“说吧,你跑什么?”
宗才走到那人面前,双手抱臂。
男人沉默了一路,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露出一个苦哈哈的笑。
“警官,这…您追我,我这害怕,就跑了,后面不就没跑了么。”
“屁!你后面那是不跑吗?是发现跑不赢老子了。”
宗才压根不吃这一套,一脚踢上那人小腿。
“你是老实交代呢?还是等把你包给找回来了,再好好审?你应该知道的,这两种…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刚刚在追逐的过程中,男人突然拽下挎包,往楼上一扔,宗才忙着追这人,已经给队员发去了消息,让他们去找包。
男人不笑了。
他怯怯看了一眼宗才,像是在斟酌。
“警、警官,那我主动交代,能给我少判吗?我还要举报。”
宗才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没说谎,拉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
“姓名,身份证号,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交代吧。”
“我…”
男人刚刚逃跑的时候抻到大腿了,此时一阵疼,也想坐,可他不敢提,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我叫刘智,身份证是……”
“那、那包里…”
“怎么?敢做不敢认?”
宗才挑眉,像是已经猜到男人做了什么,见刘智这吞吞吐吐的模样,起身。
刘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视死如归道:
“警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偷拍,我、我…就是想靠这个挣点小钱,我真没别的坏心思啊!”
第170章 丢脸?骄傲?收网?
“什、什么?!”
房内寂静了一瞬,苏婷婷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转头跟安姝确认。
“偷拍?还没没坏心思?!”
苏婷婷语调猛然抬高,飘上前去,给了刘智一套组合拳。
“我呸!你要是没坏心思,你偷拍女人?我去你的吧!”
苏婷婷边打边回想,自己有没有在客厅里换过衣服,等等!
她看到刘智是在客厅检查,可在她之前呢?
谁知道套房里是不是每个房间都装上了针孔摄像头,一想到自己洗澡画面也有可能被拍下,苏婷婷只觉得一阵恶寒。
宗才也是没客气,一巴掌拍到了刘智脑门。
“你变态啊!喜欢看?要不老子脱光了给你看?”
刘智手被拷住,只能抬起手肘挡,边挡边嗷嗷叫。
“警、警官!我错了我错了,那些特别暴露的我都没卖出去,我也是有原则的,我真没那么变态!”
“你还挺傲娇?嗯?”
宗才又一巴掌拍了上去。
“警官!我知道错了,我改过自新,我举报,我知道是谁杀了那个女网红。”
此言一出,宗才的手顿在空中。
“你怎么知道?”
消息都被封锁住了,知道死者是苏婷婷的只有一部分的酒店员工,但都受到了约束,按理说不可能泄露出去。
“我、我听我表姑妈说的……”
刘智不是电工,但也的确靠亲戚关系,在酒店混了一个打扫的工作。
只是他年纪轻,花钱大手大脚的,那么一点工资根本就不够看,别说谈恋爱了,就是自己,都不够花的。
后来听到一兄弟说,偷拍这种能搞到不少钱,尤其是挺多人愿意为这种画面付费,刘智就起了歪心思。
有钱不赚王八蛋,他这工作,不刚好方便了操作么,简直是天助他也!
至于那些过于暴露的,其实也不是刘智良心发现,而是他刚开始操作,不太敢太暴露,否则很容易就会被系统检测到封号。
只是他没想到,他就是想赚点小钱,不曾想竟然撞见了这种事。
刘智闲钱少,买的不是那种可以实时直播的摄像头,需要隔一段时间自己去取。
听说酒店死人后,而且死的还是一名网红后,刘智立马就想到了苏婷婷。
在看到苏婷婷的第一眼,刘智就认了出来,想着这次肯定能赚不少,没想到,还没两天,就听到了苏婷婷的死讯。
刘智一下子就慌神了。
生怕警察查到自己身上,这才今天趁着徐曼不在房间,偷偷把摄像头全都取出。
拷贝到U盘里的时候,想着苏婷婷的事,不自觉点开一个,就刚好看到了徐曼回到房间后的一系列异常行为。
联想到苏婷婷的死,刘智总觉得,和这个叫徐曼的助理有关系。
他是不太懂破案,但自己也是犯过事的人,这心虚的模样,和自己那时简直一模一样。
宗才手已经放了下去,眸底情绪闪烁,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
‘笃笃’——
敲门声响起。
宗才一愣,去开门。
“宗队,东西找到了。”
三人其中一人将挎包递给宗才,“周围可疑物品全装里头了,宗队你看…看。”
那人说着,视线不自觉地越过宗才看向里头,正想瞧瞧嫌疑人,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沙发上的‘父女’身上。
“安、安安安影帝?!”
声调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度。
宗才没忍住,白了自家队员一眼,能不能矜持点,没见过活的明星吗?
真丢人!
三人表示他们还真没见过,这可是安影帝啊!
“你们先进来吧。”
宗才扫了眼走廊,压低声音道。
三人顺头发的顺头发,理衣服的理衣服,踏着正步走进套房。
宗才:……
真让银笑幻!
“安影帝。”
其中一人鼓起勇气打招呼,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激动。
安景川笑着对三人颔首。
“你们好,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三人连连摆手。
宗才已经不想看见自己这三个队员了。
拎着包走到刘智面前,打开,让他辨认里面的东西。
“是这个U盘吗?”
宗才从挎包里面的小口袋里找出了一个黑色U盘,询问道。
刘智颔首。
宗才嗯了声,起身看向安景川,有些难为情,“那个…安先生……”
安景川扫了眼U盘,立马了然。
“稍等。”
说着起身朝着吴全的房间走去,不一会儿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台笔记本递给宗才。
宗才道谢接过。
很快。
他就找到了刘智说的,徐曼回房间的画面,安姝不知何时也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走到电脑面前,苏婷婷飘在她身后,宗才看了眼小姑娘,也没有多说什么。
画质并不是很清晰,左上角的时间显示,是前天晚上十点半左右,徐曼一个人回到套房内,脸色不是很好看,她在客厅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房间里的摄像头拍到,她径直走进了苏婷婷的房间,在她的行李箱边上蹲下,拿起一条裙子钻进了盥洗室,等她出来,身上已经穿上了苏婷婷的裙子,她在衣柜的全身镜前,跳着舞,哼着歌,行为十分诡异。
“这徐曼…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一名队员搓搓胳膊道。
“警、警官你看,我没说错吧,这人表现就很奇怪…”
刘智大叫,又心虚又疯癫的,当时他一个人看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闭嘴。”
宗才瞪了刘智一眼,掏出手机,“小五,收网。”
“你们,把人带回支队。”
“好嘞宗队。”
三人上前,将刘智从地上提溜起来。
“叔叔,我和四叔可以去看看吗?”
宗才刚想和安景川客套感谢一番就离开,刚起身,就被一只小手抓住了衣摆。
宗才垂眸,对上小姑娘充满期盼的杏眸。
才想起来,好像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小姑娘在餐厅的那句话,到底是故意为之,还是碰巧。
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应下,正好,他也想看看,小姑娘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当然可以,如果安先生你们不嫌麻烦的话……”
“自然不会,那就麻烦宗警官了。”
不等宗才把话说完,安景川就起身开口道,好像就是为了在等他这一句话。
第171章 小朋友?熟人?为什么?
宗才:……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上当了的感觉。
安景川带着安姝单独开一辆车前往支队。
毕竟他刚参加完一场直播,许多粉丝都知道了他在哪儿,被人认出会比较麻烦。
到支队也就一脚油门的距离,安景川刚将车停稳,一直飘在安姝身边的苏婷婷突然开口:“那支舞,是我爆火的那条视频里跳的。”
安姝一愣。
当即反应过来,苏婷婷说的,是徐曼在她房间里跳的舞。
苏婷婷说完这句话后再次陷入了沉默,可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而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复杂。
按照规定,安景川两人是不能跟进案子进程的,可又怕大厅人来人往,有人认出安景川造成人群混乱,单独给两人开了一间空的小休息室。
“刚刚路上看到对面海滩没什么人,想去玩玩吗?”
安景川怕小东西无聊,柔声问道。
这么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
安姝想了想,重重一点头。
“好!”
安景川说的沙滩,就在支队的斜对面,因为靠近酒店,一般游客都会选择在酒店的私人沙滩,所以会到这边来游玩的人极少,大多都是本地居民。
现在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什么人,安景川干脆摘下口罩,和安姝一起玩了起来。
从捡贝壳到堆城堡,这些之前在安景川看来都无比幼稚的行为,现在却和小东西一起玩得不亦乐乎,苏婷婷也暂时抛开烦恼,蹲在安姝身边给意见,四舍五入也算是参与其中。
这时。
一辆吉普车转了个弯,出现在笔直道路,副驾驶车窗两指宽缝,男人皮肤呈小麦色,肌肉贲起,冷峻的五官尽显硬朗之气。
“衡哥,在看什么呢?”
驾驶座上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开口问道。
冷硬男人收回视线,嘴角笑容随之隐去,“没什么…”
就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没想到这么巧,两天见了两次,这次小孩家长倒是陪在了身边,其乐融融的。
“就有一个小朋友,挺可爱的,就忍不住多看了眼。”
男人本不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夸了句。
“那等这个任务结束,衡哥你赶紧找个嫂子,生一个闺女,闺女老可爱了,别说,我都想我闺女了,等这次回去,我要好好亲亲她抱抱她,我离开的时候她才刚出生两个月,现在…都两岁多了,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说到这,驾驶座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话语里多了几分思念。
“肯定还会记得的。”
冷硬男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知怎的,他也有点想家了。
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宗才越过马路,站在马路牙子边,双手叉腰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人,心里蓦地生出一股羡慕嫉妒。
他在办公室里累死累活,审这审那,这两人在这堆沙子。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宗才就是见不得有人比他闲,“安先生。”
他喊道。
沙滩很空旷,海面又吸音,他喊了两声,还是苏婷婷提醒,安姝这才听见。
安景川把沙子城堡的最后一角堆好,这才看向宗才,眸底划过一抹不满,似是非常嫌弃宗才的到来,打破了两人美好温馨的氛围。
宗才:……
“走吧。”
安姝拍了拍手,还有正事要办呢。
安景川这才轻轻嗯了声,从背包里取出湿巾给安姝擦手。
宗才看着安景川这细致的动作,心里有些咋舌,小孩儿可爱是可爱,可难带也是真难带啊。
“徐曼已经招了,也承认了杀害苏婷婷的犯罪事实,不过碍于规定,所以只能给你们看一部分的录像。”
宗才见两人走近,这才开口道。
就这个,还是他亲自打电话给顶头上司,这才破例同意的。
“好,多谢。”
安景川又恢复成了彬彬有礼的社交模样。
“谢谢叔叔。”
安姝跟着道谢。
宗才能听出来,这一声谢里,充满了真情实意,他看向安姝,犹豫了下,脸上挤出一个笑,“不客气,小朋友。”
只是因为没怎么和小朋友接触过,这笑看着,比哭还难看。
安姝:……
再次回到休息室。
宗才已经让人把电脑投影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两人到来播放。
揿下灯光,房间一暗,只有投影仪闪烁着幽幽的光。
画面里,徐曼穿着的,正是从苏婷婷行李箱里拿出来的那条裙子,妆容精致,而在她对面,是面无表情的宗才。
在此之前,徐曼已经承认,的确是她亲手将不会游泳的苏婷婷推进海里,任由她被潮汐卷走的。
“你为什么要杀苏婷婷,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徐曼沉默了许久。
录像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休息室内,没人说话,都在等徐曼的答案,苏婷婷飘到屏幕前站定。
光影穿透她飘忽的身体,没有偏移地落在投影屏上。
苏婷婷微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徐曼,就好像,两人隔着时间和空间在对峙。
无声的对峙。
终于…
她缓缓开口。
“为什么?”
“什么?”
宗才蹙眉反问。
“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
徐曼身体往后一靠,歪着脑袋看向宗才,“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呢?”
苏婷婷一怔。
低声喃喃。
“轻而易举?”
她为了考进电影学院,苦学舞蹈十四年,每天坚持练习,即便是在横城当前景演员,一天拍七八个小时的时候,也没有放弃过,一直在坚持。
当然。
苏婷婷并不否认,自己的爆火是有运气的元素在,可也不能运气,就将她这么多年的努力一下子抹杀了吧?
而且,这种话,竟然是从徐曼的口中说出来……
可明明,她都知道的,都看到了的,苏婷婷以为,徐曼是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人,可现在…她却用了‘轻而易举’这四个字。
苏婷婷蓦地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荒诞。
甚至在想,这个穿着她的裙子,妆容精致的人,真的是她朝夕相处,在出租屋里给她鼓励和动力的好朋友徐曼吗?
第172章 哥哥?变了模样?故意的?
徐曼像是压抑许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将心里话一股脑地全倾泻而出。
“还有哥哥…”
宗才又是一愣。
“什么?”
哪里来的哥哥,这两人不都是独生女么?
“望业,胡望业,你听说过他吗?他是一个非常优秀且努力的歌手和演员。”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徐曼身体蓦地前倾,眼神灼热,表情痴狂。
“外界对他的质疑声太多了,明明他家那么优渥,完全可以拥有更辉煌更加璀璨的人生,可他毅然决然选择进入娱乐圈,锻炼演技,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成为优秀的演艺工作者,他和娱乐圈里其他想要圈钱和争名夺利的明星是不一样的!”
“我怎么觉得…她在说我的词?”
安景川蓦地开口道,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安姝也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胡望业的事。
看着徐曼如此痴狂的模样,安姝暗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粉丝滤镜吗?
那得有多厚啊!
如果不是娱乐圈里并没有第二个胡望业,安姝都要以为徐曼说的是别人了。
苏婷婷脸上神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她…竟然喜欢胡望业?”
徐曼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说过。
“在他还没火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他了,到现在,五年,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喜欢了这么久的人,却和苏婷婷谈起了恋爱?”
徐曼眼里闪烁着怒火,两手狠狠地砸在桌板上,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癫狂。
“凭什么是她?如果…如果当初是我火了的话,那么和哥哥谈恋爱的,会不会就是我了?”
震惊、苦涩、诧异等各种情绪交织,苏婷婷偏过头,不再去看投影仪里的徐曼,这个人…不是她的朋友。
安姝看向苏婷婷,抿了抿唇。
她见过郑萌和谢双秋的双向奔赴,如今看到苏婷婷二人,心里感慨万千。
苏婷婷不傻,徐曼即便演技再好,也不可能一直伪装得这么好,可能在之前的相处中,徐曼也曾真的真心祝愿苏婷婷能得偿所愿,也曾在苏婷婷爆火之后,送上过真心的祝福。
可到底,浮华之后,总有人变了模样。
宗才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小姑娘身上,顺着她视线看去,那里空空如也。
可宗才相信自己办案多年培养出的第六感:这个叫安姝的小姑娘,很有可能真的能看见他们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录像只截取了这一段。
“…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们了。”
宗才再次道谢。
他并没有揭穿,毕竟这种猜想无法求证,宗才也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不过……
这能力可真好啊。
宗才想,这次的破案效率,可谓是宗才当刑侦队长以来最高的,也算是创造了他职业生涯的记录。
如果能把小姑娘留在支队的话…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宗才驳回。
以安景川的实力,应该还没穷到需要小姑娘自己赚钱养活自己的地步。
宗才心里小小遗憾了下,打开门,想着送两人上车。
几道人影叠罗汉似地扑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
丢不丢人?!
“宗队。”
“那个…我们听说安影帝来了。”
“就想着来看看,哈哈…哈…呵……”
几人一人接一句,话是对宗才说的,可目光早就不受控制地看向了安景川。
安影帝哎,活着的,跟其他明星都不一样,他可是演出了最真实的刑侦队长。
宗才:……
安景川看着几人,微微一笑,“感谢诸位的喜欢,若是不嫌弃,方便和各位合影一张吗?”
瞧瞧,文艺工作者,说话都不一样!
几人不约而同,重重点头。
“好哇好哇!”
宗才:……这一帮家伙!
但看到所有人排排站和安景川拍照时,宗才犹豫许久,还是拿着手机走了过去。
……
回到套房,安姝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安景川给她吹头发。
小腿在椅子上晃荡着,解决了一件事,安姝现在心情非常好,节目再录制一天就能自由活动了,到时就能去周边旅游吃大餐。
面前影子一闪,苏婷婷飘了回来,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悲伤和不舍。
她最后的心愿,是再见一眼父母。
“谢谢。”
苏婷婷嗓音沙哑道谢。
“不客气。”
苏婷婷对她扯了扯唇角,看了眼逐渐消失的身体,表情哀伤到了极点。
人死如灯灭,即便有再多的不舍,也不能存在世间太久,苏婷婷死后,才意识到对父母的亏欠,可终究还是没法去弥补那些遗憾了。
海风从露台方向吹来,窗帘浮动,安姝看着苏婷婷的身影彻底消失,心里轻叹了口气,往后一靠。
安景川察觉到小姑娘的心情,揿下开关,将吹风机搁在一旁,揉了揉小东西柔软的发顶,带着几分安抚。
安姝闭上眼。
智力:九十五
武力:二十五
容貌:五十
速度:二十
可分配点:二
“…你是不是故意的?”
安姝看着数据,沉默半晌,质问卷轴。
她不想要智力,就库库给她加,现在好了,她想看看智力满分后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变化,突然一下就给她停了。
玩儿呢?!
卷轴沉默不语。
安姝已经深刻了解到了这卷轴的尿性,也不再追问,算了,顺其自然吧,还能咋滴。
翌日参加完最后的录制后,安景川就带着安姝去了隔壁的小岛玩。
接下来。
安姝度过了一段白天出海,晚上沿着临海公路自驾游的日子,即便安景川给她做了十分细致的防晒,等回到南城的时候,安姝整个人还是黑了一个度。
“我们回来啦!”
安景川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小东西推开别墅的门,语气欢快。
放假的这段时间,他简直要乐不思蜀了,要不是看着马上要过年了,他还有几个跨年舞台要准备,差点打算带着安姝在海城过年了。
声音在别墅内回荡,无人回应。
“都这个点了,还没回来吗?”
安景川疑惑,将安姝放下,给她换好鞋,开始收拾行李箱。
安姝走到安景奕的房间门口,推开他的门,很黑,没人。
摆放各色玻璃杯的架子上也落了一层薄灰,显示着其主人有一段时间没回来过了。
第173章 不对劲?瞒着她?勿扰?
“还说偷偷给他们一个惊喜呢,都不在家啊。”
安景川嘟囔。
安姝收回视线,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安景川收拾行李。
两人本来订好了明天的机票,可看到还有一班九点多的航班,就想着偷偷提前回来,不曾想,两人都还在加班。
正想着,门口传来动静。
“你们…”
安景砚推开门,看到门口的一大一小,愣了下,疲倦的面容展现出一抹惊喜的笑。
“三叔!”
安姝起身,哒哒哒地朝着安景砚跑去。
“哎!拖鞋!”
安景川在后面提醒,见三哥一脸笑容地把小东西抱起,轻叹了口气,算了,脏了就脏了吧,洗洗的事。
“怎么提前回来了?”
安景砚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眉眼盈着笑,“黑了点,玩的开心吗?”
“开心!想三叔了,就回来了。”
安景砚闻言,脸上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带着安姝回到家,帮安景川一起整理行李箱,他觉得老四整理的不是很干净。
“这段时间医院比较忙,就干脆直接住回宿舍了,阿奕也经常加班,本来想着明早回来收拾打扫,没想到你们提前回来了。”
安景砚边收拾解释道。
“又有案子了吗?”
安姝疑惑问道。
她都没听安景奕说过。
“听说是整理资料悬案什么的…”
安景砚也不是很了解,小家伙不在家,他和阿奕两人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合租人,低头见不到,抬头也见不到。
不过安景砚大概也能猜出来,安景奕这么忙,和自己的想法应该一致,都在为了休假而努力。
“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们煮点东西吃?”
收拾完行李,安景砚挽起袖子起身问道。
“三哥你别忙了,我们在机场吃过了,不饿,你也忙了一天了,赶紧休息吧。”
安景川看着安景砚眼下明显的乌青,关切道。
想到自己和小东西在度假,其他人都在忙,安景川的良心后知后觉地痛了那么一下。
“嗯呐,三叔你快去休息吧。”
安姝仰头看着安景砚道,暗自蹙了蹙眉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安景砚有点奇怪。
是她的错觉吗?
“好。”
安景砚笑着揉了揉安姝的发顶,“的确是有点累了,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好,三哥你快去快去。”
安景川催促道。
安景砚和两人道了一声晚安,抬步走向房间,看着他的房门打开又合上,安姝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是她的错觉,三叔就是不对劲。
是因为陈珉查到了什么吗?
“小姝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房洗澡,等会我给你吹头发,今天可不能再熬夜了哦。”
安景川见安景砚回到房间,这才看向安姝,压低声音道。
他在小东西心里没什么威信,这几天每天都被安姝带着打游戏到十一二点,要是被三哥知道,肯定会被教训一顿。
“嗯呢呢……”
安姝应得十分敷衍,抬步往二楼房间走去。
“这小东西…”
安景川咕哝,嘴角却牵起一抹宠溺的笑。
回到房间,安姝没有急着去洗澡,而是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陈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陈珉慵懒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诧。
“按错了?”
“没有。”
“哦。”
陈珉语气平淡,“找我什么事?”
安姝也不介意,因为她也不待见他。
“你最近在干什么?”
安姝动作快于脑子,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电话就先打了过去,现在反应过来,她好像有点冲动了……她本来不是这么不沉稳的性格。
“小屁孩装什么大人呢,有话快说,哥哥我忙着呢。”
陈珉丝毫不客气地道。
“你最近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安姝也不斟酌了,径直开口问道。
陈珉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陡然提高:“砚哥竟然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语气带着浓浓的酸意,安姝似乎还听见了牙齿的咯吱声。
“这个不重要……”
安姝嘴角一抽。
“怎么就不重要了?明明…”
明明在安姝之前,这是只有他和砚哥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可这话说出来,陈珉又觉得有点矫情。
顿了顿,回到刚刚的问题,“没有。”
他都忙成陀螺了,而且最近没有新的线索出现,二十几年前的事,怎么可能调查那么顺利。
“怎么了?”
陈珉疑惑。
“我觉得三叔有点不对劲。”
安姝如实相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描述这种感觉。
“……感觉三叔有事瞒着我。”
瞒着你那不是很正常么,但一想到安景砚竟然连那么重要的事都告诉了小屁孩,陈珉又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听听这小屁孩的话。
“最近我和砚哥都没怎么联系,只知道最近医院很忙。”
陈珉语气多了几分正色,想着要不要给安景砚打个电话问问,就听见小姑娘‘哦’了一声,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
直到嘟嘟的声音响起,陈珉才反应过来,眉脚狠狠一跳。
这屁孩,卸磨杀驴,用完就丢!
……
“难道真是我的错觉?”
挂断电话,安姝嘟囔着摸了摸下巴。
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先洗澡睡觉,明天起来直接问安景砚就好了。
虽说回来路上,安景川全程都没让安姝累着,可这几天的玩乐对于小孩而言,也是个十分消耗体力的力气活,吹完头发,安姝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她总觉得有人在摸她的脸。
安姝下意识挥了挥手,想要把那只烦人的手给拍开,可落了个空。
那人似乎也被安姝的动作吓了一跳,忙收回手,看着安姝嘟囔着转了个身,走到另一边,弯腰,趴在床边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安姝。
看着看着,又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的安姝的脸颊,又点了点,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玩具。
那人笑了笑。
“妹妹。”
他说。
“可爱。”
他又说。
“你可以帮帮我嘛?”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姝:……
安姝觉得,自己需要定制一个牌子,每天晚上睡觉前把写着‘睡觉中,勿扰’牌子立在床头。
不然这些混蛋玩意儿一个个的,总喜欢在她睡觉的时候吓人。
第174章 没有见过?大海捞针?到底是谁?
“看够了没?”
安姝睁开眼,语气无奈。
她刚刚迷迷糊糊着,都快睡过去了,就听见这家伙的自言自语,一激灵,顿时睡不着了。
男孩被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起。
登登登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双白色瞳孔瞪大,惊吓地看着安姝。
安姝:……
她都没说什么呢,怎么这小家伙还被吓到了?
安姝手撑着床起身,靠在床头,懒洋洋地看着小家伙,也就比她高一个头吧,瞧着四五岁的模样,光着身体,视线下移,特殊部位被打上了黑雾马赛克。
安姝:……
全身上下,没瞧见一个伤口,光溜溜的。
“你叫什么名字?”
安姝问他。
男孩看着她,见安姝似乎并不害怕讨厌自己,搅着手指上前几步,弱弱回道:“我、我叫宝宝。”
安姝:?
“大名。”
男孩愣了一下,疑惑问她,“大名是什么?”
安姝:……
怎么感觉回到了幼儿园?
“我叫安姝,安姝就是大名,我叔叔叫我小姝,这个就是小名。”
安姝起床气不小,可对小孩儿,她总能多几分耐心。
男孩露出恍然的表情,又弱弱开口。
“我…我没有大名。”
安姝蹙眉。
她没法判断,男孩是不记得了,还是真的没有。
“那你记得你妈妈叫什么吗?”
安姝没有在刚刚那个问题上多纠结,继续问道。
“宝贝。”
男孩不假思索地回道。
安姝:???
看着男孩,安姝表情越发怪异,这个小家伙…怕不是脑子不太好吧。
“你还记得你妈妈长什么样子吗?”
安姝试探着问。
男孩摇摇头。
“我没有见过妈妈。”
得!
一问三不知,安姝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了。
“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安姝无奈轻叹口气。
“妹妹…你能帮我找妈妈吗?”
男孩一脸期盼地看着安姝道。
安姝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姓名不知、容貌不知…什么都不知道,人海茫茫,她去哪找人?
安姝动了动唇,还想继续问,就听见楼下响起些许轻微动静。
安姝一顿,直起身子,支起耳朵。
小区的治安很好,别墅内还特意安装了防卫系统,有陌生人闯入就会触发警报。
所以应该不是小偷,安姝听了会,没听出来,干脆跳下床,趿着拖鞋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缝。
她隐约听到安景奕的声音,嗓音很沉,带着几分正色凝重。
安姝当即猜到,应该是有案子了。
拉开门,她快步走到围栏边,叫住安景奕。
“叔叔。”
安景奕脚步一顿,抬头,就看到小姑娘穿着睡衣,头发毛茸茸的看着自己,眸底的寒意散了几分,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是我吵醒小姝了吗?叔叔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小姝回去睡吧。”
“没有……”
安姝摇摇头,看了眼跟着飘过来的男孩,安景奕立马了然,眉头微微蹙起。
“叔叔,我想跟你一起去。”
根据多次亡灵上门的经验,安姝猜测,这男孩可能和安景奕要去的现场有关。
当然如果没关系的话,就当她猜错了。
安景奕从不会拒绝小姑娘,可这次,在安姝说完之后,他沉默了许久,轻叹了口气。
“回去换衣服。”
最终还是同意了。
可想到孔高说的,现场情况比较惨烈,安景奕眸底划过一抹担忧,他怕安姝被吓到。
安姝应了声,转身回房,男孩乖巧地站在房门外,不到三分钟,安姝就换上了衣服,套上了羽绒服,安景奕这才上二楼将人抱起,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两人上了车,安姝这才把男孩的事说了遍,安景奕下意识看了眼后座空位处,想了想,说:
“等不忙的时候,请小罗把那男孩的模样画下来。”
安姝点头。
“好~”
安景奕看着小姑娘这模样,只觉得越看越稀罕。
闺女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安景奕每天都在用工作填补空闲时间,不然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直接飞到海城去了。
“在海城玩得开心吗?怎么感觉小姝瘦了点?”
安姝:……
有一种瘦,叫做老父亲觉得你瘦。
安姝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结实了,她没瘦,只是黑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黑色悍马缓缓在一小区门口停下。
小区是上个世纪建成的老小区,没什么停车位,车进去也不太好掉头,就干脆全停在了门口。
红蓝灯光闪烁着,照亮了小区大门。
‘花园小区’四个字映入眼帘。
“安队。”
孔高上前,刚想开口,在看到安景奕怀里的小人时瞬间闭了嘴。
这次和以往的情况都不太一样,在走进屋内的一瞬间,孔高就要被那浓郁的血腥味冲得几欲呕吐。
“等会再说,人抓到了吗?”
安景奕开口问道。
“人就在屋子里,没跑,小城他……”
正说着,不远处响起一阵骚动。
顺着看去。
就见边城和另一名警员带着几乎全身都被血包裹住的女人往这边走了过来,女人脸色苍白,一脸疲态,脸上的血渍还没有擦拭干净,发丝因为血凝结着一缕一缕的。
身穿宽大的睡裙,裙摆上也沾满了血迹,套着军大衣,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跟着两人走向不远处的警车。
安景奕下意识想捂住闺女的眼,可速度太慢,安姝看了个正着。
安姝抬手,将安景奕的手指扒拉开一条缝,正想询问这个女人和死者的关系。
就听见身旁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妈妈。”
嗯?
安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男孩,男孩已经飘上前去,在女人的身边飘荡转圈。
“怎么了?”
安景奕察觉到小姑娘的神情变化,关切问道。
“叔叔,那个阿姨…有孩子吗?”
安姝问道。
安景奕刚来,还没了解情况,转头看向孔高,孔高愣了下点头道:“有的,一个女儿,刚三岁。”
“只有一个女儿?”
安姝疑惑,“没有儿子吗?”
“没有,户籍资料上显示,刘美玲就一个女儿,怎么了?”
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孔高不明所以。
安姝同样感到奇怪。
就一个女儿……那男孩为什么要喊女人妈妈?
第175章 闭嘴?救星?情况?
女人自然是看不见男孩的,她被边城两人带着坐上了警车。
男孩一脸失望地飘回到安姝身边,耷拉着小脑袋。
“她真是你妈妈?你不是没见过她吗?”
安姝疑惑,小声问道。
“她就是我妈妈,我记得她的味道。”
男孩声音都变得哽咽,像是为女人不能看到他而感到伤心极了。
味道?
你是小狗吗?
安姝看着男孩这一脸笃定的模样,心中疑惑更深,这小家伙…和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小姝,你先在车里坐一会好不好,叔叔和孔叔叔商量点事。”
安景奕柔声商量道。
安姝点点头。
正事要紧,这一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回到车内,车窗开了一条缝,方便安姝坐在车里也能看到安景奕。
男孩坐在她身边,眼巴巴地望着女人所在的警车。
安景奕和孔高在说着话,现场环境太过嘈杂,安姝听不太清。
这时,门口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女孩哭泣声,女警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女孩约莫三岁左右,看起来和林兰兰年纪差不多。
穿着粉色羽绒服,小脸涨红,一个劲地叫着妈妈。
女警轻声哄着,可就是不管用,女孩依旧哭得撕心裂肺。
女警无奈,只能抱着女孩钻进一辆空车里安抚。
“妹妹。”
男孩突然再次开口道。
安姝偏头看他。
男孩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他能认出女人和女人女儿。
他生前…到底是什么人?
安姝想了想,推开门,趁安景奕还在和孔高等人说话,快步跑向女孩所在的警车,车门没关,女孩在女警怀里放声大哭,一声比一声大。
“琳琳乖,不哭了,妈妈有别的事,等会阿姨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女警头疼安抚着,可压根没有用。
孙琳琳就像是骤然脱离了母亲,不知所措的小兽,对所有陌生人都释放着毫无差别的警惕和攻击。
安姝揉了揉耳朵,小孩子哭起来,简直堪比魔音绕耳。
伸手打开车门。
突然的动静将两人都吓了一跳,孙琳琳哭声骤停,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安姝,小嘴瘪着,又要继续哭。
“闭嘴。”
安姝凶巴道。
孙琳琳小脸皱起,可看着安姝板着小脸的模样,竟然真就没再哭了,而是变成可怜兮兮的抽搭。
甚至看安姝上车,她还下意识地往女警怀里缩了缩。
车内瞬间变得安静。
女警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终于不哭了,她耳朵都要聋了。
“小姝你怎么来了?”
女警叫宋丹,是刚进支队一年的新人,平时也没少投喂安姝。
“不放心叔叔,就过来看看。”
安姝一脸老成道。
宋丹:……
这是安姝一贯的说话风格,宋丹嘴角抽了抽,当做这是小孩的幽默。
“哭了这么久,累不累?困不困?”
安姝看向孙琳琳,男孩已经坐到了妹妹身边,小手一下一下摸着孙琳琳的脑袋,虽然孙琳琳感觉不到。
孙琳琳抽噎了一下。
“累,困。”
小嗓音有点嘶哑,显然是哭了太久,伤到了嗓子,听着可怜兮兮的。
“我们是在房间里找到琳琳的,她应该没有看到……”
女警下意识补充道,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要跟小姝说这些,明明小姝也是个小孩儿啊。
安姝点点头,伸出手。
孙琳琳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眼巴巴地瞅着安姝。
明明安姝对她也不温柔,可能因为同龄人的原因孙琳琳反而对安姝多了些许依赖。
安姝手放在小姑娘发顶,轻轻揉了揉。
孙琳琳眨了眨眼,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那就先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安姝放柔声音道。
这小家伙,被母亲关在房间里,看不见也听不见,可肯定能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和一些奇怪的动静,不可能不害怕。
大概这个晚上也没怎么睡觉,又嚎了那么久,恐怕早就累得不行了。
果然。
听到安姝这么说,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看着安姝,眼睛眨啊眨啊的,最后还是没忍住,睡了过去。
她一只手还抓住安姝的袖子,就好像只要安姝在身边,她就能感觉到像妈妈一样的安全感。
女警松了口气,又怜惜地理了理孙琳琳散乱的发丝。
“真是可怜的孩子。”
安姝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无奈轻叹口气,挤开男孩,坐到另一边,手一直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往后座一靠。
不知不觉,也陷入了沉睡。
……
“嗯?”
等安姝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她抱着羽绒小被坐起身,环视一圈,确定自己现在人在安景奕的办公室里。
沙发边摆放着一排整齐的椅子,还用茶几顶着,是安景奕担心安姝睡得太沉从沙发上滚下来放的。
安姝揉了揉眼,醒了会神,这才看向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男孩。
“你妹妹呢?”
男孩回神。
“在休息室睡觉。”
安姝点点头,起身跳下沙发,桌上放着保温盒,打开盖子,两个热乎乎的大包子映入眼帘,是安姝喜欢的麻辣牛肉味的。
安姝走到洗手池边刷了个牙,这才拿起包子吃了起来。
正吃着,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小姝。”
是孔高,他看到安姝,顿时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怎么了?”
安姝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先吃。”
孔高拉了把椅子坐下,他要是催,安队会把他打死的。
“肿么了?你先嗦。”
安姝疑惑。
“孙琳琳她爸来了,想要把琳琳给接走,琳琳不愿意,正扯着嗓子嚎呢…”
说着,孔高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用手掏了掏耳朵,“丹丹说,那小孩儿挺听你话的,所以我想着让你过来劝一劝。”
魔童有安姝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孔高的耳朵真吃不消。
他现在都觉得,听人说话都有回声了。
“琳琳…不愿意跟她爸回去?为什么呀?他爸爸虐待她了?”
安姝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到现在她都不清楚,这个案子的情况。
“虐待…这个不好说,但是吧……”
孔高尾调拉长,撇了撇嘴,轻啧一声。
像是故意卖关子似的。
“的确有点别的情况。”
第176章 不合?断绝关系?挑三拣四?
“哦…”
安姝瞅他一眼,继续低头嚼嚼嚼,这包子真好吃!
孔高:……
“你就不问问是什么别的情况?”
安姝翻了个白眼。
“爱说不说。”
孔高:……
好好好,这魔童就会欺负他!
孔高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据调查,孙建功在外面似乎还有一个小家。”
安姝恍然。
那这就解释得通了。
“那死者是?”
安姝问。
“孙建功的母亲,段娟子……”
听孔高的简述,安姝这才大概了解到整个案子的脉络:
凶手刘美玲,和孙建功是从校园走到婚纱的恋爱长跑夫妻,为了和孙建功在一起,刘美玲不惜和母亲断绝关系。
两人结婚后的确度过了一段美好又温馨的二人世界,直到刘美玲开始备孕。
孙建功将老家的母亲段娟子接到南城的家,和小两口一起同住。
婆媳二人之前并没有过多相处,真正生活在一起,从生活习惯到各种理念都完全不一样,闹出了不少矛盾。
可更让刘美玲心寒的是,老公孙建功总是偏帮婆婆,让她一忍再忍。
四年前,两人一次矛盾爆发,婆婆动手打了刘美玲,让她流产。
“等等…流产?”
安姝捕捉到这条消息,打断孔高。
“嗯……怎么了?”
孔高不解,以为安姝是年纪小,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安姝问:“具体时间有吗?”
“就是…差不多四年前年初的时候吧,刘美玲交代的时候,说是因为准备年夜饭闹得矛盾。”
孔高挠挠头,这么细节的问题,审讯的时候也不会问。
安姝算了算时间,一个猜想在脑中形成。
偏头快速看了眼安静坐着的男孩,目前来看,年龄这一点,真能对上。
“好像从那之后,婆媳的关系就到了冰点…幸好我妈不这样。”
孔高说着,还忍不住感慨了句。
又补充道:“那个孙建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婆媳不合,其实很大程度来源于丈夫的不作为,孔高就从来不让老妈和女友过多接触,孔高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咳…回归正题,据刘美玲交代,后来她怀孕,段娟子的确好好照顾过她,可当生产后,发现是孙女,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刘美玲在坐月子期间,还要忍受婆婆的冷嘲热讽,心里自然愈发难受,可就是这种时候,孙建功向公司申请了三年的外派。
有时一两个月才回家一次,最长的一次半年才回,彻底把妻女留给了自己的母亲。
而昨晚刘美玲之所以爆发,是因为发现了孙琳琳身上的掐痕。
询问过女儿后,刘美玲这才知道,原来段娟子经常趁着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欺负女儿。
身为母亲怎么能听的了这些,多年压抑的怒气在这一瞬间完全爆发,这才有了昨晚血腥的场面。
说到这,孔高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案子其实并不复杂,就是激情杀人,可这里面的杀人原因,让孔高不免有些唏嘘。
从始至终,在刘美玲的交代里,孙建功这个人是隐身了的,甚至在他外派的地,有了一个小家,有情人有儿子,俨然做了夫妻一般。
也难怪孙琳琳不愿意跟孙建功离开了。
孙建功压根就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可能对于小小的孩子来说,孙建功甚至都不如安姝。
“那刘美玲的母亲呢?”
安姝问道。
“没联系了…”
孔高说着又叹出口气,现在,刘美玲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孙琳琳未来有极大的概率需要和父亲一起生活。
想到那小姑娘的未来……孔高心里五味杂陈。
“那如果刘美玲的母亲愿意照顾孙琳琳的话,法律上应该也是允许的吧。”
安姝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开口道。
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爸,这一点,看原主就知道了,安姝也是体验过‘后爸’的绝情和狠心的,如果可以,安姝不想看着孙琳琳走原主的老路。
“原则上…孙琳琳应该是跟着父亲的,但是呢。”
孔高也跟着摸了摸下巴,捋了捋压根不存在的胡子。
“到时候人都在别人家了,孙建功也不可能直接去抢人,再说了,孙建功也不一定会去抢。”
说完,孔高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心虚地看了眼门口,“咳…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哈,小姝你吃完没?”
他怕再不过去,孙琳琳那孩子能把自己哭晕过去。
安姝擦了擦手,跳下椅子。
“走吧。”
“好嘞!”
孔高立马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就好像他是安姝的跟班似的。
来到询问室,还没走近,安姝就听到那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相比于昨晚愈发凄厉。
看来睡了一晚上,更精神了,安姝揉了揉耳朵想。
推开门。
就见孙琳琳躺在女警宋丹怀里,一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脖颈,可明明昨晚她还一脸排斥,现在却像是将宋丹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不远处,站着一名三十岁出头,西装革履的男人。
男人眼圈泛红,乌青明显,显然是在接到消息后,连夜从外派地赶了回来。
可要说悲伤……安姝看不出一点。
看到哭得这么惨的孙琳琳,他脸上没有丝毫心疼,全是对孩子尖锐哭声的不耐。
看到安姝两人进来,视线从安姝脸上快速划过,眸底划过一抹惊讶,似是没想到,还能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看到小孩儿。
孙琳琳看到安姝,哭声戛然而止。
原本还死死抓着宋丹衣摆的手瞬间松开。
对安姝张开双臂。
“姐姐,抱。”
抱你个大头鬼…安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这小身板是能抱得起她的样子么。
安姝走到孙琳琳面前,指尖点了点她脑门,将她重新推到宋丹怀里,有人抱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琳琳,你听话,不要给警察叔叔姐姐们添麻烦。”
看到孙琳琳终于不哭了,孙建功松了口气,他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果然女孩就是胆小。
孙琳琳扭过头,当没听见。
孙建功:……
“孙琳琳,我数到三!”
第177章 心疼?找人?活着?
在这么多人面前,自己的女儿看到自己害怕不愿意跟着自己走,却十分听一个陌生小女孩的话,像什么样子?!
不是给他丢人么!
孙琳琳和妻子刘美玲容貌有四五分相似,看到女儿,孙建功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刘美玲,想起刘美玲杀了他妈。
心里就不自觉地涌起一股怒火,要不是孙琳琳唯一的监护人就剩下他了,他才不愿意接她回去呢。
孙琳琳被凶了下,瞬间红了眼,小嘴一瘪,当即又要哭,却被安姝一记眼神给憋了回去。
安姝看向孔高。
孔高无奈轻咳一声,笑着开口道:“那个孙先生,要不今天再让琳琳在这里待一天吧,你看你火急火燎赶回来,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忙,琳琳喜欢这,我们刚好也不是很忙,可以帮忙照看一下……”
孙建功闻言,面容闪过一抹犹豫。
他的确很想好好休息一下,要是孙琳琳一直哭,肯定会打扰他休息。
可…
孙建功看向孔高两人,眼里划过一抹狐疑,现在刑警队都这么人性化了吗?
安姝转头看向孙琳琳,无声说道:
“哭。”
孙琳琳看懂了,小嘴一张,哇地一下哭了出来,声音比刚刚还要尖锐洪亮。
孙建功额角青筋狠狠一跳,脑瓜子嗡嗡,哪里还想得了别的。
“那就麻烦警官了,这里是…”
孙建功掏出钱包,打开,从一沓现金里取出两张,看了眼孔高,尴尬一下,干脆将里面的钱全都拿出。
递给孔高:“这是孩子的费用…”
孔高忙伸手。
“不用不用,一个孩子而已,我们不能…”
‘收’字还没说完,一只小手就从旁横伸了过来。
两人一愣,齐齐看向小姑娘。
“钱我就帮琳琳收下啦,谢谢叔叔请我和琳琳吃糖。”
安姝小脸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将手中的红票子甩得唰唰作响。
孔高有规定限制,不可以收,但她没有啊!
这个男人在外面有了家,看起来似乎还挺满意,往后给孙琳琳的肯定会越来越少,所以安姝收的心安理得,转身,将红票子全都塞进孙琳琳的口袋。
孙琳琳还从来没一次性收到这么多钱钱,当即不哭了,呆呆地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眨巴着眼。
钱并不是很多,也就三四千块,可孙建功不免还是有点心疼,他一个月工资也才七千,扣除五险一金,到手五千多。
一下子没了一大半,孙建功不光心疼,还肉疼。
可当着几人的面,孙建功自然没有要回来的道理,又叮嘱了孙琳琳几句,让她乖乖听话,不要吵到警察叔叔姐姐后,转身离开。
听到孙建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安姝这才看向孙琳琳。
孙琳琳眼巴巴地看着安姝,小花脸可怜兮兮的。
宋丹看向孔高,有些为难。
“孔哥…”
她们真的还要带孩子嘛?
眼里充满了求助,她想破案,不想带娃。
孔高轻咳一声。
安姝这才缓缓开口道:“孙琳琳,你想和你爸在一起生活吗?”
说这话时,她看了眼站在孙琳琳身边的男孩,从进入询问室,男孩看都没看孙建功一眼,就好像孙建功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根据孔高所言,安姝猜测,男孩很有可能就是刘美玲不小心流产的那个孩子。
至于为什么他还能长大,成为现在这个模样,安姝就不得而知了。
亡灵形成的原因太多了,安姝之前还会想一想猜一猜,现在已经不会去探究了,谁让卷轴就是个闷葫芦呢,她猜了半天,也不说对不对。
“不要!!!”
孙琳琳想都没想,将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孩子就是一面镜子,谁对她好,她心里一清二楚。
在孙琳琳的记忆里,几乎百分之八十都是妈妈,爸爸只占了百分之十,剩下的是幼儿园的小伙伴们和老师们。
至于奶奶,是个很坏很坏,会欺负她的人。
所以即便偷偷不小心看到全身是血的刘美玲,在孙琳琳心里,妈妈就是妈妈。
妈妈永远都不会伤害自己。
可现在,她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和妈妈见面了……想到这,孙琳琳眼睛一红,又想哭了。
她不喜欢爸爸,她不想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行。”
安姝比了个‘oK’的手势,指向孔高,“看到这个叔叔了吗?他带我们去找你外婆,你想和外婆一起生活吗?”
孔高一愣,指了指自己,一脸懵逼。
孙琳琳没看到,她现在的年纪,消化这么一段话需要点时间。
“外婆?是妈妈的妈妈吗?”
这是歌里唱的,妈妈的妈妈叫外婆。
可孙琳琳从来都没有见过外婆。
之前孙琳琳不是没有问过妈妈,可只要听到‘外婆’这两个字,妈妈就会变得很难过,眼睛红红的。
孙琳琳不想看妈妈难过,所以后面就再也没有问过。
“嗯,是她。”
“她在哪里呀?外婆会喜欢我吗?她凶不凶啊,会不会也像奶奶一样掐我啊?”
“他知道,不清楚,应该不会。”
安姝简短回道。
“反正你别管那些,就问你选外婆还是爸爸。”
“那还是外婆吧。”
孙琳琳快速回道。
“行。”
安姝征求完孙琳琳的意见,转头看向孔高。
“孔哥哥,你知道孙琳琳外婆家在哪的对吧。”
安姝走到孔哥面前,伸手拽住他的衣摆,晃了晃。
“孔哥哥,你带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呀。”
孔高:……
……
半个小时后。
孔高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家伙,来到了十六中教职工宿舍单元小区门口。
为什么!
明知道这魔童有事孔哥哥,无事孔叔叔的性子,他还会上当?!
孔高在心里默默唾弃半个小时前不那么坚定的自己,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我们就这么直接找上门好吗?”
万一孙琳琳外婆举着扫帚把他们赶出来怎么办?
毕竟刘美玲可是她外婆唯一的女儿,狠心断亲五年,真的会接纳孙琳琳吗?
“不清楚,试试吧,不行再说。”
安姝又怎么会不清楚,这样可能会给那个老人家带来麻烦,可目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孙家那边,无论是孙建功带着孙琳琳一起生活,还是把她放回老家,托亲戚照顾,那些人都会记得,是孙琳琳的母亲杀害了段娟子。
那些人会怎么对待孙琳琳,安姝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
相比于什么幸福童年,家庭温馨什么的,平安健康地活着,才最重要。
第178章 倒反天罡?哭?演员?
坏了,他竟觉得魔童说得非常有道理。
孔高深吸了一口气,牵着两个小家伙走进小区。
这是上世纪,十六中为了教职工福利建的老小区的,里面居住的大多都是老教师,大部分已经退休,还有少部分被退休返聘,继续担任教学工作。
“七栋…七栋……”
孔高心里默念着刘美玲母亲刘桂兰的住址,刚从六栋楼绕过,就瞧见一名挎着菜篮子回来的大妈叫住刚从一单元走出来的,身材偏瘦削,个子约莫一米七左右,戴着一副褐色方框眼镜的五十岁左右的女人。
“桂兰啊,怎么这个时间点才出门呀?菜市场的肉都不新鲜了。”
“不小心起晚了,孩子们昨天考试,改卷子,睡得就晚了,行,那我今天吃鱼。”
女人笑着说。
“改卷子哇,那难怪了,还真是辛苦啊,不过返聘工资也高,也是值得了,现在我家老赵每天早出晚归钓鱼,早知道他这样,当初校长来请他的时候,我就应该同意的,现在……唉,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女人闻言也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笑了笑。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赶紧回去做饭,我孙子马上就要放学了,要来不及了。”
说完,大妈挎着篮子,风风火火地离开。
女人松了口气,转身正要往这边走来,却在看到孔高这一大人两小孩的组合时,愣了下。
随意一瞥,正想收回视线,却在看到孙琳琳后,脚步猛地一顿。
安姝知道,刘桂兰肯定是认出来了。
孙琳琳和她母亲,有五六分相似。
而刘美玲和刘桂兰母女俩,更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孙琳琳第一次见刘桂兰,眼睛猛地瞪大。
“姐、姐姐,外婆和妈妈好像哇!”
倒反天罡呢…谁像谁啊。
孔高回过神,心里小小吐槽了一句,那一瞬间,孔高都差点认错。
刘桂兰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但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冷了下来,转身,往回走去。
这一变故,让三人都怔了下,安姝最先反应过来,看向孙琳琳,命令道:
“哭。”
孙琳琳又不是专业演员,她现在又不难过,哪能说哭就哭啊。
而且她看到外婆,心里好喜欢好喜欢,根本哭不出来。
“不哭,你就跟你爸生活去吧。”
安姝道。
“不要!”
孙琳琳一想到这,整个人一下子就伤心得不行,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孔高:……这都行?
刘桂兰脚步一顿。
安姝见此,觉得有戏,指挥道:“叫人,叫外婆,然后哭。”
孙琳琳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照做。
“外婆!呜哇哇!”
小孩子的哭声极具穿透力,还这么撕心裂肺,不少在屋子里的人都跑到阳台上看热闹,想看看到底是哪家揍小孩儿了。
刘桂兰额角狠狠跳了跳。
转过身。
“哭什么哭!烦死了,丢不丢人?”
说完,她抬步往楼上走去。
刘桂兰家在六楼顶楼。
孔高一脸懵。
“走吧。”
安姝双手插兜,率先一步,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走?
“去哪?”
孔高疑惑。
他怎么没看懂呢?
刘桂兰这不是不搭理他们吗?
安姝翻了个白眼,并不打算解释,她想,孔高女友肯定就是看上他笨笨的这一点了。
“走了。”
她叫上孙琳琳。
“哦,好,姐姐等等我。”
孙琳琳哭声戛然而止,经过这几次的锻炼,她已经完全能做到收放自如了。
孔高:……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小姑娘嫌弃了呢?
眼看着两小家伙走进单元楼,孔高忙抬步跟上。
果然。
安姝两人开始爬楼梯时,听到重重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很显然,刘桂兰是在等她们。
孙琳琳爬得气喘吁吁,可中途都没喊过一声累,她好像也明白了什么,姐姐是在帮她。
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外婆,她也不想和爸爸生活,所以她也要让外婆喜欢自己。
等三人来到顶楼,刘桂兰房门紧闭着。
孙琳琳瘪了瘪小嘴。
“边叫边哭。”
安姝顿了顿。
“这会叫妈妈。”
孔高:……
孙琳琳没有半点怀疑,刚喊了一声妈妈,准备嚎,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刘桂兰冷着的脸。
“再哭就滚。”
一脸不耐烦。
孙琳琳被凶得往安姝身后躲了躲,刘桂兰表情一僵,神情微动,转身走回客厅。
没关门。
安姝唇角翘起。
“走吧。”
她牵着孙琳琳打开门,走了进去,孔高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因为是老式单元楼,装修陈旧,水泥地上刷着红色的漆,绿墙红地,但胜在干净整洁。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一眼就能看到在阳台摆了一排的绿植。
安姝看向电视墙,那里还残留着胶带黏在墙上久了后泛黄的痕迹,一格一格的,呈长方形状。
几乎布满了整整一面墙,但上面的奖状都已经不在,只留下当年的印子。
电视柜、橱柜上都铺着白色蕾丝罩子,极具年代感。
视线下移,落在并未合拢的电视柜抽屉上。
安姝看到了一个倒扣的相框。
刘桂兰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玄关处的三人,面无表情。
孔高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即便快三十岁了,还是没能改掉见到老师就紧张的破毛病。
孙琳琳也有些紧张,小手紧紧抓住安姝袖摆。
男孩站在她另一边,虽然知道刘桂兰看不到自己,可他也紧张。
安姝:……
一群没用的家伙,她也只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孩啊!
安姝暗暗磨了磨牙,开口:
“奶奶好。”
刘桂兰看了眼安姝,又快速扫过孙琳琳的脸,最后看向孔高。
“你是谁?带她们俩来干什么?”
她才不和小孩子说话。
孔高:……
“咳…刘、刘老…女士你好,我叫孔高,是渡口区刑侦支队的警员,我的警号是……”
孔高边说着,手忙脚乱地取出警官证。
听完孔高的自我介绍,刘桂兰眉头皱得更紧了。
“警察?”
“是,刘美玲女士她出了点情况,目前没法继续当孙琳琳的监护人了,所以……”
第179章 可笑?断绝关系?错了?
安姝明显看到,在刘桂兰听到女儿出了情况后,脸上闪过一抹关切,但转瞬即逝。
“她爸爸呢?”
刘桂兰偏过头,声音冷硬。
“刘美玲丈夫是死了吗?”
孔高:“……呃,那倒没有,就是这里面有点复杂…”
安姝听着孔高磕磕巴巴的解释,皱了皱眉,颇为嫌弃地瞅了他一眼。
开口打断道:
“刘美玲杀了段娟子,孙琳琳不能跟着她爸。”
一句话,仿若一个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刘桂兰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孔高。
“警、警官,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孔高点点头。
刘桂兰胸膛剧烈起伏一下,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她似乎才终于有理由仔细去看孙琳琳,这个从出生就没见过一面的外孙女。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底闪过一抹水光。
声音却依旧冷硬。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五年前,刘美玲就已经跟我断绝母女关系了,她的孩子,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这……”
孔高闻言,有些为难,他本以为,刘桂兰让他们进门,应该是有点希望的,可现在看来。
当年母女俩关系闹得太僵,以至于到现在刘桂兰都没办法释怀。
正想着要不要识趣离开,就听见安姝侧头对着孙琳琳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就见孙琳琳跟一个小炮弹似地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刘桂兰的小腿,哭了起来。
不像之前那样撕心裂肺,就是抽抽搭搭的,一声一声叫着外婆。
刘桂兰被孙琳琳抱住的瞬间,就想将人推开,可听着小家伙的哭声,以及她那小奶音,抬到一半的手,就怎么都伸不出去了。
这孩子,太像女儿了。
刘桂兰年轻时,识人不清,和刘美玲的父亲结婚,那人却在刘美玲出生后,跟她提出了离婚。
原因是他们只有一个生孩子的指标,而刘美玲父亲希望能有一个儿子来传承香火。
多么可笑!
刘桂兰一个人带着女儿,这么多年,受着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独自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争取给女儿所有的爱。
当然。
刘桂兰不得不承认,因为生存原因,有时候她的确是忽略了女儿的心理成长,以至于刘美玲长大后,自己谈到了孙建功。
刘桂兰是在女儿大学毕业后,才知道,两人已经谈了四年多的恋爱。
可女儿害怕被自己责骂,选择了不告诉她。
刘桂兰心里虽然不满,但也想着,如果男孩人好,家庭不错,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但在见到孙建功的第一眼,刘桂兰就知道,这个男人,不踏实。
太像刘美玲的父亲了。
可刘桂兰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去描述这种直觉,加上两人沟通方式的原因。
几次都以吵架告终。
最后一次,刘美玲哭着让刘桂兰不要管她,她就是想要和孙建功结婚。
并且控诉刘桂兰这么多年对她的控制。
刘桂兰被伤透了心,于是放下了狠话。
从那之后,母女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其实。
没人知道,刘桂兰曾偷偷打听过刘美玲婚后的生活,在听到刘美玲被婆婆弄流产后,也曾想过拿着戒尺去孙家给女儿撑腰。
可在听说二人很快又和好后,再次冷静下来。
之后就再也没有管过两人的事。
也终于明白,即便是女儿,有些事,就是不能强求。
只是刘桂兰没想到,最终还是到了现在的这地步。
刘桂兰垂头看着孙琳琳小小的一个,眼里情绪翻涌。
这时。
电话铃声响起,是安景奕打给孔高的。
“安队…哦,好…我不确定会不会…我尽力,好的……”
孔高挂断电话,搓了搓手,看向刘桂兰。
“刘女士…那个…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刘桂兰眉头微微蹙起看向孔高。
“警官,有话可以直说。”
她看起来很可怕吗?
“刘美玲想见你。”
孔高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刘桂兰,生怕她因为这话把三人赶出去。
刘桂兰动了动唇,看了看孔高,又低头看向孙琳琳。
重重叹了口气。
……
询问室。
刘美玲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因为沾上了血,时间太久,不好清洗,所以干脆一刀剪了,及腰的长发一下子变短,整个人变得清爽多了。
她坐在椅子上,绞着双手,时不时地看向门口,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终于。
门从外面被推开,孔高刚进门,就对上刘美玲充满期待的眼,愣了下,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后。
一名约莫五十岁出头,扎着马尾的女人走了进来。
看到此人,刘美玲唇瓣颤了颤,瞬间红了眼圈。
相比于五年前,她几乎快要认不出母亲的模样。
记忆里,母亲依旧是那个严肃不苟言笑,但依旧挺直脊背把日子过的精致井井有条的历史老师。
可现在……
刘美玲一眼就看到了母亲鬓角的白发,和眼尾明显的皱纹。
刘桂兰冷着脸坐在了刘美玲对面。
“妈…唔!”
孙琳琳也想跟着进来,被安姝挡在了外面,交给宋丹看顾,自己抬步走到安景奕身边,安景奕十分自然地将小姑娘抱起,揽在怀里,视线在母女二人身上来回逡巡。
孔高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门合上,把空间留给许久不见的母女。
沉默在室内蔓延。
刘桂兰看着对面的女儿,比五年前成熟了,也瘦了,瘦了好多好多。
两人心里都有很多话想要和对方说,可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还是刘美玲出了声。
“妈。”
一个字,却充斥着许多难以言明的情绪。
刘桂兰眼眸颤动。
“妈,我错了!”
刘美玲几乎是哭喊着说出这话。
一句认错,就像刘美玲小时候无数次道歉那样,让刘桂兰五年的幽怨瞬间消散,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会去怨恨从小到大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儿呢。
几乎是瞬间,刘桂兰就红了眼眶。
“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是我眼盲心瞎,我识人不清,对不起,妈!”
第180章 庆幸?在意?凶手?
“妈,对不起对不起…”
说到最后,刘美玲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充满了委屈,好似要把这么多年,心里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
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她以为,自己和孙建功之间是爱情,以为她们的爱情可以敌万难。
可她错了。
恋爱是恋爱,婚姻是婚姻,结婚五年,刘美玲终于明白了当年母亲的良苦用心。
恋爱,刘美玲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攒钱和孙建功去哪里旅游吃喝玩乐。
可结婚后,柴米油盐…处处都要用钱,刘美玲在大学时,大部分时间都和孙建功腻歪在一起,勉强毕业拿到了毕业证,可拿不出什么真本领。
几年前,就业环境比较好,刘美玲也找到了一个还算体面,工资薪酬也过得去的工作。
但真进入生活后,刘美玲才发现,两个人加起来勉强一万出头的工资,根本经不起挥霍,两人因为钱的事发生过很多次大大小小的争吵。
孙建功也不会再像大学时那样,主动道歉,来哄她。
也许她曾经是拥有过爱情的吧,但也在这样的生活中被磋磨,后来,经济下行,刘美玲被裁员,孙建功让她备孕生子。
刘美玲才知道,原来仰人鼻息的生活这么艰难。
所以,即便段娟子害的她流产,刘美玲也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后来琳琳出生,她一个人照顾整个家,孙建功十天半个月不着家,还时不时要被迫接受婆婆的冷嘲热讽。
刘美玲敢怒不敢言。
直到……
昨晚。
琳琳跟她说,她才知道,原来婆婆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欺负琳琳,她视若珍宝都舍不得凶一句的女儿。
至于丈夫孙建功,刘美玲早就对他死心了。
在她知道,孙建功外面有个家,并且对方还生了儿子之后。
刘美玲本以为,自己处处忍让,可以让女儿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不像自己那样,成为没有爸爸的孩子。
却不曾想,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刘美玲哭起来的时候,和孙琳琳很像。
安姝揉了揉耳朵想。
转头看向对面红着眼一言不发的刘桂兰,又好像理解了。
只要妈妈在身边,无论多大的年纪,好像都能成为小孩。
虽然这个感觉,安姝从来没有体会过。
“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我很庆幸…”
终于。
刘桂兰说了进询问室来的第一句话,嗓音很沉。
刘美玲哭声戛然而止,呆呆地望着刘美玲等着她后面的话。
“是在这个场合见到你,而不是在殡仪馆或者解剖室之类的地方。”
刘美玲怔了片刻,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抹期待的光。
“妈?”
刘桂兰偏过头,却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妈…”
刘桂兰:……
“烦死了,琳琳我会带走,你在里面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真是欠你的。”
刘桂兰丢下这话,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妈,谢谢…”
刘美玲声音再次变得哽咽。
刘桂兰脚步一顿,还是没有转过头,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没关,从安姝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刘桂兰蹲下身紧紧抱着孙琳琳,无声哭泣着。
孙琳琳愣住了,但还是抬起小手,拍了拍刘桂兰的背,笨拙地安慰着。
“妹妹,谢谢你啊。”
男孩不知何时飘到了安姝身边,视线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安姝疑惑看他。
“你…不想和她见面了?”
这个她,指的自然就是坐在不远处,还沉浸在母亲终于搭理自己的喜悦当中的刘美玲。
她正支着脑袋看向门口,压根没注意到安姝这边的动静。
男孩摇摇头。
“那样会吓到妈妈的。”
刘美玲压根就没见过他,他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男孩依恋地看了眼刘美玲,笑了笑。
“只要妹妹和妈妈能好好的,我就很开心啦。”
他还没出生,就能感觉到妈妈对自己的期待,他想,可能就是因为太过依恋这种期待,所以他以这种形式生存了三年多。
可对于刘美玲而言,他只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陌生人罢了。
安姝动了动唇,一时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男孩对她微微一笑,再次道谢,飘向门口。
安姝从安景奕怀里滑下。
就见男孩飘到相拥哭泣的两人身边,张开双臂,将两人拥住。
男孩苍白的唇瓣动了动。
安姝没听见,但看懂了。
他在说。
“妹妹,外婆,再见。”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如同烟雾膨胀,倏地散开,在空中消散。
安姝轻轻叹了口气。
头顶落下一个温暖的手掌。
安姝回神,抬头,就对上安景奕温柔的黑眸。
安景奕勾了勾唇,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带着几分安抚。
孔高进来将刘美玲带回看守所。
刘桂兰则带着孙琳琳离开。
支队恢复了安静。
回家路上。
安景奕开着车,频频看向后视镜,最终还是没忍住,柔声开口问道:
“小姝。”
“嗯?”
安姝视线从窗外收回,扬起小脸。
“你…”
安景奕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怎么会对琳琳的事这么在意?”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安景奕对小姑娘的性格也有了一个大致了解。
小姑娘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那个看不见的男孩的愿望是找到妈妈。
按理说,只要像之前一样,安排她们见上一面就好了。
可他都听孔高说了。
从找刘桂兰到说服她照顾孙琳琳,似乎都是小姑娘的主意。
安姝一愣。
对啊…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两人视线在后视镜相撞,安姝动了动唇,她知道原因,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安景奕说。
难道说,看到孙琳琳,让她不自觉地想到了死去的原主么?
安姝没能救下原主,所以希望孙琳琳能幸福。
最起码,不会像原主那样,不明不白就没了。
到现在安姝都没找出凶手。
林建业给她的资料和视频,她全都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可都没有看出丝毫异常,至于原主死亡当天的视频,早就已经被覆盖,找不回来了。
第181章 解锁?鉴定?生病?
“没关系,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了,如果以后小姝想说,就找叔叔。”
安景奕看出了小姑娘的为难,善解人意地安抚道。
“嗯…好。”
安姝轻松了口气,重重点点头。
安景奕唇角翘了翘,继续认真开车。
安姝抬手拍了拍脸颊。
让自己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合上眼,查看卷轴。
智力:一百
武力:二十五
容貌:五十
速度:二十
可分配点:四
安姝一愣。
视线落在智力那一栏上,眸底划过一抹惊喜。
“真的满分了?!”
安姝抬起手。
她发现,组成‘智力’这两个字的黑雾似乎在扭动,就好像是墨水在旁边晕染开一样。
指尖落下。
眼前画面突然一转,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架古朴的博古架,只有最上面的那一行能看清,余下三行,都被黑雾笼罩着。
“这是解锁了新‘技能’吗?”
安姝感觉,自己好像点入了一个新页面,而因为只有智力达到了满分,所以新页面还有很大一部分区域不对她开放权限。
研究了一会,安姝越发肯定心中猜想,将目光移到最上层。
那里陈列着三个釉质莹润的瓷瓶。
下方分别贴着‘筋骨丸’、‘回春丹’、‘吉利丸’这三个用繁体字写的标签。
“有意思…”
安姝站在博古架面前,摸了摸下巴,看着这三个标签,指尖尝试着在‘筋骨丸’的标签上轻轻一点,黑雾浮现:
【强筋健骨】。
【可分配点:十】。
“它这个意思是…我还需要用可分配点来购买?”
安姝问卷轴。
卷轴:【是】
安姝:……
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淋下,瞬间浇灭了安姝对‘新页面’的探索热情。
就这?
依次看过剩余两个,回春丹顾名思义就是回光返照,活死人肉白骨,安姝觉得这个效果还挺好的,就是对现代世界而言,除非是特殊病症,不然用到的概率不算大。
至于吉利丸,就更鸡肋了,单纯幸运加持,至于加持后的效果怎么样,不是很清楚。
查看一番后,安姝完全冷静下来。
似乎除了强身健体,其他的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安姝扫了眼可分配点,心想,用十个体验一下效果,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回到家。
一道若有似无的香气就钻入鼻腔,安景川在厨房做饭,安景奕收拾好后下意识走向厨房想去帮忙。
铃声响起。
安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有人给她打电话。
抬起手腕,‘林兰兰’三个字在手表上跳跃。
两人用手表加了联系方式后,从来没有打过电话,这还是第一次。
安姝疑惑挑眉,抬步走向沙发,接起电话。
“喂?”
刚说一个字,对面就响起呜呜哇哇的哭泣声。
安姝脚步一顿。
“林兰兰?”
“姐、姐姐…”
林兰兰在哭,小嗓音可怜兮兮的,还带着些回音,就好像她现在是藏在类似于衣柜的地方偷偷在给安姝打电话。
安姝蹙眉:“你怎么了?”
“爸爸…爸爸在和妈妈吵架,我、我好怕。”
林兰兰磕磕巴巴道,边说还边抽抽。
吵架?
“为什么吵?”
原主记忆里,两人的确似乎没怎么吵过架,显然这应该是第一次,林兰兰才会被吓到。
许是被安姝的冷静感染,林兰兰抽噎着慢慢平静下来,“不、不知道,爸爸说、说要带我去做什么定,妈妈知道以后好气,就让我先回房间了,姐姐…我害怕……”
什么定?
鉴于林建业的‘前科’,安姝下意识想到了亲子鉴定。
可如果说林建业千方百计想和自己做鉴定是为了争取她的抚养权,好搭上和安氏的合作。
那和林兰兰做鉴定是为什么?
难道林建业怀疑,林兰兰并不是他的孩子?
林建业眼睛瞎了吗?
林兰兰她眼睛和他那么像,林建业一点都看不出来?
安姝正想着。
就听见一道巨大的,房门和墙体碰撞发出的声音,紧接着是林建业暴怒的声音。
“今天这个鉴定,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做!”
林兰兰被吓地噤声。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兰兰不是你的女儿还是谁的?林建业你怀疑我?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想要跟我离婚?”
刘贺兰尖叫着质问。
“我没有发疯,我很冷静,鉴定而已,要是没有鬼,你为什么要跟我吵?你说,你是不是也出轨了?”
林建业怒吼。
声音甚至盖过了刘贺兰。
安姝看不到林建业此时的模样,但也能猜出几分。
否则,刘贺兰也不会吓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
也?
还有谁也绿了他?
原主母亲肯定不会,难不成是林建业在外面养的小三?
“好!做!”
刘贺兰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如果最后证明兰兰是你的女儿怎么办?”
“那我就好好补偿你和兰兰。”
听到刘贺兰松口,林建业也终于冷静了下来,沉声道。
“好,这是你说的,要是最后证明了,我要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放在兰兰名下。”
“没问题。”
也不知道林建业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这样的要求也应下了。
紧接着,安姝听到了柜门被打开的声音,林兰兰匆匆挂断了电话。
莫名其妙听了一出戏,安姝跳上沙发,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正想好好分析一下,就听见厨房隐隐传来两兄弟的说话声。
“……大哥说,爸好像生病了。”
锅铲翻动的声音骤停。
半天,安景川别扭的声音响起。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
安姝支起耳朵。
那个素未谋面的爷爷生病了?
安景奕轻叹了口气,没有接刚刚的话题,问道:“哥,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你今年怎么想的?回家吗?”
“我、我…挺忙的,再、再说吧。”
安景川今年并不在春晚的嘉宾名单里,地方的春晚都是可以提前录制的。
安景奕向吴全打听过,知道自家四哥是在闹别扭,看破不说破。
只是继续道:“我和三哥还需要忙几天,到时候回去肯定会比较挤,要不……四哥你先带小姝回去?刚好也能让小姝在京城多玩玩。”
第182章 聊聊?紧张?焦味?
厨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安姝听了半天,以为安景川不会应下时,就听见他干巴巴的声音。
“那…也、也行吧。”
安姝偏头看了眼厨房方向,轻手轻脚地回到客厅,她对安景奕这样的安排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幼儿园也没有什么寒假作业。
吃完晚饭,安景奕才和安姝商量这事,安姝自然一口答应。
她看得出来,大伯和安景奕在打配合。
安姝甚至怀疑,‘爷爷生病’这件事,都是叔叔编出来的借口。
洗完澡吹干头发,安姝看了眼电子挂钟,都快十一点了,安景砚还没回来。
“怎么不回房间?”
安景川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房间走出,看到靠坐在沙发上的小东西,疑惑挑眉。
“我想等三叔。”
安姝双手撑着沙发,在边缘晃动着小短腿,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时不时地扫向门口。
“怎么…你和三哥还有我不知道的小秘密?”
安景川语气泛酸,伸手捏了捏小东西的脸蛋。
从决定回京城后,安景川一晚上的情绪就很乱,紧张、别扭…以及对老宅里的人的思念全都交织在一起。
安景川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早就一团乱麻。
安姝拍开他的手。
杏眸眯起,“四叔,你该不会是因为要回京城,紧张得睡不着觉吧?”
“怎、怎么可能?!”
安景川声音陡然提高,反驳道。
“回京城有什么好紧张的?你这小东西天天熬夜,小心长不高。”
“算了,随便你,我先回去睡了。”
安景川别开眼,不去看安姝的杏眸,转身离开。
安姝看着他同手同脚的动作,唇角翘了翘,往沙发背后一靠。
再次看了眼门口,她就不信了!
……
夜幕厚重。
路灯明亮,越发衬出别墅区的寂静。
安景砚轻手轻脚推开门,准备摸黑回房,却在不小心瞥见沙发上小小的、黑黑的隆起的一团时,脚步一顿。
镜片后的眸子里划过一抹狐疑,犹豫片刻,脚步一转,朝着沙发方向走去。
走到近前,借着庭院灯光,安景砚这才看清这一团,眸底瞬间一片柔和,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脸上戳了戳。
看到她身上的毛毯又蹙了蹙眉,看了眼老四和老五的房间,那两个人怎么连带孩子都不会?
就算室内有恒温系统,可最近降温得厉害,不小心感冒怎么办?
安景砚放下文件包,脱下沾着夜露潮气的外套,小心将小家伙抱起。
“三叔?”
安姝睡得不算熟,安景砚一动作,她就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眼,嘟囔着唤道。
“嗯是我,怎么不回房间?”
安景砚轻声问道。
安姝没说话,她已经彻底醒了,想起正事,扭动着跳到沙发上,坐下,往旁边拍了拍。
“三叔你坐,我们聊聊。”
板着小脸,一副‘我们来一场大人之间交谈’的表情。
安景砚失笑,依言坐下。
“好,小姝想聊什么?”
安姝偏头看着安景砚,他看起来似乎比她去海城的时候瘦了,眼下乌青明显,脸上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疲倦。
“三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呀?”
安姝开门见山问道。
安景砚一愣。
笑了笑,“没有呀,小姝为什么会这么想?”
在安景砚回答的时候,安姝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脸,的确没发现任何反常。
难道真是她多想了?
“可能是最近病人患者比较多…不过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安景砚说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
“那就好…”
安姝松了口气。
安景砚失笑,“好了,快点回去睡觉,别着凉了。”
安姝点点头,跳下沙发,见安景砚还坐在沙发上,转头看他,“三叔不回房间休息吗?”
“三叔看着小姝上楼就回。”
“好…晚安。”
“晚安。”
安景砚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看着小姑娘回到自己房间,安景砚唇角的笑容淡了几分,伸手捂住腹部,脸上是夜色都遮掩不住的苍白。
……
三天后。
南城机场,t1航站楼。
安景奕和安景砚两人都请了半天假来送机。
“四哥,别带小姝熬夜了,让她早点睡,最好晚上九点前就要进入深度睡眠。”
安景奕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肯定不会了…”
安景川摆摆手,另一只手抱着安姝,敷衍地回道。
两人又叮嘱了好一会儿,安景川全都一一应下。
好不容易登上飞机,安景川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什么嘛,搞得好像我很不靠谱一样,好歹我也一个人带着你在海城玩了一个多星期哎。”
安景川小声嘟囔。
安姝看向窗外,默默没说话。
在海城那几天,几乎所有的衣食住行几乎都是吴全提前准备好的,安景川甚至都不需要怎么操心。
最后。
吴全一个星期瘦了五斤,安景川的脸都圆了一圈。
因为登机,机舱嘈杂了一段时间,眼看着都快要起飞时间了,舱门还没关闭,安姝偏头看向门口。
就见其中一名空乘手持对讲机在说着什么。
“对…行李已经托运了,人还没到…好的,麻烦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道略匆忙得脚步声响起。
“抱歉,小孩出了点状况,没听到广播…”
说话人是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休闲,脑袋顶着一副墨镜,单手抱着一名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儿。
女孩穿着粉色洛丽塔,披着羽绒外套,化着淡妆,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展览赶过来似的。
空乘将人引到安姝后面座位。
另一名空乘将舱门关闭,带起气流。
不知道为什么,安姝莫名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味。
可等安姝仔细去闻时,那味道又消失不见了。
广播提示响起。
这只是登机的一个小插曲,安姝脑袋靠着安景川胳膊,昏昏欲睡,就听到一道略带嫌弃的声音响起。
“我不要我不要吃飞机餐嘛,好难吃。”
声源来自于后座。
是刚刚迟到的父女。
嗓音略尖锐,安姝蹙了蹙眉,偏头看去。
第183章 套路?专属?认识?
安姝听见男人无奈的安抚声:“贝贝乖,不喜欢吃就算了,再等一个小时,爸爸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那我要和艾莎公主合影,还要睡在城堡里。”
“好好好,只要是我们贝贝喜欢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月亮,爸爸都给贝贝摘下来。”
男人柔声道,一脸温柔,似是察觉到安姝视线,下意识抬头。
却在看到安姝的脸后一愣。
男人视线快速扫了眼她的眼,露出个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
安姝眨了眨眼,摇摇头,转回脑袋。
安景川余光瞥到安姝的动作,身体一歪,用脑袋轻轻碰了下小东西的脑袋瓜子。
“怎么了?”
安景川以为小东西是在羡慕后座小孩儿有爸爸宠,心里不舒服了。
安姝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男人的眼神,让她有一种,对方好像认识自己的错觉。
可安姝可以很肯定,原主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毕竟。
在原主被林建业接回南城别墅之前,一直生活在乡下。
而看男人和他女儿的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
如果真产生了交集,原主不可能会不记得。
正想着,一道淡淡的焦味再次萦绕在鼻翼。
安姝吸了吸鼻子,寻找这味道的来源,像是从后面传来的…
可不等安姝转头,那味道再次消失不见。
到底什么情况?
安姝也没了看窗外风景的心情,拧眉沉思。
“在想什么?”
安景川见小东西不搭理自己,下巴在她小脑袋上磕了一下,安姝转过头,“四叔,你有闻到焦味吗?就像是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焦味?”
安景川四处闻了闻,“没有啊,你别吓我,这可是在飞机上,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那看来就是没有了…
算了。
安姝脑袋一歪,把毛毯拉过头顶,睡觉睡觉。
安景川没再继续说,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心想,不就是艾莎公主么,只要小东西想,他可以让大哥把行星命名权都买下来送给她。
飞机安全着陆。
安景川推着行李推车走出航站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宾利,副驾驶旁站着一名西装革履、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男人。
男人看到两人,脸上扬起一抹笑,快步上前。
“四少,小小姐。”
安姝唇角翘起。
“丁叔叔好。”
对上小姑娘弯弯的杏眸,丁特助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将行李箱搬上车,边道:
“安总知道飞机落地事件后,特意让我来接你们……安总现在还在开会,大概还有一个小时才能结束,就是不知道小小姐和四少是想先回安总的公寓还是直接去公司?”
“公寓?不是回老宅吗?”
不等安姝回答,安景川脱口而出。
对上丁特助的视线,他又轻咳一声,找补似地解释道:
“不是说那个老头子生病了吗?大哥都没回老宅看一看?”
“没…”
丁特助思维活泛,一下子就看出了安景川对安董的关心和死鸭子嘴硬,将后门合上,轻咳一声。
“这段时间接近年底,公司的事比较多,安总一直腾不开时间,不过李管家之前打电话过来说,安董应该已经好很多了…”
丁特助顿了顿,瞥了眼看似不在意,却支起耳朵的安景川。
“什么叫应该?!”
安景川拧眉。
“对,安总也是不太放心,但这几天安总又忙着开年终会…不知道四少能不能帮个忙,回老宅看看,也好让安总放心。”
丁特助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试探着道。
安姝早就已经三下并作两下爬上了后座的儿童座椅,系上安全带,偏头看向站在车门前发呆的安景川。
“咳…”
安景川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安姝,又别开眼。
“那个…既然大哥走不开…那我就勉为其难走一趟吧。”
丁特助似乎早就料到,从西服口袋里取出车钥匙递给安景川,“我还要送小小姐回公司找安总,就麻烦四少亲自开车跑一趟了。”
“车、车…在哪啊?麻烦不麻烦啊?我可是大明星……私生很多的。”
安景川说着,手却十分自然地接过。
“四少放心。”
丁特助偏头往后看去。
“那一辆就是了。”
顺着视线,就见一辆比较低调的劳斯莱斯就停在三米开外,似乎早就料到,安景川压根不会拒绝。
安景川:……
“那小姝你…”
安景川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被大哥拿捏了。
但……
算了,他这是在帮大哥的忙,又不是真的担心那个比牛还健壮的老头子。
“四叔挥挥,等会见~”
安姝伸手,关上车门,对他挥了挥。
安景川:……
看着安景川坐上后面那辆车,丁特助这才轻松了口气,启动车子。
“小小姐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
丁特助看了眼后视镜,柔声问道。
“大伯一般什么时候吃饭呀?”
安姝在飞机上吃了点小面包,现在还不是很饿,就想着等会和安景衍一起吃。
丁特助立马意会。
“开完会就会用餐,安总办公室也准备了一些蛋糕零食,小小姐饿了的话,也可以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丁特助笑着道。
他没有说的是,这些零食都是安景衍百忙之中抽空,亲自挑选的,全是安姝喜欢吃的。
“好~”
安姝点了点小脑袋。
丁特助唇角笑容深了几分,他之前不是没有招待过一些带着孩子的合伙人,可以说,小小姐真的是他见过的,最乖巧可爱的小孩儿了。
约莫一个小时后,宾利驶入地下车库。
地面铺设了特殊静音材料,轮毂压过,没发出一丝声响。
地板锃亮反射着头顶冷光,给人一种赛博科幻感。
在专属车位停下,不等丁特助绕到后座,安姝就已经先一步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安姝环视了一圈车库,莫名想起了一个网上关于地下停车场的梗,仰头问丁特助。
“这一个月电费不老少吧。”
“小小姐真厉害,都知道电费是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安总的影响,丁特助现在看小小姐,真觉得越看越可爱,跟安姝说话时,声音也不自觉地夹了起来。
安姝:……
她只是年纪小,不是智力有问题。
丁特助笑着正准备带着安姝从管理层专属电梯上楼,就见安姝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某处。
丁特助一愣,顺着看去。
就见一对父女,父亲抱着女孩儿从保姆车上走下。
第184章 车祸?相亲?苏家?
“小小姐认识他们?”
丁特助收回视线问道。
安姝摇摇头。
她只是没想到,都到安氏集团大楼了,竟然还能遇见这对父女。
“丁叔叔,你认识他们吗?”
“他们…好像是琳达的家属…”
丁特助小心牵起安姝的手,见她并不排斥自己,轻松了口气,唇角翘了翘,带着安姝往旁边电梯走去。
“琳达姓苏,是和安总相亲过的苏小姐的堂姐。”
“相亲?”
安姝杏眸一亮,立马来了兴趣。
“也有两个月了,安总也是被安董骗过去的,在安氏酒店…”
丁特助见安姝喜欢听,便继续道。
安姝有点印象。
原来那天第一次见到安景衍,是他在相亲。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结果似乎不怎么好。
“苏家…很有钱吗?”
安姝不太懂,安景奕懂,也不会跟她说这些。
但根据她多年看网文的经验,能被安排和安景衍相亲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家。
“仅次于沈家。”
丁特助牵着安姝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瞧了眼父女离开的方向,“据小道消息…男方是二婚。”
安姝知道,丁特助说是小道消息,极有可能就是事实。
“二婚?那他上一任妻子呢?”
安姝追问道。
丁特助没想到安姝这么感兴趣,看了小姑娘一眼,干脆把他了解到的一股脑全交代了。
“大概两年半前,出了一场车祸,他的妻子和一岁左右的女儿都在车祸中丧命…”
丁特助不是一个喜欢八卦公司员工感情生活的人,这些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信息背调。
尤其是管理层以上的员工,丁特助可以只根据他们的照片就准确说出对方的姓名年龄学历以及家庭信息等。
安景衍也是看中了他对信息的整合以及处理能力,这才破例提拔他为特助。
丁特助越是了解,就越对这些人祛魅。
说这段话的时候,丁特助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就好像在做一个普通的陈述。
可安姝却听明白了其中的信息量。
二婚、女儿差不多大、车祸…
“是因为车祸死亡的吗?”
不怪安姝多想,而是她接触了那么多案子,这些元素的组合没办法让人不多想。
“不是…”
电梯畅通无阻,‘叮’一声就到了顶楼。
丁特助牵着安姝走出,“三人是在高速上出的车祸,车窗被撞变形,导致后座和副驾驶车门无法打开,因此路人只救出了何迟睿一个人,后来车子发生爆炸,两人就……”
“所以…母女俩是被烧死的?”
安姝蓦地想起在飞机上闻到的那股淡淡的焦味。
现在想想,似乎的确是在父女俩登机后,才出现的。
可她并没有看到任何亡灵的影子啊…
安姝板着小脸,陷入沉思。
“嗯…可以这么说。”
丁特助没想到安姝竟然这么聪明,和她交谈时,他曾几度忘记,安姝只是一个四岁不到的小孩儿。
“苏家那边调查过,没有发现人为痕迹。”
丁特助突然补充了这么一句。
像是猜到了安姝在想什么。
苏家也算是根系比较深的世家,能在世家生存下来的,没有一个蠢货。
即便有恋爱脑,但苏家长辈,也不会放任自家女儿嫁给一个心术不正的人,就算是入赘,也是要仔仔细细往上查三代,确定身世清白,才能被考虑。
苏家托人很仔细地调查了那场车祸,确定了那的确就是个意外,这才同意苏琳达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这样…”
“嗯…”
丁特助在这一层唯一的一间办公室前停下脚步。
推开门,侧身请安姝先进。
“会议应该马上就结束了,这些都是安总准备的小零食……”
丁特助从角落里推出一辆装满了各种儿童小零食的推车,琳琅满目。
和这件偌大的、冷硬的办公室十分格格不入。
安姝扫了眼,收回视线,点点小脑袋。
“好,谢谢丁叔叔,那叔叔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大伯就好。”
安姝善解人意道。
丁特助的确还有点工作要处理,闻言也没有推辞,而是将一部手机放到安姝面前,“如果小小姐有什么需要,用这个打给我。”
安姝颔首。
丁特助又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
安姝在原地站了会,最后径直走向大落地窗,她一进门,就被这扇落地窗吸引。
站在窗边,安姝甚至能看到云雾从面前飘过,往下望去,给人一种模糊的眩晕感,刚刚她都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原来安氏集团的大楼竟然这么高。
安姝看了会儿,走到零食车旁,随意拿了一包小零食,吃着走到办公桌正对面的博古架旁。
这是现代办公室里,唯二比较违和的摆设。
安姝仰头看着上面釉色莹润花瓶,其光泽度竟然一点都不输卷轴里的小瓷瓶。
安姝看不懂,但也能猜出,这几个肯定价值不菲。
看了一会儿,安姝就感觉有些无聊了。
安景衍办公室的装潢,就给人一种冷冰冰的,一进入就要开始干活的感觉,在里面玩游戏都不自在。
安姝想了想,跳下沙发,拉开办公室的门。
这一层除了安景衍的办公室,剩下的似乎都是会议室。
安姝边走边逛,大部分会议室的门都敞开着,透过干净的透明玻璃窗就能瞧见里面的设备和会议桌大小。
突然。
一间雾面的会议室吸引了安姝的注意。
原本透明的玻璃像是起了一层浓浓的雾气,让站在外面的人无法看清会议室里的情况。
门紧闭着,一看就知,里面有人在使用。
前世安姝一次就上岸,没出去找过工作,现在看来,不同工种,工作环境还真是很不一样,安姝好奇将耳朵贴在玻璃上,仍然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看来这玻璃不仅可以自动阻隔视线,隔音能力也很强…”
安姝轻轻拍了拍,都能赶上审讯室的单面玻璃了。
就在安姝在研究的时候,一窗之隔的会议室内。
却沉浸在极低气压的窒息氛围中。
各部门高层分坐在桌旁,低着脑袋,听着坐在首位男人低沉声音,像是做错事的鹌鹑,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成为下一个抗压的靶子。
第185章 养女而已?黑雾?看到了?
“如果内容运营明年的答卷还是这样,我觉得有必要考虑一下,是否需要重新调整相关架构等问题了……”
安景衍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起伏。
却让被点名的几位参会人汗流浃背,涨红了脸。
“是、是安总。”
“还有…”
安景衍指尖点着桌面,不动声色瞥了眼电子钟,心里升起几分不耐,如果不是几个部门的报告出了问题,按照计划,他此时应该已经回到了办公室,正在和小不点儿一起用午餐。
正欲加快速度,余光倏地瞥到玻璃上不知何时多出的一个圆嘟嘟的小脸蛋。
话语一顿。
小不点儿似乎并不知道,这种单向雾面玻璃,里面人是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瞪着一双好奇的杏眸,认真研究着。
安景衍的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准备迎接安景衍批评的部门高管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安总开口,鼓起勇气抬头,就见安景衍表情温柔,眉眼带笑地看向外面。
顺着视线,高管看到了一个小孩儿。
下意识皱起了眉,这种会议室外,丁特助怎么会让一个小屁孩出现,可下一瞬就反应过来,这小孩儿的模样和群里传的安总小侄女的照片一模一样。
“所有部门全都重新拟定一份年度报告,三天后,将根据这份报告,考虑对各个部门的资金投入比…好了,散会。”
眼看着小不点儿似乎研究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安景衍站起身,丢下这话,几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其余高管们也终于注意到安姝,刚想询问,就见安景衍走出会议室后,三步并作两步,长臂一揽,将小姑娘抱起,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
小姑娘似乎也有些惊讶,十分自然地抱住安总脖颈,动作亲昵,说两人是父女恐怕都不会有人怀疑。
管理层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惊讶。
“没想到安总竟然这么喜欢这个收养的小侄女……”
认出安姝后,有人不由地感慨了句。
他们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都有自己的信息整合渠道。
更何况,安景川带着安姝参加了好几个节目,只要稍微用心打听,就能知道安姝是被收养的。
“琳达,我记得你女儿也和安总小侄女差不多大…同龄小孩也有共同语言,好好把握机会啊。”
有人调侃着道。
其余几人纷纷看向坐在尾桌、妆容精致,面容带着几分攻击性的长发女人,女人身着黑色套装,正在整理文件,闻言瞥了眼窗外,只能看到安景衍抱着女孩离开的背影。
唇角扯起一抹嘲讽和不屑。
“机会?什么机会?养女而已,等她能进安家族谱再说吧。”
她女儿珊珊,可是正儿八经拥有苏家百分之一股份的,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和她女儿做朋友吗?
其余人闻言,对视一眼没有附和。
苏琳达敢这么说,是有苏家做后盾,其他人可没有。
不过…
几人看了眼安总离开的方向,交换了一下眼神。
从目前情况来看,那女孩进族谱,似乎是早晚的事。
有人暗叹安姝的好命,垂头丧脑地收拾好资料,接下来三天,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另一边。
安景衍含笑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儿,解释道:“那是单向电雾玻璃,在检测到有人进入后会自动变成单向玻璃。”
“单向?”
安姝眸底划过一抹尴尬,那她刚刚的样子岂不是都被看见了?
安景衍眸底笑意深了几分。
知道要维护小家伙的自尊,轻咳了声,转移话题。
“晒黑了,瘦了点。”
“那是因为黑色显瘦。”
安姝嘟囔,她不仅没瘦,反而还胖了。
安景衍没忍住,笑出了声,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见丁特助手持文件匆匆赶来。
“安总,小小姐…”
他没想到只是处理个文件的功夫,安总就结束会议了,明明他估摸着应该还有半个小时才对啊。
安景衍淡淡‘嗯’了声。
“餐、餐已经备好了,安总你们是在办公室还、还是去三楼餐厅…”
“就在办公室吧。”
安景衍一手抱着安姝,推开门,丁特助应了声,刚想去三楼取餐,就听见一道稚嫩的小嗓音。
“丁叔叔,等等。”
丁特助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安姝,脸上扬起一抹笑。
“小小姐是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吗?”
安景衍也停下脚步,等着安姝。
安姝没说话,视线落在丁特助的肩膀上,那里萦绕着一缕黑色扭动的雾气。
“丁叔叔,你刚刚去哪里了呀?”
安姝疑惑问道。
安氏大楼里…怎么会出现亡灵?
“就是去楼下拿了份文件…怎、怎么了?”
丁特助顺着视线,扭过头,下巴缩起,看向自己的肩。
也没有蹭到灰之类的,小小姐这么看着自己是做什么?
安姝转过头,看向安景衍,他立马意会,上前几步,丁特助下意识想退,却被安景衍按住肩膀。
丁特助:……
安姝伸出手,那一缕黑色雾气就宛若有生命一般,缠绕着安姝指尖。
“是那个?”
安景衍问。
安姝点点头。
“丁特助,你刚刚去了几楼?”
安景衍轻应了声,出声问道。
丁特助还想问那个是什么,闻言下意识快速应答:“二十三楼。”
“慈善基金对接部?”
“是的安总。”
安景衍没说话,脚步一转,抱着安姝朝着电梯走去。
丁特助一愣,“安总你们…”不吃饭了吗?
说着,下意识快步跟上,虽然他也不清楚,安总现在在做什么,可直觉告诉他,安总的目的地,应该就是二十三楼。
‘叮’——
专属电梯门缓缓打开。
安景衍抱着安姝走出,丁特助紧随其后。
此时虽然正值午休,可还有一部分员工在工位上,见安景衍到来,下意识站起身。
安景衍没有理会其他人或探究或惊讶的视线,垂眸看向安姝。
“怎么样?看到了吗?”
脚步却朝着办公区走去。
“就…”
在那儿。
安姝观察着雾气飘动的方向,刚想开口,察觉到安景衍的动作,愣了下。
办公格子间根据各人的喜好,被装饰成不同模样,安景衍在最中间的过道上停下了脚步。
“是这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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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情况特殊?幸运?去哪?
“嗯…”
安姝抬眸,看向靠着窗边的工位,电脑屏幕漆黑,左手边摆放着一整套玩偶盲盒,月日历上的每一天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记号,安排得满满当当。
从桌子上的摆件可见,其主人应该是一个十分热爱生活积极乐观的人。
此时。
一道人影端坐于电脑桌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不知疲倦。
到死…都不忘工作吗?
安姝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下,收回视线,转头疑惑地看着自家大伯。
“大伯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看安景衍的动作,似乎早就料到,亡灵是谁。
许是三人驻足的时间较久,周围人看他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大老板亲临…总不能只是随便逛逛吧?
安景衍余光环视一圈,柔声道:“我们回去再说。”
说罢,抱着安姝转身离开。
留丁特助和其余众人多脸懵逼。
等两人都进电梯了,丁特助这才反应过来,想了想,并没有跟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个无人的工位,抬步往另一台电梯走去。
回到办公室。
安景衍这才开口解释道:“半个月前,基金对接部的一名员工在来公司的路上遭遇车祸,根据调查,对方是毒驾逃逸。”
这也是为什么安姝在说到有那东西的存在后,安景衍会不惊讶的原因。
“这名员工…情况有点特殊…”
根据劳动法,在上班路上遭受到了伤害,也算是工伤,公司按理应该给与员工家属一定的补偿。
可…
“邹子烨是孤儿。”
“孤儿?”
安姝听得认真,听到这,小脸皱起,想起了那句:麻绳专挑细处断。
但转念想想,自己前世何尝不是如此呢。
寒窗苦读近二十载,考上编制,差点能独当一面了,没想到猝死了,这找谁说理去。
所以听到邹子烨的故事,安姝心里不由地生出了几分复杂情绪。
察觉到安姝的情绪波动,安景衍眸底划过一抹关切,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
“那个逃逸司机找到了吗?”
安姝问道。
“已经找到了,只是因为邹子烨没有家属,目前所有流程都是公司派人代为对接的……”
这也是为何,公司暂没将邹子烨的东西清理的原因。
安姝轻抿唇。
前世自己死后…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处理?
虽说她存款不多,但也希望,如果可以的话,剩下的钱可以回馈给福利院。
‘笃、笃’——
敲门声响起。
丁特助推开门,身后跟着一名推着餐车的厨师,将餐点一一摆放整齐,丁特助带着厨师正想识趣离开,却被安景衍叫住。
“丁特助,留一下。”
丁特助脚步一顿。
安景衍点的全都是安姝喜欢的,给小姑娘摆好碗筷,对丁特助道:“邹子烨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他能看出来,小不点儿对邹子烨似乎格外关注。
丁特助一愣。
想到刚刚两人的异常行为,又看了眼听到这话后,看向自己的安姝,立马了然,安总这是在让自己给小小姐汇报呢。
“刑事流程还在进行中…大概率无法判死刑。”
丁特助道。
“对于邹子烨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丁特助怔了下,反应过来,“安总请稍等,我现在就去取资料。”
刚刚他去基金对接部,就是去找刚刚出差回来的小李,他给了自己一份文件,只是惦记着安姝,丁特助还没来得及看,先放回了办公室,想着等会忙完了再看。
现在经过安景衍提醒,这才反应过来,那份文件…极有可能就记录着邹子烨的具体情况。
安景衍轻嗯了声。
很快。
等丁特助再次折返,手里就多了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他取出文件,一目十行,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脸上表情划过一抹异色。
“怎么?”
安景衍将一块小排放入安姝碗里,问道。
“根据小李的调查报告…邹子烨他的确没有其他亲人了……”
在看到报告前,丁特助只以为邹子烨只是父母双亲不在世了,不曾想,邹子烨在八岁时,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
邹子烨,24岁,蜀州川城人,在十八年前的川城大地震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就连他自己,也差一点没有救回来,被学校墙体压在里面,三天三夜,才被搜救队救出。
至于他的亲人,全都在那场地震中死亡。
安氏当年不仅捐赠了五千万,各种抗震物资、食物等不计其数,还专门一对一,资助了两千名儿童,邹子烨就是其中之一。
邹子烨留级一年后,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最好初中、高中,高考更是以川城状元的身份就读于京城大学金融系,毕业后进入安氏。
说到这,丁特助喉咙微微发紧。
和邹子烨一样,丁特助家庭条件一般,也是拼尽了全力才做到如今,只是比邹子烨稍微幸运一点的是,他被安总看到了。
丁特助汇报时,安景砚一直在观察小姑娘的脸色,见她听完这些后,连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了,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把这些吃完,让丁特助带你去找他好不好?”
他?
谁?
丁特助疑惑,却不敢问。
“好。”
安姝听懂了,唇角弯起,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安景衍见此,眸底划过一抹无奈,又想到小姑娘就是这种性子,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吃完啦!”
安姝快速吃完饭,擦了擦嘴角,跳下椅子,“那我就先和丁叔叔下楼啦,大伯你先忙呀。”
“好……”
安景衍原本计划下午请假,空出两天陪小姑娘好好玩一玩,不曾想,人家比他还忙,哭笑不得地应下。
丁特助被小姑娘拉着离开了办公室,还一脸懵逼。
“小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二十三楼。”
两人走进电梯,安姝来到梯控处,踮起脚尖,想要去够数字,没够着,丁特助下意识按下‘23’,心中疑惑一点都没减轻。
去二十三楼做什么?
邹子烨已经死了,他又不在那儿。
很快,两人就到了楼层。
这时相关部门的员工全都用完午餐回到工位,见丁特助带着安姝折返,对视一眼,纷纷拿出手机,点开群聊,议论起两人来这的目的。
第187章 贪心?秘密?执念?
安姝能察觉到周围人在看自己,并没有多在意,径直走向邹子烨生前的工位。
刚走近,就瞧见原本在工位上兢兢业业的黑影,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安姝脚步一顿,抬眸扫向四周。
丁特助盯着一群人好奇的目光上前。
“小小姐…你在找什么?”
安姝脱口而出。
“邹子烨。”
丁特助一怔。
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刚刚小小姐说什么?
丁特助表情怪异,看着安姝张望了一圈,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丁叔叔,这一层楼的茶水间在哪呀?”
“那…”
丁特助下意识指了指左侧转角。
“好嘞!”
安姝应下,随即抬步往茶水间走去。
丁特助:……
谁来能替他解个惑,小小姐到底想干什么哇?!
丁特助工作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丈二摸不着头脑,但想到安总的吩咐,忙抬步跟上。
此时已经是工作时间,茶水间没有人。
来到门口,安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饮水机旁发呆的黑影。
唇角弯起,果然,她没猜错,邹子烨不在工位的话,大概率就在茶水间。
只是他整个亡灵的状态不像先前那般亢奋,变得十分呆滞。
“你在想什么?”
安姝开口问道。
一句话,让丁特助表情大变,也把正在发呆的亡灵吓了一大跳。
邹子烨手足无措,他看向安姝,又看了看丁特助。
“我、你…”
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抹惊喜。
快速飘到安姝面前。
“小妹妹,你认识我啊?”
安姝轻轻‘嗯’了声,说了句稍等,转头看向一脸莫名的丁特助。
“丁叔叔,你先去忙吧,我有事要先处理一下,大概十五分钟之后你再来找我呀。”
说着,安姝看了看,从角落取出‘维修中’的立牌,展开放在茶水间门口,然后再丁特助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将茶水间的门从里面关上。
丁特助:……
小小姐…究竟在干什么?她刚刚在和谁说话?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茶水间里不让人打扰是要做什么?
太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丁特助脑子里蹦出来,却都得不到答案。
丁特助想到了安总的话。
现在想来,安总和小小姐之间应该还藏着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
正想着,就听见茶水间里响起说话声。
丁特助靠近,可也不知是不是门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听了半天,他都没听清楚安姝在说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茶水间里,从始至终,似乎都只有小小姐一个人在说话。
安姝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丁特助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她爬到一个椅子上坐下,抬头看向对面坐得端正的邹子烨,他也正在看着自己,头顶上有一个很大的洞,殷红的血浸湿了他大半边衬衫,他一双眼睁得很大,看起来带着几分诡异。
可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反而还一瞬不瞬地望着安姝,写满了好奇。
“你和丁特助是什么关系呀?你是他妹妹吗?丁特助工作能力超级强的,是我想要学习和超越的对象。”
大概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邹子烨憋坏了,也不管安姝能不能听懂,他就这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安姝也没有打断,许是遭遇类似的原因,对于面前这个青年,安姝不自觉多了几分宽容和耐心。
“…不、不好意思,我好像说的有点多了。”
自言自语约莫说了十分钟后,邹子烨似乎才反应过来,挠了挠脑袋道歉。
“没有…”
安姝摇了摇头,看向邹子烨道:“丁叔叔不是我哥哥,我是安景衍的侄女。”
“你是安总侄女?!”
邹子烨语调因为震惊,瞬间提了好几度。
“嗯…邹哥哥,你的执念是什么?”
安姝注视着邹子烨因为震惊而又大了些的眼睛,问道。
根据邹子烨的自言自语,他之所以选择毕业之后到安氏就职,一是因为这么多年他一直接受安氏的资助,现在有能力了,就想着回馈安氏。
二呢,是为了帮助更多像他一样,出生底层,对未来没有希望和规划的孩子们。
这也是他拼尽全力想要进入基金对接部的主要原因。
“执念?”
邹子烨一愣,望着安姝又开始发起呆来。
他其实还有很多放不下的:
老家对很好,经常照顾他的班主任,马上就要过六十大寿了…出租屋里,房东会不会把他的行李丢掉?他都已经答应搬家之前把那些全都留给隔壁屋子的北漂大叔…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安氏资助的一部分孩子是没有家的,他们又应该怎么过年呢?
说到这,邹子烨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安姝又摇了摇头。
意外去世,太多的事都来不及安排,有牵挂再正常不过。
“对于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只是这些,邹子烨是没办法停留这么久的,在他心里,肯定还有一件让他怎么都无法放下的事。
安姝顿了顿,换了个问法。
“刚刚我和大伯来你们办公室的时候,你在电脑前打字,你在做什么?”
“嗯?你和安总刚刚来过吗?”
邹子烨一脸懵。
安姝:……
“大概在二十分钟前。”
“哦…抱歉,我那时候在想别的事……”
邹子烨的反应有些缓慢,回想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我在和那个孩子聊天。”
“孩子?”
“对…我负责对接的十名孩子之一,叫杜强俊…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父亲瘫痪在床,母亲去世的早,今年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县城最好的初中,可学习遇到了瓶颈……”
邹子烨声音很沉,讲起这孩子时,垂着脑袋,像是要将面前的餐桌盯出一个洞来。
“其实我能理解他…可能在村子小学里,一直都是第一名,可进入县城后才发现,人外有人,原来还有那么多厉害的人…他们不仅学习好,还会画画、拉小提琴、弹钢琴等等,而我们…只会读书……”
甚至引以为傲的成绩,都比不过。
第188章 陌生男人?请求?只有一个人?
“这种感觉…我曾经也有过,自卑、敏感、不合群…他们说动漫漫画、明星和球鞋,我都插不进嘴,就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而我们,只是一不小心因为成绩,才勉强短暂地进入了一下他们的世界。”
邹子烨嗓音发紧,两只手交握,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
“可能是因为太像了,所以我就忍不住多劝了几句…”
邹子烨顿了顿,对安姝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带着几分苦恼,“好像就是因为这样,那孩子似乎把我当成了某种精神支柱,每天都会找我聊天倾诉……我这么久没联系他,我有点担心他会出事。”
邹子烨知道,他这种行为其实不好,尤其是对那孩子而言。
当年。
他是靠着自己,咬着牙挺过来的,虽说辛苦是辛苦了点,可这也让邹子烨养成了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下来思考解决办法的能力。
邹子烨害怕自己的过多参与,从而让那孩子太过依赖,好几次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一定不可以再这样了。
可每次,听着那孩子用稚嫩的声音怯怯地喊着他‘哥哥’,邹子烨总是忍不住去回应。
那孩子的遭遇…和自己太像了。
所以总是会让他产生一种,帮助那孩子,就像是在帮助那时的自己的错觉。
如果说,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让他最放心不下的,应该就是这个孩子吧。
他出于弥补童年的自己的心思,多次和那孩子建立起比较私密的关系,又因为死亡,骤然从孩子的世界中消失。
让那孩子感受到了支撑,又猝然离去……邹子烨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哽咽。
“…都是我的错,我好像搞砸了,给那孩子的人生又增加了一抹黑暗。”
安姝听着邹子烨的叙述,心里轻叹了口气,她见了那么多亡灵,也摸索出了些规律,执念越深,记忆就越深。
邹子烨能如此清楚地记得那孩子的相关细节,可见其执念之深,深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所以…小妹妹,我可不可以拜托一件事……”
邹子烨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生怕自己的要求太过,安姝会不同意。
“你说。”
安姝双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他。
心想,邹子烨看起来还蛮单纯的,他总不会以为,自己专门来找他,只是为了和他聊天谈心的吧。
“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死亡的消息告诉那个孩子?我、我都是用工作微信和他聊天的,只、只要麻烦一个同事…也不是白帮忙,我可以把剩下所有的存款都给他,只要每天抽出半个小时…不,十分钟左右就好,和那孩子聊聊天就好……”
邹子烨手脚慌乱地比划着。
害怕自己的要求太过,一再降低着要求。
安姝闻言,没有立马回答。
邹子烨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她,布满白翳的眸子里充满了祈求。
邹子烨这个请求,对于安姝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她现在可是个小富婆了,直接请个人专门包年聊天都可以。
可是……
“你觉得,把他蒙在鼓里,是一件好事吗?”
安姝沉思片刻,反问道。
邹子烨一愣。
“如果是你,你是想知道真相,还是活在自以为善良的谎言里?你知道的,以那孩子的敏感程度,肯定能察觉到不对劲,之后又应该怎么解释呢?”
对于邹子烨所说的敏感自卑…安姝前世通通都经历过,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让安姝心思比普通人缜密不少,也能沉地下心来,专注地面对那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对于邹子烨的计划,安姝带入了一下那孩子的视角,肯定是能察觉到一直和自己聊天的哥哥的语言方式变了的。
也许以那孩子的想象,没有办法猜到和他聊天的换了个人,但也会不自觉地乱想,是不是自己的过多打扰影响到了对方的生活。
毕竟任务和真心实意,还是能察觉到区别的。
邹子烨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他只是想能瞒一会是一会,等那孩子再长大一点,能够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后,再告诉他真相,这样也许能够让对方好受一些……
“其实…他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对于她们这样,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在父母庇护下长大的孩子,其实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着离别。
也做好了随时说再见的准备。
所以安姝自己猝死后,其实并没有多难受。
沉默良久。
邹子烨这才看向安姝。
“小妹妹,你说得对…”他轻叹一声,“是我小瞧那孩子了,他应该知道真相的。”
安姝眉眼弯起。
“那走吧。”
她跳下椅子,对邹子烨道。
“走?去哪?”
邹子烨疑惑,却还是下意识跟着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小妹妹交谈,自己总是很难把她当成是一个小孩儿,但转念一想,安姝都能看见自己了,比同龄人更成熟一点也很正常吧。
安姝踮起脚尖,拧动门把手,将门打开,边转头对邹子烨道:“回办公室呀,没有手机怎么登录微信?”
门打开,余光瞥到门口人影,安姝下意识以为是丁特助。
“丁叔叔我们…”
脑袋抬起,当对上男人的黑眸时,一愣。
面前男人穿着黑色带帽卫衣,配黑色羽绒马甲,工装裤踩着一双军绿色马丁靴,很高,约莫一米八五左右,寸头,身材健硕。
但却长着一张俊秀…甚至可以说精致的面容,尤其是那双眼睛,双眼皮、瞳仁很大,偏杏眸,如果皮肤没有那么黑的话,会显得更秀气。
安姝阅人无数,一时间都看不出,面前这人到底几岁。
“不好意思,你是要用茶水间嘛。”
见男人盯着自己,安姝暗自蹙了蹙眉,总觉得这人的眼神很奇怪,主动开口道。
男人轻笑一声,嗓音是与脸不太相符的低沉。
“小妹妹,你刚刚是一个人在茶水间?”
他刚刚分明听到了说话声,虽然全程停下来,似乎都是面前这小孩儿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可根据其说话的内容,就好像…同一时间,这个茶水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和她完成这场交谈。
第189章 脾气不小?这么巧?对话?
安姝眸底划过一抹警惕,面上不动声色,脑袋一歪。
“对呀,叔叔怎么了?”
男人往她身后看了看,明明看不见邹子烨,邹子烨却吓得往安姝身后躲了躲。
“没什么…”
男人笑了笑,忍了忍,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
安姝眉头皱起,这个人…好没有礼貌。
是他家小孩儿么?
就动手动脚的,没礼貌!
安姝把脑袋一转,躲过男人的手,从侧面钻了出去,邹子烨忙跟上。
扫了一圈,不见丁特助的身影,安姝也不想留在这和这个没礼貌的男人待在一起,就干脆一个人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这小家伙…脾气还不小。”
望着安姝离去的背影,男人轻笑一声,低头看了眼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小姑娘软软细发的触感,和他几年前在雪山边境发现的一只幼狐的触感相似。
“没想到这么巧,也不知道是哪个员工的小孩儿。”
男人轻声嘟囔了句,见没找到人,干脆双手插兜,往另一边的电梯走去。
莫名其妙被人揉了脑袋,安姝十分不爽,一路板着小脸回到顶楼,全程邹子烨跟在她身后,默默不敢说话。
板着脸的安姝,给他一种安总的错觉。
果然不愧是一家人么,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如此气场了!
安姝一路回到安景衍的办公室,他在已经回到了办公桌前,听到动静,下意识朝门口看来,见是安姝,微蹙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
对电脑那头的人说了几句,挂断了视频通话,起身。
“怎么了?”
他看小姑娘一直在摸头发,摸了摸她脑袋。
安姝摇头,没有向安景衍告状。
她把邹子烨的对话,简述了一遍,“大伯,现在还能登录邹叔叔的工作微信账号吗?”
安姝也不清楚,人在去世之后,微信会不会自动注销。
“可以…”
安景衍打了个电话给丁特助,很快,丁特助就回到了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里面都是邹子烨生前的办公用品。”
丁特助解释道,边戴上手套,取出里面的工作用手机,至于邹子烨的私人手机,在车祸中早就碎的不成样子了。
开机。
“密码是。”
邹子烨忙道。
安姝嗯了声,转达。
丁特助下意识输入,成功解锁后,惊疑地看了眼安姝,却识趣地没有询问。
微信账号因为太久没登录,即便有密码,也需要两人帮忙验证,丁特助没办法,只能再次出门,找了两名邹子烨的同事帮忙验证。
于是。
丁特助顶着那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满头是汗地再次回到办公室。
如果不是安总吩咐,换做其他人,丁特助的第一反应,都是打电话给医院,叫精神科医生。
毕竟,正常人谁没事会突然要登录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甚至工作内容早就对接完成的工作微信呢。
安景衍接过手机,一眼就看到了微信置顶。
99 的未读消息,全都来自于这人。
点开。
邹子烨下意识飘到安景衍身边,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对方发了什么过来。
安姝看到,邹子烨给对方的备注是:王奇,12岁。
跳到第一条,时间正是邹子烨出车祸的那天,因为邹子烨没有像往常那样,晚上和他说话,王奇就发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包,又发了条‘哥哥?’。
见邹子烨没有回复,对方许是以为邹子烨在忙,也就没有过多打扰。
接下来,一连七天,王奇都只是表情包加问询。
终于。
在依旧没有得到回复之后,王奇忍不住了,发了一条语音。
安景衍点开。
稚嫩失落的童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可不可以理一理我,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读书,不会像之前那样打扰你了。”
“是我的错,我、我不应该给他这么多的期待,我……”
听到王奇的话,邹子烨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甚至都能想到,小孩儿战战兢兢每天期盼着自己回消息,可一个星期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王奇这才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搞清楚为什么。
在小孩儿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疏离和离开,对于小孩儿来说,一就是一,离开就是要说再见,不然他们就会傻傻地站在原地等待,直到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安姝偏头看了他一眼,当着丁特助的面,没有出声安慰。
余光瞥到下面还有那么多条语音消息,要是全都放出来,邹子烨岂不是要哭死了?
安景衍一条条地播放,到后面,小孩儿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再问邹子烨是不是生气了,而是问他是否还安好。
丁特助在旁边扫到内容,瞧着都不由得红了眼眶。
王奇一个人支撑着家庭,思想总是比别的孩子要早熟许多,也要聪慧一些,他似乎也已经猜到,邹子烨可能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没法联系上他。
安景衍抿了抿薄唇,瞥了眼时间。
这个点,初中生应该还在午休。
沉吟片刻,修长指尖在屏幕上一点,视频通话就打了过去。
安姝等两人一亡灵都一愣。
通话铃声刚响起没一秒钟,对方像是特意等在一旁似的,立马接通。
屏幕一分为二。
一个瘦小的,脸色蜡黄,颧骨上还带着几分高原红的小孩出现在镜头前。
脸上扬起惊喜的笑。
“哥哥!你终于……”
话还没说完,在看清安景衍的脸时,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小脸上闪过一抹警惕。
“你是谁?邹子烨哥哥呢?叔叔你是他的同事吗?”
王奇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可是左顾右盼,想要看清安景衍身边是否还有其他人,以及眼底的慌张和担心,还是将他此时的情绪泄露得一览无遗。
邹子烨看到王奇这般,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告诉对方,自己就在这里。
可是他不可以,他会吓到王奇的。
“你好,王奇小朋友,我叫安景衍,是安氏集团的总经理,勉强也算是你邹子烨哥哥的同事。”
第190章 可怜?一面之缘?去哪儿?
“你、你好。”
安姝明显能看到对面的小孩儿更紧张了,咕咚一下咽了口唾沫。
似乎已经通过安景衍的话,了解到,此时正在和自己说话的,可能是邹子烨哥哥的上司。
“叔叔,我、我想请问一下…我哥、邹子烨哥哥在哪里吗?还安好吗?”
可即便再紧张,对邹子烨的关心还是超过了胆小紧张,他捏紧拳头,鼓起勇气问道。
“抱歉,邹子烨在半个月前,因为一场车祸事故,去世了。”
安景衍觉得,许是有了小不点儿的缘故,他似乎没办法像以前那般冷静地公事公办了,在对上王奇那双忐忑不安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安景衍真的很想编一个看似美好的谎言,去骗一骗对面这个小家伙。
“死、死了么?”
王奇小脸一下子苍白,泪水盈满眼眶,倔强的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太过狼狈。
“是的。”
安景衍顿了顿,话题一转,“王奇,邹子烨跟你说过他的故事吗?”
王奇一愣,摇摇头。
“没有。”
稚嫩嗓音里是掩盖不住的哭腔。
王奇母亲早就不在了,父亲也差一点点死去,他当然知道死亡是什么。
现如今,对于他而言,唯一的精神寄托也骤然离开,王奇整个人陷入了迷茫又不知所措的状态,他才上初中,可他却一下子感觉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他和你一样,曾经也是安氏资助的对象。”
安景衍的这句话,把王奇从悲伤的情绪中短暂地抽离了出来,他呆愣地看着安景衍。
听着他说着邹子烨的身世。
“…呜呜呜,哥、哥哥怎么这么可怜啊!”
听完,王奇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左右两只手轮流擦着眼泪,可怎么都擦不玩。
一旁的邹子烨见此,担忧关切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他从来没和王奇说过这些。
他是一个长辈,对小辈说这些,总感觉有卖惨和指导说教的嫌疑。
此时看着王奇哭花的小脸,邹子烨重重叹了口气。
“所以王奇小朋友,你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了吗?”
安景衍反问。
“啊?”
王奇怔怔地抬头,看向安景衍,随后握拳坚定开口:“我知道了!安叔叔,我之后一定会好好学习,追随哥哥的步伐!”
安景衍黑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很好,安氏欢迎所有有志之士,希望在十年后,我能看到一份漂亮的简历。”
这句话,在王奇小小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邹子烨因为自身经历,把王奇当成了需要呵护的温室花朵,却忘了,其实王奇和自己很像。
年幼的自己,只凭着一腔热血,跌跌撞撞走到如今,王奇为什么不可以?
邹子烨望着对面王奇那么小小的一个,眼圈还红红的,在说这句话时,眼神坚定无比,有一瞬间的恍惚:在此时此刻,他好像才真正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冲着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否能实现的目标,坚定不移地前进的自己。
“我会的!”
王奇道。
安景衍笑了。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似乎比所有的劝慰都有用,王奇眼神火热,在对面,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安景衍的相信,让他也相信了,年纪小小的自己,已经拥有了可以应对一切困难和麻烦的能力。
电话挂断。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辛苦。”
安景衍将手机还给丁特助,丁特助愣了下,手背下意识抹了抹眼角这才手忙脚乱地接过。
“谢谢。”
邹子烨轻声对安姝道。
“不客气。”
安姝眨了眨眼,回道。
邹子烨笑了笑,偏头看向落地窗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原来…顶楼的风景是这样的。”
他再次看向安姝。
“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能像丁特助这样该多好…其实,安总可能不记得了,十年前,我曾经见过他…”
那个时候的安景衍还不是安总,而是一个基金对接部的经理,因为一个项目,来到了他所在的村子。
邹子烨就灰头土脸地站在人群里,仰望着安景衍,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工作,应付着人际关系,那么闪光那么耀眼。
彼时。
邹子烨虽然受着资助,可城乡的落差,理想和现实的差距,那种割裂感一直不停地拉扯着邹子烨的内心,让他没有办法好好地、认真地将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
直到看到了人群中的安景衍。
从此。
成为像安景衍这样的人,就成了邹子烨努力奋斗的目标。
没想到,命运兜兜转转……
安姝一愣,她真没想到,里面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故事。
“谢谢。”
邹子烨再次道谢,身体在穿过落地窗的光束中化成一团淡淡的烟雾,随之隐去,和光融合在一起。
安姝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轻轻叹了口气。
智力:一百
武力:三十
容貌:五十
速度:二十
可分配点:六
安姝扫了眼数据。
还差四点,她就可以购买强筋丸了,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从卷轴意念出来,安姝这才发现,丁特助已经不在办公室了,安景衍在办公桌旁收拾着什么,见她回神,停下动作,迈着长腿朝她走来。
一把将她捞进怀里,“走吧。”
安姝下意识抱住他脖颈,小脸疑惑。
“去哪呀?”
安景衍不用继续工作吗?
安姝看他还挺忙的样子,尤其年终了,事情更是格外多。
“回家,下午休假半天。”
安景衍笑着说着,抱着安姝走向门口。
诶?
安姝一愣。
刚到门口,迎面就撞上赶回来的丁特助,看到两人,丁特助也愣了一下。
“安总…”
“下午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要找我。”
丢下这话,安景衍抱着安姝,抬步离开。
安姝看着丁特助听到这话后,呆愣了足足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望向这边的表情充满了羡慕和惊讶。
安景衍带着安姝直达车库。
“安总。”
司机师傅早就在等候了,见到二人,礼貌问候了一声。
安景衍轻轻嗯了声,抱着安姝坐上车。
看着车缓缓驶离车库,安姝这才反应过来。
“大伯…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老宅吗?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哇!
第191章 紧张?欺骗?记仇?
虽说早就知道,回京城过年就一定会见到几人的父亲,也就是现在安姝名义上的爷爷。
可…
这会不会太早了?
第一次见亡灵都没怎么被吓到的安姝,此时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的感觉。
安景衍一眼就看穿小不点儿在想什么,看她这紧张的小模样,哭笑不得。
“去我的公寓。”
他说完,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又补充了句,“别紧张,要是不想回老宅,过年在公寓里也行。”
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今年过年他最大的期待和惊喜,也就只有面前的小不点儿了。
安姝被看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安景衍怀里缩了缩。
她不是不想回,只是想到要见长辈,单纯紧张。
毕竟也没见过,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不过…
“大伯的公寓?”
以安景衍的实力,还用得着住公寓吗?
不都是独栋别墅或者直接四合院么。
“嗯…其他地方离公司都太远了,耽误时间。”
安景衍本身对衣食住行并没有过多的追求和讲究。
否则,此时此刻,他应该和那些早早退休的二代三代们一样,在世界某片不知名的海域上海钓或者躺在沙滩椅上享受人生。
那些对于安景衍而言,不算是享受,更像是在浪费时间。
他只是单纯喜欢工作,至于钱,不是他追求的。
安姝不知他心中所想,如果知道,恐怕会默默补上一句——凡尔赛。
安景衍的公寓离公司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这在上下班都要一个小时起步的京城,的确算很近了。
公寓是一梯一户式的,电梯门刚打开,安姝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不知等候了多久,脸色铁青的安景川。
安景衍轻挑眉,似乎对他这个状态并不惊讶,视线淡淡扫过他,抱着安姝从他身边绕过,径直走向门口。
“哥,你明知道爸…那老头一点事都没有,你还联合他一起骗我回去?!”
安景川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声音恼怒,他看起来很好骗吗?
大门检测到安景衍回来,自动打开,安景衍将安姝放在换鞋凳上,蹲下身给她拖鞋,再从鞋柜里取出新拖鞋给她换上。
语气平静:“骗你什么了?”
“你不是和老五说,那老头都病到住院了吗?”
要不是这样,他才不会主动回去呢。
可他看到了什么?!
那老头好的很,能吃能喝能睡能跳,比他都健康养生,一点都看不出病过一场的模样。
安景川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丑。
“哦…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李伯说的。”
安景衍无视安景川的跳脚,洗干净手,牵着安姝参观他给她准备的房间。
“哥,你是那种李伯说什么你就信的人吗?”
安景川烦躁。
他主动回去,在他看来,就是自己先低头了,这对安景川而言是无法接受的事。
“是啊。”
安景衍难得给了他一个眼神,“不然嘞。”
安景川:……
有你这么坑弟的么。
“你见到爸了?”
安姝看着面前这个装饰得十分卡通的房间,竖起一只耳朵听两人对话。
“没有…”
他偷偷过去的,没惊动什么人,只是看到那老头优哉游哉的,一点都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就气冲冲地跑回来了,午饭都没吃,当然他也吃不下,现在一肚子的气呢。
“喜欢吗?”
安景衍问安姝。
“喜欢。”
安姝点点头,她能看出来,无论是房间的装潢还是整体的摆设,安景衍都是用了心思的,而且看样子似乎已经完工了有一段时间,并不像是着急赶工装修出来的样子。
安景衍嘴角扬起。
“喜欢就好。”
“小姝中午没怎么吃饭,时间也不早了,食材处理有些麻烦,我们一起快一点。”
安景衍转头对安景川道,没再继续刚刚那个话题,在他看来,这是老头子和四弟两人之间的问题,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凭…”
安景川刚想说自己也没吃饭,没力气,听到主语是安姝,偏头看向小东西,“怎么不吃饭?不合胃口?”
说完,他上前几步,关切地看着小姑娘,眉头皱起,“该不会是水土不服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安姝摇摇头。
“没有,就是处理了一下那种事…”
“那就好,那你先去打游戏,我和你大伯去做饭,咱们晚上早点做饭。”
安景川捏了下小姑娘的脸蛋,柔声道。
全然没了刚刚的怨气。
“嗯呐。”
安姝颔首。
……
安景衍的公寓很大,外阳台更是几乎三百六十度环绕着屋子,阳光洒落,光束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两兄弟换好衣服,在岛台处理食材。
在吃食方面,安家几兄弟的理念出奇的一致,除了必要的宴会和聚餐,能自己在家做,就自己动手。
所以除了实在没办法的安景奕,几兄弟的厨艺都很不错。
安姝像老大爷似的躺在云朵摇摇椅上,打着游戏,时不时地看向两人。
视线从角落的铜锅扫过,看样子,她们今晚应该是要在家里自己做铜炉火锅。
燃气灶上,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水雾,一股浓郁的骨头汤的味道在屋子里弥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这时。
门铃声响起。
三人动作都一顿。
“这个时间…谁呀?”
安景川疑惑,他也没听大哥说有朋友要来啊。
安景衍没说话,看向安姝,“小姝,可以帮大伯开一下门吗?我们这边有点腾不开手。”
安景川更疑惑了。
安姝没听到两人的谈话,应了声,放下手机,抬步往门口走去。
安景川视线追随着小家伙。
门里有开门的按钮,安姝没多想按下按钮。
两扇门缓缓打开。
一道颀长健硕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安姝眼前。
当看清来人时,安姝和男人都一愣。
“怎么是你?”
“是你?!”
男人惊讶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惊喜。
安姝还记得这人没礼貌的行为,小脸瞬间板起。
转身,果断趿着拖鞋离开。
“小孩儿…还怪记仇的。”
男人似乎已经猜到了安姝的身份,眸底盈满了笑意,望着小姑娘的小身影,咕哝道。
第192章 二哥?礼物?没说你?
“谁呀?”
见安姝满脸不高兴地折返,身后也没跟人,安景川好奇问道,安景衍眸底划过一抹疑惑。
话音刚落,就瞥见一道身影优哉游哉地出现在视野中。
安景川凤眸猛地瞪大。
“二哥?!”
“二哥?”
安姝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身后人,杏眸眯起。
“大哥、四弟…好久不见。”
安景衡唇角扬起,笑容透着几分痞气,他走到安姝身边,停下,一只手从口袋伸出,摸了摸安姝的小脑袋。
蹲下身,视线和小姑娘平齐。
“什么二哥,你要叫我二伯伯。”
对着小姑娘瞪大的眼睛,安景衡唇角弧度不受控制地加深,这小玩意儿…怪好玩的,难怪老头子喜欢催婚催生。
“哼╭(╯^╰)╮”
安姝扭过头,躲过他的大掌,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走向躺椅,爬上去,拿出手机,遮住她的脸,当做没看到这人。
二伯伯怎么了?
早认出她来了不说,把她当猴耍呢?
察觉到两人奇怪的气氛,安景衍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将谴责的目光落在安景衡身上。
无声询问:“你怎么惹到她了?”
安景衡无辜耸肩。
在没在这之前,他是真没想到,安姝就是老五收养的那个小侄女。
群里面也没说发个合照什么的,他只知道自己有了个侄女。
谁承想,是见了三次面的小家伙啊。
安景川轻咳了声。
将三人视线都聚焦到自己身上,“二哥,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这个做二伯伯的…就没点表示?”
安姝闻言,又轻哼一声,将手机举起,遮住眼。
安景川对自家二哥摊开手,完了,这下股权都不一定好用了。
安景衡轻笑了声,抬步走到摇摇椅旁蹲下。
“小姝?你叫小姝是吧?”
安姝‘刷’地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安景衡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第三次见面,没想到你就是小姝,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说着,安景衡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方形小盒,打开,一个黑色编织绳挂着莹润月牙形的牙齿就这么出现在安姝眼前。
安姝一愣,暂时忘记了生气,目光被吸引。
“这是…狼牙?”
“嗯…狼王的牙,这是我十年前在边境驻守的时候,偶然遇到的,救下了它,是一个很可爱的家伙。”
安姝伸出手,摸了摸那狼牙,上面的纹路已经被磨掉,乍一眼看上去仿若玉石一般。
“谢谢二叔,我很喜欢。”
安姝接过,终于对安景衡露出笑脸。
“怎么不是二伯?”
安景衡挑眉,他明明比老五大。
“二叔不是比二伯显年轻么,二哥你就知足吧。”
安景川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将一杯茶和一杯奶茶分别放在两人面前,拉过一旁凳子,在安姝身边坐下。
当看到安姝手里的狼牙时,眸底划过一抹惊讶。
这玩意儿,他之前还问二哥要过,不过二哥宝贝的很,怎么都不舍得给他,怎么现在就舍得了?
安景川心里冒起了酸泡泡。
安姝把玩了一会儿,合上盖子,转头看向安景衡。
“第三次见面?”
她明明记得,这是两人第二次见。
难道说,在安氏集团之前,两人曾经还在别的地方见过?
安景衡没想到,小姑娘如此敏锐,他想了想,索性任务已经完成,便开口道:“海城海滩。”
只是四个字,安姝顿时了然。
直起身,仔细看着安景衡,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安景衡半蹲着,任由小姑娘的动作,眸底是一直散不去的笑。
“你是那个胖胖的叔叔?”
安姝还记得那个面具的事。
安景衡含笑点头:“嗯,是我。”
“二哥、小东西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二哥你也在海城吗?和小姝见过面?我怎么不知道?”
安景川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安景衡和小姑娘对视一眼。
“这是我和小姝的秘密。”
安景川:……
好好好,这才刚见面,就有秘密了。
亏他刚刚还想调和一下两人的关系,不想让两人太过尴尬,感情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走好吧。
安景川起身,刚想继续冷脸帮忙,就被一只小手抓住了衣摆,安景川脚步一顿,低头睨向小东西。
明明稍微一用力就能挣脱开,安景川轻哼了一声,又施施然地坐了回去,果然,小东西还是很需要他的。
安景衡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笑意深了几分。
他任务结束,拿到自己的手机,刚开机,就被99 的群聊消息震惊到了。
要知道,他们这五个兄弟的群从建立到收养安姝之前,群聊的消息,几乎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一下子聊那么多,安景衡怎么可能不惊讶。
爬了几千层楼,安景衡才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老五收养了一个小侄女。
后来其余四人的话题,似乎一直都围绕着那个小侄女。
照片没有一张,却拉足了安景衡的期待。
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一个小姑娘,能让四个兄弟一下子变成了话痨。
只是。
安景衡没想到,会是和自己在海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
原本他准备给小侄女准备的礼物是他的股份对应的安氏一年的股利,可在看到安姝的瞬间,他就改变了主意。
“哥,把我名下股份的一半直接转给小姝吧。”
安景衡突然开口道。
语不惊人死不休。
安景衍切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自家二弟。
安景川也被吓了一跳。
但惊讶的不是安景衡这个话,而是…二哥竟然用一半的股权争宠?!
当真是好手段!
“大哥,我全都不要了,都给小东西。”
安景川紧跟其后。
当谁没有似的。
三瓜两枣的。
安景衍:……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两个弟弟,尤其是安景衡,这人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那么冲动呢?
真以为股份是大白菜呢,随意的股权变动,会引起多大的舆论这两人不清楚吗?
一群一点忙不帮,尽给他添乱的混蛋!
“很闲吗?还不过来帮忙?”
安景衍说着,视线落在偷笑的安景衡身上。
“说他没说你?”
安景衡:……
第193章 双胞胎?投影?父子俩?
安姝看着两人乖乖地洗手去岛台帮忙,眨了眨眼,拿起手机继续默默玩游戏。
反正没说她。
三兄弟相处时气氛十分融洽,甚至不用太多言语,各自就知道应该做什么。
安姝打完又一把游戏,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放下手机,看向三人,视线落在安景衡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此之前就见过几面的原因,和安景衡聊天相处的时候,安姝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自在。
只是…
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仔细看,安景衍和安景川两人的脸部轮廓其实是相似的,尤其是鼻子,鼻梁高挺,可反观安景衡…和大哥完全是两模两样,找不出丝毫相似的地方。
可安景奕不是说,两人也是双胞胎吗?
有这么不像的双胞胎吗?
许是安姝的视线太过直白,安景衡动作一顿,抬眸看了过来,见小姑娘看着自己发呆,唇角翘了翘。
他好像突然理解为什么就连大哥都喜欢小姑娘了,这小玩意儿…好像无论做什么,都可可爱爱的。
安姝没想到偷看被抓包,尴尬地笑了笑,刚想收回视线,却发现,安景衡的一缕发丝,像是无风自动地晃了晃。
诶?
是她的错觉吗?
安姝定睛看去,没发现什么异常,兴许是她看错了?
慢慢地躺回去,再打一把游戏吧,好好珍惜一下寒假没有寒假作业的日子,这样快乐的时光以后可不多了。
终于。
临近黄昏,铜炉火锅终于备好,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骨汤香,安姝揉了揉小肚子,看来她刚刚忍住没有吃小零食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炭火燃烧,安景衡坐在一旁,看着老四和大哥一左一右给小姑娘夹菜,倒饮料,乐在其中,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倒有些格格不入了。
戳了戳肉片,安景衡端起碗扒拉着饭,视线扫过小姑娘碗里的菜,默默记下了她爱吃的。
吃饱喝足,炭火余烟中,四人懒洋洋地靠着椅子,谁都没说话。
安景衍鲜少会有如此不节制的时候,上次吃到大脑几乎停止思考,还是在温泉酒店的时候。
但他发现,他并不排除这种胃部充实的感觉。
偏头看向揉着小肚子给自己顺气的小不点儿,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安景川对自己就没那么严格了,只要没有行程需要,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嘴巴。
他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嗝,看向同样放松的安景衡,“二哥,你这次年假多少天?”
安景衡都三年没回家过年了,今年好不容易有假了,应该能待久点吧?
“半个月。”
安景衡脑袋半靠着椅背,看向对面的小姑娘,不自觉地回想起车里看到的沙滩一幕,瞟了眼一旁同样黑了几个度的安景川,眸底划过一抹了然。
原来当时和小家伙在一起的是四弟。
“那这段时间二哥你好好休息。”
安景川说着,语气关切。
安景衡笑着轻嗯了声,看安景川的眼神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阿川呢?今年回老宅吗?”
此言一出,安姝和安景衍都不约而同看向安景川。
要说见老头子,安景川的紧张不比安姝少。
这一点,安景衍几兄弟都清楚,所以也没想着当和事佬。
父子俩的事,还是交给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吧。
“这么开心的日子,说这事干什么啊。”
安景川别开眼,不去看安景衡的眸。
轻声嘟囔,他还没想好呢。
其实。
自从进入娱乐圈闯荡后,随着遇到的事越多,安景川也逐渐明白了,老头子当时阻止自己的初心。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赞同老头子的理念。
他是人,又不是机器人,有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凭什么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事呢?
安景川已经不生老头子的气了,只是憋着一股劲,不想先低头道歉。
安景衡和安景衍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抹纵容的笑。
安姝注意到两人动作,这才看出了一些双胞胎的影子。
安景衡三年才回来,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安姝在一旁听着,睡意渐浓。
“泡个澡去休息?”
安景衍察觉到小姑娘的困倦,低下头,轻声哄道。
安姝点点头。
“好。”
早上起的有点早,她的确也有点困了,滑下椅子,抬步往专属卧室走去,安景衡看着小家伙晃晃悠悠的背影,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洗澡能行吗?”
这才多大啊。
阿川和阿奕这年纪,都还没和大人分床呢,一直赖在他房间,说是怕鬼。
小不点儿大的,看了几部恐怖片就觉得这世上有鬼了,怕的要命。
“可以,小姝比阿川独立多了。”
安景衍似乎也想到了这事,调侃着道。
安景川:……
安景衍估摸着安姝洗得差不多了,起身去给小姑娘吹头发,安景川两人则开始收拾碗筷。
“好了。”
安景衍放下吹风机,摸了摸她发尾,“干的差不多了。”
安姝唔了声,跳下椅子,转身朝着角落的行李箱走去,安景衍放好吹风机,见她动作有些疑惑,“怎么了?”
安姝拉开侧面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方盒子,按了几下后,放在床头,在安景衍不解的目光中,揿下床头灯开光。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床头柜上的小方盒发出幽幽的光。
顺着光束方向看去,就见对面墙上,用红色的光拼接组成了四个正楷加粗大字——‘已睡勿扰’。
安景衍:……
“好啦,这下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安姝掀开被子跳上床,“十二星座,选择你的睡眠小屋。”
安景衍回过神,嘴角抽了抽。
“少看点短视频。”
说完,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显然小不点儿是被亡灵半夜上门这事弄烦了,才搞出了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睡吧,晚安。”
安景衍柔声道。
“晚安。”
安姝盖好被子,闭上眼,听着安景衍走出房间,将门合上,眼皮子越来越重,慢慢陷入了沉睡。
呼!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安姝美滋滋地想。
可事实证明,理想和现实还是有差距的。
第194章 乡下来的?浪费时间?后悔?
“你看够了没?”
安姝不耐烦转身,猛地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浑浊眼睛,眼角皱纹根根入鬓。
对方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安姝这么敏锐,竟然察觉到了自己在看她。
他飘着站起身,退到床位,沉默不语。
安姝烦躁坐起身,靠着床头,借着投影的微弱光线打量着这小老头。
小老头约莫七八十岁的模样,头发花白,戴着一顶圆帽,深棕色袖口金线绣祥云的唐装,杵着一拐杖,身体瘦削,眉心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竖纹。
板着一张脸,看向安姝的神情带着几分复杂。
安姝不说话,老头也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安姝不耐烦了,大半夜扰人清梦,还一句话不说。
“你读过书吗?”
安姝问。
老头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嗓音透着几分嘶哑,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口老痰。
安姝指了指对面的墙。
“认识吗?”
老头下意识看去,就看到了那‘已睡勿扰’的大字。
老头:……
“那看来是认识的。”
安姝说话也不客气,“不加急的话,等明天再说吧,我先睡了,你别吵我了,烦。”
安姝能感觉到,这老头对她的微妙恶意,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软柿子。
说完,往下一躺,拉过被子遮住头顶,继续酝酿睡意。
“你这个小娃娃怎么没有一点责任心?”
老头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飘到床头,怒气冲冲道。
他活着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见安姝没有任何反应,老头更气了。
“果然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一点教养都没有,我就知道…”
安姝自动屏蔽。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反正这老头也不会把自己给气得活过来,她才不跟一团空气计较呢。
再说了,她现在的核心诉求就是睡觉,和这老头对骂,只会影响她的睡眠,她才不会上当呢。
老头嘀哩咕噜了半天,转头,就见小姑娘闭着眼,呼吸均匀,再次陷入了沉睡,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景衍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小老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安姝抓了抓耳朵,继续睡觉。
安姝自动把小老头的说话声当成了白噪音,别说,效果还意外有效,一夜无梦。
安姝睁开眼,看着窗外,光线明亮,日头高照,再看一眼手机,临近中午了。
她这一觉,竟然睡了十多个小时。
安姝慢吞吞地爬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后,趿着拖鞋走出房间。
岛台边,安景衍和安景衡两兄弟穿着家居服,一个备菜一个下厨,分工明确。
听到动静,安景衡敏锐抬眸,见是小姑娘,唇角弯起。
“醒了?”
“二叔早,大伯早。”
安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视线落在站在安景衍不远处的小老头身上。
小老头杵着拐杖,望着安景衍,满脸复杂。
要不是看到这老头还在,安姝都要以为昨晚那个是一场梦了。
不过…安姝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这老头认识她大伯?
“小姝早,昨晚睡的好吗?”
安景衍将处理好虾线的虾放入洗水池冲洗,笑着问道。
“嗯嗯。”
安姝点点头,如果没有这个小老头的打扰的话,也许会更好。
安景衍笑意深了几分。
“那你再玩一会儿,午饭马上就好了。”
“好~”
安姝甜甜应下,坐上摇摇椅,准备来一局峡谷巅峰对决。
刚打开软件,小老头就飘了过来,语气愤愤。
“他知不知道他的时间到底有多宝贵,怎么可以浪费在做饭这种事情上?!”
安姝签到,领取任务的手一顿,对小老头翻了个白眼。
“你谁啊?住海边吗?管的可真宽,我大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得着你说三道四?”
“再说了,衣食住行,食排第二位,做饭而已,怎么就浪费时间了?”
安姝压低声音回怼,一点都不耽误她拉人组队排位。
她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小老头的确认识安景衍,而且看样子关系还挺不错,但不代表自己就要因为这个对小老头轻声细语的。
她一小孩儿,不喜欢还不能甩脸子了?
小老头被怼得白天说不出一句话,指着安姝,手颤抖个不停,他甚至在想,幸好自己已经死了,否则被这么气一下,指不定就直接倒了。
安姝不理他,自顾自地开始打起游戏。
一局结束,午餐也刚好做好。
全部都是安姝喜欢的口味。
“你这小娃娃,能不能懂一点事?景衍很忙的,还有景衡,难得回来一趟,需要好好休息…”
又来了。
安姝埋头扒拉着饭,不听这小老头的念叨。
“慢一点。”
安景衍将拨好的虾放入安姝面前的小碗。
敏锐地朝着小老头所在的方向瞥了眼,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她怎么了?”
安景衡也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小姑娘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虽然炮火不是对着他们,可安景衡还是嗅出了些不对劲。
安景衍没说话,他也不确定是不是那东西又来了。
‘叮’——
微信提示音响起。
安景衍扫了眼,眉头微蹙。
“怎么了?”
安景衡疑惑。
“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等会我可能要回公司一趟,小姝就交给阿衡你了。”
安景衍说着,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安姝,他怕小不点儿和二弟相处不自在。
“哦好。”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安景衡莫名有些紧张,心里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他和小家伙两个人么。
安景衍轻轻嗯了声,加快剥虾的速度。
吃饱喝足,听到安景衍说公司有事要回去一趟,安姝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小手,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很显然,安景衍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他离开后,安景衡开始收拾厨房和餐桌,安姝继续懒洋洋地回到摇摇椅上,开始打游戏。
安景衡在部队里,早就习惯了自力更生,收拾的动作也十分麻利,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把所有碗筷洗干净重新归位。
重新回到客厅沙发,看着晃着摇摇椅打游戏的小姑娘。
一时间,竟生出了几分尴尬和无措。
甚至有点后悔,自己在两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没给小姑娘留下一个好印象。
第195章 很多叔叔?认识?去世了?
‘penta Kill’
‘Aced’
‘Victory!’——
“完美!”
看着对面水晶在眼前爆开,安姝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这才看到坐在不远处,看起来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安景衡,眨了眨眼。
终于意识到,这个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二叔。”
安姝唤道。
“嗯?小姝怎么了?”
安景衡勾起一抹自以为慈爱的笑。
安姝:……本来还挺帅的
“等会可以帮我一个忙嘛?”
“什么忙?”
安景衡下意识问道,随后紧跟着补充道:“都可以的。”
“好。”
安姝点点头,收起手机,这才将视线落在从安景衍离开后,就沉默不语的老头身上。
小老头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并不被人待见,收敛了许多,见安姝看向他,老头轻哼一声,“看什么看。”
语气倒是比一开始柔和了不少。
安姝没搭理他,这个小老头叫大伯景衍,大概率很有可能是大伯认识的长辈,其实只要让大伯看到他,应该就能认出来,不过安姝想要省分配点买强筋丸,就只能找个这种的法子。
点开通讯录,找到其中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小姝?”
对面语气惊喜。
“罗叔叔好。”
安姝先问好。
罗成弘最爱不自觉地勾起,“小姝中午好。”
他说着,边抬步走向画室,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可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问道:“是要画人像吗?”
“嗯嗯。”
安姝喜欢聪明人,交谈中,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好,我马上就好了,小姝你可以开始描述了。”
罗成弘快速展开画架。
自从表舅的事之后,罗成弘就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只要安姝找他,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以她的事为先。
只是,之后他再也没接到过安队私下给他打电话,这还让罗成弘失落了好几天。
“罗叔叔现在忙吗?可能会耽误点时间。”
安姝没想到罗成弘这么热情,但还是提前问了下,万一支队有案子,还是要以支队的为先。
“不忙,没事的。”
“好。”
安姝开始向罗成弘描述小老头的容貌,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安姝越发知道该怎么用精简的语言去描绘。
安景衡在一旁看着小姑娘跟小大人似的,有条不紊,心里惊奇又意外。
甚至生出了一种‘这具小小身体里似乎装着一个成熟大人的灵魂’的错觉,逻辑太清楚了。
不过……
他视线从手机暗下的屏幕上扫过,这人是谁?又是哪个叔叔?这小姑娘的叔叔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安景衡默默观察着,可越听就觉得越不对劲。
因为任务需要,他们专门有一个训练,就是记人,记住这个人的特殊点以及大概轮廓,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画像,随后再用简短且凝练的语言描述出来。
所以。
听着小姑娘的描述,都不用安景衡特意去想,一个人的脸就在脑海中自动生成。
而最不对劲的,就是这个人,自己还认识!
安景衡看向已经结束对话,等待结果中的小姑娘,表情复杂。
他没记错的话,大哥说,小姝来京城后,还没回过老宅,也没见过老头和其他长辈们。
可她怎么会认识伯公?
安姝没注意到安景衡的表情变化,她在等结果。
很快。
罗成弘就发来了一张素描草图,虽然是草图,可一眼看去,几乎和旁边的老头一模一样。
罗成弘询问她是否还要修改,安姝回了个完美的表情包,举着手机看向安景衡。
“二叔二叔,这个人,你认识嘛。”
她把手机递到安景衡面前,询问道。
安景衡扫了眼屏幕,还挺像的,他想。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挪到离小姑娘比较近的位置,假装才发现似的,接过手机,惊讶道:“小姝,你怎么会有伯公的画像?”
一旁早就看穿安景衡小九九的伯公:……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阿衡是这种性格呢?
“伯公?”
安姝眸底划过一抹惊讶,她猜到认识,没想到,关系竟然这么近。
“对,小姝的话,你应该叫…”
安景衡略思考了一会儿,这已经是幼儿园的知识了,记忆调取需要点时间。
“伯太爷爷。”
安姝接道。
“对!伯太爷爷,小姝你怎么会认识呀?”
安景衡好奇问道。
“哦…”
安姝收回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安景衡,她不想浪费分配点去证明,她要‘存钱’!
正纠结着,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来自安景衡的手机。
安景衡愣了下,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下意识看了眼小姑娘。
安姝莫名。
按下接听键。
安姝听到一道略浑厚的声音,带着几分悲切。
“阿衡你回家了吗?赶紧回老宅一趟吧。”
“叔公怎么了?”
安景衡愈发疑惑了。
他本来以为是老宅那边催着大伯带小姑娘回去,可现在听来,似乎并不是这回事。
“你伯公他…走了。”
说这话时,对方声音像是一下子苍老。
“好,我马上回来。”
安景衡心中一惊,道。
挂断电话,安景衡心里的问题又多了几个。
只是来不及询问,他看向安姝,不确定小姑娘是否愿意跟着自己回老宅。
不曾想,小姑娘比他先一步跳下椅子,径直走向卧室,五分钟后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安姝在玄关站定。
看向安景衡:“二叔,不走嘛。”
安景衡这才回神。
“走。”
将手机放进兜里,快步走到门口,学着大哥给小姑娘换上鞋,再将她抱在怀里。
全程小姑娘都非常配合。
甚至比自己还要冷静,让安景衡也跟着安定冷静下来。
好在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也并非早晚高峰。
不到四十分钟,车辆就停在了一扇红漆挂铜环的四合院大门前。
安景衡抱着小姑娘径直走向门口,检测到两人,大门自动缓缓打开。
听大门的动静,安姝这才意识到这门似乎是装甲门改造的。
不等安姝细看,安景衡就带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在一正屋前,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哭声传来。
第196章 请教?自首?巨债?
安景衡抱着安姝跨过门槛,走进里屋。
只见,一名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眼眶泛红,坐于正堂主位,靠着太师椅椅背,盯着早就没了热气的茶杯出神。
听到动静,下意识抬眸,见是安景衡,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反而在看见他怀里的安姝时,眼里划过一抹惊讶,带着几分打量。
一名同样年纪的女人坐在其下首,着黑色丝绒旗袍,披着坎肩,脖颈挂着泛着荧光的珍珠项链,眼圈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女人的正对面,是一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披着羽绒服,内着单薄家居服。
安景衡进门的动静似乎吓了他一眼,男人仓惶抬头,快速看了眼两人,又低下头去。
“大伯。”
安景衡礼貌打招呼。
又对安姝道:“这是伯爷爷…”
安姝点点头,礼貌唤道:
“伯爷爷好,伯奶奶好,伯伯好。”
安姝叫了一圈人。
安功业脸上挤出一抹笑。
“你就是小姝吧,好好好,小衡你们快坐吧。”
女人和年轻男人对安姝的打招呼都没有什么反应。
安景衡暗自蹙了蹙眉,但想到现在这情况,也不好说什么,抱着安姝坐在年轻男人身边。
“伯伯,伯公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景衡坐下,便开口问道。
在他印象里,伯公身体健朗,比叔公身子骨好多了,怎么会突然没了呢?
“唉…”
安功业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也不是很清楚,最近公司事比较忙,我又不常回老宅,我也是听保姆说的。”
“发现你伯公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行了,你知道的,你伯公他每天早上都会去园子里浇花打太极什么的…医生说,很有可能是脚滑,一不小心没站稳,脑袋又恰好撞上了假山,所以才……”
说到这,安功业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几分哭腔。
安景衡皱了皱眉,一时间除了节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本来就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更别说,他已经有三年没回过老宅,很多事,了解的不是很清楚。
“叔公呢?他打电话给我,怎么不见他人?”
还有他爸。
“刚刚保姆打电话过来,说叔公情绪激动,加上伤心过度,人晕倒了。”
安功业说了这么多,又哭了这么久,端起茶杯,想要润润喉,可轻抿了口,又皱眉放下。
他不习惯喝冷茶,茶香都散了。
“叔公的身子…这么多年,就没好过。”
安景衡附和地点点头。
厅堂内,陷入了沉默。
安姝能感觉到自家二叔的不自在,视线从伯公一家三口扫过,最后落在了小老头身上。
从进入老宅后,小老头就一直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自己的死亡方式。
可安姝知道,如果小老头真是因为意外去世,压根就不会找上她。
根据他反应,安姝有理由怀疑,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在场三人中的某一个。
只不过…会是谁呢?
安姝刚想细细研究几人的表情,就听见高定皮鞋和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
哒、哒、哒——
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门口。
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阿衍!”
看到来人,安功业立时起身。
安姝注意到,其余两人也都跟着站起。
安景衍扫了眼众人,对上小姑娘的杏眸,眸底划过一抹淡淡笑意,转瞬即逝。
他轻‘嗯’了声,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安景衍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安功业几人才紧跟着坐下。
“伯公的事,我已经听说过了,节哀。”
说话时,他视线再次扫过三人,安姝注意到三人似乎都下意识避开,不敢和自家大伯对视。
这样的大伯…安姝还是第一次见。
有点子帅是怎么回事?!
“不过…”
安景衍余光瞥到小不点儿那带着几分崇拜的表情,差点破功,挪开眼,嗓音低沉,话题一转。
“有一件事,我想请教一下大伯。”
安功业一怔。
安景衍没说话,而是看向门口,丁特助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文件走了进来,将其中一份放在搁着茶杯的小桌上。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死亡证明’这几个字。
姓名:安仲义。
安功业脸色微微一变。
“这、这证明有什么问题吗?”
安姝注意到,此话一出,身边的年轻男人和对面女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身体紧绷起来。
“启明医院,的确是大伯在管理没错,但大伯不应该忘了,安氏的主理人,现在是我,任何一切异常违规的行为,根据汇报优先级,大伯…你觉得,如果没有我的同意,医院会给你开出来吗?”
安景衍慢条斯理,黑眸直直盯着安功业,反问道。
安功业闻言,顿时脸色一白,看着安景衍,脸部肌肉颤了颤。
“大伯应该没见过正规的死亡证明吧,没有医院的章……证明就是无效的。”
安景衍瞥了眼那份证明,慢悠悠道。
“你!”
安功业站起身,满脸涨红,手指着安景衍,似乎被安景衍这一手气得不轻。
“大伯。”
安景衍丝毫不惧,“现在我还能尊称你一句大伯,是想给你…”
他顿了顿,视线从下座母子俩身上扫过,“还有嫂嫂堂哥一个机会,现在自首的话,还来得及,否则,就不要怪阿衍,大义灭亲了。”
此言一出,三人身体都颤了颤,死一般的寂静,在厅堂内蔓延开。
安姝眨了眨眼,原来大伯这么晚过来,是去找证据了?
“是我。”
这时,一道略沙哑的女声响起。
安姝看向女人。
“阿衍,是我的错,你报警吧。”
女人挺直腰背,直视安景衍,声音坚定道。
“明云你…”
安功业双手握拳,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转过头去。
“妈!”
男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阿衍,你也知道的,靖知不如你,也不如小衡他们,可我们这一脉,就靖知这一个孩子……他性子单纯,这段时间又被朋友骗去澳城赌博……欠下了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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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没命?自首?请教?
“又?”
安姝小声疑惑。
安景衡垂下头,凑到安姝耳边小声解释道:“这家伙,前前后后四五年赌博输了上亿了。”
为了填窟窿,伯公这一家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毕竟每一家的股份都是固定的,即便安功业管理着多家子公司,也不敢在安景衍的眼皮子底下随意动用公司的账户资金。
否则别说每年的固定分成了,恐怕股权都会被收回。
这些事,即便安景衡不怎么参与安氏的管理都知道。
可没办法。
就像伯母苏明云说的,伯公这一脉,就安靖知这一个孙子,宝贝得很。
说是被朋友骗,实则是自己赌瘾犯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欠了多少。”
不过能让伯母出面找伯公求情要钱,恐怕金额不少。
“多少?”
安景衍问。
苏明云和丈夫对视一眼,刚刚还坚定无比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一、一个亿。”
‘嘶!’——
安景衡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说他没有,只是一个亿的现金,他短时间内,还真不一定能拿出来。
他都要怀疑,伯公是不是被气死的了。
安姝也瞪大杏眸,转头看了眼一旁将脑袋埋得更低的安靖知。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富了。
“伯公怎么说?”
安景衍表情未变,似乎早就知晓。
“爸说他没有…”
苏明云右手拇指转动着左手无名指的钻戒,垂着头,“让我们自己解决,可…可阿衍你也知道的,我们每年就那么点钱,怎么可能一次性拿出一个亿的现金。”
“澳城那边的人说,只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凑不齐的话…靖知真的会没命的。”
“靖知是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来的,他就是我的命,老爷子不愿意帮忙,这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我、我一气之下,就和老爷子起了争执,没成想……”
苏明云话语一顿,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安功业在旁边唉声叹气,安靖知再次垂下头去。
“所以,阿衍,你要报警就报警吧,是我的错,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自首。”
苏明云腾地站起身,直视安景衍道。
安景衍不语。
安姝偏头看向依旧一言不发的小老头,此时他正怔怔地看着儿媳妇儿,脸上表情复杂无比。
但并没有反驳。
安姝就知道,凶手绝不可能是苏明云。
“大伯,你觉得呢?”
安景衍转头询问安功业。
安功业抹了抹眼角,只说了句:“阿衍,你是一家之主,你决定就好。”
“好。”
安景衍看向丁特助。
“在送伯母自首之前,有一个视频,我希望和诸位一起观看一下。”
丁特助得到命令,走到厅堂角落的投影仪前,摆弄了一会儿,侧面墙上落下一道幕布。
灯光暗下。
让所有人都能清楚无比地看到视频画面。
从角度看,视频应该是由摄像头拍摄。
假山、八角亭、后花园院落……安姝没去过,但看安功业一家三口的反应,他们似乎已经认出了这是哪儿。
监控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前一天的清晨六点出头。
一道身着唐装,杵着拐杖,脚步却十分稳健的小老头出现在画面中,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安功业的父亲,安仲义。
小老头似乎已经逛了一圈,坐在亭子里休息,紧接着,一道男声响起。
“爷爷。”
苏明云脸色大变,“关掉!我叫你关掉!”
对着丁特助怒吼道。
丁特助表情未变,就算是安总的伯母,又不是安总,也不给自己开工资,他凭啥要听。
苏明云见丁特助不为所动,上前几步,就想要去抢夺丁特助手里的电脑。
“伯母。”
安景衍开口。
短短两个字,就将苏明云双脚钉在原地。
“稍安勿躁。”
苏明云眼圈更红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和慌张,她求助地看向丈夫,可安功业却没有如原先一般,和自己对视。
可当着安景衍的面,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她知道,如果安家决心要清算,苏家也保不住她的儿子。
苏明云慢慢坐了回去,却低着头,不再去看投影。
那声音响起后,一道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安景衡偏头看向浑身开始颤抖的安靖知。
画面在继续。
见是自家孙子,安仲义脸上扬起一抹慈爱的笑,“你这小子,还是头一回起这么早,该不会是在哪混了一整夜才刚回来的吧。”
“哪有…”
画面里的安靖知远不像现在这么安静。
抱着安仲义的胳膊撒着娇,就在小老头笑呵呵的时候,安靖知终于说明了意图。
安仲义本身也是经历过事的,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孙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就配合着问是什么事。
隐约也猜到,孙子很有可能是来问自己要零花钱了。
毕竟他们家现在也是仰人鼻息,一年就几千万的分成,各种收入加起来一个亿都不到,稍微大手大脚一点,钱就不够花了。
可当听到孙子说,赌博欠了一个亿后,小老头彻底变了脸。
安仲义一直都知道,因为自己和儿子儿媳的溺爱,才把这个孙子惯得无法无天。
三十好几的人了,没个正经工作,甚至挂个虚职也不愿意,没家没业,就喜欢和一群狐朋狗友们到处吃喝玩乐。
看到安景衍几兄弟的成就,安仲义自然羡慕的不得了,可年纪大了,也认命了。
这个孙子的母亲好歹也是苏家人,名门闺秀。
不比那些私生子的家世清白多了?
废物就废物一点吧,安家又不是养不起,等他再大一点,收收心,联姻,给自己生一个曾孙,安仲义也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他没想到,孙子的胆子竟然这么大,那可是一个亿啊!
这次如果还这么轻松地给他擦屁股,指不定以后还敢做出更荒唐的事来,到时候,他就不一定能给他兜底了。
所以小老头想,他不能答应得这么快,最好要让这个小子多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可不成想,他刚说不行,安靖知突然变了脸色。
一手指着他,大骂道:
“你这老不死的,要不是你没用,现在安家的一家之主就应该是我爸,到时候别说一个亿,就是十个亿都轻轻松松,老子还犯得着跟你叽叽歪歪吗?”
第198章 孩子?做局?小家?
安姝默默瞥了眼一旁的小老头。
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可脸色还是倏地变得难看至极。
“阿衍。”
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安功业突然开口。
“就到这吧。”
“是啊,阿衍,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呢,靖知他可是你唯一的堂哥啊,你真的要把我们一家人给逼死吗?!”
苏明云声音依旧哽咽,可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威胁。
“阿靖他还是个孩子,慌乱之中,才推倒了老爷子,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想,就算老爷子在世,也一定会理解的,你想想,你伯公生前可是最疼爱靖知的啊。”
说着,苏明云瞪了眼自己的儿子。
像是一个信号,安靖知站起身,扑通一下跪倒在安景衍面前。
“阿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我去坐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气急了,那些话也都是那些朋友挑拨离间的,阿衍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厅堂里乱成了一锅粥,安靖知在哭,苏明云也在哭,安功业又开始唉声叹气。
“幸好当年我选报了军校。”
安景衡看着如此混乱的场面,小声嘀咕道。
光是看着,他就觉得头疼,更别说应对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安景衡真是深切体会到了。
安姝看了眼自家大伯,又转头看向和安功业一样,开始唉声叹气的小老头。
对于苏明云的话,小老头没有反驳。
显然。
虽然他自己是因为孙子而去世的,可感情上,他还是放不下这个孙子。
安姝忍不住轻啧了声,心想,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都这样了还溺爱呢。
“伯母。”
安景衍出声,指了指投影,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苏明云眉头皱起,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刚想转头去开,就见安功业站起了身。
“阿衍,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会亲自带着这逆子去派出所自首,你也高抬贵手,不要让家里人难堪。”
安功业说着,抬步朝丁特助走去。
“功业,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苏明云而言,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宁愿自己顶替儿子坐牢,都不愿意安靖知吃一点苦头。
她们也说好了,如果安景衍不愿意的话,就一起去求功成,他是景衍的父亲,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可是她没想到,丈夫这么快就叛变了,而且倒戈得如此之快。
那可是她们唯一的儿子!
安靖知也急了。
“爸!!!”
他可不想去坐牢。
安功业已经走到了丁特助身边,就要合上电脑。
“大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安景衍缓缓开口问道。
安功业没说话,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
手刚要碰到电脑,就被丁特助握住了手腕。
“抱歉,安先生,安总吩咐过,视频一旦播放,就不能中途停下。”
“你!”
安功业阴沉着脸,盯着丁特助。
“功业,你到底怎么了?”
苏明云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皱眉问道。
安功业不语。
安姝余光瞥见,小老头飘到了安功业身边,同样一脸疑惑。
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安功业脸彻底沉了下来。
“爸!?”
就在这时,厅堂内响起安靖知震惊的声音。
他不是在唤安功业,一双眼死死盯着屏幕,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只见。
画面中,只剩下了倒在地上血泊中的小老头一人,而知道做错了事的安靖知在知道的自己闯祸了之后,慌乱之中逃跑了,没有做任何的补救措施。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安靖知及时打电话叫人,将小老头送往医院,也许还能救活。
可他没有。
就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监控画面中。
众人齐刷刷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安功业。
就连小老头也都一脸震惊,不敢置信。
画面里,安功业已经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老爷子,可是身为儿子的他,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视频就播放到这。
丁特助这才按下了暂停键。
一时间。
厅堂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谁都没想到,害得老爷子不治而亡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安功业。
“为什么?”
小老头一脸痛心,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焰火,他不明白。
自己这一辈子,好好培养的儿子,竟然会是害死自己的人。
如果说安靖知是因为太过慌乱而忘记了喊人,而安功业却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死亡的边缘痛苦挣扎,直到死亡。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苏明云出生世家,在看完视频后,稍一思考,就反应了过来。
从始至终,安功业就是故意的。
如果没有这段视频。
那么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自己替儿子顶罪,那么自己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接下来,安功业会做什么呢?
苏明云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丈夫越发早出晚归,甚至常常不着家,就是因为在外面有了另外的家。
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们二人的婚姻,不仅仅是因为爱情,更多的是安苏两家的联合。
只要她还在,那么就算外面的野花再香,也永远不可能越过自己的儿子。
可如果她不在了,或者说坐牢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好好好,安功业,你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为了外面的私生子,甚至不惜牺牲我和靖知!”
“还有爸!你这么做,对得起爸吗?!”
苏明云嗓音尖锐地质问。
安靖知虽然蠢笨,可听到目前这话,也渐渐反应了过来,一脸受伤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在外有了小家这事,安靖知是知道的,但父亲也向他承诺过,自己永远是他的唯一继承人,外面的私生子根本就没法和自己比。
可现在,父亲竟然做局送自己去坐牢?!
见事情败露,安功业也不装了。
“那又怎么样?”
他转身,看向母子二人。
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两人只是陌生人。
“我当场就是听了老爷子的话,乖乖联姻,害得阿娟和靖强吃了那么多的苦,靖强学习好,能力强,甚至不输阿衍,而这个不孝子呢?!”
第199章 戳心窝?看到?想的那样?
安功业一根手指指着安靖知。
“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吃喝嫖赌,不学无术,就是一个败家子,在外面我都抬不起头来!”
安靖知听着这话,脸色越发苍白难看。
“凭什么?靖强这么优秀,却只能一辈子就只背负着私生子的名头?!”
安功业几乎是怒吼着反问道。
“还有爸,爸明知道靖强受了那么多委屈,也认可他的能力,可就是因为你!”
安功业指向苏明云,脸阴沉的可怕,“你是苏家人,是啊,就因为这么一个可笑的联姻,就要让我那么优秀的儿子受尽委屈,凭什么?”
苏明云没想到,自己的丈夫打心底里是这么看待自己和两人的亲儿子的。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像是一下子道尽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心酸。
“安功业,你不要忘了,当年可是你主动请求和我交往的,你真以为,我苏明云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翻起旧账来,夫妻两近四十年,有太多的不满。
说出的话,句句戳人心窝。
“唉。”
小老头重新飘回安姝身边,重重叹了口气。
布满皱褶的脸上写满了复杂情绪。
当年,的确是他棒打鸳鸯,逼着儿子和当时的女友分手,转头和苏家联姻的。
毕竟。
那时下一任家主还未定,和苏家结合,能让儿子多一些筹码,即便没有当选,最起码也让他们这一脉,多争取到了些股权。
小老头这么多年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爱情什么的,哪里有金钱和权势重要?
可直到现在,看着吵得急赤白脸,各种伤人的话都骂出口的夫妻俩,小老头似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是不是太过专横了?
安姝能看出小老头的郁闷,不过她没有劝慰的打算,在她看来,这一家人都多少有点病。
长辈专制一言堂,但安功业如果不是真自己愿意,咋睡一个被窝的时候也是被人逼的呗。
而他自己太过溺爱导致安靖知不成器,有了对比之后,反而自己也开始嫌弃了,转手就想把烂摊子一丢,美滋滋的和小家和和睦睦。
至于苏明云,她是专横联姻的受害者,可在知道安功业外面有人之后,想的不是利用苏家的关系离婚或者把人强制留下,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这混乱的局面,和这一大家子的每一个人都脱不开关系,这种烂摊子还是交给大伯处理吧。
安姝收回视线,往安景衡怀里一靠,老神在在地看着这闹剧。
“够了。”
安景衍终于出声。
淡淡的一句话,让厅堂瞬间变得安静。
“我已经联系了郭局,大伯,还有靖知,我想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安景衍起身。
安功业脸色顿时苍白下来,安靖知下意识看向自己母亲,他知道,他已经被父亲抛弃了,现在也就只有母亲可以救自己了。
彻底撕破脸皮后,苏明云再次看向面前这个一起生活了近四十年的男人,见他跌势,脸上是丝毫不掩饰的快意。
可看到儿子同样仓惶恐惧的表情,又一下子心软了,老公可以不要,但儿子……
“阿衍,你能不能…”
苏明云哽咽着开口。
“伯母,失手致人重伤不会判很久,只要表现得好,还能减刑,你确定离了安苏两家,你还能给继续给堂哥擦屁股吗?”
苏明云从嫁给安功业之后,就当起了全职太太,如果安靖知继续这样跟着狐朋狗友去混…她犹豫地看了眼安靖知,眼里泛起水光。
猛地转过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妈!”
安靖知起身想去追,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惶恐,他要被放弃了,牢里那么艰苦,他怎么可能受得了啊!
“堂哥。”
安景衡伸手,大掌压着他肩膀,硬生生地把安靖知按回了座椅。
“你该长大了。”
别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小姝都比他懂事,好意思的。
安靖知想要挣扎,可对上安景衍的眸,像泄了气的皮球,慢慢垂下脑袋。
很快。
郭程在保姆的指引下,来到厅堂,看到安景衡怀里的安姝,不着痕迹地对她笑了笑,安姝也回以一笑。
让手下将安功业父子带走,郭程这才开口道:“感谢安总的配合,之后有什么…”
不等郭程将话说完,安景衍就轻颔首道:“我们自然配合。”
“好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安景衍点头,对丁特助说:“麻烦送一下。”
丁特助领着刑警队的人离开,厅堂里就剩下了三人一亡灵。
安景衍唇角弯起一抹显而易见的弧度。
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抱起安姝。
“看到伯太爷爷了?”
安景衍问。
“嗯!”
安姝十分自然地抱住安景衍的脖子,快速往小老头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老头还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呆呆地看着安景衍,喃喃道:
“阿衍从来没有对其他女孩这么笑过。”
安姝:……
这是什么霸总经典Npc台词?
“大哥,小姝,你们在说什么?”
他怎么都听不懂。
安景衡疑惑,什么叫‘看到’伯太爷爷了?
伯公的尸体现在不还在医院么。
“小姝没跟你说吗?她情况有点特殊,可以看到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安姝总觉得,他的语调比刚刚上扬了几分。
安景衡:……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大哥的炫耀。
但他现在注意力全放在了‘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上。
他快速看了眼小老头所在的位置,面露惊讶。
不是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安景衍就猜到了自家弟弟的想法。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
安景衡还是不敢相信,“大哥,你怎么知道不是……”
小姝看错了或者是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
话还没问出口,就听见安景衍十分淡定地说:“哦,因为我亲眼见过。”
安景衡:?
“小姝的能力,远超过你的想象,反正你只要知道,这是小姝的能力而不是想象就可以了。”
安景衍说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语气里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自豪。
第200章 拉踩?饿死?大伯?
“那我可以…”
安景衡看向安姝,眼里充满了求知欲。
虽然他不相信,但只要大哥说那东西存在,那它就一定存在。
他很好奇,那玩意儿到底长什么样子,会和正常活着的人一样吗?
还是像电视剧里的那种?
安姝一下就知道安景衡想干什么,脑袋一撇,埋进安景衍肩窝,只留给安景衡一个后脑勺。
可分配点要留在刀刃上,她还想攒着买强筋丸呢。
安景衡:……
安景衍没忍住轻笑出声,这是二弟和小姝之间的事,他才不会去掺和。
反正他已经见过了。
“伯公还有什么话吗?”
安景衍转向小老头站的方向问道。
小老头从三人的交谈中,也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不知不觉找上安姝,此时听到安景衍的话,重重叹了口气。
“阿衍他啊,别说是小辈里,就算是我和他爷爷他爸这两辈加起来,也都是最聪明的那个。”
小老头许是感觉到了自己即将离开,嗓音里也多了几分感慨和感伤。
“我曾经也想过,如果阿衍是我的孙子,那该有多好啊,可现在想想…我应该是教导不出这么有出息的孩子,别说阿衍了,都不一定能有小川有出息。”
四叔咋了?
怎么还带拉踩呢?
安姝在心里默默吐槽,但看在小老头自省的份上,并没有打断他的感慨。
小老头看向安姝,“小丫头,麻烦你替老头子转达,我那个孙子,的确是不成器,如果他从牢里出来之后,只希望阿衍能看在老头子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别让他饿死就成。”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兜兜转转,小老头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安靖知。
安姝如实转达。
安景衍闻言,没有立马应下,良久,安姝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他真改了,一顿饭,安家还是出得起的。”
小老头松了口气。
“阿衍,谢谢了。”
安姝看着他身影逐渐消散,脑袋靠着安景衍的肩,闭上眼,查看数据。
智力:一百
武力:三十
容貌:五十五
速度:二十
可分配点:八
看到固定属性竟然加在了容貌上,安姝睁开眼,表情一言难尽,那小老头?容貌?
“怎么了?”
安景衍疑惑问道。
安姝摇摇头,反正卷轴经常抽风,她都已经习惯了,也许小老头年轻的时候比较帅呢,安姝想。
“走吧,回去吧。”
安景衍对自家弟弟道。
安姝顿时一激灵,“是回公寓吗?还是…去哪儿啊?”
“回我的院子。”
安景衍说,看着小姑娘如此紧张的模样,又改口道:“算了,还是回公寓吧。”
“就、就回大伯的院子吧。”
安姝摇摇头,板着小脸,坚定道。
反正早晚都要见面的,再说了,哪有都回家了,还走的道理。
安景衍和安景衡两人不仅是她的伯伯,还是那个没见过面的爷爷的儿子。
安姝莫名想到了一句话——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而是来加入的。
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等安姝细想,她就被四合院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
安景衍带着她从一垂花门走出,七拐八拐,安姝开始还想着要记一下方向,可到最后,彻底放弃了,记不住,根本记不住。
经过安景衍边走边介绍,安姝这才知道,原来整个四合院很大很大,虽然上两辈的人都住在同一个院子,可每个院落之间又是独立的,互不干涉打扰。
除非有重要的事,平时都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
“那…”
安姝顿了顿。
“嗯?”
安景衍看向小姑娘,就见小姑娘像是斟酌了许久,才把‘爷爷’那两个字喊出口。
“等会晚上也会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虽然知道早晚都要面对,可安姝还是希望能够晚一点。
无论前世还是现在,她都不太会和太长的长辈相处,尤其是亲戚关系。
“这个我可能等会要去问问,不过今天伯公的事还没结束,还需要你爷爷他出面处理,今晚大概率就只有我们。”
安姝松了口气,那就好。
安景衍看着小姑娘像是逃过一劫的小模样,轻笑了声。
推开正房的门,不同于安功业一家院落的古朴,是一个增加了很多现代化设备的房间。
安景衍将安姝放在椅子上。
“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有睡好,要不要先睡一会儿?等会丁特助才会把行李都送过来。”
安姝看了眼干净的床,又看了看软榻,“去那儿睡。”
只有穿了睡衣,才能上床,这算是安姝的一个小癖好,安景衍知道她这个习惯,也没勉强,反正屋内恒温系统一直在运行,地暖也开着,不会着凉。
“好。”
安景衍笑着应道。
安景衡在旁边瞧着自家大哥哄着小姑娘脱外套,十分顺手地叠好放在一旁,颇有些羡慕,早知道三个月前,部长让他休假,他就顺势答应了。
现在就连大哥和小姑娘的关系都这么亲密,他这二叔,就跟背景板似的。
安姝很快就睡着了,安景衍给她掖了掖被子,才起身。
“走吧。”
他对安景衡说。
安仲义好歹也是伯公,加上安功业父子被带走,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
安景衡轻轻嗯了声,又不放心地看了小姑娘一眼。
“放心,小姝睡眠质量很好,等会刘妈也会来。”
安景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望着小姑娘的睡颜,眸底划过一抹笑。
“好吧。”
安景衡心里的酸水又晃荡了下,跟着自家大哥,依依不舍地离开。
的确如安景衍所说,安姝这一觉直接从下午三点出头睡到了天黑。
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安姝迷蒙地眨了眨眼,差点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又要穿越了。
记忆回笼,安姝才记起,她来到安家老宅了。
“醒了?”
这时。
一道略低沉的嗓音响起。
‘咔哒’——
角落一盏灯亮起,灯光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昏暗。
男人身着黑色唐装站在旁边,发型没变,侧眸看了过来。
“大伯,你怎么换衣服了?”
认出男人,安姝揉着眼从床上坐起,咕哝道。
看了眼放在一旁的衣服,懒懒的不想动,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男人。
伸出两只手。
“大伯,穿。”
第201章 不是大伯?撒谎?退休?
昏暗光线里,男人似乎怔了下,下颌线微紧绷。
“大伯?”
安姝见他还在原地发呆,有些疑惑。
“嗯…好。”
男人终于回神,抬步往这边走来,只是手脚似乎略僵硬,和平常很不一样。
安姝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以为是大伯累了,刚想说要不自己来穿,就见男人已经在床沿边坐下,捏起一件外套。
展开,打量了会,又放下,再拿起另一件,慢慢挪着靠近安姝,动作缓慢又笨拙。
安姝再睡意朦胧,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猛地转过头,一双杏眸恰好和一双比大伯略显沧桑的黑眸对上。
一刹那,温暖屋子陷入了短暂沉默。
这个人不是大伯!
这是安姝的第一反应。
但和大伯很像。
借着昏暗灯光,安姝观察着男人的模样,可以说,几乎和大伯一模一样…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大伯和这个男人有七八分相似。
不同的是,面前男人眼角多了几道细微皱纹,脸部轮廓较挺括,眼窝偏深,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也难怪她刚刚会认错。
一大一小,两人对视足足一分钟,安姝动了动唇。
“爷、爷爷?”
男人再次一僵,别开眼,轻咳了声,“嗯嗯…你、你就是小姝吧,孩子挺聪明的。”
安姝也有些尴尬,说了句谢谢夸奖,慢慢拽过外套,悉悉索索地穿了起来,男人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看看房梁,又看看地板。
“爸?”
一道声音自门口响起。
安景衍目光快速从两人身上扫过,径直走到安姝身边,帮她扣上外套扣子,转头看向快速往这边瞧了眼,又转过头去的小老头。
“刘妈呢?”
“我、我怎么知道。”
安功成腾地站起身。
“我就是晚上吃多了,暂时睡不着就来散步,谁、谁知道就到这里来了,看到门没关,就进来看看,你让刘妈过来了吗?我都没看到,刘妈真是太粗心大意了…”
安功成说着,往门口走去。
跨过门槛后脚步又顿了顿,“那个,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要走,可背影却像是写满了‘快留我快留我’。
安景衍当做没看见。
“嗯,您慢走。”
安功成:……
走就走!
安功成冷哼一声,加快脚步离开。
“爷爷有没有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安景衍确定脚步声的确是走远了,这才转回头看向小姑娘,关切地问。
安姝摇摇头。
她没有想到,刚刚那个几乎和大伯一模一样的男人,竟然真的就是安功业,她的爷爷。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瞧着顶多就四十岁出头的模样。
都怪安景川一口一个小老头,让安姝先入为主了,把安功成想象成了一个板着脸,严肃刻板的,就像是伯公那样的小老头。
所以刚刚虽然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可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
不过…大伯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这个爷爷…有那么不靠谱么?
“那就好,饿不饿?”
安景衍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睡得红彤彤的小脸蛋。
安姝眨了眨眼,“饿了。”
安景衍轻笑一声,抱起她。
“走,我们去吃饭。”
安姝抱住他脖子,走出屋子,安姝这才注意到,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反射着游廊灯笼的光,寒风卷着白色的粒子落下。
安姝被吹得缩了缩脖子,原本还想找找安功业往哪个方向离开,可转眼就被那粒子吸引了注意。
“这是…雪吗?”
安姝疑惑。
怎么和她前世在南方见过的雪不太一样,跟雪子似的。
“嗯…现在还比较小,下一晚上,明天应该就能堆雪人了。”
听安景衍的话,安姝心里升起了几分期待。
安景衍带着她来到侧房的餐厅。
“安总。”
一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恭敬道,看到安姝,想起安景衍之前的吩咐解释道:“对不起,刚刚是老爷他……”
“我知道的刘妈,你不用道歉,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辛苦你了,剩下的交给我,你先回去休息吧。”
安景衍将安姝放进儿童座椅,语气柔和道。
“好的,安总。”
刘妈似乎很少见到安景衍这么温和的一面,临走时转头看了眼餐桌方向,就见一向冷着脸的安总满脸温柔地给小姑娘夹菜。
刘妈眼里闪过一抹惊讶。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安总吗?
饭菜都是根据安姝的口味特地做的,安景衍看着小家伙吃得这么香,原本不怎么饿,可看着看着,也起身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
“老爷,这大晚上的,您去哪了?感冒才刚好,怎么到处乱跑,小心又着凉了。”
安功业前脚刚踏进院门,李管家就步伐矫健,将一披风按在了他身上。
安功业:……
“李伯,你这话说得,跟我爹似的。”
安功业嘟囔着往前走去。
“如果老爷您不介意的话。”
李伯说。
安功业:……
“李伯,你怎么也喜欢开玩笑了。”
安功业无语,怎么感觉好像自从那个小家伙来到老宅后,宅子里的人都变了呢。
尤其是那几个兔崽子!
“老爷您刚刚去了哪儿?”
李伯问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堂屋,安功业一下子跟泄了气似地懒洋洋地窝进躺椅里,椅子吱呀吱呀地响着,如果安姝此时在这,就会发现,安功业这模样,简直和安景川一模一样。
“还能去哪,随便转转呗。”
安功业闭上眼,嘟囔。
“都那样,也没什么特别的。”
也不知道在说谁。
李伯鼻翼微动,闻到空气中那淡淡的檀香味,眸底划过一抹了然,也没有揭穿自家老爷的谎言。
转身将一直温着的中药端给安功业,“老爷,该喝药了。”
“老爷?”
见安功业没有反应,李伯用哄孩子的语气唤了好几声,安功业这才不耐烦地睁开眼,瞪了李伯一眼,李伯也不介意,只是笑着看着他。
“……烦死了!”
安功业一手接过,另一只手捏住鼻子,咕咚几口将药喝光,李伯忙递给他一颗糖,安功业忙丢进嘴里,铁青的脸瞬间回春。
“老爷,喝完药就赶紧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呢,大少爷他们都还是孩子,还是需要您出面……”
“将近四百个月的孩子么?”
安功业对李伯把所有人都当成小孩看的想法十分无语,却还是起身,往盥洗室走去。
烦死了,什么时候才能让他真正退休啊!
第202章 童心?血腥味?不甘?
吃饱喝足,暖气一烘,安姝又有点昏昏欲睡了。
“阿奕、阿砚他们都回来了。”
安景衍也懒懒地靠着椅背,白日积累的疲倦在这一刻全都消散,紧绷的神经犹如松开弦,耷拉着。
这时他才想起跟小不点儿说这事。
好吧,其实他是故意的。
尤其是在看到小姑娘听到这话后,微微一亮的杏眸,有些酸酸的。
“不过他们都还在忙,明天再来看小姝。”
安景衍又补充了句。
“那等会大伯你还要去忙吗?”
安姝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
今天这一天,她似乎就没见安景衍闲下来过。
安景衍刚想点头,可望着小姑娘的眼,他突然就不太想去忙了。
他的确喜欢目前的这份工作是不错,可太多事需要他处理了,几乎一年到头都没有真正休息过,一个晚上而已,离了他地球也不会爆炸,安家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他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彻彻底底地休息一下呢?
“不去了。”
安景衍说。
“那我们一起去堆雪人吧?”
安姝有点等不及了,虽然堆不了大的,但可以堆一排排的小雪人,也挺可爱的。
她才不想过一会儿又去睡呢,她今天睡太久了,等会肯定会中途醒来,那还不如玩一玩,真正困了再去睡。
“好啊。”
安景衍一口应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了句稍等,就起身朝外面走去,没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水桶,装了半桶水。
“来。”
他在门口对安姝道。
安姝应了声,披上外套,快步朝门口走去。
走出屋子,安姝这才发现,安景衍还准备了装雪的模具,小雪人的、花朵的、还有鱼和恐龙的,一整套。
“北方的雪呢,因为气候原因,会比较干燥松散,不像南方的水分大,容易捏成团,所以如果想要保存的久一点,加一点点的水,会更容易成型些……”
安景衍说着帮她整理好领口,随意从石桌台面上抓了一把雪,指尖沾了点水,的确如他所说,成型很快,放进模具里,稍微用力一按压,一个十分完美的小雪人就做成了。
安姝蹲下身,有样学样,在碰到雪的瞬间,她就明白了,安景衍的话,的确很松散,如果不是颜色不对,安姝怕是都要以为是沙子了。
一大一小,两个人几乎把能捏的雪全都捏完了,游廊护栏上,摆放着整整齐齐一排的雪人、雪鱼等。
久久等不到安总回来,疑惑来找人的丁特助:……
他没想到,安总竟然还会有如此富有童心的时候。
安景衍余光瞥见了他,又收回目光,蹲下身,看着小姑娘因为玩耍而变得红彤彤的小脸,“累了没有?要不要回去休息下?”
安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脑子一扔的玩过了,看着那一排排的雪人,充满了成就感。
闻言点点头。
“好。”
时间不早了,再休息一会儿,就能准备准备睡觉了,今天运动量很够,安姝觉得自己肯定能睡一个非常好的觉。
安景衍带着小姑娘回到房间,用热毛巾给她擦手擦脸。
收拾妥当后,安姝十分配合地钻进温暖的被窝。
“大伯,你去忙吧,我等会就睡着啦。”
她怕再等一会儿,丁特助就要冻成冰棍了。
安景衍帮她掖好被子,“没事,你丁叔叔他在侧房等着,冻不成冰棍的,快睡吧,等你睡着了,大伯再走。”
“好叭。”
安姝顿感压力,就在想着要不要装睡骗一骗安景衍时,睡意一下子涌起,她好像有点低估了小孩子的睡眠能力,安姝睡着的前一秒忍不住想到。
听着小姑娘均匀的呼吸声,安景衍又垂眸看了会,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屋子。
“安总。”
丁特助了解自家安总,知道他短时间内大概率是不会出来了,干脆到偏房加班,听到动静,忙合上电脑朝他走去。
“安…”
“这些雪人…会不会化了?”
刚开口,就听见自家安总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顺着视线,落在那一排排的雪人上。
“应该不会吧…”
这雪要下一晚上呢,虽然明天的确会升温,但应该还是零下。
“要不,还是先放进冰柜里吧。”
安景衍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话道。
丁特助:……
好在,那个行事果断凌厉的安总很快又重新回来了。
安景衍听着丁特助的报告,在心里轻叹了口气,说是休息,可真正需要他处理的时候,还是没有办法彻底放松下来啊。
……
安姝这一觉,没有她想象中睡的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似乎想起了些许悉索声,像是雪落在屋顶发出的声音,沙沙的。
地暖太足了,安姝热地将一只脚伸出被子,又想起了什么,慢慢地挪了回来,正想着翻个面更凉快时。
倏地——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像是突然出现似的,充斥了整个空间,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一盆狗血兜头淋下,呛得鼻腔、口腔里全都那黏腻的血腥味,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不同的是,安姝可以肯定,那不是狗血,而是人血!
安姝猛地睁开眼。
下意识伸手捂住口鼻,一只手撑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屋子。
安景衍离开前,给她在角落里留下了一盏小夜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她可以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个人影。
张开着双臂,耷拉着脑袋,全身上下似乎都被鲜红的血浸透。
安姝蹙起眉。
慢慢走下床,小心走到这人的面前。
走近了,安姝才发现,这个血人,并不是主动张开双臂的,而是被拷了起来。
那人脸也肿了,像是感觉到安姝的靠近,眼睛艰难地撑开一条缝。
嘴唇蠕动,几不可闻的声音小声道:
“幻、幻觉吗?”
那人低低笑了声,把卡在喉咙里的血痰咽下。
“宝宝么?宝宝,爸爸对不起你,可能今年…以后都没办法陪你过年了,还真是……”
那人说着,视线却紧紧盯着安姝,见这小身影靠近自己,跟着垂下眸。
“真是什么?”
安姝问。
“真是有点不甘…你在做什么?”
第203章 证明?认识?营救?
男人小腿下意识瑟缩了下,实质的触感让他产生了一种面前这个小姑娘并非是幻觉的错觉。
是他受伤太严重了吗?
“嘶!”
“哦,抱歉。”
安姝忙收回手。
男人却没回答,他彻底愣住了,小姑娘触碰到他的伤口,他竟然真的会痛?!
这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你、这…”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懵了,他这才发现,周围环境似乎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姝没有说话,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告诉她,面前这个人和之前罗成弘表舅的情况一样,是个活人,但如果无法及时救援,按照这种受伤程度和出血量,恐怕也活不久了。
“你叫什么名字?”
安姝问。
男人抿了抿唇,他没办法确定,面前这个小姑娘是否是对方的人,而面前的环境,是否是对方玩的一个小把戏,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放下警惕。
安姝蹙眉,隐约猜到他沉默的理由,烦躁地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脑袋。
她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要证明自己是一个好人。
这怎么证明?
身份证?
哦,她没有。
合照?
这个好像可以p。
总不能拿刀架在男人脖子上,威胁他说,如果不告诉证明,就让他再也见不到家人吧……
就在这时。
门口响起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笃、笃’——
“小姝?起夜了吗?需要二叔帮忙吗?”
紧接着,安景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安姝杏眸一亮,刚想开口,就听见男人像是从愣神中反应过来,声音顿时抬高了好几度,不敢置信道:
“衡哥?!”
安姝一怔,看向男人,“你认识我二叔?”
“二叔?”
男人将一条缝的眼睁大了些。
一大一小,沉默对视。
安姝先回过神,对门口喊道:“嗯,需要!二叔你快进来!”
安景衡听到小姑娘的声音,这才伸手推门。
他忙到现在,本来要回自己的院子,路过大哥院子,就想着来看看小家伙,没想到,就听见里面的动静,心里担心,但又不敢直接推门而入,怕给小姑娘的印象更不好了,万一之后直接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没想到小姑娘真没睡。
走进屋子,就见小姑娘趿着拖鞋,穿着单薄睡衣,就这么站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一双杏眸却格外明亮。
安景衡蹙了蹙眉,快步走到小姑娘面前,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给她穿上。
“怎么这么晚醒了?睡得不舒服?”
男人看着安景衡从自己身体穿过,眼里划过一抹震惊。
“怎、怎么会?”
这种超自然现象…所以他真的快要死了吧,灵异片都来了。
“没有。”
安姝摇摇头,指了指他身后。
安景衡疑惑,转身看去,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刚想折回问小姑娘怎么了,就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没等他反应过来,光点直直冲向他,钻进他眉心,消失不见。
安景衡一愣。
可下一瞬,在闻到那浓烈的血腥味后,猛地抬头,看向血腥味来源处,在看到男人的瞬间,脸色一变。
“葛剑?!”
他快步上前,查看男人的情况,越看眉头越紧,“怎么回事?你不是回家了吗?”
听到这话,葛剑似乎才终于相信,面前的安景衡不是错觉。
“衡哥?真的是你?”
原本的冷硬和警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微不可察哽咽的惊讶。
“是我,你现在情况很不好,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吗?”
安景衡问。
“我是到达运城后,上了一辆出租车后,就失去了意识,等我醒来,就到了这,这里…”
葛剑每说一句话,都会牵扯到伤口,脸部肌肉不自觉地颤抖着,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完全是靠坚强的意志强撑着。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但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厂房……哦对了,这里可以看到有一个小土坡,也有可能是山之类的,对不起衡哥,我没法提供更仔细的线索。”
“厂房、山或者土坡…好我知道了,葛剑你先不用说话了,好好休息,相信我!”
安景衡边安抚着,手机已经拨通了某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对,是我,小一出事了…”
安姝给自己拉了张小板凳坐下,看着安景衡忙碌,没有打扰。
直到他安排好后,看向自己,“小姝…”
安景衡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突然能看见葛剑,肯定和小姑娘脱不开关系,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可以维持多久,中间还会不会出现其他意外。
安姝了然。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看吧,她果然非常重要!
“走吧二叔,我们去救葛叔叔!”
安景衡眸光闪了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抱起小姑娘,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辛苦我们小姝了。”
安姝脑袋靠着他肩,傲娇地哼了声,没有说话。
反正继续睡也睡不着了,还不如和安景衡一起。
所以她默默地把可分配点能持续十几个小时的这句话,咽了回去。
从四合院的一扇侧门走出,中途没有惊动任何人。
跨过门槛。
安姝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十分低调的越野车,副驾驶车窗有人影晃动。
安景衡停了一瞬,就大步朝着那辆车走去,拉开后座的门,他先让安姝坐了进去。
里面没开暖气,内外温度差不多,安姝看了眼前座的两人,一男一女,身形挺括板正,穿着休闲,但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老大,救小一,怎么还带个小娃娃啊?”
驾驶座的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黝黑,寸头,带着几分混不吝,大大咧咧地问道。
“闭嘴,开车。”
“哦。”
坐在副驾驶的女生,也是类似年纪,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安姝,发现安姝刚好也在打量她们,女生嘴角弯起,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安姝也对她弯了弯唇角。
“到运城还要点时间,要是困的话,就先睡一会。”
安景衡低声道。
安姝点点头,看着窗外路灯飞速倒退,不知不觉,又有些困了。
第204章 小心?苏家?相亲?
“这是老大的那个小侄女?这小脸蛋瓜子,肉嘟嘟的,真可爱。”
“嘘!小点声,别把她吵醒了,还有……”
‘啪!’——巴掌拍肉的声音。
“嘶!干嘛啊!你手多重没点数吗?”
“你刚刚想干什么?人醒了你负责哄吗?到时候哭着要老大怎么办?”
“我都听到她打呼了,小孩子睡得沉,哪那么容易醒?”
安姝:……
本来她不打算醒的,可这两人跟苍蝇似的一直在嗡嗡嗡,想不醒都难。
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充满好奇的眼,那人被吓了一跳,猛地想要站起身,却忘了自己在车内,脑袋和车顶碰撞,发出清脆‘咚’的一声。
“靠!”
那人痛苦地抱着脑袋,一双眼却还是盯着安姝,观察她的反应,生怕她一言不合就要哭着找安景衡。
安姝慢吞吞坐起身,车窗用反光板遮住,隐约有光线从边缘泄出,看样子应该是早上了。
车内开了暖气,甚至比地暖还要暖和,她身上盖着安景衡的羽绒外套,除她之外,车内还有两个人,她都没见过。
两人约莫二十岁左右,穿着迷彩服,深绿色羽绒马甲,其中抱着头的男人,皮肤更黑些。
“小姝,你醒了?我、我们是老大…也就是你二叔的队员,我叫管进,你叫我管叔叔就行,老大他还在忙,暂时让我们照看你,饿不饿呀?要不要吃早饭?”
“我叫熊辰。”
略黑的男人紧跟着开口,他龇着牙又揉了揉脑袋,脸上挤出一个笑。
“管哥哥好,熊哥哥好。”
安姝打量完,礼貌问好。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刚刚还担心小孩子醒来哭,没想到小姑娘这么淡定,相比起来,他们这两个大人,反而显得不是那么稳重了。
“谢谢哥哥,我现在还不饿,二叔和小姐姐她们找到葛剑叔叔在哪里了吗?”
安姝看了眼电子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了,运城就在隔壁市,根据车程,她们应该在两个小时前就能到达。
“找到了…现在还在行动中……”
熊辰下意识回道。
安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时,车外响起细碎嘈杂的人声,伴随着脚步声。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带进一阵寒风。
“老大!”
看到来人,两人异口同声唤道。
安景衡看到安姝醒了,对她笑了笑,这才轻轻‘嗯’了声,并未立马上车,而是将带着血腥味的外套脱下,这才钻进了车里。
“人已经找到了,抢救及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已经送去最近的军医医院了。”
安景衡将手搓热,这才伸手,将小姑娘睡得翘起来的几根毛给按平。
“谢谢小姝,让行动顺利了很多。”
安景衡笑着道。
“二叔有受伤吗?”
安姝仰起小脑袋看着他脸上不知从哪溅到的血,关切问道。
“没有…”他扫了眼车内,从后座收纳袋里取出纸巾擦了擦,“这是别人的血。”
安姝点点头,“那就好。”
熊辰二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如此流畅的对话……老大这小侄女,真的只有四岁不到吗?
“开车吧,直接回京城。”
和小姑娘交代完,安景衡才转头对开车的管进道。
“就回去啊,老大,我可是听葛哥说过,他家这边的火烧特别好吃,我还想说吃完再回去呢。”
听到行动顺利,两人都松了口气,熊辰就恢复了本性,一脸不舍道。
“那你一个人留下来。”
安景衡扫他一眼,淡淡道。
熊辰顿时噤声。
管进见他吃瘪,憋笑闷哼一声,启动了车子。
“这次回去,都多加小心,尤其是多注意身边人。”
车子驶上高速时,安景衡突然开口道。
两人一愣。
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神情肃然,都明白了安景衡这话的意思。
这次葛剑被抓,绝不是因为葛剑粗心大意。
要知道,葛剑在队里,可是最心细如发的那个,收尾工作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这次被埋伏,绝对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知道了老大。”
安景衡轻轻应了声,没有再说话,安姝视线从三人脸上扫过,隐约猜到了什么,不过她相信,以安景衡的能力,绝对有能力解决。
约莫两个小时,车子才进入京城郊区,中途安姝随意吃了点面包牛奶。
在进入市区之前,两人就和安姝她们分道扬镳,安景衡带着她转坐上另一辆车,这才朝着老宅驶去。
“小姝,谢谢。”
现在她们坐的,是安家的车,挡板放下,安景衡才有机会和安姝认真道谢。
不仅仅是因为葛剑,更因为救下了葛剑,让他们发现了,内部存在的漏洞。
如果再让对方发展一段时间,也许等下一次任务,恐怕死的,就不只是一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不客气。”
安姝顿了顿,歪着小脑袋道:“等葛叔叔好了,让他请我吃火烧。”
安景衡闻言笑了起来。
“那肯定要请,吃多少顿都行。”
两人相视一笑。
……
车缓缓停在大门口,安姝这才注意到,原来安家老宅的正门这么气派。
方方正正四扇红漆铜环大门,两座石狮子分立两侧。
似乎是听到车辆的动静,一道人影从里面走出。
那人径直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四叔。”
“老四。”
安景衡见安景川十分自然地将小姑娘抱进怀里,眸色暗了几分,但看到小姑娘似乎很开心,心里莫名泛着酸。
好不容易和小姑娘的关系亲密了一点,就有那么多‘电灯泡’。
“二哥,你昨晚都没怎么休息好吧,赶紧回去睡吧。”
安景川开口道,明明他自己黑眼圈都很深,还不忘关心安景衡,安景衡眸底划过一抹柔意。
“好。”
“哦对了,千万别走正院。”
对上安景衡疑惑的眸,安景川轻叹了口气。
“苏家人来了,老头子和大哥正接待呢。”
“那个苏小姐也来了。”
安景衡更疑惑了。
安景川看了看四周,莫名压低了声音。
“就是和大哥相过亲的那个苏小姐。”
第205章 八卦?又见面?不喜欢?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打趣和笑意。
“好,我知道了,小姝早餐没怎么吃,午饭让刘妈提前一些。”
大哥的八卦让安景衡彻底放松了下来,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安景川注意到,催促他赶紧去休息。
安景衡轻轻‘嗯’了声,揉了揉小姑娘的小脑袋,这才抬步前往自己的院子。
安景川看着二哥背影消失在游廊,喟叹一声,下巴靠着小姑娘的肩。
“累死老子了。”
安姝嫌他重,两只手去推他脑袋。
“靠一下都不行,没良心的小东西。”
安景川也没敢真靠,到时候万一长不高,又要甩锅到他身上了。
安姝轻哼了声,见这不是回安景衍院子的路,疑惑问道:“我们去哪?”
“后花园,那里清净。”
安姝哦了声,反正她现在也不困,就当是看风景了。
“四叔,你和爷爷见面了嘛?有没有吵架?”
安姝话题一转,好奇问道。
安景川睨她一眼,“也不知道随了谁,这么八卦。”
随后又嘟囔着道:“见了,没吵架,忙得很,那有什么时间吵架啊。”
明明就是把对方当透明人,反正他是不会先低头的,除非老头子跟他道歉!
安姝听着这别扭的语气,偷偷笑了声。
安景川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也没敢用力。
“小东西。”
他咕哝。
穿过一道拱形小门,入目就是一座八角亭,亭子坐落于小桥流水之上,即便是零下十几度的天,依旧能听见冰面之下,水流动的声音。
假山、亭子、草木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是不同于春日的别种颜色,安景川不自觉驻足,眸底划过一抹感慨。
想当年,他也是冬日离开,没想到一转眼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不等安景川细细感叹怀念,一道娇憨蛮横的声音响起。
“爸爸,我也要,小桥,好玩!要外公建一个嘛!”
“好好好,珊珊乖,等回家爸爸就跟妈妈说,我们现在是在别人家里做客,你乖一点。”
紧接着,充满耐心的哄声响起,这声音,安姝并不陌生,前几天还在飞机上听到过。
果然。
绕过假山,就看到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抱着三岁左右,同样穿着深色公主裙的女孩在不远处。
男人余光瞥见安姝两人,愣了一下。
惊讶目光先是扫过安姝,然后才落在安景川身上,打量了几秒,脸上划过一抹了然。
“四少,小小姐。”
男人抱着女孩上前,露出一抹温和有礼的笑容。
“你是?”
被人打扰了和小东西的‘二人世界’,安景川心里颇为不爽,眉头微蹙起,看着面前这两名不速之客。
安家的后花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这总不能是老头子的私生子什么的吧。
显然,安景川已经完全忘了,他们曾经在飞机上遇见过。
“我叫何迟睿,这是小女珊珊…”何迟睿说着,将女孩暂时放到地上,从口袋里取出名片,双手递给安景川。
“苏…珊珊?”
安景川接过,扫了眼名片,视线玩味地在男人脸上扫过。
何迟睿脸上笑容没变。
“是,家妻是苏琳达。”
他们父女俩,今天是跟着苏老爷子一起来安家吊唁顺便拜年的。
“嗯…听过。”
安景川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你们玩,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看两人,抱着安姝转身离开。
何迟睿笑着应了声,脸上的恭敬,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人,都没消失过。
安姝收回视线,眉头微蹙。
刚刚。
她又闻到那股焦味了,虽然很淡,但凑近了依旧可以闻到。
可她将两人从上到下全都仔细扫视了一遍,都没有察觉到丝毫亡灵的气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什么呢?”
鼻尖被轻点了下。
安姝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人已经坐在了软榻上。
左侧摆放着一小桌,桌上置一莲花,莲心中空,插着一根大拇指粗细的倒流香,乳白色烟雾从莲花花瓣四周层层荡开,格外好闻。
“四叔,你不喜欢刚刚那个人吗?”
安姝伸手去摸莲花的花瓣,发现竟然是用玉石雕刻的,触手生温,如果不仔细看,真会以为这是真莲花。
“说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是这人,前妻和女儿刚死,转眼一个月不到,就赘进了苏家,即便苏家觉得没什么问题,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何迟睿是苏家赘婿这事,圈子里人尽皆知,包括他的前妻女儿死于非命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安景川撇嘴道。
“不说他们了,来,你看看这个!”
安景川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正方形木盒,递给安姝。
安姝疑惑接过,在安景川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打开。
入目,是一条粉色钻石手链,即便是在没开灯的室内,也光彩夺目,璀璨耀眼…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安姝抬头看向安景川。
安景川拿起手链,戴到她左手手腕,“刚刚好,真好看,我就说我眼光很好嘛。”
“新年礼物,小姝喜欢嘛。”
“哼哼,这次我应该是第一个了吧。”
安景川边欣赏边说着,语气傲娇。
安姝扭动手腕,又看了看安景川,“喜欢。”
不是因为价格,而是安景川的心意。
严格来说,这是安姝两辈子收到的,独属于她的新年礼物,前世孤儿院的时候,她也有礼物,可都是所有小朋友统一的。
“谢谢四叔。”
安姝抚了抚手链,杏眸亮晶晶地看着安景川。
“谢什么谢。”
安景川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将她抱起,“走,吃饭。”
接下来几天,所有人都很忙,按照传统葬礼,安仲义的尸体需要存放一个星期,可由于近年关,只能一切从简,可即便这样,葬礼场面依旧不小。
光是悼念会,人来人往,估摸就不下千人,苏家老爷子听说那天回去之后就病倒了,就只好让小辈们代替来参加。
安姝终于看到了和自家大伯相过亲的女孩子,苏听菡,是一个恬静温婉的女孩,让人一眼就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等葬礼结束,离年三十只有两天了。
没想到,安功成当晚却发起了高烧,被李伯发现,紧急送去了医院。
第206章 当年?鬼鬼祟祟?心虚?
安氏私人医院。
特护病房外。
安景衡带着安姝赶到,就看到扒拉着房门,时不时往里头瞟的安景川,听到动静,立马站定,转身见是两人,清了清嗓子。
“那个…老头子没什么事,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里面人挺多,没什么可探望的。”
说着,他耸了耸肩,状似轻松地坐到长椅,双手抱臂,翘起二郎腿。
安景衡闻言,看了眼病房。
恰巧此时房门从里面被打开,安景川下意识抬头,见是李伯,又快速别过眼,哼着曲调抖腿。
“李伯,爸怎么样?”
“老爷没事,医生说可能是因为这几天太过操劳了,稍微休息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李伯将门带上,小声道。
“看,我就说吧,那老头子身子骨硬朗的很,大惊小怪的。”
安景川嘟囔着,从安景衡手里抱过安姝,“二哥你要是不放心就进去看看吧,我带小姝,省的老头子把小姝给传染了。”
安景衡:……
担心就担心吧,嘴还这么欠。
安景衡嘴角抽了抽,也没戳穿,应了声,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在安景川伸长脖子瞧清楚病房里的情况之前,‘啪’地一下将房门关上。
安景川:……
“唉,四少爷。”
李伯见此,轻轻叹了口气。
安景川收回目光,看向李伯,和老头子赌气归赌气,但对李伯,安景川还是很敬重的。
“李伯。”
“四少爷,当年的事,老爷也有自己的想法,可能他的方式方法不太妥当,但他是真的希望您可以越来越好…”
安景川闻言,抿了抿唇,表情淡了几分。
安姝看了看李伯,又看了看安景川,最后决定保持沉默。
“李伯我呢,也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今天就斗个胆,劝劝您…您也知道的,老爷这些年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尤其是一直想着那件事,每年过年,心情都不怎么好,就像是故意不让自己好似的。”
安景川快速看了眼李伯,眉头蹙了蹙。
安姝眸底划过一抹好奇。
那件事…哪件事?
“可小姐失踪,并不是老爷的错,当年安氏危机,老宅的人都经过一遍筛查了,可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这才让那些人趁虚而入,趁着小姐去游乐园玩的时候,绑走了小姐…”
李伯又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又苍老了好几岁。
安姝了然,原来是这件事,她只是听三叔简单说过,没想到具体过程是这样的。
“本来就不是他的问题,他自己老想着这事。”
安景川语调紧绷,干巴巴道。
“可如果不是老爷食言,小姐生气了,决定自己去,也不会……”李伯摇摇头,叹息一声,“老爷觉得,这是他的错,也一直在责怪自己。”
将近二十年的时间,登报、网站、新闻…所有能找人的办法,安功成都想过,也坚持了二十年,可依旧音讯全无。
那个保姆和小姐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怎么都找不到。
安姝听着,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安功成的心情。
失踪案里,有个黄金四十八小时,在这四十八小时里,随着时间流逝,找到孩子的概率越低,二十多年…恐怕都无法确定亲人是否还在世了。
毕竟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意外发生。
“好了,四少爷,李伯我呢就劝到这,我去看看老爷的药炖得怎么样了。”
李伯双手撑着膝起身。
安景川下意识跟着站起,看着李伯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
‘咔’——
房门再次从里面被推开,安景川下意识看去,就对上自家大哥的眸,安景衍愣了下道:“爸没什么事,现在已经睡了。”
安景川:“噢。”
安景衍听着语气,就知道自家四弟还在别扭,也没戳穿。
“先回去吧,让爸休息会。”
“嗯…”
安景川抱着安姝,一言不发地跟在安景衍等人身后。
……
翌日。
安姝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就决定和大伯一起去医院探望安功成。
刚走到门口,就见到安景川鬼鬼祟祟的背影,他穿戴整齐,像是准备出门。
“四叔。”
安姝唤了声。
安景川像是被吓了一激灵,脚步一顿,转头见是安姝两人,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早、早啊。”
安景川干笑。
“四叔,我和大伯要去医院看爷爷,你跟我们一起去嘛。”
安姝看破不说破,笑着邀请道。
“一、一起?我、我不顺路的,我约了人…好好吧,反正时间还早,小姝你让我去,我就去吧。”
安景川磕磕巴巴,眼睛瞟向四周,就是不看安姝两人。
安姝憋笑。
“嗯嗯嗯,是我让四叔你陪的。”
安景衍没说话,只是听着小不点儿调侃自家四弟,眸底也划过一抹淡淡的笑。
三人坐上前往医院的车。
只是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更早到。
“叔叔?”
安姝看着从刚好从病房门口出来的安景奕,有些惊讶。
这几天,她都住在安景衍的院子里,安景奕又在忙葬礼的事,‘父女俩’都没什么机会相处,刚刚出发前,安景衍还特意带着她去找安景奕,却被告知安景奕很早就出门了。
没想到竟然是来了医院。
“小、小姝,大哥,四哥…你、你们也来这么早啊。”
安景奕合上门,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挤出一抹笑。
安姝:……
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安景奕的心虚。
他心虚什么?
这时,门里响起一道激动的声音。
“是、是小姝吗?”
紧接着,是椅子被推倒在地的沉重一声闷响。
几人脸色一变,忙推门而入。
就见穿着病号服的安功成,正挣扎着要自己下床。
“爸,你在干什么?”
安景衍蹙眉,安景川最快冲上去,将安功成按在病床上,安景奕慢了一步,看到自家四哥的动作,干脆直接慢慢退了回来。
安功成下意识看了眼安景川,安景川的手像是触电一般收了回来,别过眼。
安功成没说话,而是看向安景衍怀里的小家伙。
看了会后,也不知怎么,眼圈蓦地一红。
“小、小姝,到外公这来。”
安姝:?
第207章 零花钱?撒谎?背书?
他刚刚自称自己什么?
外公?
不是爷爷吗?
难道安功成一生病,脑子也烧糊涂了?还是没睡醒,她们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安姝犹豫着没应,就见安功成眼圈更红了,挣扎着又想下床。
安姝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声。
安功成立时不动了,一脸期待地看着安姝。
安姝:……
她求救地看向安景衍,安景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安景奕,安景奕默默往后挪了挪。
“先去和爷爷说说话,不用过脑子,听他说就行。”
他轻声对安姝道。
安姝没办法,只能点点小脑袋,她能感觉到,安功成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炙热,可她不明白为什么。
两人之前又不是没有见过面。
还有那外公……
安姝稳稳落地,抬步朝着病床上的安功成走去,安功成眼神格外温柔炙热,像是第一次认识安姝似的,将她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口里还喃喃着:“像…实在是太像了。”
说着说着,泪水夺眶而出,一下子下床抱住安姝。
安姝身体一僵。
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孩儿哭她还有办法,可也没人告诉她,老小孩哭应该怎么办啊?!
感觉到肩膀被安功成的眼泪浸湿,安姝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能尴尬地拍拍他肩。
“小姝,小姝…”
安功成喃喃唤着,似是想起什么,松开她,“外公是不是还没给你见面红包…这些天都忙忘了。”说着,他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在上面操作了一番。
安姝站在原地,看着安功成这模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突然
手表振动了一下,有短信。
安姝下意识抬手看了眼,就看到了转账提醒,个、十、百、千……亿?!
饶是已经是富婆的安姝,在看到那么多个零后,还是不免杏眸微颤。
这么多钱真的可以一次性转进账户吗?不都是支票什么的么,还是说她见识少了?
“不多,小姝就当是零花钱,不够的话就跟外公说。”
安姝眨眨眼,不够?
她又不是安靖知那种赌徒。
不过…
一个亿的零花钱,认真的吗?
“谢谢爷…”
安姝顿了顿,“外公。”
对于安姝而言,无论是爷爷还是外公,都是一个称呼罢了,很显然,叫外公的话,安功成能开心,那就叫外公吧。
安功成闻言,眼眶再次红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安姝,好像在通过安姝看着其他什么人。
在这个家里,原本能叫安功成外公的,也就只有唯一女儿的孩子了。
只是安姝不明白,安功成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把自己当成了外孙女。
并且还深信不疑。
安功成又拉着安姝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甚至还想着让安姝从南城转学到京城来,这样他就可以每天接送安姝……
见安功成都在畅想以后了,安景奕忙出声:“爸,医生说了,您要好好休息,明天就三十了,配合治疗身体好了才能出院啊,您总不想让小姝陪您在医院过年吧。”
听到前半句,安功成眉头皱起,觉得有些聒噪,可听到后面,安功成老实了。
他年纪大了,犯忌讳什么的也不在意,但今年可是小姝回家的第一年,是不能太随意。
“那小姝乖,爷爷马上就能出院了,你先和舅舅们一起回家。”
安功成一脸慈爱,语气温柔似水。
安姝乖巧点头。
安功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见安功成重新躺回病床,安景奕松了口气,又聊了几句,一行人才走出病房,留安功成一个人好好休息。
病房门轻轻被合上。
“说吧,你跟爸都编了什么?”
安景衍看向自家五弟,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安景川更是直接用胳膊勒住安景奕的肩,一副他不交代就不准走的架势。
安景奕:……
尤其是对上小姑娘同样质问的视线,安景奕心虚轻咳两声。
“那个…大哥,你也看到爸的体检报告了吧。”
听到这话,安景衍抿了抿唇,脸色凝重了几分,嗯了声。
郁结于心,肝功能不太好,而这种情况甚至没办法用药物干预,只要心情不转变,药根本没什么用。
年轻还好,可安功成虽然看着年轻,可身体的确不再年轻了,就像是随着时间逐渐生锈的机器,体检报告扫过去,哪哪都是问题。
“所、所以…我就说了一个小小的谎。”
说这话时,安景奕伸出手,食指和拇指几乎要碰到一起,脸上露出一个不符合他人设的傻笑。
安景衍:……
“爸会信?”
他问。
这才是安景衍最疑惑的地方。
老头子看着不靠谱,可在正经事上从来没掉过链子,年轻时玩世不恭,但从未失过谨慎。
安景奕又咳了两声。
“那个…我跟爸说,你已经做了亲子鉴定……”
有大哥背书,爸不可能不信。
“胡闹!”
安景衍皱眉。
安景奕立马站正,跟小时候跟人打架被叫家长,安景衍代替安功成来了时一模一样。
安姝还是第一次看到安景奕这么不稳重的一面,有些新奇。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吗?
安景川已经松开了安景奕,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大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安景衍眉头皱得更深了。
安景奕看向安姝,脸上带着歉意。
“小姝,叔叔没有提前跟你商量,你是不是吓到了?对不起。”
安姝摇摇头。
昨天听了李伯的话后,她能理解安景奕这么做的原因。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能骗一时,不可能骗一辈子吧,万一哪天老头子一时兴起,拉着她去做亲子鉴定,岂不是就露馅了?
安景衍也有同样的顾虑。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先让这老头子开心一段时间。”
见安景衍犹豫,安景川双手抱臂,吊儿郎当地开口道。
“省的那病恹恹的样子…看着就…啧。”
安景川撇了撇嘴。
安景衍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若是换做从前,他是绝对不可能陪着这几个人胡闹的。
成年后的老五也绝不敢在没和他商量的情况下,做这种先斩后奏的事。
当然,老四老五在高中时,没少做过这些让人血压飙升的事。
长大,不知何时,反而让他们兄弟几人客气了。
第208章 年?什么日子?欠他的?
算了。
胡闹就胡闹吧。
最起码,老头子在误认为小姝是妹妹的孩子后,一下子从病秧子变得唇红齿白了。
刚刚那下床的动作,利索得都不像是个病人。
“就这一次。”
安景衍淡淡道。
安景奕唇角弯起,转身,和安景川十分默契地击了个掌,虽然这个计划一开始安景川并不知情。
安景衍眸底划过一抹无奈和纵容。
安景奕做完这动作,似乎才意识到,现场还有个小姑娘在看着,作为父亲,他这种行为太不稳重了,轻咳了声,挺直腰背。
“之后可能要麻烦小姝辛苦一下了。”
安景奕抬手,摸了摸安姝的脑袋,却见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盯得他浑身不太自在,“怎、怎么了?”
安姝摇摇头。
她只是没想到,安景奕竟然还会有这么年轻的一面。
毕竟之前他在支队里的种种表现,总是让安姝下意识把他和曲局放一起。
“我…看起来很老吗?”
嗯?
安姝抬头,看着安景奕大受打击的模样,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下意识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安景奕肩膀一下子耷拉了下去,变得颓丧至极。
他明明才二十八…
虽说的确不年轻了,可怎么和‘老’应该也不沾边吧。
安姝觉得这个问题还挺难回答的,想了想,脑袋往安景衍肩窝一埋,还是不说话吧。
安景奕:……
……
果然,在确信安姝就是自己外孙女后,老头子的身体恢复得极快。
年三十当天各项指标就已经达到了可以出院的标准。
安家老宅的年夜饭和安姝想象的很不一样,本以为会是像大家族那样,大摆宴席,所有家族成员在一起用餐热闹。
可现实却是只有安功成和安景衍五兄弟加上安姝七个人围坐在院子正厅圆桌旁,年夜饭的菜式全都是京城地道菜,结合安姝喜欢的口味稍加改良。
安景川虽然还和小老头闹着别扭,可看在安姝的面子上,他决定暂时原谅小老头一天。
安功成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安姝,视线一一从安景衍几兄弟身上扫过,心里感慨万分。
老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一开始几人还有些拘谨,可随着爆竹声和几轮酒过后,所有人眉眼都染上了轻松和笑意。
安姝是小孩儿,不能喝酒,但闻着味也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饭菜吃多了,有点晕碳,靠着椅背,小脸通红。
她看到安功成对安景川举起了酒杯,安景川瞪了对方一眼,还是不情不愿别别扭扭地回敬了一杯。
脸被人轻轻捏了捏,安姝歪头。
就对上了安景衍带着几分浅浅醉意的黑眸。
“困了?”
安姝轻轻嗯了声,她本来还想守岁来着,但现在看,她显然是高估自己了。
“那再稍微坚持半个小时。”
嗯?
安姝疑惑看他,坚持什么?
这时。
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砰地一声,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绽放。
安姝顿时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安景衍笑了笑,干脆抱起小家伙,扯过一旁外套给她披上,带她来到院子里,好让她看得更仔细。
其他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安姝后面才知道,原来这烟花是安景衍特意提前申请了燃放令,在老宅附近的特定区域燃放的,搭配无人机,直接在京城的上空,表演了一场烟花秀。
安姝觉得,这应该是她两辈子过的最开心的一个年了。
初一按照习俗不能上门拜年,安景衍几人得知安景川偷偷提前给小姑娘送了新年礼物后,手链、项链…各种首饰,安姝收到手软,安功成在听说安姝更喜欢黄金首饰后,干脆大手一挥,直接从库房里挪出了一百公斤作为安姝的压岁礼物,为此还单独给她开了个银行保险柜。
安姝:……
有钱人的世界,她好像真的不太懂。
过年期间,安姝去游玩了京城很多地方。
安家老宅的笑声几乎都没有停过。
至于安姝上族谱的事。
按照流程,应该是一一去见过安家老辈子后,由书法先生重新誊抄添加。
可安仲义去世,安仲礼还在疗养院休养,一切从简,安姝自己甚至都没到场,她和安景川出去玩了。
回来才知道,族谱已经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安姝:……这么草率的么。
用过晚餐。
安景川擦擦嘴,看了眼外面,又看了看李伯,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李伯,他不来吃饭吗?”
这个他,不用说,都知道安景川说的谁。
“老爷说他没有胃口,晚餐就不要喊他了。”
李伯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安景川眉头皱起。
“他怎么回事?”
自己身体怎么样没点数吗?
安景川说完,怕被人觉得自己是在关心小老头,找补道:“到时候又住院了,麻烦的还不是别人。”
李伯:“是是是,四少说的是。”
安景川:……
“可是该劝的都劝了…四少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就是初七么,牛马上班日。”他马上也要进组了。
话刚说完,安景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
眉头又蹙了蹙,重新坐了回去。
安姝听着两人的对话,眨了眨眼。
李伯像是看出了安姝的疑惑,解释道:“小姐就是在今天被绑架的。”
安姝恍然。
亲人的离开,是一生的潮湿,即便安功成已经信了安姝是外孙女,可外孙女是外孙女,女儿是女儿……
见李伯还望着自己,安姝顿时了然,她就说,李伯一般都是跟着安功成身边的,怎么会留在这,原来是在等她呀。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安姝能感觉到安功成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
安姝也真切希望这个小老头未来都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想了想,安姝扯了扯安景川的衣摆,开口道:
“四叔,我们去看看外公吧。”
按理说,承认了外孙女的身份,对几人的称呼也应该改成舅舅,不过安姝叫习惯了,就干脆各叫各的。
反正也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安景川面露纠结,可对上小东西的杏眸,烦躁地啧了声,还是站起身。
视死如归道:
“走吧走吧,真是欠那老头子的。”
第209章 恬恬?不舍?白色身影?
“就是这儿了,老爷在东厢房。”
李伯带两人来到一院子前,停下脚步道。
安景川轻轻嗯了声,抱着安姝踏进院子。
这个院子不同于其他陈设古朴典雅的院落,四四方方的角落里都分别被开出了一块地,许是怕雪冻坏菜,盖上了透明的塑料膜。
院子靠东的角落石桌周围,支着几根错落排列的竹子,上面挂着枯黄的藤蔓,可以想见,等来年春天,藤蔓爬上竹竿,交错延伸,刚好可以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遮阴屏障。
“这老头…大哥都忙死了,他倒是有闲情雅致在这里种花种菜的。”
安景川咕哝着吐槽了句,径直走向东厢房。
门没关。
屋内只开了一盏琉璃小灯,安姝扫了眼,视线落在角落小桌旁坐着的落寞身影上。
安功成背对着门口,佝偻着背,借着灯光像是在看着什么,几根发梢反射着银亮的光。
安景川脚步一顿,抿了抿唇。
离家几载,安功成还是他记忆里那个专横却意气风发的老头,但现在安景川才真切意识到,老头是真的老了。
安景川轻咳了两声。
安功成身体一颤,脑袋往这边转了转,余光瞥过来,见是安姝两人,转过身,对安姝招了招手。
“小姝,来。”
安景川放下安姝。
安姝抬步走去,来到安功成面前,“外公。”
安功成将她抱进怀里,“小姝你看,这是恬恬。”
顺着视线看去,安姝这才发现,原来刚刚安功成在看一本相册,照片很旧,相册很新。
安功成指的那张照片,是黑白色的,背景是天安门口,白鸽飞起,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模样,扎着双马尾,手里还抱着一束花,骑在年轻的安功成的脖子上。
听安景川说,他的母亲,也就是安功成的妻子,是难产去世的,所以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全家人都非常疼爱。
安姝听着安功成对照片的介绍,看着照片里的小孩儿,有些出神。
其实。
她和安景恬并不是太像,唯一比较相似的,恐怕就是那双杏眸了,可原主的母亲王梅也有一双漂亮的杏眸,安姝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过。
安姝觉得,安功成心里应该也是清楚的。
他把自己当成了外孙女,何尝不是在自欺欺人呢。
不过,如果这样能让他的心情好一点,安姝倒是不介意陪他演戏。
余光略过安景川的衣角,不知何时他也走了进来,站在两人身侧。
相册很快就翻到了最后,安功成轻轻将它合上,轻叹了口气。
伸手抹掉眼角的泪,没抬头,只是缓缓开口:
“自从小妹离开后,我想,我应该是有点害怕的。”
安景川没说话,神情却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所以,我才希望,你们可以在我的视线范围里,健康平安地成长……可是,我却忘记了,你们不仅仅是我的孩子,还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梦想,我好像……”
安功成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安景川,“小川,你的演技很好。”
这么一句话,让安景川的表情微动。
“以后常回家看看我这老头子。”
安景川别过眼,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
“嗯。”
……
安景奕的年假用完了,安景砚也收到了好几通医院的电话,吴全来了老宅两次,求爷爷告奶奶才终于让安景川确定了正式进组的时间。
安景衡更不用说,之前的事还没完全解决,不少问题需要他去解决。
安景衍虽说过年休息了几天,可从初四开始,丁特助时不时地来老宅,每次离开都行色匆匆。
“就不能你们先回去上班,让小姝多玩几天吗?”
京城机场,贵宾休息室。
安功成依依不舍地抱着安姝不肯撒手,“要不,直接让小姝转学到京城来呢?这边高考也方便,比南城轻松多了。”
安景奕:……
“爸,您别这样,工作人员在等着呢。”
安景奕哭笑不得。
这个年,真的是又热闹又充实,可总不能一大家子都坐吃山空,啥都不干吧。
虽说安家也这样的资本,可如果只玩乐,也是会无聊的。
安景奕好说歹说,答应安姝暑假的时候回京城,安功成这才不舍地松开安姝。
安姝一一和安景衍几人道别,终于坐上了前往南城的飞机。
下了飞机后,三人直接打车回了别墅。
“呼——”
推开门。
安景奕将大包小包放在玄关,重重松了口气。
回来之前,他们提前请了保洁上门打扫整理,因此屋内和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终于回来了。”
安景奕终于体会到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这句话。
虽说在老宅时,什么都不用他操心,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这小小的别墅更能让他放松舒心。
安景砚没说话,默默地给行李箱消毒。
安姝换好鞋,哒哒哒地跑向沙发上,往上面一扑。
舒服~
安姝在上面滚了两圈,陷进最里面,干脆就这么躺着。
安景奕瞥见她这模样,唇角勾了勾。
安景砚两人把东西收拾好,又把脏衣服归类分别丢进洗衣机里。
“冰箱没菜了,晚上就随便吃点面吧。”
安景砚走到厨房,对客厅里的二人说。
安姝:“好~”
安景奕:“我不挑。”
过年大鱼大肉吃太多了,偶尔还是挺想念清粥小菜阳春面的。
晚上三人睡得都挺早,安姝在自己的小窝里来回滚了好几圈,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许是被熟悉的环境和气息笼罩,安姝很快就睡着。
就是……
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睡着的前一秒,似乎听到了一道轻轻的带着些许疑惑的叹息声。
一夜无梦。
翌日。
安姝睁开眼,看到亮堂的天花板,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回到南城了,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饭菜香,安姝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利落起身去盥洗室洗漱。
下楼时,安景砚刚好将最后一盘小青菜端上桌。
见她下来唇角弯起。
“阿奕有事就先归队了,来吃饭。”
“好~”
安姝应了声,爬上儿童凳。
端起安景砚递来的饭,扒拉了几口,安景砚哭笑不得。
“慢点吃。”
安姝敷衍地嗯了几声,刚想开口,余光随意看向落地窗方向,在瞥到一道白色人影时,没忍住。
“噗咳咳咳…”
第210章 吓人?中毒?幸好?
安景砚腾地站起身,倒了杯水送到安姝唇边。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怎么了?”
安姝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缓过神来,摇摇头,又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那里沿墙角摆放着一排颜色、形状都特别奇特的多肉,是安景奕养的。
其他的植物他养不活,就这个好养。
此时,檐下过道处,站着一名身穿白色蕾丝裙的女生,长发及腰,五官精致,举手投足透着几分优雅,就是脸色透着死人才有的青白,唇是青紫色的,像是违和地涂上了一层不符合她形象的紫色唇膏。
她双手背在身后,躬身弯腰,正细细打量着那一排多肉,压根没注意到,安姝正看着她。
安景砚顺着视线看去,镜片后的眸子里划过一抹了然。
“它…很吓人吗?”
安景砚问,不然小家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安姝摇摇头。
只是这女人出现的太过突然,安姝又没准备,猛然看到,这才被吓了一跳。
“三叔我好了,你快回去吃饭,多吃点肉,你都瘦了。”
安姝收回视线,决定先吃饭再和那个女人聊聊,不然她怕自己等会不一定有心情吃饭了。
安景砚闻言,眸底笑意深了几分。
“好。”
安姝用筷子给他夹了个鸡腿,“多吃!”
安景砚的确瘦了,还不少。
应该是这段时间因为安仲义的葬礼忙得,可见应付人情世故比医院工作要累多了。
安景砚哭笑不得,说了声好,在安姝的注视下,夹起鸡腿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女人似乎还没欣赏完多肉。
安姝休息了会,才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走向门口。
安景砚看了她一眼,见小家伙自信的小模样,笑了笑,拿起专用湿巾开始整理他那面玻璃杯架。
“咳咳!”
安姝重重咳了两声。
女人似乎这才回过神,转过身,见安姝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脸上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讶,“你能看见我?!”
随后不等安姝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道:“哦对,你是能看见我,我就是来找你的。”
安姝:……
她怎么觉得,这女人…怪怪的。
“你好,我叫陈沫墨,二十四岁,已婚。”
女人自我介绍道。
“安姝。”
安姝点点头。
“你名字也挺好听的。”陈沫墨夸了句,转身看向地上的多肉,“你家里人养的吗?多肉要多喝水才能长得好看,我家有一个小露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类型的多肉,比你家这个更齐全,不过有几个,我也没有淘到,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能问你要链接了……”
陈沫墨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安姝:……
最惋惜的不应该是她死了这件事吗?
这个陈沫墨似乎和她之前见过的亡灵都不太一样。
安姝歪头看着她,径直开口问道:“你是中毒死的吗?”
从她嘴唇的颜色,倒是和原主中的毒有些相似,安姝看向她的指尖,也是青紫色的。
“应该是吧,我是吃了我老公的便当后,感觉肚子特别不舒服,然后就晕倒了,等再次睁开眼,我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陈沫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道。
“你老公的便当?”
安姝挑眉。
“对啊,不过不是他的,是他的暗恋者做给他的,我吃醋了,所以就抢过来吃了,让他吃了我的那一份……”
陈沫墨叙述着,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生气或者怀疑,甚至…安姝还听出了些许欢喜。
嗯?
欢喜什么?
“幸好。”
陈沫墨笑着看向安姝。
安姝蹙眉,有点不太理解她的脑回路,“幸好什么?”
“幸好是我吃了,我死了,而不是我老公,你知道么,我老公可是特别厉害的医生,如果他死了,那会有多少病人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啊!”
安姝:……
安姝眉头微蹙起,看着脸上带笑的陈沫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不知道,她能出现在这,就代表,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尤其是这种投毒案。
从目前陈沫墨的表述来看,她的老公,有很大的嫌疑。
“你的心愿是什么?”
安姝问。
“心愿?”
陈沫墨开朗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拧眉沉思片刻,道:“如果真要说心愿的话,我想再见一见我的爸妈,还有我老公,他们都很爱我,我就这么死了,他们肯定会很伤心。”
“好。”
安姝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充电的手机。
安景砚见她这么快回来,有些惊讶,但见小家伙板着小脸,手下动作一顿,抬步走到她身边。
看她在打电话,也没打扰她,只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在她身侧坐下。
安姝看了眼安景砚,眉眼松了几分。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小姝,新年好呀,在京城玩得开不开心?”
孔高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
“孔哥哥,你们今天忙嘛?”
一个年假,显然已经让孔高忘了魔童‘有事孔哥哥’的定律,见安姝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还挺高兴。
“忙,忙飞了,尤其是三院中毒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都上热搜了,安队长审人呢。”
三院、热搜…难怪安景奕的电话打不通,得到重要信息,安姝不再留恋。
“啊,原来你们在忙呀,那我就不打扰啦,我先挂啦,孔哥哥新年快乐,拜拜。”
啪地一下,电话被挂断。
还想继续吐槽抱怨的孔高:???
不儿。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安姝点开本地的热搜榜,果然,在热一的位置看到了想要的信息。
点进去。
南城第三人民医院外科主任赵磊妻子中毒身亡。
下面还有人拍摄的视频,只见一名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的、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抱着一名身穿白色蕾丝裙的女人,一脸焦急地喊着医生和护士,女人嘴唇已经青紫,嘴角泛着鲜红色的泡沫。
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很快,就有值班护士推着病床来,然后在几人的配合下,女人被紧急送往了抢救室。
而女人身上的白色蕾丝裙和陈沫墨的,一模一样。
第211章 偶像剧?细节?你看?
“你看,我老公真的很爱我。”
头顶响起陈沫墨飘忽又充满幸福的声音。
安姝抬头看她一眼,就见不知何时她已经跟了过来,看到了刚刚那个视频。
“……有没有可能,他是医生?”
陈沫墨视线依旧没从手机挪开,闻言疑惑轻嗯了声,“什么意思呀?”
“我三叔也是医生。”
安姝顿了顿,转头看向安景砚,“三叔。”
“嗯?”
“如果今天中毒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
安姝问。
安景砚脸上的笑意淡去了,见小家伙是在认真询问,想了想,道:“心里肯定会很担心,但应该会用最快的办法前往抢救室,办公室电话,应该比喊人更有用一点。”
“在等候期间,应该会做一些相应的急救措施,类似于催吐之类的。”
这种情况下,担心和慌张,反而是最无用的。
及时救助,比什么都重要。
安景砚瞥了眼小家伙身边的空位,大概猜到了安姝为什么会这么问,最后总结道:“这是作为一名合格专业的医生,应该做的事。”
安姝双手一拍,看向陈沫墨。
“你看!”
陈沫墨:……
“可是我不一样,你根本不知道,我老公到底有多爱我。”
陈沫墨反驳。
安姝看着她那一脸坚定的模样,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哦,对了,你们家装修还挺好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我家,如果有机会的话,真希望能带你去我家坐坐。”
陈沫墨突然开口道,话题转换之快,让安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嗯嗯,下次一定。”
安姝用手机发着消息,敷衍道。
陈沫墨:……
“三叔,我刚刚联系了王异叔叔,让他带我去找叔叔。”
安姝偏头对安景砚道。
看着安景砚依旧一脸疲倦的面容,关切道:“你在家好好休息,三叔你脸色不太好看。”
安景砚心中熨帖,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好。”
安姝又叮嘱了一番,这才收拾收拾出门。
走出别墅大门,就见王异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王叔叔新年快乐呀。”
安姝礼貌打招呼,自己走上车。
“小姐新年快乐。”
王异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递给安姝。
安姝眨眨眼。
诶?
“不多,就是我们广城的习俗,利是,都是小红包,希望小姐不会嫌弃。”
安姝这才伸出手接过,眉眼弯起。
“谢谢王叔叔。”
“不客气。”
见安姝收下,王异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启动车子。
“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陈沫墨好奇地看了会窗外,这才出声问道。
安姝想了想,将挡板放下。
没有回答,而是歪头看向陈沫墨,好奇问道:“你和你老公,怎么认识的呀?”
果然。
只一句话,就瞬间转移了陈沫墨的注意力。
“我和你说,你甚至都想不到,那简直就跟偶像剧似的…”
接下来一路,陈沫墨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她和她丈夫相识相知相爱的全部过程。
正如她所说,两人的初遇是因为偶像剧一般的英雄救美。
三年前,陈沫墨一个人去海城旅游度假,一个人在寻找酒店民宿的路上迷路了,本想找个人问问,不曾想对方在套话后得知她是一个人出门旅游后,把她骗进了小巷子,想要抢劫。
赵磊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出现的那一刻,宛若天神下凡,我对他一见钟情,后来才知道,原来他还是我爸医院里的医生。”
陈沫墨回忆起那个片段时,脸上一脸向往和怀念。
“你爸?”
安姝却注意到了这一点。
“对呀,我爸是三院的院长。”
陈沫墨从回忆里抽空回道。
安姝:……
都这种情况了,陈沫墨都不怀疑一下吗?
许是安姝看了太多的案子,过多的巧合并不会让她觉得浪漫,反而会变得警惕,会下意识怀疑,是不是针对自己的杀猪盘。
很多时候,诈骗套路千千万,安姝深知,有些时候没有上当受骗,不是因为自己聪明警惕,而是没有遇到针对自己的套路。
“接下来你就告白了?”
安姝问。
“那倒没有,只是暗恋,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把我送到民宿之后就离开了,非常的绅士,也就是这一点,真的非常戳我。”
陈沫墨捧着脸说,“后面几天,我们又在好几个比较有名的旅游景点遇见,我才知道,原来他在隔壁民宿,也是一个人,来疗愈情伤的。”
“然后我就陪着他,开始制造各种偶遇,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为了好朋友,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是三院的医生,回到南城之后,我每天都会找各种理由去医院,我本来以为,我会先跟他表白,可没想到……”
陈沫墨笑容甜蜜,“他竟然主动和我告白了哎。”
“那时候,距离他分手,过去几个月?”
安姝歪着头问道。
“三个月吧…我也不太记得了,不过这对我来说其实没什么的,前男友我也有啊,分手之后就不在乎了,三个月空窗期其实够长了。”
陈沫墨摆摆手,语气随意,“我继续跟你说我们的婚礼,我真的没想到,双鱼座竟然也能这么浪漫哎,每一个细节都特别戳我…”
于是。
接下来一路,安姝都在听陈沫墨讲述着她的婚礼,大到婚纱、婚礼流程,小到现场布置的一朵花。
直到挡板被敲响,安姝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安姝拉开挡板,推门下车。
陈沫墨紧随其后。
“……还有他爸妈,真的都——”
陈沫墨的说话声,在看到刑侦支队的大门后,戛然而止。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疑惑。
安姝脑瓜子嗡嗡的,丢下一句办事,迈着小步往支队里走去。
新年新气象,支队里也装饰了一番,仅有的几棵树上缀着灯带,挂着红灯笼,对联也都簇新簇新的。
安姝一路甜甜地打着招呼,拜年的顺口溜也是张口就来。
所有和安姝打过照面的警员全都是笑着离开的。
“你…好厉害啊!”
陈沫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第212章 嫌疑人?情人?曾经?
“小意思啦。”
安姝举起手,拇指和食指捏起,自从和安功成相处之后,她觉得她现在强得可怕!
社交能力更上一层楼。
“小姝?!”
这时。
边城惊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安姝脚步一顿,转过身,小跑过去,“边哥哥,新年快乐~”
边城新年换了个发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胳膊一夹,蹲下身就想把安姝抱起,不曾想却落了个空。
边城:?
安姝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往他身后看了看,“边哥哥,叔叔现在是不是在审讯室呀。”
正事当前,安姝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
边城下意识点点头,又疑惑问道:“小姝你怎么知道?”
“我猜哒…那我就先走啦,边哥哥你快去忙叭。”
安姝说着,脚步一转,扭过身从边城身边钻过,快步跑向观察室。
留边城在原地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推开门。
孔高在里面,听到声音,他下意识藏起手里的小面包,同时往这边看来,见是安姝,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孔高重新把面包拿了出来,他中午都没吃饭,想着好不容易得空能垫吧一口,差点被安姝吓死。
果然,这魔童就是来克他的!
“我来找叔叔。”
安姝指了指对面的安景奕。
孔高哦了声,对安姝把支队当家的行为早就习惯。
而紧随进来的陈沫墨见此,惊讶地感叹:“小孩,你人脉好广啊!”
安姝当没听见,指尖一转,指向安景奕对面的女人,问孔高,“她是谁?”
“三院的护士,孙悦,暂定的犯罪嫌疑人。”
听到这话,陈沫墨似乎才终于将视线放在了女人身上。
“她和赵磊是什么关系?”
安姝问。
“前男女朋友…”
孔高下意识回道,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你怎么知道?”
甚至都知道赵磊的名字。
安姝摆摆手。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现在审到哪了?她承认投毒了吗?”
“没…她只承认便当是她做的,但是并没有下毒,还指控赵磊才是真正下毒的人。”
孔高翻看了眼记录。
“不可能!!!”
不等安姝说什么,陈沫墨突然提高音量,大声反驳道。
“我老公下毒的理由是什么?自己毒自己吗?”
陈沫墨变得激动起来。
“而且那份便当是我主动抢的,如果不是我强烈要求,我老公都不会给我吃的。”
“这个女人就是投毒的凶手,难道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么?直接把人抓了关起来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审下去?”
“是啊,可问题是,如果他不跟你说,你怎么知道那是喜欢他的人送的。”
安姝慢悠悠道。
孔高在喝水,闻言动作一顿,疑惑看向安姝,“小姝你在说什么?”
他问着,目光扫过四周。
“没有呀,我在自言自语。”
安姝扬起一个无辜的笑脸。
孔高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陈沫墨沉默了。
“那也是我自己问的,他才跟我说的。”
半晌,她才开口道,只是语气似乎没了一开始的笃定。
就在这时,对面的孙悦又投下一枚炸弹。
“我和赵磊还保持着地下恋人的关系,给他送我做的便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一句话,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她。
陈沫墨更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你和他维持这种关系多久了?”
安景奕不愧经验老道的审讯员,很快就从这炸裂消息中冷静下来,问道。
孙悦歪着脑袋。
“嗯…大概从他和院长女儿结婚之后没多久吧,有一次我们部门团建聚餐,我喝醉了,他偷偷跑出来要送我回家,警官,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理解的,孤男寡女,又喝了酒的情况下,很容易发生点什么的……”
孙悦语气十分平淡,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调侃安景奕。
安景奕:……
“就这样一来二去,我们就又重新在一起啰。”
孙悦耸了耸肩,似乎并不为成为第三者而感到丝毫羞耻和愧疚。
“团建、聚餐…留宿?”
陈沫墨喃喃。
很显然,孙悦的话,也勾起了陈沫墨从前的一些记忆。
安姝偏头看着她不复之前单纯痴迷,反而像是大受打击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不想再忍受当情人,想要取而代之,所以才想要借赵磊的手,除掉赵磊妻子?”
安景奕问。
孙悦透露出的这个信息,似乎越发加重了她的嫌疑。
孙悦却嗤笑一声。
“除掉陈沫墨?那个花瓶?除掉她干什么?她那样的人,从小被父母娇生惯养、捧在手心,总会有摔跟头的时候,犯得着我动手?”
“警官,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呢,从始至终,我想除掉的只有赵磊一个人啊。”
听到这话,陈沫墨的悲伤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孙悦,脸上充满了迷茫和不解。
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除掉赵磊?”
安景奕挑眉,“为什么?”
刚刚孙悦的话,无不在表明,她和赵磊是旧情复燃,干柴烈火,你情我愿,可现在,怎么又成了她最想杀的人了?
孙悦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接下来的这段话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影响,让自己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她只是想说,把一些埋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哪怕这个倾诉对象,是刑侦支队长。
“那个骄纵的大小姐,应该从来没有听赵磊说过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吧。”
孙悦单手撑着脸,扭头看着那面单面玻璃,画面倒映里,只有她一个人,就好像从始至终,也只有她一个人。
安姝偏头偷偷瞟了眼陈沫墨,她的表情,印证了孙悦的话。
关于前女友的话题,就像赵磊并不关心陈沫墨的前男友一样,他们从来都没有聊过。
陈沫墨是虽然介意,但觉得都是过去的事了,至于赵磊,用孙悦的话说,他是不敢提。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陈沫墨不满嘟囔。
“我哪里骄纵了。”
“所以,大小姐应该也不知道,我和赵磊…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什么?!”
第213章 断崖式?设计?阴险?
陈沫墨再也无法维持冷静,她几乎是穿过墙,冲到孙悦身边,一双眼瞪着孙悦。
可惜,杀伤力为零,孙悦看不见她。
孙悦丢下这个重磅炸弹后,突然一顿,看向安景奕,“警官,有烟吗?”
安景奕没说话,看向身旁的记录员,记录员默默从兜里掏出一根藏起来的烟。
年底的时候,上面出了个新规,公职人员不能吸烟,尤其是在接待群众的时候。
安景奕像是早就料到了,接过,在记录员默默低下头后,又敲了敲桌面。
“打火机。”
记录员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搁在桌上。
安景奕将烟点燃,这才递给孙悦。
孙悦道了声谢,抽烟的手法娴熟,不像是第一次抽的模样,她狠狠吸了一大口,又轻轻喷出,白色烟雾将陈沫墨完全笼罩,模糊了她的表情。
孙悦的烟还没抽完,陈沫墨就沉默着飘了回来。
见她表情很奇怪,安姝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陈沫墨抿了抿唇,表情复杂地看了眼孙悦,说:“她哭了。”
“嗯?”
安姝不解。
“我不喜欢她,可是她都哭了,应该很难受吧,那个时候。”
陈沫墨语气低落地说。
安姝偏头认真看她一眼,问她:“你现在的心愿还是见你老公吗?”
陈沫墨飘着坐到一旁的空位上,双臂抱着膝盖,脑袋搁在膝面,视线一直望着孙悦。
她轻声说:“我也不知道。”
一根烟抽完,孙悦心情似乎终于平复了点,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和赵磊是大学的师兄妹,不过他是临床医学,我是护理学的学生,但因为一些公共课,会经常遇见,加上我们又在同一个社团……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了,后来,他主动跟我告了白。”
“后来,毕业后,我们都留在了南城,他从助理医师做起,我们在同一家医院,所有认识我们的朋友,都觉得,我们会结婚,可是…”
孙悦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烟蒂,细细烟草屑掉落,“有一天,没来由的,他跟我提了分手,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而那个时候,我已经怀孕了,刚一个月,他知道后,只是让我打了,冷漠得不像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人。”
孙悦呼吸变得急促,似乎回想起这些,让她的情绪再次不受控制地起伏。
“我当时心灰意冷,最后找了另外一家医院,做了流产手术,我请假了半个月,不敢和家里人说,曾经好几次站在窗边,都想着干脆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我不甘心!”
孙悦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某一处,眼里的愤怒和憎恨清晰可见。
“出院后,经过打听我才知道,原来在我住院的这段时间,赵磊竟然请了将近一个月的长假,等他回来之后,他和院长女儿在一起的消息,就已经传的满天飞了。”
“那个时候,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和我断崖分手了,原来,人家有了更好的目标,我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孙悦抹了把脸。
“不过…”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么,赵磊以为我不了解他,实际上,因为爱情的滤镜,我三番两次忽略了他那些自私自利的行为。”
“赵磊这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多年感情、援助恩情都能抛之脑后,满脑子都只有自己的事业前程,处心积虑地想要攀高枝,走捷径,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安姝余光一直望着陈沫墨,听到这话,她动了动唇,似乎想要为赵磊分辨几句,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孙悦口中的赵磊,和陈沫墨的老公赵磊,像是两个同名同姓的人。
以至于听到最后,陈沫墨满脸茫然,像是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这真的是他吗?”
她轻声喃喃。
可直觉告诉她,是的,应该是了。
没来由的,陈沫墨下意识很相信孙悦这番话。
其实…
总从前的相处过程中,陈沫墨并不是没有察觉到过不对,可那时,她沉浸在新婚热恋当中,自然而然地忽视了那些细节。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似乎自己曾经应该也是询问过赵磊前女友的事,可都被他用别的话题给转移了注意力。
避而不谈,定有妖。
“……所以,这个便当,也是赵磊要求你做的?”
安景奕问。
孙悦摇头,“警官,我说过了,我想除掉赵磊,从我流产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想了,所以这个便当,是我要求的。”
“包括和赵磊旧情复燃,也是我设计的。”
孙悦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划过一抹厌恶,“我了解赵磊,我知道他一定会上当,因为他放不下我,但同时,他也放不下荣华富贵,主任职位。”
“那这次投毒…”
“不是我。”
孙悦直直望着安景奕,一脸坦荡,“我有这个计划,但是还没实行,而且我想报复的对象也就只有赵磊一个人。”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阴险到这种程度。”
孙悦脸沉了下来,透着几分苍白。
她的计划还在脑海里,离实行还差十万八千里,可她没想到,赵磊冷不丁地就动手了。
孙悦清者自清,可对于警方而言,要将赵磊列为犯罪嫌疑人,还需要更加足够和充分的证据。
从观察室走出,陈沫墨飘在安姝身边,像是个无声的幽灵。
反倒让安姝有些不太习惯了。
刚走近办公大厅,一道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陈沫墨瞬间回神。
“妈妈?!”
说完,她快速飘了过去。
安姝加快脚步跟在她身后。
就见赵磊扶着一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瞧着略显富态的女人,女人伏在赵磊的肩,哭声压抑,陈沫墨飘在一旁,悲伤难抑。
她伸出手,想要去给女人擦泪,可指尖却直直地从女人脸上穿过。
安姝视线落在赵磊身上,目测身高一米八左右,五官还算俊朗,如果不是听了孙悦的审问,乍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个温和儒雅的医生或者老师。
第214章 失窃?认识?等人?
“陈沫墨家属…”
边城从另一转角走来,看到安姝愣了下,视线又快速看了眼她身后,这才走向赵磊两人。
“麻烦跟我来一下,关于解剖同意书需要家属签一下字。”
赵磊轻轻拍了拍陈母的肩,陈母用手帕擦了擦泪,被赵磊搀扶着跟着边城离开。
陈沫墨下意识跟在两人身后走了两步,才停在原地,背影寂寥。
“什么时候来的?”
安景奕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安姝下意识想转头,身体就被抱了起来。
“是死者?”
安景奕问。
安姝点点头。
“她怎么说?”
安景奕注视着赵磊背影消失在转角,收回目光,抱着安姝朝办公室走去。
“陈姐姐说,她什么都不太清楚。”
安姝瞥了眼一旁的陈沫墨,她又恢复成幽灵的状态了。
“死者父亲在国外出差,一个小时前才得知陈沫墨去世的消息,现在可能才刚坐上回国飞机。”
安景奕用膝顶开办公室的门,边说着,像是在说给陈沫墨听。
“根据高法医的初步判断,陈沫墨应该死于磷化合物中毒,这种药物的管控不是很严格,但是技术部检查了孙悦的所有购物软件以及资金明细,并没有这类药物的购买记录……”
这话,就是在跟安姝说的了。
“不过,医院调查小组刚刚发来消息,说医院的化学实验室,在一个月前,曾有一批药物失窃,现在都没查到是什么人偷的…那段时间监控刚好出了问题,在失窃的药品名单里,的确有磷化物药剂。”
安姝闻言,摸了摸下巴,“叔叔,你相信孙悦的话嘛?”
“一半一半。”
安景奕将零食车从角落里推出来,让安姝坐在沙发上,见小姑娘眼睛一亮,黑眸里划过一抹笑意,指尖点了点她鼻尖。
“不能吃太多,等会晚上就吃不下大餐了。”
“大餐?”
安姝随意拿了一包儿童辣条,疑惑反问。
“三哥发来消息,说他要加班,晚上可能就住在单位宿舍了,所以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吃,餐厅是老四推荐的。”
自从蛋糕事件后,安景奕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确不太适合厨房。
也不敢乱尝试了。
至于餐厅,是他专门找四哥要的,都是安景川尝过且好评的餐厅名单。
在收养小姑娘之前,安景奕其实对食物没有太大的要求,能吃就行,可现在不行了,跟着小姑娘一起吃,嘴巴也叼了,有要求了。
“好!不过没关系,零食是一个胃,大餐是另一个胃。”
安姝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安景奕失笑摇头。
知道小姑娘一个人也可以自娱自乐,还有一个他看不见的亡灵陪着她,安景奕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案子去了。
目前任务都分派部署下去了,就看能不能调查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了。
……
安姝吃了点零食,又打了会游戏,一个午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安景奕刚好下班,驱车带着安姝前往餐厅。
“明厨。”
安姝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大红灯笼中间挂着的匾额。
三层楼的木制仿古建筑,檐角铺设了亮色灯带,站在门口一眼望去,就可以瞧见用明亮玻璃窗隔开的中央厨房。
七八名穿戴整齐合规的厨师在厨房里忙碌着,灶火腾腾,热气从蒸笼上方飘散。
原来‘明厨’这个店名,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明火明灶么?
安景奕抱着安姝走入,立马就有就餐的服务员上前。
安景川帮两人提前预定好了位置,在报了预定号后,服务员领着二人往三楼走去。
虽然三层楼全都是大堂用餐,可每个座位都用屏风隔开,座位也不是邻近,既更大地利用了空间,也保留了一定的用餐隐私。
刚到三楼,安姝一下就被窗外的江景吸引了注意。
江面宽阔漆黑,邮轮和渔船从江面而过,即便是冬日夜晚,也依旧不失其壮丽。
而更让安姝侧目的,是坐在临窗位置的女人。
她妆容精致,身着修身黑色丝绒连衣裙,披着同色皮草,正是曾经在老宅有过一面之缘的,苏琳达,何迟睿入赘的妻子。
她神情专注地看着手机,并未看到安景奕两人。
安景奕显然也看到了她,不过两人并不熟,只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跟着服务员坐到了预定的座位。
安景川给两人定的,是观江最好的位置。
刚好和苏琳达的座位相邻,两个位置之间仅用一座屏风隔开。
安姝坐在安景奕对面,刚好可以瞧见,屏风上,倒映的苏琳达的身影。
她像是在等人。
安姝回忆起她刚刚的表情。
很快,服务员就端着一个盅上来了。
安姝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脑袋还要大的盅,眨了眨眼。
“你好,这是冬瓜老鸭汤,冬瓜是有机种植的,锁鲜运输,鸭子都是选用的三年以上的走地鸭,肉质紧实,配料有野山菌鹿茸等…”
服务员一边介绍着,将盅里的汤舀出放到安姝面前。
菜单也是安景川预定好的,是店里的招牌,安姝喝了一小口,只觉得汤鲜得几乎要咬掉舌头,安景奕反倒被她吓了一跳。
“慢点喝,小心烫。”
安姝吐了吐舌头,刚想开口,就见楼梯方向又上来一人,在另一名服务员的指引下,抬步朝着这边走来。
而一直沉默着,仿佛都不存在的陈沫墨在看到这个男人后,视线像是瞬间被抓住,紧盯着男人的脸。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下午还在支队见过的赵磊。
这个刚刚失去了妻子不久的男人,此时却满脸笑容地往这边走来,然后径直坐到了苏琳达对面。
嗯?
安姝杏眸不由地瞪大,这什么情况?
这两人怎么会认识?
由于安景奕被服务员挡住,赵磊并未注意到她们,赵磊落座后,安姝就听见苏琳达略带嗔怪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这么晚?你要是再不来,我就走了。”
陈沫墨此时已经飘到了赵磊身边,从安姝这个角度,只能看清陈沫墨,但并不妨碍从两人毫不掩饰的对话中,脑补出两人的神态。
第215章 父亲身份?不敢?嫌犯?
“苏总抱歉,家里出了点事,让您久等了。”
赵磊赔笑道。
“苏总?”
苏琳达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安姝看不见两人表情,可陈沫墨却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她的丈夫,昨天晚上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男人,此时面对这个女人的眼神调戏,不仅没有阻止。
反而在对方那红色指甲油的手都覆上他手背后,赵磊也只是下意识蜷了蜷指尖,并没有将手抽走。
“苏总……”
赵磊声音充满无奈,但仔细听,就会发现,里面还夹杂着些许宠溺和纵容。
“在听说公司有一个来南城的项目后,我想都没有想,就立马找主管申请,为的,就是想让我们两个人的距离能够近一点,再近一点…”
苏琳达指尖抵住赵磊的唇。
“听说,赵医生的妻子出了意外,为表遗憾,我在游轮上定了一间房,随时准备和赵医生促膝长谈,同时,我也想向赵医生询问一些育儿知识,毕竟…”
苏琳达话语一顿,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赵医生,也要提前适应一下父亲的身份呐。”
陈沫墨听到这,整个魂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盯着苏琳达平坦的小腹。
安姝为了听八卦,不知何时偷偷将座位挪到了对面,和安景奕并排坐着,安景奕听着二人的对话,蹙了蹙眉,手上动作却没停,给小姑娘喂着饭。
说来,这还是他头一次给小姑娘喂饭,看着小姑娘几乎都快把脑袋探到屏风那头去了,哭笑不得。
他虽然惊讶,赵磊和苏琳达的关系,可无论是在安家还是办案,这种爱恨情仇的故事,他几乎每年都能听几十个,所以也只是惊讶。
不过…
安景奕黑眸眯了眯,如果赵磊不仅有一段婚外情的话,根据孙悦的说法,赵磊的确有充足的作案动机。
“真、真的?!”
赵磊激动,竟直接起身坐到苏琳达身边,伸手去抚摸苏琳达的肚子,好像真能感觉到什么似的。
陈沫墨飘了回来。
安姝转回头,顺势张嘴将安景奕送到嘴边的饭吃下,嚼吧嚼吧,余光瞥见陈沫墨的身影,刚想问问,就见她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你…”
安姝一愣。
“我可真是个傻逼啊。”
陈沫墨飘到对面,见安姝错愕的表情,冷静平淡道。
安姝:……
“孙悦说的没错,我被我爸妈保护的太好了,从来不知道,人心险恶,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陈沫墨大受打击后,第一件事不是想要报复,而是反思自己。
安姝相信,如果她生前知道这些的话,经过这件事后,痛定思痛,未来的人生一定会是一片坦途。
可惜…
安姝轻轻叹了口气,听着两人开始调情,也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何迟睿知道吗?
安姝这一餐饭快到尾声,赵磊终于问出了她疑惑的这个问题。
“何哥他…还有珊珊,你会想他们么?”
赵磊小心问。
“项目大概要小半年,我已经决定把珊珊接过来,随便找个学校插班,反正珊珊以后的路她爷爷已经全都安排好了,至于阿睿……你觉得,他敢介意吗?”
苏琳达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
她的家族,可是顶级豪门世家,从小锦衣玉食,呵护长大,即便当初家里面不同意她和何迟睿结婚,但只要她想,最后还不是得偿所愿。
苏琳达当然知道,何迟睿对自己这么好,除了真心,还有演的成分,可那又怎么样?
只要苏家没倒,多的是男人想要在她身边演戏,如果那天何迟睿不想演了,大不了换一个人就是。
赵磊笑了笑,垂下眸摸了摸她的肚子。
“那就好。”
两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
对于苏琳达来说,这地方的人均用餐的确不便宜,可远远达不到她平时用餐的水平,如果不是为了赵磊,她绝不会到这个地方来吃饭。
因此两人没有吃多少,就结账离开。
陈沫墨见此,下意识飘着想要跟过去,可飘了几步,又重新回到位置。
这时。
安景奕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似乎早有预料,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电话。
“安队…赵磊好像和一个陌生女人上了船,我们还要…”
“跟。”
对面话还没说完,安景奕就道,“全报销。”
“好嘞!”
那头欢快应下。
邮轮哎,不便宜,能报销!
挂断电话,安景奕看向小姑娘,“吃饱了吗?”
安姝看了眼一角垒起来的空盘子,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似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吃的好像有点多了。
而安景奕好像都还没怎么吃的样子。
安姝默默把剩下的面推到安景奕面前,杏眸圆溜溜地看着他。
“饱了,吃不下了。”
安景奕笑了声。
“行,知道了。”
说完就开始收拾残局。
安景奕虽出生世家,可丝毫没有染上二代三代们骄奢淫逸的坏习惯,性格反而十分节俭,当然这是对自己。
解决完剩下的饭菜后,安景奕擦擦嘴,想着带着小姑娘沿着江边的跑道散散步,到停车场,然后开车回去,时间刚刚好,顺便还能消食。
可还没等他和小姑娘商量,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安景奕扫了眼屏幕,当看到上面跳动的名字时,眉头蹙了蹙,按下了接听键。
“李哥?”
显然,这通电话,并不在安景奕的预期内。
安姝没听到对面说了什么,但看到安景奕的眉头皱纹越来越深,就知道,今天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果然。
电话挂断后,安景奕一脸歉意地看向她。
“刚刚缉毒队那边说,抓到一名私人炼制毒品的犯人,曾就职于三院。”
安姝立马了然:“和三院药品被偷有关系吗?”
“嗯。”
安景奕点头,有些为难,马上就要开学了,他希望小姑娘能吃好睡好,调整好状态,可今天家里没人,如果留小姑娘一个人在家,他又不放心。
即便知道,小姑娘性子成熟,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可安景奕依旧不放心。
“诶?”
安姝听到消息后,当即就跳下了椅子,向楼梯方向走了两步,见安景奕没跟上有些疑惑。
“叔叔,走啊。”
第216章 资料?小白脸?勾选?
虽说这个犯人不一定能提供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可万一呢。
虽说她很同情陈沫墨的遭遇,可不代表,安姝习惯和亡灵长久地待在一起。
小孩子也是要隐私的好吧。
安景奕看小姑娘这积极模样,顿觉自己的纠结有点可笑,也是,他怎么忘了,这小姑娘,在遇到案子的时候,甚至比自己都还要积极。
“来了。”
安景奕手机上结完账,起身,抱起安姝离开。
回到支队。
绿色植被上的彩带全都亮起,红灯笼随风飘动摇晃着。
过完年后,似乎连风都不怎么冷了,虽然还带着丝丝凉意,可安姝还是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安队,人已经转过来了。”
边城将一份档案递给安景奕。
安姝凑过去扫了眼。
郝天,男,三十一岁,身份证…安姝看向他的经历,本科药学毕业,毕业之后就进入三院当配药师,一干就是八年。
二寸蓝底证件照上,是一张充满疲倦,没有表情的脸,很胖,两边脸颊布满了陈年痘印,鼻梁上架着一幅黑框眼镜,不笑的时候,透着几分凶相。
“人呢?”
“已经在审讯室了,孔哥在审。”
边城答道。
“好,我去看看。”
安景奕说着,将资料还给边城,抱着安姝往审讯室方向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叫住边城,“对了,小城,帮我打印一份资料。”
边城脚步一顿,“好的安队,什么资料?”
安景奕没说话,反而对边城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老狐狸的狡猾。
……
“警官,我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三院化学实验室的药的确是我偷的,毒也是我炼的,你还要我交代什么啊?”
安景奕刚带着安姝走进观察室,就听见郝天抓狂的声音。
许是因为熬了几个大夜,眼下乌青明显,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处于明显的狂躁状态。
“你自己做的事,你不清楚?赵磊,这个人你认识吗?”
孔高问道,同时观察着郝天的表情。
“赵医生我当然知道啊,外科主任医生嘛,然后呢?警官你能不能直接问啊,我想睡觉啊,真是烦死了。”
郝天显然是被熬了好几天,他烦躁地揉乱头发,拳头重重砸了下桌板。
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赵磊的妻子中毒死亡,是有人故意投毒,而这么巧,你又从实验室里偷了一大批药品,你说,不怀疑你怀疑谁?”
“妻子?中毒?”
郝天闻言一愣。
“你说的该不会是陈院长的女儿吧?”
“你知道?”
孔高眼睛眯起。
“废话,赵磊那个人,趋炎附势拍马屁,要不是娶了院长女儿,就凭他的资历,可以成为主任医生?我呸!”
说起赵磊,郝天一脸鄙夷,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胖脸,“要不是老子投胎没投好,长成这样,老子也去当小白脸去,犯得着走上这违法犯罪的道路么。”
“嘿,你倒是诚实。”
孔高听郝天这么说,忍不住说道,“你真的没把投来的药剂给赵磊?或者其他什么人?”
“我有病啊,那可是杀人,再说了,我脑子坏了,才白白送一个把柄给别人。”
郝天翻了个白眼,似乎因为听到了赵磊的事,他也不急着睡觉了。
“你这制毒…判刑也比杀人好不到哪里去啊。”
孔高在心里吐槽。
这时。
审讯室门被推开,边城从外面走了进来,递给孔高一份资料,安姝隔着窗户扫了眼,看不太清,应该就是刚刚安景奕让边城去打印的那一份。
边城小声侧耳对孔高嘀咕了几句,就离开了。
安姝好奇问道:“叔叔,那资料是什么呀?”
安景奕笑了笑,对小姑娘卖了个关子。
“小姝继续看就知道了。”
安姝没得到答案,瘪了瘪嘴,只能再次看向孔高。
就见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连同那份资料一起放在了郝天面前。
“这是一份药品清单,你把你偷的所有药全都勾出来。”
孔高道。
郝天皱了皱眉,扫了眼,还是认命地拿起笔,老实勾选。
不到十分钟,他放下笔。
“你确定全都选完了?”
孔高拿起资料,顺便将笔放回原位,问道。
“废话,我自己偷的东西我还不知道么,其他的东西又不值钱,我偷它干嘛。”
郝天翻了个白眼。
正如他刚刚所说,他搞这些,纯粹就是为了赚钱。
他自诩也是个聪明人,以超过高考分数线四十分上了南城大学,南城唯一的985院校,不幸运的是,想要医学专业没选上,被调剂到了药学。
枯燥、乏味…一眼望得到头。
没有办法给病人看病,只能待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根据各种电脑打印出来的单子进行配药选药,然后待个几十年,退休。
赚不到大钱,但胜在稳定。
可他要个屁的稳定,他家庭条件一般,无论是买房还是娶媳妇,父母都无法帮忙,只能靠他自己。
他自己,一没人脉,二受专业限制,就凭他那一个月到手两千五百块的工资,拿什么买房?
命吗?
把他卖了,恐怕也没法在南城学区买下一套普普通通的房子吧。
可郝天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特长,年轻时,光学习去了,以为可以逆天改命,然后发现,好像努力了十几年,才堪堪到别人的起点,郝天觉得挺不公平的。
直到一天,他看了一部国外的电视剧,深受其主角的启发,想着也许可以利用自己的专长,开展一些‘副业’。
而一旦尝试,在体验到来钱快的感觉后,郝天便一发不可收拾。
说他胆子小吧,他敢私人制毒,说他胆子大吧,听到杀人,郝天又害怕了。
孔高扫了眼,突然脸色一变。
‘啪’地一下将资料按在桌板上,发出一声响。
“你不老实?”
“什、什么?”
郝天一愣,不明白刚刚还算和颜悦色的孔高突然变得这么凶悍可怕。
被吓了一跳。
“这是医院陈列的,失窃药品的清单,明明这里面所有的药品全都是你偷的,你却只勾选了这么一点……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你之前的供词,说!你还有什么没有老实交代的?”
第217章 没问题?目击者?三院?
“什、什么?”
郝天呆呆地看着孔高,嘴巴因为震惊而张大,好半天才消化完孔高的那一段长句,他的脸瞬间涨红。
不仅没有心虚,反而露出愤怒,他用力锤了下桌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孔高:
“你他妈的想栽赃陷害?让老子背锅平账?”
“不!不对,是医院,好啊好啊…”
郝天一张脸通红,满脸怒气。
呼吸变粗,像是一条充气河豚。
“证据呢?”
孔高被指着,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轻飘飘地反问道。
“证据?谁质疑谁举证?你说我偷了这么多,证据呢?想欺负老子读书少是不是?”
郝天脾气上来了,哪里还管对面站着的是谁。
他甚至都在怀疑,这帮人是不是和医院有了勾结,目的就是给自己身上扣上一顶又黑又重的大锅。
他知道自己的判刑肯定不轻,可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他才不接受。
孔高看郝天这反应,又侧头往玻璃窗这边瞧了眼,似乎在等待安景奕的判断。
安景奕上前,指尖揿下麦的开关。
“他没问题。”
孔高这才微不可察地对这边轻轻点了点头,又简单说了几句,才结束了这场审讯。
从观察室走出,在审讯室门口等了会,孔高从里面出来,将郝天勾选的清单递给安景奕。
安姝视线从勾选项上一一扫过。
“我的确让阿城加了不少无关药品进去,但磷化物药剂的确是在医院陈列的名单里。”
安景奕这才开口解释道。
可现在,除了另外加进去的药品没有被勾选外,磷化物药剂同样没有被勾选。
其实这种药剂,即便勾选上,也不会改变对郝天的量刑,且看他刚刚的反应,他似乎误以为所有额外的,都是医院故意陈列。
根据安景奕多年审讯的经验,这磷化物药剂还真不一定是他所偷。
那么问题又重新回到了原点:磷化物药剂到底是谁偷的?是否和这次投毒案有关?若是无关,那么毒从何而来?如果有关,是赵磊…还是孙悦?
毕竟两人都是三院的职工,想要进入实验室,还是很简单的。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孙悦的嫌疑显然还是更大一些,可赵磊早就出轨,并在妻子出事当天就和别的女人甜蜜,也不是没有问题。
只希望尸检报告或者跟踪小队那边,能够探出什么新的线索了。
安景奕轻叹了口气,将清单还给孔高,抬手看了眼腕表。
“九点了,小姝你该睡觉了。”
安姝:……
刚看完审讯,精神还这么活跃的时候,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嘛?!
半个小时后。
安姝在宿舍床上,抱着被子嘟哝着翻了个身。
真香!
……
一夜无梦。
安姝双手举过头顶,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她好像从床头睡到了床尾,被子一大半都掉在了地上,她将被子扯回,这才看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是木头的陈沫墨。
昨晚从明厨回来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安姝当然知道赵磊出轨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可这种也没有办法安慰,只能自己消化。
起床洗漱,桌上摆放着一个保温盒,打开,是安姝喜欢的牛肉包和豆浆。
安姝吃饱喝足,这才换上衣服出门。
支队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小姑娘偶尔会住在宿舍,见到安姝就停下逗逗小孩。
好像这样能让他们上班的干劲更足一点似的。
安姝一路打招呼,来到办公大厅,就看到了两个比较显眼的人。
这时才九点出头,大厅里只有这两人。
一个,是安姝前不久才见过的赵磊,另一人约莫六十岁左右,身着西装,略发福,黑发间掺杂着几根银丝,风尘仆仆,眼睛浮肿,脊背却挺得笔直,和赵磊之间隔着约半米的距离,两人之间的气氛透着几分微妙。
“爸!”
陈沫墨看到来人,终于恢复了些,忙飘了过去,即便知道没有办法触碰,她还是像生前受了委屈时那样,双手抱住男人,脑袋依偎在他胸膛。
可惜,陈父感觉不到,也没办法给出回应。
安景奕和孔高两人从转角而来。
陈父立时上前,身体穿过陈沫墨周身的雾气。
“安警官!”
“陈院长。”
安景奕颔首。
陈墨仁此刻不是什么院长,而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他双手紧紧握住安景奕的手。
“求您,一定要查出真相!”
短短一句话,带着哽咽,重复了好几遍,对于陈父而言,他中年得女,就是把女儿捧在手心的,本以为女儿余生可以幸福,却不曾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安景奕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旁安静的赵磊,郑重点头。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
两道电话铃声同时响起。
安景奕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眼另一道声源处—赵磊。
赵磊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取出手机,径直挂断,干笑了一声。
“抱歉,诈骗推销电话。”
安景奕接通,听到对面的内容,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好…我知道了,在三院是吧,好的,我们马上到。”
听到三院,赵磊和陈父都下意识看向安景奕。
“抱歉,有些事,孔高,过来招待一下。”
孔高应了声,对二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陈父欲言又止,但看安景奕没有丝毫透露的意思,想了想,还是跟在了孔高身后。
安景奕走到门口,一把捞起不知看了多久的小姑娘。
“吃饭了吗?够不够吃?”
“饱啦。”
安姝拍了拍肚子,她觉得自己中午都不用吃饭了。
“好,走,我们去三院。”
安姝自然能听出来,安景奕对二人说三院就是故意的,没想到她们现在真的要去,有些疑惑。
“三院怎么了?找到目击证人了?”
安景奕卖了个关子。
“等会到了就知道了。”
安姝哦了声,严重怀疑安景奕应该也不知道,只是在忽悠小孩儿呢。
支队离三院并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安景奕就已经带着她来到了三院的急诊中心。
抢救室门口的长凳上,一男一女对坐着。
第218章 中毒?谁给的?情况一样?
两名警员看到安景奕两人,上前。
“安队。”
安景奕快速扫了眼那一男一女,点点头,“什么情况?”
安姝看向那两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像是保安制服外套,黑裤子,踩着一双洗得泛黄的球鞋,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精瘦精瘦的,眼下乌青有点明显,此时红着一双眼,眼睛直直地望着抢救室大门上方亮起的红灯。
女人瞧着要年轻三四岁,穿着朴素,棕色羽绒服,袖口套着两袖套,小脚裤,加厚小白鞋,整个人看着都精神许多,同样的,她也一脸着急地盯着抢救室大门,像是要将门盯出一个洞来。
“这男的呢,叫牛勇,三十九岁,是三院的监控室保安,女人是他的前妻,姓翁,叫翁晓,里面正在抢救的是二人的儿子,翁帅。”
其中一名警员解释道。
“我和小李本来在三院走访调查,刚好就瞧见两人跟着救护车把孩子送进了急诊室,小李无意中看到,发现这孩子同样也是口吐粉沫,浑身抽搐,那状况和死者陈沫墨一模一样…这不。”
警员扭头,往两人那瞥了眼。
“翁晓倒是挺配合,说孩子是吃了牛勇放在冰箱里的卤牛肉就这样了,突发的,急性,幸好大人就在身边,牛肉又有点变质,孩子吃了口觉得味道不对吐出来了,不然都不一定能撑到医院。”
“好,我知道了。”
安景奕颔首,抱着安姝朝翁晓走去。
“翁女士。”
翁晓愣了下,反应了会才反应过来,这一声女士是在叫自己。
“警、警官?”
翁晓看到那两个警察和这个男人嘀咕了,三人应该是一伙的。
就是不明白,为啥这男人上班还要带孩子。
翁晓快速看了眼安姝,“有、有什么事吗?”
她到现在,还以为孩子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坏了肚子。
“我想确认一下,那卤牛肉,确定是这位牛先生放在冰箱里的吗?”
安景奕问。
牛勇听到自己名字,下意识往这边看了眼,就是这一眼,瞬间挑起了翁晓的怒气。
“你还看?你看什么看?要不是你在冰箱里放了坏的牛肉,孩子能遭这罪吗?牛勇,我真的是…我倒了八辈子霉,才嫁给你,本来我就说不应该来看你,这下好了,小帅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娘跟你拼命!”
翁晓一拍大腿,指着男人的鼻子骂道。
牛勇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安景奕也被翁晓的战斗力吓了一跳,默默将安姝放到另一边椅子上。
“牛先生,那个卤牛肉,是你买的吗?还是自己做的?”
安景奕看向牛勇。
牛勇手揪紧裤腿,没说话。
安景奕蹙了蹙眉,还想再问一遍,就见翁晓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径直走到牛勇跟前,牛勇下意识抬头,脸上就挨了个大逼斗,十分清脆的‘啪’地一声。
在场众人都愣了下。
“警察问你话呢,这牛肉哪来的?你是听不见还是故意装作听不见?啊?!”
翁晓吼道。
牛勇唯唯诺诺,却不敢反驳一句,他快速看了眼安景奕,似乎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丢人了,忙低下去。
“送、送的。”
“大点声。”
翁晓道。
牛勇这才重新抬头。
“送的,朋友送的。”
安景奕黑眸眯起,“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牛勇又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了。
翁晓抬手,又想动手,被安景奕叫住。
“牛先生,你知不知道,翁帅不是吃坏肚子,而是中毒?”
一句话,让翁晓和牛勇两人顿时瞪大了眼。
翁晓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牛勇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干涸的唇瓣动了动,呆呆地看着安景奕,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们就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哪里会往下毒这方面想啊。
“中毒?警官,你、你不要吓我,帅帅他,帅帅他不会有事吧…”
翁晓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要摔倒,牛勇下意识伸手想扶,却被翁晓猛地推开。
“你别碰我!”
“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帅帅吵着要来看你,我压根就不想见到你!”
翁晓眼眶通红,用一种憎恨的目光看着牛勇。
“当初,我怀勇勇的时候,要不是你拿着家里的全部积蓄去赌,我根本不会沦落到连生产费都交不起!至于你妈在月子里刁难我的这些事,我都不说了…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改了,我以为你……”
翁晓声音哽咽,说到后面,多年委屈一并涌上心头,根本都压不住。
“要不是你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惹了事,帅帅也不会出事,牛勇你要死就死到一边去,能不能不要祸害我的儿子了,行不行啊!”
说到最后,翁晓泣不成声,更多的,还是对可能失去儿子的恐慌。
牛勇嘴唇蠕动,听着翁晓的话,眼圈又红了些。
安景奕观察着他的表情,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牛勇像是认命一般,重重叹了口气。
说:“是小赵医生。”
安景奕黑眸一凝。
“小赵医生?”
“就、就是……”
牛勇话还没说完,一道脚步声从不远处响起,几人下意识看去。
就见不知何时,赵磊穿着白大褂往这边走了过来。
牛勇的声音响起。
“小、小赵医生?”
……
‘咔’——
开关门的声音响起。
边城下意识看了眼,见是孔高,有些疑惑。
“安队不是让你去审赵磊了吗?孔哥你怎么过来了?”
“别说了,那锯葫芦嘴,一问三不知的。”
孔高摆摆手,十分自然地拿起安姝面前的Ad钙奶,抽出吸管,喝了起来。
安姝瞪他。
她还没喝够呢。
“等会给你补上,渴死老子了。”
孔高见此忙开口道,生怕晚一秒钟,魔童就直接哭出来。
安姝满意了,把剩下的也推了过去,在孔高开了第二瓶后,才慢悠悠道:“一赔十。”
孔高:……
“行行行。”
孔高在心里嘀咕了声魔童,还是应下了,这才继续道:“所以安队才让我出来歇歇,晾一下那家伙。”
根据目前的情况,这毒,大概是赵磊下的,没跑了。
可…证据呢?
第219章 恩人?证据?套路?
“你和赵磊是什么关系?”
牛勇被带到审讯室后,身体就一直在颤,脑门上全都是汗水,脸色苍白,可无论安景奕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翁帅现在还在抢救室,你现在犹豫的每一分钟,就是在耽误医生救他的命。”
安景奕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
牛勇身体又抖了抖,脸色又白了几分,听到儿子名字,他才稍微有了些反应。
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似乎不明白,他交不交代,和儿子救命有什么必然联系。
“我们现在还不确定,翁帅中的毒是否就是前段时间三院化学实验室丢失的药剂,无法对症下药,就只能采用比较保守的治疗手段,也幸好小帅没吃多少,又基本上全吐了,不然你以为小帅真的能坚持到现在吗?”
安景奕站起,走到牛勇面前,俯身直直盯着他的眼,压迫感十足。
“警方目前怀疑,翁帅中的,很有可能和陈沫墨是同一种…”
安景奕顿了顿。
“你应该听说过陈沫墨的名字吧,没听说过也没关系,她就是你口中小赵医生的妻子,你们三院院长的女儿,昨天也是因为误服用毒身亡。”
听着安景奕的话,牛勇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眸光颤动,脸上肌肉因为惊恐而轻轻颤抖。
“小、小帅是…和陈小姐中了一样的……”
牛勇伸出手,抓住安景奕的衣角,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像是想要确定什么。
可在对上安景奕平静无波的黑眸后,像是突然卸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怎、怎么会,怎么会…”
他轻声喃喃。
“现在,你可以交代了吗?”
安景奕回到座位,问道。
牛勇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脸上表情从不敢置信到带着些许怒气和怨恨的狰狞。
“警官,我都说,我全都说!”
似乎在意识到,如果不是前妻儿子到来,儿子嘴馋提前吃了卤牛肉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此时此刻在抢救室的,就是自己了。
赵磊,要灭口!
这个念头在牛勇脑海中形成后,两人的关系再好,也都不复存在了。
“赵磊…曾经救过我的命……”
牛勇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干脆从头开始。
他并不是南城人,和许多外乡人一样,他是来城里务工的。
不同的是,他不是自愿的,而是被赶出来的。
牛勇年轻的时候,的确不怎么干人事,吃喝嫖赌,有时候喝醉了还会回家打老婆,甚至只有一岁的儿子,刚开始的时候,牛勇母亲还在世,能帮他管着老婆,带着儿子。
可后来,母亲病故,牛勇欠了一屁股债,把家里的地全都抵了,才还完钱,但在这期间,没少挨打,挨着挨着,终于悔悟了,也不算悔悟,而是年纪大了,不愿意折腾了,也折腾不起了。
就想着和老婆儿子好好过日子,但已经晚了。
老婆要和他离婚,儿子也不亲近自己,牛勇净身出户,当然家里也没几个子儿了。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德性,也不愿意把地租给他,他自己的地又没有了,只能出来打工。
可城里的工作哪里这么好找,没技术没手艺,卖力气他又吃不消。
一天他病倒了,在路上,刚好被路过的赵磊遇见,把他送去了医院,得知他情况之后,不仅替他付了医药费,更是帮他找了一份工作。
也就是现在这个监控室保安的工作。
后来,他才知道,赵磊还是院长女婿。
到这里,可以说,赵磊就是牛勇的救命恩人。
牛勇当时心里也想着,自己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小赵医生。
于是。
当赵磊找上他,让他找借口,关闭监控时,牛勇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我、我真的没想到,赵磊竟然用从实验室里偷来的毒来害人,我真的不知道啊警官!”
安景奕看着牛勇这模样,黑眸眯起,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根据你的说法…赵磊有重大嫌疑,可证据呢?你也知道的,现在是法治社会,需要讲证据,光有你这个人证,也不行…”
牛勇双手绞在了一起。
“赵磊完全可以说,你是在栽赃陷害,他好心给你卤牛肉,体恤员工,却被你讹钱,毕竟……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谁都可以乱说,你说是不是。”
牛勇低着头,额头又开始流汗。
“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没一会儿,就只能放赵磊离开了,唉,如果真的是赵磊的话,这就相当于是放虎归山,也不知道他后面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安景奕说着,站起身,一副要结束审讯的无奈模样。
“等等!”
牛勇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警官。”
安景奕转头看他。
“如、如果我有证据呢?”
牛勇说着,脑袋又慢慢垂下去,不敢和安景奕对视。
安景奕重新坐了回去,“什么证据?如果只是普通的,是没法定罪…”
“监控!”
事到如今,牛勇也不敢去赌赵磊真被放出来后,自己会不会被报复,他看向安景奕,表情变得坚定。
“警官,我有赵磊进出实验室的监控视频。”
安景奕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笑了。
“很好。”
……
牛勇是改过自新了没错,可作为曾经的小流氓,对于社会的生存法则,还是清楚的。
在赵磊找上他后,牛勇就明白了,原来赵磊之所以会给他弄到工作,就是为了这一天。
因此,在赵磊让他以维修的借口断掉所有的监控后,没有人发现,牛勇再次偷偷打开了其中一个摄像头。
正好将赵磊进出化学实验室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拍摄了下来,甚至就连他出来时,口袋里多了一个鼓起的东西都一清二楚。
牛勇也不想用这个威胁赵磊,当然,如果某一天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许会拿出来。
但在儿子出事之前,牛勇对赵磊还是感激的。
只是。
他没有想到,赵磊竟然想杀他灭口。
赵磊是知道他是孤家寡人一个的,平时因为性格原因,也没有什么朋友,如果不是前妻带着儿子刚好来南城旅游,来看自己。
那很有可能,牛勇就会一个人孤独地死在出租房里。
直到尸体发烂发臭了,才会被人发现。
等到那个时候,指不定一些证据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220章 不见?干劲?bug?
既然你赵磊不仁,就不要怪他了,牛勇想。
根据牛勇给的信息,边城当即出发前往牛勇家取U盘。
同时。
医院和市法医鉴定中心病理实验室也传来了消息。
“根据两份资料,死者陈沫墨和翁帅体内的毒素确定为同一种,不同的是,陈沫墨食用的比较多,毒素浓度高,即便当时送医及时,也因为不确定毒是什么,没有办法对症下药,这才延误了治疗…”
高岚法医将两份还热乎的报告递给安景奕。
安景奕接过扫了眼。
“和三院那边对比了吗?”
“三院已经比对过了,数据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已经确定,两人中的毒都来自于丢失的药剂了?”
高岚点头。
安景奕将报告还给高岚,“好的,辛苦高法医了。”
现在,只要确定牛勇提供的监控视频无误,那么即便赵磊咬死不交代,也能给他定罪!
边城回来的很快,技术部早就准备好了,不一会儿,就调出了牛勇藏起的视频。
时间是在大批量药品失窃的前一天晚上,正如牛勇所说,监控画面非常清楚,赵磊抵赖不了。
甚至放大了之后,根据其口袋鼓起的形状,能够描绘出药剂瓶子大概的模样,几乎和丢失的药剂完全吻合。
“这孙子,有了这个,看他还怎么狡辩!”
孔高咬牙道。
安姝看着如此义愤填膺的孔高有些奇怪。
边城看出小姑娘的疑惑,蹲下身偷偷道:“这件事影响挺大的,尤其是在南城,听说孔哥的准岳父在听说了这件事后,又一次延迟了婚期。”
赵磊自诩聪明,以为自己把别人都玩得团团转,实际上,这件事发酵之后,所有南城家里有点资产的,都开始警惕起来,尤其是对儿女对象的把关。
也就是说,其实稍微有点阅历的,都猜出,很有可能是赵磊的手笔,只是因为没有证据,只是在私底下沟通交流。
孔高的女友也是个富二代,还是独生女。
本来女方家里人就颇有微词,现在这事一出,老两口对女儿的婚姻更不放心了,直言要延长考察期。
本来眼看着要修成正果了,突然因为赵磊的事,又要延后,孔高心里苦啊。
所以这才办案贼有干劲。
安姝恍然。
“原来是这样哇。”
“可不么。”
有了这些证据,对赵磊的二次审问就会变得轻松顺利很多。
“所以…赵磊一定会被判刑,对吗?”
陈沫墨突然开口。
安姝已经有点打瞌睡了,闻言一激灵,陈沫墨这么久没说话,她都差点忘记了。
“嗯…不出意外的话。”
安姝搓了搓脸道。
她现在也在等结果,不然早就回安景奕宿舍睡觉了。
说着,安姝又打了个哈欠。
看了眼得到答案后又陷入沉默的陈沫墨,抿了抿唇。
“你…还想再见见你的父母吗?和他们最后说说话?”
虽然安姝心疼分配点,可看在她之前还想邀请自己去她家做客的份上,安姝想,也就两个点,好吧,她还是有点肉疼。
可陈沫墨却摇了摇头。
“算了。”
“嗯?”
安姝疑惑看她。
陈沫墨和父母的关系很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为什么到现在了,反而不愿意见了呢?
“谢谢你啊小姝,我知道这肯定需要你付出点什么…”
陈沫墨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飘着坐到安姝对面。
“我不想让你破费,同时……”她顿了顿,对安姝露出一个笑,“我也不想让他们又一次失去我了。”
“你不知道,我爸他,年纪大了,三高,虽说他是院长,可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算是医人不自医,不能受刺激。”
“我妈呢,她是因为身体不好,提前退休的,她看到我尸体的时候,肯定特别伤心。”
陈沫墨说着,声音变得哽咽,“而我呢,从小到大,让他们操碎了心,结婚也是,到现在,又让他们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他们现在看到我,肯定会很开心,可之后呢?我还能待多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勉强可以叫做身体的身体。
相比于一开始,她的身体似乎越来越透明了,灰雾飘忽,仿佛一阵风就能被吹散。
“大喜之后,接着大悲,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的。”
陈沫墨抬头,看向安姝,露出一个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所以算了吧…不麻烦你,也不要麻烦他们了,这是我作为女儿,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听着她的话,安姝表情微动,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最后…谢谢你啊小姝。”
陈沫墨看着自己几乎快要凝结不成型的身体,对安姝道。
安姝看着她身体消散,轻轻叹了口气。
身体往后一倒,脑袋枕着两只手,看向安景奕办公室泛黄的天花板,闭上眼。
上次救下葛剑后,卷轴数据一直没更新,安姝看了好几次,以为是卡bug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可当看到卷轴上的数据后。
“我靠!”
安姝猛地睁开眼,仰卧惊坐起,小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是不是看错了?
一定是她观看的姿势不对,安姝盘腿,再次闭上眼。
智力:一百
武力:四十
容貌:六十
速度:三十
可分配点:二十六
没错!
是这个数据!
“可是…为什么?”
安姝惊讶地问卷轴。
不仅是可分配点,就连武力和速度都增加了不少,完全打破了之前的规律。
“你该不会是喝了假酒吧?”
安姝问。
卷轴:【……】
“你确定真的没问题?”
安姝就像是中到了头等奖似的,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卷轴。
卷轴似乎被她问烦了,才勉为其难地在轴面上浮起两个字。
【无错】
安姝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平静了下来,所以,她真的一下子成‘富婆’了?
难怪上次卷轴的数据迟迟没有出来,原来一下子增长了这么多。
是因为葛剑吗?
看到武力和速度都增长了这么多,安姝做出了合理猜想。
可卷轴又像是哑巴了似的,不搭理她了,安姝各种猜测也得不到解答,想了会就干脆放弃。
安姝搓了搓手掌,杏眸里划过一抹激动。
接下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第221章 就这?变弱了?说谎?
重新闭上眼,点开‘二级页面’,也就是智力对应的博古架。
看到筋骨丸,安姝杏眸顿时一亮。
“这应该怎么兑换?”
安姝问,指尖下意识戳了戳那个瓶子,就见一道莹蓝色流光掠过。
下一瞬,瓶子就自动出现在了她手中,而原本放置着瓶子的位置处已空空如也。
再去看可分配点,自动减去了10。
“这么智能吗?”
安姝喃喃,睁开眼,仔细观察着手中的瓷瓶,感觉光瓶子应该就值不少钱,打开瓶盖,一道十分浓郁的药草香扑鼻。
倾斜瓶身,两颗黄褐色小药丸滚入掌心。
安姝观察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想了想,将药丸丢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紧接着,身体里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安姝等了约莫十分钟,依旧什么变化都没有,仿佛刚刚的暖流都是她的错觉。
“发什么呆呢?”
不知何时,办公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孔高拿着一份文件兴冲冲地走进来,见安景奕不在,走到板着小脸的安姝面前,疑惑问道。
安姝回神,她发现,自己好像除了力气变大了一点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变化了。
就这?
安姝有些失望,这可是十个可分配点呢!
孔高见小姑娘这怏怏的模样,愈发好奇了,谁招惹这魔童了?
还能让她吃瘪,对方可真是个人才!
“你到底怎么了?”
安姝见孔高都快凑到脸前了,下意识推了下他的肩。
孔高哎哟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哎?!
安姝呆呆地看着孔高,孔高也懵逼了,他怎么就到地上去了?
安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刚刚…真的没用力,就轻轻的一推……
两人大眼瞪小眼。
孔高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肯定是刚刚他没站稳,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孩儿给推到?
他站到安姝面前。
“再来!”
安姝:……
“要不…算了?”
安姝总算知道筋骨丸的功效在哪里了,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孔高给推出个好歹来。
“你瞧不起我?”
孔高板着脸。
安姝:……
“那孔叔叔你站稳。”
安姝不放心道。
孔高轻‘嗯’了声。
安姝想了想,尽可能地控制着力道,轻轻推了推孔高,孔高登登登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另一旁的沙发。
安姝:……
孔高:……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孔高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腿,像是陷入了迷茫。
他…这么弱了吗?
好像还是重了…安姝看着孔高那模样,吐了吐舌,在心里默默问卷轴,“能不能稍微收一收?”
她真怕自己沙包大一个全都打出去,能把人干出内伤。
说完,就感觉身体像是一轻,安姝疑惑着伸手推了推茶几,茶几纹丝不动。
看来这个还能收放自如,挺好的,安姝翻了翻手掌,非常满意这个筋骨丸的效果。
她现在也有自保能力了!
以后即便王异不在身边保护,她如果真遇到一些紧急情况,也能自己处理了。
安姝正开心着,孔高这边却陷入了自我怀疑。
办公室门再次从外面被推开,安景奕走了进来,看到沉默的两人,有些奇怪。
“怎么了?”
孔高终于从自己世界回过神,摇摇头,一脸颓丧地把口供交给安景奕,“安队,联赛什么时候举行啊?”
“明年吧…怎么?你想参加?之前曲局让你们去都推三阻四的,怎么这么积极了?”
安景奕接过翻看,扫了眼,疑惑问道。
孔高脸上表情越发苦涩了,他不是想参加,只是想训练了。
要不然,怎么马步都扎了,还能被一个四岁小娃娃推一趔趄呢?
丢脸!
实在是太丢脸了!
安姝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推,差点给孔高干自闭了。
安景奕扫完口供,将其放在办公桌上,看向安姝。
“时间不早咯,小姝该睡觉了。”
“好嘞!”
安姝跳下沙发,她今天收获满满,案子也解决得差不多了,应该能睡一个好觉。
安景奕送小姑娘回宿舍,留孔高一人,在原地凌乱。
……
接下来几天,安景奕每天都能准时下班,反倒是安景砚一忙起来,几乎脚不能沾地。
没办法,安景奕只能变着法点外卖。
好在安景川给的美食名单够长,就算是一个月不重样也没什么问题。
安姝吃饱喝足,懒洋洋靠着椅背,看着空盘的饭菜,有点想安景砚了,不仅仅是想他的手艺,而是感觉家里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热闹了。
以及……
她真不太想去支队了,尤其是这段时间都没案子,其他人一闲下来,她成了那个可以唠嗑的对象,每个人看到她,都会停下来聊一聊,几天下来,安姝觉得自己脸都笑抽了。
她想留在家里。
跟收拾外卖盒的安景奕提出这事,安景奕垃圾分类的动作一顿,蹙了蹙眉,还是松口了。
“好,那小姝你在家乖乖的,不要乱碰电器,还有手不要伸进插座里…”
安景奕不放心地絮絮叨叨了约莫半个小时,还是在安姝的催促下,这才不放心地离开。
过了年,小姑娘又长了一岁,家里也没个人照顾,安景奕愁眉苦脸地想,是不是应该考虑给小姑娘报一个兴趣班了?
嗯…感觉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安姝见安景奕终于去上班,重重松了口气,丝毫不知道,不久之后将有什么在等着她。
安姝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会,看了眼时间,确定这个时间段安景砚应该在休息,就拿起手机打了过去。
第一通无人接听,第二次拨过去,才被人接起。
“喂?小姝?”
听到对面的声音,安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赵爷爷?”
“对,是我。”
安姝更疑惑了,安景砚的手机,怎么会在赵鸿那儿?
“那个…小姝,你家叔叔在家吗?”
赵鸿犹豫着开口问道。
听着他这话,安姝想都不想地回道:“在,叔叔在家,不过在卫生间,赵爷爷,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啦,我帮你转达。”
第222章 医院?八卦?答应过的?
“也行…”
赵鸿想了想,才开口道:“那个,麻烦你转告一下你叔叔,让他来医院一趟。”
“赵老师?你在和谁打电话?”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虽然有些小,安姝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安景砚的声音。
“没、没什么…”
赵鸿有些磕巴,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些心虚,紧接着,电话被挂断。
嗯?
安姝看着息屏的手机,眉头蹙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赵鸿让安景奕去医院做什么?还有安景砚的声音……
安姝几乎没有犹豫,当即跳下沙发,抓起放在一旁的背包,快步朝大门走去,她决定了,她要去医院瞧瞧。
王异以为小姑娘是想自家三叔了,听说去一院,也没有多问,启动车子。
因为是工作日,车辆并不多,不到半个小时,安姝就到了医院。
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赵鸿。
之前去医院探望他时,赵鸿就给了安姝联系方式,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赵爷爷,我在一院啦。”
“你来一院了?一个人吗?”
赵鸿语气充满惊讶。
安姝还听到了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嗯呐。”
“你怎么…你在原地等爷爷,我马上下来。”
“好。”
安姝告诉了赵鸿自己在哪后,就待在原地等赵鸿,其实她知道安景砚的办公室在哪,可直觉告诉她,安景砚此时大概不在自己的办公室。
不到五分钟,赵鸿就快步走了过来,他先是往安姝身后瞧了眼,见安姝真的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话,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小姝,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外面很危险的。”
虽然面前的小姑娘曾经救下了自己的命,是个很厉害的小朋友,可小朋友就是小朋友,一个人出来就是会很危险。
赵鸿又不敢太严厉,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安姝嗯嗯地应了两声,径直问道:“赵爷爷,我三叔怎么了呀?”
赵鸿话语一顿。
对上安姝的杏眸,唇瓣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生病了,在住院部,我带你去看他。”
“三叔…生病了?”
安姝一愣。
“小姝你别担心,就是太累了,才晕倒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即便是工作日,医院也是个不缺人的地方,赵鸿带着安姝挤进一间电梯,人来人往,两人花了足足十分钟才来到安景砚的病房。
“小姝?!”
安景砚穿着一院统一的病号服,靠着病床,正在看一本医学杂志,见赵鸿带着安姝进来,忙放下,就想起身。
“哎哎哎,你坐,你坐着就好。”
赵鸿忙上前阻止。
这大的小的都不让人放心。
“三叔。”
安姝走到床沿,仰头看着安景砚,他脸色的确不好看,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更瘦了,显得病号服都空空荡荡的,但是精神看起来还算好。
“小姝别担心,三叔没事,很快就能出院了。”
安景砚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对上她充满关切的眸,心底划过一股暖流。
他偏头看向赵鸿,赵鸿心虚别过眼。
轻咳一声,站起身。
“那个,小姝啊,你就在这里陪你家三叔好好说说话,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病历需要整理一下,先回办公室一趟。”
赵鸿说着,抬步就朝着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一道急促的高跟鞋和地面撞击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直到在门口停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女人约莫三十五岁左右,身着针织长裙,外搭着皮草马甲,拎着小巧的手提包,妆容精致,脸上带着些许关切。
她看都没看站在门口的赵鸿,径直走进病房,绕过床尾,走到安姝对面的床沿,伸手想要去握安景砚没有挂水的手,却被他躲过。
女人却并不在意,依旧担忧地看着他。
“阿砚,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你怎么会病了呢?要不是我来一院办一点事,想着顺便来看看你,不曾想,就听见你们值班护士说你生病了…你现在还好吗?”
女人每说一句话,安景砚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了一分。
“我很好,苏女士。”
语气冷淡至极。
安姝看了看安景砚,又看了看女人,不明白,这两人竟然会认识。
不对,两人认识也不奇怪,毕竟苏琳达可是苏家主家的人。
只是…
安姝看着对自家三叔一脸关切的苏琳达,她能看得出来,苏琳达眼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又看了看丝毫不掩饰冷意的自家三叔,脑子有点懵。
苏琳达前天不是还和赵磊你侬我侬,甜蜜游轮吗?
怎么现在就对安景砚……
安姝不理解,且大为震惊。
赵鸿似乎也忘记了,他还有一份病历需要整理,脚像是定在了原地,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一时间。
病房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苏琳达像是看不见安景砚对她的冷淡,依旧在说着关心的话,甚至想要主动朝他靠近。
“咳…那个,病人探视时间已经到了,病人也需要休息了。”
眼看着安景砚似乎无法忍受了,一记眼神看向赵鸿,赵鸿这才收起吃瓜模式,开口道。
苏琳达不满地看了眼赵鸿,似乎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安姝,皱眉看了她一眼,这才站起身。
“好吧,那阿砚,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苏琳达依依不舍道。
安景砚沉着脸没说话,眉头紧皱,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苏琳达也并不介意安景砚是否回答,踩着高跟鞋,抬步离开。
“呼!”
赵鸿轻轻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大开,用手做掌扇了扇空气,“这香水味够浓郁的,跟进了花海似的,不过还挺好闻。”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沉着脸的安景砚。
“那个…阿砚啊,不解释解释?”
安景砚淡淡看赵鸿一眼,淡色的唇抿了抿。
“赵老师,你答应过我的。”
要保密,不能告诉家里。
赵鸿没想到,安景砚还急着呢,原地一跳,快步朝门口走去。
“哦对,我想起来了,病历病历,还挺重要的,老汪急着要呢,我得快一点了……”
第223章 不太对?隐瞒?哭了?
安景砚:……
看着赵鸿头也不回地离开,安景砚轻轻舒出一口气,太吵了,他头疼。
此时。
病房里只剩下了他和小家伙两个人。
“三叔,你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安姝也八卦,可眼下有比八卦更重要的事。
安景砚的脸色真的不太好看。
“没事,你不也听赵老师说了么,过几天三叔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安景砚单手将小姑娘抱上病床,让她坐在床沿,捏了捏她的小脸。
“都瘦了。”
“哪有。”
安姝感觉自己又胖了,都在想要不要稍微控制一下饮食,不然到时候真长不高就不好了。
安景砚轻笑,揉揉她脑袋。
“你是不是没告诉阿奕,一个人就偷偷跑来了?”
安景砚一下子就猜到了,安姝有些心虚,但看到安景砚那脸色苍白的模样,双手叉腰,“那三叔还自己生病都不告诉我们呢。”
“这不是小问题么,也没什么事。”
安景砚也有些心虚。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十分自觉地转移了话题。
又聊了会家常,安姝见安景砚眉眼透着几分疲倦,跳下床,“那三叔,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打电话给王异,让他进来接你。”
安景砚轻轻嗯了声,又不放心地说道。
“好~”
安姝应下,跳下床,“三叔拜拜。”
安景砚轻笑一声。
“拜拜。”
安姝垫着脚勾住门把手,将门给掩上。
脸上笑容顿消,她抿了抿唇,看着病房门,眉头微微蹙起,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安景砚瘦了太多了,只是疲累的话,真的一下子能瘦这么多吗?
而且赵鸿的表情也不太对。
想了想,安姝转身,抬步朝着精神科走去。
……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门没关。”
赵鸿下意识道。
他真的在整理病历,只是对于二指弹的老人家而言,键盘有点拖累他的进度,他还想着快点结束,去病房找小姑娘,然后把人安安全全地送出医院呢。
病房门从外被推开,悄无声息的。
赵鸿动作一顿,视线从电脑上挪开,就对上了一双杏眸。
不由地一愣,有些惊讶。
“小姝,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赵鸿起身。
虽说医院到处都有监控摄像头,可人员复杂,万一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赵爷爷。”
安姝仰头看着走到近前的赵鸿,开口道:“你能告诉我,三叔到底生了什么病吗?”
赵鸿一愣,原本想要叮嘱以后别一个人乱走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呆呆地看着小姑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的晕倒,三叔不可能会瞒着我们的。”
安姝继续道,她了解安景砚,他答应过的,不会再报喜不报忧,现在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忧太大了,连他自己都解决不了。
赵鸿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小姝,你有你叔叔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
安姝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赵爷爷,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她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赵鸿:……
“赵爷爷。”
安姝见赵鸿还在犹豫,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摆,晃了晃,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求您了。”
赵鸿又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小姑娘很懂事,也能抗事,只是……
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安姝心陡然一沉。
“癌症?”
安姝试探着问。
赵鸿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出声反驳。
安姝心彻底沉了下去,不敢置信。
“真是癌症?什么病症?”
赵鸿重重叹了口气。
“目前在胃部…根据目前的检查情况来看,并不是太好,而且随时有转移的可能…其实,要不是这次阿砚晕倒,院长又比较看重,坚持让他做一个全身体检,还真不一定会发现……”
赵鸿眉头紧锁,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语气太沉重了,有可能会吓到小姑娘,刚想说一些缓和的话,可在看到安姝的脸时,愣了下。
“小姝,你怎么哭了?”
安姝一怔。
“我没哭…”
她下意识反驳,抬手,却在摸到一片濡湿后,愣在了原地。
她真哭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
赵鸿一下子就慌了,抓起放在桌角的抽纸,想要给安姝擦眼泪。
安姝别过脑袋,心里情绪复杂万分。
在听到赵鸿说安景砚的确是癌症后,她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点不敢置信,安景砚明明那么健康,他偶尔还会去健身…
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难受,就像是心里堵了一块大石头,堵得慌。
似乎在这一刻,安姝才后知后觉,原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也已经把安景奕他们当成了真正的亲人。
而她才得到了,就即将要失去了……
不!
不一定。
安姝看了眼赵鸿,说了句我没事,转过身,面对着墙壁,闭上眼,点开智力对应的博古架。
贴着‘回春丹’标签的瓷瓶安安静静地置于上方,她伸手点开。
简介的确是‘活死人,肉白骨’。
也就是说,只要还没死,应该包活的。
安姝不确定,但是哪怕有一丝希望…她看了眼‘20’那个数字,她原本是够的,可是却被她用了10来兑换筋骨丸。
“可以退货吗?”
安姝问。
卷轴没反应。
“看来是不能了…那我先欠着呢,反正就差4点,到时候补上可以不?”
安姝又问。
卷轴还是不搭理她。
安姝:……
果然,一到关键时刻,总是装死。
不过有这个希望,总比没有的强。
安姝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她是个成熟的大人了,遇到这种事,要冷静冷静。
四个点而已,她可以的。
调整好心态后,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充满关切的眼。
“小姝,你真的没事吧?”
赵鸿自责到了极点,他可从来没见小姑娘红过眼,这种事对于大人来说都是个打击,更别说小孩了。
死嘴死嘴死嘴!
安姝这才发现,自己被赵鸿抱在了怀里,她摇摇头。
“赵爷爷,我没事,你别担心。”
第224章 开学?幽怨?离婚?
“三叔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了?”
安姝问。
虽然是疑问句,可安姝知道,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果然。
赵鸿点了点头。
“哪里瞒得住啊。”
安景砚智商近妖,就算把标签都撕了,他凭借药片味,都能知道是哪些药。
“唉…这件事,我到时候会打电话跟你叔叔他们说的,阿砚目前虽说病痛表现都不明显,可后面治疗…总是瞒不住的。”
安姝抬手,用袖摆擦了擦眼角,杏眸望着赵鸿,认真道:“赵爷爷,还是不要告诉叔叔他们。”
“嗯?”
赵鸿疑惑。
安姝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暂时不要告诉,也不要让三叔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赵鸿更疑惑了。
“为什么?”
“嗯…”
安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可能有办法救安景砚。
虽说赵鸿知道她的一些小秘密,可这种能起死回生的小药丸,安姝觉得,不应该让那么多人知道。
“秘密。”
赵鸿望着小姑娘,又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心里恍然,“那好吧…不过如果继续恶化…可能就不一定能瞒下去了,家属还是要知道情况的。”
安姝重重点了点头。
她会尽快地。
赵鸿将小姑娘送到停车场,目送她离开,这才重新回到自己办公室。
晚上,安景奕准时下班,两人又换了一家外卖,味道很不错。
就是……
安景奕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
“怎么了?晚上吃这么少?”
菜全都是小姑娘喜欢的,味道比之前几家还要好吃,可安姝用调羹扒拉了半天,半碗都没有吃完,要知道,在以前,他都要给她添第二碗饭了。
安姝回神,摇摇头,知道没个正经理由,安景奕肯定不放心,轻叹了口气道:
“明天要开学了。”
没有学生会喜欢开学,即便不需要赶寒假作业。
本来安姝没什么感觉的,可一说出来,她是真的有点不郁闷了。
她是真的不想上学哇!
安景奕闻言,露出个哭笑不得的笑,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小姝想要玩几天上学的话也不是不行…”
安景奕仅用三秒时间认真思考了请假这件事。
反正小姝聪明,即便晚几天也不会耽误学习,再说了,现在这个年纪,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知识。
安姝摇摇头,扒拉了一口饭,咽下。
“蒜鸟蒜鸟。”
换一个环境也挺好的,总比她待在家里,安景奕还不放心。
安景奕轻笑了声。
“好,都行,那今天早点睡觉,明天要早起咯。”
寒假这段时间,小姑娘几乎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安姝露出个痛苦的表情,又把安景奕看笑了。
晚上洗完澡,安姝下意识把灯牌打开,但想到什么,又关掉。
她扫视了一眼房间,确定没有亡灵痕迹后,轻轻叹了口气,缩进被窝,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
安姝睡了个好觉,但心情不太美妙,因为生物钟的原因,她时间是睡够了,可还是不喜欢早起,就连天气都像是为了映衬她的心情似的,阴沉沉的。
安景奕笑着将小姑娘送上车,又对王异叮嘱了一番,这才关上车门。
安姝全程耷拉着小脸。
到底是谁在喜欢上学啊!
早高峰车在路上堵了半个小时,才到幼儿园,乌静在门口迎接大班的小朋友们。
“姐姐!”
安姝刚下车,就听见一道甜甜的声音,安姝无奈转头,就看见林兰兰背着粉红色的小书包往这边跑了过来。
不远处,停着林家的保姆车,而林建业站在车边,往这边看。
林建业没在看林兰兰,而是在看她,眼睛里充满了愤恨和怨气。
安姝不明所以。
神经病吧。
“你爸爸怎么了?”
安姝摸了摸林兰兰的小脑袋,两人上次联系还是她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现在看样子,林建业夫妻俩应该是和好了。
林兰兰摇摇小脑袋,她也不知道,她回头看了眼林建业,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自从那次看到过爸爸凶妈妈之后,林兰兰心里,爸爸就变了,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撒娇的爸爸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林兰兰垂下脑袋,扣紧书包肩带,小声说:“姐姐,我们快进学校吧。”
安姝轻轻‘嗯’了声,收回视线。
林建业脑子有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概现在又处于间歇性发疯的状态吧。
回到熟悉的班级。
刚坐下,何帅就凑了过来。
“小姝小姝,你过年有没有收到压岁钱呀?我收到了六千块哦,我可以请你吃糖啦。”
何帅也不知道六千块具体是多少,只是知道很多很多,多到已经超出了他现在的计算范围。
“有呀,我也收到了很多很多。”
说出来会吓死大人的多。
“那是多少呀?”
何帅把一堆小零食从书包里拿出,推到安姝面前,好奇问道。
“嗯…大概一个亿吧。”
安姝其实也没怎么算。
“那是多少呀?”
何帅疑惑,这个单位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了,“有六千块多吗?”
安姝摸了摸下巴,认真地回答道:“差不多吧。”
“那你也好厉害哦!”
安姝点点头。
“嗯呐,我们都好厉害的!”
忽悠完小朋友,安姝觉得心情都好了很多,和小家伙们待在一起,有一个特别的好处,不用动太多脑子。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上午都是发课本、开班会等一些琐事。
好不容易到了大课间,自由活动,安姝想了想,径直往小班的活动区走去。
安姝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林兰兰,小小的一个,背影看起来孤零零的。
“在发什么呆?”
安姝手按在小孩儿发顶,揉了揉,在她身边坐下。
林兰兰顿时眼睛一亮。
“姐姐。”
安姝轻轻嗯了声。
偏头看向林兰兰,“这个寒假过的怎么样?那天我好像听到林…你爸爸说,要带你去做鉴定,是怎么回事?”
安姝刚问完,也不知怎么,小孩儿一下子就红了眼圈。
猛地扑进安姝怀里。
安姝被扑得差点往后倒,也幸好她吃了筋骨丸,勉强撑住了。
“姐姐,妈、妈妈说,她和爸爸可能要离婚。”
第225章 弟弟?对不起?来人了?
‘离婚’这个词对于小小年纪的林兰兰来说,甚至是个生僻词。
直到听到妈妈的解释,她才理解,离婚竟然是指爸爸妈妈要分开。
虽然现在爸爸几乎每天都不怎么着家,可林兰兰还是不希望两人分开,这对于小小年纪的她而言,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天塌了。
小朋友哭得伤心,安姝无奈,只能边拍着她后背安抚,心里却有些疑惑。
离婚?
还是刘贺兰主动提出来的?
这未免太不正常。
林兰兰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可依旧抽抽搭搭的,紧紧抱着安姝的胳膊不愿意撒手。
“兰兰,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婚吗?”
安姝这才开口问道。
“妈、妈妈说,好、好像是我要有弟弟了,爸爸坏,爸爸和别的姨姨好了。”
其实妈妈说的是‘小贱人’,可老师教过,这个词不好,所以林兰兰换了一下。
弟弟?姨姨?
安姝挑眉。
像是林建业会做出来的事。
他本来就是好色又自大。
至于刘贺兰……安姝蓦地想到了一句网络梗:三人者,衡必三之。
当初刘贺兰也是明知道林建业在有原配妻子的情况下,出轨林建业,甚至林兰兰和原主的年纪都相差不了几个月。
刘贺兰又怎么能奢望,这么一个出轨花心的男人,会收心呢。
但对于林兰兰这个小家伙而言,大概是很大的打击吧。
安姝轻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小脑袋。
“那些都是大人的事,擦擦眼泪,他们会自己解决的。”
林兰兰听话地擦了擦脸。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很正色地看着安姝。
“姐姐,对不起。”
安姝一愣。
“对不起什么?”
“妈妈…还有爸爸…以前对姐姐很不好,瘦瘦的……”
林兰兰虽然年纪小,可不代表什么都不懂,原主的遭遇,她都看在眼里,她也知道妈妈不喜欢姐姐。
所以她也只能偷偷给姐姐送一些小零食,保姆阿姨甚至都不让她靠近姐姐找她玩。
“有一天…兰兰不开心,没吃饭,饿了肚子,很难受……”
林兰兰抬头看着安姝,大大眼睛里写满了心疼,“姐姐,也很难受吧。”
对上她的眼,安姝在心里重重吐了口气。
“这个对不起…不应该跟我说。”
安姝顿了顿,也不应该由林兰兰对她说。
后面的话,安姝没有说出口。
对上林兰兰疑惑的目光,安姝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别不开心了,去玩吧。”
小孩子的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兰兰哭过一场后,心情好了很多,闻言嗯了声,和不远处等着她小伙伴们去玩游戏了。
安姝收回视线,杏眸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如果只是单纯两人离婚,林建业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安姝思索了会,最后觉得大概是林建业又犯病了。
上学的时候,时间似乎都变得长了,等安姝放学回家,感觉整个人都没了力气。
回到家,安姝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
有些疑惑。
“是三叔回来了吗?”
安姝心想,将书包放在玄关,换上鞋走向厨房。
就看到一人穿着粉色围裙,一手握着锅把手,一手拿着铲子,在颠勺,火光闪烁,吸油烟机嗡嗡作响,热火朝天的。
那人似乎正沉浸其中,压根没注意到安姝的到来。
“外、外公?”
看清来人的脸,安姝有些惊讶。
听到声音,安功成似乎才反应过来,转过头,看到安姝,顿时露出个慈爱的笑容。
“小姝回来啦?今天上学累不累?饿了没有?再稍微等一会哈,外公马上做好菜。”
安姝点点头,往灶台的位置瞟了眼,也不知道安功成的厨艺怎么样。
应该…吃不死人吧。
这时。
门口传来动静。
“小姝,你在做饭?”
玄关处响起安景奕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等他赶到厨房,见安姝在门口,松了口气,随即疑惑地往里面看了眼,在看到安功成后,眸底划过一抹惊讶,眉头微蹙起。
“爸?你怎么来了?!”
很显然,安功成到来,连安景奕都没告诉。
安功成关火,将嫩笋炒肉装进盘,还擦了下边。
安姝光看这个动作,就知道,今天的晚餐应该是稳了。
安功成做完这些,才瞥了安景奕一眼。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不欢迎?”
说着,他端着菜往外面走去,安景奕下意识侧过身,跟在自家老爸身后。
“爸,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是你老子,我回自己家,还用提前跟你说吗?”
安功成将菜放在餐桌上,对安景奕翻了个白眼。
安景奕:……
“再说了,提前跟你说了有用吗?你是能提前下班去机场接我?还是说,你可以亲手给我做一顿接风宴?那能吃吗?还有包活的可能性么。”
安景奕:……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我跟你说了有什么用呢?小姝是吧。”
安功成转头,对安姝笑盈盈的。
安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大人的话题,她还是不要参与为妙。
“好了,就还剩下一个汤,马上就能开饭了。”
安功成拍拍手,转身往厨房走去。
安景奕重重叹了口气,将安姝抱上椅子。
不一会儿,安功成就将汤连带着炖锅端上了桌,热气腾腾,三菜一汤,刚好三个人吃。
安姝先小心翼翼地尝了口,杏眸一亮。
安功成炒菜喜欢用大火,所以锅气十足,菜的口感刚刚好,安姝终于知道,安景川他们的好厨艺都是遗传谁的了。
当然,安景奕除外。
“我不来,你是不是又打算给小姝点外卖了?”
安功成喝了一口汤,看向安景奕。
安景奕有些心虚。
“这段时间,你该不会都让小姝跟着你一起吃外卖吧?”
安功成皱眉。
安景奕更心虚了,头几乎要埋进汤碗里。
“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你吃外卖那种垃圾食品我不管你,你天天让小姝跟着你一起吃垃圾是什么意思?”
安景奕:……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扎心呢?
第226章 种地?终于来了?林家村?
“爸,我考察过了,那些外卖店都很干净卫生。”
安景奕弱弱解释道。
“那能有自己做的干净卫生吗?再说了,那菜的品质和自己家的能一样吗?”
安功成瞪他。
安景奕:“有几家都是安氏自己的…”
“那还是不行,对外餐标的品质和对内的,一样吗?每天有新鲜空运的不吃,非要吃外卖是吧,你看看,小姝回来都瘦了!”
安功成指向安姝,教训道。
安姝低头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她再胖就真长不高了。
不过…大人的话题,她还是少参与吧。
这饭菜可真好吃,的确比这几天的外卖要好吃多了。
安景奕也不说话了,因为他没法反驳。
安功成见此,轻哼了声。
“所以,为了小姝的健康,我决定了,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住在南城,每天变着花样给小姝做饭吃。”
老头子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安景奕:……
“这段时间是多久呀?”
安景奕小心翼翼问道。
安功成又瞪他一眼,“怎么?你不欢迎我?想赶我走?”
“不是…爸,你说哪里话,我就是问问…”
安景奕无奈扶额。
“那就别问。”
安功成慢条斯理喝着汤,开口道:
“哦对了,院子里,我开出来了一块地,到时候可以种点葱啊辣椒什么的。”
安景奕:……
他算是发现了,无论年轻的时候有多时髦,年纪大了似乎都会觉醒一些种地和钓鱼的技能。
安景奕轻轻叹了口气。
“好的,爸,你随意。”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多错多,然后总是在挨骂。
当着孩子的面呢,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对于安功成的到来,安姝倒是没什么,反正房子够大,房间够多,安功成还会和自己一起玩游戏。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学,安姝早早洗漱完上了床,躺下前,下意识把灯牌打开,想了想,又关上。
关灯睡觉。
夜幕沉沉,弯月从树梢落下,躲进云里,彻底消失不见,一道黑色人影凑近床头边,好奇地看着熟睡中的小家伙。
布满白翳的眸子里充满了疑惑。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将小孩儿叫醒时,就见原本睡熟中的小孩儿猛地睁开了眼。
杏眸闪动,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脸兴奋,好像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男人:……
“终于来了你,来,坐。”
安姝跳下床,把一旁的椅子搬了过来,让他坐下。
男人:……
男人有些迷茫,还带着些许惊恐,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似乎被安姝的热情吓到。
安姝轻咳了两声,敛去笑。
“那个…你别害怕……”
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安姝调整好,将男人上下扫视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的那一团血污上,杏眸微凝。
这个出血量…
“陈、陈杰。”
“坐。”
安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重新跳上床,陈杰脸上闪过一抹怪异,却还是依言坐下。
这个小孩儿…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么多客户的孩子都不太一样,但转念一想,在自己之前,这小孩儿肯定已经见过不少像自己这样的‘人’了,不害怕也正常。
“你这…”
安姝指了指他胸前,“怎么回事?”
陈杰低头看了眼。
又看向安姝,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可能是刘天傲做的。”
“好吧,我也是猜的,目前我也不确定。”
陈杰又补充了一句。
“你不确定?”
安姝挑眉,似乎自从她能力越强,已经很少遇见这么迷茫的亡灵了。
虽说卷轴没有显示,但安姝明显能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对…”
“那你为什么说是刘天傲?”
安姝问道。
“因为…现场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话题开启,陈杰的反应也比之前快了许多,“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安姝下意识看了眼他身上的西装。
“在南城东郊开了一家自己的私人诊疗室,也算是农场,我很喜欢和自然接触,那地方三面环山,是个风景宜人的好地方,附近的村民也都很好,会让我随意去他们地里择菜…”
“东郊?”
安姝打断他。
陈杰一愣,看向安姝,就见面前的小孩眉头不知何时皱起,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
“对…小、小妹妹,你也和大人去过那地方玩吗?”
“我叫安姝。”
安姝从回忆里回神,淡淡道。
她没去过东郊,可原主去过啊。
不。
更确切的说法是,原主是在林家村长大的,而林家村,就在东郊。
位于南城和顺城的交界处。
在原主记忆里,林家村挨着山,从村子里去镇上,都要坐一个小时的大巴车,而从镇上到县里面,才有火车到主城区。
原主唯一一次被坐火车,就是被林建业从林家村接到城区。
虽然都属于南城,可比跨城市都艰难。
甚至一些路段,都没有通车,只能靠自己两条腿行走。
一旦遇上雨天,路面更是泥泞不堪,还要担心会不会有山体滑坡…当然,除此之外,如果能在山里自给自足,也不失为另一种悠闲的田园生活,陈杰就十分乐在其中。
但对于从小生活在那儿的原主而言,山村并不好玩,有时候,在路上看到小电驴,都要跟在屁股后面跑一段。
所以,当知道奶奶口中的爸爸终于从城里回来接自己,并且还要带她回城里生活时,原主前一天晚上都没能睡着觉。
可是。
不曾想,等待原主的,却是林建业的忽视和冷眼。
“好的安姝小妹妹…”
“你说的村子,该不会是林家村吧?”
安姝神情有些复杂,顺嘴问道。
“就是林家村…小姝小妹妹,你真去过呀?”
陈杰试探着问道,作为专业心理咨询师,从安姝此时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对林家村的感情,十分复杂。
“嗯…”
安姝敛去心思,“不好意思,有点跑题了…你是昨天为那个叫‘刘天傲’的人做的诊疗吗?”
陈杰点头。
“他预约的时间,是昨天下午,诊疗时间是三个小时,也就是下午两点到五点。”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都是每周日这个时间,算是我的老客户了。”
“只是…”
第227章 兴奋?不对劲?礼物?
“只是什么?”
“他的记忆很奇怪…”
陈杰眉头微蹙起,思索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是我之前的一个客户介绍的客户,据说是干医美的,在南城开了好几家美容店…毕竟私人诊疗的费用都不便宜。”
“但具体美容店叫什么名字,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是老客户介绍的,我也就没有问那么清楚,加上他也没拖欠过费用,所以他这个身份应该是不假的…”
陈杰边说边在心里寻找合适的用词,“可……他的梦境都特别奇怪,他来找我,说是因为压力大,会经常做噩梦,并且梦里的画面都非常的血腥暴力。”
“我一开始将其归于他偶尔要持刀做微型手术,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画面,可经过一个疗程的治疗后,似乎都没什么效果,就在昨天,我决定试试催眠他,进入他的记忆,找到真正的原因……”
“催眠…真的可以看到别人的记忆吗?”
安姝听到这,好奇问道。
“其实不是看。”
许是这种面对面的交谈,让陈杰有了和客户交谈的感觉,整个亡灵也变得平和,即便被安姝打断,也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耐心解释道:“是让对方进入一个放松没有防备的状态,然后诱导他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这个催眠的难易程度,取决于对方的本身心理的防御程度,本来……”
陈杰眉头再次皱起。
“本来我以为需要尝试好几天,没想到,昨天特别轻松地将他催眠了,可接下来,他的话,让我觉得非常不对劲…”
安姝好奇看着他。
陈杰抬眸,“他说,他之所以睡不着觉,是因为只要一想到锐器刺入人的身体,溅出的温热血液,就会兴奋地睡不着觉,而且这段时间,这种刺激和兴奋感尤其强烈…”
说到这,陈杰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恐惧。
虽说他之前还是学生的时候,也曾经和导师一起去监狱里为死刑犯做过心理治疗,可即便是判刑最严重的,都没有让陈杰产生过惧怕的心理。
可在为刘天傲做诊疗的时候,听着他那么细致地描述着像是杀人的经过和感受,那一刻,陈杰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立起。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胆寒,陈杰下意识搓了搓手臂,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
又尴尬地放下手臂。
“所以…我怀疑他曾经可能杀过人。”
陈杰总结道。
“那后来呢?”
安姝追问。
“后来,就在我打算强行终止催眠,让他清醒过来时,我突然感觉到非常疲倦…”
陈杰说着,露出一抹苦笑,“紧接着,等我恢复意识之后,我人…哦不,我就已经出现在这了。”
“也就是说,你是死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被杀的?”
陈杰点点头。
一个心理医生,在自己的地盘被杀害,他甚至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说出去都让银笑幻!
“结合刘天傲先前的表现,你才怀疑是他所为?”
陈杰又点了点头。
安姝一拍手。
“oK,我懂了。”
“那你觉得,现在你的尸体被人发现了吗?”
安姝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边,挑选出门要穿的衣服,边问道。
陈杰也下意识跟着起身。
“应该没有…我还没结婚。”
说后面那句时,他唇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
安姝没看到,踮起脚尖拿起一套衣服。
“不过早上林大妈会来工作室打扫卫生,也许…”
陈杰顿了顿,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凌晨四点,“两个小时后,可能就会发现。”
安姝点点头,穿上外套,转头看他,“那你的心愿是什么?”
“心愿?”
陈杰疑惑。
“嗯…也可以说遗愿,就是你最在意最舍不得的,比如说找到凶手,或者有没有什么还想见的人?”
安姝从来没有这么耐心过,但现在谁让她要努力‘赚钱’呢。
陈杰下意识抿了抿唇。
“你先想。”
安姝说完,拿起裤子走向盥洗室,换好后出来,陈杰还保持着沉思的姿势。
“想到了吗?”
安姝问。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把礼物送给我的朋友吗?”
陈杰嗓音透着几分嘶哑。
“三天后,是我两个很好朋友的婚礼,我给她们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本来想亲自送给她们,没想到…”
“行!”
安姝颔首,果断应下,“还有别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不要告诉她们我的事,就说,我出去旅游了,短时间内可能不太能回来。”
“我…不想破坏她们结婚的好心情。”
陈杰看向安姝,眼里带着几分祈求。
“这件事…不太好说谎,只能说,我尽力。”
安姝想了想,没有一口应下。
“好,谢谢你,小姝小妹妹。”
陈杰当然也知道谎言这种事,总会被戳破,所以没有强求。
安姝摆摆手,老神在在的。
“客气客气。”
说着,她打开门。
全屋都安装了感应踢脚线,安姝轻手轻脚地走下楼,在安景奕的房门前停下,伸手。
‘笃——笃——’
两声轻响。
安姝耳朵贴在门上,隔音太好,安姝没听见动静。
还想再敲,门从里面被打开,安姝身体下意识往前倾,被安景奕捞住。
“怎么了?”
安景奕嗓音带着几分朦胧睡意。
柔和得不像话,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做噩梦了?”
半点没有被吵醒的起床气。
安姝没说话,看向身后的陈杰。
安景奕顺着看去,当即了然,眸底睡意顿消。
安姝将和陈杰的交谈小声简述了一遍。
“东郊么?”
“嗯嗯。”
安景奕略一思索道:“叔叔先打个电话问问。”
“好。”
安景奕抱着安姝走进房间,将小姑娘安置在椅子上,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曲局…”
安景奕将陈杰的事汇报给曲明成,毕竟东郊都已经是县区了,有专门负责的刑侦大队,要跨区,就要先打报告。
“好,我知道了,那我现在立刻带人去。”
第228章 一起去?旅游?眼熟?
挂断电话,安景奕一转头,就见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整装待发。
安景奕:……
安景奕无奈。
但也知道,小姑娘的性子和自己一样,哭笑不得地加速穿好衣服,走向门口,抱起小姑娘。
“走!”
没成想,刚走了没两步,‘咔嚓’一声,不远处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你要带着我外孙女去哪?”
安景奕:……
“爸…你怎么醒了?”
他记得明明特意放轻了声音的。
安功成轻哼一声,根本不上当,“你这么早去做什么?”
“有案子…”
安景奕含糊道。
“有案子你就自己去,带上小姝做什么?她明天还要上学呢。”
安功成往前走了几步,安景奕这才注意到,自家老爹不仅醒了,连睡衣都换下,穿上了外套。
安景奕:……
“原来,你就是这么带小孩的?每天吃外卖那种垃圾食品就算了,还让小孩跟着你一起熬夜?”
安功成边训着,走到两人跟前。
安景奕无奈。
“爸,我知道错了,不过现在的确有急事,等会回来再跟解释…”
“不用了。”
安功成抬手打断他,“我跟你们一起去。”
安景奕:?
“爸,我们这是去办正事,不是去旅游…”
“我知道啊,但是不妨碍我带小姝吧,等到时候你忙你的,我还能帮忙带小姝,总比到时候你忙起来,把小姝晾在一边的强吧。”
安功成说着,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安景奕闻言,竟然觉得老头子说的有几分道理。
“行了,快点吧,别耽误了正事,磨磨蹭蹭的。”
安功成已经在门口换好了鞋,催促道。
安景川一时也劝不动,轻轻叹了口气。
“来了。”
这次的确路途挺远,加上又在山里,能带的人不多,到时候忙起来还真不一定能照顾得上小姑娘,老爹带小姝也挺好。
安功成见安景奕不反对了,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比了个耶。
其实他早就醒了。
没办法,虽然不想承认,可的确是年纪大了,觉少。
但凡听着点风吹草动,人就容易醒。
早在小姝和这臭小子说话的时候,安功成就醒了,听着两人可能要出门,这才换好了衣服。
果然,被他猜对了。
就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臭小子办案,还要带他外孙女,不知道小孩子睡眠不够容易长不高么。
安功成觉得自家儿子不靠谱,于是越发心疼安姝了,这是跟了一个什么爹哦。
安景奕压根不知道自家老爹心里的腹诽。
这里到东郊,上高速,也要两个半小时,确定好路线后,安景奕启动车子。
“小姝,如果困的话就先睡一会。”
“好。”
安姝乖巧点头。
看得安功成心软软。
安姝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是很困,可开着开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天已经完全亮了。
车窗外的景色也完全变了样。
刚好遇上了镇上赶集,只有一个半车道的路两旁是各种小摊,包子油条、肠粉炒粉、手抓饼淀粉肠…各种小吃应有尽有,热闹的人声穿过车窗。
“饿了吗?”
安功成看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窗外,下意识蹙了蹙眉,全都是垃圾食品。
好吧,他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吃。
但他现在看到这些,完全没食欲。
“饿了。”
安姝收回视线,虽然她现在很想来一根淀粉肠,但为了自己的个子,安姝决定望淀粉肠止馋。
安景奕的车内一直都备着零食和小面包,安功成闻言,将装着小零食的书包从后座拿了过来,打开,让安姝选。
这些小零食全部都是纯手工做的,保质期都不长,如果安姝吃不完,孔高会自动帮忙解决。
好不容易穿过集市,接下来的路都是比较狭窄、不怎么平整的小路,十分考验车技。
终于。
又过了一个小时,车才在林家村口停下。
而稍微近一点的孔高等人,已经提前到达,两辆车,一行六个人,来的路上,还顺便买了早餐,此时蹲在田埂边上吃早餐聊天,看到安景奕的车子,才起身,往这边走来。
边城看到小姑娘从后座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刚想上前,可在看到另一边下来的安功成时,脚步一顿。
安队…这是拖家带口来旅游吗?
“咳…”
安景奕也有些尴尬,“这是我父亲,他不太放心小姝,所以就一起来了。”
安功成笑着和几人打招呼。
孔高等人也笑着礼貌回应。
“小城小城,你有没有觉得…安队的爸,有点眼熟?”
孔高傻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边城,小声问道。
边城疑惑:“眼熟?因为和安队像吗?”
可两人是父子,像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是……哎呀,就是…”
孔高也不知道怎么说。
支队的人只知道,安景奕和安景川是兄弟,也知道安景奕家庭条件挺好,但从来没把安景奕和首富安氏想到一起。
毕竟那可是顶级豪门啊!
怎么可能有人吃饱了撑的,好端端的富三代不当,跑来当刑警?
要知道,虽然现在治安比以前好了,可如果真遇到什么极端分子,搏斗起来也有可能丧命的。
孔高看到安功成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和现在安氏的总裁有点像,但他平时也不怎么关注财经,只是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瞥了眼,所以也不是很确定。
“算了,跟你说不清。”
边城:……
简单寒暄后,众人就步行朝着陈杰的工作室走去。
一般情况下,陈杰都会开着自己改装的卡丁车来接人,给客户一种全新的体验,而对于早起还开了三个小时车而言的警员们,不到一公里的上山路又是一个挑战。
尤其高岚法医年纪大了,还要提勘验箱,到最后,都是被年轻技术员扶着上去的。
好不容易。
终于来到了陈杰的工作室,一间独栋别墅,外面用木头桩子围了一圈,院子里还挖了一个小池塘,用来养鱼。
此时。
木门是打开的,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不远处还坐着一名瞧着五十岁左右的女人。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第229章 阿梅?来过?都是血?
听到动静,三人齐齐往这边看了过来。
两名民警一愣,忙上前。
“你们…是市区来的同志吧。”
安景奕上前和两人握手,“你们好,我们是渡口区刑侦支队的,我叫安景奕。”
“安队长!我们已经听领导介绍过了,我叫周口,这是老李,李全。”
较为年长的民警笑呵呵道。
相互打过招呼,安景奕往独栋别墅里瞧了眼,进入正题。
“里面什么情况?”
周口叹了口气,脸色再次苍白,脸上皱纹也跟着皱起,“惨!都是血,墙上地上…”
他们是镇上派出所的,在接到电话后,从镇上赶来的,也就比孔高他们早到了半个小时,刚好遇到来打扫的林大妈,就让她戴上手套帮忙打开了大门。
虽然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可当真正看到里面的情形时,还是忍不住胃部翻涌。
安景奕闻言,点了点头,朝着门口走去。
刚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直呛鼻腔。
说是独栋别墅,其实是自建房改造,内里的布置是偏柔和舒缓的暖色调,让人进入这个空间就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可此时,却被大片的猩红破坏,墙上、地上布满了飞溅状的血迹,仿佛凶手在将人杀害之后,还用被害者的血迹在空间里作了一幅画。
安景奕眉头不自觉蹙起,转头看向勘察员,勘察员已经换好了防护服,抬步走进现场,孔高和边城帮忙拍照固定证据。
“那位是?”
安景奕看向坐在院子木桩凳子上的女人,问道。
“林芳,是林家村的村长家的大姐,陈老板请她一周四次来打扫卫生。”
周口顺着看去,介绍道。
安景奕点点头,刚想再问问这个林芳的情况,就见她像是终于缓了过来,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小姑娘的方向。
“是阿梅家的女仔嘛?”
林芳突然开口道。
几人都一愣。
安功成不想让安姝看到血腥的画面,所以压根就没进院子,抱着安姝在篱笆外看风景,闻言,转头看向林芳,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有些疑惑,“什么?”
“哎呀,这小娃娃的娘是叫王梅吗?林超英家的孙女噻。”
啥王梅李梅,超英超美的,是他家的,安家的!
安功成莫名,就听见小姑娘突然开口。
“林大妈?”
“哎!真是小姝哇!”
林芳一拍大腿,起身,快步走到安功成面前。
“去城里就是不一样了,白咯,也胖咯,水灵水灵的。”
安姝腼腆地笑了笑。
其实,早在看到林芳的第一眼,安姝就在原主记忆里找出了这个人。
在原主被林建业接走之前,林芳对村子里的小孩都挺好,过年的时候,还偷摸往原主口袋里多塞过一把糖。
“本来我还担心你那个后妈会对你不好,现在看你这白白胖胖的,大妈我就放心了。”
林芳笑呵呵的,似乎早就忘了十几分钟前,刚见过那么血腥的凶案现场,自顾自地和安姝聊起家常。
“不过…这位是?”
林芳看向安功成。
林芳可是村子里聊八卦的一把手,谁家里有点事,她都是最先知道的。
王梅是林超英,也就是林建业的父亲从隔壁村领养回来的孩子,爹妈早就不来往了,也没有安功成这么年轻。
至于林超英一家,这几年都陆续走了。
林芳凑到小姑娘身边,小声问道:“这该不会是你后妈的爸爸吧?还怪年轻的。”
安功成:……
他听得见!
安姝憋笑,摇摇头,“林大妈,这是我外公。”
安功成闻言,腰杆子一挺,下巴微抬。
听到没,外公,亲的!
林大妈疑惑,啥外公?
这里面太复杂了,安姝也不好解释,就干脆傻笑,小孩子嘛,哪里懂什么称呼,都是乱叫的。
林大妈也觉得应该是安姝叫错了,没有过多纠结这称呼,而且后妈的爸…叫外公,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这后妈对小姑娘还挺好的。
她想跟小姑娘说的,是另一件事。
“哦对了,小姝,你爸爸上个月回来了,你知道噻,他怎么不带你一起回来?马上就到阿梅的忌日了,他好歹带你一起起去烧烧纸什么的啊。”
安姝一愣。
林芳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林建业…上个月回了林家村?
为什么?
要知道,就连林超英的丧事,林建业都没回村,他突然回林家村做什么?
“大妈,阿…我妈妈她的坟在哪呀?”
安姝问道。
相对于林建业,她更关心后面那句话,王梅的忌日。
“就在后山呢…在你爷爷奶奶地的旁边。”
林芳指了指西边的那座山,说完,又觉得小姑娘年纪小,可能压根记不住那么多,干脆说:
“要不我带你们去吧,现在时间还早,咱们去镇上买点元宝纸钱什么的,我就知道,咱们小姝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像你那个爹……”
林芳说完,下意识看了眼安功成,哈哈笑了笑,摆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心直口快了。”
安功成哪里听不出这大妈语气里的阴阳,但她对自己阴阳是几个意思?
他和林建业又没关系。
知道这林大妈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安功成扁了扁嘴,也没解释。
不过,倒是能看出来,这大妈面热心热,的确是个热心肠的。
安姝歪头,看着林芳骂骂咧咧的模样,觉得还挺可爱的。
不是纯为了打听八卦,而是真的关心原主。
想了想,安姝决定也不瞒着她了,解释道:“大妈,外公是我养爸爸的爸爸。”
林大妈一愣。
“养爸爸?”
林大妈喃喃,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破口大骂:“林建业那个瘪犊子的玩意儿,老婆老婆不认,到外面找小三,现在连女儿都不要了?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大妈深谙吵架之道,跟顺口溜似的,把安功成听得一愣一愣的。
安姝知道,林大妈这是在为原主鸣不平,心里暖暖的。
其实。
林芳早就想骂了。
林建业这孙子,从小她就觉得这孩子自私得很,没想到长大后,更不是个东西!
第230章 好惨?幸好?祭拜?
林建业是林家村第一个大学生,当快递员骑着自行车把通知书送到林家村的时候,林超英弯了一辈子的腰杆子,都挺直了。
村子里其他人自然是羡慕不已,要知道,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几乎就和有出息画上了等号。
等到林建业去学校读书,村子各家各户都出了点钱,凑了个大红包,给林建业当路费。
林大妈当时包了整整两百块,家里小半个月的开支。
后来。
林建业的确是有出息了,毕业后当了大老板,在城里买了大别墅大跑车,可就是没想过把父母接到城市里去享享福。
留王梅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照顾父母,甚至连自己父亲的葬礼,林建业都以忙,没时间回来当借口。
林大妈心疼王梅,平日里也是能帮衬就帮衬点,可不曾想,林建业竟然连老婆孩子都不要,在城市里找了个小三。
要不是她弟,也就是林家村的村长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林建业来接小孩儿,恐怕林建业这辈子都不会回林家村。
本以为林建业怎么也会看在小孩是自己的份上,稍微照顾一下,村子里长大的孩子,体质好,好养活,给口饭菜就能活。
谁想到,林建业竟然还把人给丢了?!
林大妈越说越气,脸都气红了,安姝忙出声安抚。
“…没事,大妈早就看不惯了,才说几句,咱们不为这种人生气,看到小姝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大妈我也就放心了。”
林大妈看了眼安功成,笑着道。
“对了,小姝你们怎么会回来林家村?”
了解到安功成和安姝的关系后,林大妈当然不会以为安姝是特意回林家村的了。
安姝指向安景奕,“大妈,那个是我爸爸。”
林大妈顺着视线看去,当看到安景奕时,恍然。
“挺好挺好…”
林大妈转回头,没继续再提让安姝去祭拜的事。
安姝被收养了,那和林家就是两家人了,死人拜不拜的,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小姝在新家里开心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万一别人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不舒服了,到时候对小姝不好了怎么办?
林大妈虽然大大咧咧的,但心思细腻,这也是陈杰会请她来打扫的原因。
“大妈,我和外公还有爸爸今晚可能会住在镇上…”
安姝说这话时,看向安功成,见安功成对自己笑着点了点头,安姝才继续道:“明天我们到镇上买了纸钱,可能还要麻烦大妈带我们上山,给妈妈还有爷爷奶奶烧纸钱。”
林大妈一愣,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红了红,连连说好啊好啊。
“阿梅的孩子就是孝顺,我们小姝真是个好孩子…”
安姝余光瞥了眼从别墅里飘回来的陈杰,话题一转。
“大妈,今天你到陈叔叔这里来上班,路上有没有见到什么人呀?”
林芳大半辈子都待在村子里,每家每户谁家里添了双碗筷都一清二楚,附近十里八乡的,也都打过交道,听到这话,林芳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
说完,她又重重叹了口气。
“还真是好人不长命啊…陈老板也是个好人,对村子里的孩子也都挺好的,没想到…唉。”
安姝打听到的,和林芳跟民警说的差不多。
听说这边出了事,不少村民都过来看热闹,还是林芳把老头老太太一个一个的劝了回去。
因为人手不足,现场勘查就花了足足一个上午,好不容易将现场固定,高岚才带着助理入场。
林芳大手一挥十分热情地邀请众人去她家吃饭,为此还特意杀了三只鸡招待。
“呜呜呜…这个就叫幸福,好吃哭了都。”
孔高扒拉着饭碗,一脸餍足,再看众人,干饭速度都比以往快了不少。
柴火饭的味道的确不一样,走地鸡肉质紧实,无论是红烧还是清炖,都非常美味,安姝都多干了一碗饭。
吃饱喝足,安姝偏头看向从别墅出来后就一直沉默寡言的陈杰,小声问道:
“你怎么了?”
陈杰捂住胸口。
“好惨。”
“什么?”
陈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几个窟窿,说:“我死得好惨。”
安姝:……
“幸好,我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陈杰语气透着由衷的庆幸。
安姝唇角抽了抽,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林大妈喊她,“小姝,要不你们晚上就干脆住在大妈家吧,纸钱的话,大妈家这里有啊,省的你们还要来回跑,费钱。”
孔高几人吃完后,十分识趣地争抢着去后院刷碗,林大妈说着,从角落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往旁边的空地一放,摊开,露出里面的纸钱。
“咱们自己折点就好了,其实祭拜什么的,就是讲个心意。”
林大妈说着,从中抽出一张黄纸,手指一翻,一个金灿灿的金元宝就出现在她掌心。
“好的呀,都听大妈的。”
安姝点点小脑袋,起身,走到林大妈身边,林芳手把手地教她。
其实。
这算是安姝第一次参与类似于这种祭祀的活动,前世她是个孤儿,清明节七月半等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安姝也从不信鬼神。
可现在。
在接触到那么多亡灵之后,安姝才明白,原来有时候,死亡并不是终点。
安姝只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王梅。
那个一生辛劳,对原主很好的母亲,安姝觉得,自己也许应该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简单地折个纸钱。
安景奕看着小姑娘认真折纸钱的模样,抿了抿唇,起身来到小姑娘身边。
安功成看了会,也加入其中。
短暂休息了半个小时,安景奕便带着警员们再次前往现场。
等几人再次折返时,天都完全黑了。
“小孔他们帮着高法医把尸体给运回支队了,今天就先到这,明天还要再将全屋仔细搜查一遍。”
安景奕洗完澡,擦着头发,对坐在床边摇头晃脑的小姑娘道。
林大妈家的自建房有三层,除去杂物间,一共收拾出了三个房间,安姝分到的这间,是儿童上下床。
安姝闻言,歪头看向安景奕。
“那凶手会是刘天傲吗?”
第231章 嫌疑很大?履历?三个案子?
“不确定…今天天刚亮,王姐带着人去了刘天傲的美容院和家里,都没找到人,据他员工说,刘天傲今天并未来上班…”
刘天傲不仅是美容院的老板,同时也是总店的手术医生,在南城医美圈子里,还算是个有口皆碑的好医生。
安景奕将头发擦得半干,随意将毛巾搭在肩上,将晾的差不多的热水端进屋子里,给安姝洗脸。
“刘天傲是个独身主义,没结婚,别墅请了一个保姆,据保姆说,刘天傲昨天上午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王姐调查了他小区的监控,证实保姆并未说谎。”
“那就是嫌疑很大。”
安姝摸了摸下巴道。
安景奕轻嗯了声,“抬头。”
安姝配合着抬起头,安景奕用热毛巾擦了擦她脖子。
“我们在别墅里,发现了好几种不同形状的血迹,并且浴室里有使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完人之后,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洗完澡之后,才离开…就是可惜了,别墅门口没有安装摄像头……”
安景奕轻叹了口气,抱起安姝,去楼下淋浴间洗脚,在外不比家里方便,等收拾好小姑娘,都快十点了。
“好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安景奕把小姑娘放在上铺,怕小姑娘摔下来,他还特意卷起衣服在围栏边上扎了个圈。
这儿童床用了许久,稍微动作大一点就嘎吱嘎吱响,安景奕怕自己睡上铺把人床给弄塌了,只好让小姑娘睡上面。
安景奕安顿好小姑娘后,走到门边,揿下开关,他自己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床边躺下。
今天从四点多起来,就忙个不停,几乎一下都没歇过,现在好不容易能躺下了,几乎没几秒钟,安景奕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
‘叮’——一道微信提醒声响起。
安景奕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
拿起手机,凌晨三点半,是孔高发来的消息,后面跟着一份文件。
是刘天傲详细的户籍资料,从出生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信息。
安景奕搓了把脸,没有开灯,慢慢坐起身,盯着文件看了起来。
他知道,孔高这么晚发这份文件来,肯定不仅仅是单纯地信息汇报。
刘天傲,男,五十一岁,南城医科大学(新:南城大学医学院)毕业,先后曾经在江城、贵城、顺城等地工作。
相比于其他毕业了就在一家或者两家医院就工作到退休,或者等年纪大了,资历混上去了再转到省级医院的医学毕业生而言,刘天傲的经历要丰富多彩的多。
他曾经自己开过一家兽医店,开过养殖场,之后还去港城读了研,可能在那边接触到了医美相关的知识,回到南城后,就开了家美容院。
然后一直到现在,十多年的生活,美容院和家,两点一线。
安景奕看着刘天傲的履历,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正想出门打电话给孔高求证想法,就听见头顶传来幽幽的小嗓音。
“叔叔,是有新的线索了吗?”
安景奕下意识抬头,就刚好看到一个黑不溜秋的脑袋从围栏边上探了出来,头发披散,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幽幽地看着他。
安景奕:……
“怎么醒了?是叔叔动静太大了吗?”
安景奕哭笑不得地起身,将小姑娘的脑袋推了回去,“别摔到了。”
安姝缩回脑袋,盘腿坐在床上,摇了摇头。
“我是自己醒的。”
“叔叔,是有新的线索了吗?”
安姝又问了一遍。
“有点,目前不是很确定,叔叔要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安景奕见小姑娘醒来,就干脆直接在房间里拨通了孔高的电话。
对面秒接,似乎一直那头等着。
“安队!”
孔高语气有点兴奋。
其实他今天也忙了一天,几乎二十四小时没睡,可他现在整个人跟吃了兴奋剂似的。
“安队你看到了吧。”
安景奕轻轻嗯了声,接着道:“你是怀疑…刘天傲很有可能是11.11、3.11、4.11三起杀人案的凶手?”
孔高一拍大腿。
“对!”
11.11特大杀人案,是三十年前,发生在江城的一起恶性杀人案,死者是一名刚毕业,和男友在外一起租房子的二十一岁女性。
出事当天,正是十一月十一日,其男友有事回了老家,女生的尸体是在死亡三天后被楼下邻居发现的。
警察带着房东打开门,入目就是大片的血迹,以及残肢,现场惨不忍睹,当时监控并没有普及,两人又是刚搬来不久,楼上楼下都不怎么熟悉。
现场只找到了半枚残缺的指纹,警方怀疑很有可能是凶手的,只是因为残缺,无法做对比。
调查了大半个月,依旧毫无头绪,就只能当做悬案处理。
本来江城警方以为凶手很有可能会继续作案,可是并没有,凶手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之后五年,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案子。
直到,五年后,贵城,三月十一日,环卫工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一袋残肢。
警方很快将抛尸现场锁定,通过失踪人口信息库的对比,锁定了死者的身份,是贵城酒吧工作的钢管舞老师,女,二十六岁,社会关系较复杂。
曾和不少男性暧昧不清,据目击者说,女生最后一次出现,是和一名个子一般高的男生离开,之后就再也没上过班。
通过酒吧老板给的地址,终于找到了女生的居住地址,打开门,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恶臭…
虽说这两件案子都有相似之处,可因为相隔年份太久,地区不同,除了凶手的反侦察意识都比较强,没有留下太多线索外。
暂时还没达到并案的条件,只是被当成两件独立的悬案。
安景奕说的,4.11案,则是发生在十五年前的港城。
死者同样是女性,年纪二十五岁左右,是广城到港城工作的打工人,社会关系简单,现场同样非常血腥。
凶手甚至还将尸体的部分残肢,与死者床靠背缝合在一起,摆出坐立的姿势,这无异于是在挑衅警方,行为极其恶劣。
在全国都引起了一阵激烈讨论。
第232章 并案?上心?秘密?
这三个案子,案发时间相隔较久,地点不同,但因为案发现场较血腥、凶手心思缜密似乎有反社会人格倾向,上级专家曾经考虑过是否要将这三个案子做并案处理。
可最终,因为关联性不足,证据不充分,并未做并案处理。
孔高熟读各地的悬案大案卷宗,对这三个案子印象都十分深刻。
最关键的是,他记得第三个案子里,有一个特别的细节,那就是,凶手在杀害死者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洗了个澡,甚至在洗澡途中,还吃了根香蕉。
当时dNA技术在国内并不算成熟,只有几个比较发达的城市才有专门的鉴定实验室,港城就是其中之一,香蕉皮被送到了实验室,可让人失望的是。
凶手反侦查意识极强,并未在上面留下任何dNA。
加之死者居住的区,人员流动性大,人口密集且复杂,调查起来非常麻烦,大半个月过去,依旧没有找到丝毫线索。
通过附近居民一些模棱的记忆,只能确定凶手是男性,戴着口罩,个子不高不矮的。
孔高在看到浴室被使用过后,一下子就想到了港城的那个案子,可又不确定。
毕竟港城案的凶手,心思缜密,怎么可能实名制杀人,太不符合凶手的性格。
但这念头还是在孔高心里留了一点痕迹。
回到支队后,孔高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了想,决定起来再仔细看看。
这一查,就发现,刘天傲的履历,竟然和这三个案子的地点都有重合!
孔高不自觉心跳加速。
才没忍住,凌晨给安景奕发消息求证。
“安队?”
孔高轻声提醒。
如果真是刘天傲……一想到多年悬案就要在他们手中侦破,孔高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具体细节,孔高你现在就发调查函给港城、云城和贵城的那边,还有,指纹。”
安景奕早在之前,就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三个案子的细节。
无论是不是,只要稍微有那么一丝可能,就要调查清楚。
“王姐已经让人收集了,我这就去发函。”
孔高语气难掩兴奋。
“好。”
安景奕又交代了一些细节,这才挂断了电话。
一抬头,就见小姑娘依旧坐在上铺,大眼睛炯炯有神。
安景奕:……
“小姝。”
“嗯?”
安姝脑袋一歪。
“你怎么…”
安景奕顿了顿,在脑海里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似乎对这个案子格外上心?”
之前即便有亡灵上门,小姑娘虽然也积极,但也不像现在这样…
“有嘛…”
安姝小手放在膝上,身体轻轻前后晃动。
“是发生了什么叔叔不知道的事吗?”
安景奕放下手机,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柔声问道。
他尊重小姑娘的秘密,可如果影响到了小姑娘,安景奕就不希望安姝继续瞒着自己。
“唔…没有,就是……晚上吃多了,有点睡不着。”
安姝垂下眸咕哝着道。
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这两天,她好像的确熬得有点凶了,但身体似乎没有任何疲惫和不适,甚至没有任何睡眠不足的倦怠。
难道是因为筋骨丸吗?
安姝心里暗想。
安景奕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的心虚,心里轻叹了口气,算了,他应该相信小姝的,如果她真解决不了,肯定会找自己求助的。
却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跟叔叔说。”
安姝重重点了点头。
“好!”
安景奕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才把孔高的猜想告诉小姑娘。
“唔…也就是说,刘天傲被催眠后说的,可能不是梦,而是真的?”
安姝摩挲着下巴道。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对了,高法医在陈杰的咖啡杯中,提取到了地西泮成分…”
陈杰听到安景奕提到自己的名字,原本站在窗口看夜景的身体一动,飘了过来。
安姝偏头看了他一眼。
“也就是安眠药的主要成分。”
“对…”
安景奕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自家闺女,“所以,结合陈杰的说法,刘天傲的犯罪嫌疑直线上升,当然具体的,还要等各项比对结果出来,才能最终确认。”
不过,根据目前的线索,如果凶手真是刘天傲的话,那么可以确定,从刘天傲踏进别墅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要杀人的准备,至于为什么后续现场处理得这么糟糕,也许可能和陈杰的催眠有关。
“好了,快点睡吧,上午不是还要上山么。”
安景奕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柔声道。
“好。”
安姝说完,往床上一倒,手脚并用卷起被子。
“叔叔晚安。”
安景奕轻笑:“嗯,小姝晚安。”
……
翌日。
安姝醒来的时候,安景奕已经带着警员们出门了。
安功成早在老宅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怎么给小孩儿穿衣服。
“好了!”
安功成用布条在小姑娘脚踝处扎了个结,“这样就不怕小虫子从裤腿里钻进去啦。”
他用哄小孩儿的语气道。
“真的哎,外公好厉害!”
安姝十分配合地夸道。
让老小孩儿的嘴角翘了翘,又翘了翘。
准备好,三人就出发往西边的山上走去,安功成一只手抱着安姝,手里还拎着一大袋纸钱元宝。
林芳两只手也提满了大包小包。
安功成这些年修养多了,身体反而不怎么好了,刚走了三分之一,就喘得不行,还让林大妈揶揄了几句,说瞧着年纪不大,身体怎么这么差。
安功成:……
安姝也怕安功成真出什么事,强制要求自己下来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筋骨丸的原因,安姝上山脚步四平八稳,健步如飞。
林大妈又没忍住:“看看,都没小孩体质好。”
安功成:……
终于。
在爬了近一个小时后,三人到达了一个小平台,一眼望去,全都是拢起的小土包。
好一点的,墓碑厚实,墓也修得气派,稍微条件差的,就是立个薄碑。
王梅的墓紧挨着林超英夫妻两,在稍微靠后的位置,墓碑积了一层厚灰。
第233章 神奇?很惨?婚礼?
“超英,阿娟,小梅,小姝来看你们了,小姝孝顺,才这么点大,都知道要来看看你们,不想林建业那丧良心的…”
林大妈从袋子里取出一块抹布,蹲下身边擦着墓碑,边絮叨。
“所以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小姝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墓碑上贴着三人的照片,林超英夫妻二人的照片都略显年轻,显然是很早以前照的,之后几年即便换了智能机,也没怎么自拍过,后来为了墓碑的照片,就干脆从以前的照片里找了一张看镜头的,pS了一下,然后贴了上去。
而王梅,本就年轻。
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却因为操劳着一大家子,照片上的人即便笑着,也难掩眼睛里的疲惫。
安功成将点燃的香递给安姝,安姝恭恭敬敬地一一给三人上香。
接着,林大妈又从袋子里取出一个铜盆。
“小姝年纪小,之后不一定能常来,你们收到钱了,就安安心心的,小姝现在很好,你们也放心。”
林大妈点燃纸钱,丢进铜盆。
火舌卷着灰烬往上翻飞,在空中打着旋,陈杰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低声道:“好神奇。”
他一个死人,看着安姝给其他死人烧纸钱。
安姝几乎一下子理解了他的意思,将纸钱丢进铜盆,无声动了动唇。
是啊,好神奇。
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在她死了之后,会不会也有一个人,给她烧纸钱。
烧了大半个小时,林大妈从不远处找了根树枝,挑起盆底的纸钱,让其能充分燃烧。
现在正值初春,还比较干燥,要确定纸钱完全燃烧干净了,没有火星子了,才能下山。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小时,天空淅淅沥沥下了点小雨。
林大妈把铜盆倒干净,又简单收拾一番,手指灵活地在袋子口打了个结,一翻转,就成了个小包袱。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咱们快点下山吧,这雨眼瞧着越来越大了,别淋感冒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不好走,加上下雨,又湿又滑的,安功成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三人刚到家,雨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山里水雾瞬间蒸腾,形成淡淡雾气。
林大妈给每人都煮了一碗红糖姜茶,安姝的小脑袋上还顶着一条毛巾,裤腿沾着泥巴,小手捧着冒着热气的碗,坐在竹椅上盯着外面发呆。
“我很喜欢这样的雨天。”
陈杰坐到一旁的空椅子上,眼睛望着外面的雨幕,朝着安姝方向微微侧头道。
“小时候在叔叔伯伯家的时候,每到这样的下雨天,我就会这么看着,然后发呆…”
陈杰说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叔叔伯伯?”
安姝喝了一口姜茶,姜应该是老姜,辣得安姝下意识吐了吐舌头,捕捉到了这句话的重点。
“我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我爸出去打工,我妈…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么多年,都是这家待一两年,那家待一两年的……”
陈杰低头笑了笑,“听起来还挺惨的是不是。”
安姝点点头。
想了想又说:“彼此彼此。”
她觉得自己和原主的身世也挺凄惨的。
陈杰哈哈笑了声,“感觉你不太像是一个四岁的小孩。”
那你感觉还蛮准的嘛,安姝在心里小声嘀咕,当做没听见。
“不过还好,我成绩挺好,也挺有主见,就是运气不太好。”
好不容易有了一间自己的工作室,还没做大做强,就遇到了这种事。
陈杰说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雨声淅沥。
一人一亡灵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了,那礼物在我南城市区的房子里,是我…”
陈杰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小姝小妹妹你亲手交到新娘的手里?”
嗯?
她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偏头看向陈杰,陈杰别开眼,看向远方的山。
“这景色可真美啊。”
“行。”
安姝应下。
“谢谢。”
陈杰快速回道。
……
赶在太阳下山前,现场的调查取证工作终于全部结束,为了防止凶手会再次回到案发现场,安景奕安排了两名民警在附近守着。
因为隔天要参加陈杰高中同学的婚礼,安景奕决定当天就赶回去。
林大妈听到几人要离开,自然是万分舍不得,将人送到村口。
“大妈,我会经常来看您的。”
安姝已经决定了,清明的时候再回来一趟。
林芳红了眼圈。
“哎,好好好,小姝在家要听话,好好学习,好好读书。”
林芳一直坚信读书能改变命运,所以想让安姝能好好学习,哪怕以后这安家人对她不好了,安姝也能够有自己独立生活的资本和能力。
“嗯嗯。”
安姝认真点了点头,“大妈,我会的。”
“行了行了,快开车吧,等到时候天黑了,山路不好开。”
林芳袖摆抹了抹眼角,摆摆手道。
“好!”
车子缓缓启动,直到上了山路,安姝还是能看到林芳站在原地目送的身影。
“林家村的人,都还挺热情的。”
安功成视线从后视镜收回,感慨道。
安景奕轻嗯了声。
“除了那个什么狗屁建业。”
安景奕又嗯了声。
安姝:……
“上午的时候,我偷偷在枕头下面放了个红包,这两天也是辛苦人家了。”
安景奕再次附和了声。
好巧,他也放了。
安姝瞥到安景奕的表情,没忍住偷笑了下,她都能想象到林大妈看到两个大红包时的惊讶表情了。
因为刚下过雨,路面湿滑,回去比回来还多花了半个小时,三人简单洗漱了下,就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天,安景奕早早出门去了支队。
安姝和安功成先去了陈杰家取婚礼请帖和礼物,再驱车前往婚礼现场。
等赶到的时候,刚好离开席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看到那几个臭小子结婚。”
安功成抱着小姑娘,站在新人立牌前,一脸羡慕道。
安姝看着立牌,新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新娘名叫夏饴,名字很好听,新郎周新一,两人穿着中式婚服,牵着手,对着镜头,笑容甜蜜灿烂。
陈杰飘在一旁,看着立牌,有些愣神。
第234章 傻子?过往?暗恋?
“请问你们是?”
许是两人驻足的时间有些长了,一名身穿粉白色纱裙,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孩上前询问道。
安功成笑着从口袋里取出红包。
“你好,我侄子陈杰是新郎新娘的共同好友,前几天他有急事处理,去外地出差了,对无法参加两人的婚礼深表遗憾,所以拜托我帮忙把礼送来。”
事实证明,人精老了,也是老人精,安功成说这话时,脸上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在说到遗憾时,露出恰到好处的表情。
“对了。”
安功成提起用礼品袋装好的礼物,展示给对方看,“这里有一个礼物,是阿杰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新娘手上,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陈杰?”
女孩喃喃,又看了眼两人,伸手接过红包,扬起一抹礼貌的笑,“方便的,请跟我来。”
“任务完成。”
安功成对小姑娘眨了眨眼,小声道,语调上扬,一副求夸奖的老小孩儿模样。
安姝也十分配合,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外公好厉害!”
安功成嘴角弧度深了几分。
虽然不知道外孙女到底怎么和案件死者认识的,但…那又怎么样,现在是他和外孙女的亲子温馨时间,其他的,他也不是很在意,秘密嘛,谁都有。
女孩带着二人从婚礼厅侧面走廊穿过。
此时已经有不少客人入了席,热闹交谈着。
舞台装饰梦幻精美,红毯延上阶梯,两侧装饰着粉色系鲜花,以至于整个婚礼大厅都充斥着浓郁的玫瑰花香。
安功成两人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过多人关注,从侧门到包厢门口。
女孩推门而入,喊了声‘饴饴’。
安功成抱着安姝走进包厢。
就看到一名身穿洁白婚纱,裙摆曳地的女孩坐在左侧梳妆镜前,看样子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妆容,就等着时间到了入场。
通过镜子看到安功成两人,夏饴转过头,疑惑看向带二人来的好友。
“这位伯伯说,他是陈杰的伯伯,替他来送礼的…”
好友开口解释道。
夏饴下意识往两人身后看了眼,起身,礼貌地喊了一声伯伯。
“阿杰他…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啊。”
“哦,临时接到了一个任务。”
安功成说着,将礼物递给夏饴,“这是阿杰交代要送给你的礼物,我这也算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了。”
“这…”
夏饴有些犹豫,在听到陈杰出差后,精致面容上难掩失望。
“阿杰说,这是他亲手做的。”
安功成补充道。
夏饴这才接了过去,想了想,开口问道:“伯伯,我可以现在打开看看吗?”
安功成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随意,我也想看看这臭小子有多心灵手巧呢。”
打趣的话,就好像陈杰真的是他的亲侄子似的。
礼物有点大,也不轻,夏饴好友忙上前帮忙拆包装,时不时地看向墙上的挂钟,似乎是在担心会错过吉时。
夏饴的表现却有些反常,她认真地拆着礼物的包装,动作不紧不慢的。
“小姝…这不太对啊。”
安功成在一旁轻声和安姝嘀咕。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他这个便宜‘侄子’,大概可能和这新娘有点什么。
安姝也看出来了,转头看向从进入包厢后,就一直痴痴望着夏饴的陈杰,轻挑了挑眉。
终于,外包装被拆开,一个精美木匣映入众人眼帘,没锁。
夏饴抬起搭扣,打开。
入目是一顶制作精美的纯金凤冠。
好友在一旁惊讶地瞪大了眼,夏饴却红了眼眶。
“真是个傻子。”
夏饴突然道。
声音很轻,但包厢里就他们几个人,安姝还是听到了,她下意识看向陈杰,就见陈杰不再是那痴痴的模样,反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他闻言,唇瓣翕动,最终却只是轻叹了口气。
“伯伯,这礼物太贵重了,我…”
夏饴抬手,指腹抹了抹眼角,转头看向安功成。
安功成抬手打断。
“姑娘,我就是帮阿杰一个忙,至于其他的,我也做不了主,阿杰说送你,你就收着,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这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那我们爷孙俩就舔着脸,留下来吃个席,姑娘你也准备准备吧。”
说着,安功成抱着安姝就朝着门口走去。
夏饴反应过来,忙对好友说:“小欣,麻烦帮忙招待一下。”
好友应下,快步跟着走出了包厢。
安姝两人被安排在一桌离舞台非常近的席位,周围坐着的,都是新娘的至亲。
“你说那小子也真是的,送什么不好,送凤冠…”
他们今天是来吃酒,不是来抢亲的,幸好他反应快。
安姝瞟了眼颇有些魂不守舍的陈杰,她也挺想吐槽的。
幸好新郎在忙,要是看到这礼物,怕不是要拿扫帚把她们爷孙俩赶出去。
人家今天结婚,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但想到陈杰现在这情况,安姝还是什么都没说。
婚礼主持人带着众人回顾了一下新郎新娘相识到相爱的过程,大屏幕上滚动得最多的,是两人,哦不,确切说,应该是三个人的高中时期的照片。
三个人,分别是,夏饴、新郎和陈杰。
从高中到大学,即便三人的大学都不在一个城市,可只要寒暑假,三人依旧会经常聚在一起玩。
所以。
与其说是小夫妻二人的回忆,更像是三个人的成长记忆。
陈杰站在舞台下方,望着屏幕,背影深沉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安姝:“感谢你特别邀请,来参加你的婚礼~”
陈杰:……
回忆结束,婚礼交响曲响起,新娘入场。
陈杰注视着夏饴一步一步走来,唇角扬起一抹笑。
“真好。”
“你喜欢她?”
安姝道。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笃定。
看夏饴已经走到了新郎面前,两人的手交握在了一起,陈杰收回了目光。
“是,我喜欢夏饴,暗恋她很多年了。”
许是意识到,如果再不承认自己的心意,就再也来不及了,陈杰才终于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暗恋。
第235章 遗憾?揭穿?告状?
高中时,少男少女们的心思都格外敏感青涩,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像含羞草似的将自己给包裹起来,即便是喜欢,也要鸭子嘴死不承认,陈杰更是。
因为被父母抛弃,经常在叔叔伯伯家轮番换着住的缘故,陈杰的年纪普遍比班上其他男生们大了三岁。
这让本就敏感的陈杰,越发敏感,甚至到了应激的程度。
陈杰喜欢夏饴,在高中新生报道的第一天,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而随着相处下来,这种喜欢无限加深。
可是…
当时的陈杰,寄人篱下,连生活费都要定时定点去县里的扶贫办公室取,又怎么有勇气对夏饴说出自己的喜欢?
陈杰喜欢夏饴,全世界只有陈杰一个人知道。
所以,陈杰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夏饴身边,和她相处,这也就导致了,新郎新娘之间,有了他这么显眼的电灯泡的存在。
新郎周新一,家庭条件好,父母都是很和蔼的人,曾经也对陈杰有过颇多照顾,得知两人在一起后,陈杰失眠了整整一夜,然后给周新一发去了祝福的短信。
之后。
陈杰有意减少和两人见面的次数,当时他的确也忙于学业,就好像,沉浸在学业当中,就能短暂忘记难受。
陈杰知道自己在逃避,可除了逃避,他别无他法。
他不想破坏三人的友谊。
也不想两人因为自己,而心存芥蒂。
其实这顶凤冠,陈杰一开始并不打算送出去的,也许可能以后融了,然后以乔迁或者金锁的形状,送给二人的孩子。
只是当安姝问他有什么心愿时,他鬼使神差地,就想到了那顶凤冠。
陈杰承认,他是个非常卑鄙无耻的人。
明知道两人要结婚了,还要闹这么一出,像个小丑。
“……嗯。”
听到这,安姝吃了酱牛肉,点头附和,“是挺难绷的,下次我再遇到这种请求,送之前肯定要看看礼物是什么。”
到时候对方疑惑或者抗议,安姝就会对对方说,请看vcr!
陈杰:……
在别人婚礼,送凤冠这么敏感的礼物,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不过…”
安姝压低声音,“我怎么感觉那个小姐姐她…”
夏饴的反应,很奇怪。
“她曾经喜欢过我。”
陈杰突然道。
说完,对上安姝的杏眸,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
“不是我自信,而是我的专业告诉我的。”
作为能够独立开心理工作室的咨询师,陈杰的专业能力极强。
所以,在看到夏饴望着凤冠发呆的表情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大脑先一步,解构出了当时她的微表情:惊讶、遗憾、苦涩、以及…释然。
高中二十岁的陈杰,因为自卑,害怕被对方拒绝的心理,一直将喜欢深深埋藏在心里。
十年之后才终于读懂女孩对自己的喜欢。
可是……
一切早就来不及了啊。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起。
陈杰抬头,看向舞台上在众人热烈鼓掌和起哄声中亲吻的二人,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小姝妹妹,谢谢你啊。”
陈杰转头看向安姝道。
安姝望着他逐渐变淡的身影,摆了摆手。
台上。
分开的二人,幸福对视了眼,夏饴似有所感地往这边看了眼。
就在这一瞬,灰雾彻底消散。
主持人的能力很强,在流程结束后,依旧稳稳地控住了场面,这一场宴会,主宾皆欢。
安姝吃饱喝足,才闭上眼,查看卷轴。
智力:一百
武力:四十五
容貌:六十
速度:三十
可分配点:十八
还差两点…安姝睁开眼,满意地弯了弯唇。
宴席结束,人群散去,安功成抱着安姝坐上车。
“他走了?”
安姝正在看风景,刚刚车路过一座游乐园,看起来还挺好玩的,比林建业之前带她去的要大不少。
冷不丁地听到安功成说这么一句话,安姝下意识嗯了声,出声后才反应过来,身边的人不是安景奕。
猛地转过头,呆呆看着安功成。
“怎么啦?”
安功成觉得小姑娘这模样可可爱爱的,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小姝刚刚在那…”
安功成说着,手跟着比划了一下,“外公肯定看见了,别担心,外公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安姝闻言,见安功成并没有因为自己这个能力,而害怕什么的,松了口气,反正知道的人那么多,也不差安功成一个了。
不过。
真不愧姜还是老的辣,安功成的接收速度,可比四叔他们快多了。
安姝在心里感慨着,没有看到,安功成转过头后,重重舒了一口气,车窗倒映出他充满惊讶的眸。
其实安功成早就注意到了小姑娘的反常,时不时就对着空气小声嘀咕着什么,就好像……在他们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存在似的。
没想到真有啊!
……
陈杰离开了,可案子还没结束。
11.11案,虽然过去了三十年,当年负责侦办的刑警也都快退休了,可他们心里一直都记挂着这个案子,想着为死者找出真凶,好慰藉其在天之灵。
因此,当年相关的物证全都在物证室里保管得很好,包括那半枚指纹。
其实。
当年现场非常凌乱,处理得也非常粗糙,只是那时候dNA技术还没普及,并没有专门留意dNA证据的概念。
在接收到安景奕发来的调查函后,其中一名刑警专门跨越千里,带着物证赶到了南城。
所以这段时间,安景奕几乎每天都在加班。
安姝是在陈杰离开后的第三天,刷到了由南城警方发布的悬赏公告,根据现有物证,已经确定了刘天傲的确就是当年11.11案的凶手。
至于其他两个案子,还在协查确定中。
但目前的这两个案子,就足够发悬赏公告了,目前南城,尤其是林家村附近的民警全都被调动起来,上山找人。
同时。
安姝收到了赵鸿的告状,说安景砚不好好配合治疗,刚好没多久,就又去坐班了,差点又晕倒。
“外公。”
安姝看到消息,蹙了蹙眉,看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安功成。
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逃、课!
第236章 哭啦?!口是心非?
“嗯?”
“我吃饱啦,你慢慢吃呀,今天王叔叔送我上学就好,等晚上我们一起给菜苗浇水呀。”
安功成说要种菜不是说说的,这段时间已经在院子里开辟了不少地,划分整齐,这块种各种小料,那边种蔬菜,还专门用仪器检测过土壤重金属含量,确定达标了,今天才让人把种子和苗送来。
正堆在院子的平地上,等着安功成整理呢。
所以安姝找的这个理由非常完美无缺。
安功成闻言,觉得自家外孙女说的有道理,见小姑娘已经跳下了椅子,他忙跟着起身,拎起她的小书包送她上车。
“路上注意安全。”
安功成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句。
“好!”
安姝乖巧应下。
车子驶出小区,王异正要调转车头,往幼儿园方向驶去,就听见后座的小姑娘开口道:“王叔叔,我们今天不去幼儿园了,去一院。”
王异一愣,但还是依言重新调整了导航。
安姝在后座给乌静老师发消息请假。
逃课归逃课,也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是。
早高峰,一院那条路堵得水泄不通,约莫等了半个小时,车子才在安保人员的指引下,顺利驶入。
一下车安姝轻车熟路,径直朝着住院部走去。
刚接近病房,就听见絮絮叨叨的声音。
“砚哥,你是个老大不小的人了,身体不舒服就休息呗,干嘛这么拼啊,工资很高吗?要你这么玩命?”
“你以为你是我啊,你老了,要服老。”
“别到时候,媳妇还没娶到,身体就先垮了,到时候小药片都不…”
“咳咳咳!!!”
安景砚余光瞥到门口的小身影,用力咳了声,打断陈珉那不着边际的话题。
可刚咳了一声,就有些收不住了,喉管被呛到了,激烈咳了起来。
“砚哥你看看你,说到这种事你还激动了。”
陈珉忙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起身给他拍背。
安景砚:……
“闭嘴吧你。”
安景砚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无语道。
转头望向门口,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小姝,今天不是要上课么,怎么这时候来了?”
陈珉这才发现安姝,撇了撇嘴,慢悠悠地坐了回去。
看到他来,砚哥一脸不待见,看到这小家伙,就如沐春风了。
“三叔,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陈叔叔说得对,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要爱护一下自己的身体。”
安姝扁着嘴,走向病床。
安景砚:……
陈珉闻言,嘿了声,对安景砚挤眉弄眼:“砚哥,你瞧,都说你老呢,悠着点。”
安景砚无奈,还是没被小姑娘给忽悠到,继续刚刚的话题。
“怎么没去上课?”
安姝把小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注意到陈珉看着自己,幸灾乐祸的,瞪了他一眼。
陈珉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长腿一叠,翘起了二郎腿。
慢吞吞地爬上另一边的椅子,嘟囔着道:“我请假了。”
“爸知道吗?”
安景砚知道安功成来了南城,只是这段时间他忙于医院的事,加上身体,一直没回去。
“知道什么?”
安姝双手放在椅子扶手,扭了扭,后背贴着椅背,咕哝着道。
看小姑娘这心虚的小模样,安景砚眸底划过一抹无奈。
有时候,小家伙太有自己的主见了,也不太好。
“那乌老师那边呢?”
安景砚轻叹了口气,问道。
“说了。”
安姝不想继续被陈珉看热闹,转移话题:“三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赵鸿说,从体检报告来看,没有什么变化,可安姝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什么大问题,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安景砚望着小家伙,眸光柔和得不像话,陈珉见此,又没忍住,撇了撇嘴角。
拿起苹果,继续削起来。
果然。
只要这小家伙在,砚哥都不搭理他了。
一大一小聊着天,从每天都吃什么,到回林家村,陈珉半天都插不进话,要不是护士过来提醒安景砚要休息了,陈珉觉得,小姑娘还能继续说下去。
“那三叔你要好好休息,我过几天来看你。”
安姝跟个小大人似的叮嘱安景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长辈呢。
“行了,让砚哥休息吧。”
陈珉说着,拎起小姑娘的书包,将她带出了病房。
转头对不放心往这边看的安景砚道:“砚哥,你快休息吧,我亲自送她回去。”
安景砚松了口气。
“谢了。”
陈珉摆摆手,合上病房的门。
“喂,自己背。”
陈珉将书包丢回给安姝,一只手握着病房门把手,声音有些闷。
自己背就自己背,安姝重新背上书包,见他还维持着这姿势,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你管我呢。”
陈珉垂下脑袋,声音更闷了。
安姝弯腰,凑到他脑袋底下,就刚好对上了陈珉红红的眼,杏眸猛地瞪大,不敢置信。
“你哭啦?!”
陈珉:……
这语气里的兴奋是怎么回事?
“要你管!”
陈珉抬手,袖摆一抹眼睛。
“赶紧走,送你回家之后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呢。”
说着,他也不搭理安姝,大步朝电梯方向走去,安姝快步跟在他身后,“你真哭啦?你为什么哭呀?你都多大的人啦,还哭鼻子。”
陈珉:……
这小孩儿怎么这么烦呢?!
陈珉脚步猛地一顿。
安姝刹车不急,直直撞上他,往后趔趄两步,差点摔倒,陈珉无奈,扯住她书包带,才让她免于摔个屁股蹲。
“我没哭。”
陈珉深吸一口气,强调。
安姝:“真的吗?我不信。”
陈珉:……
“爱信不信。”
陈珉翻了个白眼,将她摆正,“好了,刚刚的话题到此为止,你刚刚就是看错了,行了,回家。”
她懂,大人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不过…
陈珉刚刚为什么会哭?
安姝歪着脑袋,看着他背影,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正想着,前面人影又停住了脚步,这次安姝有了准备,及时刹住了车,正想问他怎么了,就见一对男女从转角处走了过来。
女人穿着一院的病号服,脸色略苍白,神情带着几分不耐和烦躁,被男人搀扶着,男人被厌嫌了,却没有丝毫不耐,反而脸上堆着温柔的笑。
第237章 纠缠?大意了?难过?
男人手里还拎着装有病历单、药品的小袋子。
对于这两人,安姝都不陌生。
苏琳达夫妻。
头顶响起一道充满讥讽的嗤笑声。
“舔狗。”
陈珉收回视线,缓缓道。
低头,就见安姝正看着自己,挑了挑眉,“认识?”
安姝点了点小脑袋。
“在老宅见过。”
想了想,又跟着补充了句,“之前那个阿姨也来病房看过三叔。”
“什么?!这个女人又来纠缠砚哥?!”
陈珉闻言,瞬间炸了。
安姝挑眉。
什么叫‘又’?
“以后如果你看到这个女人出现在砚哥三米范围内,你就给我打电话,听到没有?”
陈珉沉着脸叮嘱道,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安姝歪头,不解地看着他,装作没听懂。
“你傻啊你。”
陈珉拽着安姝的书包带,把她拽到角落,蹲下身,“那个苏琳达…不是什么好人,她明恋你三叔好几年了,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竟然都追到南城来了,我也真是服了。”
安姝杏眸亮了亮,果然,装傻可以听到八卦。
“可是…”
安姝疑惑,“那个阿姨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结婚?”
陈珉嗤笑,“那种约束,对那种人没任何约束作用,她结婚了,我也没见她在外面消停过。”
“何迟睿也真是绿王八,自己老婆都给其他男人流产了,他倒好,巴巴地跑来伺候,就这么一对傻逼,是不是要远离?”
陈珉没把安姝当小孩儿,也不顾忌在她面前说脏话。
原来苏琳达上个星期来医院,是来询问流产的,看样子,在知道赵磊入狱后,苏琳达并不打算生下两人的孩子。
不过…
安姝深深看了眼陈珉,这人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随即想到他律师的身份,眸底划过一抹了然。
“确实。”
安姝附和。
陈珉脸上终于有了笑,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乖~”
安姝:……
“这段时间,我要回京城一趟,砚哥信任你,所以麻烦你多来几次,看看他…”
陈珉说到这,眸光闪了闪,眼圈又红了,就连声音都变得哽咽。
看到陈珉这模样,电光火石,安姝当即明了。
“你知道了?”
陈珉这个人,嘴巴毒,性格还不怎么好,但安姝能看出来,他真是掏心掏肺对安景砚好。
能让他这么哭,只能是因为了解到了安景砚的病情。
陈珉哽咽声一顿,猛地看向安姝。
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也知道了?”
陈珉很快反应过来。
安姝点点头。
陈珉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
许是因为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陈珉语气比之前好了许多,“砚哥多好一个人啊,怎么就这么惨呢。”
说着,陈珉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呜咽起来。
安姝:……
安姝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她想,她还是不要把自己有办法治疗安景砚的事告诉陈珉,毕竟她也不确定,万一希望太大又落空,陈珉会哭的更惨吧。
“所以,这段时间我打算都待在京城,好好查一查砚哥家的事,所以小孩儿,砚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他还是很听你话的。”
最后一句,安姝明显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酸味。
“好。”
陈珉轻轻嗯了声,“你不急着回家吧?”
安姝耸了耸肩。
“还好。”
其实她都已经做好逃课一天的准备了。
“行,那让我再哭一会。”
说着,陈珉重新将脑袋埋进臂弯。
安姝:……
……
一个小时后。
幼儿园门口。
“抱歉啊老师,这孩子呢,平时就比较皮,这次请假呢,我们这些做家长的也是才知道,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
陈珉笑盈盈地对乌静道。
乌静瞅了眼板着小脸的安姝,又看了眼面前陌生的男人,脸上挤出一抹笑。
“没有没有,小姝一直都挺乖的,那我们就先回去上课了。”
“好。”
陈珉笑着点点头。
看着女老师牵着安姝的手往幼儿园里面走去,脸上笑容不自觉又深了几分。
倏地,小姑娘猛地转过头,对他翻了个白眼。
陈珉嘴角笑容咧起。
小玩意儿,和他斗!
安姝板着臭脸回到熟悉的教室。
大意了!
她怎么能相信,陈珉会这么好心把她送回家呢?!
这些用心险恶的大人!
好不容易能请假一天,现在好了,又要到下午才能回去了。
安姝轻叹了口气,恹恹地趴在桌上。
下课铃响起。
安姝依旧无心听课,她的假期!
这时,后背被人戳了戳,又戳了戳,安姝烦躁轻啧了声,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姐、姐姐。”
这还是林兰兰第一次主动来大班找安姝。
班上其他孩子们都没见过林兰兰,好奇地往这边看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连吃瓜都明目张胆的,一点都不知道掩饰,林兰兰被这么多人看着,缩了缩脖子,抓住安姝衣摆。
“姐、姐姐,可以出来一下吗?”
安姝起身,跳下椅子。
“走吧。”
两人来到一间自由阅览室,几乎没什么小朋友。
“怎么了?”
安姝找了个位置坐下,拍拍身边,示意她也坐。
“姐姐,我、我不想和那些小朋友们玩了。”
林兰兰说着话,一屁股坐下,嗓音里夹杂着几分说不出的小委屈。
安姝挑眉。
这是小孩子之间闹矛盾了?
“为什么?”
“她、她们都和新来的小朋友玩,都不理我了。”
林兰兰长得可爱,脾气也好,在班上有很多一起玩的小朋友们。
可直到三天前,有一个小朋友从外地转到了她们班上。
就一下子吸引了所有小朋友们的注意,小朋友有很多限量的娃娃,就连林兰兰都没有,林兰兰也想和她们一起玩。
但是新来的小朋友不让其他小朋友们和自己一起玩,现在连说话都不允许了。
一下子,林兰兰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林兰兰委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妈妈每天都不怎么着家,她都不知道和谁说。
今天更是,有一个小朋友竟然把保姆阿姨给她准备的果汁倒了,笑嘻嘻地和她道歉,说不是故意的。
可林兰兰能看出来,他就是故意的。
越想越难过,林兰兰这才来找安姝倾诉。
第238章 欺负?告状?熟人?
“…她、她们都欺负我,我、我再也不要和她们一起玩了。”
说到这,林兰兰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委屈得不行。
安姝闻言,小脸沉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欺负了,说严重点,这就是霸凌!
组团霸凌!
如果说其他小孩子们只是跟风或者被玩具引诱才不理林兰兰,可那个新来的小孩儿,就是在故意孤立霸凌林兰兰。
“这件事跟你们老师说了吗?”
安姝站起身,问道。
林兰兰小手胡乱地擦着眼泪,摇摇小脑袋。
“没有。”
“我、我怕…”
也害怕如果她真的和老师告状,其他人就再也不会理自己了。
“那和你妈呢?”
安姝蹙眉。
她虽然不喜欢刘贺兰,心里对她的评价也不怎么好。
但在护短这一块,刘贺兰可以说做到了极致,如果刘贺兰知道,怕是早就来学校找老师谈话了。
这小家伙大概率也没有说。
果然。
林兰兰又摇了摇头。
“妈妈最近都很忙。”
每天都见不到人,林兰兰只知道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回来,就是每次都回来的很晚。
但只要回来,都会悄悄到房间里看她,林兰兰其实已经发现了,但没有出声,她觉得,妈妈已经够忙了,她不可以给妈妈添麻烦。
安姝有些无奈。
“走。”
跳下椅子,牵起林兰兰的手,拉着她往楼下办公室走去。
林兰兰快步跟着。
“对了,那个转校生叫什么名字?”
边走,安姝边问道。
“苏珊珊。”
林兰兰小声道。
安姝脚步猛地一顿,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苏珊珊?”
同名同姓?
还是就是她知道的那个人?
林兰兰点头。
算了。
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也不是很重要,安姝拉着她继续走。
很快就到了一楼的教师办公室。
“小姝?!”
秦然看到安姝,脸上下意识扬起一抹惊喜的笑。
之前她迫于无奈,答应为林建业做事,安姝知道之后不仅没有责问,反而还帮忙为她母亲支付了医疗费。
可以说,安姝就是她的再造恩人。
只是自己平时也不太好主动去找安姝,今天见她来办公室,秦然自然惊喜不已。
但察觉到她脸色不太好,身后跟着的林兰兰小脸还残留着勒痕,秦然神情顿凝。
“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们了吗?”
说着,秦然下意识挽起袖子,一副准备要出去干仗的架势。
“秦老师…”
安姝把林兰兰的遭遇简述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我这打电话给刘老师。”
秦然是小二班老师,并不负责林兰兰的班级,而林兰兰的班主任今天请了三个小时的假。
很快,电话打通,秦然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刘老师,我觉得这种事,最好还是把对方家长叫来比较好,至于兰兰…”
林兰兰抓住安姝胳膊,听到叫家长,小脸一白。
安姝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秦老师,兰兰这边我来处理。”
换做其他小朋友说这句话,秦然肯定就当对方是小家伙逞能开玩笑,可安姝不一样。
秦然是见过,安姝怎么一个人把林建业气得半死的。
秦然对她点了点头,对电话那头道:“…我来处理,好,好的,刘老师路上小心,嗯,挂了。”
打完电话,秦然对安姝比了个oK的手势,又从抽屉里抱出各种小零食,放到两个小家伙面前。
“刘老师回来还要时间,你们边吃边等,是不是马上就要上课了?”
秦然又热情地给两人倒了果汁,看了眼腕表,“是要上课了,你们先坐,我去和你们上课老师说一声,你们安心等着就是。”
说完,就推门走了出去。
林兰兰年纪小,压根没‘逃过课’,听到上课铃声响起,坐立不安。
安姝早就轻车熟路,怡然自得地吃着小零食,喝着果汁。
不一会儿秦然就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两部手机,问两人要不要玩游戏。
林兰兰觉得这个秦老师热情得有点可怕,下意识往安姝身后缩了缩。
秦然:……
约莫半个小时后。
刘老师匆匆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不是别人,正是安姝上午还见过的何迟睿。
那不用想。
林兰兰口中的苏珊珊,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这家幼儿园算是南城最好的幼儿园之一,而苏琳达的工作在渡口区,将苏珊珊转到这,也十分合理。
随着门从外面被推开,扬起一阵旋流,夹杂着淡淡焦味的空气再次钻入鼻腔。
安姝下意识蹙了蹙眉。
又是这味道。
何迟睿看到安姝,也有些惊讶,而在他身后,跟着垂头耷脑,显然已经被教训过一遍的苏珊珊。
“何先生你看…”
刘老师看着安姝两人,又看了看何迟睿。
两边都是她得罪不起的。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件事的的确确是我家珊珊的错。”
何迟睿语气温和,说话间,指尖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
安姝这才注意到,这眼镜…似乎和自家三叔是同款。
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珊珊,过来,和同学道歉。”
何迟睿沉声道。
刘老师见此,轻松了口气,幸好苏珊珊家长还是比较明事理的。
她当了老师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让双方家长来处理,针尖麦芒,她这个当老师的,左右为难,稍微说错做错,就容易被追责。
可这口气刚送了一半,就见苏珊珊尖叫着推了一把何迟睿。
“为什么要我道歉?!我就是不喜欢她,不想让其他人和她玩怎么了?”
“呜呜呜!你欺负我,我要妈妈!我要告诉妈妈换个爸爸!”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嗓子尖,哭起来更是犹如魔音绕耳。
何迟睿冷不丁地被推搡了下,趔趄了一步,听到这话,脸顿时沉了下来。
“苏珊珊。”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慑。
苏珊珊吓得打了个嗝,哭声骤停。
她抬头,下意识看向自己父亲,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道歉。”
何迟睿一字一句道。
苏珊珊咬着嘴巴,倔强地和何迟睿对视。
一时间。
办公室的气氛有些沉默。
第239章 计较?不喜?宣传?
在看到何迟睿进门的时候,林兰兰几乎整个人都缩到了安姝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
看到苏珊珊哭得这么惨,又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一想到自己这几天偷偷躲在被子里哭,这点不忍又消失了。
苏珊珊最终道歉了。
“对不起。”
她一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安姝和林兰兰两人,嗓音尖锐,听不出半分歉意。
安姝望着苏珊珊,这小孩儿,很明显是被家里人宠坏了,我行我素。
前世如果她遇到这小孩儿,还能自我劝慰她一个大人不要和小孩计较。
可现在,她也是小孩儿了。
该计较的,就是要计较!
“对不起什么?”
安姝歪头。
何迟睿皱了皱眉,深深看了眼安姝,开口道:“苏珊珊,和同学好好道歉!”
苏珊珊眼圈又红了,两只手捏成拳。
“林兰兰对不起,我不应该让其他小朋友欺负你,是我的错,对不起了好吧!”
说完,她哇地哭了出来,手擦着眼角,猛地推开何迟睿,快步跑出办公室。
“小朋友,珊珊的事,叔叔再次诚恳地替珊珊向你道歉。”
何迟睿见此面露无奈,走到两人面前,弯下腰,看向林兰兰。
林兰兰下意识又往安姝身后缩了缩,摇摇头。
“叔叔没有做错,叔叔不用道歉。”
“但、但是……”
林兰兰鼓足勇气,“珊珊做错了,很过分,下次不要这样了,其他小朋友,也会难过的。”
何迟睿闻言一愣。
轻叹了口气,“小朋友你说的对,叔叔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教导珊珊的,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林兰兰用力点点头。
“好,叔叔加油,我相信叔叔可以的。”
何迟睿:……
见何迟睿表情微变,笑容凝滞,安姝低头憋笑。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在见到何迟睿的第一眼,她就不喜。
之后又听说他是如何入赘苏家,以及他周围飘散的若有似无的焦味,让安姝下意识警惕。
此人绝不像表面显露的那般温和儒雅。
“咳…”
刘老师轻咳一声,打圆场,“那何先生,今天的事就到这了,麻烦你大老远地跑一趟,珊珊那边…”
她顿了顿看了眼办公室外。
“我会管教的,今天我就提前带珊珊回去了,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何迟睿直起身,笑着道。
“没有没有。”
两人又就苏珊珊的教育聊了几句,何迟睿才离开。
“呼!”
林兰兰重重松了口气。
安姝转头笑着看向她,“这么害怕?”
林兰兰吐了吐舌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叔叔,下意识就害怕,比苏珊珊还要让她害怕。
“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安姝问。
林兰兰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以后还遇到这样的事,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吗?”
林兰兰又点点头。
“知道!告老师!告姐姐!告妈妈!”
说最后一句时,小家伙声音里还透着几分心虚,可也已经比一个小时前好多了。
“嗯,棒!那快去上课吧。”
安姝拍拍她肩道。
“好嘞。”
林兰兰欢快地往门口跳了两步,见安姝重新坐回沙发,脚步一顿,有些奇怪,“姐姐不去吗?”
安姝摆摆手,骗起小孩儿来得心应手。
“我先休息会,你先去。”
林兰兰没多想。
“好。”
看着小孩儿离开,安姝看了眼手表,再磨蹭半个小时就放学了,完美!
……
下午四点半,幼儿园的放学时间,但早半个小时就已经有家长开着车在门口等候了。
刘贺兰靠着后座,神情难掩疲倦。
她望着后视镜里的女人,表情微怔,这段时间,她报了好几个班学习管理等,希望能在短时间内提升能力,尽快适应公司的业务。
没了美容针、各种精油spa的保养,皮肤质感直线下降,就连头发也变得略枯黄。
她抬手,镜子里的女人跟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干燥粗糙,到底是不如十年前年轻漂亮了。
可再漂亮有什么用呢?
林建业还不是说出轨就出轨了。
曾经,刘贺兰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打败了林建业那个结婚证都没有的原配,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
刘贺兰觉得,自己好歹是个高材生,长得漂亮,温柔体贴,比王梅不知道好多少倍。
但现在,刘贺兰才终于明白,那都是狗屁!
林建业就是个喜欢年轻女人的死渣男!
什么学历背景性格…对于林建业而言,都不如年轻的皮囊。
她现在,终于体会到了一丝丝当初那个女人的心情。
可她和王梅是不一样的。
刘贺兰想。
她都不会等林建业回头,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处于被动。
既然林建业不重视她们母女,那她又何必留情,尽可能地为兰兰争取最大化的利益,才是她现在要做的事。
这时。
后视镜范围内出现了一个小小身影,小家伙似乎也看到她了,站在校门口对她招了招手。
刘贺兰嘴角不自觉扬起,同时心里生出些许歉疚。
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工作和上课,陪伴女儿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刘贺兰理了理头发,拎包下车。
和刘老师聊了几句,刘贺兰就想带着林兰兰离开。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兰兰妈妈,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下。”
刘贺兰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说话人,她听见女儿叫了一声‘秦老师’。
这才扬起笑,“老师怎么了?”
秦然笑着上前两步。
“兰兰妈妈,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说着,她就把今天安姝是如何为林兰兰出头的事说了一遍。
“…事情呢,就是这样,虽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对方道歉也很诚恳,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你说一声。”
秦然笑着道。
当然。
最主要的是,要让刘贺兰知道,是安姝帮了她女儿,她欠安小姐一个人情。
秦然虽然不确定安姝和刘贺兰是什么关系,但看林兰兰叫安姝姐姐,林建业又搞那些小动作,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安小姐心善,做好事不留名,但秦然才不愿意呢。
做了好事,自然就要让当事人知道啊!
第240章 复杂?病了?入院?
“对对对!妈妈,姐姐今天可厉害啦!”
林兰兰在一旁跟着附和。
刘贺兰表情有些复杂,“好…我知道了,谢谢秦老师。”
秦然笑了笑。
“我惭愧,也没能做什么,都是安姝小朋友厉害。”
刘贺兰:……
刘贺兰又客气地道了声谢,才牵着林兰兰离开。
回到车,刘贺兰拉下挡板,转身拥抱住刚坐好的林兰兰,林兰兰愣了下,乖乖地任由妈妈抱着。
“兰兰,对不起,妈妈这几天太忙了,没想到我们兰兰受了这么多委屈,是妈妈的错。”
林兰兰摇摇头。
“不是,妈妈很忙是为了工作,兰兰知道。”
“是兰兰自己胆小,今天姐姐都教我了,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兰兰一定会更勇敢,告诉妈妈和老师的。”
听着女儿的细声细语,刘贺兰眸底划过一抹复杂。
她没有想到…到头来,还是安姝帮了女儿。
可明明…在林家时,自己对她,并不怎么好。
“妈妈,明天我可以多带一些零食上学吗?我想和姐姐一起吃。”
林兰兰问。
她每天的零食都是有限制的,妈妈说,小零食吃多了不好,可小零食真的很好吃哇。
刘贺兰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柔声说:
“好。”
……
对于幼儿园门口发生的事,安姝并不知晓,她提前下班,哦不是,放学了。
回到家时,就看到安功成灰头土脸地用铲子压平最后一块土。
见安姝回来,安功成笑着对她招招手。
“小姝,刚好,外公把种子都种下啦。”
他还记着,小姑娘说好了,放学要和自己一起给种子浇水的事。
安姝应了声,将书包放在门口,洗了手,就跑到安功成身边,和他一起给幼苗浇水培育。
安景奕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温馨一幕,他站在门口,没有打扰爷孙俩,双手抱臂倚着墙壁,只觉得连日来的疲倦似乎一扫而空。
“看看看!看什么看?!很早吗?还要不要吃饭了?不会做菜还不会洗菜备菜吗?”
这时,安功成注意到他,脸顿时沉了下来,张口就是一通念叨。
安景奕:……
“知道了爸…”
安景奕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屋子里走去。
安功成满意地收回视线,低头对小姑娘温柔一笑:“小姝,不管他,我们继续。”
安姝:“…好~”
说了叔叔,可就不能再说她咯。
吃饱喝足,安景奕又主动提出去洗碗,生怕再被自家老爹念叨。
将碗筷放进洗碗机,又收拾了一番,安景奕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学着小姑娘往沙发上一躺。
安姝挪到他身边,眨巴眨巴眼。
安景奕脑袋靠着沙发背,一只手抬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小姑娘的小脑袋,揉了揉。
“港城那个案子,也串联并案了,目前就云城的案子,还需要再斟酌考虑。”
安景奕知道小姑娘想知道什么,主动开口汇报这几天的成果。
“刘天傲暂时还没找到,目前已经排查了各个离省的出入口,都没发现他身影…”
“那山里呢?”
安姝歪头问道。
“发动了不少民警以及救援队寻找,只不过云山太大了,山脉延绵,还需要时间。”
安姝点点头,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从乡村到城镇需要交通工具,安景奕肯定也已经安排人手盯着了,目前还没发现刘天傲的踪迹,就说明,这人极大概率还躲在山里。
一个习惯了城市化的人,要在山里生存,并不简单,安姝相信,要不了多久,刘天傲藏无可藏时,肯定会主动现身的。
“好了,早点洗澡睡觉吧。”
安景奕摸摸发顶柔声道。
“嗯嗯。”
安姝应下。
等洗完澡吹好头发,都已经快十点了。
“赶紧睡。”
安景奕将吹风机放进柜子,看着小姑娘跳上床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顿时感觉自己心脏被击中。
他家闺女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叔叔晚安。”
“嗯…小姝晚安。”
安景奕揿下开关,将门合上。
安姝听着安景奕远离的脚步声,困意逐渐袭来,可不知是不是因为洗澡的时候呛到了,喉咙有些痒痒的。
下意识伸手抓了抓,安姝换了个姿势,才勉强入睡。
月色朦胧。
安姝将一只脚伸出被子。
可热意丝毫不减,又伸出另一只脚,安姝烦躁地掀开被子,翻了个面,感觉到一丝凉意,这才发出舒服的一声喟叹。
可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热,不像是周围气温升高导致,更像是从身体里发出的。
安姝猛地睁开眼,手背贴上额头。
好像也不是很热的样子,可她明显能感觉到呼出的气体都是热的。
身体也很重,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张开嘴。
“叔…”
喉咙像是被刀片划过,辣辣地疼,她的嗓子。
安姝小脸皱起,挠了挠脖子,又痒又疼,难受要命。
“小姝?”
脚步声接近。
‘啪’——灯光亮起,有些刺眼。
安姝下意识闭上眼,等再睁开,就对上了安景奕充满关切的眸。
安姝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可只要喉部肌肉一发力,就疼得很,疼得眼圈都红了。
冰凉手背贴上额头,安景奕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小姝别怕,叔叔在这里,我们去医院。”
看着小姑娘这模样,安景奕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声音都不自觉发颤。
安姝轻轻‘嗯’了声,脑袋缩进安景奕怀里,她现在整个人跟个火炉似的,脑瓜子都被烧懵了,恹恹的。
“小姝怎么了?”
另一道着急的声音响起。
“发烧了,爸,我先开车送小姝去医院,你收拾几件衣服和用品…”
安景奕卷起厚羊毛毯裹住小姑娘,安排道。
安功成应下。
后面的声音,安姝听不见了,所有的动静,都像是隔着一层真空罩子,眼皮很重,身体很轻,轻到像是飘了起来。
等她再次睁开眼,鼻翼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入目,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
“醒了?”
第241章 真相?迷茫?管儿子?
一名身穿白大褂、带着口罩的男人出现在眼前,鼻梁上还架着金丝边框眼镜,是安姝熟悉的那副。
“三叔。”
安姝小嘴一瘪。
她不想哭的,但是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总是会变得格外感性。
安景砚伸手抚上小姑娘的额头,又把她头发顺到耳后。
“嗓子是不是不舒服?”
安景砚嗓音柔得不像话。
安姝点点头。
“是流感,不过现在已经退烧了,配合着医生乖乖吃药,很快就会好的,不怕啊。”
安姝‘嗯’了声,的确能感觉到呼吸不像之前那么滚烫了。
“饿了吗?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安姝摇摇头,她现在什么胃口都没有。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说好的强身健体呢,一个流感就中招了,卷轴卖给她的该不会是假货吧?!
“那要再睡一会吗?三叔在这里陪着你。”
安景砚望着小姑娘的小脸,红扑扑的,脸蛋还有些烫,那双炯炯的杏眸也水蒙蒙的,眉头皱了皱。
安姝又嗯了声,下巴缩进被子里,再次闭上眼,不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因为呼吸道不通畅的原因,呼吸还带着些许气声。
安景砚替她将被子掖好,确定她睡熟了,才起身。
走出病房。
安功成和安景奕两人就走上前。
“三哥,小姝怎么样了?”
两人都戴上了口罩,说话声闷闷的。
“又睡了,不过烧已经退了大半了。”
安景奕松了口气。
“时间也不早了,支队那边有事的话你就去,医院这边有我和…”
安景砚顿了顿,“爸照顾着,你放心。”
安景奕看了眼腕表,又看了看病房,犹豫片刻,点点头。
“那就麻烦三哥了。”
他留在这,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都没办法为小姑娘煮个粥。
安景奕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废。
安景砚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肩。
“路上小心。”
安景奕轻颔首,看了眼病房,抬步离开。
“爸,你也忙了一晚上了,先回去休息会吧。”
安景砚转身看向安功成。
“好,刚好我回去煮个粥,外面的粥我也不放心。”
有安景砚在医院看顾,安功成很放心,说话间,视线细细打量了三儿子一番,眉头蹙起。
“怎么瘦了这么多?”
安景砚一愣。
“医院的工作太辛苦的话,就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别把自己身体累垮了。”
安功成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宛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关心孩子的父亲。
安景砚紧抿着唇,望着面前的人,镜片后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他突然有点庆幸,安功成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
在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后,安景砚大脑一片空白,即便在医院工作见惯了生死,可轮到自己时,说不害怕和惶恐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还没查到亲生父母去世的真相。
如果真是安功成所为,那他岂不是到死都在认贼作父?
此时。
望着安功成的眸,心中蓦地涌起一股莫名冲动。
“爸。”
安景砚嗓音有些嘶哑。
“嗯?”
口罩下,安景砚唇瓣翕动,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对上安功成疑惑的眼,安景砚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等这段时间医院忙完,我就好好休息一阵子。”
“好,你们都长大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省得你们嫌我唠叨。”
安功成嘟囔。
“行了,那我就先回去给小姝做饭。”
“好,您路上小心。”
安景砚目送着安功成背影消失在转角,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还是没办法直接问出口。
他更害怕,如果真是最坏的那个结果,在剩下的这段时间里,他又该如何和小姝阿奕他们相处呢。
……
这场流感来势汹汹,从安姝住院那天起,陆陆续续有不少类似症状的患者住进了医院。
安姝在医院住了三天,除了第一天高烧,接下来两天都在雾化治疗嗓子。
“怎么样?外公煮的粥好喝吧?”
安功成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见小姑娘一天比一天精神,终于松了口气。
“好喝。”
安姝嗓子还有些嘶哑,说话跟公鸭子似的,扁扁的。
“那晚上外公继续煮,再加点瘦肉,这才住院几天,都瘦了一圈。”
安功成套上保温盒,望着小姑娘心疼道。
安姝觉得自己没瘦,顶多就是憔悴了点。
这时,病房门推开。
护士从里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道人影。
“小姝,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护士笑着将托盘放到床头柜,额温枪在安姝头顶悬停。
“嗯嗯,好多啦。”
护士戴着口罩,闻言笑了笑,“那就好,这次流感挺严重的,小姝身体好,恢复得也快,同一天进急诊的一名患者,现在还在特护病房。”
安姝皱了皱眉。
“这么严重?”
“是啊…不过都习惯了,每年三四月都是流感高发期。”
额温枪发出一声响,护士瞧了眼,“没烧,体温稳定,等下午安医生来瞧瞧,如果没什么其他问题,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对了,小姝家长等会别忘了到护士台取药。”
护士给安姝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对安功成道。
“好。”
检查结束后,护士便端着托盘离开。
此时,房间内只有安姝和安功成两人,和……
安姝看向站在角落,正盯着自己的老太太。
卫生间里,安功成在清洗碗筷,流水声淅沥。
安姝细细打量着她。
约莫六十五六岁的模样,黑色毛衣外搭家居棉服,裤子和棉服一套的花色,让她整个亡灵略显臃肿,可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肤色蜡黄。
眼尾和额头遍布沟壑,背部微佝偻着,一双眼十分浑浊。
见安姝看着她,老太太下意识上前几步。
“小、小宝…你、你能看见我对不对?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老太太快步飘到安姝床边,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握安姝的手,落了个空,她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一脸恳求地看着她。
“帮什么?”
安姝小声问道。
“帮我管管我儿子。”
安姝:?
第242章 要杀人?隐瞒?倔驴?
“奶奶,你儿子…多大啦?”
安姝斟酌着问道。
“不是不是的小宝,不是照顾他…就、就是,你能不能找人帮忙看着他啊,我、我觉得…他要杀人。”
说到最后,老太太的语气里也带着些不自信。
毕竟。
这个也是她的猜测。
“杀人?谁?奶奶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呀?”
安姝蹙眉追问。
面前的老太太并没有肉眼可见的外伤,不像是他杀。
当然在没看到尸体之前,安姝也不好妄加揣测。
老太太满脸急色,可越是着急,她就越没办法说清楚,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从何开口。
“奶奶,你别急,慢慢说,你儿子叫什么?多大年纪,有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怀疑他要杀人?你又是因为什么出事的的,一件一件来。”
安姝拍拍床边,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一下子一口气说那么长的话,安姝只觉得嗓子痒痒的,抱起放在一旁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才稍微缓解。
有了安姝的梳理,老太太才稍微冷静下来。
跟着安姝的问题一个个回答:“我儿子叫林尘,今年三十七,他、他性格比较内向,其实他小时候不这样的……”
说着,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哽咽。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
“他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是全班的前几,后来中考成绩很好,被市重点高中录取,学费全免。
可…
高二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回家,跟我说,想让我去陪读,不想住宿舍了,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是看其他孩子都有父母陪,也想我过去陪他。”
老太太年纪大了,回忆起那些事时,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这些年已经把这件事反复想了许多遍。
“林尘父亲去世的早,家里的田我一个人也打理不来,收成都很低,别说挣钱了,也就是够我们母子俩吃饭……那时,我想着,儿子也就高二高三两年,租个远一点的,陪着他,多花点钱就多花点吧。”
“于是我就去陪读了…后来我再想起这件事,才注意到,在我同意后,林尘笑得格外开心,可当时,我没想到…我没想到……”
老太太肩膀轻轻耸动。
“高三上学期,林尘晚自习回来的越来越晚,我以为是因为这孩子好学心强,放学之后还要到老师办公室去问题目,直到学校打电话过来,说、说他出了车祸,在医院抢救……”
“然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年多,林尘这么晚回来,不是老师留堂学习,而、而是被欺负了!”
老太太双手捂住脸,控制不住,哭了起来,可亡灵是不会流泪的。
而出车祸的当晚,也是因为对方一群人围着林尘,不让他离开,这才导致他回家晚了,才恰好和那辆失控的车撞上。
林尘断了一条腿,即便后面好了,走路也带着点跛。
从那天之后,林尘整个人就变得非常沉默,不爱说话了,高考失利后,他去读了大专,学了门焊接的手艺。
没有找女友,母子俩依旧生活在出租屋里。
直到老太太因为下楼时不小心,摔倒了脑袋。
安姝听着老太太的话,边喝水边梳理。
她总觉得,这里面…有点没衔接上。
“奶奶。”
安姝打断她的自悔,“林尘叔叔…和你为什么感情不好了?”
从老太太的叙述中,林尘也许在高二或者高一时,就被那帮人欺负了,他虽然没有选择告老师,却回家寻求了老太太,也就是自己母亲的帮助。
说明,林尘对老太太是信任的。
怎么会在车祸后,面对老太太,突然变得内敛沉默呢?
老太太垂着头,一只手抓紧裤腿,不敢去看安姝。
安姝眸底划过一抹了然。
果然,这老太太没说全,里面还有别的事。
“奶奶,你要我帮忙,就不应该瞒着我,不然我怎么帮你呢?”
要换成是之前,遇到亡灵支支吾吾的,安姝一个白眼就送过去了,现在不行,就差一点,她就可以买药了。
安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柔和。
“奶奶,只有了解到了前因后果,我们才能知道林尘想要干什么是不是…你…咳咳咳……”
安姝被水呛到,没忍住,咳了起来。
安功成闻言忙放下手中的保温盒,随意甩了甩手,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见一道白色身影先一步走到小姑娘病床前,安抚地拍着她后背。
安景砚一只手将保温杯放回床头柜,轻声安抚:“先憋气,再深呼吸,别急,一下一下来…”
嗓子被刀片拉过的都知道,咳嗽这动作,一旦开始,需要很久才能缓过来,安姝缓了好几分钟,才勉强止住喉咙里的痒意。
“三叔…”
安姝嗓子彻底哑了。
安姝:……
安景砚指腹抹掉小姑娘咳出来的眼泪,又看了眼老太太所在的方向。
“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安景砚顿了顿,觉得自己这种说法听起来可能太过冷情,补充了句:“交给阿奕做就好,你叔叔又不是个废物。”
“那你不也是。”
安姝嘟囔。
安景砚:……这小家伙,学会还嘴了。
好吧,这小家伙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听话。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你是医生吗?”
“……”之前是,法医好歹也带个医字好吧。
安姝在心里咕哝。
“当时你都把我们吓坏了。”
安景砚见小姑娘唇瓣翕动,就知道小家伙肯定在心里不服气,轻叹了口气,语气顿时柔和了下来,带着几分后怕。
都四十一度了,浑身滚烫的要命,安景砚第一次上手术台,都没那么紧张,生怕这场流感把小家伙带走。
“可是…”
安姝脑袋抵着安景砚腹部。
“三叔你也把我吓坏了啊。”
她已经把安景砚当成了真正的家人,现在就差一点点了,她怎么可能安心休息。
小家伙嘀哩咕噜的,嗓音闷闷,安景砚压根没听清。
“好了好了,就二十分钟。”
安景砚又叹了口气,退了一步。
一小个倔驴,也不知道随了谁。
“好嘞!”
第243章 行尸走肉?二婚?邪气?
“爸,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们出去。”
“那小姝…”
安功成手上的水渍都没擦干净,就被安景砚揽着肩走出了病房。
“阿尘当时出车祸后,肇事者逃逸,家里没钱,因为这件事比较大,都惊动了记者,欺负阿尘的那几个学生家长怕我们把事情闹大,就说要给我们一笔钱,就当做是封口费……”
见两人离开,安姝还想再好好劝劝老太太,就听见老太太突然开口道。
“我收了。”
二十年前,几万块,就可以救她孩子的一条命,老太太当年别无选择。
而且就算抓到了肇事者,对方也不一定能拿出这么一笔钱来,反而还会耽误林尘的治疗。
“林尘知道了?”
“知道。”
老太太点点头,脊背越发佝偻。
“阿尘说,他不怪我,他理解我,可我觉得,这么多年,他不找女朋友,也不接触新的朋友,就把自己封闭着…心里应该还是怪我的吧。”
安姝动了动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杀人?”
“大前天,也就是我出事的前一天,阿尘回来的特别晚。”
老太太回忆道。
她一直都有等林尘一起吃饭的习惯,所以看他回来晚,就忍不住多问了句,本来以为林尘不会回答。
因为她们母子俩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一天的交流用十根手指都数得出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说,林尘嗯嗯啊啊的应付着。
不主动询问,也不关心,就好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合租室友。
没想到,林尘说话了,他问她说:“妈,你还记得蔡福吗?”
蔡福,就是当年带头欺负林尘的男生。
说起来,两人同根同源,还是从同一个村子出去的,只不过对方家里有人做生意,早早就搬到了市里,一年到头都没回过村。
爷爷那一辈都没什么交流了,更别说是林尘他们了。
二十年过去了,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老太太的手抖了抖,夹着菜的筷子一顿。
“嗯…记得,怎么了?你们又遇到了?”
老太太害怕儿子想起过去的伤心事。
她也认命了,这辈子也不求儿子娶妻生子了,就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老太太总觉得,现在的儿子,不像是林尘,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林尘用筷子捣了捣碗。
“没有。”
听到这答案,老太太悬起的心依旧没放下。
“我今天去超市买水果,路过安华酒店,就是离我们最近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看到了一个立牌,有点眼熟,就上去瞧了瞧。”
林尘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母亲,笑了笑,嘴角在笑,眼睛却很平静,“你猜怎么?那新郎竟然是蔡福,你说巧不巧。”
“我找人一打听,说是四天后,蔡福二婚,要在这家酒店办酒席,今天正在里面彩排呢。”
老太太听到这话,几次欲言又止,想问儿子是不是还没放下,想问他怎么想的,可看到林尘继续埋头吃饭。
就好像这只是一个日常酒足饭饱后的闲聊,不需要对此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说了,就过了。
可老太太知道,这过不了。
老太太心里想着这事,一不小心,下楼买菜的时候,一脚踩空,从楼上摔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依旧在想这件事。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还能重新睁开眼。
不同的是。
她躺在床上,还有一个她,飘在床边。
她死了,林尘坐在窗边,一言不发。
老太太想要跟林尘说些什么,想让他不要做傻事,可没用,林尘听不见。
老太太心里着急,然后再一睁眼,就来到了医院。
在医院飘荡了一晚上,然后鬼使神差的,跟着那护士,来到了安姝的病房。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牵引着她。
听完老太太的描述,安姝觉得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稍等,我打个电话。”
离婚礼还有一天,如果林尘真想做点什么的话,根据报复的心理,一般都会选择对方最开心的那天。
所以安姝怀疑,林尘现在很有可能正在为如何混入婚礼而准备。
当然,具体的还需要安景奕找人去他们老家和租房里看看。
电话很快接通。
“叔叔…”
安姝快速把林尘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东西怎么又来了?”
安景奕语气染上了几分不满。
之前他觉得小姑娘不害怕,可能对小姑娘还有益处,这才觉得没什么,可这次安姝生病,来势汹汹。
安景奕猜想,这会不会和成天接触那东西有关。
为此他还偷偷在贴吧里找了个自称大师的和尚询问,花了他二百五十块。
那和尚一听,就说小孩体质差,容易被吓到,所以如果能不接触就不要接触那些东西,否则生病都是小事,重则丧命呐!
安姝不明白安景奕这气从哪来,眨了眨眼。
“叔叔…”
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找人么。
“我知道了,人我会去找,就是…你让那东西离你远一点,对身体不好。”
安景奕叮嘱道。
安姝道现在才明白安景奕这话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
她这次生病,真的只是流感而已,和这些亡灵没关系。
但也不好反驳,乖乖应下。
“那好好休息,少说话,多喝水,想叔叔了就打电话。”
“好~”
挂断电话,安姝轻轻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老太太。
“事情交给我叔叔啦,你放心,他一定会尽全力阻止的。”
“小宝,谢谢你啊。”
老太太诚恳道谢,“那个,我觉得你叔叔说的很有道理,撞鬼太邪了,你还生着病,我离你远一点,别给你病情加重了。”
说着,老太太飘到了角落,直线距离和安姝非常远。
安姝:……
这一等,就到了第二天。
许是筋骨丸的作用,安姝身体已经可以下床走路,活蹦乱跳的了,就是嗓子还有些难受。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安姝终于可以出院了。
而眼看着婚礼举行的时间越来越近,老太太在离安姝最远的地方,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着。
‘叮铃——’
手机铃声响起。
第244章 打扰?对不起?光点?
老太太一个箭步飘了过来。
安姝:……
按下接听键。
“叔叔。”
“找到人了。”
安景奕当然知道小姑娘最想了解什么,径直开口道。
安姝和老太太同时松了口气。
“今天出院了?”
安景奕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隐约还有钢琴曲的声音,显然,人应该是在酒店婚礼上抓到的。
“嗯,叔叔你们什么时候回支队呀?”
安姝戴着口罩,蹲在马路牙子边等车转向,安功成提着大包小包。
今天医院人格外多,车压根开不进去,王异好不容易开过来,还要到前方掉头。
“快了,小姝你…”
安景奕刚想叮嘱几句,一道弱弱的声音从身旁响起。
“你好警官,方便打扰一下吗?”
安景奕一顿,扭头看向来人。
瞧着五十岁左右,两鬓花白,和耳上的黑发泾渭分明,佝偻着背,被安景奕盯着,整个人局促不安地搓着手,不敢和他对视。
安景奕对小姑娘说了声,先挂断了电话。
“有什么事吗?”
婚礼进行曲在大厅内回荡,台上二婚蔡福意气风发,台下宾客鼓掌称好。
面前男人身着西装,左胸口上还别着伴郎花束,整个人的气质却和这场热闹格格不入。
接到小姑娘的电话后,安景奕立马重视起来,通过户籍资料信息,很快就找到了林尘老家和现居住地址,分了两路,前去找人,都扑了个空。
他们只在林尘老家的老屋子里,发现了还没下葬的,林尘母亲的尸体。
林尘却不知所踪。
安景奕立马就调整方案,调查起酒店的员工以及临时工名单,并在婚礼中安排了人蹲守。
果然发现了林尘。
他伪装成保洁,随身携带者兽用麻醉剂,量比较大,安景奕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将人逮住,刚找个稍微安静的地方给自家闺女汇报,面前这个男人就找了过来。
“警、警官…我、我要举报。”
男人声音都在颤,可语气却格外坚定。
安景奕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要举报蔡福,非法发放、催收高利贷,致人重伤…”
男人声音在抖,腿也在抖。
“你叫什么名字?”
安景奕问。
“崔、崔名。”
“你和蔡福关系很好?”
安景奕从他的伴郎装上扫过,眸子紧盯着对方的面容。
“怎、怎么样算好呢?”
崔名两只手绞动着,脸色苍白,明明还是初春,大颗大颗汗珠从额头滚落,“当、当狗也算是好的话,那…就算吧。”
安景奕黑眸眯起。
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你和蔡福应该认识很多年了吧,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那很早就知道他在做这种事,为什么之前你不举报,偏偏现在举报?”
崔名下意识抬头,对上安景奕的眼,又快速低下。
安景奕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口香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通过一指宽门缝看向婚礼舞台,黑眸眯了眯。
“你看到我们抓林尘了对吧,你和他认识?”
崔名脸上肌肉狠狠一跳。
沉默了下来。
安景奕单手抄兜,“举报材料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
安景奕轻嗯了声。
“等婚礼结束后,你带着资料来支队,我找个人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在确定材料的真实性之前,安景奕并不准备打草惊蛇。
崔名松了口气。
“好的,谢谢警官。”
安景奕没说话,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崔名再次叫住。
“警官,能帮我给林辰带句话吗?就说,当年,是我对不起他,可我没办法,我真的太害怕了,对不起…”
说完,也不等安景奕追问,崔名转身逃似地离开。
……
安景奕没想到,自己竟然比小姑娘还晚到支队。
他回到支队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躺在大办公室的躺椅上,正在晒太阳,一面晒好了,就翻个面继续晒,跟摊煎饼似的。
他家闺女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安景奕看了会,才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在紫外线下,发丝蓬松带着阳光的温热,松松软软的。
安姝在晒背,抬头瞅了他一眼,蛄蛹着爬起。
“叔叔,你回来啦!”
安景奕嗯了声,将小姑娘抱起,“人带回来了,小姝要去见见吗?”
其实他是想让小姑娘好好在家休息的,可她现在人都到这了,再说那些就显唠叨了,小姑娘来支队,肯定是有原因。
只是安景奕心中略有不解:小姝最近是不是对亡灵的事过于上心了?
可小姑娘主意太正,安景奕根本猜不透原因。
安姝点点头。
见,肯定是要见的。
不过不是她。
安姝看向缩在角落里,直线距离最远的老太太。
按照以往卷轴增加可分配点的规律,这次任务顺利完成,就能到二十了,刚刚好可以够给三叔买药。
所以按照安姝的想法,能节省就尽量节省。
可……
她真的能节省吗?
林尘很明显,心结未解,这次能阻止,从看守所出来后呢?
安姝的确很焦灼安景砚的病情,可也不能这么草草地完成任务。
大不了,她下个任务再努努力,三叔现在身体情况还算好,还来得及。
安姝轻轻叹了口气,明明都成小孩儿了,还要她操心这么多事。
生活不易啊!
……
询问室。
林尘安静地坐着,戴着手铐的手搁在桌面,垂着头,像是在看他手掌的纹路。
老太太先一步飘上前去,将他上下仔细打量,确定他还好好的,松了口气,随即弯下腰,抱住林尘。
安景奕一只手抱着小姑娘,另一只手将门带上。
坐到了林尘对面。
这动静并没有引起林尘丝毫关注,他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林尘,有个人,想见见你。”
安景奕敲了敲桌面道。
从被逮捕,林尘就一言不发,像是个不会说话的木偶。
听到这话,林尘终于有了反应。
微微抬起头,往安景奕这边看了眼,似乎是疑惑,他都是孤家寡人一个了,还有什么人会在乎他呢。
正想着,眼角余光就瞧见了一个跳跃的光点。
询问室,是没有窗户的,这光从哪来的?
第245章 幻觉?赎罪?放不下?
林尘愣了下,刚想细看,就见光点咻地一下,钻进眉心。
他吓得往后猛地一退,差点摔个人仰马翻,好在手及时抓住桌板,这才稳住身体。
那是什么东西?
竟然钻进他身体里了?
林尘下意识摸了摸额头,只摸到了一层冷汗,其余什么都没有。
正要松口气,余光却瞥见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对方还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身体有些飘忽,像是雾。
用一种林尘不知该用什么语言形容的目光注视着他。
是他出现幻觉了吗?
林尘转头看向安景奕,这才注意到,他怀里还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眼睛很黑,像是黑琉璃。
相比于办案竟然带小孩儿这有些不太符合常规的事,林尘更关心,身旁的母亲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妈?”
林尘试探地唤了声。
老太太几乎要哭出来,哎了一声,上前叫着林尘的名字。
林尘呆呆的,没有动作,他看向对面两人平静的表情,闭上眼。
喃喃:“果然是幻觉啊。”
他竟然能感觉到母亲和尸体一样,冰冷的体温。
老太太:……
“不是幻觉,阿尘,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知道你放不下,可是不值得啊!”
老太太哽咽着道。
林尘皱眉,还是不敢置信。
这时,视线范围内,出现一双小皮鞋,林尘一愣,就见一只小手伸了出来,放在他胳膊上,一拧,一百八十度旋转。
“嘶!”
林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
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小女孩问道。
林尘下意识点点头,接着一愣。
“对,没错,不是幻觉。”
安姝指了指老太太,又转向自己,“我也能看到。”
林尘反应过来,猛地扭过头看向老太太,瞬间红了眼圈:“妈?”
他不敢置信。
“是我啊。”
老太太嗓音也哽咽起来。
“妈!!!”
林尘扑了上去,却扑了个空,连带着椅子翻到。
林尘却顾不得疼痛,即便没办法和老太太接触,却还是想要尽可能地离老太太更近一点。
不像是个临近四十岁的中年人,倒像是个五六岁的孩童,在面对未知和惶恐时,下意识地想要寻找贴近母亲的身影。
安姝看着这一幕,轻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回到安景奕身边。
自从出了那事之后,母子俩还从来没有这么亲近的时候,尤其是老太太年纪大,表达爱意的方式也不像现在的年轻人,都比较含蓄内敛。
此时见林尘这模样,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阿尘你别哭啊,你这…”
“妈,我错了,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你带我走吧,我不想活了。”
林尘几乎是哭着说出这句话。
这些年,林尘一直将自己封闭着。
当年,从车祸醒来后,他全身没法动弹,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废了。
是母亲陪在身边,细心照顾,在得知母亲收了那些人钱后,林尘的确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他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们,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提前离开,完全不会遭遇车祸。
这让林尘怎么不恨?!
可他也知道,母亲别无选择。
所以林尘从来没怨怪过母亲,从始至终,他恨的人,只有蔡福和他自己罢了。
林尘看着母亲日渐老去,也曾想过,要不要就放下,找个媳妇儿,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可他那条跛了的腿,每到阴雨天,都疼得厉害,像是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现在他变成这样,到底是谁造成的。
他忘不了啊!
所以,当看到酒店外蔡福的立牌后,林尘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一次机会。
林尘没办法看着霸凌者好好地去过自己的人生,而他却一辈子困在二十年前的阴影里,这不公平。
只是。
他没有想到,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给蔡福一个教训,母亲却先出了意外。
是邻居发现的,等林尘从工厂赶到医院后,母亲已经走了,头上盖着白布。
宣告着她的死亡,也宣告着,从今往后,他只有一个人了。
那天,林尘用三轮车把母亲带回了老家,在她身边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杀了蔡福,再自杀。
“阿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好不好,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
老太太摸着儿子的头,谆谆道。
“妈,我放不下啊,我真的放不下!”
林尘双手捂住脸,孤独无助又充满怨恨的声音从指缝漏出。
“妈,我从来没怨过你,我就是恨我自己,恨我怎么这么不争气,不争气!”
林尘手握成拳,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阿尘你别这样…”
老太太想要阻止,可手却只能从林尘胳膊穿过。
安景奕蹙了蹙眉。
“蔡福很有可能会坐牢。”
母子俩皆一愣。
林尘抬头,通红的眼看向安景奕。
“有人举报,说蔡福这些年可能涉及一些违法行为,如果证据属实,等待蔡福的,就是牢狱之灾。”
安景奕顿了顿,对上林尘疑惑的眸,斟酌着开口:“那人还托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林尘一怔。
表情微动,似是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又还是忍不住确认:“他…叫什么?”
“崔名。”
安景奕说。
据调查,此人和林尘高中时在同一班。
毕业之后,似乎就一直和蔡福等人做事。
同样没娶妻生子。
“崔名?”
林尘喃喃,神情越发复杂。
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那个身材瘦小,沉默寡言的男生,曾经,两人是最要好的朋友,是哥们,是兄弟。
但这关系,在林尘为崔名出头后,戛然而止。
蔡福放过了崔名,盯上了他,而崔名却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这是林尘心中最深的结。
可如今。
面对差距越来越大的蔡福,林尘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玉石俱焚。
而崔名,却能将蔡福等人一网打尽。
这算什么?
赎罪?
忏悔?
林尘想笑,就这么笑出了声。
双手捂着脸,胸腔、喉咙、声带都跟着颤动起来。
让人听得心颤。
第246章 计划?最后一次?惊喜?
“阿尘…”
老太太一脸担忧。
笑声在询问室里回荡。
安姝望着林尘,抿了抿唇,重重叹了口气。
安景奕没说话,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林尘笑够了,指腹擦掉眼角的泪,看向安景奕。
语气骤然平静:“警官,蔡福他们能进去多久?”
“不好说,要看最终收集到的证据。”
林尘点点头,又问:“我要进去多久?”
“未遂的话,可能半年不到左右,表现良好的话,也许几个月就能出来。”
“好。”
林尘站起身,看向老太太,对上老太太充满关心的混浊眼眸,笑了笑,“妈,你放心,我不会自杀了。”
听到这话,老太太脸上担忧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反而皱起了眉,她在想,林尘是不是疯了。
林尘知道母亲的担心,想想自己三十七了,马上四十,却让母亲担心了这么多年,就连走了都没办法走得安心,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不孝。
“妈,我出来之后,会去找崔名,蔡福,还有他们一家子,这么多年嚣张跋扈,肯定做了很多违法乱纪的事。”
为了让母亲放心,林尘干脆把之后的计划和盘托出。
“这些年,我都没好好规划人生,这次等蔡福家的事解决之后,我会静下心来,好好生活。”
林尘说着,声音再次变得哽咽。
“妈,你就放心走吧。”
老太太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脸上表情却松了下来,老太太相信,儿子这回说的是真的。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改造,如果有中意的,就找个姑娘,彼此照顾……”
老太太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儿子身上,看到了二十年前林尘的影子,心里感慨万千,一些话到了嘴边,全都是衣食住行。
林尘红着眼,紧抿着嘴,一个劲地点头应着。
这是他最后一次听娘念叨了。
本来以为离别的匆忙,心里充满了遗憾,现在还能再听见老太太的声音,林尘格外珍惜。
说到最后,都是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了,“那我走了,阿尘。”
老太太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体,意识到时间到了。
林尘咬着嘴,大颗泪珠滚落,点点头。
“娘,你慢走啊。”
老太太摆摆手,转身。
身影慢慢消散化成一团无声膨胀开的雾,彻底和空气融为一体。
……
接下来的审讯非常顺利,林尘十分配合,如实交代了他的计划。
同时。
对崔名提交上来的资料,也成立了专门的小组进行调查走访。
从询问室出来,回到安景奕办公室,安姝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卷轴,虽说料到大概会是什么数据。
可万一呢。
安姝想。
智力:一百
武力:四十五
容貌:六十五
速度:三十
可分配点:二十二
安姝杏眸缓缓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可分配点。
按照安姝预期,十八加二再减去给林尘用的一点,应该是十九才对。
“所以这次的奖励足足加了五个点?”
安姝眨了眨眼,看向悬在半空的卷轴,“为什么?”
这次情况…有什么特别的吗?
安姝记得,上一次出现加多点的情况,似乎还是营救二叔战友那次。
卷轴一动不动,安静如鸡。
安姝想了会,也没能找到这其中的规律,干脆放弃。
管他呢,反正结果是好的。
安姝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点进博古架,选中‘回春丹’。
和上次那样,等她睁开眼,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朴瓷瓶就出现在掌心,安姝晃了晃,又打开瓶塞往里瞅了眼。
“似乎只有一个。”
安姝默默捏紧了瓶身。
想了想,拉开外套拉链,放进了内层的口袋,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才松了口气似地拍了拍胸口。
扫了眼腕表,下午三点出头,应该还来得及。
安姝跳下沙发,快步朝门口走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试验了。
安姝偷偷给王异打了个电话,等他来到支队,径直爬上车,等人都快到医院了,才给安景奕发了个消息。
根据审讯流程,安景奕刚好可以收到消息,安姝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
相比于早上的人流,道路明显通畅了许多。
车刚在门口停下,安姝就推门跳下了车。
“安小姐。”
“王叔叔,你找个地方停车,我先去找三叔。”
安姝身影小小一个,速度倒是挺快,王异无奈,朝周围张望了眼,瞥见空位,迅速开了过去。
他还是不放心,他的任务,是保护安姝的安全。
“三叔!”
安姝一路不带停歇,气喘吁吁地推开安景砚办公室的门,人不在。
“小姝?”
路过的护士认出了她,安姝喊了一声姐姐,护士脸上笑容深了几分,看了眼安景砚办公室,“你要找安医生吗?他今天坐诊,不过…应该快回来了,很急吗?要不我打电话给他?”
安姝摇摇头。
“不急的。”
才怪。
但这么多天都等了,也不差这半个小时。
“那里要不要和姐姐到休息室等一等?”
护士邀请道。
没人能拒绝一个嘴巴甜还这么可爱乖巧的小家伙。
“不用啦,谢谢姐姐,我在这里等叔叔就好啦。”
安姝说着,靠着墙蹲下,像是一颗长在墙角的小蘑菇。
护士被逗笑了,“好,那姐姐先去忙啦,有什么事去护士台找我们。”
“好~”
夕阳穿过护栏,在地面形成形状不一的方形光圈,安姝盯着那光圈慢慢移动,颜色逐渐变淡,一片白色衣角就闯入了视野。
安姝一愣,瞬间回神,抬头。
就对上了一双无奈的黑眸。
“三叔!”
安姝起身。
但因为蹲太久,脚麻了,一个趔趄,直接往前扑去,安景砚单手勾住小家伙的肚子,另一只手扶住她胳膊,将她放稳。
“白大褂,脏。”
小姑娘身体还没好,谁知道这一扑,又会沾上多少细菌。
安景砚将外套脱下,内侧搭在臂弯,另一手将安姝抱起,膝盖顶开办公室门。
“小姝是特地来医院找我的?”
安景砚将外套挂在门后挂钩,抽出纸巾消毒,又用喷雾全身消毒后,走到小家伙面前,给她揉腿,疑惑问道。
第247章 检测?感受?值得吗?
安姝没说话,她现在有点激动。
宝贝似的掏出瓷瓶,对安景砚说:“三叔张嘴。”
安景砚:……
镜片后的眸子从瓷瓶上扫过,心中疑惑,但还是十分配合地照做。
安姝打开瓶塞,直接对着他的喉咙管倒去,那模样生怕他觉得难吃给吐出来。
安景砚都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颗圆圆的东西顺着喉管滚了进去。
安景砚:……
“怎么样?有什么感觉?”
安姝杏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好奇问道。
安景砚嘴唇动了动,半晌开口:“小姝,你看过西游记么?里面有一个二师兄叫猪悟能,有一回是讲他吃人参果。”
简而言之,他啥味都没尝出来。
安姝:……
“那身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安姝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安景砚闻言,垂眸细细感受了一会儿,诚实地摇摇头。
“小姝,那是什么?”
见小家伙似乎有些失望,安景砚疑惑问道。
安姝摇摇头,不答反问,“三叔,现在还能做肿瘤分子检测吗?最快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安景砚闻言愣了下,深深看了眼小姑娘,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想。
呼吸都不由地一滞,他舔了舔略有些干的唇瓣:“可以,加急的话,今天应该就能出结果。”
那还等什么!
安姝跳下椅子,跺了跺还微微发麻的腿,扯着安景砚衣摆,朝着门口走去。
安景砚被拽着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望着小家伙迫不及待的背影,眸底划过一抹复杂。
他加快脚步,抱起小家伙,朝着检验中心走去。
他大概猜到,安姝想做什么了。
检验中心还有值班医生,姓李,之前实习的时候,曾经在安景砚手下待过一阵子。
见安景砚过来,李医生停下手中动作,下意识看了眼他怀里的安姝,叫了声安老师。
“李医生,现在方便做一个肿瘤分子检测吗?”
安景砚颔首,问道。
“安老师来得巧,机子还没关,您到这边来…”
李医生指了指采集窗口,安景砚道谢,将安姝放下,走到窗口前坐下。
安姝找了条长凳坐下,默默地看着安景砚抽血,透过透明玻璃窗,可以看到检验室内,有好几台机器闪着红绿的灯,在嗡嗡运行着。
安景砚一只手压着胳膊上的棉球,坐到小家伙身边。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安景砚同样看向采集室,见李医生将血液进行处理,放入机器,不由地微微有些出神。
没人会期待死亡,即便他是医生,见了太多的生死,可轮到自己,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段时间,安景砚已经劝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事实不可更改,还不如尽可能地在活着的时候,不留遗憾。
可现在…
虽然小家伙什么都没有说,安景砚心里还是不自觉地生出了些许期待。
他偏过头,看向有些不安的小家伙,眸底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终于。
“安老师。”
李医生拿起报告,看了眼结果,眼睛睁大,又将报告拿到灯下仔细看了起来,脸上疑惑更深,他皱眉看了看机子,又转头看向已经走到窗口的安景砚和他怀里的小家伙。
安景砚生病了的事,作为他曾经的学生,李医生是听说过的,最开始的检测报告都是他做的。
为此他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可……
“安老师,这报告有点奇怪…”
李医生有些心虚,脑海中疯狂回想着刚刚自己的步骤。
没错啊,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难道是他一不小心把安老师和其他病人的样本弄错了?
也不对啊,病人的全都检测好了,都已经传上系统了。
总不能是,安老师一不小心,自愈了?!
安景砚嗯了声,嗓音有些干。
“没事,给我吧。”
他伸手,接过报告,飞快扫了一眼,在看到上面的指标时,指尖一颤。
安姝杏眸猛地一亮。
她就说嘛!
这可是二十积分的东西,十积分都能把赵鸿给救活,治疗安景砚不是小意思?
“安老师,要不…你再去二院做一个?”
李医生已经开始怀疑自家医院机器的准确性了。
“不用,谢谢,辛苦李医生了。”
李医生连连摆手。
安景砚攥紧报告,面上表情未变,“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好。”
李医生挠了挠后脑勺,望着安景砚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疑惑依旧没有散去。
安景砚抱着小家伙重新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蹲下身,双手扣住安姝肩膀,眸子里透着几分紧张和关切。
“是那颗药丸吗?”
安姝点点头。
有些不解安景砚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病好了…不应该开心么?
“可以告诉三叔,小姝是怎么获得的吗?”
安景砚担心,小家伙是被忽悠着交换了什么。
安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摇摇头。
“没有,就是奖励。”
“真的?”
安景砚凝视着小姑娘的杏眸,见她点点头,松了口气,手臂一用力,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安姝:……
“三苏,呼吸不过来辽…”
安景砚轻笑了声,放松了力道,却依旧抱着小姑娘,下巴抵着她发顶。
视线望着窗外和夕阳融为一体的金色云朵,蓦地想起了上个星期,小姑娘生病住院时,在急救室外,和老五的对话。
阿奕说,这段时间,小家伙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对于案子,比他这个做支队长的都还要上心,就好像完成这一个,就要赶去下一个似的。
才因此导致抵抗力下降,中了流感病毒。
所以…
小家伙忙碌这么多天,是为了自己吗?
即便是奖励,那应该也不轻松吧。
安景砚狠狠压下眼底涩意。
嗓音嘶哑的不像话。
“小姝。”
“嗯?”
安姝能感觉到安景砚的情绪起伏,骤然知道自己没病了,不用死了,激动在所难免。
她就勉强给他抱一会儿吧。
“值得吗?”
花了那么多功夫,还让自己大病了一场。
如果留着,以后肯定能有别的用处吧。
一个能治愈癌症的药物,肯定会有非常多的人趋之若鹜。
就这么给他用了。
值得吗?
第248章 迷雾?卑劣?乌龙?
安姝蹙了蹙眉。
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板起小脸盯着安景砚。
“三叔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有什么值不值得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说完,还送了安景砚一个白眼。
好好的心情都影响了。
安景砚怔了下,随即轻笑出声,胸腔都跟着颤动,他长臂一揽,再次将小家伙拥入怀中。
“是,小姝说得对,是三叔的错,三叔说错话了。”
安姝轻哼了声。
这还差不多。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我们小姝了。”
安景砚下巴轻轻摩挲着小姑娘发顶,柔声道。
从知道自己并非安家人,且父母还有可能是被安功成所害的那一刻,安景砚的人生,就像是被笼罩在一层迷雾中。
迷茫、无措、不知前路。
他想求证,却又害怕真相并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那般。
直到此时此刻。
终于有一束阳光穿透了那层层雾气,为他照出了一条道路,安景砚想,他现在终于拥有了面对真相的勇气。
无论好坏,都不会改变怀里小家伙在他心里的地位。
小家伙说的对,他们是家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拥有着比血缘关系更加紧密羁绊的家人。
“三叔。”
小家伙的嗓音闷闷的。
“嗯?”
“我饿了。”
安姝摸了摸肚子,话音刚落,咕噜噜声就响起。
刚刚心里一直担心药丸没有效果,压根没心思想其他的,现在确定安景砚好了,饥饿感袭来,她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安景砚笑了笑,抱着她站起身。
“走,我们回家。”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安功成,加上生病的原因,安景砚一次都没回去过。
现在提到‘家’,安景砚才发现,他竟是如此的思念。
……
“外公,我们回来啦。”
安姝在办公室门口等安景砚的时候,就给安功成发了一条消息,说今天会晚点到家。
推开门。
就见安功成和安景奕都坐在沙发上,餐桌上摆放着几道菜,全都用盖子罩着保温。
气氛有些奇怪。
安姝和安景砚对视一眼。
“外公…叔叔…你们怎么了?”
安姝疑惑问道。
安功成抬头,露出一双红红的眼,两人都一愣。
安功成视线落在安景砚身上。
“阿砚!”
他起身,大步走来,在两人面前停下,张开双臂,拥住安景砚。
安景砚一愣。
安功成比安景砚矮半个头,为了能让安功成抱住他,安景砚不得不低下头,弯下腰,疑惑地和小家伙对视一眼,无声询问:“你外公怎么了?”
安姝耸耸肩,摊开小手。
“我也不知道你爸怎么了哇。”
安景砚:……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安功成喃喃,声音里充满着深切的悲伤。
安景奕也走了过来,眼尾泛红,喊了一声三哥,那悲戚的模样,就好像安景砚随时都会离开。
“爸,阿奕你们这是?”
安景砚被抱了会,心里隐约有了猜想,拍了拍安功成的肩,疑惑问道。
“阿砚,我和老五都知道了,你别瞒着我们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我们那么久呢?”
安功成说到最后,几乎哽咽到说不出话。
“三哥,你跟着爸回京城吧,好好住院配合治疗,肯定会好的。”
安景奕跟着道。
话说到这,安景砚自然明白两人在说什么了,哭笑不得地轻笑一声。
“爸,阿奕,我没病。”
安功成吸了吸鼻子:“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听话,听爸的,咱们今天就回京城,南城这边医疗条件不好,肯定能治好的。”
安景砚:……
“爸,我真的没病。”
安景砚语气无奈,见安功成还想再劝,忙道:“是真的,小姝可以为我证明,还有…”
安景砚从包里取出检测报告递给安功成。
“这是一个小时前做的,您看。”
安景奕凑了脑袋过来。
的确没有突变,没有异常。
“可我明明查到……”
安功成惊喜地看向安景砚,眉头因为不确定而皱起。
这次小姝住院,安功成就注意到,其他医生护士看三儿子的眼神不太对。
小老头年轻时在生意场叱咤风云,直觉更是敏锐至极,当即猜测阿砚是不是有事瞒着自己,便找人调查了一番。
就得到了安景砚病重的噩耗。
安功成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饶是心志坚定如他,在面对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时,也难免着急无措。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可能老天眷顾我吧,让我遇到了那个千万分之一的自愈概率。”
安景砚说这话时,目光看向小家伙,声音温柔如水。
其实。
安景砚大可以晚一点解释,让安功成两人着急一阵子,甚至可以利用自己‘快要死了’这件事,诱骗安功成说出当年真相。
他相信,安功成一定会说的。
可安景砚不想这么卑劣。
况且…
安景砚注视着安功成那不再年轻,微微泛红的双眼。
里面的关切、惊喜都不似作假。
安景砚想,他也许要重新考量一下,那个人口中的‘真相’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安功成泪眼含笑,用力拍了拍安景砚肩膀,“不过明天还是去医院做一个全面的体检。”
光有这个检测,安功成还是不放心。
“好,爸你说了算。”
安景砚笑着应下。
“行了,一群大老爷们在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让小姝看笑话。”
安功成抹了抹眼角,嘟囔道。
“可不么。”
安姝双手叉腰,用手刮脸,“叔叔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丢人!”
安景奕:……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哭了。
安功成和安景砚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别凑到门口了,赶紧吃饭,我特意炖了人参排骨汤,一个个的体质这么差,今天都多喝点。”
安功成说着抱起小姑娘,往餐桌走去。
“三哥…”
闹了个乌龙,安景奕觉得非常丢人,他都好久没哭了,之前中弹受伤时,都没掉眼泪。
安景砚笑了笑,揽住安景奕的肩膀,带着他往餐桌走去。
“吃饭!”
第249章 印象深刻?帮忙?秘密?
第二天安景砚还是拗不过倔强老父亲,去安氏私人医院做了一个全面体检,确定的确已经痊愈,安功成这才放下心来。
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放下,安姝舒舒服服地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这才回学校。
流感肆虐,在安姝请假期间,也有不少小朋友们先后中招。
老师们也全都严阵以待,戴上了口罩,每三天就会对教室桌椅板凳和室内外游玩设施进行全面消毒。
“姐姐,给!”
大课间活动。
林兰兰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书包,献宝似地来到安姝面前,拉开拉链,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然后一股脑地全都给送给安姝。
安姝:……
“怎么这么多?”
安姝两只手险些抱不下。
“嘿嘿,不多不多,全都是妈妈买的,妈妈说,这些全都给姐姐。”
林兰兰一蹦一跳地坐到安姝身边,小腿晃啊晃的。
安姝闻言,挑了挑眉。
这里面的零食,都不便宜,这算什么?
谢礼?
她又不是因为林建业他们才帮林兰兰出头的,如果考虑那两人的因素,她现在绝对不会和林兰兰并排坐在一起。
不过…
安姝撕开山楂棒包装,咬了一口,这倒提醒了她。
有一件事至今她还没有任何头绪。
安姝偏头看向咔滋咔滋吃着小薯片的林兰兰,“兰兰,我问你一件事。”
“嗯?”
林兰兰的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歪着小脑袋疑惑看向安姝。
“家里…有没有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叔叔或者阿姨,打扫做饭或者开车的都行。”
“唔…”
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这么问,林兰兰还是板着小脸,深思起来。
安姝一连吃了三根山楂棒,林兰兰依旧维持着沉思中的姿势。
看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印象了。
也是,林兰兰比原主还小半岁呢,能记住什么。
安姝起身,刚想说没有的话就算了,就听见小家伙‘啊’了一声。
“有一个姨姨。”
安姝侧身看她。
“宋姨姨…有一天晚上,很晚很晚,我都睡醒起来,想要喝水,去找爸爸,她从爸爸书房里出来,还打碎了一个杯子,吓了兰兰一跳。”
这也是林兰兰印象深刻的原因。
“宋?”
安姝垂眸沉思,在脑海中回忆这一号人。
“宋美静?”
安姝搜索出对应的名字,可见林兰兰一脸懵逼,从背带裤的大口袋里取出手机,找到林建业之前打包传给她的名单。
找到宋美静的照片,“是这个人吗?”
安姝问。
“对!就是这个姨姨,姐姐,你怎么会有这个姨姨的照片呀?”
林兰兰好奇问道。
“哦,你爸给的。”
安姝点开宋美静的资料:女,29岁,南城邮电职业学院毕业…
最近一份工作就是在林家当管家。
不过在安姝离开林家不久之后,宋美静也就辞职了。
至于现在人在哪,资料也没写。
从时间上来看,的确有嫌疑。
从她来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根据前世办案的经验,时间越久,证据留存的可能性越小。
安姝仔细翻看过她来的前后三天的视频,因为厨房的位置刚好卡在了监控死角,所以拍不到。
所以她只能罗列出那几天进入过厨房的人的名单,而这个宋美静,恰好在名单上。
安姝望着手机屏幕,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兰兰,你先回教室,我去打个电话。”
安姝将书包还给小朋友,“这个先放在你的小柜子里。”
林兰兰下意识听话照做。
“好,姐姐那我先回去啦。”
安姝对她笑了笑。
“好。”
望着林兰兰艰难抱着小背包离开,安姝翻开通讯录。
几声响后,电话被接通。
“你确定你没打错?”
对方语气惊讶。
“陈叔叔。”
安姝唤了一声。
“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珉搓了搓胳膊,这小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想找你帮个忙。”
安姝沉默片刻,直奔主题,其实她也觉得怪别扭的。
“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个人?”
安姝把宋美静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南城人?这事找你叔叔一查不就知道了么,找我做什么?”
他是律师,又不是名侦探,也不是狗仔。
陈珉嘟囔,不等安姝回答,他‘嘶’了声,“小家伙,你有小秘密,不想让他们知道?”
安姝抿了抿唇,不置可否。
“找人先付定金,一千。”
陈珉顿了顿,突然警觉,“你该不会给我玩未成年退款那一套吧?”
安姝:……
“不会。”
“行,一个星期,我现在正忙着呢,挂了。”
“等等。”
安姝叫停,“也不要跟三叔说。”
陈珉沉默了几秒,很显然,如果安姝不这么说,他怕是等会就忍不住找安景砚告状了。
“行行行,不说不说,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好吧。”
难说。
安姝撇了撇嘴。
“话说,小家伙,你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砚哥他们?这人和你什么关系?你调查她做什么?”
陈珉也不急着挂电话了,好奇问道。
“秘密。”
安姝说完,果断挂断电话。
“嘿!”
陈珉听着听筒嘟嘟声,磨了磨后槽牙。
点开安姝发来的消息,眸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
“小姝回来啦!今天上课辛不辛苦呀?再稍微等一会,最后两个菜,马上就好啦。”
厨房里。
安功成掌勺,安景砚早早下了班,在打下手,安景奕蹲在一旁收拾垃圾。
安姝应了声把书包放在玄关小板凳,换好鞋,走到安景奕身边。
他在把一堆快递盒子折起来,见安姝靠近,他摆摆手。
“小姝,别过来,脏。”
安姝没听。
“叔叔,停。”
安景奕动作一顿,疑惑看向小姑娘,保持着一手拿着纸箱子,一脚已经踩上去的姿势。
安姝踮起脚尖,伸出手,像是从他的肩膀上捻起了一个什么东西。
安景奕看去,什么都没瞧见。
是一缕颜色很深的雾气,趋近于黑色,像是头发丝似的。
安姝从来没见过这什么深的亡灵气息,指尖碾了碾,雾气散去。
转头扫向四周。
第250章 黑猫?符?出来?
“那东西?”
话语疑问,语气却是笃定。
“不是,就是有点灰。”
安姝收回视线,拍了拍手,对上安景奕疑惑的眸,露出个无辜的笑。
自从她生病住院之后,自家叔叔似乎就坚信是因为长时间接触亡灵造成的,变得有些应激。
还特意抽时间去求了一张挡煞符给她。
安姝不小心看到了他给那个‘大师’的转账记录,八千八百八十八。
没办法,只能趁着安景奕不注意,把那人给拉黑删除,然后默默地把那符挂在书包链上,就当是个性挂坠了。
毕竟也是来自于长辈的关爱嘛。
安景奕皱了皱眉,“下次它们找上来,我跟它们聊聊。”
帮忙归帮忙,也不能害得自家闺女生病不是,稍微站远一点也好啊。
安姝:……
“嗯嗯,好!”
安姝哄小孩似地应着。
安景奕心满意足地继续折纸壳。
电话铃声响起。
安景奕蹙了蹙眉,看了眼手,两根手指捏起,刚想把手机夹出来,安姝上前,帮忙拿起,目光扫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边城。
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安景奕耳边。
“安队,有案子。”
安姝离得近,听出了边城语气的凝重。
“好,我知道了,马上来。”
安景奕说完,眼神示意小姑娘将电话挂了,快速利落地收拾好,用扎带扎起,放到门口檐下。
洗干净手,收拾好,才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谢谢小姝,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叔叔可能要加个班。”
安姝点点头。
安景奕笑了笑,走到厨房门口,对里面喊了声,“爸,三哥,支队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我先走了。”
说完,风风火火拿起外套快步离开。
厨房里传来安功成的抱怨,夹杂着饭菜香。
“忙,忙点好啊。”
安姝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坐到沙发上,再次环顾四周。
错觉吗?
安姝低头看向指尖,眸底划过一抹沉思。
吃饱喝足,安景砚就被医院一个急诊电话叫走。
“一天天的,就这样还养孩子呢,不负责任!”
安功成对两个儿子的早出晚归,非常不满,嘟囔抱怨了一句,拿起放在玄关上的小水杯,转身笑盈盈地对安姝道:“小姝,我们去散半个小时的步吧。”
自从安姝生病后,安功成每天都会抽半个到一个小时和家庭医生聊天,如何增强小孩的体质。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多吃饭,接地气,多运动。
于是安姝就多了一个饭后散步的运动。
安姝应了声,依依不舍地瞅了眼刚垒好的小窝,跟在安功成身后。
立春后,道路两旁绿植都抽了新芽,老叶子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即便保洁阿姨一日三次都会打扫清理,可不一会儿又会落一地。
安姝踩在上面,发出咔滋咔滋的声音。
小区环境好,绿植覆盖面广,入住率也高,一眼望去,几乎都亮起了灯。
倒是有一家靠近西墙的别墅,似乎自买下后就没人住过,表面简单刷了层白漆,门口贴着卖房的牌子,竹子、杂草在院子里疯长。
这时。
一道黑影闪过,安姝脚步一顿,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喵~’——
一团黑乎乎的立在墙头,对安姝两人叫唤了一声,借着路灯,安姝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小猫。
安功成还是头一次带小姑娘逛整个小区,见这角落如此荒凉,皱了皱眉,刚想抱着小姑娘快速通过,就见安姝脚步一顿。
顺着看去,就瞧见一只约莫三四个月大的黑猫盯着他们,瞳孔反射着幽绿色的光。
育儿书上说,这个年纪的孩子特别喜欢小动物,家长耐心和孩子一起养育动物,可以尽早地建立起小孩儿的责任心…安功成刚想说,如果小姝喜欢的话,要不就把这小家伙领养回去吧。
就听见窗户推拉的声音,从前一栋亮着光的二楼响起。
“铁球,吃饭了。”
接着。
那‘小煤球’耳朵动了动,像是听懂了,跳下围墙,快速钻进前一栋别墅的围栏,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安功成:……
“小姝,要不咱们去附近的宠物…”
安功成怕外孙女伤心,垂眸刚想安慰几句,就见小姑娘还盯着那围墙,就好像那里有什么别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正想问怎么了,小姑娘收回视线。
“外公,我累了,咱们回家吧。”
“好。”
安功成一把抱起小姑娘,见她并没有因为小黑猫有主人而伤心,轻松了口气。
难道说,小姝不喜欢猫?那兔子呢?狗也行……安功成想着,决定明天找那群带孙子孙女的老家伙们取取经。
晚上九点出头,安姝准时吹干头发躺上了床。
听着安功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安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对着空气道:“出来吧。”
床尾角落亮着一盏小夜灯,灯光并不刺眼,习惯了后,勉强能将房间陈设看得一清二楚。
声音在房间回荡,静悄悄的,就好像整个房间只有安姝一个人。
但安姝很肯定,那人,哦不,亡灵,一直在跟着自己。
如果说安景奕身上的气息是错觉,那么晚上在竹林里看到的黑影,绝不是她的幻觉。
安姝也不急,整个人躺进娃娃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安姝都快睡着了,一道黑影终于从角落飘了出来。
安姝一激灵。
杏眸眯起,揿下床头灯开关。
只见这亡灵瞧着约莫四五十岁,骨瘦形销,佝偻着背,脑袋几乎要缩进肩窝,看起来比老太太还要老个一两岁的模样。
周身黑雾萦绕,丝丝缕缕地飘散着,像是扭动的黑色触手。
安姝站起身,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别动。”
安姝说,伸出手,想要研究一下这黑雾和灰雾有什么区别。
就见女人几乎是瞬间,抬起右胳膊,小臂曲起,挡在头顶。
这是一个格挡的动作。
安姝手一顿,杏眸微凝。
“你别害怕,我只是想看看…”
安姝开口解释,手缩了回去,整个人后退了几步,盘腿坐回到床上。
第251章 脏?凶手?小神仙?
女人慢慢放下胳膊,垂着脑袋,贴着墙沉默而立。
“阿姨,能方便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安姝察觉到这女人的反应有异,放缓声音问道。
女人快速抬头看了安姝一眼。
又低下头。
声音低若蚊蝇:“蔡妞。”
安姝蹙了蹙眉,这算是名字吗?
“那阿姨,你今年多少岁了呀?我叫安姝,今年四岁啦。”
蔡妞又看了安姝一眼,这回没有收回,而是盯着她的小脸出神,“我…我也不记得了,可能三十五或者三十六岁吧。”
三十五岁左右?
安姝视线快速扫过女人的面容,那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比林尘的母亲都还要憔悴。
“蔡阿姨,你之前为什么躲着我呀?”
见女人并不害怕自己了,安姝这才开口问道。
女人再次沉默。
安姝也不急,抬头看着她,耐心等着。
这次,安姝没有等太久。
她听见女人用极其嘶哑的嗓音道:“我杀了人,脏。”
安姝一怔。
女人见安姝愣神,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再次低下头,这次几乎是弓着身,似乎要将脑袋塞进身体里:“对不起,吓到你了,我这就离开。”
“蔡阿姨。”
眼看着女人说完那句话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打算穿墙离开,安姝忙出声叫住她。
“没有,我没有被吓到,你…可以跟我仔细说说吗?”
安姝见女人小心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伸手拍拍被面,“就当是睡前故事。”
女人被说动了,她飘到床头边沿,然后望着还坐着的安姝。
安姝愣了下,对上女人那双几乎全黑的眼眸,她好像从里面看到了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一人一亡灵对视了几秒,安姝这才反应过来:她难道是想给自己讲睡前故事?
安姝手脚并用地爬回床头,盖上被子。
女人也跟着坐下,侧身看着安姝,尝试着伸出一只手,见安姝并不排斥,这才将手放在被面,轻轻拍打着。
如果忽略女人周身飘着的黑雾,这应该是个无比温馨的哄睡画面。
只是女人一开口,让其中增加了些许惊悚元素。
“今天,我把爸妈、弟弟还有老公,全都杀了。”
“本来…我不想今天动手的,但是没办法,如果被警察抓到我老公,他就没法死了,他出来之后还会来找我…”
女人的话语并不连贯,安姝仔细听着,到最后,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没想到,蔡妞竟然还和上个案子有点关联。
经过调查取证,确定崔名给的证据和资料都属实后,经侦那边就展开了行动。
而蔡妞的丈夫,是同村,跟着蔡福手下混的一个小混混,叫蔡佳康,刚好在外面鬼混,逃过了抓捕。
然后从后山绕回了家,打算从家里拿钱跑路。
这也就是蔡妞说的,如果再不行动就没机会了。
至于蔡妞杀夫的原因。
安姝抬眸,看向专心说话,还不忘拍着被子哄她睡觉的女人,轻叹了口气。
蔡佳康家暴。
但凡稍微心情有点不顺,就会动手打人,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也是蔡佳康都快三十了,还没有人给说媳妇的原因。
但凡家里人稍微有点人性,把女人当人看的,都不愿意自己女儿到蔡佳康家受苦。
可蔡妞的父母却把蔡妞卖给了他。
以十八万八的价格。
“……其实我不怪爸爸妈妈的,他们生了我养了我,我也没什么能力回报他们。”
她嫁给蔡佳康,爸妈还能得钱,这让蔡妞觉得,自己活在这世上,还值点钱。
爸妈没白养她。
蔡妞当时真就是这么想的。
可随着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孩子都被蔡佳康打掉,蔡妞害怕了。
她疼啊。
最后一次流产时,蔡妞拖着还在流血的身体,一路爬回了家里,想要爸妈带她回家。
她不想和蔡佳康过了。
可她听到了什么?
爸妈说,她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买回来的。
现在弟弟离婚了,彩礼花出去了,如果想要再娶老婆,还要凑一次钱,所以想着再把她嫁一次。
蔡妞的天塌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人在医院,医生戴着口罩,却依旧难掩他看自己时眼里的同情。
医生说了很多专业名词,蔡妞听不懂,只听懂了一句:她以后没法生孩子了。
莫名的,听到这话,蔡妞并不难过,反而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隐晦的开心,尤其是在看到爸妈失望的表情后,更开心了。
可即便这样,蔡妞也没想着要弄死他们。
只是…
“他们今天刚好来我家吃饭,我就在一个肉菜里下了药,他们都抢着吃,真的不怪我。”
蔡妞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到好像真的就是在讲睡前故事。
安姝没说话,转过身,伸出手,虚虚抱住了女人。
蔡妞一愣,垂下眸,望着安姝的小胳膊。
就好像,这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安姝的体温,接触到了她的肌肤。
肉肉的,软软的,很可爱。
蔡妞是想象过的。
她的孩子如果能平安出生,会是什么样子,肯定没有安姝可爱,毕竟蔡佳康很丑,但有她的基因中和一下,应该也不会太丑。
“蔡阿姨,那你是怎么死的?”
自杀吗?
安姝心里有些闷堵的难受。
“喝了药。”
还好,见效快,其实没有上次进医院疼,一下子就过去了。
后面的话,蔡妞没有说出口。
她能从怀里这个小家伙的身上感觉到一种酸酸涩涩的情绪,这是她在其他人那里从来没体会过的。
如果非要找个相似的,那可能和那个医生给她的感觉很像。
但又不一样。
蔡妞没读过书,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形容。
“蔡阿姨,你的心愿是什么?”
安姝问她。
“心愿?”
“就是你现在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面前这个女人,是凶手,也是个不被命运眷顾的苦命人,安姝一向理智,可在听完她的事后,她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蔡妞低头想了想。
“你是小神仙吗?”
安姝闻言笑了笑,“唔…可以是,那蔡阿姨想好了许什么愿望吗?”
蔡妞听到这话,竟是当真了,起身,站起,然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对安姝许愿:
“小神仙,你可以帮我找到爸爸妈妈吗?”
第252章 回来了?臭小子?!
“蔡阿姨,你快起来!”
安姝一骨碌爬起,下意识想去搀扶,女人就飘着站了起来,对她露出一个傻笑。
安姝好笑又无奈。
女人对她摆了摆手,“回去回去,睡觉了。”
安姝慢吞吞地躺了回去,女人也重新坐回到床上,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一下一下虚虚地拍着被单,哄安姝入睡。
睡意渐渐涌起。
安姝看了眼表情恬静的女人,嘟囔着道:“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家人的。”
说罢,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女人动作一顿,垂下眸,望着安姝睡颜,伸出手,指尖在离安姝小脸一厘米的位置停下,描绘着她五官轮廓。
缱绻温柔。
……
翌日。
阳光透过纱窗细细洒落,随风浮动,安姝睁开眼,冷不丁被身旁躺着的人影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
女人侧躺着,一只手放在被子上,侧身蜷着,脸对着安姝这一面,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似的。
听到动静,女人下意识睁开眼,愣了下。
往后退了退,身体一不小心滚落到床底下,安姝下意识想拉住她,拽了个空。
女人从地上爬起,呆呆地看着安姝,一人一亡灵对视一眼,笑了。
“早呀,蔡阿姨。”
安姝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
“早。”
女人站起身,大概觉得自己一个鬼竟然睡着了很丢人,再次把头低了下去。
安姝看了她一眼,挺奇怪,她竟然能看懂女人的情绪,下床走进盥洗室。
安功成早早就起了,给院子里的菜地浇水,厨房灶台上还炖着粥,热气顶起砂锅盖,咕嘟咕嘟。
听到动静,安功成转过头,见是安姝,露出一抹慈爱的笑。
“小姝早,饿了吧,外公马上就好。”
安姝应了声,趴在落地窗前,望着那一片已经发了芽,晃着嫩叶的地。
“外公,叔叔回来过嘛?”
安姝推开窗户,问道。
“没呢,怎么了?”
安姝摇摇头,从睡衣口袋取出手机,给安景奕发了条消息。
好几分钟都没回,安姝猜测他应该是熬了个大夜,现在很有可能在休息。
今天周六,安姝想着要不要吃完饭后去一趟支队,就听见一道欢快声音响起。
“小东西,我回来啦!”
紧接着,一人影出现在铁栅栏外,提着行李箱,头戴黑色鸭舌帽,口罩几乎将他整张脸都遮住。
黑色风衣越发显得他身形颀长,像是刚下了舞台的模特。
隔着落地窗,一大一小刚好对上眼。
“四叔?!”
安姝杏眸瞪大,划过一抹惊喜,跳着站起,快步朝门口走去。
“咳咳!”
安功成不满被忽视,重重咳了两声。
这臭小子有什么好的,小姝看到他就这么高兴?
安景川似乎也才注意到安功成,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虽说在老宅时,父子俩算是冰释前嫌了,可脾气太过相似,互相瞧着就是对不上眼。
安景川:“臭老头。”
安功成:“臭小子!”
眼看着安景川开门走进院子,朝着刚换好鞋的小姑娘走去,安功成手里的水管调转了方向,截停安景川的脚步。
安景川不满瞪向老头。
“脏死了,谁知道你这一路回来,身上带了多少病毒,小姝大病初愈,体质弱,你别又害得她生病了。”
安功成说着,鼻翼颇为嫌弃地动了动,就好像安景川是从哪个山沟沟一路颠簸,浑身臭汗似的。
安景川:……
“怎么生病了?”
安景川干脆脱下外套,丢在行李箱拉杆上,关切地看向安姝。
“流感,不过现在已经好啦。”
安景川也不拘小节,外套、鞋子…要不是安功成阻止,安景川甚至连外裤都能脱了。
“怕什么,还有秋裤呢。”
安景川对安功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十分欠揍的笑。
安功成:……
这臭小子!
“四叔,你还穿秋裤啊。”
听起来一点都不明星的样子,说好的偶像包袱呢。
安景川光脚走到玄关,又用喷雾给全身消了个毒,打开鞋柜,找到自己的专属拖鞋。
“不穿冷啊。”
别看现在艳阳高照的,温度却没升多少,他就一件衬衫和风衣外套,能顶什么事?
反正穿在里面又没人瞧见。
安景川说着,蹲下身,两只手捏住小姑娘的脸蛋,指尖被他刚刚搓热了,一点都不冰人。
“是瘦了,现在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安姝摇摇小脑袋。
“等着,这几天给你做好吃的,很快就能长回来了。”
安景川抱起小姑娘,往沙发上倒去,长腿交叠,翘起个二郎腿看着还在浇水的安功成,撇了撇嘴:“你外公怎么来了?”
不等安姝说话,他又继续道:“早知道他来,我就不放假了。”
小老头,唠叨得很。
“四叔,你放几天假呀?”
安姝靠着沙发背问道。
“小半个月吧。”
安景川是昨天晚上十点杀青的,本来计划着再休息一晚上,第二天飞,但他等不及了,这才连夜收拾东西赶路。
要不是早高峰在路上堵了几个小时,他早就到家了。
安景川靠着小姑娘,揉了揉她的发顶。
虽然臭老头来了家里,但安景川依旧觉得,回家可真好。
“好了,小姝来吃饭。”
安功成终于收拾好了菜地,回到客厅,就见安景川这坐没坐相的吊儿郎当的模样,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安景川轻哼一声,脸上是同种表情。
“没吃早饭就过来吃点,你还是小孩吗?需要人请?”
安功成端着粥从厨房走出,见安景川还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皱眉道。
安景川揉了揉肚子,起身。
他的确饿了,就先不跟臭老头计较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吃饱喝足,安景川冲了个澡出来,就看到小姑娘在他房间门口,挑了挑眉。
“什么事?”
“我想去找叔叔。”
安姝径直开口,和安景川就不用找借口了。
“行,刚好我等会在车里补个觉。”
安景川揉了揉半干的头发,“十五分钟。”
“嗯呐。”
安姝就喜欢安景川的干脆果断。
第253章 动机?家人?发现?
“去吧去吧。”
安景川轻车熟路,稳稳当当停在支队的停车场,拉下遮阳板,座椅调整到舒服位置,对小姑娘摆了摆手。
“好嘞!”
安姝跳下车,蹦跳着朝办案大厅走去。
安景川望着小姑娘的背影,唇角掀起,目送着她走进大厅,这才戴上眼罩补觉。
“叔叔!”
推开办公室的门,安景奕正背对着她,站在一块白板面前,上面贴着几张照片,照片下用记号笔标注着人名,他正在涂涂画画,听到动静,下意识将其中两张照片翻了过去。
速度很快,但安姝更快,已经看到了照片内容,是两张现场尸体照。
“今天没出去玩吗?”
安景奕脸上扬起笑,放下笔,快步走到门口将小姑娘抱起。
“没有,四叔回来啦。”
安景奕眉心一动,“他没和你外公吵架吧?”
“没有没有。”
安姝视线落在白板上,“叔叔,你是在看蔡阿姨的那个案子吗?”
安景奕下意识颔首,对上小姑娘转回的目光,顿时了然。
“这案子并不复杂,就是杀人冬动机……”
安景奕顿了顿,“她和你说了吗?”
安姝点点头,将蔡妞的故事详细说了一遍。
安景奕认真听着,视线频频看向白板,眸底划过一抹了然。
“安队。”
这时。
孔高推门而入,见到安姝愣了下,随即朝两人走来,“安队,实验室的报告出来了,蔡妞、蔡佳康、蔡明雨等五人的确都死于磷化物中毒,不过…”
孔高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什么?”
安景奕接过,翻看了眼,挑眉看他。
“我们不是提取到了几组血迹么,经过鉴定,都是蔡妞的,并且不是昨天形成,但是根据几人的基因点比对,蔡妞和蔡明雨夫妻似乎…”
“没有血缘关系。”
安景奕接着他的话道。
“嗯?安队你怎么知道?”
明明安队都还没翻到dNA鉴定报告那一页。
“这个不重要…蔡妞的信息放到基因库和失踪人口库比对过吗?”
安景奕翻看到最后一面,问道。
孔高摇头。
安景奕:“去比对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根据目前的信息,现场除了死者,没有第三方的进入,再结合村民和镇上小店老板的口供,可以确定,蔡妞在生前的确购买过相关农药。
案子调查到这,其实差不多就可以下决断了:这是一起投毒杀人后自杀的案子。
至于杀人原因,据调查走访,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现在唯有一点疑惑:根据村民所述,蔡妞十分孝顺,为什么会连父母和弟弟都毒害了?
这是在自家闺女到来之前,安景奕的困惑,。
可现在,他已经明了。
“好的安队。”
孔高应下,转身离开。
不到半个小时,再次折返。
“安队,有结果了!”
安景奕接过资料,安姝看到蔡妞快速飘了过来,凑近了去看。
整个脑袋几乎都要贴在纸面,飘忽的黑雾反而干扰了安姝视线。
安景奕瞧不见蔡妞,一眼就看到了资料内容。
热乎的纸张上,贴着一张一寸大小的蓝底证件照。
男人姓张,叫张明勇,南城江城区人,今年六十九岁。
证件照应该p过,可依旧可以瞧见他满头花白,眉心有一道竖纹,即便对着镜头腼腆笑着,竖纹依旧明显。
翻到下一页。
没有照片,女人叫何春,是张明勇的妻子,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儿子比女儿大三岁。
三十年前,女儿在江城菜市场失踪。
夫妻二人当天就报了警。
可那时不像现在,即便是比较热闹的街市,也很少会装摄像头。
加上人流流动大,可能不见一小会儿,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警方和夫妻两人找了一个月,派出所都留档撤队了,夫妻俩还是没放弃,十年前,因为dNA在各地的普及和应用,南城警方专门搭建了失踪人口库和基因库。
而张明勇夫妻俩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登记填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所以这次孔高之所以能这么快比对上,也是因为这套机制。
最后面,是夫妻二人和蔡妞的鉴定报告。
“要是这两夫妻知道自家女儿这么多年,过的这么惨,该多难过啊。”
孔高轻叹了口气,感慨道。
是啊。
安姝偏头看向女人。
她本不姓蔡,而是姓张。
根据老两口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放弃找人来看,说明对女人非常看重,可以想见,如果女人没有被诱拐,不说成名成才,最起码现在能平安健康,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女人一瞬不瞬地盯着资料,她小学毕业,有一些字看不太懂,但是她能听懂孔高的话,知道照片上的人,就是她的亲爸妈。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看向安姝。
“原来,亲生的爸爸妈妈,真的不会对我这样。”
安姝一愣。
随即明白了她这话的意思,只觉得眼睛泛起涩意,深吸了一口气,才没让眼泪夺眶而出。
女人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看村子里其他人家的女娃儿,可以一觉睡到天亮,爸妈也不会用扁担揍她们。
不仅过年能有红包、新衣服新鞋,还不用干活。
女人不是,她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干活,淘米、扫地、做饭、洗衣服,春种秋收的时候,都不能上学,要早早回家帮忙。
后来,弟弟出生之后,女人又多了一个活儿,带娃。
好像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后来嫁到蔡佳康家,就更苦了。
村里有个大妈心疼她,一次看到她被蔡佳康打的鼻青脸肿的模样,边给她涂药,边掉眼泪。
说她爸妈不是人,好好的闺女不心疼。
女人心里肯定是难过的,但也不怪他们,爸妈怎么都是对的,好歹她还有一片瓦可以遮顶。
可看着张明勇夫妻的资料,女人才明白过来,原来爸爸妈妈还可以是这样的。
他们为了找她,坚持了三十年。
“好,我知道了,辛苦,接下来案子就交给你了,我和小姝出去一趟。”
安景奕记下地址,将资料递还给孔高。
孔高一愣,下意识接过。
“安队,你要去哪啊?”
“江城区。”
第254章 不甘心?上门?结果?
阳光小区位于江城区双林街道,是上个世纪地质单位建设的单元筒子楼小区,左右两侧是螺旋梯,墙上青白色瓷砖早已脱落,裸露出红砖。
一眼望去,走廊上炊烟袅袅,已经有不少人家开始准备午饭。
现如今居住在小区里的,大多都是从地质局原单位退下来的老人,以及因为房租便宜,暂时落脚的外地打工人。
安景奕单手抱着小姑娘站在楼下,一眼望去,还能瞧见一两名穿着外卖服的小哥拎着好几个外卖袋艰难爬楼。
张明勇家在三楼,最东户。
门口灶台清清冷冷的,但十分干净整洁。
最外面的铁门关着,里面绿漆木门敞开着,可以瞧见屋里客厅的情形。
整体装修都偏老旧,墙面倒像是刷新过,簇新簇新的,墙上挂着五十寸左右的电视机,上面正播放着动物世界。
隐约可以听见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
“喔喔老虎!狮子!还有小兔子,想要啊,等二宝长大了就能和小兔子玩了。”
夹杂着咿咿呀呀嗓音。
安景奕对了眼门牌号,确定没有找错地方,敲响铁门。
屋内声音戛然而止。
“谁啊?”
安景奕说了声你好。
“请问是张明勇,张先生家吗?”
“你们是谁?”
一名约莫六十五六岁的老太太出现在铁门后,怀里还抱着六个月大的婴儿,头上戴着帽子,一双眼好奇地斜看向安景奕两人。
老太太下意识看了眼安姝,又看向安景奕,“你们找我老头子做什么?”
安景奕取出警察证。
简单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警方最近在侦办一起案子,通过失踪人口基因库比对上了你们的…”
安景奕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像是反应过来了,一只手托着婴儿,打开铁门,“警官,你们快进来。”
语气激动,脸上带着笑。
安姝抿了抿唇,想到安景奕接下来的话,心里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女人。
女人已经下意识飘到了女人身边,好奇地看着老太太。
其实仔细看,两人的五官轮廓十分相似,只是女人长期吃不饱饭,又吃了那么多苦,营养不良,几乎瘦到脱相,所以不是很明显。
婴儿似乎能瞧见女人的存在,将小手伸出毯子,对着女人的脸咿咿呀呀的。
老太太以为孩子是热了,忙将毯子稍打开了点。
“警官,你坐,我给你倒点水…哎呀,老头子出去买菜了,到现在都没回来,真是的。”
老太太手忙脚乱,安景奕忙道:“何阿姨,您别忙了,坐吧,我们不渴。”
老太太哎了声,放下水壶,看了眼安景奕,抱着婴儿回到沙发,她慢吞吞地坐下,一改之前的激动和着急,反而不说话了。
“何阿姨,我这次来呢…”
“贝贝还活着吗?”
见老太太沉默得有点久了,安景奕便想着主动开口,不曾想话还没说完,老太太突然开口问道。
安景奕一愣。
对上老太太充满期盼的目光,垂下眸去。
老太太表情僵在了脸上。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沉默,能代表很多意思,可此时此刻,两人都心知肚明,安景奕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只剩六个月大的孩子依旧咿咿呀呀着,它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周围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伸出手,去抓老太太的头发,想要制造出一些动静,似乎有声音才让她更有安全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都三十年了,可我们就是不甘心啊!”
老太太抓住孩子乱动的小手,低头哄着,嗓音却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老婆子,我回来,今天老李那的排骨不新鲜,我就跑到西门菜市场买了,刚好遇到现杀猪,就多买了几斤,大宝不是喜欢吃糖醋排骨么,等他们过几天回来我……”
不等安景奕安慰,一道爽朗的声音自门口响起,铁门从外面被推开,当看到屋里情景时,张明勇一愣。
尤其是对上老太太红红的眼,看向安景奕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
“你们是谁?来我家做什么?我们不贷款也不买保健品。”
张明勇将手里的菜搁在桌面,皱着眉道。
“老头子,他们不是那些推销员,这位是安警官,他是来和我们说贝贝消息的。”
老太太忙解释道。
见张明勇依旧警惕,安景奕起身取出警察证递给他。
张明勇接过,翻看了眼,戒备淡了几分,将证件还给安景奕,又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安姝。
“不是说警察出警都是至少两个人吗?还要开执法记录仪,你怎么还带个小孩儿啊?”
安景奕:……
“这次不是办案,只是有些特殊情况,到时负责档案的派出所民警会把事情的详细情况跟你们解释一遍。”
安景奕解释道。
张明勇‘嗯’了声,也不知道信了没信,但好歹没有赶两人离开。
“这是你们和蔡妞的比对结果。”
安景奕将复印报告从安姝的小背包里取出。
老太太见此,忙将孩子塞进张明勇怀里,伸出两只手接过。
小孩儿一下子离开了熟悉的怀抱,愣了下,张开嘴就要哭,一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张明勇见状忙哄着。
转头看向自家老太太,想到先前进门时,老太太的眼眶,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老太太看不懂,但能看到最后确定是亲子的鉴定结果,眼泪夺眶而出。
“老头子,是贝贝,是咱们的贝贝啊。”
老太太两只手将报告按在胸膛,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张明勇作为一家之主,按理说在这个时候应该安抚妻子,哄着外孙女,招待客人,不能当着客人的面丢人,可听着妻子的哭喊,也没忍住,红了眼眶。
“老头子,快,打电话给阿宝,让他赶紧回来,就说他妹妹找到了。”
老太太一只手紧紧抓住张明勇胳膊道。
“好好好,我打,我现在就打,老婆子,你别太激动,你身子不好。”
张明勇说着,忙掏出手机。
老两口似乎已经忘了安景奕两人的存在,一个沉浸在悲伤,一个强忍着悲伤,给大儿子打电话。
第255章 小麒麟?当年?活着?
安景奕和自家闺女对视一眼,眸底划过一抹无奈。
安姝偏头看向张雅纤,这是女人原本的名字,小名贝贝。
光从名字就可以看出,张明勇夫妻对女人的疼爱和未来愿景。
张雅纤的哥哥,张雅颂,比她大两岁,目前正在南城一家软件公司当程序员,和妻子育有一子一女,最小的女儿,去年年底出生,也就是安姝看到的,这个正在咿咿呀呀的小家伙。
张雅纤弯腰盯着小家伙,伸出手逗弄,小家伙不闹了,就好奇地盯着她。
正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老夫妻俩都没有发现小孩儿的异常。
安姝却注意到了。
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说小孩能看到大人看不见的东西,本以为是瞎说,现在看来,好像的确有点意思。
“小麒麟,小孩子会被亡灵影响吗?寒气入体什么的?”
安姝在心里默默问卷轴。
卷轴沉默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小麒麟’是在叫它。
卷轴:【……】
卷轴:【无事】
安姝松了口气,正想睁开眼,就见轴面再次浮动起字迹,【我不叫小麒麟】。
简单的一句话,安姝莫名读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看来卷轴不是很喜欢自己给它取的这个外号。
但是。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安姝是看到它首端的麒麟玉雕,这才想着叫这个,否则每次喊它,都叫‘卷轴卷轴’总觉得很奇怪。
卷轴不说话了。
安姝一言敲定:“那还是小麒麟吧。”
说完,也不等卷轴反应,睁开眼。
卷轴:【……】
张明勇已经打完了电话,他不敢直接告诉大儿子妹妹找到了的事。
这么多年来,儿子都一直为没能看好妹妹而愧疚自责着。
若是知道贝贝已经去世的消息,张明勇怕儿子太激动而发生车祸。
“警官,要不你们就留在家里吃饭吧,家常便饭,只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张明勇放下手机开口道。
老太太也抹了抹眼泪:“是啊,警官,谢谢你大老远的跑一趟来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就留在家里吃饭吧。
还有关于贝贝的事…我们老两口还有很多话……您…能跟我们说说吗?”
夫妻俩一脸恳求地望着安景奕。
安景奕为难地看了眼安姝,见她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真是麻烦叔叔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做饭。”
张明勇起身。
老太太往安景奕的方向挪了挪,“警官,请问你们有贝贝的照片吗?她什么时候走的啊?能给我们看看吗?还有…你之前说的案子,是什么案子啊?是贝贝遇到了什么吗?”
老太太情绪稍微缓和了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太多的问题,她全都想知道。
这三十年,一直活在愧疚里的人,不止是大儿子,还有老太太自己。
当年。
临近过年,老太太何春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去置办年货,大儿子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女儿也要幼儿园毕业了,两个小家伙,对烟花爆竹特别感兴趣,路过烟花店门口就走不动道了。
可那时候烟花多贵啊,因为生了二胎,家里交了不少罚款,老张的工作都差点黄了,好在最后是保住了,可家里是彻底没什么积蓄了。
买年货的钱都是抠抠搜搜省下来的,打算过年的时候多买点肉,给两个家伙补点油水,哪有闲钱买烟花啊。
何春只能强拉着两个小家伙离开,买到后面,大包小包,都快提不下了。
想着两个小家伙过年都没新衣服,何春就想着,再去服装店给买两套新衣服,也就在隔壁,三四米远,见两个家伙和一群小孩围在一起看烟花丢摔炮,也不想扫了孩子们的兴致。
就让大儿子看着点妹妹,她买点东西就回来。
可不曾想,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女儿不见了。
儿子也差点被人给拉走,好在一个熟人瞧见了,多问了人贩子几句,对方心虚,丢下孩子撒腿就跑。
否则,一下子失去两个孩子,何春恐怕死的心都有了。
可小女儿被拐,对于何春来说,也是致命打击。
那段时间,何春每天以泪洗面,只要醒着,就会去市场门口一家一家地找,问有没有见过小女儿。
随着时间越久,警察也渐渐放弃了,何春放不下。
只是,时间在往前走,人也要往前看,这一走一看,就过去了三十年。
儿子成家立业了,媳妇儿人很好,家里和和睦睦的,还有了两个小家伙。
都在变好,可她的贝贝呢?
何春每次觉得开心的时候,都会想起小女儿,看着在过日子,可其实灵魂的一部分跟着女儿,留在了三十年前。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何春就会拉着老头子聊天,聊小女儿。
想着如果小女儿还活着,应该是什么样子,过的好不好。
两人都不敢往坏了想,可说到最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何春沉默了会,问张明勇:“贝贝真的还活着吗?”
张明勇就不吭声了。
那个时候,吃不饱饭的大有人在,一个女娃儿被拐走,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两人都知道答案,可就是不愿意去想。
一连这么多个问题,都不好回答,安景奕这才想起,案子整理到现在,似乎都没瞧见过一张张雅纤最近的照片。
唯一的证件照,还是拍结婚照的时候,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安景奕不知道从何说起,主要还是担心老太太听了之后,身体受不了。
一时间,客厅再次陷入了沉默。
老太太的眼圈又红了。
“我就知道,她过的不好…警官,没事的,请你告诉我,我想知道,贝贝这些年到底在哪?什么时候去世的?”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一脸坚定地看着安景奕,仿佛在告诉他,她真的已经做好了准备。
安景奕动了动唇,刚想开口,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爸妈,我回来了,什么事这么急啊?”
是张雅颂,他身材高大,斜挎着运动背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黑色羽绒服内衬格子衬衫,脖子上还挂着工牌,一身标准的程序员打扮。
第256章 错过?太丑了?昨天?
“这二位是?”
张雅颂看着安景奕安姝两人有些疑惑。
“阿宝,这是安警官…”
何春忙介绍道,“他…是来告诉我们你妹妹的情况的。”
听到这话,安姝明显能看到张雅颂的表情一怔,“贝贝?”他问。
老太太点了点头。
厨房里,张明勇心不在焉地摘着菜,瞥到儿子怔楞神情,重重叹了口气。
“警官,我妹妹找到了?她在哪?”
张雅颂也顾不上换鞋了,几步走到安景奕面前,可在看到安景奕肃着的脸,以及母亲的愁容后,笑容僵在脸上,“该不会是贝贝出了什么事吧?警官,不是吧?”
“阿姨,让叔叔别忙了,都坐吧。”
安景奕叹了口气,很显然,看一家三口的表情,如果今天不告诉他们真相,怕是在案子走流程等待的这几天,他们一家人都要坐立不安了。
何春应了声,张嘴就想叫老头子回来,张明勇就已经走到了门口。
这个时候,他压根没有做饭的心思。
一家三口坐下,小婴儿被爸爸抱在怀里,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连咿咿呀呀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想必三位已经猜到了,张雅纤已经去世,因为案件还在侦办中,具体细节无法告知,只能将一些与案件无关的信息跟你们说说……”
“根据调查,张雅纤当年被拐后,被卖给了蔡林村,一名姓蔡的人家,取名为蔡妞。”
“蔡林村?”
何春喃喃,脸色苍白的可怕。
“嗯…”
“怎么会是蔡林村?怎么会是蔡林村呢?”
何春低声重复着,一只手紧紧抓住老头子张明勇的胳膊,张明勇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见安景奕疑惑,张雅颂解释道:“当年…爸妈把整个南城都找遍了,也曾去过蔡林村,可是…”
可是并没有找到张雅纤。
至于是刚好错过,还是蔡明雨夫妻俩听到风声把孩子藏起来了,就不清楚了。
当事人已经死亡,至于真相如何,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那两人,为自己的行为,已经付出了代价。
“至于照片…”
安景奕轻叹了口气,取出手机,安姝瞧见他把张雅纤和蔡佳康的结婚证件照裁剪了一番,只留下张雅纤单独的个人照。
将手机递给何春,张明勇两人都凑了个脑袋看,当看到照片的瞬间,三人不约而同都红了眼眶。
“怎么会这么瘦?”
何春颤抖的指尖抚摸上照片,像是隔着时空,去细细描绘女儿的轮廓。
许是亲人连心,安姝瞧见张雅纤将手按在胸口,一脸疑惑地看着何春一家人,布满白翳的眸子里充满了疑惑。
“那里有一个房间。”
张雅纤开口道。
安姝一愣,顺着她指的方向,的确看到了靠近阳台的,一间上了锁的门。
隔着墙,张雅纤‘看’到了里面的陈设。
“好像有点熟悉,我好像真的曾经在这里居住过。”
张雅纤低声道。
其实,按理说,当年被拐时,张雅纤已经五岁了,多少也有点记忆,可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之后的遭遇和生活,让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
直到重新回家…
因为一直记着女儿,即便家里只有两个房间,这么多年,却依旧没有动过那个房间,张雅颂一直睡在阳台,长大后,将楼上买了下来,吃饭一家人一起吃,但睡不睡在一个屋子。
看到房间熟悉的陈设,张雅纤终于想起了一点。
“小姝,如果当初我没有被拐卖,是不是也能像别人家的女娃娃一样,想睡到几点就到几点了?”
张雅纤愣愣地望着一家三口,问道。
安姝动了动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警官,那我们家贝贝,是什么时候走的?”
何春痛心询问。
这个问题还是来了…安景奕握紧自家小姑娘的小手,叹了口气。
“昨天。”
三人都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昨、昨天?”
何春喃喃。
接着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直直地往后栽去。
“妈!”
“老婆子!”
张明勇父子俩手忙脚乱。
安景奕也上前帮忙,好在老太太没什么大碍,只是太过悲伤,才导致气血翻涌。
老太太醒来后,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流着泪。
父子俩也都沉默着。
安姝能理解几人的心情,这个时间可以是十年前,一年前,一个月前,甚至是一个星期前,但偏偏是昨天。
就好像,原本触手可及的幸福,只差一点点就能抓住的幸福,就这么错过。
安姝看向张雅纤,眼神带着询问。
张雅纤看了看默默垂泪的何春,又看向安姝,摇了摇头:“小姝,我不想和他们见面了。”
在来的路上,安姝曾询问过她,想不想要和父母说说话,见一面,她有办法。
当时张雅纤并没有给她答案。
“我不想让她们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太丑了。”
张雅纤摸了摸脸。
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在自杀之前,她久违地洗了最长时间的一个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凹陷,眼下乌青明显,一双眼睛凸出。
像青蛙,张雅纤当时想。
结婚证上的她,只是瘦了点,如果爸妈哥哥看到现在的她,应该会更伤心吧。
张雅纤没有和他们相处过的记忆,可是在打心底里,不想看到他们伤心的模样。
她们心疼她,她也心疼她们。
安姝抿了抿唇,无声地说了句好。
她尊重张雅纤的选择。
张雅纤笑了:“谢谢小姝。”
这午饭肯定是吃不成了,能告知的,安景奕都说了,适时提出了告辞。
“警官,谢谢你们。”
张明勇一家人送两人到门口,何春刚缓过来,脸色苍白地对安景奕道谢。
即便二人带来的,是噩耗。
安景奕摇了摇头。
“之后等案子走完程序,家属可以去支队办手续签字领尸体了。”
安景奕把大致流程说了一遍,“具体的负责相关事宜的派出所民警会联系你们。”
“好的好的。”
何春三人连连道谢,张雅颂更是直接将两人送到了楼下,还想送出小区,被安景奕婉拒,这才转身离开。
第257章 贝贝?宽松?甲方?
“我想,我也要离开了。”
张雅纤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稀松飘忽的身体,又转头看向张雅颂,目光充满了不舍。
安姝脚步一顿,驻足望着她,轻轻嗯了声。
正午阳光被繁茂枝叶筛开散落斑驳光影,穿过张雅纤瘦削的影子,黑雾逐渐散去。
已经走到螺旋体的张雅颂似有所感,脚步一顿,回身望向这边,见安景奕两人还站在原地,有些疑惑,视线不自觉落在安景奕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这小孩儿,比他大儿子还小,却远没有大宝顽皮,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刚刚沉浸在妹妹去世的悲伤中,张雅颂并没有过多关注。
可此时望着她的小脸,总觉得这小孩儿成熟内敛,不似一个孩童。
张雅颂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羡慕不来。
正想收回视线,却见小姑娘似乎一直望着某处,顺着看去,什么也没瞧见。
倒是不远处有几个楼里的小孩儿们吃完饭后,也不午休,聚在一起跳皮筋。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
和他们三十年前玩的一模一样。
这时。
也不知是不是阳光折射,张雅颂隐约瞧见一道人影,飘飘忽忽,宛若一团雾气,再看那人的脸。
张雅颂一愣。
即便这张脸和刚刚照片里看到的不太一样,可他还是一眼认出。
“贝贝?”
“贝贝!”
张雅颂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就见那团雾彻底消散,合融入金色阳光中。
张雅颂脚步一顿。
泪模糊了眼眶。
“贝贝。”
……
“怎么闷闷不乐的?”
回家路上,安景奕频频看向后视镜,见小姑娘从上车后一直没说话,柔声问道。
安姝心情的确有些沉闷,连奖励都没心情看。
轻叹了口气,脑袋靠着椅背看向安景奕,“叔叔,外公这些年,心里肯定也很难过吧。”
有些人,明明有亲人,却不珍惜,而有些人,想要见亲人最后一面都难,这世间的悲欢还真是不相通。
“难过的。”
安景奕没想到小姑娘会想这么深,想了想回道。
虽然老头子不说,安景奕也能看出来。
妹妹失踪那天,安景奕在上马术课。
安家对子孙的管教颇为严格,毕竟想要支撑起一个大家族,哪有那么简单。
当然,安靖知是个意外,大伯太宠了。
在世家里,太过溺爱与杀人无异。
得知消息后,安景奕赶回家,就看到了乱成一团的安家。
安景奕从来没见老头子哭过,可那天,他看到安功成红了眼睛。
从那之后,老头子对他们的管教逐渐放松,二哥当兵,三哥学医,再到四哥从艺…
若是放在以前,老头子绝对不会答应。
这一步步的宽松,又何尝不是因为那件事呢。
安景奕想,老头子这么多年怕不是一直在心里想着,如果当年没那么忙,有时间带着妹妹去游乐园,那么妹妹是不是就不会被诱拐了。
所以,当各地都开始建立基因库后,安景奕也把妹妹的资料加入了库里,可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如同石沉大海,至今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
安姝闻言,又叹了口气。
安景奕刚想劝几句,说小孩子别整天愁眉苦脸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道铃声响起。
安景奕瞧了眼车载屏幕,话顿时堵在了喉咙。
小区大门已经缓缓进入了视野范围。
安景奕在后视镜里和自家闺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心虚。
他们两个,都把安景川给忘了。
按下接听键。
“还没忙完?刚睡醒,我都饿了,出来吃饭?还是就在你们食堂吃?不想回去,老头子念叨得烦。”
安景川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安景奕轻咳了声。
“四哥,我和小姝已经出来了。”
“出来了?在哪?我去找你们。”
安景奕:“……家。”
安景川:……
安景奕越发心虚,刚想解释,就听见自家幽幽道:“你们该不会都忘了我吧。”
安景奕:……
……
因为这件事,安景奕当了好几天的鹌鹑,毕竟自家四哥念叨起来,跟和尚念经无异。
当然。
家里听得最多的,还是父子俩斗嘴。
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这天两人又因为排骨应该红烧还是炖汤吵了起来。
“小姝喜欢吃我做的红烧排骨。”
“放屁,现在马上立夏了,冬病夏治不懂?炖汤最有营养了。”
“哦~你这当外公的还说脏话。”
“我还不是被你气的。”
安姝默默从两人身边路过,拿走一瓶牛奶,又默默离开。
掏了掏耳朵,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点小事都能吵起来。
一半炖汤一半红烧不就可以了,反正家里有两个厨房。
安姝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叹气摇头。
吵吧吵吧,父子俩的感情,这几天倒是越吵越好了。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是安景川的。
安景川伸手,做出暂停手势,安功成轻哼一声,什么暂停,他全炖了!
安景川接起电话,也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安姝注意到,他皱眉看向自己。
疑惑地歪了歪头,走到安景川身边。
安景川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长臂一揽将安姝抱起,放在沙发上。
安姝听到了吴全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在南城找个录音棚把声音录好了发过去?犯得着那么麻烦吗?”
安景川轻啧了声,语气不耐。
“不行啊,川哥,人家是甲方,提的要求就是说要去京城录。”
吴全苦哈哈,觉得自己就像是块夹心饼干,两头受气。
生活不易,小吴叹气。
“哪家游戏公司这么事多?”
安景川不满。
吴全沉默了会,说:“天魅游戏工作室。”
安景川也沉默了。
“哦,我家的啊。”
干!
“我大哥的意思?”
安景川舔了舔后槽牙,咬牙切齿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人家是甲方。”
吴全再三强调,甲方就是爸爸,事多钱少。
当然,这次酬劳方面还是很可观的。
安景川呵笑了两声。
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泄出。
“行!甲方是吧,行,我们去!”
第258章 司马昭之心?有消息了?
挂断电话,安景川才跟安姝解释:“是一家游戏公司的配音,指定要咱们两个,不过比较麻烦的是要去游戏工作室自己的录音棚,老样子,片酬一半?”
安姝杏眸一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掌。
‘啪’——
安景川和小姑娘击掌。
成交!
得知小姑娘要和老四回京城,安功成当即表示他也要回去。
“小姝在哪我在哪!”
安功成理直气壮,他才不想当空巢老人呢。
“家里的菜你不照看了?还有你和小姝一起种的花,万一死了怎么办?”
经过这段时间的斗嘴,安景川显然已经掌握了如何拿捏小老头的方法。
果然。
小老头瞬间纠结了。
“我和小姝去京城是去办正事的,没几天就回来了,你跟着去,又要收拾不少东西,这不是耽误小姝上学么。”
安景川继续忽悠。
说完,翘着二郎腿看着安功成犹豫。
“……行吧,那你们别待太久,外面做的菜不干净又没营养的。”
安功成被说服。
说话间看向安景川,皱了皱眉,“把腿放下来,吊儿郎当的,像什么样?!”
安景川:……
……
有了前面单独带小家伙出行的经验,再次回到京城,安景川轻车熟路地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抱着小姑娘走出机场大厅。
一眼就瞧见了侯在宾利车旁的丁特助。
安景川墨镜下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这次配音,就是自家大哥的手笔。
至于原因……
哼,司马昭之心!
自己工作忙,没有办法回南城,就把小姑娘骗到京城来,可偏偏,人家是甲方,说一不二。
可恶的资本家!
“四少,小姐。”
丁特助笑盈盈上前,选择性地忽视安景川的臭脸,十分自然地接过行李箱。
“安总今天才听说小姐要来京城,特意让我在这里等候二位。”
丁特助笑着解释道。
安景川撇嘴。
他看起来这么好骗么?
还今天,才知道?
三人上车,安景川双手抱臂倚着靠背,看向开车的丁特助:“我们现在去哪?”
“天魅游戏娱乐工作室作为安氏娱乐版块的主营项目,在大楼拥有两层独立的办公楼层。”
丁特助笑了笑,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现在要回安氏。
安景川:……
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安景川忍了忍,深吸一口气,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甲方呢。
非高峰期,道路还算通畅,一个半小时后,车辆缓缓驶入车库。
“四少,项目对接的负责人已经在二十三楼等您了。”
三人走进电梯,丁特助十分贴心地为安景川按下‘23’,又按下顶楼。
安景川眉心跳了跳。
“你这是什么意思?”
“四少,安总和小姐已经很久没见了,有很多话要说,配音也是一个一个来的。”
丁特助顿了顿,对安景川微微一笑。
“与其让小姐在录音棚外无聊等候,还不如让小姐和安总聊聊天,休息休息。”
安景川:……
好好好,甲方了不起哦!
安景川咬咬牙,最后还是忍了,毕竟合同都签了,违约金太贵,吴全真会哭给他看的。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游戏工作室录音师和相关负责人已经在楼梯口等候了,安景川没办法,只能在丁特助的笑容中,臭着脸下了电梯。
电梯缓缓运行,很快就到了顶楼。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大伯!”
安姝没想到安景衍也在门口等她,快步走向他,安景衍唇角弯起,一把捞起小姑娘。
“那安总,我就先去忙了。”
看到这一幕,丁特助识趣地没出电梯,说完,按下闭合按钮。
安景衍轻轻嗯了声。
“辛苦了,去忙吧。”
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大步朝着办公室走去。
相比于第一次安姝见到的总裁办,多了一些粉蓝色的点缀,皮质沙发上摆放着几个玩偶。
全都是时下最流行的限量版。
“病好了吗?”
安景衍开口第一句就是关心小姑娘的身体,指尖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上下打量。
其实从过年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一个多月。
对于大人而言,也就是五六个星期,五六个双休日,很快就过去了,甚至很难在他们身上发现太多的变化,但小孩不同,有时候好像长大都是一瞬间的事,安景衍揉了揉她的发顶,“瘦了,也长高了点。”
“已经好啦,我现在强壮得可怕!”
安姝举起手臂。
安景衍笑容深了几分,这段时间各种报表项目数据,看得心累头疼,可莫名的,在看到小姑娘后,积累的疲倦顿时烟消云散。
即便就这么和小姑娘说说话,安景衍也觉得非常放松。
一大一小靠着沙发,四肢放松,像两块煎饼,怎么随意怎么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安景衍下意识蹙了蹙眉,分辨出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后,偏头看向小姑娘。
安姝动作没变,手摸了两下,摸到小背包,从里面掏出手机。
安景衍被她这懒洋洋的模样逗笑了。
“咦?”
看清来电显示,安姝一骨碌坐起。
按下接听键。
“来京城了?”
对面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在一个开放空间。
依旧难掩陈珉吊儿郎当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
安姝惊奇。
“看到了呗。”
“你在附近?”
安姝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看见的,明明车都是直接进地下车库的。
陈珉含糊地‘嗯’了声,“你让我调查的那个宋、宋…”
“宋美静。”
“啊对,就是她,有消息了,她和你爸搞在一起了。”
安姝:……
虽说话糙理不糙的,但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吧。
“什么时候?”
“大概一年前吧,就经常出去鬼混什么的。”
一年前?
安姝挑眉,这么早?
在原主被接回林家之前,两人就已经在一起了?
“后面辞职了,回老家相了个亲,现在怀孕了,预产期在下个月初,不过暂时不太确定,孩子到底是谁的。”
陈珉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道菜。
“你等等…”
安姝打断他,她要捋一捋。
什么叫做,不确定孩子是谁的?
第259章 绿帽子?小心?人影?
“有人看到林建业陪着她去医院产检…看你爹那关切的样子,很有可能是他的。”
陈珉似是猜到了安姝在想什么,开口道,末了最后还加了一句:“当然也不一定。”
在孩子没出生之前,没做dNA鉴定之前,一切都未可知。
身为律师,陈珉要保持着一贯的严谨。
“好乱。”
安姝终于捋顺了。
简而言之,就是林建业先出轨宋美静,然后两人双双婚内出轨,给彼此的对象都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安姝想到之前听林兰兰说的,刘贺兰和林建业经常吵架,也许刘贺兰早就知道了宋美静的存在。
“乱么?还好吧。”
陈珉耸耸肩,他当律师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比这更乱的都不知道见了多少。
“你在附近做什么呀?”
得到消息后,安姝突然转换话题问道。
“怎么?你还管起我来了?大人的事,小屁孩别管。”
陈珉轻啧了声,虽是这么说,却没有主动挂电话。
他发现,和这小家伙聊天还挺好玩的。
安姝撇嘴,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对了,三叔没事了,之前是误诊。”
陈珉愣了下。
“你确定?!”
语气难掩激动。
“嗯呐,具体的事你可以去问三叔,挂啦。”
没有其他消息,安姝果断过河拆桥。
听着听筒传来的忙音,陈珉磨了磨后槽牙。
这小家伙!
原本不太美妙的情绪好了点,指尖敲敲桌面,抬眸看向将一沓纸币装入牛皮纸袋的男人。
这男人约莫六十岁左右,一米六不到,皮贴着骨,笑容将皱纹都推到了耳后,清点纸币的右手指腹残留着常年抽烟留下的烟渍。
陈珉看着他数完最后一沓,神情淡漠。
“数完了,没错吧。”
“没错没错,的确是十万,多谢老板,以后如果老板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联系我就成。”
男人一脸谄媚的笑,紧抱着装钱的牛皮纸袋,眼底闪烁着贪婪的光。
“那是自然。”
“那…我就先走了。”
男人看了看四周,那模样好像随时有个人会突然蹿出来,抢走他的钱似的。
陈珉淡淡嗯了声,见他起身,指尖又敲了敲桌面。
出声道:“最近小心点。”
男人迈出的脚步一顿。
警惕地看着陈珉,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陈珉挑眉,笑了笑。
“之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原来,砚哥父母出事,背后真有其他人的手笔。
男人脸色一变,恶狠狠瞪了陈珉一眼,快步离开。
……
“阿砚他…怎么了?”
挂断电话,安景衍缓缓开口问道,一只手理了理小姑娘躺乱的头发。
“就是前段时间,三叔被误诊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外公和三叔都没和大伯说。”
安姝含糊道。
她不敢说的太细,安景衍太聪明了。
只要稍微理一理逻辑,就会发现,像一院绝对不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从而就能猜到,安景砚癌症是真。
顺藤摸瓜,肯定会想到一些超自然的东西,她不就暴露了么。
“这样…”
安景衍黑眸注视着小姑娘。
安姝小鸡啄米:“嗯嗯嗯,就是这样!”
安景衍眸底划过一抹笑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晚上出去吃还是在家里吃?”
话题转换太快,安姝一时之间有些跟不太上,想了会,“都行。”
她更想出去吃。
“那就出去吃。”
像是看穿了小姑娘的想法,安景衍笑着道。
两人又重新躺回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安景衍也没再追问三叔的事,也没问她宋美静是谁,安姝悄悄松了口气。
“大哥,你不带这样的。”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安景川人声同时到,身后还跟着想拦却没拦住的丁特助。
安景衍淡淡瞥了眼气鼓鼓的四弟,挑眉:“我怎么样了?”
假公济私,滥用职权……这些话在安景川喉咙里打了个转,咽了回去,他怂,不敢说。
“配完音了?”
安景衍没等到自家弟弟的回话,问道。
安景川嗯了声,径直走进办公室,就要在小姑娘的另一边沙发上坐下,就见安景衍起身,抱起小姑娘,“那走吧,我带小姝去录音棚。”
安景川:……
安景衍亲自带人到工作室,把天魅游戏的项目负责人都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可安景衍却像是没瞧见众人若有似无的打探目光,安静地坐在录音棚外的长椅上等候。
那模样,就好像一个普通的,等着孩子工作完的家长。
安姝之前没配过音,还有些紧张,可进入录音棚后,紧张顿消,只是简单的游戏角色配音,录了三四遍,调音师就说可以了。
走出录音棚,安姝还有些懵,就好了,会不会太简单了点?
后来听吴全解释,安姝才知道,其实这并不是新英雄配音,而是二十周年纪念皮肤的特殊声音。
找安景川合作,也是想借粉丝效应,扩大宣传,所以对录音效果的要求就是符合角色,不让人出戏就行。
又是一阵客套寒暄,安景衍才带着安姝两人离开。
安景川担心自家大哥又像上次那样,找个借口忽悠自己去别的地方,就干脆形影不离地跟着两人。
于是。
这个下午,丁特助每次来办公室找自家总裁,就能看到,安总在专心工作,而安景川和安姝一大一小盘腿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打着游戏。
丁特助感觉自家安总像极了,带着两个孩子工作的奶爸。
终于到了晚餐时间,安景衍带着‘两孩子’来到安氏旗下的云归处酒店用餐。
相比于传统的现代化星级酒店,云归处整体是仿明苏式建筑而成,处处透着古韵,曲径通幽。
三人到达后,就有侍者上前,引着前往定好的包厢。
安姝在安景川怀里扭了扭,小声说:“四叔,我想上厕所。”
下午的时候一不小心水喝多了。
安景川扫了眼四周,没瞧见卫生间,开口询问侍者。
“先生,在那,跟着指示牌就到了,包厢内也是有洗手间的。”
安景川看了眼,道了声谢。
“没事,就当是看风景了,大哥,我们马上就回来。”
安景衍轻嗯了声。
安景川很快就带着小姑娘找到卫生间,安姝刚落地,就一路小跑,安景川轻笑了声,靠着走廊墙壁,等小姑娘出来。
终于解决完人生急事,安姝神清气爽地走出格子间。
洗手台摆放着香薰,味道清新淡雅。
在儿童洗手池洗干净手,踮起脚尖,正想抽一张纸擦手。
余光却瞥见不知何时,镜子里多了一道人影。
第260章 吓到?熟人?哭声?
安姝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向那人。
是一个男人!
很高,身穿黑色西装,五官深邃,眉眼轮廓格外清晰,像是混血,瞧着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模样,左耳别着一个耳麦。
看起来像是安保人员。
可现在最关键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为什么她没听见一点声音?
门口的安景川还好吗?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体力太过悬殊,即便有卷轴属性的加持,想要和面前这个男人抗衡,还远远不够。
所以安姝没有喊人,杏眸直勾勾地盯着男人,想看看他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垂眸望着小不点。
一大一小两人僵持了会儿,男人突然哼笑一声。
“吓到了?”
是安姝熟悉的声音。
安姝一愣,刚想叫二叔,男人指尖抵住唇瓣,做出噤声动作。
男人走到安姝面前,单膝蹲下,牵起小姑娘的手放在脸上,扯了扯。
还是那熟悉的,像是肌肤,又不是肌肤的触感。
安姝眨了眨眼。
“刚好在附近办事。”
安景衡没解释太多,他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瞥了眼腕表,“走了,下个月见。”
安姝点点头。
“注意安全。”
安景衡眸底划过一抹笑意,“好。”
说罢,他起身,走向卫生间唯一的窗户,这里是三楼,即便不高,跳下去也容易受伤。
安姝见他身手十分灵活地扒着边缘,等安姝下意识走到窗边时,只能瞧见一道黑色人影快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好身手!
安姝盯着安景衡消失的方向看了会,这才走出卫生间。
安景川已经来回换了好几个姿势,见小姑娘终于出来,松了口气,“你要是再不出来,我都打算进去捞人了。”
安姝没有说话,安景川蹲下身,捏捏她脸蛋。
“怎么,便秘了?”
安姝:……
她现在不是很想跟这人说话。
“等会要多吃点蔬菜,不能老吃肉,小心粑粑滂臭。”
安景川像是没看见小姑娘的臭脸,继续念叨。
安姝觉得身上都被他说出一股味来了。
“咦?”
安景川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小姑娘身后,突然瞧见了什么,脚步一顿。
安姝回头看他一眼,顺着视线看去,就瞧见对面三人正从一间包厢走出,为首的人戴着墨镜,脸泛红,步伐略虚浮。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勾肩搭背,其中一人显然已经醉得不轻了,嘟囔着还要继续喝,另一人扶着。
三人并未注意到这边,抬步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嗤,真是晦气。”
安景川嘟囔了句。
原本安姝只是觉得为首的人眼熟,听到这话,顿时记起来了,胡望业,经常针对自家四叔的一个人。
安姝跟着嗯了声。
安景川见小姑娘和自己同仇敌忾,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笑着抱起她。
“走,我们吃大餐去。”
回到包厢,菜已经上齐了,全都是安姝喜欢的,安景川把安姝放下,转身出去了一小会,很快就又回来。
安姝刚喝完一碗汤,准备吃饭,就见侍者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您好,您加的菜。”
安景川道了声谢,将绿油油的菜推到安姝面前。
给她夹了一筷子。
“来来来,多吃点。”
安姝:……
……
吃饱喝足回到公寓。
“我今天要好好睡一觉,困死了。”
安景川打着哈欠十分自然地朝着盥洗室走去,安景衍拿自家弟弟没办法,干脆不去管他,看向小姑娘。
“要先休息一会,还是先洗漱?”
“洗漱。”
说完,安姝也被安景川传染了,打了一个哈欠。
“好,那有什么事就喊大伯。”
安姝点点小脑袋。
许是被‘两小孩’带的,安景衍这天也早早上了床。
月色朦胧。
京城的天常年都灰蒙蒙的,即便今天白日天气不错,到了夜间,大片大片的云朵飘过,遮挡住月亮。
这时。
一道低低的抽泣声响起,轻轻的、幽幽的,还带着回音。
安姝在床上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可那哭声无孔不入,似乎还夹杂着几句咕哝,听得不是太清楚。
安姝烦躁掀开被子,坐起身。
看了眼四周,发现并没有看到亡灵的影子,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滑下床。
床边的感应灯亮起。
安姝这才发现,原来自家大伯也在家里安装了感应踢脚线,即便她只是偶尔到这边小住。
这一发现,略微抚平了安姝心里的烦躁,任谁大半夜睡的正香的时候,听到这声,都很难平心静气。
安姝拉开门,循声走到客厅,最后在一个没人住的客卧盥洗室里,找到了亡灵的影子。
是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衬衫,过膝长裙,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看起来像是职业装,她蜷缩在盥洗室的角落,脑袋埋进臂弯,没有注意到安姝的到来,哭得伤心。
“我死了,我怎么可以死呢,奶奶还在等我,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安姝听清了她的话,轻咳了两声。
女人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安姝。
安姝这才注意到,她左脸很红,嘴角还渗着血,而在她颈项上,有一圈特别狰狞明显的红痕。
小脸顿时沉了下来。
“你、我…”
女人看到安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多出来的记忆里,说的可以帮助自己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小的小孩。
“你什么时候死的?前不久?”
安姝走到女人面前,观察她脸上的伤痕,女人的眼睛还很明亮,轻度混浊,说明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六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女人喃喃,见安姝盯着自己,女人一动也不敢动。
“看出来的,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安姝推算了一下,这个时间间隔,也许女人的尸体都没被发现。
女人摇摇头。
“我不认识他们,我、我……是经理让我去送酒,说是会给我额外一百块小费,我、我就去了,可、可我没想到,那些人,就是一帮畜生,都是畜生。”
说到这,女人搓着胳膊,再次紧紧抱住自己。
安姝心下一沉,至于她遭遇了什么,她已经猜到了。
第261章 意外?一个人?坏了?
“你还记得,是在哪里出事的吗?”
见女人哭得伤心,安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转移话题问道。
女人哭声戛然而止,抬眸对上安姝的眸,略浑浊的眼里迸发出一道憎恨的光。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云归处,7056。”
安姝一愣,云归处?
那不是安氏的酒店么?
思索间,一道微弱的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刚响了两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安姝听见自家大伯的声音。
安姝下意识往房门口走了两步,耳尖动了动,想要捕捉电话内容,可安景衍担心吵醒‘两小孩’反而将卧室门合上,这下安姝彻底听不见了。
安姝:……
“你是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声音还夹杂着些许哭腔,但整个人比先前冷静多了,“我可以帮你。”
说着,女人飘过墙。
安姝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蹲在安景衍的房门口。
可她刚蹲下,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安姝仰头,就见安景衍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表情无奈,眸子里却盈满了笑。
“晚上好呀大伯。”
安姝伸出小手,挥了挥,尴尬一笑。
安景衍哭笑不得将她捞起。
进入安景衍房间,安姝这才瞧见,他立在床头柜上的平板,上面显示着全屋监控,也就是说,她刚刚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全都被安景衍看见了。
安姝:……
安姝默默把脑袋埋进了安景衍脖颈。
安景衍笑了一声,将小姑娘放在床沿。
环顾房间一圈,最后落在小姑娘懊恼的小脸上:“是不是那东西来找你了?”
安姝老实点头。
“和云归处有关?”
安姝又点点头。
正想询问云归处到底是怎么回事,安景衍就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似的,解释道:“刚刚云归处的负责人通过丁特助汇报,说是发生了一起意外坠楼事件。”
“意外…坠楼?”
安姝蹙眉。
“嗯…酒店经理本想报警,对方却说已经报过警了,之后就有五六名身穿制服的人到了现场,简单检查一番后,就想带着尸体离开,好在经理机敏,察觉到了不对劲,拦住了那帮人……”
‘意外坠楼’、伪装警察…这个事不是一个经理能解决的,况且云归处可是安氏重点打造的夏国特色酒店,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影响信誉和口碑。
负责经理这才层层上报,询问安景衍应该怎么处理。
“不过,既然那东西能找上小姝,就说明应该不是意外,我已经联系了吴队,小姝你…”
“我和大伯一起去。”
安姝听明白了,立马开口道。
安景衍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小姑娘会这么说,说了声好,“那我们抓紧时间换好衣服就出发。”
“嗯呐。”
……
再次回到云归处,不同于傍晚的幽静,原本为了营造氛围的彩灯带全都关闭,亮起了路灯。
红蓝警灯闪烁着,在侧围墙处,拉起了一条黄色警戒线,外围围了一群人。
云归处最便宜的标间也要一晚上千,能住在云归处的大多非富即贵,可依旧改不了喜欢看热闹的八卦好奇心。
远远望去,还能瞧见好几个房间的窗户打开着,有黑色人影攒动。
其中一房间的客人忘了关闪光灯,拍了两张才反应过来,忙将手缩了回去。
“安总!”
一名身穿西装,头顶锃亮,腹部略微隆起的小个子中年男人忙走上前,像是看到了救星,两手一拍,“哎哟,您可来了。”
安姝视线从他胸前挂着的铭牌上扫过。
——袁维。
“现在什么情况?”
安景衍扫了眼远处正在忙碌的刑警们。
“吴队长他们来了,查了警号,证实了那帮人就是假的,现在已经将人给带回去了,就是…”
袁维顿了顿,苦着脸,“开房的客人,是叶家的小少爷。”
叶家和沈家关系颇深。
而叶家的小少爷,更是叶老爷子的眼珠子,心眼子,从小就宠得很。
动他,势必就会得罪叶家。
安景衍表情未变,“只有他一个?”
袁维一愣,不明白自家安总为什么会这么问。
下意识点了点头,“开房登记的只有他一个人。”
“监控呢?”
袁维脸色一白,有些不敢看安景衍,支支吾吾:“没、没了。”
安景衍这才收回视线,目光看向袁维。
“没了,是什么意思?”
一字一句,语调平静,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慑,让人胆寒。
袁维几乎快要哭出来。
“安、安总,我、我也不知道哇,警方刚刚去监控室调监控,然后发现,监控硬盘全都被砸了。”
一个堪比七星级酒店的酒店项目,竟然连客人的人身安全都没法得到保障,监控甚至都被人为破坏。
这事要传出去,哪里还有人敢到云归处来居住?
更别说,在京城试运营后,安氏已经决定将这种酒店模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亏损至少以亿计。
“今天监控室是谁在值班?”
安景衍沉声问道。
“是、是…”
袁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磕磕巴巴道:“李清,王极,曹光这三个人。”
监控室并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进入的,除去值班的安保人员,也就只有经理级别及以上的人可以进入。
“他们人在哪?”
“除了王极,其他两个人都、都被警方叫去询问了。”
“王极?”
“对,南极的极,手机关机,宿舍也找不到人。”
这模样太像做贼心虚跑路了。
不过袁维不敢说,万一猜测了呢。
安景衍轻轻‘嗯’了声,点开手机,发了条消息后,抬眸看向正在忙碌的吴淳等人,将手机放回口袋,并没有上前打扰。
袁维琢磨不透安总的心思,又怕总裁因为这事,给自己降职,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缩着脑袋。
灯光被袁维的脑袋反射,有些刺眼,安姝偏头看向女人,她一直盯着忙碌的人群,垂落在两侧的手攥成拳。
来的路上,安姝才知道,女人叫柳眉,是京城工业大学大三在读的学生。
第262章 跟谁说话?表舅?生气?
家境不好,从小到大和奶奶相依为命。
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是奶奶东拼西凑,砸锅卖铁加上助学贷款,才勉强凑齐的。
去年,柳眉奶奶在田里晕倒被村子里的人送去医院,一检查,轻微脑梗,幸好发现的及时,才捡回一条命,可平时还要吃药,注意身体。
又是一笔钱。
没办法,柳眉只能趁着大三课少,又多找了一份兼职,勤工俭学。
她在一家名为‘三七’的酒吧里当服务员。
如果能成功把酒推销出去,可以获得百分之一的提成,这里的酒动辄都是上千的,一晚上下来,一天也能赚个三四百。
但这种工作,昼夜颠倒,大三课少,不代表可以一直兼职,因为兼职,柳眉已经迟到了好几次,还被导员单独叫去聊天。
柳眉当然知道,卖酒这活儿,吃的就是青春饭,不能长久,如果她再这么继续下去,很有可能期末会挂科,严重了,毕业证都拿不到。
因此。
在三天前,柳眉和经理提出,干完这个月就不干了。
只是没想到,昨天经理临时接了个电话,让她送酒。
柳眉不甘心。
奶奶为了她,一把年纪了还下地干活,就为了她毕业之后能够出人头地,可现在…
柳眉不敢想,奶奶听到她的死讯,会有多难过。
“你还记得那三个人的样子吗?”
安姝突然开口问道。
袁维稍稍将头抬起了点,眼睛里划过一抹惊恐,这安总的小侄女…在跟谁说话?
顺着看去,只瞧见一片黑漆漆的密林。
云归处依山而建,虽说这一片都被包了下来,安保很好,可今天发生了这事,袁维心里怵得很,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尤其是那密林幽深,树影重重,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谲。
袁维瞧见小姑娘点了点头,说了个好字后,歪头也不知道跟安总说了什么,安总将手里的背包提起,小姑娘在里面一通好找,取出一个手机。
袁维越发好奇了。
就见屏幕一亮,电话被接通了。
小姑娘没说话,像是在安对面准备些什么,约莫十分钟后,小姑娘才开口。
“男,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黑色卫衣,很瘦,单眼皮,鼻梁高挺,嘴唇偏薄。
男,二十岁出头,喝醉了,微胖,身材高大,双眼皮,嘴角有一颗痣,黑色绣着金色老鹰的短袖。
最后一个人没看清楚,但是左胳膊上有一个青龙的纹身…”
袁维仔细听着,小姑娘口齿清晰,一点都不像是三四岁的小孩儿,不过想着既然是安总的侄女,又觉得不奇怪了。
有其大伯必有其侄女嘛。
他可是听说,安总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能把道德经倒背如流了。
不过…
嘴角有一颗痣?
还有穿着容貌,他听着怎么这么像那个叶小少爷,叶盛呢?
正想着,就见小姑娘突然朝自己看了过来,袁维盯人被抓包,尴尬一笑。
安姝对他礼貌笑了笑,等着罗成弘的画像。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安姝看见法医车已经开了过来,法医和助理开始收拾裹尸袋,准备装车,就听见罗成弘的声音。
“好了,小姝你看看。”
安姝点开照片。
当看到第一个人画像时,愣了一下。
“是他?”
安景衍垂眸,黑眸眯起。
“胡家的那小子?”
语气淡淡,像极了安功成,可明明胡望业只比自家大伯小五六岁而已。
剩下两张。
“叶家小子,和…”
安景衍一顿。
视线落在第三张照片上,沉默了三秒,唇瓣崩成一条直线。
大伯生气了。
安姝看向第三个人,也认出来了,正是昨晚跟在胡望业身后,拖着醉醺醺男人的年轻男人。
安姝疑惑看向自家大伯。
“程凌,算是小姝的表舅。”安景衍解释道。
安景衍五兄弟的母亲在生下小女儿后,因为一次意外,不小心摔了一跤,脑溢血去世。
安功成思念妻子,这些年对程家多有照顾。
而程凌,是母亲堂弟的小儿子。
只是这些年,程家仗着有安氏撑腰,吞了不少公司账目,安景衍接手安氏后,以雷霆手段,果断将程家发配到子公司,不再参与任何安氏的核心业务。
程家也看出了安景衍不是安功成,夹起尾巴,低调了不少。
没想到…
“去请吴队长过来一下。”
安景衍侧眸对袁维道。
袁维哎了声,快步朝着刑警队所在方向快步跑去。
跑腿也比留在原地感受安总的低气压强。
很快,袁维折返,身后跟着吴淳。
“安总,小姝。”
吴淳颔首,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安姝笑着喊了一声吴叔叔。
“吴队长,这是三名嫌疑人的画像。”
安景衍开门见山,将手机递给吴淳。
吴淳一愣。
根据技术员的现场勘测,的确已经发现了死者坠落的房间里,不止有两个人的痕迹。
即便对方进行了简单的收拾和整理,但这些多余的行为,反倒留下了更多可以佐证的证据,至于具体到底有几个人,还要等指纹鉴定和尸检过后才能确定。
可现在,安景衍就这么大大喇喇地告诉他,嫌疑人有三个,画像都出来了,吴淳下意识看向小姑娘。
他隐约猜到,很有可能和小姑娘有关,但郭局不让细问,他也没办法。
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其中一张画像上的人,正是在房间里抓了个正着的叶盛,已经被带回支队了。
剩下这两个…
吴淳认识其中一人。
胡望业,是个偶像,据说家里也不简单。
京城这地方,藏龙卧虎,吴淳早已见怪不怪。
现在证据还没出来,直接去拿人…
很冒险,但是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指不定两人就逃之夭夭了。
吴淳在犹豫,要不要顶这个雷。
“吴队长,今天这件事,牵涉到安氏的信誉,我相信,吴队长执法严明,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公平公正的答案。”
似乎看出了吴淳的纠结,安景衍缓缓开口道。
吴淳猛地握紧拳,看向安景衍。
“我知道了安先生,你放心,我们刑警队一定会秉公执法,查明真相!”
第263章 跑什么?出国?上门?
目送着吴淳离开,安景衍偏头看向小姑娘,语气温柔。
“要不要先睡一会儿?抓人鉴定恐怕还要不少时间。”
安姝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行!”
安景衍轻笑一声,抱着小姑娘往云归处大厅走去,袁维赶紧跟上。
来到顶楼的总统套房。
安姝坐在红实木沙发椅上晃了晃小腿,偏头看向自家大伯。
“大伯,那个王极有什么问题吗?”
她刚刚看到了,安景衍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说要全力搜找王极。
安景衍脱外套的手一顿,想了想道:“如果他不跑,破坏监控,能判几年?”
“帮忙摧毁物证,掩盖犯罪事实的话,最多三年。”
安姝想了想这个世界的刑法法规。
因为压根不涉及到尸体的处理,所以最严重也不会太长。
“那他跑什么?”
安景衍反问。
安姝一愣,是啊,跑什么?
认错态度良好的话,指不定很快就能出来。
安景衍将外套挂在衣架,坐到小姑娘身边,“一开始,我猜,他是害怕商业间谍的身份暴露,可仔细想想,应该没那么简单。”
“商业间谍?”
“嗯…云归处的所有员工,在招聘的时候,经过严格筛选。”
身份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以及各种细碎的证明,通过了之后,才能进入云归处。
当然在待遇方面,也是非常可观的。
所以试运营一年下来,京城这家门店,几乎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王极能够瞒过这些审核,进入云归处,说明安氏内部,肯定还有人在暗中帮忙。
想到这,安景衍眸底划过一抹寒芒。
看来这几年他还是太过柔和了。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也许没有这么简单。”
对上小姑娘疑惑的杏眸,安景衍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他完全可以不用暴露的…”
随便找个借口,比如说被巨款迷了眼,亦或者是家里人被威胁,才不得不成为帮凶。
怎么都比直接逃跑的强。
安姝还有一点不太明白,“那他为什么跑?”
“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身上还藏着什么别的秘密,不想让我过多关注到他。”
安景衍缓缓道。
安姝觉得安景衍分析的很有道理,这么好的脑子,不干刑侦还真是可惜了。
安景衍见小姑娘杏眸亮晶晶地盯着自己,莫名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好了,睡觉。”
现在一切都还是猜测,具体什么样,还要等抓到人再说。
“嗯呐!”
……
夜深,沈家老宅西院灯火通明。
“一天天的,扰人清静。”
主位上,男人约莫三十四五,着藏青色缎面家居服,头顶灯光打下,让他头顶显得越发稀疏,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眉头紧皱。
着同款香槟色家居服的女人,头发凌乱,只用素色发夹随意挽起,来回在厅堂里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外,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听着丈夫的抱怨,女人脚步一顿,三十岁的她保养极好,即便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依旧看不出什么岁月的痕迹。
她快步上前,坐到男人身侧,抱住他臂弯,“老公,人家就这么一个弟弟,唯一的亲弟弟了,小业只是还没长大,跟着小孩似的,咱们就多担待担待嘛。”
都快三十了,还小孩呢?
他也才三十出头,岂不是刚初中?
沈列心里不满,可架不住妻子的央求。
他这个妻子,哪里都好,高学历、高颜值、高情商,带出去有面,也撑得住场子,为沈家生了两个孙子。
就是她那个弟弟……
一天到晚在外面惹是生非,也难怪阿瑶宁愿在国外读博,也不愿和胡家联姻。
打着沈家的旗号,在外头狐假虎威,这次又不知道惹了什么事,大半夜地打电话说要逃出国,找他们帮忙。
“你就惯着他吧。”
沈列看了眼妻子,还是没把手抽出来。
不一会儿,门口响起急促脚步声。
“来了来了。”
女人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管家领着胡望业走了进来,“少爷,夫人。”
“孙管家,麻烦了,你先去忙吧。”
沈列看了眼戴着口罩,帽子,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的小舅子,左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这次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开口道。
管家应了声,转身离开。
“小业,你这是怎么了?满脑袋都是汗?”
胡贤静担忧地看着弟弟,把他口罩摘下来,才发现,弟弟脸色苍白难看,唇瓣抖得不像话。
“姐!姐,我要出国,现在立刻马上,去哪里都行。”
胡望业整个人都很呆滞,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抓着胡贤静的胳膊道。
沈列拧起眉:“出什么事了?”
相比于妻子,他更了解自己这个小舅子,平时即便是犯了事,也都是吊儿郎当的,稍微摆不平的,也是死乞白赖的,顶多态度好一点,可现在这模样,太不正常了。
胡望业闻言,不敢去看沈列,反而往自家姐姐身后躲了躲。
“老公,你别吓他。”
胡贤静没有当回事,她的弟弟,就算是把天捅破了,她们也有办法,只要不招惹到安家,其他的都好说,转头看了眼被吓到的胡望业,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小业你别怕,有姐姐在,肯定会没事的,出国是吧,姐姐这就找人处理。”
说着,胡贤静拿出手机。
胡望业见此,轻松了口气,依旧不敢去看上位的沈列。
沈列皱起的眉一直没松过,他看着一脸心虚的胡望业,总觉得不对劲。
正想着,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是管家去而复返。
“老爷,几名警察突然来访,说、说是要找胡少爷…”
孙管家快速看了眼胡望业,汇报道。
“警察?说了找小业什么事吗?”
沈列眉头更紧了几分,探究地看向胡望业,对方恰好也看了过来,对上他视线,又快速低下头去。
“为首的吴警官说,胡少爷似乎牵扯到了一刑事案件,具体的,他也没说,少爷,您看这…”
孙管家迟疑着问道。
“刑事案件?”
沈列眼眸眯起,站起身。
第264章 交代?大怒?瞒着?
胡贤静的脸色也变了一变,可依然不觉得有什么,“那警察是吃干饭的吗?小业怎么可能会杀人?就算犯了事,也是别人带坏他的。”
“老公,那帮警察一点本事都没有,直接不见吧,让小业出去避避风头。”
胡贤静转头对丈夫道。
沈列没说话,走到两人跟前,越过妻子,看向跟个鹌鹑似的胡望业,“你自己说!一字一句,说清楚!”
沈列沉着脸,语气凌厉。
胡贤静见此,动了动唇,欲言又止,她知道,丈夫生气了,最后还是没有再劝。
出国的事,如果丈夫不松口,那么以胡家的能力,很难在已经被警察盯上的情况下,让胡望业全身而退。
“小业,你别怕,跟姐姐姐夫说清楚,我们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胡贤静转头去劝弟弟。
胡望业看了眼管家,孙管家见此,识趣地转身退到门外。
他才嘶哑着嗓音开口:“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连累的,我们真的没想杀她…”
胡望业断断续续,因为恐惧,鼻涕眼泪横流,“之、之前都没事的,可那女人挣扎得太厉害了,叶、叶盛喝醉了,一用力,就把人给弄死了。”
沈列听着,脸上表情不变,眸子紧盯着胡望业,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知道,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人恐怕都不是叶盛弄死的,而是他自己。
“一个没背景的平民而已,你怕成这样做什么?”
听完弟弟的描述,胡贤静反而松了口气,不以为意道。
沈列虽然觉得妻子这话不应该这么嚣张,可在自己家,也没其他人,不需要做样子,也没阻止。
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但这话也提醒了沈列,是啊,如果只是简单的死人,稍微运作一下,也不至于这么慌张。
而且听说证据也没了,所有罪名全都推到叶家小子头上,到时候多给点补偿,弄个精神病鉴定书,也关不了几年。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沈列问道。
胡望业不说话了。
“说不说?!”
沈列语调升高,胡望业抖了抖,见姐姐也没为自己说话,知道瞒不下去了。
“我、我们今天是在云归处玩的…”
沈列顿时脸色大变,神情顿时阴沉下来。
“你用了王极?”
胡贤静向来不怎么关注生意上的事,见丈夫表情不对,也不敢再开口帮弟弟说话。
胡望业脑袋几乎缩进了胸膛,微不可察地嗯了声。
“你混账!”
沈列一脚踹向胡望业,胡望业不敢躲,扑通一声跪下,紧紧抱住自家姐姐的小腿。
“姐、姐夫,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能坐牢,我坐牢的话,事业就全毁了!”
“事业?”
沈列上前抬脚,还想再踹一脚,却被妻子挡住。
“老公,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小业,这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在听到弟弟是在云归处出的事后,胡纤静终于不再镇定。
即便她再不掺和沈家的生意,也知道,在明面上,要给安氏面子。
现在自家弟弟在人家地盘上搞事,安氏绝不会善了。
“救?怎么救?”
沈列阴沉着脸,再没了平日里对妻子的温和,胡贤静被吓了一跳,弱弱开口:“要不…让小业出国吧,去东南亚,那边近……”
“蠢货!”
胡贤静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沈列厉呵一声。
这一次,将两个人都骂了。
胡贤静缩了缩脑袋,不敢再开口,她明白,丈夫现在非常愤怒,她即便再看重弟弟,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如果再求,恐怕连自己都要被舍弃。
沈列神情变了又变,最后冷冷看向胡望业,“你去自首。”
“什么?!”
“姐!”
胡望业死死抓住姐姐胳膊,他不想坐牢,他还有那么多粉丝,那么多人为他冲锋陷阵。
他能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被抓,网上那些人会怎么评价他。
胡望业享受被人追捧的滋味,他不想塌房。
“老公,小业他是我唯一的弟弟啊!”
胡贤静红了眼圈。
若在平时,她稍微哭一哭,再求一求,丈夫一定会答应,可现在对上沈列越来越冷的眸光,胡贤静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丈夫生气,绝不仅仅是因为胡望业在安氏的地盘惹了事,恐怕应该还和那个叫做‘王极’的人有关。
听弟弟说,这个人不过是沈家埋在安氏的一个商业间谍而已,听职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一个保安而已,能成什么事?
丈夫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孙管家。”
沈列扬声。
“少爷。”
管家走进屋内,瞧了眼涕泗横流的胡望业。
“把胡少爷带到门口,记住,对人要客客气气的,如果警方有什么需要,我们全力配合。”
沈列一字一句道。
胡望业闻言,绝望地瘫软在地上,又想起什么,死死抱住胡贤静大腿,“姐!你答应了爸妈会好好照顾我的,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坐牢啊!”
胡贤静身体跟着晃了晃,见丈夫不为所动,对上弟弟求救的目光,别开眼。
“小业,你乖乖认错,判不了几年的。”
听到这话,胡望业脸色一白,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胡少爷。”
孙管家上前,将他从地上搀扶起。
明明孙管家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年人了,可手臂力量很大,几乎是将胡望也从地上拎起,拽着他往门口走去。
胡贤静转头看向丈夫,见他脸色依旧没有缓和,弱弱不敢出声。
……
这一补觉,安姝直接睡到了天亮,看着大亮的窗外,安姝还有些懵,她怎么一下子睡了这么久。
转头扫视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柳眉的身影,安姝起身下床,就看到她站在茶室的书架前,望着满满一堆书发呆。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略浑浊的眸里充满了艳羡。
“好多书。”
“小时候学校里没有图书馆,只能徒步到二十公里外的镇上去看书,还不是免费的,要办卡,五十一张,借书还要额外收费,奶奶知道我喜欢看书,咬牙给我买了一张……”
柳眉话语一顿,嗓音哽咽。
“奶奶如果听到我的死讯,会不会…会不会挺不过去啊?”
第265章 跑了?加钱?告状?
“所以小姝,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把账户里剩下的钱全给奶奶,但不要让那个吴队长把我的死讯告诉奶奶啊?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如果知道我、我……她会没命的。”
柳眉望着安姝满脸祈求道。
安姝动了动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安景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转身,就见安景衍一手举着手机,往这边走来。
“嗯好,我知道了,辛苦。”
安景衍走到安姝面前,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搁在桌上,长臂将她抱起。
“吴队长来电,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人都抓到了?”
安姝杏眸一亮。
“嗯,虽然中间有点波折,不过结果是好的。”
京城的刑侦手段可以说是全国领先,有些时候,没办法推进,并不是因为断案,而是其他,但现在,安景衍把其他因素都给扫除了。
胡望业三人,又怎么可能逃脱。
三个不学无术的草包罢了。
“不过…”
安景衍顿了顿,“王极跑了。”
语气颇有些意外。
显然,王极的逃脱,在他意料之外。
毕竟安景衍手底下从不养闲人,能在他的手底下跑掉,可见这人一定有些特殊的本事。
同时。
也印证了安景衍最初的猜想,王极身上,绝对有秘密!
安姝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她相信,以自家大伯的能力,这个人应该藏不了多久。
三名犯罪嫌疑人全都被抓获,审判就是时间问题了。
安姝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柳眉,想到她刚刚的话道:“柳姐姐,我觉得瞒不住的,如果姐姐长时间不回家,不和奶奶联系,奶奶肯定会猜到的,与其让她一直在迷茫和猜想中度过,不如直接告诉奶奶真相。”
柳眉沉默了。
“而且,姐姐奶奶一个人将柳姐姐拉扯大,性格肯定比柳姐姐想象中的更坚强。”
安姝见她似乎被说动了,继续道:“至于钱…不急,除了那三个人的赔偿,你应该还能收到一笔。”
对上柳眉疑惑的视线,安姝眨了眨眸,没有解释,扭头看向安景衍,“大伯,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呀。”
她手机在房间里,安姝懒得走了。
安景衍笑了笑,将手机递给小姑娘,“有点重。”
手机能有多重…安姝接过,两只手往下坠了一下,好家伙,板砖吗?
“功能齐全了点,这已经是尽可能最轻的重量了。”
安景衍解释道。
至于具体有什么功能,安景衍没细说。
安姝仔细看了一遍机身,没看到任何logo,通体漆黑,带着磨砂金属质感,应该是特制的手机,不在市面上售卖。
安景衍用指纹解锁,安姝点开通讯。
上面的通话记录一长串,全部都是各大集团的核心人物名字,安姝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
安景衍也不介意安姝看到,宠溺地看着小姑娘捣鼓自己的手机。
安姝在屏幕上戳了戳,号码立马关联到对应的通讯录联系人。
“大伯你和陈珉认识呀?”
这个发现让安姝颇为意外。
“嗯…不算认识,他是阿砚的好朋友,就加了。”
如果联系不上安景砚,还能联系陈珉。
像是不放心自家孩子去朋友家玩,如果太晚了,就会打电话给孩子朋友,让他叫孩子回家,安景衍身为长兄,自觉自家老头不靠谱,所以承担起了一半父亲的责任。
当然这点小事,其他四人都不知晓。
安姝点点头,心想,自家大伯还真是面冷心热的好哥哥呀,背后默默做了不少事。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陈珉应该也存了安景衍的联系方式,只是两人几乎从来不联系,所以这次接到安景衍的电话,陈珉颇为意外。
“安总?”
就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迟疑,像是怀疑安景衍是不是不小心按错了。
“陈叔叔,是我呀。”
稚嫩的嗓音响起,陈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一想到安景衍现在极有可能在小家伙旁边,收敛了几分。
“什么事。”
他正赶飞机呢。
出差这么几天,他都想念自家的大床了。
陈珉一手拖着行李箱,抬步往安检口走去。
行李箱轮和地面滚动,发出咕噜噜声响。
“陈叔叔,有个案子想要请你帮忙……”
安姝说着,快速把柳眉的事说了一遍。
除了胡望业三个人,柳眉兼职的酒吧也要负一定责任。
至于那个经理,也可以深入调查一番,看看对方是否有故意的嫌疑,而在柳眉之前,经理也欺骗过其他女孩外出送酒。
这种事,比较琐碎,需要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负责,安姝觉得陈珉就非常有能力。
“……别给老子戴高帽!”
咕噜噜的声音一顿,陈珉轻啧了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我都在机场了,机票都买好了。”
“报销,加钱。”
安姝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陈珉又啧了声,似乎还想拿捏一会儿安姝。
“你不答应,我就告三叔了。”
安姝幽幽开口,使出最后杀手锏。
陈珉:……
这小东西!
就会用砚哥来威胁他。
可偏偏陈珉就吃这一套。
昨天他还特意打电话问了一下砚哥,他发来的证明都看了好几遍,确定砚哥的确是好了。
算了算了,他今天心情好,不和小屁孩计较。
“退票扣款你报销。”
“成交!”
挂断电话,陈珉将机票退了,拎着行李箱转头走向来时坐的出租车,司机本来想能不能在机场等一个有缘人,没想到陈珉又折返回来,顿时眼睛一亮。
“老板,咋又不走了?”
司机下车将行李箱抬上后备箱,好奇闲聊。
陈珉磨了磨后槽牙:“没办法,临时加班。”
……
“完事!柳姐姐,这些钱治疗你奶奶的病,应该没问题。”
安姝看向柳眉道。
柳眉呆愣愣地望着安姝,几乎泫然欲泣:“谢、谢谢。”
安姝笑了笑。
“不客气。”
看着她逐渐释然的表情和变淡的身影,安姝心里轻叹了口气。
脑袋一重,落下一大掌,在发顶轻轻揉了揉。
安姝偏头,对上安景衍带着安抚的目光,将小脑袋埋进他肩膀,开始查看卷轴。
第266章 清算?字迹?求救?
她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卷轴了。
智力:一百
武力:四十五
容貌:七十五
速度:三十
可分配点:六
看来上次也是加在了容貌上,安姝视线从属性上扫过,也就是说还差二十五,又能解锁‘二级页面’了。
感觉日子的盼头一下子就多了。
这让安姝的心情好了那么点。
“啊~早啊,小姝你刚刚在和说话呢?”
安景川打着哈欠从次卧里走出,睡眼惺忪。
安姝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电子挂钟,下午一点半,比她都能睡。
“没有呀,四叔你听错啦。”
“这样…”
安景川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对了,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出门了?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开关门的声音?”
他昨天睡得特别沉。
这段时间他几乎一直在补觉,没办法,拍戏的时候,几乎天天都是大夜戏,明明在夏国,却过得跟m国时间似的。
“没有,你听错了。”
安景衍和小姑娘对视一眼,淡定接道,“饿了么?洗漱完吃饭吧。”
听到吃饭,安景川彻底把刚刚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赶紧吃饭,饿死我了。”
安景川折返回房间去洗漱,安姝也回了房间去刷牙洗脸。
在餐桌上,安景衍还是简单把安氏里可能还有商业间谍的事跟安景川说了。
毕竟他们四个人在安氏都有股份,也有知情权。
“行,那大哥你放手做,我都行。”
安景川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更别说清理商业间谍了。
安景衍轻嗯了声,垂下的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安姝看着他这模样,知道安氏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要不太平了。
因此。
在小住了三天,安景川提出要带安姝回南城,安景衍也没干预,接下来,他会很忙,没办法照顾好小姑娘。
安氏,也的确要好好清理清理了。
……
两人回到南城,一回到家,安景川就迫不及待把这事跟小老头说了。
“所以呢?”
安功成这两天不知道从哪搞来两把摇摇椅,搁在檐下走廊,拿着蒲扇,吱呀吱呀晃着,悠闲自得。
“你不应该回去帮一帮我大哥吗?”
安景川无语,小老头才多大啊,真就想着退休了?
“帮他做什么?老头我啊,退休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去。”
安功成把头一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安景川:……
安功成轻哼一声,想把他支走,不让他和外孙女培养感情?
做梦!
想着,安功成笑盈盈地看向安姝,“小姝,这几天玩的怎么样?开不开心呀?是不是没怎么吃好?今天外公给你做最喜欢吃的葱油鸡。”
安姝已经躺在了椅子上,跟着躺椅晃啊晃的,闻言重重点了点小脑袋。
“好呀!”
晚餐是四个人一起。
这段时间没有案子,都是在处理一些善后的事,安景奕就不用加班。
用完餐,安景川就接到了吴全打来的电话,催着他回剧组拍剩下的戏份。
安景川没办法,只能苦兮兮地应下。
“哎,年轻人啊,正是好好拼搏的时候,加油干啊,年轻人!”
安功成刚好在一旁听到了,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肩。
安景川:……
安景川心里骂骂咧咧,但没办法,谁让这个职业是自己选的呢,好不容易调整好了作息,进组之后怕是又要乱了。
安景川回了剧组,安景奕也每天按时上班
一个星期过去了,安姝都没再看到亡灵的影子。
又是一个周五,一想到明天就是周末了,安姝起得格外早。
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出门,就瞧见王异蹲在车边,手里举着一根长树枝,蹲在后车轮附近,捣鼓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他是在清理沾在车轮上的纸张。
听见脚步声,王异转头看了眼安姝,打了声招呼,“小姝,这么早呀,可能要稍微等一会,我清理一下,太难看了。”
王异有点洁癖,见不得车轮这么脏。
“前几天下了雨,什么东西都沾车上了。”
王异说着,手一用力,终于把沾在车轮上的纸终于挑了下来,刚想往花坛里一甩,这种是卫生纸,不会污染环境。
就听见小姑娘突然开口。
“等等王叔叔。”
王异动作一顿。
“这上面是不是有字呀?”
安姝指了指纸,上面晕染的蓝色,像是墨水沾了水之后蔓延开。
王异瞧了眼,用树枝拨了拨,低头仔细一瞧,“还真是。”
见安姝好奇,王异干脆用树枝将纸张铺平整。
因为彻底湿透了,即便铺展开,也很难看清楚上面的字。
“这是利刀旁?”
纸上还沾着一些碎石子儿,王异全都拨开,依旧看不清上面的字。
“是o”
安姝盯着纸上,已经完全模糊的字,开口道。
“o?”
王异转了方向,“别说,还真有点像。”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一大早对一张纸研究的这么认真?
可见安姝看得认真,王异也不好说什么,就陪着蹲在旁边。
一张纸而已,兴许上面还沾了鼻涕口水什么的,多脏啊。
小姑娘在看什么呢?
安姝没那么无聊,如果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用过的卫生纸,肯定不会研究的这么认真,可……
视线落在那一片被雨水晕染开的蓝色墨迹上,她看到了亡灵的气息。
灰白色的,很淡。
但不容忽视。
“是sos,是求救信号。”
安姝笃定道。
“sos?”
王异闻言,愣了下,终于认真起来,仔细去看那张纸。
发现还真有点像。
“王叔叔,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沾上的吗?”
安姝问。
这他哪记得清楚。
他也是今天早上无意中瞥见的,至于具体是哪天沾上的,他还真不确定。
南城已经连续下了三天的雨了,这三天,车子不仅开去过幼儿园,还去过饭店、商场等地。
王异摇了摇头。
安姝摸了摸下巴,这段时间安景奕都不怎么忙,说明支队最近没有命案,可车子也没有开到别的区。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这个求救人,或者求救者的亲人,已经死亡,并且尸体还没被发现。
第267章 熟练?行动?困住了?
“会不会是恶作剧?”
王异见安姝这么认真,觉得气氛有点过于严肃了,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比如小孩子看了某部电视剧电影什么的,学到了什么,觉得这个行为很酷,就跟着模仿。
安姝摇摇头。
如果没有看到上面附着的亡灵信息,安姝恐怕也会这么以为,甚至都不会打开来看。
可…
“王叔叔,车子这三天的行车记录仪应该还在的吧。”
安姝问道。
“在的,可以保存一年…”
王异回道,心里对小姑娘的想法有了个猜想,她该不会…
“那辛苦叔叔调出来吧,规划好路线,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
安姝说着,起身拍了拍手。
虽说安姝是个小孩儿,可这么多天相处下来,王异清楚,小姑娘聪明沉稳,很有自己的想法,下意识就应下。
“好的小姝,我这就开始查。”
安姝点了点小脑袋,转身往别墅走去,不一会儿,又重新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长方形小盒,以及塑封袋。
打开盒子,露出里面各种小工具,王异边查看,余光瞧见安姝蹲下身,取出镊子,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装进塑封袋里,那动作,瞧着还颇为熟练,就好像之前做过许多次似的。
装好后,安姝又套上另外一个袋子,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上‘1’。
安姝写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证物提取,想要划掉,又觉得这操作太多余,收起笔,把袋子放到一旁。
拿起手机十分熟练地给乌静发去请假信息。
她决定,自己先找找看,如果找不到,再联系安景奕。
王异不愧是特种兵出身,效率极高,很快就规划好了一条路线,将这三天所有去过的地方都包含在了里面。
其实,从纸张的破损程度,大概率是昨天才沾染上的,但以防万一,安姝还是划定了三天的范围。
“小姝,那我们就出发了。”
王异启动车子。
“好。”
安姝应声,摇下车窗,观察着两边的建筑,捕捉亡灵的影子。
王异不知道安姝在找什么,但能看出她在找东西,刻意放缓了速度。
车子以稍缓的速度在道路上慢慢行驶着,好在现在是早高峰,整条道上的车子速度都不快。
也没人催他们。
就这样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安姝两边都要照顾到,整个人忙出了一身汗。
在路过一个老小区时,安姝突然瞥到了一个人影。
“王叔叔!”
安姝陡然提高音量,王异干脆停在了路边。
好在这边交通划分不是很严,行车道上车子、小电驴以及人都可以行驶。
停好车,王异顺着小姑娘的视线看去,面前是一栋临街的五层小楼,一楼是店铺,卖早点的、瓷砖的、还有理发店。
这条路王异记得,安老爷昨天带着小姝去一家私房菜,刚好路过这。
一楼往上,都装上了防盗窗,还有衣服裤子挂在防盗窗上,看样子应该是有人居住。
建筑很老,连窗户玻璃都是蓝色的。
从王异这个角度看去,只看到几条秋裤在风中飘荡。
隐隐约约有吵架声传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倒是挺有烟火气。
小姝在看什么呢?
王异收回视线,看向安姝。
安姝视线落在三楼的阳台上,那里的窗户没开,防盗窗上搭着一条皱巴巴的抹布。
而在玻璃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影子。
或者说,灰雾气形成的人影,从轮廓可以分辨出是男人。
很瘦,穿着短袖,衣服很宽大,显得他身形越发瘦削,他脸上有几块印记很深,像是淤青,就呆呆地站在窗户边上,看向窗外。
许是被盯着久了,男人终于察觉到安姝的视线,动了动,低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男人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反应了过来,伸出手,灰雾穿透窗户,男人激动地从三楼跳了下来,几乎是瞬间,飘到了安姝面前。
安姝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伸出手做出一个打住的动作。
男人这才停下。
偏头瞥了眼不明所以的王异,安姝轻咳一声,“那个,王叔叔,那边包子铺的包子看起来好好吃,可以下去帮我买几个嘛?”
王异当即了然,小姑娘这是在把他支开呢。
王异心中疑惑,也没多问,说了声好,推门下车。
车门合上。
安姝这才看向还激动无比的男人,“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你是出不来吗?”
安姝注意到男人之前的动作,问道。
男人点点头。
“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被困在那个屋子里了,怎么都出不去。”
男人嗓音有些嘶哑。
刚刚离得远,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近了,安姝这才发现,男人身上全都是伤,尤其是胸膛,有一大块凹陷。
安姝伸出手,在他身前比划了两下。
“肋骨断了,是因为内脏破裂大出血导致的死亡吗?”
男人迷茫地摇摇头,他不懂这些,“…不过他们的确踢了我这里,很痛很痛。”
他指了指胸膛,那痛苦,现在回忆起来,都让男人不自觉皱起眉。
“他们?”
安姝挑眉。
“对…”
男人下意识摸着肋骨的位置,目光呆滞地看着某处。
“他们。”
男人名叫丁自强,是苏城苏山县丁家村人,今年二十五,前年娶了媳妇儿。
他父母早亡,丁自强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和媳妇儿是在厂里认识的,去年九月初,媳妇儿被检查出怀孕两个月。
不过胎像不稳,为了安胎,两人干脆都辞掉了厂里两班倒的工作,回到丁家村,两人稍微攒了点钱,只要不大手大脚,两个人完全够用,毕竟农村除了肉要买,菜都可以自己种,花不了几个钱。
可随着媳妇儿产检,肚子越来越大,丁自强心里就有点没底了。
他愁啊。
媳妇儿太瘦了,医生说可能孩子生下来后,可能会没什么奶水,到时候大概是奶粉和母乳换着来。
他们大人吃差点没关系,总不能让孩子也喝便宜奶粉吧。
好一点的奶粉就贵,还有各种疫苗,丁自强就动了想要趁着媳妇儿肚子不算大,出去打几个月的零工,攒一点钱。
第268章 不是人?老巢?男孩女孩?
岳父一家,和自己是邻村,让媳妇儿回娘家住,自己出去,到时候多给岳父家拿点钱,也省得他在这发愁了。
丁自强虽说文化水平不高,但胜在勤快,想到就去干,和媳妇儿商量了一下,媳妇儿也同意了。
他就打算出门找找,刚好遇到隔壁村的单春回家,单春说,他有路子,就是和人在网上打字,聊聊天,类似于干客服,一个月可以给六千。
丁自强一听,立马就心动了,想着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肯定不会骗自己,就跟着去了。
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去。
“……我一到地方,单春就找理由收走了我的身份证和手机,说是请我搓一顿,我喝醉了,等醒来,看到那群人,我才知道,被骗了。”
什么当客服,明明是用变声器和人网聊,搞诈骗!
丁自强后悔了,可已经晚了,他被控制了起来。
即便他意识到不对劲后,依旧挨了一顿打。
“他、他们根本就不是人,他们还、还杀人。”
说到这,丁自强的声音变得颤抖。
安姝杏眸一凝。
“他们杀了多少人?”
“不、不清楚,那群人很奇怪,就、就上个月,突然来了一个人,把老大给弄死了,手段特别残忍,但他对没对我们动手,反而还教我们怎么才能骗到人,尤其是有钱人……”
丁自强回忆道。
那帮人,本来就是因为利益才凑在一起的,根本就没有人性,见那男人能带他们赚更多的钱,而且手段了得,就自然而然地簇拥对方当了老大。
丁自强没法理解,可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功夫研究其他。
他一直在琢磨怎么跑出去,或者对外传递信息。
好在,他伪装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是没有成效。
这么久,他也是老成员了,对他的监控没有之前那么严密了。
单春再次出门了,丁自强知道,他肯定又是去骗人了。
这次,他们在城里租了据点,也就是刚刚那个房间。
然后单春把人骗了后,就带到这来。
丁自强就趁着那些人不注意,把那张写着‘sos’的纸丢了出去。
他也不清楚,别人能不能看到,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相信,可他知道,如果不自救,最后他肯定会没命的。
那帮人,不会让他安全离开的。
兴许还会利用他,把他媳妇儿骗出来。
那样丁自强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所以他冒险做了这个尝试。
只是没想到运气这么不好,还不等人发现那张纸,他的小动作就被单春发现了,他报告给了老大。
那帮人把他关进房间打了一顿。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就发现,那些人都不见了,而我,也出不去那个房子了。”
丁自强低声喃喃。
他也是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安姝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嚣张残忍的组织团伙,竟然就藏匿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居民楼里,见丁自强失落的模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你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吗?”
安姝问。
丁自强摇了摇头,“每次进城,我都要戴眼罩,他们不让我看。”
“但我知道那地方肯定很偏,很有可能是乡下,后面可以看见山,四周有农田。”
丁自强回忆着道。
安姝蹙了蹙眉,南城的山那可太多了,就连城市里都有。
丁自强的描述,很难定位到准确的位置,如果大张旗鼓去找,指不定就会惊扰到对方,从而打草惊蛇。
到时候那些人往山里一躲,想要找到,那就太难了。
就像那个刘天傲,至今都没找到人。
“那单春的样子你还记得吗?这个名字就是他的本名吗?”
安姝问。
“记得,是。”
安姝打了个响指,“那这就好办了。”
有具体的户籍信息,想要找人应该不难。
“不过…”
丁自强突然开口。
安姝找手机的动作一顿,疑惑看向他。
“他们一般出门都会伪装,戴假发什么的,而且单春在南城,好像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证。”
因为他自己用的,也不是自己的。
安姝摸了摸下巴。
“这个的确就有点难度了,虽说现在天网比较发达,可也不是每个角落都能照顾到,尤其是像这种老小区。”
安姝喃喃,边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家叔叔的电话。
“小姝?”
电话接通,安景奕语调透着几分疑惑,“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
他怎么听到了车行驶的声音。
安姝:……
耳朵这么好的么。
“叔叔,这个不重要,当务之急是……”
安姝快速用语言把丁自强的事说了一遍。
安景奕听完后,沉默了几秒,“所以你又自己给自己请假了?”
这个又字,就十分微妙。
可重点是这个么阿喂!
“叔叔,这不是重点。”
安姝往后一靠。
人命关天,她请个假怎么了?
哼!
安景奕也没想跟小姑娘计较,就是想逗一逗她,听着小姑娘的哼声,笑了笑,“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过来。”
如果真像丁自强所说,他两天前被打死后,那帮人就跑了,那么那个房间里,也许还能找到不少可以利用的线索。
“嗯呐。”
挂断电话,安姝吐出一口气,大早上就干这么高强度的脑力活动,还真是为难她这个小孩儿了。
“谢谢你呀小朋友。”
丁自强感激道,看向安姝的眼里多了几分敬佩。
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是太草率了。
如果能再忍一忍,等一等,多留意一点信息,也许就不会死了。
“你叫我小姝就行。”
安姝摆摆手。
丁自强点点头。
“好的小姝。”
这时,窗外响起一道女声。
“敏敏你慢一点啊,别摔跤了,等等我啊。”
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一蹦一跳地往前走着,在她身后一两米远,一名孕妇扶着腰,边说着跟在女孩身后。
丁自强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孕妇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喃喃:“我离开的时候,小娟肚子比她还小点,仔细算算,她现在…应该快要生了吧?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第269章 受害者?真好?这次?
但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一出生,都没有爸爸了。
丁自强垂下脑袋,蹲在了马路牙子边。
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如果我没想着赚钱,或者不那么相信单春,好歹多问一问,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些了。”
丁自强喃喃低语,嗓音哽咽。
“这事不是这么算的。”
安姝打开车门,看向还在买包子的王异。
显然王异知道她故意支开他,所以干脆买了包子后也没离开,站到角落吃了起来,然后时不时地看向这边,见安姝似乎还在办事,就继续吃。
安姝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叫他,王异中午饭都不用吃了。
余光瞥见丁自强抬头看向自己。
安姝对王异招了招手,收回视线,看向他,“是那些人的错,是那些人抱着不好的目的去欺骗你,很多时候,针对你的陷阱,是防不住的。”
无论是哪个世界,诈骗一直都存在。
警惕的人依旧有被骗的可能性。
“所以,你这个受害者就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丁自强闻言,轻叹息了一声。
“也是。”
王异拎着包子走了过来,将包子递给安姝,“还挺好吃的,嗝!”
安姝:……
下一分钟。
马路牙子上又多了一大一小,啃着包子。
“的确不错。”
安姝喝了一大口豆浆,不用上学的日子,真的有点爽啊!
约莫半个小时后,安景奕的悍马就停在了不远处,因为怕还有人留在附近盯梢,安景奕等人穿的便服。
“包子好吃不。”
几人从车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孔高走过来问道。
“还不错,莲藕味的最好吃,刚好这个就是,孔哥哥给你叭。”
安姝把包子递给孔高,默默把到嘴的嗝给咽了回去。
“小姝你对我可真好。”
孔高接过,一脸感动,咬了一口,“真的好吃哭了。”
安姝:……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
安景奕看小姑娘逗孔高,唇角翘了翘,对王异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抬头看向居民楼三楼的阳台。
“是那个房间?”
安姝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嗯呐。”
安景奕移动视线,在楼上楼下逡巡,最后落在正对应的,一楼早餐铺旁,贴着‘房屋出租’的广告上。
上面有一个联系方式。
安景奕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第二个才被接通。
“谁呀?”
对面声音有些嘈杂,安景奕还听到麻将和桌面碰撞的声音。
这么早就打麻将?
安景奕挑了挑眉,装作租客询问租房的事,“……现在还有哪间空着?”
“三楼、五楼、六楼…如果是三楼嘛,可以给你便宜一点点的,不过卫生你要自己打扫。”
男人的口音有点重,听着像是广城那边的人。
“现在可以看看房子吗?”
安景奕问。
“现在嘛?”
男人犹豫了下,似乎是舍不得牌桌,最终还是把房子租出去这事占了上风,喊了声小红,说:“你替我打一会,我马上回来。”
说完,桌腿和地面摩擦声响起,紧接着是脚步声。
安景奕挂断电话,转头对孔高几人道:“房东马上就来。”
孔高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好嘞,安队,有情况随时联系。”
他转身,对其余几人挥了挥手,几人散开,装成路人,隐蔽了起来。
王异也将车开远了些,毕竟这保姆车实在是太过扎眼,能开得起这车的人,压根不可能选择在这个地方租房。
“那包子好吃吗?”
众人散去,安景奕蹲在了王异之前的位置,突然问道。
“哎?”
安姝看他。
“我刚刚闻着还挺香的,好像的确挺好吃的样子。”
他自顾自地说。
安姝迟疑:“那…我给叔叔你买几个?”
安景奕:“我觉得行。”
安姝:……
很快,两人再次折返,手里多了一大袋包子,安姝每个口味都买了一个,她也想尝尝,其他口味怎么样。
就在两人尝到第五个口味的时候,一道人影出现在视线范围。
男人约莫五六十岁模样,即便十五六度的天,依旧裹着羽绒外套,藏蓝色西装裤,裤腰带上扣着一铁圈,挂着好几十把钥匙,随着他走动,叮铃哐啷的响。
他在包子铺门口站定,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安景奕叼着包子,将小姑娘抱在怀里,“是李老板吧。”
男人看向二人,视线从安姝小脸划过,落在安景奕身上,“刚刚就是你给我打电话吧?”
安景奕说是。
“跟我来吧。”
男人淡淡道,抬步往两栋楼中间的小巷走去。
“三楼没怎么打扫,今天可没办法住,要不六楼吧,那屋子亮堂宽敞,一个月也就贵三百,空气好,对小孩子身体也好。”
“不用了,就先看看三楼吧。”
安景奕跟在后面说。
很快就到了单元楼门口,铁门锈迹斑斑,用两块垒起的砖顶着,听到安景奕的话,房东皱眉瞟他一眼。
似是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为孩子着想的爸。
“我可提前说好了,三楼那屋子很乱,你们要自己找人收拾,当然有用的你们也可以留着,都是上个租客留下来的东西……”
房东走进黑漆漆的单元门,说道。
“对了,这次不收身份证了,要交三百块押金。”
安景奕挑眉。
“这次?之前还可以抵身份证吗?”
“之前可以是可以,可三楼那个王八羔子,不知道从哪搞了张假的身份证糊弄老子,临到要交房租了,人跑了,还把我卫生间的墙搞得脏兮兮的,就他留下的那些破烂,都不够我买腻子粉的。”
房东说到这,啐了口,又看了眼安景奕。
“所以啊,你也别怪我没人情味,都是之前的人把路给走窄了。”
安景奕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李哥你怎么知道那人没回来过啊?”
“我当然知道啊,这一片都是我的房子,我的老租客,要是那王八羔子出现,肯定会告诉我。”
说话间,三人就已经站在了302的门口。
房东找出钥匙,打开房门。
一股不流通的霉味混杂着像是什么东西腐败的味道蹿进鼻腔。
第270章 伪装?假证?三七?
安景奕抬手遮住小姑娘的口鼻,后退两步。
房东抬手在脸前扇了扇。
“我就来过一次,一直没管,开窗通通风就好了。”
房东说着,就要走进屋子,打算去阳台把窗户打开。
这房子租出去了,他今天的打牌钱就有了。
“李哥,等等。”
安景奕叫住他。
“怎么了?”
房东脚步一顿,转身,就见一个证件举到了眼前,他一愣。
“李先生,不好意思,我是渡口区刑侦支队的,现在怀疑这间屋子很有可能和一起刑事案件有关,需要进屋调查搜证。”
房东脸色有些难看。
换谁房子没租出去,还成了凶宅,都会不高兴。
但一想到这屋子里死过人,自己还一个人回过这屋子,房东只觉得周围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几个度,凉飕飕的。
他默默往安景奕身边靠了靠,咽了口唾沫。
“好、好的警官。”
安景奕叫来孔高等人,技术员先入屋内勘查,固定指纹、脚印等。
法医高岚在半个小时后也到达了屋子。
房间整体并不大,六十平,两室一厅,这么多人在里面,略显逼仄。
安景奕抱着小姑娘坐在三楼和四楼相接的平台阶梯上。
手里正拿着一张身份证打量。
照片上的人,并不是单春,但的确是单春给房东抵押的身份证。
在接到自家闺女的电话后,安景奕就从户籍管理资料里调取出了单春的资料,只能查到,在去年,对方从苏城乘坐火车来南城的记录,之后包括手机和身份证,就再也没有过任何记录。
甚至房东见到的单春,都是伪装过的。
高岚从屋子里走出,看向安景奕。
“确定了,是第一案发现场。”
她们在卫生间里,发现大量擦拭痕迹、稀释血迹,探照灯一看,密密麻麻全都是荧光蓝。
安景奕点点头。
“麻烦了,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继续。”
高岚颔首,转身继续去忙碌了。
安姝被抱起,下意识把小手搭在安景奕肩膀,“叔叔,我们要去哪?”
这个时候,安景奕不是应该待在现场么。
“去找个人。”
安景奕卖了个关子,带着小姑娘坐上悍马。
欸?
安姝眨了眨眼,心里升起了些许好奇。
随着窗外高楼建筑越来越少,一片老城区居民楼映入眼帘,安景奕也放缓了车速。
路过一条道时,小车摊位就几乎占据了一小半,路人很多,安景奕不得不缓慢前行。
直到驶离小吃街,安景奕调转方向盘,来到一条老街,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似乎都是上个世纪的。
安景奕在一家手机维修店前停了车。
店铺很小,五平米不到,墙上挂满了不同型号的手机配件,一路挂到最上头,高处的还需要用叉子勾下来。
收银柜没看到人,安景奕抱着安姝径直走进店里。
来到柜台前,安姝这才瞧见,有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人趴在柜台后面的折叠椅上睡觉,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安景奕指尖曲起,敲了敲柜面。
“修手机还是买配件?配件自己看,手机的话…有什么问题?”
那人眼睛都没睁,嘟囔着将脑袋调转到另一边。
“找你。”
安景奕说。
许是听到声音有些熟悉,那人一只手撑起身体,一只手抹了抹嘴角口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两人。
对上安景奕的眸,男人愣了下,又伸手揉了揉眼,眼睛都揉红了。
“安哥?”
安景奕轻嗯了声。
“生意不错。”
“嗐!小本买卖,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黄毛瞧着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吊儿郎当的,忙从折叠椅上站起,从下放柜子里取出一,他动作顿了顿,又看了眼安姝,两瓶矿泉水。
“安哥喝水,这是您闺女吗?啥时候结婚的?也不请小弟我喝喜酒,嫂子长啥样啊?”
黄毛笑容带着些谄媚。
“这是三七,是叔叔的朋友。”
安景奕没回,转头对小姑娘介绍道。
“对,小妹妹,叔叔姓陈,叫陈三七。”
似是听到安景奕说自己是他朋友,他脸上笑容都深了几分,下意识挺直了胸膛。
“三七叔叔好。”
安姝礼貌喊人。
“哎!”
“小姑娘叫安姝。”
安景奕笑着对陈三七说。
“安姝?好名字好名字,这名字好听。”
陈三七手搓了搓衣摆。
拉开收银台的抽屉,“那个,红包红包,我记得就放在这了……”
他说着,取出十张略有些皱巴的红票子。
“三七,不用了,我今天来是想找你问问这个。”
安景奕将身份证放到台面。
陈三七动作一顿,总算找到了红包,还是龙年过年留下的,上面印着龙的图案。
将钱塞进红包,强势地往安姝手里一塞,“安哥,这红包里得要,也算是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心意,当初要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过得这么舒坦不是。”
安景奕动了动唇,望着陈三七这固执的模样,叹了口气。
“行,下不为例。”
陈三七咧嘴一笑。
“好嘞。”
这才拿起身份证,几乎是拿起的瞬间,他就说:“假的。”
做假证,他可是老手。
到手一模,就知道纹路质感不对。
“嗯,假的。”
安景奕:“能认出来是谁的手艺吗?”
做假证也是个技术活,尤其是现在机器多,稍微扫一下就能查到,想要以假乱真,可没有那么简单。
再者,手感重量都要拿捏得非常精准。
可能普通人没有办法分辨出来,但经常干这一行的,都能摸出来,到底是谁的手艺。
陈三七仔细敲了敲,又摸又闻。
“瞅着像是老汪的。”
他绕出柜台,走到门口,往斜对面指了指,“就最尽头那间打印店。”
安景奕看了眼,颔首。
“好,我知道了,谢了。”
“嗐,安哥,咱们之间不说这个,你快先去办正事,之后有时间,咱们吃个饭。”
安景奕笑了笑,接过身份证放回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走出修理店,安姝见他打了个哈欠,又慢悠悠地趿着拖鞋走回了店里,看样子是打算回去补个觉。
还挺有个性的一个人…安姝想。
“叔叔,你和三七叔叔是怎么认识的呀?”
第271章 迷茫?老太太?单纯?
“那就说来话长了…”
安景奕没开车,抱着小姑娘缓步往街尾打印店走去。
“他是我抓到的第一个犯人。”
在他刚到支队实习的时候。
陈三七比他还要小四岁,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混社会,当过流氓,和小偷学过开锁的手艺,进出没几天就会被放出来,然后好不容易老实一段时间又进去。
仗着没成年,早就养成了吊儿郎当不要脸的性格。
安景奕抓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做假证有一段时间了,在这方面,陈三七似乎格外有天赋,无论是偷东西还是造假,学习得格外快,不到一两天,就能直接上手了。
陈三七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也特别瞧不起安景奕这个进警局都没自己多的新兵蛋子。
陈三七在讯问室椅子上坐了大半天,以为安景奕又会是一套什么天天向上,积极改造,好好生活的台词。
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可安景奕一开口就说:“你想赚钱吗?我可以借点钱给你开个店。”
陈三七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安景奕又重复了一遍。
不仅陈三七愣住了,安姝也眨了眨眼。
以前自家叔叔…这么单纯的吗?
察觉到自家闺女的视线,安景奕笑了笑,“那时候的确年轻,但我也不是对谁都会说这种话的。”
他仔细调查过陈三七的资料背景。
陈三七在七岁时,父母双亡,家里亲戚都不愿意照顾他,他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初中时成绩不好,几乎回回都是全校倒数。
陈三七就毅然决然辍了学,出去打工。
但那个年纪,能干得活实在是太少,加上年轻,被人一忽悠,就很容易走上歧途。
而在陈三七的几进几出的生涯中,有一个人,引起了安景奕的注意。
那就是他同村的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眼睛不好,子女都在外地,就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给陈三七做过几顿饭。
后来生病住了院。
陈三七赚到的钱不多,几乎一大半都给了那老太太治病。
安景奕当时想,陈三七也许还有救。
在生存都艰难的时候,什么改过自新,都是枉然,所以安景奕才问出了那话。
反正他也不怎么缺钱。
一个敢说,一个敢应,陈三七从看守所出来后,拿着安景奕给的五万块走了。
安景奕也没继续关注,当时带他的师父摇着头,说安景奕人傻钱多,不知道这些小混混的德性。
安景奕没吭声。
后面好几年,安景奕都没再见过陈三七。
直到有一天,安景奕转到渡口支队。
那天下班走出支队门口,就瞧见陈三七一头黄毛,西装革履,还捧着一束花,在门口等他。
陈三七请安景奕吃了一顿饭,他付的钱,吃完饭后,他从崭新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六万块,连本带利全还给安景奕了。
然后安景奕才知道,这几年陈三七都做了什么。
陈三七拿到五万块的时候,觉得安景奕就是个大傻逼。
散财童子,就没见过这么蠢的警察。
竟然会相信他这样的人。
可莫名的,当同伙找上他说,要干一票大的的时候,陈三七犹豫了,他想起了那五万块沉甸甸的重量。
他坑蒙拐骗,不就是为了赚钱么,他现在都有钱了,为什么不多去医院陪陪奶奶,医生说,奶奶没多少时间了。
那是陈三七第一次拒绝去干一票。
他收拾行李,去了医院。
说是行李,其实装满了也就一个书包。
安景奕给的五万块,让老太太走得非常体面,在她子女都没回来的情况下,甚至还有余钱。
陈三七送走了老太太,走出医院。
迷茫了。
这世界那么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没有一个陈三七的家。
人都是有惯性思维的,陈三七习惯了小偷小摸,也有了路径依赖,下意识想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干老本行。
可伸手一摸,怀里鼓囊囊的,他之前偷鸡摸狗,是为了赚钱给老太太治病,现在老太太没了,他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更何况,他又不缺钱。
陈三七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蹲在医院门口的马路牙子边,想了很久,刚好看到有人在附近摆摊贴膜,十块钱一张,他看了三个小时,一共有将近百人路过,二十个人贴了膜。
营业额两百块,他一个星期的伙食费。
陈三七看着,突然觉得好像赚钱也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要论贴膜,他这手可比那人巧,凭什么那人可以他不可以?
于是。
陈三七就开始了贴膜摆摊之旅,他不怕吃苦,渐渐地,手艺多了,什么都会一点,最后开了这家店,还攒够了还安景奕的钱。
“后来这小子就成了我的线人,一些小道消息,找他准没错。”
说到这,安景奕笑了笑,这也是他能一直坚持当刑警的原因。
不仅仅是兴趣,更是在办案中,见了很多人,如果他按照自家老头子的规划,按部就班地成为某个公司的副总经理亦或者管理,不可否认,这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可那样,安景奕也许一辈子都没法体会到这种感觉。
安姝眨了眨眼:“叔叔,你现在整个人都歘歘歘浑身都散发着金光。”
说着,小姑娘两只手张开,做出闪光的动作。
安景奕失笑,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在看到近在眼前的打印店招牌时,顿时敛去了笑。
安姝扭头看向店面。
比陈三七的店要大一倍,两台打印机靠着墙,嗡嗡地运行着,L形的柜台摆放着两台电脑,桌面上摆放着订书机、裁剪刀、胶水等杂物,十分凌乱。
店面右侧靠内三分之一的地方,用灰色窗帘围绕做了一个空间,墙面上挂着‘照相入内’的招牌。
老板只有一个,约莫六十岁,身材瘦小,两鬓头发都已经白了,他坐在一台电脑前,点着鼠标,耳后别着一根烟。
“老板,身份证拍照。”
安景奕走到柜台前,敲敲桌面。
老头抬头看他一眼。
“我这又不是警局指定的照相馆,拍不了。”
第272章 印象?喝茶?踪迹?
“是么…”
安景奕将小姑娘放下,摸出证件照递到老头面前,“那这个,是在你这办的吗?”
老头在玩扫雷,正在关键时候呢,“什么什么在我这办?我……”他抬头,不耐烦扫了眼。
脸色一变,对上安景奕似笑非笑的眼,视线往他身后看了看。
“你真是说笑了,我这小本小店的,也就做个小本生意,哪里会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啊。”
老头笑着说道,语气却比刚刚好了不少。
“你觉得,你是在这里跟我说呢?还是我请你喝杯茶,咱们回去慢慢说?”
安景奕也对他笑了笑。
说出的话却让老头的笑容彻底僵住,视线快速瞥了眼身后,似是在思考如何逃跑,成功几率多大。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不过等会是怎么喝茶法,我就保证不了了。”
安景奕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想法,慢悠悠道。
安姝见两人气氛僵持,默默又往外走了点。
虽说她现在身强体健的,可到底是小身板,还是不要离得太近,容易拖后腿。
老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了回去,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这个证,你做的?”
安景奕将那张假证递给他,老头接过,摸了摸,点头。
“做工倒是挺好。”
安景奕取回,评价道。
老头苦笑。
“这个人,你还有印象吗?”
自从酒店入住也需要身份证联网登记后,这种做假证的就越来越少了,一般人就算想要做,也不一定有路子认识人,一年到头,老头也就接那么几十单,当个副业。
没成想,还是露馅了。
“有点印象。”
“他做了几张?什么时候做的?是他一个人,还是有其他人一起?交通工具还记得吗?”
老头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有些懵,“警官,我这年纪大了,哪能记得那么多啊!”
他苦哈哈道,随即语调一转,“不过,这人我还真有点印象。”
因为去年的几十单里,有十三单,全部都是一个人定的。
而这个人,就是安景奕这假证上的人。
“…大概是去年七八月吧,热得要命,这人戴着帽子,脸也涂得黑黑的,头发也是假发,一看就做了伪装……”
他这店有空调,也挡不住暑热。
那人脸上哗啦啦地冒黑汤,留下一道道印子。
老头说着,拉开右侧抽屉,翻了好一会,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塑封袋,里面装着一沓一寸大小的照片。
在社会上混,老头自然多留了几个心眼,把那十三张照片全都存了一份。
他将那照片取出哆嗦着递给安景奕,满脸赔笑,“警官,我这算不算自首和有立功表现啊?”
他年纪大了,不像年轻的时候,在看守所蹲几个晚上都没问题。
“算。”
安景奕扫了眼,转手将照片递给小姑娘。
老头见此,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小娃娃是警察随便从大街上抓来伪装迷惑他的呢。
“至于交通工具…我就记得是一辆白色七人座的面包车,破破烂烂的,窗户黢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同伙。”
但不用想,肯定是有的,不然一个人干嘛定那么多假证?
又不便宜。
老头心想。
“这边的监控能保存多少时间?”
安景奕指了指外面。
在店对面,有一个路口监控,但不确定是否还运行。
“嗐…啥保存啊,就是装装样子的。”
说到别的事,老头话就多了,“要是有监控,那些人都不敢来了不是。”
安景奕蹙了蹙眉。
“不过往前面那条街的监控是好的。”
老头想少蹲几天,知道的全秃噜了。
安景奕颔首,看向一脸赔笑的老头,“好,我知道了,那劳驾,关个店?”
老头:……
……
在回支队之前,安景奕还是找了负责这片区域的交警队提取了附近的监控。
安姝这边也有了发现,在十三张照片里,其中有一张,对方几乎没做任何伪装,只是光头戴了顶假发。
丁自强认出,这人正是团伙中的一人,外号老狗,听单春说,这人好像是北方人,姓郭,至于叫什么,丁自强就不知道了。
当时揍他的人里,就有这人。
有了打印店附近的监控和出租屋的周边商铺的监控,还有了其中一人的身份信息,以及残留在出租屋内的dNA和指纹信息,找到这伙人的行踪,只是时间问题。
果不其然。
将‘老狗’的照片输入户籍系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惊喜。
“郭飚礼,男,三十六岁,北城廊市人,早些年因为打架斗殴,坐过三年牢,出来后,做了点小生意,但因为摆摊,和人产生了冲突,把人砍成了重伤,至今还在逃,是系统内的通缉在逃人员。”
孔高说着,轻‘啧’了声,“跑的还真够远的,从北到南,都跨了几千公里了。”
不久后,监控小组那边也有了发现。
知道车型和颜色,几乎很快就通过出租屋附近商铺的监控,锁定了一辆本地牌照的面包车。
并且这辆车的确也曾经在打印店附近的街道出现过。
接下来,就是根据沿途监控,锁定这辆车的最终目的地。
“安队,有了。”
昨天凌晨三点四十三分,三人从巷子里走出,三人都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而其中一人,肩膀上扛着一个大麻袋,看起来非常有分量,快速钻进了面包车,随后朝着西边行驶。
“继续追。”
安景奕盯着屏幕,肃着脸道。
“是,安队!”
很明显,那大麻袋里装着的,就是丁自强的尸体。
若是平时,面包车为了不引人注意,可能会绕路迷惑警方的视线,可昨晚,车里有尸体,那帮人即便再嚣张,也不敢光明正大带着尸体到处乱走。
所以安景奕猜想,为了能快速处理掉丁自强的尸体。
那帮人应该会快速回到老巢,然后用丁自强说的,那帮人惯用的手法,将尸体处理了。
一想到,在临山的某个村子里,一栋屋子后面可能埋藏的不少尸体。
安景奕指尖轻轻敲着椅背,盯着屏幕上的红点,眸色沉沉。
第273章 受伤?坑里?遗愿?
一个小时后。
“安队!”
安景奕神情一凌,抬步走到说话者面前,看向他身前的电脑,屏幕上,南城地图被一大半都显示在眼前,而在其西南角,有一个红点停在原地闪烁着。
这就是那辆面包车的最终位置。
安景奕偏头看向孔高,“多带几队人。”
“是!安队!”
既然确定对方的位置,那么行动就要快、准,趁对方反应不及快速行动,打个措手不及。
一行人五辆警车,还申请了武警支援,兵分三路,不动声色地从对方老巢所在的黄岭村包围,最先派去打探消息的全部都是没有在电视新闻上出现过的生面孔。
“小姝你就在车里等叔叔。”
安景奕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脑袋,郑重叮嘱道。
他本不想带小姑娘来的,可拗不过她。
根据丁自强的描述,那栋建在村尾的四层楼自建房里,很有可能藏匿了至少十五人以上。
不仅仅是组织打手和核心成员,还有一部分被骗到南城,没能逃脱的人。
目前并不能确定,这一部分人有多少人被彻底洗脑。
所以只能在找到突破点后,同时行动。
太过危险。
不是平时的小打小闹。
安姝点点头,她当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杏眸望着安景奕:“叔叔,你要注意安全。”
安景奕笑了笑,“好。”
车子停靠在离村子一公里远的路上,接下来所有行动人都需要徒步前行。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紧张。”
丁自强伸手捂住胸膛。
明明他人都已经死了,可他现在似乎再次感觉到了心脏的存在,咚咚咚的,几乎快要跳出来。
安姝将濡湿的掌心往裤腿上擦了擦,望着安景奕几人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唇。
好巧,她也是。
等待的时间似乎总是格外漫长,随着天色渐暗,四周笼罩在黑暗中,只有车内的灯光还亮着。
安姝昏昏欲睡。
倏地。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带起一阵强风,安姝瞬间清醒,就对上了安景奕含笑的眸。
“叔叔!”
安姝扑上去。
安景奕单手一把抱住小姑娘。
“行动很顺利。”
有丁自强给的建筑内部的图,整个计划可以说天衣无缝。
包括被骗来的人,所有诈骗团伙一共二十六人,全都被擒。
不过…
“孔高受了点小伤。”
他在下楼追一人时,不小心踩空,从楼梯滚了下来,摔折了一条胳膊。
孔高觉得特别丢人,再三叮嘱安景奕不要把详细过程跟小姑娘说。
对上小姑娘关切的眸,安景奕轻轻捏了捏她鼻尖,“不过没什么大事,小伤。”
“倒是还有一件事…”
安景奕顿了顿,“小姝还记得刘天傲吗?”
安姝点点头。
她当然记得,杀害陈杰的凶手,从林家村消失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搜查队在山上搜了大半个月都不见踪影。
可依旧没有消息。
难道说……
“对,就是小姝想的那样。”
似是猜到了小姑娘心中所想,安景奕点头道:“刘天傲不知怎么的,成了这个组织团伙的新头领。”
“难怪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安姝摸了摸下巴。
安景奕轻轻嗯了声,“叔叔先送你回去。”
欸?
安姝疑惑抬眸看他。
安景奕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小姑娘:“我们在自建房后头的一块空地,发现了很多翻新的土…”
他顿了顿,嗓音干涩:“保守估计,极有可能存在至少五具以上的尸体。”
安姝听完,呼吸跟着一沉。
安景奕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我先送你们回去。”
安姝点点头。
组织团伙的老巢已经找到了,她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不过……
“们?”
十分钟后。
车辆缓慢行驶在乡村水泥小路上,安景奕专心开着车。
安姝脑袋稍稍往身侧瞅了眼。
身旁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孔高:“……你想笑就笑吧。”
只见他左手臂曲起,用外套做了个简易的挂脖装置,由三根长短不一的木棍固定住,棍上还沾染了泥巴。
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安姝没忍住,咧了咧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安景奕瞥了眼后视镜,原本沉闷的心情,获得了短暂放松,跟着勾起了唇。
孔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
尸坑、团伙成员、旧案联合等,安姝知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安景奕会非常忙。
回到家,简单洗漱后,安姝钻进被子,看向一路上表情恹恹的丁自强。
“你怎么了?”
丁自强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最后缓缓开口道:“我在想…我老婆。”
去年过年的时候,那帮人为了不让他们的家人察觉到异常报警,给了他们每个人各十五分钟打电话闲聊保平安,但会派一个人在旁边看着。
妻子怀孕辛苦,尤其是月份越大,各种不适症状接踵而至,过年时甚至脚肿得穿不下鞋,只能穿大几号的拖鞋。
说着说着,就在那边哭了起来,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丁自强听着眼眶发热,却没办法给妻子承诺,只是说快了快了。
十五分钟太短,妻子刚跟他分享到一半,就被监视的人叫停。
现在,正月都过去了两个月了。
也不知道妻子情况如何…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明天就去找她吧。”
安姝一拍被子,决定道。
丁自强一怔:“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可其实你的心愿是见她不是吗?”
安姝看着他没有任何变化的身体,就知道,对于丁自强而言,打击诈骗团伙并不是他最终的愿望。
丁自强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
他似乎为自己的遗愿不够宏大而感到羞愧。
“捣毁诈骗组织窝点,是警察的责任,说起来,如果不是丁叔叔,今天的行动绝不会这么顺利。”
察觉到丁自强这隐秘的小心思,安姝缓缓开口安慰道。
对上丁自强混浊的眸,安姝歪着脑袋笑了笑,“所以丁叔叔已经做的够好了呢。”
丁自强动了动唇,嗓音有些嘶哑:“谢谢。”
“不客气,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就出发去苏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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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提前了?怎么会骗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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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圆谎?不认识?死了?
想到这,刘薇还有些小小羞愧:人家把她当好闺蜜,自己却连人家名字都忘了。
这种情况下也不好直接问人家妈妈叫什么,只能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一行人推着一大一小回到病房。
丁自强亦步亦趋地跟着,痴痴地望着自家媳妇儿和儿子。
探望了一会儿后,护士就来提醒几人不要吵闹,让孕妇休息,还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几人这才噤声。
“那小微…”
刘妈妈刚想开口,就被刘薇打断。
“爸、妈、六妈…你们能出去一会儿吗?我有些悄悄话,想让小姝带给闺蜜。”
刘薇是顺产,虽然疲倦,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笑着对三人道。
“行!那你们先聊,我们去看看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老太太十分上道,当即开口道。
刘薇爸妈也没有多问,跟着出了病房,只是刘爸爸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门口。
毕竟刘薇是产妇,还很虚弱,孩子又小,短视频上不都说了么,病房不能离人,自家闺女,还是要自己守着。
刘薇瞥了眼房门玻璃上的倒影,眸底划过一抹水光,收回视线,看向安姝两人,“小姝,你妈妈叫什么?”
接着,又不等她回答,继续道:“其实…我和她应该不认识吧。”
刘薇看向安功成,视线从他脚上鞋子扫过:“这双鞋,我之前打工地方的大老板也有一双。”
刘薇不认识什么名牌,但是听工友说,这鞋子特别贵,要她一年的工资。
刘薇当时咋舌不已,暗暗记下了那个品牌花纹。
而此时,安功成脚上的鞋子,花纹样式更加细致精美,一看就不是赝品。
可见这爷孙俩身家不菲。
这种家境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她的朋友?
安功成没想到,自己随意挑的一双鞋竟然露馅了,“姑娘,你……”
当即开口就想解释他们不是坏人,却听刘薇问:“是阿强让你们来的吗?”
不是,我是跟我外孙女来的…安功成想,本想继续圆谎,可对上刘薇通红的眼眶,话在嘴边溜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看到刘薇,安功成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家闺女,如果她还活着,可能就比刘薇大个两三岁,也许有了自己的孩子……
那些骗人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小姑娘也轻轻叹了口气。
刘薇眼圈更红了,“真、真的是阿强?!他现在在哪里?还好吗?他……”
她唇瓣抖动得厉害,一脸期盼地看着安姝,却在对上她的杏眸时,身体猛地一怔,手紧揪住被子,“他出事了?”
又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道:“他该不会是死了吧?”
丁自强站在一旁,望着故作坚强的妻子,双手握成拳头。
“原来他真的死了啊……”
见安姝不说话,刘薇顿时明了,语气平淡随意,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大前天晚上,我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阿强刚谈朋友,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过马路的时候,我们被人群冲散了,然后一转身,阿强就不见了……”
“我找啊找,可怎么都找不到他,醒来的时候,孩子动的厉害,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阿强出了什么事。”
刘薇说着说着,眼泪顺着脸颊,砸在洁白床单,晕染开一片。
“难怪他这么久都没有给我回消息,难怪……”
丁自强没有回家的这段时间,村子里不免传起了闲言闲语,说丁自强是在外面发大财了,有了新的家,不要刘薇了。
刘薇听着,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她相信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肚子也大了起来,刘薇也不自觉地开始怀疑起来。
可又不敢去求证,害怕真如谣言说的那样。
“他还不如在外面有家了呢。”
刘薇手背擦了擦脸,低声喃喃。
丁自强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跪倒在地:“小薇,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呜呜哇哇……”
他身体剧烈颤抖着,肩膀耸动得厉害。
看着这一幕,安姝轻叹了口气,想了想,劝道:“小薇姨姨,你别哭了,你才生完小宝宝,不可以掉眼泪,会留下月子病的。”
刘薇闻言,嘴角扯了扯,想跟安姝说她没事,可喉咙刚泄出一个音节,泪水就先一步滑落。
“我劝不了了,还是丁叔叔你来吧。”
安姝又无奈叹了口气,指尖对着刘薇一指,想了想,又调转方向,点了点安功成的眉心。
两人都一愣。
刘薇是因为安姝的话。
而安功成则是被房间里突然多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紧接着,刘薇也瞧见了丁自强。
“原来鬼是这样的啊…”
安功成打量着丁自强,小声道。
“嗯呐,也不是很吓人。”
安功成附和点头。
而同样头一回见亡灵的刘薇,在看到自家丈夫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阿、阿强?!”
她不敢置信,当即就要下床,“你、你没死?你回来了?”
丁自强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手却从床边穿过,看到这一幕,刘薇动作一顿。
“媳妇儿…”
丁自强嗓音沙哑,“对不起,我没能活着回来见你…让、让你一个人受这么多苦……”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丁自强你就是个混蛋!”
刘薇终于回过神,抓起床上枕头砸向丁自强,却在看到枕头从他灰色身影中间穿过后,放声大哭了起来。
“小薇,媳妇儿,老婆,你、你别哭了,小心眼睛……”
安姝注意到,门口那道身影动了动,似乎听到刘薇的哭声想要破门而入,可又没听见女儿叫自己,刘父只好焦急地等在门口。
刘薇哭了好一会儿,丁自强哽咽着嗓音,把这段时间的经历都说了出来。
他本来只是想看老婆平安生下孩子就离开,却不曾想媳妇儿察觉到了异常。
“……小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我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
丁自强性格偏内向,鲜少会说这么浪漫的情话。
可他知道,如果现在还不说,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第276章 老夫妻?焦味?什么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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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熟人?秘密?起火了?
“对!”
老太太一拍大腿。
随即疑惑看向安姝:“小姝,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那小子?”
安姝没想到,帮亡灵完成心愿来到这村子,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是个老朋友家的女婿…”
安功成听到这名字,也终于想起了这人,关于何迟睿进苏家的事,他闲暇时听人提过一嘴,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
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倒是苏家这事,做的不体面。
上一任妻女尸骨未寒,就给两人举办了婚礼,安功成当时听到这事,还在心里谴责了苏老头子,年纪越大,越不懂规矩了。
“这么巧?!”
“是啊,还真是巧。”
安功成笑了笑道。
对于何迟睿,老太太了解的不多,聊了会,话题就转到别的上去了。
安姝却有些出神。
那焦味,她在何迟睿身上闻到过,而在他前岳父岳母身上,再次闻到了淡淡焦味…这说明了什么?
就在两人相聊甚欢时,一道几乎淡得快要看不见的身影飘到了安姝身边。
安功成余光快速往这边瞥了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小姝,谢谢你呀。”
是丁自强,他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显然是和妻子好好告了别,此时心愿已了。
安姝摇摇头,小声道:
“不客气。”
她也不是没有收获。
丁自强笑容深了几分,抬头看向店外阳光,轻轻说了声再见,话音刚落,身影彻底变淡,消失不见。
安姝任由光点跳跃着钻进眉心,指尖搓了搓眉心,奖励是得到了,可心中的疑惑仍萦绕着。
从菜馆出来后,安功成又买了些奶粉补品让老太太带回去给刘薇,老太太推诿着不要,可最后还是没能拗过,收了。
“…他们家就在村尾,最破的那间屋子就是了。”
临告别前,安功成打听到了刘勇夫妻在村子里的地址。
“好嘞,谢谢啊。”
两人目送着老太太走进医院大门。
安功成偏头对小姑娘勾了勾唇:“外公再陪小姝回一趟村子?”
显然,他已经猜到了小姑娘心中所想。
“好!外公最好啦!”
安姝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她真的很好奇,那焦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安功成闻言,嘴角一咧,脸上褶皱又深了几分。
……
再次回到刘雨村,照着老太太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刘勇夫妻俩的老房子。
坐落在后山斜坡,红砖黑瓦,院子外围用砖粗糙地砌了半米高的围墙,西侧面因为坡度和年久失修已经坍塌了一大片,院子里掉落了一片碎瓦。
显然,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了。
根据老太太所说,何迟睿二婚后,还回来过一趟,给了刘勇一家子一笔钱。
之后那一家子在城里买了房,儿子也有彩礼钱娶媳妇儿了,自然不愿意回这犄角旮旯的农村。
安姝仔细扫过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发现,也再没闻到那焦味。
“没关系,外公让人去帮忙查一查。”
察觉到小姑娘的失落,安功成忙劝慰道。
“好~”
安姝收回视线,其实本身她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只是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先遇到何迟睿,又遇到刘勇夫妻,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事需要她去解决似的。
想着,安姝再次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老房子。
孤山破屋,黑漆漆的门户内,似乎藏着什么东西,等着她,回望着她。
……
飞机掠过南城上空。
安功成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小姑娘走出机场,刚想瞧瞧王异将车停在了哪儿,没想到竟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二叔?!”
安姝杏眸猛地瞪大,小跑冲向身穿黑色夹克,短寸头,依着车门的男人。
男人也瞧见了小姑娘,唇角勾起,摘下墨镜也快步走向小姑娘,长臂一揽,将她抱起,然后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高度落差太大了,安姝被吓了一跳,扶住男人的脑袋,寸发还有些扎手。
“你小心点,别把小姝摔着了。”
安功成语气有些酸。
但见到二儿子,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五兄弟里,就这安景衡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说不担心是假的。
可这是儿子自己选的,安功成担心也不会干预他的选择。
“爸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小姝摔着。”
安景衡拖住小姑娘的小腿,咧嘴一笑,抱着她来回走了几圈,这才将行李装车回家。
“这次放几天假?”
导航上显示前方道路有交通事故,堵塞严重,红的发紫,安景衡干脆调转方向盘,选了一条国道。
这才回道:“一个星期。”
“还行,任务有没有受伤?”
安功成难得父爱爆棚,关切问道。
“没有,我要是受伤了,关叔叔肯定就跟你说了不是。”
安功成轻嗯了声,算是认同了他这句话。
这时。
车子颠簸了一下,驶入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安姝看了眼四周,两车道宽的水泥道路两侧种满了水稻,刚抽芽,还嫩绿嫩绿的。
这条路既是村道,也是国道,拐了几个弯后,车子终于从村头到了村尾,拐过一个弯,就见火光冲天。
“着火咯着火咯,这车子里是不是还有人噻?”
“哎哟莫靠太近小心车炸咯。”
“水?快去装水!”
着火处是村尾路边的黄葛树,只见一辆灰色轿车几乎整个车身都嵌进了树干,大火熊熊。
有村民已经发现了情况,灭火的灭火,打电话的打电话。
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在不远处,大人赶他们走,小孩儿们装模作样地往回走了几步,又趁着大人不注意,折返回来。
‘滋’——
轮胎和砂石摩擦发出声音。
安景衡将车停靠在一村民家门口的空地上,解开安全带。
“爸,小姝你们就在车里,我去看看。”
说完,安景衡推门下车,绕到后备箱,取出备用的灭火器,快步走向燃烧的轿车。
有了安景衡的加入,原本慌乱的人群瞬间有了主心骨,装水、送水接力,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
终于把火给灭了。
安景衡将几乎空了灭火器罐放到一旁,绕到车头去查看车里的情况,却在看到驾驶座上的焦尸时,沉了脸。
第278章 流浪汉?来早了?车主?
“造孽哦!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这是啷个着火的?有人看见没得?”
“李老汉第一个发现的,老李你看见没得?”
人声躁动,空气中弥漫着烟熏火燎的焦味,隐约还夹杂着些许蛋白质燃烧过后的脂味。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还端着水盆,有些狼狈的李老头。
“都看我做什么?我来的时候,车子已经烧起来了。”
李老头放下盆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今天是工作日,农忙又刚结束,中午大日头的,几乎没什么人在田里,全都在家休息睡午觉呢。
李老头要不是中午水喝多了,出来上厕所,也不一定能发现。
安景衡见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军警是不同的管理体系,他只能尽可能地维持现场秩序,不让村民们接近这辆烧得几乎只剩下车架的汽车。
等了约莫十分钟后,消防中队终于到达了现场,交警大队紧随其后。
现场围起了警戒线,人群被疏散,所有人各司其职,安景衡见状和交警队的人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便拎起空了的灭火器往车这边走来。
将灭火器放好,安景衡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才重新回到车上。
“火太大了,人没救回来。”
“你也已经尽力了……是意外吗?”
安功成安抚了句,疑惑问道,这么大的火,大概率是油箱漏了。
“嗯…就司机一个人,可能是身体不适,或者车出了什么问题,具体的还是要检查了之后才清楚。”
安景衡回着,启动车子。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人都没放在心上,车辆驶过着火地点,正要提速离开,就突然听见小姑娘轻咦了声。
安景衡踩下刹车,瞥向后视镜。
“小姝怎么了?”
安姝没说话,她摇下车窗,整个人都趴在窗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正在忙碌的交警和消防队员们。
此时。
人群全都散去,就连看热闹的小孩们都被自家家长们提溜着衣领回家了。
因此显得一道身影格外突出。
那人身上穿着粉色皮夹克外套,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洗过,七分裤,露出纤细脚踝,左右两只脚踩着款式不一的鞋子,一只大一只小,并不合身。
头发很长,紧挨着肩膀,油得打缕,整个人蓬头垢面,不像是普通村民,更像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浪汉。
他就呆呆地站在树下,看着忙碌的人群。
而其他人,就当他不存在似的,依旧忙碌着。
不,应该说,这个人影,在其他人眼里,的确是不存在的。
刚刚村民比较多,他站在人群里,安姝这才没瞧见,此时看到他,杏眸顿时眯了起来。
如果说刚刚听到车内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安姝也赞同那是意外。
可现在…
“二叔。”
安姝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安景衡,“给叔叔打电话吧。”
安景衡愣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
“好。”
……
接到自家二哥电话的安景奕颇为惊讶,因为二哥回来都没提前跟他说一声。
可在听到汽车着火的事后,表情顿时变得严肃。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安景衡干脆再次熄了火。
支队离这边还段距离,父子俩就干脆带着小姑娘下车散步看风景。
交警队的人还在忙碌,见爷孙三人如此悠闲,不由得频频侧目。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安姝听着,边走余光看向那流浪汉。
他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辆被烧焦的车,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安姝又不好直接上前搭话,来回走了好几圈,眼睛都快挤酸了,那人都没任何反应。
算了。
还是等安景奕来了再说吧。
安姝摆烂地往安景衡肩膀上一靠,她累了。
好在,安景奕没让他们等太久。
悍马驶过,扬起一片尘土。
安景奕和高岚等人从车上下来。
“爸,二哥。”
安景奕走到三人跟前,揉了揉小姑娘发顶,从安景衡手里接过小家伙。
“你们先回家休息吧,我和小姝晚点回来。”
既然小姑娘看到了亡灵,那就说明这绝不是一通普通的交通事故。
“好,晚上别回来太晚。”
见过了亡灵之后,安功成也知道了,小姑娘有正事要忙,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这么一句。
“好的爸。”
目送着安景衡开车离开,安景奕抱着安姝往烧焦的轿车走去。
“安队,高法医。”
消防中队的人都认识安景奕。
交警队的人经常和高岚打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按照以往流程,等他们这边完事了,就会联系高岚她们开个鉴定说明,确定的确死于意外后,流程就差不多走完了。
剩下的,就是家属和保险公司之间的扯皮,和他们交警队就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怎么这次他们还没整完,人就来了?
交警队的刘徐问出了心中疑惑。
安景奕也早就想好了理由。
“这辆车可能和目前正在办的一个案子有点关系,就想着过来看看。”
刘徐顿时了然,识趣地没有多问。
“这车主是谁查到了吗?”
安景奕对高岚轻点了点头,高岚带着助理和技术员走上前去查看车内尸体的情况,转头问道。
“查到了,车主男,四十六岁,叫曹宝成,根据最近的道路监控,可以看到,当时车内的确只有曹宝成一个人……”
刘徐取出手机,将调查到的监控画面给安景奕看。
现在科技发达,只要道路上有监控,根据车牌定位到车只需要几秒钟,如果不是村子所在的这条国道没有监控,也许能拍到更加清楚的画面。
安景奕接过,安姝也凑了个小脑袋过来。
刘徐愣了下,欲言又止,见安景奕没有任何反应,还将手机往小姑娘方向挪了挪,默默地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上班带娃怎么了?
今年总结大会,渡口区刑侦支队全员被曲局点名表扬,破案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上个星期又捣毁了一个诈骗团伙组织,这业绩,谁看了不说一句牛逼。
第279章 智力问题?有病?嘲笑?
“不是同一个人。”
安姝小声道。
安景奕轻轻嗯了声,将手机还给刘徐,“这个案子,支队就接手了,后续有什么情况,可能还要麻烦交警队这边多多配合。”
“那是自然,都是一家人安队别这么客气。”
因为是室外火灾,加上灭火时压根没考虑过保护证据,现场勘测要比室内更加艰难,高岚等人在忙碌着,消防队在完成任务后,打了声招呼后就先行离开,交警队留下了两名队员和刑侦支队对接。
现场一下子空了不少。
安姝这才慢吞吞地走到流浪汉身边。
男人依旧一动不动。
人来人往,似乎都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就只呆呆地望着车。
“你在看什么?”
安姝好奇问道。
男人终于有了反应,脑袋动了动,僵硬又缓慢地低头,在看到安姝后,立马往后跳了下,明明身体轻飘飘的,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似的,一屁股跌坐在地。
安姝:……
她怎么觉得这人脑子有点毛病。
不是骂人,是真觉得他精神方面似乎不太正常。
“你、你是谁?你不要过来哇!”
见安姝走近,男人惊恐道,因为害怕,声调都转了一百八十度。
安姝脚步一顿。
男人却像是被刺激到了,慌乱地看向四周,似乎这才注意到,周围那么多人,忙抱住自己膝盖,脑袋埋进臂弯:“不要过来,妹妹,弟弟,爸爸妈妈……”
听着男人的喃喃,安姝终于确定了——这男人真的有病!
安姝没有打扰,而是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泥巴路上。
男人喃喃了一会儿,发现安姝对他似乎并没有恶意,这才稍抬起头,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低下头。
像个充满好奇心的小孩儿。
“你、你是谁?”
他终于不害怕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叫安姝。”
安姝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安景奕,“那个人是我叔叔,他是个警察,就是来调查这辆车主人的情况的。”
男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呢?”
就像是幼儿园交朋友互相自我介绍,安姝已经介绍完了,轮到男人了。
若是其他人,兴许都不会搭理安姝如此幼稚的互动,但男人偏偏就吃这一套。
“我、我叫阿隆。”
“阿隆?你姓什么?”
安姝问。
男人表情出现一瞬间的怔愣,随即轻摇了摇头,“不、不记得了。”
说完,男人面露歉意,“对不起。”
“没关系,那你能告诉我,你刚刚在看什么吗?”
这个问题,他会回答:“在看娃娃,给妹妹的娃娃。”
他顿了顿,又快速看了眼安姝,“妹妹比你高,嘿嘿。”
安姝:……
她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嘲笑了一下。
“可是这辆车不是你的,你的娃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车里?”
安姝接着问道。
可这个问题似乎有点超出对方的脑容量了,他整个人宕机似地呆愣住,像是运行到一半卡壳的机器。
安姝轻叹了口气,但好在也不是没有任何信息。
安姝让安景奕检查的时候,注意找一下,车里有没有类似于娃娃的东西。
现场勘查进行了近四个小时才终于结束,幸好安景衡和村民灭火及时,尸体正面烧焦严重,和椅背紧贴着的背面还能看见残缺的布料。
是黑粉色的,和监控里,曹宝成的衣服颜色并不一样。
不过这具尸体到底是谁,还要等把尸体运回到支队,进行详细解剖检测才能知晓。
自从安姝问了那个长问题之后,男人再次进入了发呆模式,安姝中途喊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安姝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颇为头疼。
眼看着天逐渐暗了下来,除了留下一名协警看守现场,其余人都要撤回支队,而男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安姝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阿隆,我们要走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回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终于回过神来,“回哪儿?回家吗?”
他眼睛似乎都亮了起来。
一骨碌从地上站起,“安姝,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
安姝视线扫了眼他露在外面的皮肤,手臂、脖子、脸都是灰扑扑的,有几处的灰尘都结了块,压根看不清原本皮肤的颜色。
看起来,男人应该在外流浪有一段时间了。
这个问题显然再次难倒了男人,眼看着他似乎又要发呆,安姝忙道:
“不过没关系,我叔叔很厉害的,肯定可以帮你找到家,现在也不早了,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我家里有很多娃娃,可以送你妹妹一个。”
听到最后一句话,阿隆眼睛又亮了亮,“真的?!”
“嗯,真的。”
“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阿隆高高兴兴地从地上爬起。
朝着安景奕飘去,很快就来到了他身后,然后对才刚从地上爬起的安姝挥了挥手:“你快点呀。”
安姝:……
会飘了不起哦。
……
安景奕还要忙,但牢记自家老头子的嘱托,先将安姝送回家,在家吃完晚饭后,就立马回了支队。
焦尸有极大的概率不是曹宝成,那么曹宝成人现在在哪?
是否还活着?
而跟在自家闺女身边的,这个叫做阿隆的流浪汉,是否就是尸体的主人,他又是什么身份?家在哪?
这些都需要去调查。
吃完晚饭后,安姝带着阿隆来到玩具室。
是二楼单独的一个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女孩子可能会喜欢的娃娃和玩具,玩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根据时下流行的更新。
即便安姝对这些玩具的兴趣不大,安功成和安景奕他们也都会乐此不疲地更新换代。
用安功成一句话概括就是,他家孩子可以不喜欢,但不可以没有。
“哇!好多娃娃!”
阿隆的智力似乎真的只有七八岁,看到那些玩具,一下子就走不动道了,玩完这个玩那个。
虽然触碰不到实体,可他像是没察觉到似的,自娱自乐着。
第280章 遗弃?秋千?家?
“这个是妹妹,这个是弟弟,还有爸爸妈妈…”
安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代表弟弟妹妹的玩偶和他在一边,而父母的在对面,隔着比较远的距离。
而代表他自己的,也和弟弟妹妹的玩偶之间隔了几个小玩偶。
“阿隆。”
男人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事,还在念叨着,妹妹喜欢娃娃,弟弟爱吃糖,听到安姝叫自己,他转头看安姝。
“你是怎么走丢的?”
安姝问他。
这个问题并不长,他可以理解,但是他沉默了很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瘪了瘪嘴。
“爸爸说,要带阿隆出去赶集,不带弟弟妹妹,还、还给阿隆买了新衣服,可…可是,阿隆等了好久,爸爸不见了,阿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阿隆说着,垂下脑袋。
“爸爸妈妈他们肯定特别着急的,都是阿隆的错。”
安姝抿了抿唇,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这哪里是阿隆的错,分明是阿隆父母故意将他丢弃,和林建业一样。
安姝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故意遗弃,家属肯定不会去主动报案,想要找到阿隆的亲人,恐怕不容易。
安姝看了眼挂钟,起身。
“好了,时间不早咯,要睡觉了,不然我就不把娃娃送给你了。”
这个威胁对阿隆格外好用,阿隆闻言,蹭一下飘起。
“我睡,我立马就去睡。”
他跟在安姝身后,在进入卧室后,十分自然地躺到角落,板板正正的。
“……阿隆,你要不要去那边睡?”
安姝指了指飘窗旁的软榻。
“不要,地上舒服,你不要跟我说话了,阿隆要睡觉了,不然安姝就不送我娃娃了。”
安姝:……
安姝哭笑不得,看着阿隆闭着眼,周身烟雾随着他‘呼吸’起伏,像是真睡着了似的,干脆也不管他了,爬上大床。
睡觉!
……
翌日。
安姝一觉睡到自然醒,望着亮堂的房间,眨了眨杏眸,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工作日,她要上课!
急匆匆洗漱下楼,就听见一阵乒零乓啷的声音。
安姝愣了下,循着声音走到门口,就见安景衡正拿着一把锤子,在敲着木头桩子。
安功成在一旁指挥。
“要压的深一点,这边的土比北方的要软,别到时候倒了砸到小姝。”
听到动静,安功成转身,脸上笑盈盈的,“小姝早呀,饿了没有?厨房还温着粥,外公这就给你盛出来。”
说着,就风风火火朝着厨房走去。
安姝:……
看着安功成的背影,安姝默默把‘上学迟到了’五个字给咽了回去。
反正她请假已经成家常便饭了,外公这么淡定,肯定是已经提前帮她请过假了吧。
安姝不急了,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二叔,你在做什么呀?”
院子里堆了好几根木桩子,看起来特别敦实,安景衡两只手分别拿着锤子和锥子,敲敲打打的。
安景衡用肩膀擦了擦汗,对小姑娘咧嘴一笑:“我看院子还挺大的,就想着给小姝做一个秋千。”
安景衡不善言辞,又因为工作性质,很难像老五他们可以经常陪在小姑娘身边。
所以他就想着,能不能为小姑娘做点什么。
最好是小姑娘一瞧见,就能想起自己,不至于和自己感情生份了。
思来想去,就想着亲手做一个秋千。
“哇!二叔好厉害哇!”
安姝十分捧场,看着安景衡满头大汗,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取出手帕纸,安景衡立马了然,低下头。
安功成端着粥从厨房走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小姝快来吃饭啦,你二叔汗大,日头又毒,快进屋来玩,别晒着了。”
语气格外酸。
“来啦来啦。”
安景衡瞟了眼自家老父亲,刚好对上他的视线,嘴角一咧,眉头扬了扬。
安功成:……这些臭小子!!!
安景衡也暂时停下了木工活,先去房间洗了个澡。
最近天气闷热的很,安功成特意做了些下粥的小菜。
非常合安姝的胃口,一连喝了三碗粥,小肚子都鼓鼓囊囊的,瘫在椅子上。
对面安景衡还在吃,用馒头在粥碗里擦了一圈,把最后一口粥就着馒头吃下,然后麻利地擦嘴,起身收拾碗筷。
“行了,这些我来收拾吧,你歇着去。”
安功成拦下他,酸归酸,他还是心疼二儿子的。
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以安景衡现在的职级,吃不起饭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
尤其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时间紧,任务重,只能从日常琐事里把时间挤出来。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吃饭快的习惯。
“好嘞,辛苦爸了。”
安景衡也没客气,笑着坐了回去。
他懒洋洋地看着小姑娘瘫在椅子上,又看了看忙碌的老爹,黑眸眯起,全身肌肉都不自觉地放松。
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老爹和四弟他们都愿意待在南城了。
相比于寂寥安静的老宅,别墅虽然不大,却给人一种家的感觉,满满当当、热热闹闹的。
“对了,小姝,等会你要去支队吗?”
安景衡坐了会儿问道。
他知道,小姑娘昨天看见了那东西,视线扫了眼四周,他猜想,那东西大概率现在就在周围。
“嗯嗯。”
安姝点了点小脑袋,扫了一圈,这才发现,她好像把阿隆忘在房间了。
“那等会二叔送你过去。”
“好呀。”
安姝应下,边跳下椅子,抬步往楼上走去。
安景衡疑惑,也跟了上去。
果然。
回到房间,安姝看着依旧板板正正躺在墙角地板的阿隆,嘴角抽了抽。
他已经醒了,脚动了动,可在听到安姝的脚步声后,立马停住。
“阿隆,起来了,我带你去找弟弟妹妹。”
“真哒?”
阿隆睁开眼,兴奋起身,可刚坐起,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慢慢地躺了回去。
睁着眼,眼巴巴地看着安姝。
莫名的,安姝竟然一下就读懂了他的想法。
抬手扶额。
“娃娃送给你了,现在可以不用睡了。”
听到这话,阿隆这才傻笑着站了起来。
“谢谢你哇,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安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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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结果?一石三鸟?
“二哥。”
安景衡开车刚驶入支队大门,就见安景奕刚好从里面出来。
将车停好,安景衡刚下车,就被自家弟弟抱了个满怀,安景衡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景奕之所以想当警察,原因之一就是受到了自家二哥的鼓舞。
兄弟俩感情极好,安景奕小学初中的时候就喜欢跟在自家二哥身后,工作了之后,见面反而少了,但也丝毫不影响两人的感情。
“照顾好小姝,有什么事打电话。”
安景衡知道两人有事要忙,也没有过多耽误时间,拍着安景奕肩膀笑着道。
而且。
他还想抓紧时间把秋千给做好,这样小姝晚上回家的时候就可以玩了。
“好。”
安景奕从他怀里接过小姑娘,目送着安景衡的车离开,这才抱着小姑娘往办公室走去。
“鉴定结果…”
他边走着,刚想跟小姑娘汇报一下案件进展,就见一对母女迎面走了上来。
“安队长!”
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长袖套着黑色马甲,配黑色阔腿裤,左右脚的鞋子颜色不一,许是接到交警队的电话后,悲伤震惊过度,慌乱之中穿错了。
头发随意用皮筋扎起,眼睛红肿,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憔悴。
女儿瞧着七八岁的模样,公主裙外套着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被母亲牵着,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小半身体,怯怯又好奇地看着安景奕怀里的小姑娘。
女人牵着女儿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结、结果出来了吗?”
焦尸面部和胸前烧毁得最为严重,完全看不清楚容貌,好在救火及时,还能提取到dNA,昨天晚上就已经送去实验室检验了。
只不过因为需要比对曹宝成女儿和父母的样本,所以时间上会比较长。
女人昨天下午接到电话后,就带着女儿赶到了支队,怎么劝都没有用,坚持一定要在支队等,还在隔壁酒店开了一间房,睡了没多久,一大早就又来了。
“暂时还没有,黄女士请放心,一旦有结果,我们会立马通知你的。”
女人唇瓣嗫嚅,眼圈再次泛起泪光。
“好吧。”
她说完,牵着女孩走向长椅。
安景奕见此,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抬步往办公室走去。
“她是曹宝成的妻子,黄玉…”
安景奕走进办公室将门合上,这才开口道,“据调查,曹宝成在一个月前,曾经为自己买了几个大额人身意外险。”
“他自己给自己买吗?”
安姝疑惑。
从黄玉刚刚的表现可以看出,夫妻俩的感情很好,曹宝成的‘死’对黄玉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对,但是…受益人写的不是黄玉,而是一个叫做‘杨慧玲’的女人。”
嗯?
安姝猛地转头看他。
安景奕无奈地勾了勾唇,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脑袋:“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曹宝成在外包养了一个情人。”
技术员今早又去了一趟现场,发现了曹宝成的手机残骸,没办法,支队只能联系信通公司查询近三个月曹宝成名下电话号码的通信记录。
其中手机副卡里,有一个联系十分频繁的人,那人就是曹宝成的情人,杨慧玲。
“此外,我们还调查到,曹宝成嗜赌成性,在外欠了一大批的赌债,将近一百万。”
曹宝成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千不到,一百万几乎全都是小软件贷款,利率高,别说本金了,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还利息。
根据安景奕的观察,基本上可以确定,曹宝成的妻子黄玉对其丈夫赌债和包养情人的事都不知情。
所以看到黄玉为曹宝成如此焦心,安景奕都不知道该怎么告知对方这个真相。
“所以,曹宝成制造了这个意外,就是想要骗保?然后和小情人带着保险金双宿双飞?”
安姝闻言,摸着下巴猜测道。
安景奕沉默了几秒。
觉得自家闺女有时候真的太聪明了。
好巧,他也是这样想的。
“嗯……然后把巨额债务留给妻子。”
安景奕补充了句。
当刑警以来,他见过太多人性的恶,不难猜出曹宝成这一石三鸟的目的。
那些小软件放贷的人,怕是没有那么好说话,也应该不会讲人死债消的江湖规矩,大概率会隔三差五地就去闹黄玉母女。
而曹宝成呢,成功脱困后,负债清零,还拥有了一笔巨款。
幸好二哥开车路过那条路,否则,到时尸体彻底碳化,想要提取出dNA恐怕就难了。
“安队。”
办公室门从外面被推开。
孔高一只胳膊打着绷带,另一只手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
对上一大一小两人的视线,孔高脚步一顿,将报告递给安景奕。
“检定结果出来了,尸体和曹宝成女儿曹芸以及曹家父母都没有亲子关系。”
也就是说,死者的确不是曹宝成。
那曹宝成在哪?
安景奕翻看着报告,轻‘嗯’了声:“杨慧玲那边什么情况?”
“小城带人看着呢,现在青天白日的,如果那孙子真藏在小情人家,肯定不会出来,不过刚刚小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杨慧玲点了外卖,两人份的。”
孔高用那只受伤的手比了个‘二’。
“好,继续盯着,随时准备行动。”
“是!”
孔高应声,随即语调一转:“那个…安队……”
安景奕睨他一眼。
“什么事?”
“那母女俩…还在等着呢。”
孔高刚刚往这边来的时候,心里莫名虚的很,都是藏着躲着的,生怕黄玉母女俩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孔高倒是不怕家属挠人,反而害怕去面对家属们充满希冀和期盼的眼。
当然。
他现在残了,也有点害怕黄玉知道真相后,自己被波及。
安景奕当即意会,罕见地也叹了口气。
他也不怎么擅长。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队长呢。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安景奕将报告卷起往胳膊下一夹,对正在吃小零食的安姝招了招手。
脸上挤出一抹‘大灰狼看小红帽’似的微笑:
“小姝,来,叔叔跟你商量一件事。”
安姝:?
第282章 卖艺?真相?老太太?
“安队!”
安景奕带着安姝再次回到大厅,黄玉立马站起。
“检定结果出来了。”
安景奕顿了顿,看向自家闺女。
安姝低头暗暗叹了口气。
生活不易,小孩卖艺。
再抬起头,脸上多了一抹灿烂的笑,她走到曹芸面前,从身后取出拨浪鼓:“姐姐,我会用拨浪鼓摇荷塘月色哦,你要和我一起玩嘛?”
曹芸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但还是先抬头看向黄玉,征求她的意见。
黄玉哪里还看不明白,唇瓣抖了抖,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对着女儿挤出一抹笑:“去玩吧。”
得到了母亲同意,曹芸立马跟着安姝到角落去摇拨浪鼓了。
安姝看着黄玉跟在安景奕身后进了询问室。
约莫十分钟后,室内响起一道崩溃的哭吼声。
曹芸认出是妈妈的声音,笑容顿时凝滞,不安地看向询问室。
安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几分安抚。
紧接着,吼声转化为哭声,像是捂着脸小声啜泣的声音。
不一会儿,询问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安景奕从里面走出,后面跟着红着眼的黄玉。
她一改之前的憔悴和担忧,眼睛反而因为怒火显得越发明亮。
“安队长,谢谢你了,我现在就回去把这几年来曹宝成给那人的转账记录都拉出来。”
嗓音还有些嘶哑,可整个人却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安景奕颔首。
“最好再请个律师,冻结一下银行卡。”
虽说现在曹宝成不一定敢使用,但提前行动肯定没有错。
黄玉感激点头,“谢谢提醒,我会的,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大步朝着安姝这边走来。
“小朋友,谢谢你。”
黄玉弯下腰,对安姝笑着道谢。
安姝见她这模样,赞叹于黄玉的坚强,杏眸弯起,“不客气。”
黄玉抱起不安的女儿,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走,乖乖,我们去吃饭。”
曹芸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化这么大,可相比于之前以泪洗面的妈妈,她更喜欢妈妈现在这样。
小手抱紧妈妈的脖子,用力点了点头。
“嗯嗯。”
看着母女俩离开,安景奕走到安姝面前,蹲下,脑袋往小姑娘脑袋上一磕,舒出一口气。
刚刚在室内听着黄玉破口大骂,有一瞬间,他也挺想报警的。
好在愤怒也是养料,在知道丈夫出轨,并且还设计了这么一个计划后,黄玉立马撑了起来。
他相信,黄玉后续应该能处理得非常妥当。
安景奕从小姑娘手中拿过拨浪鼓,晃了晃,压根不成曲调,刚想请教一下自家闺女,就听见有人喊他。
“阿奕。”
安景奕一愣,抬头看向门口。
“二哥?”
安景奕另一只手将小姑娘抱起,看着去而复返的安景衡,有些不解。
安景衡一脑门汗,转过头。
安姝顺着看去,就见一名约莫七八十岁、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杵着拐杖往这边走来。
老太太腿脚不太利索,安景衡折回去想要去扶老太太,她却摆摆手,将他的手推开。
还是个挺有个性的小老太太。
安姝想。
倏地—
一道轻得几不可闻的、带着些许不确定的短促声在耳畔响起。
“李嬢嬢?”
“什么?”
安姝下意识转头看向阿隆。
从家一路到支队,阿隆都跟在安姝身后,十分安静,安静到有时候安姝都会忽略还有他的存在。
可此时,他呆呆地看着老太太,又唤了一声,这一回,他声音无比笃定。
“李嬢嬢!”
说完,他飘了上前,在老太太面前站定。
“李嬢嬢,我是阿隆啊,你看看我,阿隆阿隆…”
可老太太压根就看不见他,径直从他身体穿过。
阿隆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似乎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伸出手,想要去摸自己的脸,可手掌却从脑袋穿过,再摸摸身体,还是穿了过去。
“我、我这是怎么了?”
阿隆胡乱摸着身体,可都没有任何触感,就像是在摸一团空气。
安姝看着他这慌乱模样,心里蓦地一酸,有些闷闷的。
轻声唤他:“阿隆,你过来,我告诉你怎么了。”
阿隆这才停下动作,飘回安姝身边。
一双眼,眼巴巴地望着安姝,就好像她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隆,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吗?”
安姝发现,她似乎很难给一个心智只有十岁不到的人去解释死亡的意义。
阿隆点点头:“我知道,就是睡着了,可是为什么睡着了之后,就摸不到手和脸了呢?”
“因为那不是睡着了,而是彻底醒不过来了。”
见阿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夸她聪明,安姝心里越发闷堵。
听完安姝的答案,阿隆虽然不理解,可他不会再问第二遍,只是站在原地自己消化理解。
因为之前他不懂的时候,多问了几遍,弟弟和妹妹就会不搭理他,所以阿隆就习惯了什么事只问一遍。
虽然他记忆力不好,却会记得什么问题自己问过,这样弟弟妹妹就不会不开心啦。
说话间,老太太终于走进了大厅,扫了一眼,径直略过安景奕,走向台后身穿警察制服的警员。
“警官,我要报案。”
安景奕哭笑不得。
看向自家二哥,“这是什么情况?”
二哥怎么会和老太太一起来?
安景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路上遇到的,婆婆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我扶她起来,她问我支队怎么走。”
安景衡想着秋千也不急,就先把老太太送过来。
七八十岁的老人家,说是要到支队来报案,让警察帮忙找孙子。
警员已经在询问老太太了,老太太耳朵不好,声音就收不住。
“孙子,我要找我的孙子,刘隆,利刀刘,生意兴隆的隆。”
听到这名字,安景奕一愣,眉心动了动,转头看向小姑娘,刚刚她和亡灵说话,他也听见了,以为是寻常聊天,可在对上小姑娘的眼后,安景奕顿时明了。
再次看向老太太时,神情肃了几分。
基因库里并没有和阿隆匹配上的,安景奕本以为想要找到阿隆家人还要费不少功夫。
没想到…
第283章 还小?结婚?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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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弟弟?稳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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