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第1章 战至终章 “滴滴滴,生命指标警告——” “警告——警告——” “……联邦帝国智能战斗机器人、编号010,机体损伤率100%,感应生命0%,能量剩余1%,判定已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编号010,您的使命已完成,联邦帝国感谢您无私的贡献,即将进入销毁程序。” “销毁中——” “销毁……完……成……” 脑中一片混沌,耳边传来滴滴声和模糊的机器音,隐约间只捕捉到某些关键词。 任务失败了吗? 他是被销毁了吗? 意外的,此刻许思言没有什么难过不甘的情绪,竟然还有些轻松,他终于可以休息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机器音再次响起。 “载入宿主信息: 姓名:许思言 性别:男 年龄:25?35?128?(深度检测中……检测完成) 身体年龄:25 机体年龄:103 精神年龄:128” “信息已确认,宿主许思言,智能系统520为您服务。” “载入世界信息: 许思言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豪门少爷,一场真假少爷的戏码,却将他打入尘埃。 昔日艳羡的目光如今都化为嫌弃,朋友落井下石,家人冷眼旁观,心仪之人弃他如敝履。 他被欺骗,被抛弃,被孤立,被排挤。 仿佛一身污秽,难以洗净。 看尽繁华又怎能自甘堕落,他只能拼尽全力往上爬…… 直到被赶出许家,无人敢接近,最终饿死在小小的出租屋也无人过问时他才认清现实—— 失去许家少爷光环的他就是个废物,是个讨人厌的万人嫌! 可他委屈、不甘!不想就这么声名狼藉地死去…… 请您施舍怜悯吧,他愿意付出一切。” “世界分析完成,载入任务目标:完成许思言的心愿。” “豪门世家风云际会,权力游戏暗流涌动,欲望与阴谋交织成网。小心!那恶魔在暗处窥伺,请务必打起万分精神哦!” 絮絮叨叨的声音终于停下来,理智慢慢回归许思言的大脑。 什么真假少爷? 许思言?是跟他同名的人吗? 还未分析完当前的处境,一阵饥饿感猛地袭来。 饿……好饿…… 一时间被饥饿支配,许思言顾不得其他,只能用尽全力支棱起身体寻找食物。 可是破烂的小屋子里什么食物都没有,好在水龙头还有水,他只能猛灌了几口,灌完才发现水体呈黄色,明显是凝滞了很久的锈水。 心下有些作呕,可是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 他瘫坐下来,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这具身躯太过瘦弱,刚才的翻找让他消耗了太多力气。 趁着喘息的时间他脑中思索,看来他不仅没死,还穿越到一个跟他同名的可怜人身上。 唯一的知情者就是那个系统,他尝试在脑海跟它沟通。 系统声音很快响起:“许先生,520为您服务。” 得到了系统回应的许思言稍稍放心下来。 他询问系统关于原世界的现况,但似乎触及到系统的盲区,只得到一阵忙音般的机器声回答。 无奈他只能问一些其他问题,“完成任务我能得到什么呢?” 复活吗?可他的机体已经被销毁了,他还能回去吗? 仿佛知道许思言心中所想,系统回答道:“许先生,完成任务您能救赎许思言,救赎之力可以帮您达成愿望,力量足够的话,重塑机体也是有可能的。” 许思言却沉默了。身为智能战斗机器人,他太老了,已经远远超过最初设定的年限。 他战斗了太久,早已经疲惫不堪。 不过能在战斗中陨落,为全人类的未来奋战到最后一刻,是他的荣幸。 比起复活,他有其他的心愿。 “可以研发出虫灾病毒的疫苗吗?可以彻底治愈虫灾病吗?”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思言眼睛久违地透出一股光亮。 系统沉寂的几息令人感到无比漫长,终于它发声了:“可以,不过需要十分庞大的救赎之力,许先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需要漫长的时光和精力。” 许思言却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要去尝试。 突然一声“咕噜~”凝滞了他嘴角难得的笑意。 “520,我好饿……” 一张泛着蓝色幽光的虚拟光屏突然出现在眼前,左上角写着系统商店,打开的某个分区里呈现有各种各样的美食,只是有的显示为灰色。 520的声音响起:“完成任务可以提升等级、获取积分,解锁商城、获取食物,当前宿主等级Lv.1,积分0。” 许思言不禁皱眉:“那我不是什么也买不了?” 此时另一个界面自动弹出,显示为系统邮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封邮件。 520:“许先生,是否查收新人邮件?” 许思言点了点头,下一秒邮件打开,100积分弹了出来。 520:“恭喜许先生获得100积分新人豪礼!” 许思言愣怔了一瞬,这浮夸风怎么那么像他以前玩的游戏呢…… 有了积分,许思言哐哐兑换了很多食物,好在大多只需消耗几个积分,不知道积分珍贵的他也没有很心疼。 目前等级很低,只能兑换一些初级食物,但简单的粥和面包牛奶也足够他补充体力了。 吃饱喝足,把房间收拾个干净,顺便洗了个澡,许思言终于闲下来思考怎么完成任务。 刚才收拾房间的时候他确定了一个事实——原主真的很穷,现在已经身无分文。 他甚至还欠了不少债,翻出来的几张欠条很明显是别人骗他签下的,上面的利率高得离谱,属于违法的高利贷范畴。 刚才洗澡的时候发现原主身体有几处淤青,不知道是不是被催债的打的。 许思言给原主的手机充上电,开机的瞬间便收到催债的信息轰炸,言辞里充满了侮辱和恶意威胁。 被亲人抛弃、被好友落井下石、被世人嘲笑、被高利贷讨债…… 对于原主来说确实是无法接受的噩梦,但对他何尝不是地狱开局呢? 许思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的沉思,拿过手机一看,名字标注为“狗大少”。 …… 接通电话的瞬间,充满恶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终于接电话了啊,许思言!” “你是?” “你有病啊许思言,连自己的债主都不认识了?” “哦,就是你啊。”呵,放高利贷的。 “你这什么语气?故意找茬是吗,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几百万你拿得出来吗?” “没钱,你要怎样?” 对方嘿嘿一笑,嘈杂的音乐声和起哄声从声孔传来,明显对面不止一个人。 “来纵夜,还债!” 第2章 单刀赴会 (切片攻,攻都是同一人,小世界无cp) 夜晚的云城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昼夜不息的繁华的背面是纸醉金迷和权力交易。 在这座以声色犬马闻名的城市里,“纵夜”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豪门公子哥们纵情欢乐的高级会所,神秘的的白金会员制和天价的消费单令其成为标榜身份的名牌。 此刻偌大的顶级包房里灯红酒绿,酒气熏天。七、八个穿着一看就昂贵无比的富家公子们,周围环绕了各种各样的美人。 美人们或男或女,风格迥异,但都是一样的容貌艳丽。 “付少爷,您唱得真好听!”悦耳的声音间接响起,都似黄莺般动人。 付龚显然对二者的奉承颇为受用,他抬了抬下巴,神色带着几分得意,转头朝对面的青年笑道: “怎么样,特意为许大明星献上一曲,祝大明星生日快乐,也祝贺你终于成为真正的许家继承人!” 青年,也就是许家的“真少爷”——许则昕内心嗤笑,面上却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轻笑着。 “唱得真好,谢谢付哥。” 他一张标致得引人尖叫的脸此刻因笑意而变得动人,眉眼细长,皮肤如白璧无瑕,在晃动的光影中更加夺人目光,竟是把包间里其他美色都比了下去。 付龚啧啧称奇道:“不愧是大明星,长得太妖孽了,比你那蠢哥哥好看多了!” 许则昕扼住一瞬,旋即露出羞赧的神色,“付哥说笑了……” 他偷瞄了一眼沙发中间慵懒坐着的二人,见他们仍是不甚在意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 几个阔少也嘿嘿笑了起来,起哄附和了几句。 “拿大明星跟小丑对比,这不是侮辱人吗?” 付龚也没反驳,闷笑了几声。 他注意到了许则昕看向那两人的目光,眼中闪出狡黠的光芒: “我看向家最近投资的大项目就缺这么一位大明星,趁着今天好日子,跟两位哥哥们好好说,说不定哥哥们一开心就答应了。” 他指了指中间那两人。 两人中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那位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付龚一眼。 付龚脊背微凉,心里有些发毛,只能讪讪地陪笑。 而另一位穿着灰黑色夹克的,显然脾气不太好: “付龚你有病啊?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说什么今晚有好戏看,结果呢?明知道我跟许思言不对付,还找他来恶心我?”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个项目也不是我说了算,更不要来找我!” 谁不知道他向问南是影视圈的“行业冥灯”,投什么亏什么!这次被他哥三令五申禁止参与这次的项目,付龚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就是故意挑事? “我哪敢呢,真的是有乐子看。” 他一把揽过向问南的肩膀,凑近耳语: “许思言欠我一屁股债,只是没想到他为了钱竟然想对你做那种事,今天指定得狠狠教训他一顿,替你出口气!” 想到许思言接近他是为了他的钱,向问南更觉恶心了。 忽又想到什么,不耐烦地说道:“许思言怎么还不来?还要我们等他到什么时候?!” 恰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服务生引着一人进来:“先生们好,许先生到了。”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随着门缓缓关上,瘦弱的身躯从逆光走来又渐被黑暗吞噬。 他同未知的敌人们保持审慎的距离,与人群分开一道明显的界限,看起来就像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白色的t恤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下边是发黄的宽松牛仔裤。 发丝被路上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衬得那张颓白的脸更加消瘦,带着几分沉沉的死气。 明明是一副摇摇欲坠的身躯,此刻却倔强地立在那里,沉默地看着眼前花天酒地的众人。 有段时间没见了,许则昕惊诧于眼前人的变化——瘦了太多,脸颊有些凹陷,眼眶暗沉,整个人都毫无血色,像是行尸走肉。 还有他的眼神……好像也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变化引来大家的瞩目,养尊处优的阔少们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尤以付龚为甚,他“哟哟”叫了几声,明知道对方体弱的情况下,起身径直走了过去,仗着身高优势,迫使许思言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许少爷这是多少天没吃饭了呀,怎么跟饿死鬼一样?” 下颌被捏得生疼,许思言用尽全力甩开对方,又后退几步,后背几乎抵到门框上。 “有事说事,别废话!” 跟电话里一样硬气的声音,付龚不由得有些好笑,他的底气到底是哪里来的?明明前不久已经被折断傲骨,一副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模样,现在怎么又骄傲起来了? “看来是欠的钱还不够多啊,又敢翘起尾巴做人了。” “哼,怎么欠的你心知肚明。” 来之前许思言已经了解清楚,原主之所以会掉入高利贷无底洞的陷阱,全是拜昔日“好友”付龚所赐。 在离开许家后,“许思言”急着证明自己,想要干出一番事业。 可是他的资产已被冻结,恰在这时付龚“好意”伸出援手,诱使他欠下高利贷,又在之后的投资中设好埋伏,围追堵截,只待他血本无归,债墙高筑。 付龚却笑出声,“那又怎样?你还想跟我讲法律吗?怎么那么天真呢?况且——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呀。” 他又上前几步假意亲近地揽住许思言的肩膀,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诱惑:“不过呢,我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人,只要你乖乖听话,还债的机会多的是,我还能真跟你计较那几百万吗?” 想象的讨好声没有传来,青年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所以呢?” 付龚揽着他走到摆满酒水的桌子前: “一杯酒100块,怎么样?” 100块,对于几百万的债务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只是一场并不高明的羞辱。 众人哄笑。 一个染着一头黄白相间的杂毛,看起来十分流里流气的人插话道:“付哥,只喝酒多没意思呀?没有点刺激的节目?” “别那么猴急,把人吓坏了怎么办?”说是这么说,但付龚眼里的捉弄和恶趣味却是半点都不遮掩。 “嫌少?这样吧,你跪着喝我给你块。” 尾音上扬,带着嘲讽的意味,又惹着众人哄笑起来。 虽然对于公子哥们来说,几千几万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钱,但是对在场的其他侍候人的来说,倒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于是便有一个胆子大点的男生笑着自荐:“付少爷,这么瘦的哪有什么好看的呀,您看我这样的成么?” 语罢还特意显摆修长的大白腿。 付龚眼睛眯了眯,嗔笑道:“不懂事,这是许家两兄弟的主场,怎么可以抢人风头呢?”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生日蛋糕,许思言突然意识到什么—— 原主竟然死在了自己生日当天。 所有人都在庆祝许则昕生日的时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无人的角落死去。 无人知晓,更无人在意。 许思言心底突然漫起丝丝缕缕的忧伤,令他感觉有些奇怪。 他已经平静了太久,很少有感情这么波动的时候,是因为身体还残留着原主的情绪吗? 许思言突然庆幸这一刻是他站在这里,如若是原主,又要承受怎样的打击。 付龚看许思言只低头盯着蛋糕,对他的羞辱不为所动,便又生出些恶趣味。 他把许思言推到了一个男人的面前,指着对方说:“你不是喜欢向问南,给你个机会,侍候我们南哥喝酒,喝畅快了,一次十万!” 他又对许思言耳语了几句,众人只看到他笑得不怀好意。 “懂了吗?”付龚邪邪地笑着。 众人不由得好奇,到底说了什么? 许思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见眼前的男人俊美得宛如雕塑,深邃的眉眼间一双桃花眼惹人沉醉,抬眼时本该波光流转,但因着此刻浑身的戾气倒是只余下生人勿近的刻薄了。 向问南因为离得近,所以听清了付龚的话,心中不由气盛: “姓付的,你搞什么鬼,找死吗?” 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冷冷地回荡在房间里,竟让嘈杂的气氛有些安静下来,但依旧无法阻止众人内心的躁动。 ——谁不知道向问南最恶心许思言了,听说许思言倒贴的时候被他打包一脚踹到了大马路上。 “嘿嘿我哪敢呐,我这不是看你喝了一晚上闷酒了吗,想给你找点乐子吗?” “我不需要,让他滚远点!” 声音有些高,看起来向问南是真的有些愤怒了,终究是个惹不起的主,付龚摊摊手,有些遗憾地打算换个玩法。 许思言却仿佛想通了什么,突然问道:“不是他可以吗?我想换一个。” 竟然还挑起来了!这是看不上向家二少的意思吗? 众人心惊,但也都被勾起了兴趣,不由得注目过去。 向问南的脸更黑了。 付龚显然也没想到许思言这么主动,也生出些好奇:“你想换谁?” “这房间里的都可以吗?”许思言反问。 付龚沉思了一会。 这里许思言熟悉的人不多,不可能是许则昕,他们是绝对不对付的,其他几个跟他也早就决裂了,再排除了向问南,那剩下的只有他付龚了,难道是要选他…… ——难道许思言喜欢的其实是他? 一时间付龚感觉都变得怪异起来。 “可以。” 听到想要的回答,许思言没理会付龚深沉得有如实质的目光,他提起酒瓶,视死如归地朝向问南而去。 就在向问南想推开他时,不料许思言却跨步绕过了他,径直朝另一个人过去。 酒瓶倾泻,酒水灌入,一时间满堂寂静无言,只余喉咙紧张吞咽的声音。 (写得不好,宝子们不喜欢的可以跳过,也可以随时弃文,不要勉强~比心!避雷贴在第一章后,大家记得看~) 第3章 脱险 光怪陆离的光影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匆匆扫过,悦耳轻柔的音乐声在触目惊心的氛围中缓缓流动。 人群的焦点是两个人影。 穿着白色t恤衫的瘦弱青年单脚着地,另一条腿单膝跪在皮革沙发上,手里拎着酒瓶将酒水胡乱灌给身下的男人。 男人一身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显示出高大健硕的身躯,此刻最上面几颗纽扣松开,露出精健而不过分夸张的胸肌。 溢出酒水顺着上下滑动的喉结淌过胸口,又顺着马甲线隐入白色的衬衫中。 男人手掌张开,虚虚的放在青年腰侧,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有几分无措。 在众人惊愕得无法思考,嘴巴张开甚至能放下鸡蛋。 世界摇摇晃晃仿佛在颤动。 许思言怎么敢! 太过惊悚以至于竟无人敢上前阻止,眼睁睁看着许思言作死。 向北苍一向冷静自持,哪怕在危机四伏的商海、面对无数危险至极的处境,他都能保持最清醒的大脑、最狠辣的手段。 但此刻他承认,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跟许思言向来没有什么交情,唯一的交集可能只有他的弟弟向问南,甚至他知道许思言一直是惧怕着他的,所以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会被许思言选择。 虽然方式有点残暴。 离得最近的向问南脸色有些阴沉。 明明之前许思言还说过向北苍很可怕,怎么转眼就敢对他哥做这种事? 许则昕嘴角抽搐了几下,往日完美的微笑面具裂开了缝隙,露出些许真容。 如果此时他的粉丝看到他这副扭曲的面容,肯定诧异得会大跌眼镜,大喊受到欺骗。 付龚反应过来,脑里莫名浮现些被捉弄的愤怒,他猛得将许思言拽了过去。 许思言被拉了个踉跄,但很快稳住身形,顺势将空了的酒瓶用力按在了桌上,眼里带着狡黠的光芒。 “他把酒都喝光了,我欠你的钱也两清了,付少爷不会不认账吧?” 都是为了钱。 黑色西装的男人默默收回想要搀扶的手,一贯冷漠的脸上情绪不明。 众人冷冷抽了口气,这怎么说得向大少像个工具人…… 付龚愣了一下,气极反笑,“你还真是为了钱啥都敢做啊!” 旋即又想到什么,轻笑几声,“本少爷怎么会赖账呢,只不过我刚才也说了,得伺候舒畅了才行,咱向大少还没表态呢,你未免太过心急。” 说着他朝向北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等他裁决。 心里却都等着看好戏。 这个圈子里不良癖好的人太多了,取向对他们而言只是一种寻求刺激的手段。 美人自动投怀送抱的不少,但还没有人敢去惹向北苍,至少没有男人,据说他崆峒的程度比他弟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看向北苍平时里沉稳内敛的模样,熟悉点内幕的都知道,向北苍的手段可比他弟残暴多了,这下真的有好戏看了! 但过了良久,向北苍仍只是注视着许思言,什么话也没说,众人心里蓦得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向问南在他哥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顿时沉下声,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哥!” 向北苍醒神般笑了一下,却是对着许思言:“今天的酒不错。”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没想到向北苍竟然放过了许思言! 这怎么可能呢?许思言都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了,大少还能放过他? 难道他其实很好说话?不可能啊! 众人心中咆哮,实际上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付龚显然也没想到向北苍会放过许思言,他嘴角抽了抽,整张脸黑了又红,红了又绿,好不精彩。 但向北苍的决定,显然是不容置疑的。 在他们的圈子里,向大少属于大气层面的存在。 偶尔心情好,愿意出席他们的活动,是会被感恩戴德的。 于是付龚拍了拍手,“能让大少开心就好。” 只是他的语气免不得有几分忿闷。 许则昕完全忘记伪装这回事了,眉头紧紧皱着。 只有向问南敢出言反驳几句,但显得有些不疼不痒。 他说:“脾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可以去做慈善了!” 许思言知道自己赌赢了。 在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扫视了包间里的所有人,他们的眼神或厌恶或蔑视或充满恶意。 只有向北苍看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更没有丝毫敌意。 这其实也不难知道为什么,毕竟从资料来看,向北苍完全不把原主放在眼里,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的蚂蚁,谈何敌意?多看一眼都是施舍。 而且越是强大的人越不把弱者的玩闹放在眼里。 思绪风驰电掣,现实不过是灵光一闪。 电光石火间,他听凭直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北苍。 但在靠近他的时候,许思言竟然感觉身体在微微颤抖——应该是原主残留的对向北苍的恐惧。 许思言不清楚为什么,难道向北苍其实是个坏人?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能露了怯。 于是对向北苍来说,大胆挑衅他的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一个眼神无比坚定,但身体却有些颤抖的人。 因着身体的反应,许思言以为会出现什么血腥的场面,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么轻易放过了他。 意外的还是个好人? 许思言看向北苍的眼神中不禁清亮了几许,眼里似乎还有某种对“根正苗红五好青年”的欣慰情绪。 向北苍:…… 感觉被莫名其妙发好人卡了是怎么回事? 向北苍都发话了,付龚也不好做得太绝,反正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找他的机会多的是,他早晚要把今晚丢的面子从许思言身上讨回来。 于是他大手一挥放人了。 许思言就这么全乎着走出了“龙潭虎穴”。 一秒不带犹豫的,转身就走,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许则昕看着白色t恤衫消失在眼前,漂亮的眼睛垂了垂。 第4章 有点 皓月当空,万家灯火辉煌。 好戏已经散场,这座城市还沉醉在夜色中。 因为两人都喝酒了,回去的路上由司机开车,向家两兄弟坐在后座,各个望着窗外,气氛有些沉默。 想起刚才那人跑路时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甩手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毫不留恋的模样,向北苍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甚至没跟自己打声招呼就走了,有种利用完他甩手就跑的无良感。 向问南冷笑一声,对他的大冤种哥哥重拳出击。 “看吧,他连一句感谢都没有,你也是活该!” 似乎还不满足,向问南又闷闷地说道:“我劝你离他远一点,他前不久还来找我,转头就利用你了,你指不定在他的名单上排老几呢。” 向北苍神色如常,眉眼是锐利的冷漠,只是微曲的手指稍微透出点主人的情绪。 他不答,反问:“你以前跟他关系还不错?” 向问南点头又摇头,“那是以前,你也不看他做的那些事,明明是假的,却骗了我们那么久,把我们当猴耍!许家亲儿子回来还闹得鸡飞狗跳,我实在是不想跟他掺和。” 其实向问南原本想着凭着他跟许思言曾经的情谊,几百万也不是不可以帮他还了,只是没想到许思言竟然越过他选择了他哥,顿时让他心里有些不爽。 想到这,向问南问道:“你跟他有什么交集我不知道的?” 向北苍摇了摇头。 他跟许思言的交集很少,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那他为什么选择你?”向问南直接问道。 但显然这个问题把纵横商场的向北苍也给难住了。 “大概觉得我是个好人吧。”向北苍想起许思言那个眼神,有些好笑地说道。 “……”向问南很想说没人会觉得向北苍是个好人,因为他看起来就很坏,精明会算计人心的坏。 向北苍又挑眉对向问南问道:“那你是讨厌他了?” “我、我当然讨厌了,我又不喜欢男的……” “那就好。” 向北苍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向问南有些愣怔,怎么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向问南警惕地问道。 向北苍其实并没有那个意思,但看他弟的反应觉得有些奇特,于是试探着问道:“你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向问南觉得向北苍脑子被驴踢了,“你不是从来都很讨厌这种人的吗?怎么他一勾勾手,你就上钩了?!” 向北苍略微琢磨向问南说的话。 他回想许思言刚才的一言一行,似乎不带有一点谄媚,就连眼神都是从一而终的坚定、警惕,对所有人都带着深深的敌意。 怎么会是勾引呢? 向北苍轻声道:“我只是好奇和欣赏。”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经常跟军人打交道的向北苍能明显察觉到:许思言的双脚状似不经意地保持一种防御的姿势,那是习惯了战斗的人惯有的一种站姿,可以帮助他们在危险的环境中更好地发挥自卫的本能。 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惯了的许家少爷怎么会突然学会了军人的身法,难道是得到了谁的指点? 今晚短暂的接触刷新了他对许思言的印象,他看到了一个充满矛盾、既复杂又危险、既胆大又谨慎,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睿智的男人,像是一匹饱经沧桑仍高傲不屈的孤狼,而向问南只看到了“勾勾手”。 向北苍瞥了向问南一眼—— 难道在他眼里瘦弱的许思言还有那魅力不成? 真是很有意思。 许思言一回到家就马上冲了个澡,洗去一身酒气后窝在床上沉沉睡去。 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和身体上的羸弱令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最终还是肚子不堪忍受饥饿将他强制开机。 “……”已经几十年没有体会过饥饿的许思言一次性补了回来。 又啃了个从系统兑换的面包,许思言不想再啃老本,思忖应该找份工作。 今天再没有收到讨债的信息,看来付龚信守了承诺,这笔债算是一笔勾销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许思言出门了。 回想镜中的那张脸,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虽然瘦弱得不成样了,但是隐约可以看出跟从前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好看,但许思言总觉得这双眼睛长在他脸上是一种浪费。 因为他总是耷拉着眼皮,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别人总说他是异于常人的冷静透彻,只他自己知道,他是对一切都不甚在意。 只在后面虫族大举入侵、虫灾病爆发,人类濒临灭绝的时候,觉得自己所谓的目空一切真是太过天真。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生活在同一片天空的同族——哪怕大多是陌生的过客,也无法对他们的死亡做到熟视无睹。 看不过去的这么多,他谈什么两眼空空、不甚在意。 许思言摇了摇头,将杂念全都从脑子清空。 当务之急是找一份可以立身的工作。 不过大半天过去了,许思言一无所获。 所有人在得知他身份的时候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像是沾惹到什么脏东西,恨不得把他像乞丐一样赶出去。 他在这个世界这么臭名昭着的吗…… 许思言想起了昨晚那些人,思忖这其中肯定有他们的手笔。 一个被上流社会联手排挤的人,肯定很难生存下去,这应该也是原主那么凄惨的原因。 许思言考虑着要不干脆换个城市生活吧。 在他想连夜跑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他身前稳稳当当地停下。 车窗摇了下来,一张英俊得十分有侵略性的脸露了出来。 男人还是一身黑色西装,只是这次衬衫扣子都妥善地扣好了,看起来一丝不苟。 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增添了些商务精英的气质,狭长的眸子在眼镜后饶有兴味地盯着许思言。 向北苍。 许思言对这个男人的感觉有些复杂。 “许先生,想什么这么入神?一直坐在这里发呆。” 男人的声音依旧清冷,其中笑意微不可察。 “找工作,碰壁。”许思言简单概括自己的处境,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什么目的。 尽管对他心存感激,但是身体的恐惧不是作假,他不敢轻易靠近。 男人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似乎不意外,反而有些了然的调趣。 ——上流社会的佼佼者,怎么会不清楚他们寻乐的目标呢。 “上车吧。”男人说了一声,车门打开了。 见许思言没有上车的打算,又补充道:“总不会害你,昨晚还不够说明我的诚意吗?” 许思言犹豫了一会,上车了。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路上,速度并不快。 此时已经下班高峰期,不可避免有些堵车。 见许思言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向北苍只能率先打破沉默。 向北苍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得主动找话题。 “不想对我说什么?” 比如昨晚谢谢你什么的。 “嗯?” 许思言愣怔了一下,明明是他让自己上车,结果上车又不说话,还问自己想说什么…… 这就是有钱人的毛病吗? 许思言硬着头皮说:“昨晚你为什么帮我?我们也没有很熟。” “那你为什么选择我。” 明明还是古井无波的语气,但许思言愣是听出了对他的不满。 “因为……感觉你是个好人?” 总不能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很正常,而且又是向问南的哥哥吧?许思言心想。 对方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是故意气问南的?” 还挺敏感,果然不好糊弄啊…… “……有点。”许思言如实回答。 毕竟那个向问南说话很难听。 原主对他大概是一种由爱生恨的情绪,那他报复回去也没什么吧,也算是帮原主完成心愿了。 许思言一瞬的沉默和躲避,落在向北苍眼里便别有深意。 怕是气恼弟弟拒绝了他,还当众给他难堪,故意想用这种方式惹他吃醋。 “……你倒是诚实,一点不怕得罪我。” “所以你生气了吗?” “……有点。”向北苍如实回答。 车厢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望了一眼,只见老板唇角虽是抿紧的,但那双眼睛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另一侧的人,完全看不出要发火的样子。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他怎么不知道老板脾气这么好。 下瞬一道警告的视线袭来,他立马收回视线,打住所有想法,并专心开车。 “那我请你吃饭?”许思言终于开口,不过又很快补充,“你知道我是个无业游民,身无分文的,最多只能请你吃顿泡面。” 怕对方不信,还掏了掏口袋,示意自己真的囊中羞涩。 向北苍忍不住要笑出声,怎么这许家假少爷一本正经哭穷的样子还挺有趣。 但他意识到什么,上扬的嘴角被压回,他又变成生人勿近的向总。 “泡面就算了,不如……你给我打工,我给你发工资,你再请我吃大餐吧。” “用你发我的工资请你吃大餐?”这人就非吃大餐不可吗?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 堂堂霸总,总不会亏待员工吧? 说不定薪水还不低! 反正他找不到工作,不如去霸总身边体验一下社畜的人间疾苦。 穷得叮当响的许思言跃跃欲试。 第5章 兄弟战争 这是什么新时代卖身契? 许思言看着眼前白纸黑字的合同,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你说的工作就是给你当贴身保姆兼贴身保镖兼贴身秘书?” “是的。” 向北苍淡淡抿了口茶。 “我看你是压榨劳动力的无良剥削者、吸血鬼、资本家!你们公司要倒闭了?” 向北苍犹豫道:“最近是有点经营不善……”一天也就赚几个小目标吧。 “那也不能这么压榨我吧……”许思言嘟囔。 “工资再翻一倍?” “成交!” 月薪十万,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签了合同,但具体需要做什么许思言还是有点懵。 当保镖他倒是擅长,就是现在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他真怕自己还没开打就因为贫血晕倒了。 当保姆是要做饭吗?他不会呀。 当秘书是要做什么呢?端茶倒水吗? ——只当过一段时间的社畜,并且因为太过久远记忆已经模糊的许思言皱紧眉头,对能否胜任工作表示怀疑。 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怎么了,担心做不好?” 看着许思言小脸皱得跟包子似的,就差把“愁啊”写脸上了,向北苍忍不住问道。 他心里觉得好笑,他怎么会真的要求养尊处优的许大少爷去做那些杂活,但看许思言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便忍不住捉弄一下。 但真看到了,又觉得自己好像做得太过了。 那眉毛生得秀气,皱眉时衬得那眸子有些可怜,再配上那若有似无的颓气,倒真像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了。 虽然好像那不长眼的是他北苍欺负。 “放心,我会教你的,跟紧我就好。”向北苍气定神闲地说道。 所谓的工作的重点不就是当花瓶么,其他的都不重要。 许思言点了点头,这个老板不会,还会亲自教员工。 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许思言问道:“现在我们去哪?” “公司,岗前培训。” 许思言一时觉得自己还不是很想上班。 向山集团总部不在云城,在京都。 但这是集团发家的地方,所以这里的分部很受重视。 而且云城交通发达,国际贸易便利,是向山集团拓展海外市场的首航之地,被寄予厚望。 老爷子在京都坐镇总部,向北苍便盘旋在云城打江山。 比起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的向北苍而言,向问南就略有不足了。 对公司经营他总是带着抵抗情绪,比起继承家业,他似乎对投资娱乐产业更感兴趣。 这也没什么,买几个传媒公司让他试手就是了。 可是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投资的项目总是因为接二连三的亏钱,亏到最后被老爷子打包到他哥的公司历练了。 于是,当许思言跟着向北苍来到公司的时候,就看到脸比抹布还黑的向问南。 “怎么回事?他还把他带公司了?” 向问南忍着愤怒,向北苍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许思言带公司里来啊? 向北苍没理会,绕过他,示意许思言跟他进自己的办公室。 许思言照办,只是被向问南拦住。 站得近了,许思言发现向问南竟然比他高了近一个头,大概得有189了。 兄弟俩怎么都这么高! 看着横亘在眼前的大山,许思言脸色不改地说:“借过。” 甚至连完整的眼神都不曾停留在对方脸上,仿佛他们是真正的陌生人。 趁着向问南愣神的片刻,许思言就这么朴实无华地绕了过去。 向问南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着进了办公室。 “哥,你该给我个说法!” 将门甩上,向问南提高了声音。 “哦?”向北苍将西装外套脱下,挂在了一旁落地衣架上,又将领带松了松,一副从容的样子。 “为什么要给你说法呢?”仿佛真的很疑惑的样子。 向问南看了一眼仿佛思绪云游四海的许思言,凑近了他哥,压低声音:“你明明知道,我跟他不对付。” 向问南看了一眼许思言,意有所指。 向北苍一副没看懂的样子:“你跟他怎么了?” “哥!” “你们交往过?” 向北苍猝不及防开口,向问南被问得哑然一瞬,几乎尖叫出声:“当然没有!怎么可能!” 男人的声音有些大,将许思言云游的思绪拉回。 这向问南是得有多讨厌他? “那你们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 向北苍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 向问南被这个问题砸得脑袋都晕了,说话变得结结巴巴,“怎、怎么可能……他可是男的诶!哥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没有就好。” 向北苍将手交叠在腹前,以一种自若但压迫感十足的神情望着他弟,幽幽开口:“你们没什么关系,我也不需要跟你交代什么,你没必要来我这里讨说法。” 语速不快,但字字稳重。 向问南知道他哥一旦以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他的决定不容置疑,再越界,他哥要发火了。 拳头捏紧又放下,向问南终于退让。 但是他心中憋屈,于是他只能冲着许思言忿忿地说道:“你离我哥远点,他不喜欢男的!” “砰!” 什么东西砸到向问南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出去!” 向问南很少被这么对待,而且是在许思言面前,一时觉得有些难堪。 沉闷的气氛在这间不小的办公室里弥漫,空气都有些凝重。 许思言看了看面色不善的两兄弟,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说些什么。 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向问南摔门而出,发出比来时更大的声响。 短暂的交锋,两兄弟不欢而散。 “问南他小孩子脾气,你别管他。” 向北苍难得出言安慰。 许思言点了点头,确实是很幼稚的脾气,他只是来上个班,跟向北苍喜不喜欢男的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男的就不能来上班了?明明外面一堆男的。 而且真要说的话也不是他缠着向北苍,是向北苍缠着他签卖身契好吗? 虽然他很没骨气地把自己卖了,但没办法,谁让他也要吃饭呢。 不过他倒没想到向北苍会对向问南动手,难道他们兄弟的感情其实很不好吗? 第6章 别打了 闹了这么一出,也没心情培训了,向北苍决定带许思言去逛街改善心情。 许穷鬼两手一摊,表示囊中羞涩,恕不奉陪。 向富豪大手一挥,竟是豪情万丈——“刷我的卡。” 向北苍仿佛真是来逛街的,风风火火地给许思言置办了几身的行头,可怜许思言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折腾来折腾去。 见向北苍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许思言累得瘫坐在服装店的沙发椅上,任由向北苍去狂扫下一家店,说什么也不走了。 向北苍犹豫了一会,跟店员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沙发椅是高级皮革的,坐起来非常舒服。 许思言撑着头,侧倚在沙发扶手上,背深深地陷在柔软的科技海绵靠背上。 他还没坐过这么舒服的椅子,感觉像被层层饱满的云朵温柔托举着,让他很想直接窝在这里睡觉。 困倦袭来,他精神渐渐放松,差点就要与周公梦游。 一声喊叫将他意识猛地拉回。 “许思言?!你怎么在这?” 许思言猛地睁开双眼,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原来是原主最讨厌的两个家伙。 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许则昕和付龚,许思言如是想。 声音是付龚发出来的,语气满是惊讶。 惊讶的原因也不难猜,无非是没想到落魄的许少爷怎么还能出现在云城最高端的商场、价格最昂贵的品牌店里。 谅谁看,穿着有些皱巴的白衬衫的许思言都与这高级的地方格格不入。 本来打理得还算妥帖的头发因为一天的奔波,又因为窝在沙发椅上,此刻显得有几分凌乱,像个有些炸毛的猫。 “你们都能出现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行?” 本来不想理会他们,奈何两人丝毫没有不受欢迎的自觉,径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许思言只得出言反驳,身体却还维持了后倾的姿势,右手微托着脸颊,斜着眼看他们,用眼神表示对他们的厌恶,脸上写满了—— 识趣点,离我远点! “你知道吗,这里不是穷孩子可以来的地方,保安叔叔会把你赶出去的~” 付龚却视若无睹,竟然坐到了沙发椅左边的扶手上,一手撑在许思言肩膀上,一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两步远外的许则昕看得眉头微跳。 许思言拍开了付龚不安分的手,身体往另一边倾斜,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能有点距离感吗?我可对你没兴趣。” “呵,许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我说对你感兴趣了吗?一个又瘦又瘪的穷鬼罢了,本少爷才看不上。” 说是这么说,但一想到那天许思言竟然宁愿选择向北苍也不选择他,几乎酸掉大牙。 “怎么,向北苍人呢?不会是被他丢在这了吧?” 这算是合理怀疑,因为这层是VIp区,只有会员才能刷卡进入。 凭如今的许思言根本不可能进来,除非被人带的。 但看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就连被压得微卷的发尾都在诉说着主人的可怜。 不就是一只被遗弃的猫。 许思言如果知道付龚心里的想法,肯定会笑他太会脑补。 只是他根本懒得搭理,只是转过头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落在付龚眼里,就成了被戳中心事,不想面对现实,于是不屈不挠: “你说你怎么这么作呢?折一次还不够,还非得再折一次? “向家是你能高攀的吗?别总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你纯粹是一只落水的乌鸡,有个大发慈悲愿意收留你的主人你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了。” 他言语间不怀好意,似有所指。 许则昕抿了抿唇。 他虽然讨厌这个侵占他身份十八年的“哥哥”,更厌恶他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 但他也承认,他羡慕过,嫉妒过。 那些许思言生来就握在手心的东西,他却得呕心沥血地祈求。 所以现在许思言落魄了,他应该是最开心的。 但看他被人折辱到污泥里也一言不发、一副窝囊至极的样子,许则昕只觉得愤懑。 他想,如果有一天被人知道,他曾经的“哥哥”沉沦了,定会影响他的星途。 他还是太年轻,想做什么的时候会为自己找理由,他忘了——人们最喜欢看骄傲的人陨落,尤其是坠入欲望的花丛,那是大家无聊生活里最好的下酒菜。 况且大家对这个虽然从小被抱错,可怜地过了十八年艰苦生活,但还是靠自己在娱乐圈中打拼出头,成为闪闪发光的大明星的人,大家总是包容的,同情的,怜爱的。 那些围绕他的鸡飞狗跳的豪门秘辛,也只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罢了。 本着拉许思言一把,也是帮自己的心情,许则昕说道:“思言哥,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家吧,爸妈也很想你呢。” 许思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们想我?你认真的?” 许思言让520探查过,许父最近人生过得春风得意,日子舒爽得肚皮都大了一圈,怎么也看不出半点想他的样子。 许母虽然是然了病气,身体也有些消瘦,但有许则昕这么个乖巧懂事,才貌双全的大明星儿子,多的是人上门奉承她,哪有时间思念这个骗了她十八年感情的人呢?就算有,可能也不多吧。 许则昕怕不是在胡言乱语。 许则昕有些恼怒,他明明是给许思言台阶下,他却不领情,当众拆他的台。 再也不管他了! 付龚却是笑了,笑许则昕羽翼未满就敢跟他对着干,明明之前还因为有求于他说话低声下气。 他更是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是之前还闹得你死我活的吗? 许思言到底做了什么,一个两个的为他脑子不清醒。 难道是长得好看?也就还行吧。 他又想掰过许思言的脸,明明他记得之前那张脸虽然长得昳丽,但怎么也称不上妖“颜”惑众的地步。 许思言忍受着付龚倾身过来的重量,不断地拍开他的手,还用力地扇了他十几巴掌。 最后许思言远远地按住他的脸,上半身几乎贴在了左侧扶手上,没好气地喊道:“公共场合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 要不是顾虑有其他人在,许思言现在就想把他的手拧断。 付龚没讨到好,脸上挨了十几巴掌,又被按住脸,活脱脱像个狰狞的猴屁股。 没想到许思言手劲还挺大?! 脸上火辣辣的疼,付少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但又不甘就此罢休,于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卷土重来。 两人姿势怪异地“扭打”在一起,许则昕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谁。 高素质的店员也只能call人后,出来无助地喊着“别打啦,你们别打啦!” 虽然这两人到底是在“打”还是在干什么,不知内情的店员也很难说。 周围也有人好奇地张望过来,还拿起手机拍照,许则昕心想:这两人的名声算是都毁了。 “你们在干什么?!” 生冷得宛如寒铁般的声音传来,让在场的人心脏猛地一震。 ——不是向北苍还能是谁?! 第7章 修罗场 男人来势汹汹。 明明是盛夏的天气,但向北苍却像席卷了呼啸的北风,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降临,让冷冽的空气瞬间凝结。 围观的众人顿时感到背后发凉。 他大步流星而来,在靠近二人时脚步慢了下来。 高级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扣、扣”声,莫名让人感到沉重。 看向北苍难看的神情,再看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的二人,围观的不少人心中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猜想—— 难不成他头上长草了? 尽管感觉这是一个可以上明天头条的花边新闻,但慑于向北苍的权势,现场倒是没人敢嚼舌根,大部分人默默地放下了手机,扭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实则视线不甚高明地往绯闻的中心瞟。 付龚对向北苍多少是敬畏的,看到男人出现的瞬间,不禁有些慌张,下意识便想松手。 但他的脸被许思言死死按着,一时竟挣脱不开。 一张帅脸此时扭曲得面目狰狞,他的声音从指缝中艰难溢出。 “喂!还不放手?!” 许思言本来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但手心有些黏腻,不得不嫌弃地松开手,还不忘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像是怕沾惹到什么洪水猛兽。 付龚倏得起身,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黑红黑红的,像极了失败的调色盘,再配上一道道明显的巴掌印,滑稽程度不亚于峨眉山的猴子。 “许思言,我都还没嫌弃你,你竟然敢嫌弃我?”付龚有些气急败坏的。 “请你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被嫌弃。” 许思言不知道付龚是不是演的,讨厌他需要理由吗? 付龚顿住了,随即气愤地指了指自己指痕交错的脸,“你看看我的脸,明明受伤的是我,为什么是我反思?” 许思言冷笑,“你只是被打了几巴掌,我损失的可是几百万,你就感恩戴德吧。” 付龚:“……”被打了还得感恩戴德,他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看许思言把付龚说得脸色铁青,向北苍心情变得愉悦。 一开始离得远了,看他们纠缠在一起,倒真像在打情骂俏,好在只是错觉。 “付先生,请不要在我的地盘闹事,更不要动向家的人。”向北苍看够了戏,沉声开口。 付龚和许则昕的脸色变了变。 海云鲸是向家的地盘不错,但是许思言是向家的人? 付龚:“向少,您没开玩笑吧?他这样的人,跟您的身份可一点都不配。” “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不妨说清楚。” “他……” 向北苍探究的眼神看向他,付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许思言要真是向北苍的人,他这话不是在打向北苍的脸吗? 付龚心定了定,直觉这个时候不要说些惹向北苍不快的事情比较好。 他脑中灵机一动,走到许则昕身边,将他推向前几步,“他是什么样的人,则昕最清楚了,你说是吧?” 许则昕被他猝不及防推了过去,有些踉跄地在许思言跟前停下,而向北苍就在许思言一步开外。 一下子对上两双带着危险警告意味的眼睛,尽管脸上依旧温和,但许则昕心中已经破口大骂了——该死的付龚竟然拿他当枪使! 在众人注视下,许则昕微微笑着:“思言哥人当然是极好的,只是从小受宠了,有点小脾气也是正常的……” 不得不说,许则昕还是有些说话艺术的,一句话既是夸赞也是贬低,以退为进还显得他善良可欺,比起许思言懂事得多。 一般来说,以他的绿茶功底,这句话是足以打发在场三个男人的。 但似乎哪里出了问题。 尽管他已经尽力做到滴水不漏,给足纨绔子弟许思言面子了,但却是耐不住护短的向大少挑刺的。 “哦?你的意思是许思言脾气不好?我倒是觉得他太乖了些,只能任由你们欺负。说他受宠,我看也未必吧,不然怎么会被许家赶出来,你说呢?” 向北苍咄咄逼人,到最后几乎是护在了许思言身前,把许则昕逼得后退了几步。 许则昕被说得脸色煞白,看起来有些可怜。 “是、是我说错话了,苍哥不要生气。” 原本他只是想套一下近乎,可是对面的男人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许则昕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向、向总……” 男人的脸色恢复如常,仿佛那一瞬间的戾气只是错觉。 但许则昕知道那并非错觉,向北苍是真的厌恶自己。 可是昨晚许思言明明对向北苍做了更过分的事,他都没有生气,而自己只不过是喊错了称呼,他怎么就厌恶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在所有人心里,哪怕他再光鲜亮丽,也永远比不过许思言? 许思言含着金钥匙出生,人人都围着他转,自己吃尽了苦,还要受尽冷眼。 凭什么呢? 扭曲的想法爬上心头,许则昕不动声色地咬住一点唇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恢复了清明。 压下心头的情绪,他带着歉意地露出惨白的笑容,想让隐隐关注着他的人为他心疼。 这种柔弱是他一贯的武器。 只是他没想到朝他伸出手的会是许思言。 许思言突然起身几步凑近了他,指了指他的嘴唇,疑惑地问道:“流血了?为什么要咬自己?” 原来许思言关注的不是他那惹人怜爱的笑,而是他自伤的行为。 身高上的差距让对方需要略微抬着头望他,一双像是因盛满亘古星河而难以泛起波澜的眼睛就这样撞入眼帘。 许则昕被吓得后退一步。 因为不让别人知道他有自虐的倾向,所以刚才的小动作他做得很隐蔽,许思言怎么会发现呢? “没、没有,你看错了。”许则昕试图蒙混过关。 “骗人。” 许思言坚定地说,又似觉得这不关他的事,于是退了回去,只是嘟囔了一句“奇怪”。 声音很小,只是刚好可以被捕捉到。 许则昕顿时感觉有些难堪,又有些荒谬。 他其实一直在等有人能发现他,阻止他,但怎么偏偏是许思言呢? 许则昕忍不住朝许思言看了一眼,但许思言已经不关注他了。 向北苍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侧身,挡住了他投向许思言的视线。 付龚站在许则昕身后,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许则昕很没用。 知道他们说不动向北苍,付龚也不想就此得罪向家,于是只能招呼着许则昕离开。 离开前付龚还被迫向许思言道了歉。 明明他才更像受害者好吗?!! 付少捂着红肿的脸颊,骂骂咧咧地走了。 向北苍让围观的众人也都散了,手机里有关的照片和视频也都被删除。 他又对着电话说了些什么,很快一行人捧着一个个盒子走了过来。 队伍浩浩荡荡的。 许思言疑惑地问道:“你在搞什么?” 向北苍把许思言按到了沙发椅上,“你不是说你累了吗,我让他们把东西送到你面前。” 他接过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双精致的小皮鞋,“换上吧。” 许思言有些犹豫,“确定不需要我还钱吧?” 向北苍挑了挑眉,“你实在想还,也不是不行。” 许思言连忙摇头,“不想还。” 鞋很合脚,只是跟他的老旧衣服不搭。 “等正式上班了,要穿得好一点,不能给我丢份了,知道了吗?” 许思言心想:原来他整得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就是怕我给他丢脸,有钱人真是讲究。 “知道了。” 反正又不用他给钱,穿得人模狗样的他也不亏。 许思言毫无负担地应下了。 第8章 拐回家 一天下来,明明什么活都还没干,许思言却觉得身心俱疲。 这难道就是当社畜的可怕之处吗? 脱离社会太久的许思言内心有些沉闷。 此时华灯初上,他撑着脸颊侧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世界依旧川流不息,黄昏如荼难抵渐起的灯火阑珊。 纵横交错的光影在他浅棕色的眸子里投下璀璨的光斑,倒映着世间炎凉。 但当你想透过那双眸子窥得某些暧昧的情愫或缱绻的情思时,终会一无所获。 似遥远的星河,绚烂却难以惊起波澜;似古老的诗歌,醉人却相隔万水千山。 “累了吗?”向北苍看着他被黄昏和灯光映照得柔和的轮廓,不由得轻声问。 许思言微点了下头,依旧沉默不语。 “饿了么?”向北苍又问。 回答他的是肚子的“咕噜~”声。 许思言捂了捂肚子,目露难色。 “带你去吃饭。” 许思言点了点头,心想跟着老板吃饭应该算是工作餐,不需要员工出钱。 还没拿到薪水的许思言依旧是穷光蛋一枚呀。 原以为多半会去哪家餐馆,没想到车子越开越偏,最后驶入了一栋隐在空旷郊区的别墅。 “你不是说去吃饭?”许思言皱着眉问。 “回家吃啊。”向北苍理所当然地说,只是嘴角似乎含着一抹狡黠的笑。 “我不要,送我回去。”许思言心中不安,有种要入狼窟的感觉。 “你可是我的贴身保镖,难道想抛弃雇主的安全不顾吗?” “可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再说这里看起来也不缺保镖啊!” 刚才经过的门口就有两个怀揣武器的高大保镖,膀阔腰圆的,黑色西装难掩魁梧的肌肉,一看就武力值很高。 “‘贴身’就是‘贴身’,只要雇主有需要,哪有什么下班不下班的。”向北苍金丝眼眶下一双商人精明的眸子闪了又闪。 许思言气结:“合同里不是这么写的!” “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第三项写了,要以甲方的安全和意愿为第一考虑要素,不得违背甲方的合理要求。只要我觉得自己的安全受了威胁,你就得时刻在我身边保护我。” “你这完全是霸王条款,无理取闹!” 许思言有些恼羞成怒。 他承认自己签名的时候是仓促了些,秉着对人的信任,他没好意思当着对方的面一条一条检查条款,就算仔细看了可能也看不太懂,因为他的智库里从来没有载入商业合同相关的信息。 但被区区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男人哄骗着签了“卖身契”的事实还是令他难以接受,因智能程度较高而被誉为“奇迹”战斗机器人的荣耀此时也摇摇欲坠。 他忘了他是因为保留一些“人”的思维而从机器人中脱颖而出,怎么可能敌过因“老奸巨猾”而从人中脱颖而出的老狐狸。 许思言怒不可遏,向北苍却笑了。 “逗你玩的,我又不是周扒皮,怎么会这么剥削员工呢。只是想带你吃吃家里的饭菜,就今晚,明天就送你回家。” 虽然向北苍是不是周扒皮还不好说,但他语带一点讨好,许思言总算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上菜的时机刚刚好。 别墅的主人只有向家两兄弟,而他们中一贯是向北苍说了算。 所以哪怕向问南等吃等得不耐烦了,也只是沉着脸窝在客厅看电视。 这份日常维持得很好的“沉稳”在看到许思言时被打破。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许思言,“你、你、你,你怎么来我家了?!” 向北苍冷睇他一眼,“我带他来的,还要经过你同意吗?” 向北苍想带谁回家当然不需要经过向问南同意,但许思言除外。 “你怎么可以把他带家里?”向问南难以接受地问道。 谁都知道许思言招惹过他,被他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向北苍把许思言带家里,肯定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向问南心里十分不舒服。 “为什么不可以?”向北苍反问的语气,但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知道向问南在别扭什么,但可惜他很少会顾及他弟弟的心情。 向问南有些憋屈地收紧掌心,他在他哥面前向来没有什么话语权,跟他哥是怎么也说不通的。 郁闷的心情迫切地想找一个宣泄口,他转向许思言,愤怒地说道:“你攀不上我,就换目标了吗?许思言,你真是谁都可以,谁都不挑!” “向问南!” 向北苍厉声呵斥,阴沉的脸色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向问南被他喝住了,就连许思言也有些无措。 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可惜向问南没有对他哥动手的勇气。 额头的伤口还在泛红,向北苍冷冽的眼神让向问南的暴脾气无处发泄,只能愤恨地甩头就走,上楼后将自己的房门狠狠关上。 房门发出巨大声响,让楼下除了向北苍和许思言之外的人猛得一震。 许思言觉得向问南一定是对摔门有什么执念,这已经是短短半天内他第三次看到向问南虐待房门了。 “大少爷,用不用我去劝劝二少爷,他刚才就说饿了……”老管家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用管他,让他饿着。” 向北苍发话了,便没人敢上去劝了,再说以二少爷那个固执的脾气,除了大少爷其他人他也是不听的。 当然向北苍与其说“劝”,不如说是“威胁”。 向问南从小怕他哥,一个眼神就怕得不敢动的那种。 但这或许不是向问南的问题,因为整个向家,几乎没有不怕向北苍的…… 楼下的饭菜热腾腾的,楼上却有些冷清。 房间里没开灯,有些昏暗。 向问南窝在房间里,任由莫名的情绪发酵。 除了憋屈之外,他的内心还泛起阵阵酸楚。 他厌恶这样安静的时刻。 他知道向北苍肯定发话了,所以无论他在房间里怎么折腾,不会有人打搅他。 没人在乎他的感受。 跟优秀的哥哥相比,自己就是个废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哥哥身上,只有他,被比较得光芒黯淡,任凭他在阴暗的角落用尽手段,也无人施舍一点余光。 但后来哥哥的性格变得越来越难以琢磨,大家开始怕他,自己也不例外。 这是他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只要表现得乖巧一点、懂事一点就可以得到大家的喜爱,但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大人们夸耀孩子乖巧懂事的时候了。 大家更在乎利益。 而他的哥哥,总能带给向家最大的利益。 他呢?毫无生意头脑的废物。 渐渐的,他不再想超过大哥。 做大哥丰满羽翼下自由自在的飞鸟也没什么不好的。 尤其是在云城,他不用再活在大人们左右打量、欲言又止的目光中。 他结识了很多朋友,朋友们对大哥又敬又怕,只能来讨好他。 许思言就是那个时候凑上来的吧? 一个自以为是的人,这是向问南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思言很喜欢黏着他,甚至成了他的小尾巴。 向问南对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其实很受用,所以对他多关照了几次。 可能这种纵容给了许思言什么错觉。 身世败露后,落魄的许思言竟然想通过献身来获取他的帮助,被他毫不犹豫地踢走了。 可现在,许思言有了别的靠山。 这是理智的选择,强大的向北苍比他这个废物好一万倍。 “还说什么喜欢,笑话。” 冷声的嘲讽在黑暗的房间里传开。 说到底,许思言跟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 忽视他,选择去追那束耀眼夺目的光,不是人之常情吗? 他不需要别人施舍关注,只要有钱有势,他就能拥有一切——虽然那是向家带给他的。 “扣、扣、扣——” 在向问南拾掇自信心时,一阵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谁?!别管我,我不吃饭!” 大概是老管家,也只有他还记挂着自己饿没饿肚子。 敲门声听停了,门外的人似乎走了。 “就不能多敲一会吗……” 向问南心里有些失落,可是很快—— “扣、扣、扣——” 这次不等向问南赶人,一道清亮的声音就透过门扉传了过来。 “是我,能开开门吗?” 又是许思言。 第9章 二少难哄 熟悉声音响起的刹那,向问南顿了一下,许思言这是想做什么? 不和他哥在楼下志得意满地吃着晚餐,跑来这里是想嘲笑他? 向问南靠近门口时变得谨慎起来。 他故作镇定:“你来干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 外面又沉默了,向问南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在他想许思言是不是真走了,门口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哥喊你下去吃饭。” 许思言犹豫了半天胡扯出这么一句话。 “我哥他才——” 向问南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下意识就想反驳,但又想到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确实是饿了。 虽然不知道许思言为什么撒谎,但他也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所以能开下门吗?”许思言问道。 他其实并不想来,都是为了任务。 说到底原主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他原以为其中之一应该是报复渣男。 但是没想到在向问南离开后,系统却说世界进度不升反降。 世界进度怎么还带后退的? 后来跟系统琢磨了一通,发现原主对向问南的情绪似乎也很复杂,又爱又恨,既渴望得到回应,又憎恨他的绝情。 所以要怎么办才好? 许思言想得脑袋发愁,没有胃口。 向北苍看他一副怏怏的样子,关心地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对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八道大师级别的佳肴实在说不出差评。 “就是觉得两个人吃太浪费了。” 520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跟向问南多相处相处,说不定世界进度就涨回去了。 许思言觉得也不是不行,只要能把任务值拉回去就好。 向北苍听出了许思言话里的暗示,沉默了几许。 “我让张叔叫问南下来吃饭。” “我去吧!张叔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还是交给我吧!” 向北苍刚想喊老管家过来就被许思言打断了,他自告奋勇,一双总是淡淡的眼睛此刻张大了,浮现出跃跃欲试的光彩。 向北苍看出了许思言的迫不及待,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二楼最里面那间。” “知道了。” 向北苍望着许思言如释重负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心情并不愉悦。 他看着眼前吩咐厨房精心准备的菜肴,又扫了眼空荡荡的餐厅,抿着唇敲击着桌角。 一下一下,清晰不已。 大概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许思言的造访,使江湖转移了根据地。 向问南开了门,但又不想就这么轻易妥协,显得他很好哄似的。 所以他又坐回了房间,想看许思言还有哪些讨好他的把戏。 “干嘛不开灯?”许思言感到疑惑。 向问南愣了愣,立马起身打开了灯。 他习惯了房间暗淡的光线,透出窗台洒下来的月光便能看清四周。 因为房间鲜少有其他人造访过,所以他忽略了这茬。 灯开了,许思言不自觉打量了一下房间。 房间很大,整体呈深灰色系,色彩搭配得很干净,让人感觉很舒适,还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 直直望去,穿过落地窗,最里面是一个超大的阳台,月亮正对着它散发辉光。一张大床靠在窗台旁边,似乎是个不错的赏月席。 许思言随便找了个话题切入,“你的房间很大,很干净,位置也很好。” 向问南“嗯”了一声,有些心虚。 房间是他哥帮他设计的,卫生也是阿姨今天刚打扫的。 “你不饿吗?一起去吃饭吧。”许思言说道。 向问南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许思言,突然问道:“为什么?” 许思言愣了一下,向问南进一步问道:“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是嘲笑?还是求复合? 虽然他哪个都不会让他如愿。 “也没有……很讨厌。” 许思言仔细思索,原主向问南的情绪复杂,他没办法理解,但知道不是讨厌。 向问南的眼睛闪了闪,所以许思言是来求复合的? 他用指背蹭了蹭鼻头,看起来有些尴尬,“你不会是还对我有那些想法吧?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了……” “什么想法?不是什么?”许思言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是、就是那个……” 看许思言一脸莫名的样子,向问南觉得自己真是多余说这嘴,显得他很自作多情似的。 经过520场外提醒,许思言及时想起原主对向问南抱有某种情愫,一时感觉有些微妙。 该说是有还是没有呢…… 哪个会对任务有帮助呢? “如果我说还有呢?”他只能这么试探了。 向问南愣怔了几秒,许思言承认对他还有想法,这是变相的告白对吧! “你、你、你——” 向问南结巴了半天,还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又听许思言接着道:“如果已经没有了呢?” 向问南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许思言,你耍我呢?” 许思言心情却是微妙。 他在脑海里听520跟他汇报,刚才他说“有”的时候,世界进度上涨了2个百分点;他说“没有”的时候,世界进度上涨了3个百分点。 怎么都是上涨?难道原主的愿望就是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地折腾向问南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没有,我只是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许思言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你想纠缠谁?我哥吗?”向问南拽住许思言胳膊,语气不善,“不可以!你离他远点! 向问南平时没事就是练拳,一身腱子肉,力气大得吓人。 原主的瘦胳膊被他这么一抓,竟像被大钳子钳住,疼痛感迅速传来。 “放开我!” 许思言甩了甩胳膊,因为向问南收了力气,所以他没两下就挣脱开了。 揉了揉有些疼的胳膊,许思言瞪了向问南一眼,心里觉得自己招惹他们两兄弟真是大错特错,一个老奸巨猾,一个蛮横无理。 向问南虽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不是轻易低头的主,他将手负到身后,一声“对不起”怎么也开不了口。 “算了,”许思言摆了摆手说,“吃饭要紧,我饿了,你爱吃不吃。” 说完就自顾自离开了。 向问南捏了捏拳心,认栽似的跟了上去,“我又没说不吃……” 第10章 兄弟交锋 一开始气氛有些微妙,向家的两个主人吃得都不痛快,眼神似刀在无声交锋。 只有许思言没心没肺,筷子夹得飞起,只想填饱跟着自己受苦受累的肚子。 看许思言吃得香,向家两兄弟渐渐也放下芥蒂,好笑地看着他哐哐炫饭。 “吃慢点,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向问南责怪道,但语气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向北苍给许思言添了碗汤,又把他喜欢的菜都移到他面前,才让他慢些吃,语气比向问南更加温和。 向问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说:这还是我那叱咤商场的冰山大哥吗?? 向北苍沉默不语,连自己的弟弟对他都有误解。 吃完饭已经有点晚了,向家不像有人想送他回家的样子,许思言犹豫着是否要出去打个车,又想起来自己钱包空空。 “你想挑战一下走回去?”向问南好笑地看着他,“信不信你走到脚冒烟都走不出这片郊区?” 虽然向问南的语气很欠揍,但许思言不怀疑他说的可能性。 “今晚住在这里。”向北苍直接做了决定。 许思言知道面对老奸巨猾的老板肯定抗议无效,而且想必这里的床肯定比出租屋的好,他毫不矜持地留了下来。 这里的房间果然够档次,而且奇巧设计很多,但他没什么耐心听向北苍给他介绍,只想洗完澡赶紧去睡觉。 许思言原本就喜欢睡觉,即使后来被改造成了机器人,战斗年限久了,他也是休眠时间最长的那个。 原本打算洗个战斗澡,奈何向北苍给他放了一浴缸的洗澡水,温度也刚刚好,水里似乎还加了些安神的东西,他泡着泡着竟然就睡着了。 向北苍给他拿来一套睡衣,询问了几声又敲了敲门没人应,有点担心便转了转门把手。 门没锁,向北苍愣了一下。 想起刚才给许思言讲新型智能锁的使用方式时,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估计是没怎么听进去,折腾几下没锁上也就放弃了。 他一进去就看到许思言歪着头在浴缸里睡着了,身体慢慢往下滑,水面荡出一圈圈涟漪。 乌黑的头发还在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落在苍白的皮肤上。 向北苍他没有出声,而是尽量放轻了动作,尽管如此依旧发出了一些声响。 许思言意识回笼时,两人大眼瞪小眼。 “抱歉,我看你睡着了。”向北苍顿住了。 “没事,我自己来。” 许思言起来将衣服穿好,拿起毛巾擦拭头发。 见向北苍还杵在这,许思言疑惑地问道:“你还有事?” “我……”向北苍犹豫了一会,“我帮你吧。” 他接过毛巾,又取了吹风机,一派跃跃欲的样子。 许思言有些懵,“这是你家的优良传统?” 向北苍僵硬地点了点头,“我家是比较热情好客。” “那向问南……” 热情好客这个词总觉得跟向问南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是比较不礼貌,其他人都不这样。”向北苍面不改色地说。 “是吗……” 许思言被推到椅子上坐下。 向问南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 说不准是担心许思言又耍出什么手段,还是担心他们在家里做出些出格的事,向问南决定去许思言的房间看看。 如果是以前,他对自己的大哥放一百个心,但此刻他有些不确定了。 挣扎几刻,他终于劝服自己敲了敲许思言的房门——他要让许思言迷途知返! 可是敲了一会没人应答,向问南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推门进去。 可是,眼前的画面却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许思言坐在椅子上,向北苍拿着吹风机对着他的头发来回吹,看起来一丝不苟的样子。 向问南开门的动静有些大,向北苍关了吹风机,不悦地看向他,“你来干什么?不知道敲门吗?” 向问南:“……”他敲了半天门了好吗? “我才想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哥什么时候有了伺候人的癖好? 向北苍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看不见?” 向问南:“……”他是看不懂。 “有事出去再说,我还没好。” 向北苍竟然又要打开吹风机,许思言阻止了他,“你们有事去说吧,我自己来。” 吹风机被许思言一把夺走,向北苍沉默着跟向问南离开。 “找我什么事?” 回到书房,向北苍没好气地对他弟问道。 向问南其实本来是去劝许思言收手的,但现在他觉得真正该迷途知返的是他哥。 “哥,你到底怎么了?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向问南皱着眉头问道。 “我的想法什么时候需要跟你报备了?你别越界。”向北苍的声音冷冷的,神情更是严肃。 “你这是默认了吗?” “我没有。”向北苍撇过了头。 “反正他不行,老爷子也不会同意的!” 如果说还能有人在向北苍面前保持一点威严,那就只有老爷子了,而他不可能接受精心栽培的孙子在取向上的越轨行为。 “我说过了,我没有。” 向北苍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向问南。 向问南冷嘲一声,并不相信他哥的鬼话。 “你以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纡尊降贵做任何事吗?” 有人敢让向北苍给他吹头发,向北苍能把他头拧掉。 带到家里和公司更是从来没有过的,许思言凭什么有这种待遇? 向北苍沉默了片刻,“只是一时兴起,没有别的意思。”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那你呢?” 向北苍突然反问,“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 向问南被问得顿住了,“我哪有——” “难道就因为他没选择你,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就受伤了?” 向北苍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对象,敢逼问他,就得付出点代价。 向问南被戳到痛处,差点一拳头砸过去,但他冷静下来,想换一种方式反击。 “他是为了让我吃醋,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向北苍面色更沉,“你觉得他对你还余情未了?不要太自负,总是活在过去。” 向问南深吸了口气,再开口语气充满了炫耀:“现在也是一样,他刚才亲口承认了。” 第11章 竞聘上岗 如果是平时的话向问南绝对不会选择跟向北苍硬碰硬,甚至不会愚蠢到去挑衅他。 但此刻某种不甘的情绪占据脑海让他怎么也做不到低头。 他只知道他今天绝不能退让。 向北苍不出意外地整张脸沉了下来,但语气保持着克制:“你撒谎。” “他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如果我撒谎的话,他刚才根本不会去找我,而你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工具。” 向问南其实心里也没有底气,但是许思言刚才确实不计前嫌地敲响他的房门,这难道不是一种示意吗?一种和解的讯号。 向北苍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是一个工具吗?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被利用着,甚至更大的阴谋,或许是要利用自己报复那些伤害他的人。 属于向北苍的尊严不允许他受到这样的侮辱。 向北苍轻笑一声,“都说了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了,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不在乎。” 只要心足够坚硬就会战无不胜。 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令人难以企及的向总,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你说真的?” 向问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虽然眼前的人无情才是常态,但他莫名觉得此刻的更无情些。 或许因为向北苍的行为带给了许思言某些错觉,这对许思言似乎是一种残忍。 “这样也好,但到此为止吧,你也别再去招惹他了,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向问南莫名松了口气,不计前嫌地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仿佛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的障碍已不复存在。 “就知道你还是我的好大哥。” 又成了好大哥的向北苍敛着眸子,一言不发。 向问南心情愉悦,离开时甚至不自觉哼起了曲子。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许思言分享这个消息。 敲响许思言的房门,等了好一会才有一个睡眼朦胧的家伙将门打开。 许思言刚从被窝钻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有事?没事别打扰我睡觉。” 他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又有些不耐烦。 向问南撑着门不让他关上,“我哥刚才说了,他放弃你了。” 许思言愣了愣,什么意思,他被炒了? 向问南本来是看笑话的,但看许思言这个表情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就是玩玩,你别太当真。” 原本是想安慰的,但说出口的话好像更伤人了。 向问南从来没觉得自己嘴这么笨过。 许思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或许离开了也好,跟精明的向北苍斗,他的小脑瓜子不够转的,指不定哪天又中了他的圈套,把他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又黄了,许思言感觉自己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向问南想解释,但许思言摇了摇头,“我没事,可以承受。” 许思言把门关上了,向问南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许思言是因为被抛弃而难过吗?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向北苍已经去上班了,看他的意思也不像需要他去公司,看来这份工作确实黄了。 他的工资也泡汤了,想到这许思言还是不免又叹了口气。 “跟我吃饭你就真的不乐意吗?我哥他已经走了,别想了!” 向问南闷闷的声音传来。 餐桌上就他一个,他已经慢悠悠吃早餐吃了许久,豆浆都有些凉掉了。 他提前让阿姨把凉了的都拿去加热一下,许思言坐下来时热腾腾的豆浆、鸡蛋培根、燕麦粥、黑麦吐司被端了上来,他以为阿姨是特地等他上桌,连忙道谢。 “对不起,起得有点晚了。” 阿姨笑了笑,看了向问南一眼,见他只是闷哼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现在去上班肯定已经迟到了,向北苍又没正式辞退他,许思言拿不准他到底还要不要去上班。 “你不用去上班吗?”许思言问。 “赶紧吃,吃完一起去。” “不是说……” “说什么?”向问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许思言怕多说几句工作真的没了,赶紧闭上了嘴巴。 想着饱一顿是一顿,许思言风卷残云般把食物吃到肚子里。 工资没拿到,伙食费得补回来。 向问南实在是被他的胃口吓坏了,怎么人这么瘦,胃口这么大?真的不会把肚子撑爆吗? 他记得以前许思言的胃口没这么大,可能是前段时间真的被饿怕了。 向问南在心里狠狠地唾骂了付龚几句,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对钱下手?把钱卷走了让许思言吃什么? “慢点吃,等下噎死了!” 向问南嘴上嫌弃,但却学着昨晚大哥的样子,把许思言喜欢的食物都摆他面前,又他递了几次餐巾纸,时机都恰到好处,看起来十分娴熟。 看着许思言塞满食物的脸上流露出的感激,向问南不禁有些得意。 他照顾人一点也不比他大哥差嘛! 至于许思言眼里的惊疑不定被他华丽地无视了。 吃饱喝足,许思言坐上了向问南的车一起去公司。 向问南自己开车,许思言不好意思坐后座,只能坐到了副驾驶。 车子行驶在僻静的山道上,车速不快,开得很稳当。 跟向北苍不同,向问南对车内安静的气氛有些坐立不安,似乎不找些话题就难受。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哥?”他问。 “为了钱。”许思言一如既往地实诚。 一个人打三份工,可不是为了钱。 向问南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开口,声音有些别扭:“给的很多吗?” 许思言想了想,一个月十万确实是不少,于是他点了点头。 向问南更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你非得这样吗?有这么缺钱吗?” 许思言又点了点头:“确实缺钱。” “……”向问南想起许思言被赶出许家,还被设局欠下巨款,肯定是十分缺钱的。 向问南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感到懊恼。 “其实……”他犹豫地说,“我也有钱……” 许思言疑惑地看着他。 向问南紧张地握了握方向盘,双眼直视前方,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虽然没有我哥那么多,但是给你花肯定是足够了!”他有些局促地补充道。 他余光留意着许思言的反应,手心有些冒汗。 许思言嘴唇微分,有些惊讶。 向问南是什么意思?要挖他哥的墙角吗?是想要自己给他打工? 他们兄弟还分得这么清楚的吗?不都是给向家打工? 而且他随时都在失业的边缘,向问南不是知道吗? “你哥不要了,难道你要?” 公司不是向北苍说了算吗,难道向问南也有自己的公司? 向问南仿佛被问到了什么命运之题,惊慌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地说道:“我以前确实是不能接受,但是也不是不能尝试……我相信我会做得比我哥更好!” 他都要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尴尬让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可惜对方没注意看。 许思言有些听不太懂向问南的意思,不能接受什么,撬墙角吗? 虽然是有点不道德,但在职场上好像也很正常。 最后一句许思言听懂了,这是要自荐的意思吗? 这年头连老板都要竞聘上岗了吗? 果然是与世隔绝久了,许思言对现在行情不太了解,没想到他一个穷光蛋打工人还能跟老板双向选择。 “你让我考虑考虑……” 许思言实在不知道如果跳槽到老板的弟弟那里算不算违约,说到底都是向家的产业吧,换来换去的有必要吗? 第12章 挖人 向问南有些激动,他的条件不如他哥,许思言同意考虑肯定是带了点私人情绪的。 他几次短暂回头,看着许思言在那里纠结。 仔细看其实许思言长得并不差,眉清目秀的,五官也很标致。 只是之前那双眸子太过盛气凌人,随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也总在得罪人,确实容易让人忽略他的长相。 还有什么东西也变了,是心境吗?毕竟经历了那么多,现在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疏离感,可能是对人生缺乏信心了吧。 向问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亏欠太多了。 “你跟着我哥……一般做什么呀?” 向问南问,如果是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什么的,他完全可以满足他,当作对他的补偿。 许思言思索了一阵,他的工作范围有点泛,“贴身保镖、保姆、秘书那些吧。” “什么?!!”向问南尖叫一声,车子都有点开不稳了,所幸现在开到了大道,路上没什么人,他很快稳住车形。 “玩这么花的吗?”向问南一副很纠结的样子,说话也都结结巴巴了,“我……我……” 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视死如归地说:“我也可以!” 不就是那些扮演吗,怎么可能难得倒本少爷,大不了回去恶补一些知识! 向问南在心里激动地想。 许思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他干活,他可以什么? 一路上莫名其妙的,世界进度也莫名其妙地涨了好几次,他们好像只是在一本正经地聊工作问题? 不管了,反正能涨是好事,早点完成任务早点下班。 路上他们又聊了一些,但总觉得有点驴唇不对马嘴,许思言挠挠脑袋,放弃思考。 到了公司向问南想把许思言安排到自己负责的部门,但半路被向北苍截住了,于是许思言只能去乖乖当他的秘书。 “我需要做什么吗?” 许思言是真不懂了,把他叫来又什么也不让他做,他只能在一旁沙发上空坐着。 他几次想问出口,都被向北苍那黑得跟破布一样的脸给挡回去了,大概是最近生意不好做,所以他心情郁闷。 最近的老板也不好当啊,许思言不想打扰他工作,但是他实在是闲得如坐针毡。 他想找点活干,至少远离那个不断散发寒气的大冰山。 “太无聊了吗?旁边有些书,可以看看书。”向北苍的脸色温和下来,说着还起身拿了几本自觉有趣一点的书,放到了许思言面前。 许思言看着那几本不是厚得跟砖头一样的世界巨着就是财经方面一看就晦涩难懂的书,面露难色。 “不想看书吗?是不是饿了,我让人给你送一些蛋糕。”向北苍说话带了点哄小孩的语气。 “不用了,我就是想找点活干,你这边不需要我的话要不我去向问南那边看看?他刚才想让我过去帮忙的……” 对方突然拧紧的嘴角让许思言意识到什么,语气便渐渐弱了起来。 向北苍坐到了他身边,斜着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金丝边框眼镜,仔细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见许思言没回答,应该是默认了,他又追问,“你们刚才在来的路上聊了什么?” “就关于工作上的事吧……” “哦?”向北苍疑问了一声,他那个散漫的弟弟会聊工作上的事真是见了鬼了。 “没聊点别的吗?” “他、他好像挺想当我老板的……”许思言用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地说道。 这种事是不是应该让他们两兄弟自己商量比较好呢? 向北苍冷哼一声,对自家弟弟想挖自己墙角这件事表示不屑。 昨晚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一副大义凛然要他救出火坑的样子,结果转头就自己跳了下去。 无耻。 “你怎么想的呢?”向北苍问。 见许思言有些纠结,他又补充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以前那么对你,你可要想清楚。” 如果不是怕连累许思言对向家的印象,他能说向问南的缺点说个三天三夜。 “我知道。”许思言平静地说。 但任务更重要,目前看来接近向问南确实是完成任务的一个有效方法。 接触向北苍也能获得不少的进度,但是可能是因为原主对向问南的情绪比较强烈,所以变化会比较明显。 “那你呢,想让我留下来工作?”许思言问道。 不是要解雇他了吗,为什么又不让他走了? 难道是不想让他接近向问南?毕竟他现在声名狼藉。 “我……”向北苍茫然了一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今天早上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断绝来往了,所以就自己来了公司,但是看着只有他一个人的车后座,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情也有些烦闷。 所以他想了个办法。 让向问南把许思言带来公司,把他放在身边,既能看在眼里,又不用产生太多的纠葛。 许思言什么也不用做,像个吉祥物一样,久而久之他那点郁闷就消散了吧。 说到底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过去了。 “我觉得你在这里待着就好,如果你觉得太无聊,我可以让人给你安排点事情,想吃点心还是想看电影都随你,但是你要知道,你是——”他顿了顿又说,“我的员工,我们签了合同的,你不能违约。” “那我需要私人空间,下班和周末你不许剥夺我自由活动的权利。” 虽然许思言不懂向北苍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身为打工人必须得为自己争取权利,现在就是个很好的时机。 向北苍看着许思言一脸正色的模样,心里突然轻快起来。 “好,我答应你。” 一早上低沉的心情在此刻一扫而空。 许思言笑了,打工人翻身把歌唱!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璀璨,连带着对向问南的评价都好了很多。 感谢向问南让他有机会推倒霸总的霸权统治! 第13章 破冰 尽管是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但许思言就这么水过去了,除了当吉祥物几乎啥也没干。 临下班还找向北苍预支了几天薪水。 向北苍原来还觉得有些好笑,问他要钱干什么,等听到许思言说想去看望亲生母亲后便笑不出来了。 他给许思言转了几万块,又想了想,决定跟他一起去,但被许思言婉言拒绝了。 原主之前根本不认这个母亲,等下闹得有些难看就不好了。 向北苍也没强求,只是交换了一下号码,嘱咐他有事打电话,又把司机借给了他。 再拒绝也不太好,许思言道了几句谢接受了向北苍的好意。 原主不知道生母住哪,许思言只得求助系统,结果竟然还要积分才能兑换信息。 行吧,许思言忍痛兑换,结果去到的时候人已经不住那里了。 系统也太不靠谱了! 520表示委屈,分明是宿主等级太低,能获取的情报具有滞后性。 这里是廉价的城中村,车开不进来,许思言提前让司机回去了。 现在他一个人在这密密麻麻的建筑群中,手里还提溜了一个果篮,有些无措。 原主原本是不想接受这个母亲的,但是经历了众叛亲离,又一个人孤独地死在出租屋,他的心态肯定也会发生一些转变。 弥补亲情的缺失,这应该也是原主的一个心愿,一路上那种紧张的情绪说明了这一点。 难道今天要无功而返了吗? 他想到了许则昕,又有些犹豫。 他手机里倒是存了许则昕的联系方式,不出所料的话那个“恶心的盛世白莲花”就是许则昕。 “……” 原主的爱恨真的很明显,对向问南哪怕再生气,也只是备注为“讨厌的南哥”,讨厌为什么还要叫“哥”啊?! 他犹豫地拨出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许则昕有些冷漠的声音传来,跟在其他人面前的轻柔不同,他在许思言面前一贯是懒得装的。 “找我什么事?” “温女士搬家了?”温琳是他生母的名字。 对面沉默了几息。 “你要去找她?” “是,我去看望一下。”许思言掂了掂手里沉重的果篮。 “你在哪?” 许思言报了个对方很熟悉的地址。 “你在原地等我。” 竟然打算亲自过来吗?许思言想说没必要,直接把地址给他就好了,结果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 许思言只能走出去,在路边一个废弃站台等。好在许则昕没有离得很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天气有些炎热,他却裹得很严实,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戴了黑色的口罩。 许思言想起来他好像还是个明星,虽然也没看过他的作品就是了。 “上车。” 许则昕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许思言立马上车,车上清凉的空调风吹得他浑身舒畅。 果篮有些大,脚下没地方放,他只能把它抱在胸前。 许则昕看了一眼,也不问,直接把果篮提到了后座上。 “她不爱吃水果,下次别买了。” 他已经把口罩摘了,露出一张白皙无瑕的脸。 “那买什么好?”许思言诚恳发问,“鲜花呢?” 许则昕发动车子,晶灰色的凯迪拉克驶离黑沉沉的建筑群,渐渐把那个他再也不想回来的地方甩到了身后。 “随便。” 许思言识趣地不再多问。 “不是不喜欢她不想认她吗,怎么,想通了?” 许则昕对许思言想要拜访温琳感到惊讶,明明他之前嫌弃温琳的家世,不想跟她相认。 许思言只是淡淡回道:“毕竟是妈妈。” 许则昕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想他还不算无可救药。 硬要攀扯着不属于他的东西不放,执着地贪恋着荣华富贵,总会撞得头破血流,沦为大家的笑柄,要学会接受平凡、贫穷,这些自己曾经如影随形的东西。 看来许思言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车子在一个高级小区停下,许思言没想到温琳现在能住得这么好。 小区下面是一个打理得当的庭院,一路上都是各种鲜花绿叶,甚至还有假山和喷泉,看起来别有一番雅致。 坐电梯上了7楼,他们来到了701。 许则昕没按门铃,他用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冲里面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昕昕回来了呀!”温琳笑容满面地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但在看到许思言时,笑容有些凝滞。 “许思言说要来看你。”许则昕换了鞋,把许思言的果篮接过来放到了桌子上。 “温阿姨好。”一下子喊妈他也喊不出口,就唤成阿姨。 “好、好,快进来吧,正好在做晚饭,你们先坐会,晚点就能吃了。”温琳僵硬地笑了几声,又钻回厨房了,身形还有几分急促的狼狈。 许思言觉得温琳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像惊喜反倒像惊吓,但他也没多想,可能是之前闹得有些难看,现在对亲儿子没啥期待了,乍一看到就吓了一跳。 他便也换了鞋子进屋,在沙发上坐着等开饭。 许则昕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他打开了电视,问:“想看什么?” “随便。” 许则昕便随便按了一个台,里面正在播放动画片。 “你跟温阿姨感情很好?” 许思言回想刚才温琳看到许则昕眉开眼笑的模样,再对比看到自己时的局促不安,不由问道。 “是不错,她为了我做了很多。”但他又想到什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妈妈的,你以后回来了,我就不常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随时都可以来,与我无关。”许思言摇摇头说道。 他们母子的感情十分深厚,一点也没因为抱错孩子的事受到影响,衬得许思言像个第三者。 许则昕的声音有些被哽住了,过了一会他才说:“许家你也可以回去,许妈妈很想你,爸爸那边我会说的。” 这一次他说的是真心的。 许思言听出来了,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许家那边他总得回去一趟,做个了结。 说话间,温琳将饭菜端了上来,说是可以开饭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琳总是看着许则昕说话,好像故意避着许思言,不敢与之对视。 许思言静静观察她的眼神和言语,心中隐隐浮现一个猜想。 他在脑海里对系统说道:“520,帮我一个忙。” 第14章 任务过半 餐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但许思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温琳经常给许则昕夹菜,夹的都是他爱吃的。 也会给许思言夹菜,但是好像完全不在乎他喜欢吃什么,就连眼神都是闪躲的。 这太奇怪了。 仔细看那双温琳那双眼睛,总有种熟悉感。 本来吃完饭打算多联络一下感情的,现在他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跟温琳道别,温琳微笑着送他,这次的笑容真心了一点。 临行前,许思言想了想说道:“温阿姨,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您的。” 温琳眼里的惊慌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就连那答应的语气都显得尤其勉强。 心中的猜想渐渐成型,许思言离开了,迫切想要做些什么去印证。 但他暂时没这个机会,许则昕硬要送他回去,他只能坐上他的车。 “你能这样,很好。”许则昕说道,声音不像一开始那么疏远,也没有夹枪带棒的,仿佛一个成熟的大人对莽撞的后辈的成长感到欣慰。 许思言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看着车窗外。看着温琳所在的那座小区金碧辉煌,一个绝佳的地段,不是普通人能负担起的。 他原以为这是许则昕买的,但刚才让系统去调查,才确认不是,至少不全是。 这栋房子从很久以前就在许父名下,而且藏得还比较隐蔽,他可是花了大积分才最终确定。 难道是认亲后许父送给许则昕的? “那栋房子,”许思言隔着车窗指了指皇苑花园小区,“你买的吗?” 许则昕知道他指的是温琳那个房子,笑着点了点头:“是,刚好有人低价出售,我就拿下了,送给妈妈。” “这么好的小区,竟然有人低价出售?” “房子的主人好像急着出国吧,我妈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反正挺巧的,可能房主也不缺钱吧。” 看样子许则昕不知道房主是许巍,也就是许父。 许巍干嘛绕着圈子把房子送给温琳? 肯定有蹊跷,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许思言心事重重,许则昕也看出他心情不好,只是以为他是还不适应突然多出来的生母。 时间会让一切回到原轨的吧,他想。 “你就住这里吗?”许则昕看着眼前比他以前住的城中村还破的屋子,脸色很难看。 “是啊,房东人挺好的,欠他几个月房租,今天终于能交上了。” 许思言怕忘记,于是拿起手机顺手把钱给房东转了过去。 心想:有钱的感觉真好!谢谢向老板,你真是个大好人! 许则昕没想到许思言的生活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阻止本打算挥手告别的许思言。 “跟我回去吧!回许家。” 许思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谢谢你送我回来。” 许思言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天空,四周也没有路灯,只能靠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他就不该答应让许则昕送他到楼下,这么暗的路,这么小的巷子许则昕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送你出去吧,这里太绕了,路不好走。” “真的不跟我回去吗?”许则昕还想坚持,却被许思言挡住了。 他只能放弃,心情有些酸涩。 终于走出巷子,许思言看着许则昕上车,叮嘱道:“回去记得给我发条短信。” 许则昕点了点头,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里那被手挥舞出的银色光线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许思言靠着手机的手电筒回到了自己的小窝,很快洗了个澡,坐在床上整理自己的思绪。 就在回来的路上,世界进度超过了50%,他获得了500积分的进度奖励,等级也从Lv.1升到了Lv.2。 他发现,当他脑海中某个猜想成型的时候,世界进度一下子从35%跳到了50%,说明他的猜想大概率接触到了世界真相。 他问520:“许思言不是许家亲儿子的事是怎么暴露的?” 520熟悉的机器音响起:“根据资料,许巍收到了医院的电话,说当年他们的孩子可能跟同产房的人抱错了,建议他们去做dNA检测。” 检测结果很明显,许思言跟许巍并无血缘关系,反而许则昕才是许巍的亲生儿子。 “一般来说医院不会那么出现这么大的差错才对……”许思言想了想,“当年出错的护士可以找到吗?” 520:“根据资料,那个护士是蓄意报复许家的,后面因为恶意倒卖胎盘被起诉,这才爆出她互换孩子的事来,现在她人还在监狱。” 许思言直觉这个人是关键,他必须想办法从她那里获取信息。 正思索着,手机铃声响了。 “我到家了。”许则昕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他竟然还专门打电话过来,许思言有些受宠若惊。 “好,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许则昕心绪有些凌乱地放下手机,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互道晚安了? 回想起刚才那声“晚安”,淡淡的平静的温柔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许思言变了。 为什么人可以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呢?是不是傲气被折没,就能露出里面柔软的内心呢? 但他又隐约觉得他的骄傲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前更甚。 但不是体现在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是些别的什么的东西,疏远的、清冷的、不在乎的…… 他突然有些疑惑,整个人躺到了柔软的大被子里,口中喃喃:“许思言,你到底是个样的人呢?” 时而高傲,时而清冷,令人捉摸不透。 受的委屈再大,住的屋子再破也没像他一样,生出扭曲的心理。 人不该是这样的。 ………… 临睡前许思言想了想还是给向北苍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 “怎么样,顺利吗?” 向北苍的声音有些紧张,许思言心想他真的是个好老板,这么担心员工的家庭情况。 “嗯,顺利。”他没多说,那些属于“许思言”的问题他得自己去面对。 “那就好……明天我去接你上班吧。” “不用了吧?也不顺路。”没听过老板要接员工上班的。 “好吧,那你怎么上班?”向北苍的语气好像有些失望。 “坐地铁、坐公交、搭滴滴都行呀,我现在可是有钱人了。” 许思言笑了几声,向北苍听着不由心情变好。 几万块钱就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怪好满足的。 “那你有钱了记得请我吃大餐呀。” 许思言欣然应允:“好!” 第15章 少爷们不要再打了啦! “你们听说了吗?许家那个假少爷傍上了向家!” “怎么可能,他不是前段时间才被向家二少踢走吗?这谁都知道!向家大少更是想都别想!” “就是!” “诶,你们可别不信,我有证据!” “证据在哪?拿出来啊!可别吹牛啊王少。” 那个叫王少的被这么一激,果然火气上来了,拿起手机搜刮了一阵,还真给他从某个吃瓜群里找到了几张图片。 众人连忙围观,只见那几张图片里许思言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吃饭的路上,而他的身边总有两个人的身影,他们剑拔弩张,在许思言一左一右或一前一后,看起来像对手。 众人正看得惊奇,又划过下一张图片。 “嘶——”众人不禁冷吸一口气,看向一旁淡定喝酒的人,“付少,你也是他们play的一环?” 付龚原本只是竖着耳朵听,这下也不淡定了,一把夺过手机,只见那张图片真是他和许思言在商场里“大打出手”的画面,只是因为姿势奇异,看起来让人误会。 而他们身后,向北苍脸色冷得跟冰块似的,远远地看着他们。 “付少,这是个什么情况?难道——” “闭嘴!事情不是那样!”付龚挠了挠头,有些心烦意乱。 众人又面面相觑起来,又有人问道:“付少,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图片里向北苍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前面两个看起来又不太清白,付少又说不是那么回事,那这张图到底要怎么理解? “什么情况都没有,一个个想象力那么丰富!”付龚有些烦躁地说道。 付少的反应不太对劲,众人将信将疑。 有人突然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向家两兄弟都护着许思言,我们还要孤立他吗?”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了半晌。 “那啥,我可没孤立过他啊。”有人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地说。 “我也没有啊,只是跟他开开玩笑,也不算能孤立是吧!” “就是啊,就是圈子不同,没玩到一块去,哪能算孤立啊。” “我是没有,但林少你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不是你跟付少带头的吗?黄少你响应地也很积极啊!” “你放屁!我看你才是最坏的,让旗下企业都不许接纳许思言,不就是你丫出的主意吗?!” “明明是你,是被向少吓傻了吧,在这血口喷人!” “你才是满嘴喷粪!” 众人骂战不休,现场已经失控了,甚至开始动起手来,战况十分复杂。 这还是第一次在上流社会的私人派对上出现这种事,明天的头条不出意外就是鼻青脸肿的各个公子哥。 付龚擦了擦手机,又嫌弃地把它丢到车上——手机刚才被那些不长眼的踩了好几脚,气得他差点加入混战。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拨出了那个电话。 “许思言啊许思言,都是因为你!不仅害本少爷被嘲笑,还打破了大家表面的平静,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真不知道向家两个混蛋为什么要护着你!” “……”许思言一接手机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再好脾气也要发飙了,“你有病吗?关我什么事,有病就去治!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思言就要挂断电话,对面又传来急促的声音:“别挂!我们好好聊一聊吧,面对面的,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付龚的语气尽量放缓,但许思言显然不买他的账:“我跟诈骗我钱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不就是一百万吗?大不了我还你,一点小钱至于吗?” “……”不愧是有钱人,开口闭口一百万都是小钱。 尽管很想把对方的头捏爆,但想到红彤彤的钞票,许思言还是忍了:“如果你真能把钱还给我,也不是不可以谈谈。” “好,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他们约了今天傍晚在海云鲸商业大厦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付龚好心情地放下手机,忽又想起什么,转过后视镜一看,瞬间飚了几句脏话,又骂道:“老子的帅脸被哪个没长眼的毁了?!!” 镜子里那张邪肆的脸左颊上多了一道一寸多长的伤口,正微微泛红,但属于那种晚点看医生就要愈合了的微不足道的小伤。 “老子要是破相了,调监控都要把那不长眼的龟孙揪出来,揍得妈都不认!” 一想到等会要顶着这么一张脸去见许思言,付龚心情都不爽了。 “还有老子的发型都乱了,衣服也有点皱,得赶紧回去换一套才行……”明明出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帅得人神共愤,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结果等到付龚捯饬完赶到咖啡店,许思言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许思言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冰丝衬衫,搭配黑色的西装裤,衬衫的袖口被挽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臂,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散漫。 总觉得跟以往的他都不同,现在有种内敛沉稳、随心所欲的超然气质,这样的他哪怕是跟曾经欺骗过自己的人谈判也不会输吧?付龚心想,而且—— “几天不见,你好像变胖了。” 想到照片里许思言一直在吃东西,看来许思言最近在向家人身边过得不错。 “你迟到了,”许思言却是拧着眉毛展示手机上的时间,“迟到了近半个小时,感觉不到你的诚意,你不会是故意耍我吧?” 付龚坐到了他对面,点了杯咖啡后,指着自己脸上贴了可爱的创可贴的伤口,“这不是出了点意外吗,还不都是因为你,害我被人打了。” 其实没人故意打他,是他看一个人不顺眼想过去浑水摸鱼揍他几拳的时候,被不知道哪个人袖口上的纽扣挂到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倒霉透了。 许思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锐评道:“肯定是你活该,坏事做多了要遭报应。”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好歹我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讨厌你,”许思言正色道,“欺负最好的朋友好玩吗?” “我——” 付龚还没回答,许思言又接着说道:“其实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不然怎么能做这么绝情的事。” 这样的人配称为朋友吗? 第16章 渐进的真相 付龚沉默了,许思言说得对,他从来没有把对方当作朋友,或者说,他没把任何一个人当朋友过。 飞黄腾达了就要称兄道弟,落魄了就要踩上一脚,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吗?他只是跟所有人一样捧高踩低罢了。 “我承认是我不对,”付龚观察着许思言的脸色说道,“但我也是被那些狐朋狗友撺掇的,要怪就要怪他们,而且——” 付龚接下来的话说得比较小声,“而且你是假少爷的事骗了我们这么久,我们生气不是也很正常吗……” 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向来没有穷人的位置,误入的穷人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许思言微眯眼睛看他,“假少爷怎么么?假少爷又没吃你家大米,用得着这么害我?” “……” 付龚承认自己当时是有些恶趣味在的,他们喜欢看人笑话,许思言刚好是个笑柄,因为他之前经常趾高气昂的,引起不少人方案,这才墙倒众人推。 “我错了还不行吗?”付龚难得示了弱,“我跟你道歉,钱我也会还给你,我们两清了。” 两清? 许思言内心哼笑,原主已经死了,怎么两清? 许思言淡淡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是因为向北苍来跟我道歉的话,没必要,因为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不会为我出头的,你的算盘打错了。” “真的?!”付龚张了张眼睛,“你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果然是因为向北苍来的。许思言轻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是,没关系,所以你也别跟我假惺惺地道歉了,要是实在不想还钱就回去吧,就当是我花钱买了个教训。” “我不是那个意思!”见许思言要走,付龚连忙拦住了他。 “我不是因为向北苍才跟你道歉的,你不要误会,那一百万我也会还给你的,别在我这买教训了。”付龚悻悻地说道。 许思言才不管他的辩解,“你只要把那一百万还我,其他的好说。” 原主原打算用那一百万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只有成功了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回到许家,堵住所有人喋喋不休的嘴。 但付龚对他的欺骗却让他损失了所有的资本,甚至债墙高筑,巨额的债务很直接地摧毁了他所有的自信,那是比网上、现实中的流言蜚语更早打败他、击穿他防线的凶器。 那一百万不止是钱财,更是他安身立命的资本,是他自强不息的武器,是他挺胸抬头的脊梁。 他要帮原主拿回来! 原本想答应的付龚突然又犹豫了,许思言把钱拿回去后不会就把他拉黑了吧? 看许思言那冷漠的样子,非常有可能! “分期给行吗?一次给十万……不二十万!不三十万!”看着许思言阴沉下去的脸色,他又马上改口,“四十万!四十万行了吧!一个星期给四十万!” 许思言沉默地看着付龚,几息时间却让后者仿佛度过了几个寒冬,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许思言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算了,就这样吧,付龚你真的很喜欢玩一些无聊的游戏。” 有钱人玩得真花!许思言再次锐评。 付龚松了口气,许思言冷脸的时候气场丝毫不逊色于向北苍,他刚才差点想跪在他脚边唱征服。 谈判结束,许思言不再多作停留,在拒绝了付龚一起吃饭的无理请求后,许思言自己坐公交回家,从公交站走回去的路上,他又买了份炒粉,打算带回家吃。 他的钱其实又花得差不多了,他拿了几万块给那个护士的亲戚,托他们去探监的时候打听点消息,明天应该就有结果了。 第二天是周末,许思言睡了个饱觉,刚伸了个懒腰就收到付龚转来的40万,于此同时,系统提示世界进度达到了60%。 看来当100万全部到手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了护士的亲戚发来的消息,证明了他的猜想——根本就没有什么抱错孩子的戏码,全都是许巍的障眼法。 “叮——”520的声音适时响起,“许先生,您的任务进度达到了65%,当进度达到90%的时候,系统判定任务成功,可以随时启动脱离程序,祝您一切顺利。” “哦?这么好?看来你们还是很人性化的。”许思言笑了笑,如果520是一只宠物,那他现在很想摸摸他的头,可惜520没有实体,他只能作罢。 察觉到宿主的心思,520跃跃欲试地说:“先生,只要等级足够,可以用积分给520兑换实体的呢!” 许思言感觉系统很想被摸是为什么?! “好,”他笑着说,“不过积分很珍贵,得等我有足够的积分了才能给你兑换。” 系统投射出的蓝色光屏不断闪烁着,最终闪成一个比“心”的笑脸。 感觉系统还是很智能的,总在陌生的世界带给他许多的慰藉,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漫长的旅程中很难坚持下来吧?他也不是很坚强的人啊,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成为没有情感的战斗机器人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太坚强,才能挺过实验,成为第一批试验里唯一的成功作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太痛苦了,太想逃避了,那么多人死在他面前,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他怎么可能坚强……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失去的情感渐渐地、一点一滴回到了他的脑海,痛苦的、胆怯的、恐惧的……他们之为“奇迹”,把他推向了神坛。 但他却觉得,情感是他的弱点,是他的累赘。是他永不停息的脚步,是他无法安睡的毒药。 他有时候会突然迷茫,他是为了什么而努力着呢? 敏感地察觉到宿主有些低落的心情,520再次闪烁光屏,变成了一朵蓝色的玫瑰。 许思言笑着朝那朵玫瑰伸手,虽然实际并没有抓住到什么,但看起来就像握住了一支花。 “谢谢你,520。”带给他异世的陪伴与浪漫。 过了会,他突然站起身,坚定地说道:“心情好多了,该干正事了!我们去许家探望探望‘爸爸妈妈’吧,真相就在眼前!” 第17章 治愈 因为之前答应过许则昕了,所以许思言去之前还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对面看起来好像在忙的样子,周围的环境有点嘈杂,依稀可以听到工作人员在催促些什么。 所以许思言也没有多说,只是简单提了一句,但是没想到当他到许家的时候,许则昕竟然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可能刚才是他听错了,对方其实是在看电视也说不定,许思言没有多想。 因为资料中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多次争吵把许家闹得天翻地覆的,可以说是势如水火,再加上他擅长在外人面前伪装,面对原主时又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对这样的双面人许思言原是无法放下戒备的。 但许则昕最近却让他有些意外,不仅带他去找温琳,还送他回家,现在又亲自来门口接他,好像已经完全放下了芥蒂,看来之前对他的评价还是有失偏颇的。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看着许思言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许则昕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尴尬地问道。 是因为赶回来太急发型乱了吗?还是跑得脸红了?许则昕忍住想冲进去照镜子的冲动。 他其实也是刚赶回来,门都没进呢,看到许思言过来就装作在门口等的样子。 “没什么。”许思言摇了摇头。 他这次又买了一个果篮,跟上次的差不多。许则昕这次倒是没说什么,自觉地把果篮接过,带着他往里走。 这是一座很阔气的独栋别墅,欧式古典风格,看起来奢华且高调。 现在是下午四点,许思言特地选的时间。 “这会爸还在公司,不过很快了,再过一个多小时应该就回来了,”许则昕看着客厅的欧式大钟说道,“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下午一般在楼上休息,这个时间应该醒了,你等我一会,妈知道你来肯定很高兴!” “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啊好……” 许则昕想起许思言曾经也是这里的主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自己这么说更像是炫耀自己现主人的身份。 许思言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故意羞辱? “那要不你自己上去吧。” 许则昕找补地想给他们母子留出点空间。 “……” 许思言还真不知道他妈住哪个房间。 只能找了个借口:“这是你们家,你的妈妈,不太合适。” 许则昕怔住了,没想到许思言会这么想。 他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他算得上八面玲珑,但偏偏在许思言面前总是说错话。 对自己要求几乎极致的许则昕又产生了自我厌弃的情绪,下意识地啃咬自己的唇肉。 然而痛觉才刚传来,许思言就皱眉道:“你怎么又这样?” “你的眼睛是尺吗,怎么每次都能发现?”许则昕好笑地问道。 许思言没有回答,继续追问:“为什么呢,不痛吗?” 许则昕苦笑了一下,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声音里的哽咽还是微微泄露出来:“小时候受了委屈,被人指着头骂也不敢哭,就养成这样的坏习惯了吧。” 许思言沉默片刻,转过头淡淡说道:“下次别这样了,委屈也不要憋着,你现在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许思言……”许则昕好像想说些什么,但许思言没有回头,故而没有看到,如果看到心里肯定会更加纠结。 在许思言看来原主和许则昕都挺无辜的,大人的纷争却要孩子来承担后果,让孩子们因为身世、名声、地位斗得头破血流,甚至是你死我活…… 如果原主的愿望是要让许则昕身败名裂呢?他下得了手吗? 可那是他的任务,他不能心慈手软。 许思言叹了口气,转身走上了楼,许则昕也跟在他身后。 何夏琴女士,也就是许家的女主人,其实只是因为最近家庭发生的变故太多,打击太大,有些精神不振,这会见到许思言病便已经好了大半。 “言言,你终于肯来看妈妈了,回来了就好,不要走了,好不好?”何夏琴拉着许思言的手,泪眼朦胧地恳求道。 因为保养得很好,虽然年过四十,何夏琴却还保持着三十岁左右的容貌,说话也带着少女般的天真。 许思言的手被一双温暖且柔软的手包裹着,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但他忍住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微微扯出一抹笑,语气尽量温和:“妈,我最近找了份工作,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条件不错,上下班也方便,就先不回来了。” 许则昕闻言看了他一眼,心想:那种破房子也能叫条件不错吗? 何夏琴感到惊讶:“言言竟然找到工作了呀,什么工作呢?累不累啊?” 许家的败家子能找到工作,确实值得惊奇,不过可惜了,他的工作只是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吉祥物。许思言在心里默默忏悔。 不过他不会说就是了,随口糊弄过去,何女士也不疑有他。 他们又聊了一些话题,何女士话里话外都是对许思言的关心,眼底的慈爱不似作假。 看起来那份从小到大的陪伴令她难以割舍,许思言心中又有了推断。 虽然何女士不舍得结束话题,但她也唯恐冷落了许则昕,只能打住话头,张罗着要给他们做点心。 许则昕原本不同意,让她好好休养,但耐不住何女士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我真的已经没事啦!” 她说完还试图在地上跳几圈,被许则昕无奈地阻止了,折腾了一会他也只能妥协。 于是何女士兴高采烈地去厨房做小点心了。 “看起来你们相处得不错。”许思言平静地说道。 敏感的许则昕又从话里听出些责怪他的意思,不免有些心虚,低头道:“也没有……” 总觉得他抢了许思言很重要的东西。 “这样也挺好的,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她。” 许则昕猛地抬头看他——什么意思?这是要撇清跟他们家的关系了吗? 是怪他抢了他的妈妈?还是因为他说错了话? “……” 许则昕没有回答,只是牙齿似乎又有动作。 但还没等他伤害自己,许思言先一步说道:“你可别再咬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许则昕愣了一下,松开牙齿,笑着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只是需要有人关心,伤害自己那么多次,不疼是假的,总想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他第一次尝试接受自己的苦难——或许小时候因为不幸而染上的毛病,是为了在此刻得到治愈。 第18章 道歉 许巍回来的时候被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氛围惊诧到,但随即摆上笑脸,俨然一副开明的一家之主的模样,但他眼里一闪而过却浓烈得引人不适的算计和厌恶,很难逃过许思言的眼睛。 算计是出于利己的本能,但厌恶又是从何而来?很难相信他这样成熟的男人会厌恶一个不到自己半大的孩子至此,甚至那人还给他当了十八年的亲生儿子。 晚饭的时候许巍又状若不经意地打听许思言与向家两兄弟的关系,大抵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流言而产生了顾忌。 “那向家的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最好离他们远点,”许巍自以为伪装得很好,装作苦口婆心地劝慰道,“那份工作也辞了吧,不是什么好差事,想工作可以来爸爸公司,好职位多的是。” 许思言随意点头,实则没理会他的挑拨,晚饭后不久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许则昕将车从车库开出来,许思言刚上车就听他劝道:“要不别回去了吧,你那个房子太破了,住家里不好吗?你的房间妈妈一直有让人收拾。” 自从许思言搬出来后,许巍多次想把他房间的东西处理掉,都被何夏琴拦住了,她常常打扫,有时又坐在房间里发呆,不明白好好的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许思言不为所动,利落地系上了安全带,说:“走吧。” “为妈妈考虑考虑吧,她一直希望你回家。”许则昕边开车边说道。 “你呢?”许思言挑了挑眉,语气充满探究,“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搬出去吗?最近是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许则昕沉默了一会,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画面里许思言总是恶狠狠地看他,眼里满是厌恶,嘴里不停地说些“滚出去”“这不是你家”“你才是野种”之类的话。 许则昕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似的说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别怪我了好吗?” 许思言还未回答,520的提示音就在耳边响起:“叮——世界进度达到70%,胜利在望了,请宿主再接再厉!” 许思言思索了一下,很快就猜到了进度上涨的原因:其实原主也挺好哄的,许则昕道几句歉就掉落了一点进度。 本想说什么的许思言转了个念头,追问道:“哦?不懂事在哪里呢?”语气有些新奇,仿佛不相信诡计多端的许则昕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有本事你展开说说,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只要能掉落进度值,许则昕你就让我抖一抖吧!许思言略带歉意地想。 许则昕瞥了一眼许思言,见他一脸不信任,不由得紧张起来,努力搜刮起自己的“罪证”。 “我是弟弟,不应该不听哥哥的话。”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就差个几分钟。 “我不应该顶嘴,不应该跟你动手。”其实只能算是互骂和互殴。 “我不应该欺负你后,又在爸妈面前装可怜。”明明许思言欺负他也没有手下留情。 “我不应该霸占你的房子,还害得你被赶出去。”谁让许思言以前对我那么坏。 “你看我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妈又那么想你,你就回来吧。”许则昕很诚恳地说,当然诚恳的只有最后一句。 “那要看你怎么做了。”许思言随口说道,反正他很快就会结束这个世界,先糊弄过去再说。 许则昕却是郑重地“嗯”了一声:“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不久后车子停了下来,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许思言没打算让许则昕跟着进去,不然等会还得送他出来。 但许则昕固执地要送他到家门口,还声称他已经完全记住路了。 许思言没办法,只能让他当个小跟班。但没想到才走了几步路,就迎面遇上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向问南,你在这做什么?” 向问南显然是在这里等了有段时间,有些不耐烦,本来就阴沉的脸色在看到许则昕后更不悦了。 “他怎么在这里?” 许则昕想说些什么,却被许思言摁住了。 许思言语气自然地回复道:“回了一趟许家,妈看天色有点晚了,就让他送我回来,臭小子还挺不愿意的。” “就这样?” “就这样。” 许则昕皱了皱眉,想解释些什么,又被许思言拦住了,他回头看着许则昕说道:“已经送到了,你回去吧。” 知道许思言是怕他们起冲突,许则昕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你不会是怕他得罪我吧?” “你想多了。”许思言绕过他想往里走,却被向问南阻止了。 “我想多?许则昕有多想参演我们集团投资的项目你不知道吗?” 许思言还真不知道。 看许思言一脸迷茫,向问南有些疑惑的问道。“你真不知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 “算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向问南心情愉悦,这说明许思言对许则昕根本一点都不关注。 第19章 约定 因为向问南说有事情要跟他商量,外面天色又有些暗了,许思言便客套地问他要不要去屋子喝杯茶。 向问南一看就不是会去廉价出租屋里喝茶的人,许思言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向问南满口答应了。 “……” 许思言有些尴尬,“我突然想起来我屋子里其实没有茶。” “那就喝杯水吧。”向问南“善解人意”地说道。 其实他也没想喝茶。 见许思言还有些犹豫,向问南抿了抿嘴说道:“等你半天了,不会一口水都不给我喝吧?” 许思言指了指外边,“其实可以去买矿泉水……” 见向问南神情不悦,许思言终于还是妥协了。 怕向二少爷到时候嫌弃来嫌弃去,许思言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出租屋比较寒碜。” 言下之意,受不了别去了,去了就闭嘴。 一说起这,向问南就有些不满,“为什么要住在这么破的地方?他不是给你钱了吗?” 想起这个向问南就生气,当时车上明明说的好好的,他都把人挖过来了,结果回头许思言就摇了摇头对他说:“对不起,你哥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该死的向北苍!仗势欺人! 向问南说的是向北苍给他的薪水吧,许思言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调查许家的事,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我要攒钱买大房子。” 向问南沉默了一会,犹豫着说道:“其实我家的房间挺多的,空着也是空着,你想要我不是不可以长住……” 说到后面他有些局促地偏过了头。 许思言心想真是难为心高气傲的向二少了会说这么善良的话了。 但他是世界的过客,马上就要离开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其实住得挺好的,一个人自在。” 许思言婉拒了向问南,后者看起来有些怏怏的。 向问南又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我还有一套闲置的房子,你可以去那里住。” 怕许思言有顾虑,随即他又补充道:“可以算租给你的,租金跟这里的一样就行!” 他指了指不远处黑压压的城中村。 许思言知道向问南不缺那他几个子的租金,是真心想帮他,“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太合适。” 向家的房子不用想都知道很豪华,凭他那漏风的兜实在是不好意思住进去,何况他是要走的人。 “不太合适……”向问南却好像有别的理解,心情变得有些低沉。 两人没再讨论房子的事,许思言带着他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两个人在巷子中穿行。 因为巷子并不宽,两人离得比较近。 夜色昏暗,巷子里也没有路灯,仅靠月亮洒下朦胧的月光,将眼前的一切泛上柔和的银。 眼虽看不真切,心却越来越清晰。 到了出租屋,向问南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死紧,想要说着什么却被许思言阻止了。 “打住,嫌弃的话就别说了,我知道寒舍实在鄙陋,你受不了我还是送你出去吧吧。” 说着许思言就要往外头走,向问南连忙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又没说嫌弃,你干嘛那么急着赶我走?” 许思言没想到向问南还真受得了这么简陋的环境,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给向问南递了一杯水,许思言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向问南眼睛闪了闪,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容: “趁着大哥去国外谈生意,许思言,我们明天去逛街吧?!” “逛街?我跟你?”许思言眉头直皱,不明白向问南怎么突然有这闲情逸致。 虽然他感觉向问南跟他一样,都还挺闲的。 “那个、大哥不是要生日了吗?我们去给他买点礼物吧!” 向问南说了个许思言无法拒绝的借口,虽然他从没给他老哥过生日,更别说买礼物了。 “什么时候?” “下月初三!” “下月初三……”许思言喃喃,下月初三,他还在吗? “行不行?” 许思言看着向问南一脸期待,还是点头应承下来。 就当是临别礼物吧。 向北苍这个老板对他还是不错的,可惜他没办法用劳动力偿还预支的薪水了。 他在公司最多就是跑跑腿、整理整理文件,完全体现不出一个劳动力应有的价值,而是一头因为被良心老板善待而进化为汗血宝马的牛马。 向问南笑得仿佛不值钱,“那就这么约定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向问南平时虽然没有他哥那么高冷,但是经常一副臭脸,笑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如果是其他被向问南折磨过的公子哥们在此,肯定要哀嚎遍野,他向问南什么时候这么爱笑了! 许思言略思考:“下午吧,上午我有事。”得抓紧时间把事情都给办了。 向问南表情蔫了一些,却还是道:“好吧。”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被打折了。 但一想到明天,他登时又心花怒放了。 第20章 剖白 向问南还没走的意思,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水。 许思言就那样看着他,想到什么,又说道:“看不出来你对你哥还挺好的,竟然还张罗着给他买礼物。” 他之前感觉两人的氛围有些奇怪,不像是那种亲密无间的兄弟,非要形容的话,向北苍是一头雄狮,向问南则是在他身边惴惴不安的幼狮。 听到许思言的话,向问南垂下了眸子。 他对他哥好吗? 向问南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其实我以前挺讨厌他的,就像讨厌别人家的孩子。” 许思言点了点头,“不怪你,他确实很优秀。” 有太优秀的人在身边,自己总会被衬托得黯淡无光,有讨厌的情绪也是正常的。 向问南从来没跟别人说起过这些,但见许思言这样认真地听着,忍不住想要说得更多。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小时候因为一直活在大哥的阴影里,得不到想要的关注,也没交到什么朋友,脾气就变得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自卑。” 他叹了口气,“想要证明自己,却总是一事无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脾气差这点许思言也是深有体会,但现在不是应和的时候,于是他安慰道:“你也很厉害,没必要感到自卑。” “真的吗?”向问南抬了抬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思言,似乎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肯定的话。 因为在生意上疯狂亏钱,向问南在家里已经有些抬不起头了,还被家里人念叨得体无完肤。 许思言原本是说不出什么夸奖的话的,但想到方才向问南还想把房子贱租给自己,他便改了主意。 对释放善意的人,他向来是会宽容一点的。 “你当然很厉害。” 许思言指了指向问南一身结实的肌肉,“你这一身肌肉白长的吗?力气那么大,去参加拳击比赛都可以拿冠军了吧!” 向问南的身材修长挺拔,肌肉紧实而富有爆发力,胸膛宽阔厚实,肌肉线条流畅,配上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尤为漂亮。 向问南愣了愣,“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许思言坚定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向问南的手臂紧实有力的肌肉,感叹道: “真羡慕啊,这种程度在我们那是最吃香的,真正的孔武有力,完全不是营养液堆砌起来的花架子可以比拟的!这么强悍的体质,不用特训战力应该就能达到S级,上战场肯定能以一敌百!” 如果特训后说不定能一拳打爆一个低等王虫?虽然达到这种程度的只有百万分之一,几乎不可能就是了。 许思言兴冲冲地想,没发现对方的手臂僵硬地微微颤抖,又像刻意展示似的,绷紧了肌肉。 “有、有那么厉害吗?”向问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无法掩饰嘴角的笑意。 怕许思言觉得他太嘚瑟了,向问南艰难地压下嘴角,问道:“你们那,是说哪里?战力S级?是说打架吗,确实我从小打架就没输过……” 虽然许思言话里很多都听不太明白,估计是哪个圈子里的特殊话语,但丝毫不影响向问南意识到自己在被人肯定着、欣赏着,憧憬着。 因打压而变得敏感的心忍不住变得欢畅起来。 “你很厉害,很强,所以不要自我否定了,你拥有的那么多,能做的那么多,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 许思言温言劝道,似乎也在劝慰着自己,他也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是吗?那么多人惨烈地死去的时候,他幸运地多苟活了103年。 “你说得对。”向问南点头应是,消沉的情绪自此被他抛诸脑后。 但对于自己能做什么,想做什么,他还是没有头绪,总不能真的去参加掰手腕大赛吧? 他尝试过自己创业,但他没有大哥那种生意头脑,所以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去做些什么呢?” 向问南下意识地寻求许思言的建议。 许思言想了想,“我的话大概还是会选择上阵杀敌吧。” 战斗了那么久,他也习惯了,只需遵从战斗的本能,去杀死那些侵略他家园的家伙。 向问南怔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许思言还有这种志向。 但许思言却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拍了拍向问南的肩膀,“随便说说,别当真了,想做什么要听从你自己的内心才对。” 向问南点了点头,他会听从自己的内心的。 向问南离开后,许思言打开手机发现许则昕发来的很多条消息,他顺手回了一句。 下瞬许则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向问南他没为难你吧?” 电话一接通许则昕连忙问道。 “没有。” “那就好,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得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的,晚安……” “晚安。” 许则昕放下手机,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录音已保存”,满意地笑了笑。 第二天许思言回来的时候,向问南已经在巷子外边等着了。 向问南竟然穿得格外正式,修身的搪磁蓝暗纹西装,搭配白色敞领的衬衫,衬得他身高腿长,俊美无俦,引来不少人关注。 他五官硬朗,鼻梁挺直,唇角因紧张而拧紧着,看起来不太好惹,故竟是无人敢靠近。 但看到许思言出现瞬间,向问南变脸似的顿时笑容满面,似极地冰川融化,不知顷刻迷倒了多少少男少女,而他无所察觉,眼中只有一人。 “给你。” 向问南竟是捧出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像是怕被拒绝,直接塞到了许思言怀里。 周围传来一阵阵尖叫。 差点被露水沾湿衣服的许思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干嘛?” “送我哥的,帮我拿着。”向问南挣扎几番,明明早已练习得滚瓜烂熟的台词硬是没敢说出口,只能又搬出他哥。 “哦,你哥喜欢玫瑰?看不太出来。” “你不喜欢吗?” “还行。”许思言凑近闻了闻,玫瑰香味浓烈而独特,“就是太香了。” 向问南帮他打开车门,又贴心地护住车门框,极尽礼仪。 可是许思言上车的动作很利落,没有意识到向二少难得的绅士之举。 没事!机会还有很多,再接再厉! 向问南暗暗给自己鼓气。 上车后向问南才注意到许思言竟然提了份炒饭。 “你中午打算吃这个?” “是,我以为你下午才来。” “……你那些钱呢?” 不是说要买大房子吗,肯定存了不少钱吧? 许思言哽了一下,只能如实告知,“其实花完了……” 没办法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刚从付龚那里收回40万,大部分被他拿去投资一个重要项目,据系统透露稳赚不赔。 虽然许思言应该是没机会享受到了,但谁让原主的心愿里有一部分就是希望能够功成名就呢? 剩下的一部分付了护士情报的尾款,一部分贡献给了他的“千秋大业”——揭露真相,“除魔卫道”。 向问南沉思片刻,思忖到底是因为他哥给得太少,还是许思言花钱太多。 如果是前者他今天可以好好表现一番了,如果是后者他得掂量掂量今天的腰包。 ——早知道回家多拿几张卡了。 他们最后还是找了一家餐厅,但是许思言坚持不能浪费粮食,说什么也不能放弃他的炒饭。 于是最后那盒炒饭向问南一个人吃了,许思言自己吃着大餐,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吃惯山珍海味的向问南却不觉得有什么,虽然是炒饭,但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也格外香。 看着许思言坐在他对面,吃好喝好,向问南觉得吃一辈子炒饭,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一家高级商城,但因为里面的东西都很贵,许思言悄悄打开余额看了一眼,少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向问南看出了他的犹豫,领着他去了一家平价的购物中心。 “你不是要给你哥买礼物吗?贵点的更合适吧。” “呵呵,我哥细糠吃多了,也想尝尝野菜。”谁管他死活啊。 许思言半信半疑。购物中心里人来人往的,商品五花八门,大多物美价廉。 似是来得巧,此时正在举办类似庙会的活动,好不热闹。 “你竟然还知道这种好地方,还以为你们有钱人不屑来的呢。” “你这是对我的误解,比起我哥,我还是很接地气的。”不枉他连夜斥巨资让人赶制这份攻略! 两人从南逛到北,向问南最终选择一个烂大街的工艺摆品。 嗯,敷衍得很有诚意。 看许思言一直没下手,以为他是因为没经费,于是向问南大方地掏出了他的银行卡,打好腹稿,准备来一场盛大的撬墙角,结果许思言却看也不看一眼,径直走到了一家打靶的小摊前。 他指着一个娃娃说道:“向问南,你看他像不像你哥?” 向问南走近一看,只见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冷酷地睥睨一切的玩偶,气势逼人,看着像是什么黑手党老大。 向问南皱了皱眉,明明他今天也穿了西装,为什么不是像他? 第21章 礼物 向北苍平日里就总是穿一身黑西装,在向问南看来,无趣得很。 但穿西装会显得很成熟,向问南觉得他平时就吃亏买这里了。 所以今天向问南特意穿了一套搪磁蓝色的高级定制西装,细腻的幽蓝色面料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细钻,光泽流转,像深邃的夜空布满星辰。 他的胸前,还佩戴了一枚设计独特的红玫瑰水晶胸针,客观地说,向问南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结果没想到西装娃娃还是让人联想到向北苍。 向问南有些不服,“哪里像了,不是跟我差不多?” “你们气质不一样,”许思言摇了摇头,“硬要形容的话,同样的西装,你哥穿起来像教父,你穿起来像西装暴徒。” 向问南更不服气了,凭什么他哥是教父,他却像教父手下的小弟? 想归想,向问南还是谨慎地闭嘴了。 “决定了,我要送你哥一个西装娃娃。” 西装娃娃是打靶游戏的终极奖品,要三枪连中十环才能得到,难度很高。 向问南觉得这是一个表现机会,于是自告奋勇。 显然向问南有过射击经验,他打了两枪,隐隐觉得手感不太对劲。 他跟老板反映,老板却说玩具枪是这样的,准度跟真的比不了。 向问南心里有些狐疑,又打了几枪,最终以三枪十环,两枪九环结束。 虽然成绩已经很好了,可惜三枪十环并不连贯,按规则只能得到其他奖品。 向问南想再试一次,许思言却抬手表示自己来。 向问南立马给他腾出了位置,还想给他解释射击的技巧,被他摇头婉拒了。 许思言掂了掂玩具枪的手感,随手打出了一枪。 只有八环。 对于新手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向问南刚想表扬,却见下瞬许思言单手持枪,面不改色、手速如飞地“砰、砰、砰、砰”连发四枪——竟全是十环! 向问南和老板呆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思考。 不少路人被刚才的情形吸引,聚集了过来,纷纷发出赞叹的声音。 但许思言却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打靶。 他干净利落地装弹上膛,抬手射击,“砰、砰、砰、砰、砰”连发五枪,竟又都是十环! 不绝的枪声响起,围观的众人惊叹连连,早已忘记了到底有多少个十环。 等到许思言终于过瘾地放下手中的枪,周围爆发了潮水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只有老板在一旁泪流满面。 向问南看着被人群簇拥着,有些无措地摆手致谢的许思言,感觉自己也有些头晕目眩了。 与自己仅靠服装获得的外表华丽不同,他看起来是那么耀眼,是真正的灿若星辰。 虽然被衬托下,自己宛若星辰下一颗朴实无华的尘埃,但这次,他却没有丝毫怨言。 最后许思言还是只拿了两个娃娃,一个早已看中的西装娃娃,一个是白色的长着翅膀的天使机器人娃娃。 白色的,长着翅膀,机器人。 许思言捏了捏机器人娃娃的翅膀,感觉跟以前的他好像。 老板感激涕零地送了他们很多小礼品,其中有两条红绳。 红绳精巧地打了一个爱心形状的结。 向问南取过一条红绳问道:“这个能送给我吗?” 不过就是一条不值钱的红绳,许思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向问南爱不释手,立马就要系上,许思言觉得二少会喜欢一条普普通通的红绳还是挺稀奇的,便帮他系上了。 “你这条我也帮你系上吧?” 还未等许思言回答,向问南就迅速帮他系好了。 甩了甩手,红绳很轻,并不会影响什么,许思言便没取下。 感觉也挺有意思的。 路上许思言见向问南不断地摩挲手上的红绳,忍不住问道:“一条绳子,有这么喜欢吗?” “嗯,很喜欢。” 甚至比几百万的手表都喜欢,他第一次觉得曾经钟爱的手表会影响他欣赏一条红绳。 果然是吃多了细糠,才会被野菜吸引。 许思言默默地想。 “对了,你以前去靶场练习过吗?怎么射击那么厉害!” “啊是,是练过一点。”就爆过亿点点虫族的头罢了。 “还让我去参加拳击大赛,我看你应该去参加奥运会!” 许思言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向问南又指了指怀里的白色娃娃:“你喜欢这个?” “感觉跟我挺像的。” 向问南便仔细瞧了瞧,看那娃娃穿着圣骑士白金战甲,长发圣洁如雪,巨大的白色羽翼在身后张开,右手持一把金色巨剑,似神圣的战斗天使。 但它身上又携带了现代科技产物,一只眼睛安装了可拆卸的淡蓝色半透明扫描镜片,腰间别着一把枪,表情有些淡漠,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确实挺像的。”向问南点了点头。 那种漠然的气质,确实跟许思言如出一辙。 而且……许思言跟娃娃一样,也是个小天使。 明明只是一个娃娃,但向问南越看越觉得喜欢,当下也不管什么西装娃娃了,而是动起别的心思来。 “我的生日也快到了,你也送我一个娃娃吧,我想要这个!” 向问南指着天使娃娃,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许思言犹豫了,这个娃娃跟他太像了,把它送给别人当礼物总觉得有些奇怪。 看到许思言犹豫,向问南有些委屈了,“你都送给大哥一个西装娃娃了,你不能厚此薄彼!” 许思言挣扎几瞬,还是妥协了。 不过就是一个便宜的布娃娃,他又带不走,向问南喜欢就送他吧。 向问南接过娃娃,兴奋得眼里的光芒都在闪烁。 “许思言,谢谢你。” 向问南轻声说道。 不只是这个娃娃,还有更多,更多。 “不用谢,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青年的声音清凉如水,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第22章 真相·偷天换日(1) “这边项目有些新情况,我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是好事,顺利的话下周就能回去了。” “那就好。” 电话里向北苍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会,男人深沉富有穿透力的声音重又响起来。 “听问南说,你们最近相处得不错?” 许思言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对面看不到,便又说道:“没吵架,是不错。” “那就好。” 对面琢磨了一会措辞,“他说你们玩得开心?” 当然还添油加醋说了很多东西,听起来让人误会。 许思言想了想,虽然就简单的逛街吃饭打靶,但向问南看起来确实是挺开心的。 于是许思言回道:“是的。” 对面沉默片刻,声音过了几息才传来,似乎比刚才低了几度: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知道。 “别担心,我尊重你的选择。” “哦,好,谢谢?”他选择什么了吗? 对面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语气: “只要你开心就好。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有啊,向问南那家伙整天盯着,害我又变胖了。” 许思言摸着肚子上多出来的赘肉,有些发愁。 不知道向问南去哪搜罗的那么多美食,把他像猪一样投喂,偏偏他又抵挡不住那些美食的诱惑,这样下去他绝对会变成大肥猪的。 好在他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许思言看着系统提示的世界进度达到80%,欣慰地笑了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向北苍语气虽然维持得不错,但脸色还是有些阴沉。 听向问南跟他侃侃炫耀的时候,他还能心平气和,表现得毫无所谓。 因为他知道向问南是在故意宣示主权,而他一向不喜欢让对手太过得意。 但刚才简单几句话却让他心里感到不舒服。 他不过是来外面出个差,回去怕是天都要变了。 向北苍烦躁地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却想起有人不喜欢烟味,挣扎片刻还是将烟碾灭在烟灰缸。 他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加快进度,我要尽快回国。” 傍晚许思言收到了付龚40万的银行汇款,以及对方无意义的垃圾电话轰炸。 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将付龚又一个号码拉黑,许思言觉得世界总算清净了。 将30万继续投资到那个项目,许思言去银行取出了10万块。 仔细想想向北苍的钱他拿之有愧,合同里要求他做的他几乎一项没有做到。 况且他马上脱离这个世界,钱也带不走,不如做到无所亏欠。 原本想当面交给向北苍,但想来离开前是见不到他了,于是许思言将钱取出,和西装娃娃一起寄出,希望能在向北苍生日当天寄达。 许思言选择的是一家专门寄礼物的时光小铺,店员问他要不要买贺卡。 想了想,许思言还是写了张贺卡放进去。 看着礼物被打包成粉粉嫩嫩的样子,许思言觉得有些夸张,但又很期待向北苍收到它的样子。 一想到向北苍云淡风轻的表情会有点裂开,许思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出来之后,许思言熟练拨打了一个电话: “方律师,有件事要麻烦您。” 再次踏进“纵夜”,许思言的心境全然不同。 初来时,他有对未知世界的惶惑,有对新身份的不适应,有对未知敌人的警惕。 再来时,他脚步坚定,已然成竹在胸。 许思言被服务员引进走廊尽头的一间中等包房,那里许巍早已挥退众人,只剩他一个。 服务员走之前将门带上,还按照顾客的意思挂上了禁止打扰的牌子。 “你刚才电话里说的,什么意思?”许巍也不顾什么过家家的游戏了,语气冷冷地说道。 许思言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将鸭舌帽和口罩摘下,又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你不是很清楚吗?偷梁换柱、瞒天过海的把戏既然被拆穿了,就没必要装无辜了吧?” 许思言依旧气定神闲的样子,反观许巍开始目露凶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有的狡辩在科学面前都是不管用的,”许思言打开了文件袋,将几份文件展示出来,“鉴定结果显示,许则昕是你的亲生儿子,而我,是何夏琴的亲生儿子!” 许巍一把夺过文件,看也不看就把它们撕成粉碎,眼中闪过阴戾,声音沙哑地喊道:“这是假的!都是你伪造的!” “真的假不了,我可以找一百家机构做一百次鉴定,总能证明我没说谎,但你呢?” 他看着青筋暴起、状若魔鬼的许巍说道: “你敢让许则昕跟何夏琴做一次亲子鉴定吗?你不敢,因为许则昕是你和温琳的孩子!” 许巍红着眼睛瞪着许思言良久,突然又怪笑起来,似是撕破脸皮的狼人再也无所顾忌。 “看来你还不像何夏琴那个女人那么蠢,你是怎么发现的?” “许则昕买给温琳的房子,其实原本就是你的吧,你为什么要绕一大圈给温琳送房子?” “就凭这?”许巍嗤笑一声,“我感谢她抚养小昕长大,不行吗?” “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何必暗度陈仓,是因为那套房子没办法拿出手吧?” 许巍神色一变,许思言便知已拿住七寸,他乘胜追击道: “你一直在暗中转移许家的产业,真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吗?” 当然如果没有系统的帮助,许巍做得还是很隐蔽的,但是在520对各种数据的抽丝剥茧下,许巍的手段便不够看了。 心中这么想,许思言面上还是义愤填膺地骂道: “当初没有何家扶持,你怎么可能会有今天,如今你却想过河拆桥,这是对何家的背叛!” 许巍却是颓然地泄了力气,后背陷入柔软的沙发。 他烦躁地挠了挠本就开始有些秃的发顶,声音喑哑: “没想到你连这个也查到了,真是小瞧你了。” 他是靠何家起势的不错,当初他还是个初入社会的毛头小子,一腔创业的热情被现实不断打击,让他几近崩溃。 在公司快要倒闭的时候他娶了大学谈了4年的女朋友何夏琴,有了何家的资金他很快东山再起,这次在何家的保驾护航下他接受住了现实的考验。 但是何家也在蚕食他的企业,哪怕生意做得再大,他也像何家手下的提线木偶,没有自我意识。 他心里厌恶极了何家人,总有一天他要把何家的印记彻底抹去! 但这事做得隐蔽,一旦被何家察觉,他只有死路一条。 “啊——因为你一直表现得跟你妈一样蠢,所以对你大意了,早知道不应该让你生下来啊!就算生下来也要把你掐死,你个野种! “只要我在许家一天,你就别想回许家的门!” 第23章 真相·偷天换日(2) 野种?! 如果何夏琴在这里,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大惊失色。 她从来都只有许巍一个男人,哪里来的野种? 但许思言却眼都没眨,似乎对许巍的恶语早有所料。 许巍气急败坏,直起身子指着许思言骂道: “都怪你妈出轨了野男人,才生了你这么个杂种!” 许思言却摇了摇头,无奈道: “没有偷腥的女人,只有无耻的男人。” 许巍愣住,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当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那个被你安排进监狱的护士供出了一切。” 她自首说为了泄恨掉包了同产房的两个孩子,但这是站不住脚的,因为dNA鉴定结果显示许思言就是何夏琴的孩子。 一步错,步步错,一旦事实败露,她便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年她被你安排照顾何夏琴和温琳,”许思言艰难道,“许巍,她们在同一个产房,你怎么可以当着妻子的面,给她这样的羞辱?” 许巍呵呵笑了起来,面目狰狞:“都是她出轨在先,怀了别人的野种,不怪我!” 许思言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许巍!你竟然还不认错!当年明明是你为了生意,把烂醉如泥的妻子送到了别人的床上,怎么倒打一耙,污蔑妻子出轨!” 许巍闻言,思绪被拉回当年那个夜晚。 那个时候因为何家不同意,他和何夏琴还没有结婚。 何夏琴看着许巍为了生意日渐消瘦,心疼得不行,就答应陪他一起去酒局。 可她哪会喝酒,几杯下肚,意识便昏昏沉沉了。 许巍扶着几乎无法走路的她进入了酒店房间,待大老板进去后,又亲手关上了门。 他又回去喝了几杯酒,内心的窝囊和憋屈始终无法排解,他想: 何夏琴背叛了他,他为什么不能背叛回去? 于是他和当时身为秘书的温琳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大老板走后,趁着何夏琴还在昏睡,他躺到了狼藉的床上,装作一夜风流的是他。 何夏琴一无所知。 但她怀孕了,许巍想过打掉,但是何家因为这个孩子终于松口同意他们结婚,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温琳也怀孕了。 这是他亲骨肉,他不能打掉,于是他要求温琳一定要生下来。 温琳不同意,他便哄骗她说等生下来就放下一切,跟她结婚。 温琳也是个天真的,竟然相信了。 等孩子生下来后,她意识到被欺骗,竟然倔强地要跟他分手,又出于女性无法放弃孩子。 反正孩子已经生了,分手就分手了,他还省了遮遮掩掩的麻烦,便给了笔小钱让她走了。 等到后来许思言慢慢长大,飞扬跋扈的,令人厌烦。 他每次自以为是、盛气凌人的样子,像极了那个大老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许巍他是个头顶绿帽子的窝囊废。 于是越看越觉得讨厌,实在无法忍受。 他渐渐生了要把真正的孩子认回来的心思。 他联系了温琳,得知他的亲儿子竟然在娱乐圈崭露头角,长得好看,粉丝还不少,这才是他许巍的种! 他策划了一切,可以让许则昕光明正大回到许家,将来还可以继承何家那一部分家产,而许思言,他会让他滚蛋! 许则昕作为私生子对他的前途很不利,这一直是温琳心中的刺,如今有机会让他认祖归宗,温琳终究是同意了。 于是他联系了当年照顾何夏琴和温琳的护士,给她一大笔钱,筹谋了一出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惊天骗局。 本该滴水不漏的,却被眼前这个他以为最好拿捏的人破坏了。 “看来你确实什么都知道了。” 想到刚才许思言质问他为什么把何夏琴和温琳安排到同一个产房,许巍邪邪地笑了笑:“都是我的女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方便管控吗?何况她们还可以交流交流怀孕心得。” “许巍,你真是无耻至极。” 许思言看他的眼神冷冷的,仿佛在看什么垃圾。 “过奖,无耻只是成功的捷径之一。” 许巍把一杯酒放到了许思言面前,似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风度。 “有什么话好商量,只要你不要揭发我。” “我想回许家。” “可以。” “我想光明正大地当许家的少爷。” “可以,我会跟外界说是检测报告弄错了,一切都是护士小姐的恶作剧。” “……许巍,你真的有这么好说话?” “这不是被你捏住把柄了嘛,以后你就是许家唯一的少爷,你的话我可不敢不听。” 许思言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许巍奉承地笑着,又把酒往许思言那边推近一点,举起自己的酒杯:“这杯酒算我赔罪了,以后我们好好相处,你也不想你妈伤心吧?” 许思言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确实不想让何夏琴知道当年的事。 于是他犹豫着拿起了眼前的酒杯。 系统有些紧张地提醒:“许先生,酒里下药了,具体什么药还检测不出。” “我知道,”许思言在心里回复道,“应该只是安眠迷幻之类的药,他不敢在纵夜杀人。” “那您还……” 许思言没再回复,只是仰头将酒喝下。 “许巍,你说到做到!” 他起身想离开,不料还没走出门口,意识陷入黑暗,身体重重地摔倒了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许巍走到他身边,踢了踢瘫软在地的许思言,讥笑:“跟我作对,你还是太年轻了,想坏我好事,我要你付出代价!” ………… 很少人知道,付龚是“纵夜”幕后的老板之一。 见老板走了进来,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迎上去,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又说道: “刚才许巍先生扶着一个喝醉的人出去了。” 毕竟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涉及到人身安全的还是要例行上报一下的。 “许巍,他来这做什么?”付龚头也不回地问道,显然没有什么耐心。 他又被许思言拉黑了,这次怎么也联系不上,心情烦闷,便组了个酒局来喝酒。 “许先生一开始叫了很多女孩伺候,后面让她们全撤了,自己在外面叫了一个男孩。” 男孩是谁,他倒是没看清,毕竟戴了帽子和口罩,但身材有些清瘦,气质还是挺干净的,没想到也会做mb。 “他还好这口?”付龚有些诧异地扬眉,随即又摆了摆手,“算了,不关老子的事,都怪他们许家的破事害得老子被思言讨厌了,下次不许他再来!” 经理点头应是,完全不敢去深思什么“老子被思言讨厌”的事。 只是付龚没想到,他这一摆手会让他犯下再也无法挽回的过错,但如何悔恨,那也都是后话了。 此刻他想去灯红酒绿里寻找慰藉。 第24章 群魔乱舞 许思言失踪了。 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仿佛突然从人间蒸发,向问南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要说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可一切又好像有迹可循。 公司那边他递交了辞呈,出租屋那边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给房东转了几个月的房租,似乎只是出一趟远门。 难道他是离开云城了吗? 无奈的他想寻求大哥的帮助,可惜向北苍远在海外,短时间内无法赶回来,项目又正进行到关键的时候,此时打扰对公司损害太大。 向问南只能先动用自己的力量。 他无法接受许思言就这样离开。 浑浑噩噩地度过几日,终于,向问南收到了许思言的短信。 “我走了,别找我,有缘再见。” 他看着短信,愣怔了一下午。 风簌簌地吹着,卷起一地落叶。 要入秋了啊。 就在向问南以为许思言真的就这样消失的时候,网络上却开始铺天盖地地出现关于许思言的传闻。 有说他失踪了的。 有说他才是真少爷的。 有说他因为发现许家的秘辛而被害了的。 传闻轰轰烈烈,因为主角的“失踪”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激起网民巨大的兴趣。 各种阴谋论和网络攻击潮水般澎湃不休,让整个云城为之震颤。 许思言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有人攻击他为了回许家无所不用其极,制造舆论炒作。 有人攻击他故布迷阵,任凭谣言愈演愈烈。 有人声称他是为了躲债藏起来了。 有人造谣他因无法偿还高利贷自杀了。 有人发帖通过面相学分析孰真孰假。 有人怀疑他被害了,凶手是以前得罪过的某位大佬…… 各种猜测宛若惊涛骇浪,滚滚而来,阴谋论者亦如过江之鲫,前赴后继。 网络大V才思泉涌,高谈阔论。 网络警察横空出世,线上断案。 就连媒体也都捕风捉影,妙笔生花。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 几天时间竟将舆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许家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许则昕也被迫停止了工作。 许家人闭口不言,网友们各执一词,官方讳莫如深,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这场闹剧似乎将以无头案划下句号。 但事实并非如此,一个神秘账号很快脱颖而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因为他发布了一条爆炸性推文,里面携带了一份爆炸性的文件—— 【难以置信!许家的关系竟如此炸裂!】 图片是万众瞩目的许家dNA亲子鉴定报告。 结果令人瞠目结舌: 许思言竟然是何夏琴的亲生儿子? 许则昕是许巍的亲生儿子? 许则昕和何夏琴并无亲子关系?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 众人崩溃了,有人怀疑报告的真实性,但无论如何,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 毕竟这么狗血的豪门秘辛可不多,此瓜不吃更待何时?! 许巍很快发布了声明,表明鉴定报告全系伪造。 但显然已经无法阻止疯狂吃瓜的网友了。 当有人挖出许则昕的“养母”温琳,又运用面相学从温琳和许则昕的长相中分析出不同寻常的契合度时,网络世界再次炸开了锅。 “谁是他妈?谁是他爸?谁出轨了?谁被绿了?”的讨论成为时下的流行话题。 可谓是群魔乱舞,魑魅魍魉,各显神通。 聪明的网友已经开始蹲起那个神秘账号,他肯定是知情人士,说不定就是许思言本人! 果然,某一天那个账号再次发布了推文,但内容已经不是爆炸,而是惊悚了—— 【败坏三观!许家“父子”对质,他竟是衣冠禽兽!】 内容是许思言和许巍在“纵夜”包房的对话。 里面关于何夏琴被许巍出卖的部分片段被截掉了,但不影响网友们听到许巍的渣男语录。 ——“都是我的女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方便管控吗?何况她们还可以交流交流怀孕心得。” ——“过奖,无耻只是成功的捷径之一。” 一开始网友还听得津津有味,到后来就渐渐变味了。 【喂,有没有人报个警啊?许思言是不是倒下了?这不会是谋杀吧……】 【有可能,许巍后面说什么要让许思言付出代价?】 【@网警 快去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啊!】 【啊啊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蜀黍快去把许巍这个大变态抓了啊!】 于是这在不少人看来只是豪门内斗的戏码,渐渐演变成了刑事案件。 许巍并没有杀死许思言,而是把他关起来了。 无他,他害怕许思言把这个秘密告诉给其他人,所以他必须撬开他的嘴,确保所有知情人全部消失。 但许思言一直拒绝合作,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无济于事,对方永远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一定是还握着什么筹码,才敢这么嚣张。 许巍只能饿着他,等他饿得受不了了,跪着求他给口饭的时候,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办事很利落,伪造许思言离开云城的事他做得几乎滴水不漏,不留痕迹。 可惜那个向家的二少爷吃饱了撑的,总是紧抓不放。 于是他只能用许思言的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告别短信,在被侦测到之前又很快关机,消除所有痕迹。 他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反正许思言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亲人,他的“生母”不是生母,他的“养母”膝下有他人承欢。 他只是个没有母亲、没有父亲的人罢了。 消失一段时间,所有人便都忘了,没人会记得他。 但没想到网上开始出现风言风语,有些人隐隐猜到真相,让他心惊不已。 他用了各种手段去删除、去制止,但没有用,多少钱砸下去都像石沉大海,流言反而愈演愈烈。 一定是许思言搞的鬼! 他肯定已经把事情告诉给其他人! 许巍想到这就目眦欲裂,恨不得把许思言剥皮抽筋! 网友捕风捉影还尚能对付,他们总是三分钟热度,忍忍也就过去。 但向问南那家伙竟因为网上的流言蜚语开始调查他,阴魂不散的!搞得他焦头烂额,做什么都畏首畏尾。 许则昕竟也跑来质问他,他才是他的老子!为了一个外人来质问自己的老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许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让他认清现实! 冒险地躲开蹲在附近的媒体,又狡兔三窟地甩掉跟踪他的尾巴,今天无论如何他必须撬开许思言的嘴。 他又来到了地下室,透过铁栏看到蜷缩在地上的人,竟还有闲心睡觉? 他怒从心起,开锁后快步进去,拽住那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最后问你一次,许思言,你到底告诉了谁?你的背后又是谁!” 许思言原本因虚弱而处于半昏迷中,此时勉强睁开眼,虚弱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许巍一拳头猛地砸下去,青年被砸得头晕目眩,嘴角流血。 “不要跟我打哑谜,我没有耐心!” 他又拽住许思言的衣领,后者被迫仰着头,长而凌乱的发丝堪堪遮住憔悴的眉眼,惨白的唇瓣因染血而变得妖异,勾勒出残忍的笑意。 “我告诉了、所有人。” 沉闷空旷的地下室无法被荡起回音,因为那声音已太过轻微,几不可闻。 但却在凑近的许巍耳朵里炸出剧烈的轰鸣,如杜鹃啼血,字字诛心。 第25章 任务完成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许巍额间青筋暴起,双眼血红,因为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他已经太久没有睡好觉。 网上的舆论还是影响了他,带给他难以想象的精神折磨。 “我没有开玩笑。” 许思言气若游丝地说。 许巍不知道的是,在他“严刑逼供”的这段时间,他让520把处理后的录音放到了网上,此刻已引起轩然大波。 更不知道他自以为隐蔽的行踪,早已经暴露在几人的眼皮子底下,这栋隐蔽在山林间的别墅此时已被多方人马重重包围。 向北苍匆忙赶回来了,他亲自指挥这次行动。 向问南驱车跟在了最前线,虽然内心强烈不安,但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对他哥下达的每个指令都毫不犹豫地执行,技术和反应也都是顶级的,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成熟。 付龚也给予了史无前例的配合,不仅主动提供了许巍从“纵夜”将许思言带走的视频监控,还将自己的人手无偿借给了向北苍驱使。 而许则昕,在许巍离开家的那一刻便已将他的行踪透露给向北苍。 此前不睦的四人如今没有任何空余时间思考,心中皆唯有一个念头—— 许思言一定要平安无事! 许巍还不知道他早已成了瓮中之鳖,他的念头也只有一个—— 让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死! 如今许思言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已经离死不远了,可是那些隐藏在背后虎视眈眈的人,他却还没把他们揪出来。 这让他日后怎么高枕无忧? 许思言还不能死,他要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现在许思言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要用食物一点一点诱使他供出同伙。 刚才太生气以至于把食物忘在了车上,他需要再跑一趟。 思及此他将许思言扔到了地上,又锁了门,离开了地下室。 许巍走后,许思言在脑海中跟520沟通。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520:“许先生,向问南他们已经在外面了。” “好。” 刚才系统提示世界进度已经达到了90%,判定他任务成功,可以申请提前脱离这个世界。 “申请提前脱离后可以让我在这个世界以灵魂的形态多停留一会吗?” 520的机械声“滴滴滴——”响起,似乎是在查询着什么,不久后回复道:“可以的,许先生。” “好,申请提前脱离并以灵魂形态停留。” 520:“综合宿主当前身体数据分析,『饥饿至死』为最合理的死亡方式。” “同意。” 原主一个人孤零零地饿死在出租屋,无人问津。 这次他希望他的死能让这个世界为之轰动。 这也是默默死去的原主心愿之一,他想让这个世界看他、爱他、怜他。 而许思言又不想在这个世界长久地待下去,换句话来说,或许只有死亡才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520:“滴——恭喜宿主世界进度达到90%,达成任务目标,为宿主执行提前脱离程序,灵魂脱离中……脱离成功!” 灵魂脱离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上一秒还在忍受身体的各种不适,下一秒便觉得飘飘然起来。 灵魂脱离后,原主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生命力,肉眼可见地变得死寂、苍白、颓败。 而他自己,真正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许巍在出地下室不久便被抓住了,他的脸被按到了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身后。 “放开我!你们是谁,这是私闯民宅!” 一只手猛地拽住他的头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头皮撕裂。 “许思言在哪?快说!” “放手啊,疼死我了!我怎么知道他在哪!我不知道,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 向问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将许巍的头狠狠地砸到地上,连砸几下,把他的额头都砸出了血印。 许巍想求饶,想说出一切,但他头晕目眩,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南少,人找到了。不过……” 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向问南刚才露出笑容,听到他后面支支吾吾的话顿时又紧张起来。 他一把放开许巍,往别墅里面走:“怎么了?是受伤了吗?说话啊!人在哪,我现在过去!” “在地下室。” “好,我马上过去!” “南少……”队员犹豫着说,“节哀。” 轰!—— 一个晴天霹雳,让向问南失去了思考。 眼前一阵阵发黑,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 世界天旋地转,高楼大厦不断倒塌,耳边传来极度尖锐的暴鸣声,几乎将他耳膜穿破。 冰川肆意蔓延,瞬息间整个宇宙都被冻结。 他的生命仿佛也冻结在此刻,脚步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喑哑得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但他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了地下室,又是怎么抱着那个人走出了别墅。 他完全失去了思考和记忆的能力,只是遵从本能地带许思言离开。 通讯器对面的向北苍,自接收到许思言的死讯后便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仿佛一座沉默的冰雕。 哪怕被阳光炙烤,也只能无声地融化。 一种奇怪的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许思言几乎不曾听见他们交流。 还以为会听到他们对许家狗血剧情的吐槽,向问南也许会嘲讽地说“连自己是谁的儿子都没搞明白,蠢货!” 向北苍也许会遗憾地摇摇头,说“可惜了,损失了一个并不太廉价的劳动力,嗯,说不定也是好事,毕竟他只拿薪水不干活。” 没有听到诸如此类的吐槽,许思言还奇怪得有点失望。 比起现实的沉默,网络世界则是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为这结局唏嘘不已,很多网友同情许思言,更多的人开始剧烈攻击许巍的,全方位无死角地把他抨击得体无完肤。 从无耻的凤凰男,到出轨的渣男,又到大逆不道的捞男,再到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许巍成了新时代“人渣”的代名词。 网络世界呈现出既饱含同情又富有攻击性的矛盾特征,渐渐似又要变成网民的狂欢。 问题主要在于大家对“许思言”的情感大多停留在“同情”阶段,这是远远不够的。 许思言笑了笑,他的的计划还没有结束,好戏还在后头。 第26章 世界的终章(结局 上) 原主在原世界的风评并不好,虽然他算不上坏,但是生来富贵便恃“财”傲物,这种傲慢无疑让他得罪了很多人。 如果是许思言自己,可能也不会跟他交朋友。 但是…… 原主的结局总让他想到自己。 虽然身为战斗机器人,他最后的使命就是死在战场上。 他没有怨言,但是对处理他的方式有些意外。 按理说高等机器人失去战斗力之后,应该回收机体,或封存机芯成为荣耀展品,或录入数据成为虚拟机器人,没想到他是直接被销毁了。 是因为太老了失去价值了吗? 是成为派系斗争的牺牲品了吗? 想起联邦议会那群家伙针对他是否应该继续服役的问题,几次吵得不可开交,想必是终于吵出结果了。 这也是他不太想回去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他想尽量达成原主的心愿。 第二天,一个律师事务所发布声明,表示其受许思言生前委托代处理遗产,并将按照委托人的遗愿,捐赠其全部遗产,共计385.2万元,全部用来捐助孤儿院。 网友们顿时炸开了锅。 【之前不是说他生意失败破产了吗?还借了高利贷,怎么还这么有钱?】 【你们只在乎他有没有钱,我却看到他捐助了孤儿院,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啊呜呜呜qAq】 【唉可能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太惨了太惨了】 【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才会收集证据去做dNA鉴定,但是被许巍那个人渣发现了,他觉得自己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才留下这么一份遗嘱。】 【是对生活感到绝望了?有点偏激,他怎么不向其他人求救呢?】 【有没有想过他不是不想求救,而是没人可以求啊!他一直在遭受排挤和网暴……】 【就算整个社会都孤立他,他最后一刻还想着把全部财产捐赠给孤儿院,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希望他下辈子幸福吧。】 【活得苦,死得惨,心仍善,命运到底对一个善良可爱的孩子开了什么地狱笑话?】 众口可铄金,积誉也造神。 流言虽可畏,至逝方宽容。 直到他死后,人们才开始真正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死亡为他染上神秘瑰丽的色彩,他的一切污秽统统被接纳,成为传奇。 网友们自发地为他祈祷,为他举行悼念活动。 有人来到他生前居住的出租屋,送上鲜花和食物,短短两天,出租屋门口便堆了一座小山。 许是这一行为对房东造成了困扰,于是被他喊停了。 房东似乎是个有些特立独行的人,在原主被人人喊打的时候,他仍释放善意,在他死后被人们追捧之时,又保持清醒克制。 他在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将鲜花和面包送给孤儿院,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于是人们转而组织了为孤儿院献爱心的活动。 付龚竟然是这一活动最积极的响应者,他第一次捐了20w,备注为“欠款”,第二次捐了200w,备注了“对不起”,第三次则以许思言的名义,成立了慈善基金会,致力于解决各种儿童问题。 人人纷纷猜测付龚到底对许思言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是否逝者一直入梦纠缠,令他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偿还,还有人怀疑他将一直捐赠下去直到破产。 但阴差阳错的,云城的世家们掀起了捐款的热潮,还隐隐有攀比之势,争先恐后的,跟怕被秋后算账似的。 在整个社会化悲愤为力量的时候,许巍则被钉上了耻辱柱,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许思言没有停留太久,当付龚转的20w到账,世界进度达到了100%之后,他真正脱离了这个世界。 他走之前,只来得及看到众人表面维持的平和,而错过了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涌动。 重重乌云遮天蔽日,海怒号,风呼啸,地将崩,漫天电闪雷鸣,蕴含着势要将一切毁灭的威压。 何夏琴跟许巍离婚后,精神一直有点恍惚,总觉得许思言就在她面前,眼含血泪,埋怨她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许则昕退圈了,一直在她身边照顾,无微不至。 就算夜里总是躲在被子里哭,白天却还是换上一副体贴温柔的笑脸。 他把自己真正打磨成一颗光滑圆润的珍珠,就算何夏琴打他骂他,他都没有一句怨言。 每当他觉得自己支撑不下去了,靠聆听手机里仅存的某段录音,他就能走过深秋,跨过寒冬,熬过苦难,“向死而生”。 他在等,等何妈妈康复,等她淡忘死亡带给她的伤痛,等她开启新的生活。 这是唯一坚持他活下去的念头。 等他偿还所有罪责,他才能安心离开。 向问南接管了向家与军方合作的一支雇佣兵小队,这支小队长年游走危险的边缘境地,主要任务是替军方清扫暗处的污浊。 接受训练后不久,他亲自参与了这支小队的战斗,再之后,成为这支小队的队长。 他靠拳头和狠戾征服这支队伍,对敌人残忍,对自己亦是。 无论怎样艰巨的任务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接下,每次战斗都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线,好像眼里从来没有对死亡的一丝恐惧。 看起来他确实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并且做得很好。 只是好像从来没有人看到他笑过,也不知他快不快乐,但那无关紧要,战场上不需要那种东西。 强大的战斗力和指挥能力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能令队员誓死追随,令敌人闻风丧胆。 但他终究不是神,在许思言死后的第七年,他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最后任务是深入金三角腹地,捣毁敌人据点,击杀毒枭头目,切断令军方头疼的毒枭和军火商的交易。 情报出错了,这是一场故意针对他的阴谋。 “死神”长期盘踞在金三角已经引起太多人的恐慌,为了彻底铲除这个祸患,他们不惜自断双臂,以真正的据点为饵,将其绞杀在人间炼狱。 只是他们没料到,这用他们血与肉浇铸而成的熔炉,亦是他们葬身之地。 第27章 世界的终章(结局 下) 最后一战死的人实在太多,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到处支离破碎,血肉横飞,已分不清是谁的躯体。 可以确定的是,头目死在了向问南之前,“死神”还是完成了他的任务,致以和平的世界他所能做到最完美的“终场秀”。 他奇迹般走出了炼狱,但没能坚持太久,阳光初照的时候,他在温暖的晨曦拥抱下安然沉睡。 援助的队员们发现他的时候,他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头低垂着,目光停留在右手上,眉眼间是队员们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的左手在战斗中失去,右手紧握着什么东西,满身血污,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生前定是承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他的嘴角似乎噙着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队员们试图掰开他的手,但失败了,队长将其视若珍宝般紧握在手心,不愿放开。 队员猜测那可能是什么绝密情报。 后来在法医帮助下,手心的东西得见天日——那竟是两根缠绕的红绳。 红绳被血迹污染,早已不复当年光彩。 但那爱心形状的结却痴缠在一起,像是最恩爱的恋人之间的信物。 队员们惊愕许久,直到此刻他们才看清队长冰封的内心里,极尽柔软地呵护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谁,任他们如何追寻都不见踪迹。 命运大抵是跟向北苍开了一个玩笑,让他用自己的无力去偿还半生的傲慢。 如果他能早点赶回来,如果他能放下一切扭捏,是否那人不会就这样离开。 许思言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神色却很安详,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只有他那遍体的伤痕诉说他曾经受怎样的折磨。 葬礼是他妈妈操持的,一直忙前忙后,几乎从未停歇,也因此她没有坚持到那天便倒下了,梦魇中多次惊醒,又数次哭到晕厥。 何家老爷子拖着病体操持葬礼,他声音颤抖,难掩悲伤。 参加葬礼的人比想象的多,也更加混乱。陌生的网友从全国各地赶来送他最后一程,云城的世家子弟也来得不少,他们脱帽致歉,态度诚恳。 如果不是为了在媒体面前惺惺作态,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付龚倒是奇葩,他满身酒气,意识不清,抱着酒瓶在地上哭,不知在耍什么酒疯。 问南难得沉稳,只是有些怪异,时不时摸着手上的两条红绳,看着躺在那的许思言笑。 其中一条红绳是问南从许思言身上拿下来的。 许则昕和温琳也来了,在灵前长跪不起,最后还是被何家人赶了出去。 他们还是没走,在门前跪着,身影在雨里变得模糊。 天气很阴沉,青灰色一片,密密麻麻的雨织了一张网,将所有人的内心封闭,让无力的挣扎都化为乌有。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真以为自己成了局外人。 直到他回家,老管家说有个快递搁置一段时间了,问怎么处理。 私宅的地址不对外透露,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一般都会被搁置或者处理掉。 他让老管家把它处理掉,但又觉得不安,又把它拿了回来。 粉色的盒子,打着夸张的蝴蝶结,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西装娃娃,娃娃的兜里揣着一个信封,打开是一叠钱。 娃娃旁边还有一张贺卡,上面写着—— “祝大老板生日快乐,你是个不剥削员工的好老板,感谢你总是为我解围,但欠你的大餐我可能要食言了,对不起。愿你财源滚滚,余生顺遂。”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将他的余生都囚禁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他想嘶吼却发不出声,心沉闷得快要无法呼吸。 此后的日日夜夜,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是不是他害死了许思言? 营救许思言的行动是他指挥的。 当时因为谈生意他已经几天没合眼,身心俱疲,在匆忙赶回来就投入布局指挥的情况下,他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 他是谨慎的人,在不确定人质安全的情况下,他绝不能贸然出击。 他必须要稳,不能自乱阵脚,让敌人有机会做出同归于尽的事情来。 他没有出错,每一步都是当时的最优解。 但为什么,他失败了。 是不是他的谨慎害死了许思言? 许巍说他离开的时候许思言还活着,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能救出他了。 他不断不断地复盘,每次闭眼都在脑海里来回推演着,无法停止。 他仿佛停留在那一天,再无法前进一步。 问南要接管雇佣兵小队,家里人不同意,在无数次激烈交锋中,老爷子率先妥协了,他如愿以偿。 走之前他把一个像战天使一样的娃娃交给向北苍保管。 他没说为什么,但从他对娃娃的珍视程度,向北苍已经得到了答案。 向问南说: “战场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他跟着我,会被弄脏。” 他跟每个人做了郑重的告别,就像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事实也是如此。 知情人都摇头笑他疯痴,只有向北苍觉得,他是得到了解脱。 只有在原地挣扎的人,才会知道解脱的可贵。 向北苍背负的太多,家族的荣耀,家人的期盼,还有弟弟的那份,沉重得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能加倍努力,不敢懈怠,让向家强大到再也不需要他的支撑。 他也确实做到了。 向北苍死去那天,云城下起了漫天大雪,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花漫天飞舞,天涯海角,纷飞流浪。 一代商业传奇遽然落下帷幕,令世人震惊。 他的遗产除涉向家产业以外的全部捐赠,那已经是笔天文数字。 他的遗物只有两个娃娃,一个像君王、像教父的西装娃娃,一个像天使、像机器人的白色娃娃。 人们说曾看见他和这两个娃娃一起就餐,白色的娃娃坐在他对面,表情淡漠。 他却对着娃娃说话,眼神温柔。 人们说他已经疯了。 向家这一代,一死一疯,令人唏嘘。 但他们的强大,又岂是世人可以企及,可以评说的。 第28章 穿成祸国妖妃了(1) “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世界奖励结算中……结算完成!” “世界进度:100% 任务完成度评级:S级 积分奖励:1000(当前积分1520) 等级提升:Lv.2→Lv.5 掉落道具: 1.命运的红绳(奇怪的道具,用途不明,似乎无法解绑) 2.两个娃娃(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呢,不用担心,它们白天黑夜都陪在你身边)” “恭喜宿主第一个世界就取得完美成绩!请再接再厉!” 脱离世界后,意识混乱了一段时间,之后520结算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竟然还有掉落道具的吗?” 许思言尝试将掉落的两个道具召唤出来,下一瞬两根交缠的红绳自动缠绕到手腕上,而熟悉的西装娃娃和天使娃娃则掉落到他怀里。 “……” 他其实一百多岁,已经过了玩娃娃的年纪。 应该会有特殊用途的吧,许思言把他们重新放回了空间,连带着红绳一起。 难道他在异世界买的东西可能会回收到系统空间吗? 520:“只有羁绊程度过深才有可能呢。” 羁绊过深?怎么判定呢,看来条件还挺宽松的。 520呵呵不说话了。 520:“许先生,第二个世界载入已完成,是否开启?” “是。” 一下瞬眼前光芒大盛,意识像被投入了宇宙洪流中,凌乱无序。 再次睁开眼,却在一个古奢华美的房间。 像入了古老的宫殿画卷,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空气中萦绕着浓烈的苏合香味,熏得许思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等喷嚏打完,520的声音方才响起—— “载入世界信息: 谢世清原是大将军之子,天资聪颖,风光无限。 然16岁时他因容颜绝世昳丽而被大炎国皇帝东方玄篁纳为妃子,成为宠冠后宫的祸国妖妃。 男妃入宫,史无前例,逆道乱常,举世震惊。 大炎国风气保守,男风为世所不容,大臣纷纷上奏,口诛笔伐,以清君侧。 谢家一门清正,不容玷污,谢父愤将离经叛道的谢世清逐出家门。 虽遭千夫所指,受万人唾骂,谢世清也誓不回头——帝王之爱足以令他奋不顾身! 孰知这一切不过是帝王迷惑人心的把戏。 说是情深似海,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予他盛宠不衰。 实则不过是拿他当炮灰,为他的真爱铺路。 得知真相的谢世清心灰意冷,想质问帝王,却缺乏勇气,想逃出宫去,不料遭人毒杀,横死碧霄宫。 想他一生碌碌无为,唯以“祸国妖妃”之面目示人,死亦无人挂怀,徒留身后污名,玷辱门楣。 可笑可笑,荒唐荒唐。 他也曾是天之骄子,怎能甘心? 请您施舍怜悯吧,他愿意付出一切。” “世界分析完成,载入任务目标:完成谢世清的心愿。” “帝王之怒,流血千里;诸臣之口,啖骨食肉。更有阴谋诡计,暗箭难防!慎之慎之,宫门深似海,步步皆棋局,一子错落,满盘萧索!” 520终于播报完毕,许思言眉头微锁。 大炎国?没听说过。 一个陌生的、帝王统治的国家,而他是最接近帝王的“宠妃”,又对比一无所知,这是非常不利的。 就连原主幽居深宫,对人心算计必然有所防范的人都中了奸人的招——有毒的汤药此时剩了个汤底,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凑近闻看,皆无异常。 敢拿来谋害宠妃的,应是无色无味的奇毒。 凶手到底是谁呢? 会是皇帝吗? 既然谢世清已经发现真相,炮灰的使命也已经完成,那留着他便是个祸患,不如杀之而后快,再让真爱取而代之。 想来皇帝的计划里,谢世清迟早是要领盒饭的。 不过既然是祸国妖妃,那要杀他的人想必多如牛毛,人人皆有可能。 等等,祸国妖妃? 许思言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精美至极的丝绸华服,一袭襦裙如烟似霞,桃夭披帛上金丝云纹层层叠叠,系着仿绶带结的淡蓝色腰带将腰一束,更显风姿卓绝。 原主竟然是有这种爱好? 这对许思言还是太超前了…… 一定要把它换掉! 520:“这个世界危险程度更高,ooc可能会引起皇帝怀疑,会有生命危险的哦。” “原主的心愿不就是想要出宫?不得罪皇帝怎么出宫。”许思言头也不回地说。 520无言以对,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许思言忙着找镜子,他对原主“绝世昳丽”的容颜有些好奇,想找个镜子看看。 兴味盎然的神情在看到镜子里的脸时顿时裂开了—— 艹这不就是他自己的脸吗?!! 虽然铜镜有些模糊,谢世清的脸上也被脂粉和血迹沾污,但许思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脸。 如果上个世界的许思言跟他只有三分像,那谢世清跟他起码有八分像! 难道系统在挑选世界的时候,只能挑跟他名字相同或者长相差不多的吗? 520表示等级比较低是这样的呢。 “……” 许思言无语,让他顶着自己这张平平无奇的死鱼脸去当祸国妖妃,系统怎么想的?! 520:“……” 有没有可能只有您觉得平平无奇呢…… 它不动声色地扫描了一下宿主: 比起许思言,谢世清的这张脸更显阴柔妩媚,若是女子,当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 结合清冷的气质,更是让人见之难忘—— 面容似白玉,垂目惹神怜。 细看,那眉如远山含烟,轻扬间有淡薄之意;鼻梁挺秀,眉眼深邃,使英气更胜一筹;唇形美好,如雕如琢,赤红如朱砂;目若琉璃,神似点漆,看人时带着几分慵懒和疏远,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甚关心。 正是这股淡漠让本过分昳丽的容颜变得不沾染凡尘—— 似雪山之莲,似极地之冰,唇边一抹血迹,似花似火,能令再美的景致都失了颜色。 如果许思言知道520对他的评价,一定会一脸菜色地吐槽:“你不会是在故意恶心我吧?我可是个男的!” 可惜他对系统的打量一无所知,此时他正忙着跟头上的凌云髻作斗争。 太多的珠钗、步摇,繁复得好像精密的符文,让他无从下手。 最后他自暴自弃般让如墨的长发披散开来,发丝凌乱。 脸上脂粉和血迹混合在一起有些难看,他找了条手帕将脸暴力收拾干净。 他将身上的襦裙换下,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一套月牙白的长袍换上。 不得不说古人穿的衣服实在是太复杂,他和520研究了许久才终于将衣服一层一层穿好,累得他够呛。 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个特殊的瓶子将剩余的汤药收集起来,又将瓶子放回空间。 做完这一切,再确定自己勉强可以见人后,他才打开了房门。 第29章 作天作地小恶妃(2) 门外的宫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许思言本想唤她帮他绾个头发,那宫女却像见了鬼似的,抖成了筛子。 他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吗? 可能还真是。 谢世清宠冠后宫,若是再传出些刁蛮任性、暴戾恣睢的名声来,不更好当真爱的对照组? 于是在皇帝的故意放纵下,他被宠坏了做些打骂宫女太监的恶行也属正常。 事实也正如许思言所想,那宫女跪在地上磕头,心中惊慌不安。 因谢世清午睡时不喜人打扰,那宫女便在殿外昏昏欲睡,只等申时再伺候娘娘起身。 此时时辰未到,主子自己醒了,还发现她打着瞌睡,若是以渎职罪名罚她几大板子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思及此,那宫女磕头磕得更狠了,嘴里不断重复道: “奴婢该死!贪睡竟误了时辰,求清妃娘娘饶了奴婢吧!” 许思言眼疾手快地把她扶起来了。 “我不怪你!” 那宫女闻言诧异地抬头看了许思言一眼,却被眼前人震惊得一时忘了低头。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许思言奇怪地问道。 那宫女连忙低下了头,又想跪下却被许思言拉住了。 她偷瞄了许思言几眼,继而颤颤巍巍、扭扭捏捏地低声说道:“娘娘竟换了男装,甚是俊俏,奴婢一时看呆了,请娘娘宽恕……” 许思言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微勾起嘴角:“我还以为你是看我披头散发的,以为见了鬼呢。” 这一笑仿佛春风拂面,带着消弭寒冰的温柔,轻轻吹动心扉。 那宫女脸霎时红了:“怎么可能!娘娘天人之姿,那丑鬼怎配与您比拟……” 因着这一笑,往日谢世清乖戾刁蛮的形象竟渐渐模糊,带给她的阴影也消失不见了。 她只是个卑贱的奴婢,清妃娘娘竟对她笑了…… 许思言看那宫女喜形于色的模样,便知她跟凶手无关了,故而也放下了对她的试探。 旁敲侧击问出了那宫女叫“桃夭”,许思言让她帮忙绾了个简单的男子发髻。 桃夭的手很巧,动作也很利落,许思言的及腰长发一半被她用白玉银冠高高束起,一半被放任披散着,墨色长发自然地垂在身后,既显清秀风雅,又不失慵懒随意。 许思言本想说些什么,但看桃夭两眼放光的样子便作罢了。 小女孩开心就好。 “娘娘美如冠玉,怪不得皇上醉心,弱水三千,只取您一瓢饮。” 桃夭胆子渐渐大了,不仅敢直视谢世清,还忍不住奉承他。 但她也并没有说大话,皇上可不就为了清妃娘娘守身如玉吗?至今后位空缺,宫中也只有清妃娘娘一个妃子。 突然想到什么,桃夭气极了,唾骂道:“朝廷那些老家伙真的腐朽极了!皇上疼爱娘娘才不舍得纳其他妃子,他们却天天上奏,逼皇上选秀!” 桃夭不知不觉已经完全站在了许思言这边,说的话也逾矩了。 如果是其他懂规矩的必然会让她慎言,可惜许思言不清楚也不在乎,便没有说什么,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皇上选秀了?” “是啊!那些秀女还住在储秀宫呢,乌泱泱的,都是些庸脂俗粉,甚是碍眼!” 其实那些秀女长什么模样桃夭并没有看得很清楚,只是清妃娘娘去闹事的时候,她跟着远远瞅过几眼。 想来那些秀女经过层层选拔,模样应该都很标致,但那都不重要了,跟清妃娘娘比,定是差远了! 如果许思言听到她的心声定要喟叹一句:年纪轻轻,就被猪油蒙了心! 可惜他此生心生一计,正两眼放光: “皇上看过那些秀女了?” 桃夭将头摇成拨浪鼓,连声安慰道:“娘娘放心!皇上他只爱您一个,那些庸脂俗粉他是不屑看的!” 许思言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她,说道: “不要左一个庸脂俗粉,右一个庸脂俗粉,女人都是珠宝,是国家的花朵,是需要呵护的!既然皇上不解风情,那就让我替他好好照顾一番……” ………… “娘娘,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桃夭有些担心地问道。 往日娘娘穿着女裙去储秀宫找茬,桃夭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娘娘穿着男装…… 倒不是怕娘娘会对那些秀女做什么,而是总觉得那些秀女会被娘娘迷得找不着北…… 许思言却以为桃夭是怕他染指皇帝的花朵,淡定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 桃夭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放下了心。 娘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许思言的计划很简单,谢世清想失宠,想出宫,那他就使劲作就好了! 作到皇帝受不了他,作到文武百官没眼看他,作到皇宫翻天覆地再也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520:宿主你是真不怕死啊…… 许思言冷静分析: 皇帝想杀他,无非是觉得他已经完成了炮灰的使命,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他就使劲创造自己的价值,作得越狠,最好丑态毕露,皇帝越开心!等作到他臭名昭着,他再自请离宫,或者皇帝忍不了把他一脚踢出去,岂不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朝臣想杀他,无非是觉得他祸乱宫闱、祸国殃民,要杀之以振朝纲。那他做出些荒唐事,大臣们不就有本参他了吗?最好参到皇帝耳朵都起茧了! 再者,一个作天作地、恃宠而骄的人,在深宫里往往是生存不下去的,根本不需要别人特意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520: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许思言说是这么说,但是万一凶手真的再次动手怎么办?那毒药无色无味,防不胜防。 于是许思言问系统:“有没有什么万能解药?” 下一秒蓝色光屏在脑海浮现,看得许思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总共才1500的积分,一个道具就要他800? 怎么不去抢? 但性命攸关,许思言不得不作决断,他脸色铁青着兑换了道具。 这个世界要是失败了,他就得回去喝西北风了。 两人终于来到了储秀宫,一个嬷嬷得到风声老早就在宫外候着,看到他们便笑着迎了上去。 待走近了,那嬷嬷“咦”了一声,脚步有些迟疑。 这是……清妃娘娘? 桃夭咳了一声,那嬷嬷才回过神来,连忙请安,又道:“清妃娘娘,您别再为难老奴啦,这选秀是上头安排的,老奴真作不得主。” “我知道,今天我不为难你,烦请你也给我行个方便吧。” “不敢这么说,折煞老奴啦!何事您吩咐就是了,只要份内的,老奴定给娘娘办得妥妥的!” “把秀女们都请上来。” “啊?”那嬷嬷神色有些为难,“娘娘您就饶了老奴吧,为难老奴也别为难秀女们……” 看这嬷嬷推三阻四的样子,桃夭也有些怒了,嗔道:“钱嬷嬷,娘娘敬您是老人才跟您好商好量,您倒是风光过头了,竟敢倚老卖老,不把娘娘放在眼里,我看这后宫是您说了算了!” 钱嬷嬷一听这话说得重,立马跪下了,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巴掌,哭道:“老奴真该死!嘴笨说错了话,求娘娘饶命啊!” “起来吧、起来吧。” 许思言对这熟悉的一幕颇为无语,怎么这里的人动不动就下跪呢? 再看桃夭,她前不久还跪在地上抖成筛子呢,这会倒直起腰扬眉吐气来了。 许思言无奈地扶起钱嬷嬷,搜肠刮肚地胡诌道:“听闻秀女们秀外慧中、才貌双绝,皆是大炎绝世明珠。可惜皇上日理万机无暇探望,我便代他好好考察一番,为他把把关。” 清妃善妒是出了名的,这话说得天花乱坠钱嬷嬷也是不信的,但她已经不敢驳什么了,只能恭恭敬敬地应道:“遵娘娘令。” 第30章 清妃大人(3) 原本宁静幽雅的储秀宫此时显得有些“兵荒马乱”。 秀女们来来回回,脚步匆忙。 娥灵方才回宫,见这阵仗不免纳闷,于是拦住一个刚从前方跑下来的秀女,问道:“雨儿,发生什么事了?” “他、他来了!” “谁来了?皇上来了吗?” “不是,是……清妃大人……” 那名叫雨儿的秀女面染绯霞,说话吞吞吐吐的。 清妃大人?这个说法可真奇怪,向来只有清妃娘娘,哪来什么清妃大人。 “他来做什么?是不是又来寻事了?”娥灵奇怪地问道。 清妃又不是第一次来,每次都弄得鸡飞狗跳的,不应该都习惯了吗,怎么这次这么慌乱? “大人才不是来寻事的……”雨儿咕哝道。 回想起刚才大人靠她那般近,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睫毛翘翘的、长长的,像精致的小扇子,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不知是温柔的还是清冷的,总之美得不似凡人。 越想越觉得脸发烫,现在肯定不能见人了,雨儿羞愤地捂住脸颊道:“不跟你说了!” 她跺了跺脚便跑开了。 娥灵一脸莫名,到底是哪个大人? 此时她才发现从前面跑回来的秀女们大多跟刚才的雨儿一样,神色娇羞,脚步慌乱。 难不成是哪个大胆的登徒子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跑来储秀宫采花?! 简直色胆包天! 娥灵愤愤地撩起袖子,气冲冲地跑上前去,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登徒子,敢染指皇上的女人! 不料她刚转弯就迎面撞上一人,撞得她差点人仰马翻。 完了,肯定要摔一屁股墩了,丢人! 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可是预料中的痛觉并没有传来,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姑娘,你没事吧?” 谁的声音?好像那山间清泉,淌过水中石,沾过晨间露,不紧不慢悠悠而来,尝之只觉清凉甘甜。 娥灵缓缓睁开双眼—— 咦,她不会是摔死了吧,怎么看见神仙了? 这神仙好俊俏啊,可是怎么那么眼熟呢? “姑娘?姑娘?” 许思言只来得及用手腕托着那女孩的腰,不敢靠太近,又喊了她几声,都不见回应,不禁有些无措。 钱嬷嬷走上前看清楚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叫道:“我的个灵儿啊!你赖在娘娘怀里什么,还不快起来!” “娘娘?!” 娥灵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许思言怀里出来,边屈膝行礼边惶恐地说道: “娥灵无状冒犯了娘娘,请娘娘恕罪,饶了娥灵吧!” 她脸颊因羞愧而变得通红,此时头深深低垂着,试图以此掩饰。 娥灵这丫头平日里聪明伶俐,长相也属上等,是最有希望成为皇上的妃子的,钱嬷嬷当然不希望她折在这,只能为她辩解道: “灵儿这丫头虽性子有些毛躁,但平日里知书达礼,是最晓规矩的,方才定是被惊吓到了,晃不过神来,不是故意冒犯娘娘的,娘娘就饶了她这一回。” 许思言暗暗叹了口气,短短一下午,这已经是第三个跟他请罪的了,听得他都快麻木了。 如果每次他都轻易原谅,岂不是显得他很好说话? 思及此,他沉声说道:“哦?倒是我的不对,惊吓到灵儿了。” 钱嬷嬷啐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说什么都错! “娘娘,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娥灵也忙接道:“都是灵儿的错,娘娘罚奴吧!” “罚当然是要罚的……” 灵儿的脸变得有些苍白,哪还有什么旖旎心思。 许思言沉思片刻,吊得众人惴惴不安,才说道: “方才我扶的时候,便觉灵儿楚腰纤细无比,实在是太瘦了。念你初犯,我便罚你今晚多吃两碗饭!” 又转头对钱嬷嬷一本正经地说道:“嬷嬷好好监督她,不吃完不许睡觉!” 钱嬷嬷诸人皆愣住了,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罚法! “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过娘娘?” 灵儿经桃夭提醒,终于回过神来,忙又行礼谢道:“灵儿谢娘娘开恩!” 许思言怕又听到其他人的求饶,便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今后若再有人做错事,我便罚他吃十碗饭!” “十碗?!” 秀女们窃窃私语,很是震惊。 要知道为了维持身材,秀女们被严格控制饮食,每天只能吃半碗饭,这十碗饭若是能分着吃,那不是惩罚,而是恩赐了! 钱嬷嬷张口想说着什么,但想到自己说多错多,指不定下一个被罚的就是她!于是只能讪讪地闭嘴了。 折腾够了的许思言终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储秀宫,徒留下他在宫内的风流佳话,以及宫外他的邪名远扬。 ………… 这时刚与大臣商议完国家大事的皇帝还不知道他的后宫已经变天了。 东方玄篁挥退众人,又召来暗卫听他禀告近来大臣动向。 还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清妃近来如何?” 清妃近来不怎么主动找他,他也乐得自在,至少不用伪装浓情蜜意。 但以清妃娇蛮任性的脾气,能按捺得住这么多天,还真是少见。 那暗卫犹豫着道:“清妃娘娘前几日闭门不出,似是身体有恙,喝了些汤药,今天便出门了,看起来已经大好,只是……” “只是什么?说。”东方玄篁有些不耐,他的暗卫何时变得这么支支吾吾了? 暗卫不敢再扭捏,说道:“清妃娘娘今天去了储秀宫。” “这有何稀奇?” 清妃大闹储秀宫多少回了,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何时见暗卫这么支吾过。 “若说不出个中稀奇来,你也不用在朕身边伺候了。” 那暗卫忙单膝跪下,破罐破摔地禀告道:“清妃娘娘到储秀宫招惹了诸多秀女!” “哈?” 东方玄篁刚抿了一口茶,闻言差点没喷出来,一贯稳如泰山的神情竟瞬间有些破裂。 清妃娘娘?招惹?秀女? 实在是太小众的文字了。 “临川,是朕对你太纵容了,你竟敢在朕面前胡言乱语!” 临川冤枉,狠狠磕了一个头:“皇上恕罪!微臣所言非虚,那储秀宫诸多秀女都可作证,清妃娘娘真的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招惹秀女了啊皇上!” 第31章 强词夺理(4) 东方玄篁虽然有意放纵谢世清养成顽劣不堪的习性,但那绝不包括放任他去调戏秀女。 要知道秀女大多是官员的女儿,其中还不乏大臣和言官。 若是污了他们女儿的名声,他们保不齐要拼命的。 这群人联合起来,就算他是皇帝也要顾忌几分,本就是推脱不掉,他才不得不让秀女们进宫,这下倒好,那群人要烦死他了! 东方玄篁赶往碧霄宫的路上烦闷不已,还以为谢世清近来终于修身养性了,没想到是憋了个大的! 斥退了打算通报的宫女,东方玄篁阔步迈入了碧霄宫,眼神狠厉吓得一众宫女纷纷跪倒在地,不敢动作。 还没见过皇上这么生气的样子! 难道清妃娘娘要失宠了吗?…… 东方玄篁没在内殿找到谢世清,出去时正好遇到桃夭走了过来。 桃夭立马躬身行礼:“皇上万安。” “谢世清呢?” 桃夭心中疑惑,皇上今天怎么不招呼一声就来了,还直呼娘娘名讳? 压下心中惊惶,桃夭恭敬回道: “娘娘说院里凉快,晚饭想在院子里吃,但外面有些蚊蚋,奴婢便回来拿些驱蚊的熏香。” 东方玄篁听了直接往院子里走去,桃夭担忧地想跟上去,却被侍卫拦住了。 院角有棵桂花树,此时临近中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不远处有一张石桌,东方玄篁走进院子便看到一人坐在石椅上,一口一口认真地往嘴里送食物。 那人穿着月牙白色的长袍,半束发,仅露出的侧脸轮廓美好,眉目如玉。 黄昏缱绻地拥抱着他,用余韵为他镀上一层辉光。 余光瞥见有人来,许思言以为是桃夭,便扬言问道:“桃夭,蚊香拿来了吗?快点上,有蚊子。” 没等到回复,许思言便望了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院门口,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虽然此时光线开始变暗,两人离得也有些远,但是借着霞光也可以看出那男子五官深邃,身材伟岸,神武不凡。 而许思言此时手上还拿着碗和筷子,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鼓的。 放下碗筷,囫囵地把食物咽下,许思言试探着开口:“你好……皇上?” 因男子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许思言一开始忽视他的穿着,再仔细一看,那衣服上绣着五爪金龙,不是皇帝是什么。 “哼,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皇上!”东方玄篁按下心头奇怪的情绪,走过去,坐到了谢世清对面。 刚才只看到谢世清的侧脸,东方玄篁便愣神了片刻,差点忘记来这的正事。 如今看到他的正脸,心中涌起密密麻麻的奇怪感觉,难以言说,似是酸涩,似是甘甜。 难道是见惯了谢世清穿女装,突然换成男装他觉得别扭? 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东方玄篁脸上半点不显,沉声问道: “谢世清,你今天做了什么好事!” 许思言坚定地摇了摇头:“今天没做什么好事。” “你!”东方玄篁气急拍案,“既知是坏事,你为何还做?!” “没做好事不代表干了坏事呀,皇上。”许思言解释道。 东方玄篁气结:“……油嘴滑舌,不思悔改!” 看对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似是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东方玄篁无奈问道:“谢世清,你今天可是去了储秀宫?” “是。” “你见了秀女了?” “是。” “你招惹她们了?” “……” 看他沉默,东方玄篁气不打一处来:“谢世清,你知不知道秀女都是大臣的掌上明珠,招惹她们你怎么想的?!” “我就是帮皇上把把关,顺便联络联络感情,那怎么能叫招惹呢?” 许思言强词夺理并发出了灵魂反问,“你难道不希望我们和睦相处吗?” 东方玄篁那张俊脸扭曲了一瞬。 如果宫廷画师在此,定要拍案叫绝,待他妙手丹青,将东方玄篁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好好地记录下来,定能成就传世佳作,助他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你、你想跟他们和睦相处?”东方玄篁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语无伦次地问道。 “是。” 许思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内心补充:都是炮灰,都是守望相助的战友。 东方玄篁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按理说大家和谐他这个帝王是最开心的,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想通了?” 看到对面的人点头,东方玄篁又沉默了。 不是一向善妒吗?不是有他一人即可吗?不是寻死觅活地要他把其他人赶走吗? 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呢? 半天,东方玄篁终于憋出一句:“那你为什么要换回男装?” 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得东方玄篁都要怀疑自己是有什么恶趣味了。 明明喜欢恶趣味的是谢世清自己好吗?! 又不是他强迫的! 许思言仿佛经验富足又沧桑的老人,用劝诫迷途羔羊的语气,正色道: “皇上,男子穿男装,哪里需要为什么。” “……” 东方玄篁妄图辩解:“但男女有别,你穿男装去招惹秀女,就是不对。” 许思言摇了摇头,纠正:“难道我同跟她们说句话也不行了吗?你是想让我孤独终老吗?” 嫌不够作死,许思言又补刀道: “还说什么男女有别,男女有别你别招惹我啊! “不跟她们玩你怪我不大气,跟她们玩你说我不对!规矩这么多,我不如回家去种地!” “……” 东方玄篁这次是真说不出话来了,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又自己滚了回去。 他想问谢世清难不成还会种地?但以他仅剩的天子威严又问不出口。 良久,他组织好语言,终于再次出声。 “……清妃言之有理,是朕不够体贴,忽略了你的感受,朕会好好反思!你消消气,别说气话。”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内心瞬间苍老了十岁。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许思言一巴掌猛地把他拍迷糊了。 力气不算大,但掌声很清脆。 “谢世清,你竟敢!” 竟敢掌掴天子! 许思言摆了摆手心,那里赫然一点蚊子血。 “都说了有蚊子了。” 还没等东方玄篁反应过来,许思言抢先责怪道: “我让桃夭去拿蚊香,是不是你把她拦住了?” “……”还真是。 “天色越来越暗了,你还不让她们点灯,蚊子可不就越来越多吗?” “……”他有不让她们点灯吗? 可惜还真是他的锅。 方才东方玄篁来势汹汹,一看便要发雷霆之怒,哪里还有人敢上来触天子霉头。 许思言叹息一声:“可惜这么好的饭菜都凉了,不知是谁害我晚饭也吃不成。” “……”倒都成了他的错了,他不也还没吃吗? 谁会不考虑皇上饿不饿,自己先开饭的啊? 东方玄篁内心抓狂,脸上还要保持风度: “朕会让御膳房再做些送过来。” “那别做主食了,做点夜宵吧,其实我刚才吃得差不多了。” “……好。” 东方玄篁走得有些狼狈,只故作高深地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仓皇遁去。 第32章 清妃他失宠了?(5) “娘娘!”桃夭带着灯笼小跑过来,“皇上他没为难你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桃夭却是心有余悸:“方才听到好大的声响,还以为皇上动手了!” “我拍蚊子呢。” 许思言有些心虚:确实动手了,不过是我对他动手了。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好生奇怪,”桃夭纳闷道,“皇上来时还好好的,刚才方才走时一边脸红一边脸黑的。” 许思言不好意思说脸红那边是他拍的,脸黑那边是他气的,就说是天色有点黑,皇上自己摔了。 “啊……”皇上向来稳重,怎么还能自己摔了,莫非真是气昏了头? “娘娘,是因为储秀宫的事么?”桃夭紧张地询问。 许思言还没说什么,桃夭就跺了跺脚,自顾自地说道: “都怪奴婢!当时应该提醒娘娘的,储秀宫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些秀女定是添油加醋污蔑您呢!” 又想到什么,桃夭瞬间眼泪珍珠一般直掉,语气都带上了哭腔:“这次竟惹皇上这般不悦,若是害娘娘失宠了,奴婢、奴婢罪该万死!” 许思言却不以为意,径直走出了院子,边说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皇上又没怪我,他还让人给我送吃的呢。” “真、真的吗?”桃夭提着灯笼,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看他短时间内是不会来了。” 桃夭稍微放下的心又悬了上去:“为什么啊?” “他虽然没怪我,但被我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原地升天。” 许思言都有点同情他了,好几次怕他一口气上不来,真的嘎了。 桃夭又要哭了:“皇上生气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奴婢去跟皇上请罪,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不能连累了娘娘!” 说完就要往外走,被许思言一把拦住了。 “不许去。” “娘娘……” 看桃夭还是不死心,许思言只能温声劝道:“天塌了有我顶着,怕什么?再说,天不是还没塌吗。况且我也不可能让一个小姑娘替我顶罪。” 桃夭鼻子一红,又泪眼朦胧了,这次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娘娘,娘娘您对奴婢这么好,奴婢,奴婢该怎么报答啊……” “我也没做什么,你别哭了啊!” “娘娘!娘娘!我亲娘都没对我这么好,呜呜呜他们把我卖到宫里来了,就为了五两银子……” “娘娘啊,呜呜呜,桃夭要一辈子跟着您……” 桃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思言怎么劝也劝不住,无奈甩手不干了。 听说偶尔哭哭还能排毒,就随她去吧。 这晚,就在桃夭的啼哭声中,碧霄宫的流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扫整座炎宫城。 传说皇上在碧霄宫发了雷霆之怒,碧霄宫上下跪倒一片,如遭黑云压顶。 荣宠不衰的清妃竟遭皇上掌掴,掌掴之声清脆响亮,数人可闻! 皇上拂袖而走后,清妃和宫女彻夜抱头痛哭,那啼哭声凄厉悲惨,声声哀怨欲绝,闻之令人肝肠寸断。 流言的最后,所有人都不禁生出一个离谱又合理的念头—— 清妃他终于失宠了! ………… 可惜清妃失宠的传闻还来不及传到朝堂之上,这会群臣还在就清妃秽乱宫闱的旧事口诛笔伐,群情激愤。 “皇上,那清妃欺人太甚!老臣就这么一个女儿,您可得为老臣做主啊皇上!” “皇上,那好色之徒竟敢、竟然摸小女的腰……无耻至极!骇人听闻啊!” “皇上!清妃品行不端,色胆包天,竟然沾染秀女,实在罪大恶极,臣请废清妃,杀之以肃纲纪!” “皇上,臣等请废清妃,杀之以肃纲纪!” “皇上——” “皇上——” 一大早群臣鬼哭狼嚎,跟叫魂似的,东方玄篁脑袋都大了。 他想起谢世清昨天的说辞,硬着头皮道:“清妃也是好意与秀女们亲近,将来同在后宫,彼此也有个照应。” “这、这!”朝臣们面面相觑,槽多无口。 一个白胡子老人上前一步,愤愤说道:“哼,那清妃若是女子自然无碍,但他分明是个男子!请恕老臣孤陋寡闻,从未听说有男女交好、共侍君侧的道理!” 另一个三四十岁,穿着云雁服的人也和道:“太傅大人言之有理,此等荒唐事,闻所未闻,实在有违礼法!” “既然史书上从未有过如此先例,”玄篁语气有些低沉:“那朕既已纳清妃,众卿为何非要劝朕广集秀女,充盈后宫啊?” “这、这……”朝臣一时有些语塞。 东方玄篁锐利的眼神扫过台下哑口无言的众人,讥讽道:“朕看这礼法是诸君要时便有,不要时便没有!” 朝臣们虽然义愤填膺,但在官场浸淫多年,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都已炉火纯青,这会看皇上面色阴森可怖,不少人便有些退缩,怕被殃及翻起旧账来。 但也不乏誓死扞卫礼法者。 一个二十来岁,身着孔雀锈纹绯袍,脚着云头履,手持象牙笏的人走了出来。 他眉目端庄俊朗,鼻梁高挺,身形纤长,站时腰背挺直若松,躬身时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此时头顶帽翅随着他的动作轻摇,更添几分儒雅之风。 他声音清润,却字字铿锵: “启禀皇上,礼法为固国之基,至今续沿千年,然臣遍历典籍,未尝见有男妃之先例。匡扶礼法是臣等庙堂之责,皇上既一意孤行致使礼崩乐坏,为臣子便该正本清源、拨乱反正,望皇上悯臣心,听民声,废清妃,纳秀女,方能使礼法复兴,国泰民安!” “嵇侍郎说得好!”那白胡子的太傅又站出来附和,“臣等初心都是为了社稷着想,甫一开始就不该让清妃进宫!” 东方玄篁恨嵇山恨得牙痒痒,这事不都已经翻篇了吗,他都答应让秀女进宫了,如今又翻出来辩论! “清妃之事已定,不必再提!” 见大臣们又要吵吵嚷嚷,东方玄篁咬牙切齿地说道: “诸卿若是觉得清妃与秀女交往有伤风化,就把各自的女儿领回去吧!” 见大臣们渐渐安静下来,东方玄篁内心嘲讽—— 果然,一个个都是冲着凤位来的,觉得他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让谢世清当皇后,便想借机把自家的女儿推上凤位。 思及此,他放松下来,讥笑道: “秀女留在宫中少不了要与清妃打交道,爱卿们若是现在就接受不了,还是不要勉强,趁早歇了心思吧。” 看那几个原本叫嚷得正欢的大臣果然当起了缩头乌龟,东方玄篁心里舒坦,而台下的嵇山却是皱起了长眉。 第33章 引狼入室(6) 下朝的路上,朝臣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不知被那清妃下了什么迷魂药了,竟哭着喊着非他不嫁,嫁什么嫁,清妃自己都嫁人了!” 林尚书怒气冲冲,恨不得透过重重宫墙,把那妖“颜”祸众的谢世清掐死! “奇事,我家小女也是如此,莫非那谢世清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同时把皇上和丫头们迷得五迷三道的?” “依我看那哪是什么过人之处,分明是妖术蛊术!” “嵇侍郎你怎么看?” 众人看向一路上沉默不语的嵇山。 嵇山稍顿住脚步,随后摇了摇头: “美色惑人,非是正途。” 众人点头应是。 忽来一太监,说是皇上请嵇侍郎一叙,嵇山遂与众位大人告别。 众人瞧嵇侍郎礼仪周全,步伐稳健,就连离去的背影也显得风度翩翩、赏心悦目,不由赞道: “嵇侍郎当真宠辱不惊,气度不凡。” 又有一人摇头:“可惜性子冷淡,不大好相处。” “还是年轻啊,行事古板不懂变通,这不,又被皇上请去喝茶了。” 林尚书却笑了:“司掌礼仪需要的就是博学严谨,若是懂变通岂不乱了套了?诸位同僚该觉得庆幸才是,有嵇侍郎这样的青年才俊何愁礼仪不复呀?”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 众人又笑着离去了。 ………… 与大臣们有说有笑的氛围不同,正阳殿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朕方才在朝堂上多次予你暗示,为何一言不发?” 东方玄篁不满地对站在桌前的人问道。 那人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显得有些随意,语气也有些慵懒: “文臣讨论的事,我们武将就不掺和了吧。” 东方玄篁对他的懒散感到不悦: “这也关于你弟弟,陆朔,不要总是置身事外。” 可惜陆朔依旧是那副怏怏的样子,仿佛对他的话题不感兴趣: “皇上,你喜欢阿琼是你的事,利用谢世清给他铺路也是你和父亲商量好的,臣不想掺和。” 东方玄篁知道陆朔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但还是想争取得到他的支持,故劝道: “可是朕需要你,阿琼也需要你,立男子为妃本就惊世骇俗,朕在朝堂上孤军乏力,幸有谢世清吸引众怒,不至于让阿琼受到伤害。 “虽如今已取得很大进展,但像今天这种情形,诸位大臣联起发难,你父亲又休沐,若没你出言相助,朕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可能会前功尽弃!” 陆朔不为所动:“臣倒觉得皇上从心得很,不是还想让清妃跟秀女们友好相处吗,以后后宫其乐融融,臣看阿琼也不必过去添乱了。” “你明知朕不是那个意思!” 东方玄篁气极,但还是放缓了声音: “谢世清朕是一定会废掉的,但不是现在,如今大家还尚不能完全接受男妃之事,更枉论皇后,还需从长计议。” “没想到皇上能为阿琼做到这种地步。” 陆朔觉得眼前的皇上有些陌生,但思及自己那个不谙世事的弟弟,还是摆摆手,说道: “罢了,为了阿琼臣自会多周旋,也请皇上说到做到,该废了清妃时切勿优柔寡断。” 陆朔眼里闪过一丝杀意,那是战场上下来的人才会有的戾气。 东方玄篁总算放心,笑道:“那朕就倚仗陆将军了。” 此时殿外的太监传话:嵇侍郎到了。 东方玄篁挥退了陆朔,又召来了嵇山。 两人错身时嵇山得体地向陆朔行礼示意,陆朔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走了。 嵇山神色不变,仿佛也没想得到什么回应,只是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便已足够。 “皇上万安。” 猜测皇上是为了早朝之事要向他发难,嵇山上前行了跪礼。 “嵇爱卿今天好生风光。” 东方玄篁果然没让他起来,嵇山便只好跪着,但是腰背却挺直如松,目光直视上首之人,神色坦荡。 “微臣尽份内之责,并无出风头之意。” “哼,何为份内之责?为天子分忧便是朝臣之责,但你却处处与朕作对,嵇山,你是何居心?!” 拍案之声传来,嵇山叩头谢罪: “微臣知罪,微臣分身乏术,只知尽礼部侍郎之责,维护礼法秩序,而无法尽朝臣之责,为皇上分忧,请皇上降罪!” “呵,你倒是认罪认得快,但朕看你字字珠玑皆在骂朕不守礼法,不知廉耻!” 嵇山俯身叩首:“微臣绝无此意。” 良久,就在嵇山以为要被罢官之时,东方玄篁却叹了一口气: “那群老家伙说你宠辱不惊,你倒还真是如此,也不知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动容。” 东方玄篁走下去将嵇山扶了起来: “罢了罢了,朕知你是股肱之臣,一心为了江山社稷,朕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为朕办一件事。” “微臣谢皇上无怪之恩,何事皇上吩咐即可,只要不违背礼法良序,嵇山尽力为皇上分忧。” “当然不违背,倒不如说,正是为了匡扶你所谓的礼法良序。” 见嵇山面露困惑,东方玄篁暗暗笑了笑,拉着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边娓娓说道: “近来朝堂多有风云,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清妃。朕过于宠爱清妃,致他目无礼法,行事荒唐,常常闹得后宫不得安宁,又搅惹得朝堂争论不休,君臣不睦。 “既你有教养礼仪之责,朕便想让你多入宫教养清妃,免得他不懂规矩,又生事端。” 嵇山闻言疑虑更深:“宫中礼仪不是一向由尚仪大人负责吗,臣乃是外臣,恐不便进出宫闱。” “尚仪为宫中女官,清妃又是男子,教养起来多有不便,嵇侍郎稳重端方,又对礼法熟记于心,再适合不过,至于外臣之事,朕发一道旨意,赐你通行金牌即可。” 嵇山虽然心中疑虑颇多,但皇上话已至此也不便再推脱,只能应承下来。 该说不说,东方玄篁这么多年的皇帝还是没有白当的,掩饰内心真实想法的工夫已至臻境。 虽然他此时表面一派正大光明,内心却窃爽无比—— 既可以让讨人厌的嵇山没工夫管他的闲事,又可以给气死人的谢世清找不痛快,一箭双雕,简直妙哉妙哉! 东方玄篁若知道此举是在引狼入室,定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 第34章 春风拂冰山(7) 那东方玄篁不知发什么疯,竟然派一个木头脑袋冰块脸来监视许思言。 许思言其实性格不算活络,甚至有些冷淡,就算有时为了做任务会故意闹腾,多少也还会收敛一些。 但是跟嵇山比,许思言竟显得善解人意多了。 跟许思言的淡漠不同,嵇山是真的古板不近人情。 无论许思言说多少遍多少次不要在他耳边念叨些礼法、礼仪、公序良俗之类的大道理,嵇山依旧我行我素,之乎者也滔滔不绝。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本就是故作开朗的许思言被成天的精神和物理攻击,搅扰得内心烦闷,不由暴露本性,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嵇山也看出了清妃的变化—— 他从一开始好言相劝,到后来的严辞拒绝,再到现在的沉默以对,变化实在明显,气质也与初见时全然不同,就算嵇山再迟钝也有所察觉。 知道清妃是在以这种方式表示抗议,嵇山叹了口气,终止了今天的授课。 他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清妃—— 那人穿着一袭轻纱白袍,此时斜倚着栏杆,单手撑着脸颊,望向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天天气不错,清风凉爽穿亭而过,把清妃的袍角吹得纷飞起舞。 亭子四周的轻纱也被轻扬起来,亭上之人也随之若隐若现。 衣袂飘飘,不施粉黛,眉清目秀,竟有谪仙之感。 这一刻嵇山竟觉得清妃与传言中的骄横跋扈毫无半点关系。 虽不忍破坏此刻难得的沉静,但清妃的眼神却让他无端觉得心中不适。 明明只是发呆,明明只是无欲无求。 却像是随时可以羽化登仙,乘风而去。 嵇山打破了这午后的宁静: “清妃娘娘在看什么。” 许思言头也不回,淡淡回了两个字。 “赏荷。” “可是荷花已经有些枯萎了。” “那就赏残荷。” “……” 一时无话。 嵇山还是头一回需要自己绞尽脑汁找话题,搜肠刮肚一番发现他与清妃实在没甚共同话题。 严格来说,他们的立场还是对立的。 这几日他在讲授礼法的过程中,也曾多次提到没有男子入闱的典例,旁敲侧击多番暗示让清妃自请离宫,保全体面。 可惜清妃不知是没有听还是不想听,没有任何表示。 如今再提起不知是否会惹他不快。 “清妃娘娘,您选的路并不好走,这后宫您真的待得开心么?” 嵇山还是说出了口,毕竟修正礼法是他的职责所在。 许思言终于回头看他,眼神晦暗不明:“嵇大人,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当这个清妃吗?” “……是。” “我跟你很熟吗?” “……没有。” “你既与我不熟,心中又无清妃,何必一口一个清妃娘娘。” “……” 清妃的眼神似寒光利刃袭来,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嵇山不禁呼吸一窒。 许思言跟嵇山的目的其实是一致的,不过他当然不会那么轻易说出来,毕竟嵇山折磨了他的耳朵那么多天,他也得小小地报复回去。 他嗤了一声看着嵇山,悠悠说道: “被我说中了吧,你们抱团时举大旗来讨伐我,一旦落单又只能恭恭敬敬地喊‘清妃娘娘’,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你们自诩知礼明仪,我看其实不过是道貌岸然、口蜜腹剑的虚伪小人罢了。” 嵇山依旧正襟危坐,脸色却没有之前那么从容,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个说法不太满意。 “怎么,世人泼了我那么多脏水,我说你两句都不行了?”许思言讥笑。 “微臣不敢。” 嵇山微微顿首躬身,便听清妃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看,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尽管你内心瞧不起我,但只要我不开心了,你就得低头谢罪。” 正低着头的嵇山顿了一下,抬起看向了对方。 “我有让你抬头吗?”冷冷的声音传来。 嵇山又低下头去。 这种姿势维持了好一会,等到对方终于观赏够了,才懒懒地说道:“抬起头吧。” 嵇山直起身,对面的人挑起的眉峰中带着几分轻狂,眼底似笑非笑。 “我一句话能让你低头,也能让你抬头,嵇大人,你说我应该放弃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力吗?” 嵇山喉咙一紧。在位高权重者眼里,其他人都是蜉蝣一般的存在,是杀是辱,只在一念之间。 但对方的命何尝不是握在别人手中呢? “清妃……娘娘,觊觎自己掌控不了的权力终有遭受反噬之日,臣言尽于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臣宁死也不受屈辱。” 嵇山说着就要跪下去,却被对方阻止了。 “嵇大人还真是高风亮节,”许思言突然笑了出来,“开个玩笑而已,嵇大人不必太过认真。” “这并不好玩,也并不好笑。”嵇山因被捉弄而有些恼怒,语气严肃。 对方却像不介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嵇大人上课那么辛苦,只是想说点有意思的让你放松一下,不要不领情哦。” 嵇山有些僵硬,“娘娘,我等身份有别,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你说得对。”许思言点了点头。 嵇山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却被拉扯。 许思言笑道:“嵇老师总是这么严肃,我都怕你,不敢上课了,嵇老师要是笑一笑,说不定我会好好听课呢,比如……” “比如什么?” 许思言笑得神秘莫测:“比如听你讲那些违背礼法有悖天理的事。” 嵇山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娘娘终于开窍了吗? “娘娘,此事确实难登大雅之堂,何况皇上还是一国之君,更应该遵守礼法才是!” 许思言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 “嵇老师说的很有道理,要是你平日里没有这么严肃,我说不定早就听进去了。” 嵇山第一次为自己不苟言笑的性子感到恼怒,他握了握拳,勉强扯出抹笑: “微臣定会尽力,请娘娘担待。” 嵇山笑得虽然有些僵硬,但那张脸俊朗清秀,白净儒雅,这一笑倒也如冰山融化了。 许思言十分满意:“让我们共同努力,未来一定是光明美好的。” 第35章 怪事(8) 东方玄篁处理完朝政,照例斥退众人,召来临川听他汇报清妃近来动向。 前几日听清妃被那个嵇山烦得苦不堪言,他就身心舒畅。 “说吧,清妃今日又有什么逸事。” 临川斟酌了一下措辞:“禀皇上,逸事没有,怪事倒有一桩……” “哦?什么怪事?” 临川有些说不出口,但是吸取上次教训,也不敢多扭捏,心一横说道:“今日他跟嵇侍郎相谈甚欢。” “啪嗒”一声,皇上手中的毛笔掉了。 他眼睛微眯,神色危险: “你竟又敢胡言乱语!” 他一拍案子,临川熟练地快速跪下了。 上面沉默许久,殿内落针可闻。 临川内心苦不堪言:什么时候监视清妃成了高危职业了?清妃啊清妃!我跟你有仇吗,你怎么总是坑我…… “呵呵,朕这清妃可真是会给朕惊喜。”东方玄篁终于开口,语气阴森可怖。 “想来是太无趣了,总是要闹些出格的事来吸引朕的注意。” 临川深深埋头,只想装作自己不存在。 “罢了罢了,朕就去看看他,免得他真做出逾矩的事情来,逼得朕只能杀了他……” 玄金色的袍摆从身侧拂过,带出一袭劲风。 等那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完全消失,临川才松了口气。 这活真是不好干啊! ………… 距离上次大炎国皇帝怒临碧霄宫才过去短短几日,今又梅开二度。 这次的气氛更加诡异。 就在大家都以为碧霄宫大祸临头的时候,皇帝竟然留宿碧霄宫了。 留宿?!! 要知道皇帝再宠爱清妃,也从来没有在碧霄宫留宿过,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难道清妃没有失宠,反而恩宠更盛了?…… 许思言非常无奈,他不知道皇帝到底在发什么疯。 皇帝之前一直以朝臣还没有接受谢世清、不想让他再受非议为由,拒绝临幸谢世清,怎么今天突然就要留宿了。 到底谁改剧本了? 宫女都退下去了,徒留两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桃夭关门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笑得春风荡漾,花枝乱颤。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房间有些安静。 两人其实都没经验,许思言就算有也不可能去服侍皇帝。 东方玄篁内心也有困惑,这种情况妃子不应该主动做点什么吗?比如伺候皇上宽衣解带什么的。 但清妃就那样端坐着,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相持了片刻,东方玄篁只能率先开口:“清妃是不是忘了做妃子的本分了?” 许思言哑然,寻常的妃子就算了,他可是个男妃,他怎么知道男妃的本分是什么? “你渴了吗,给你倒杯水?”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倒杯水什么的是应该的。 东方玄篁看着眼前的水,额角有些黑线。 但确实有点渴,所以他挣扎一会还是喝了。 “所以你是有什么事吗?” 水还没喝完,东方玄篁就被清妃一句话噎得喝不下去了。 怎么那么像逐客令?——有事吗?没事喝完水赶紧滚蛋。 虽然他是有事,但是被这么问东方玄篁很是不爽,于是他问: “朕来看自己的妃子还要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好奇。” 不然哪阵风能把他吹来。 “其实皇上要是没事的话,我有事,能不能先走……” 许思言小心翼翼地问道,但是在看到东方玄篁瞬间阴鸷的眼神就知道了答案,于是他乖巧地闭嘴了。 “朕竟不知道清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礼数了,见到朕也不行礼,也不懂怎么取悦朕,谢世清,朕是对你太纵容,让你有胆子爬到朕的头上了!” 东方玄篁语气很重,表情严肃狠厉,手上的杯子被他重重地按到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思言知道他是认真了,当下也放下了心中自尊,向他行了跪拜礼。 “皇上万安,臣不敢逾越,请皇上责罚。” 跪拜礼在大炎国也是很庄重的礼仪,许思言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所以他早前虚心向嵇山请教了。 嵇山是位好老师,至少在讲授礼仪上。 许思言的动作很标准,屈膝稽首张弛有度,脊背轻薄,蝴蝶骨形状美好,看起来赏心悦目。 但落在东方玄篁眼里却很刺眼,他其实并没有要他行这么大的礼,往日也只行拱手礼,今天是知道做错事了,心虚才用种方式博同情? 他心中五味杂陈,面上还是正色: “起来吧。清妃同朕生疏了,往日做错事不是撒娇就是耍横,何时像今日这般请罪。” 许思言入乡随俗,让他跪便跪,让他起来他也不着矫情,利落地起来了,还不忘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若是让嵇山知道定要跳脚了,他可没这么教! 许思言学是学了,但没说全学,完事还不忘夸几句老师: “都是你请的老师教的好,讲授礼法深入浅出,于臣大有裨益。” 如果黑有颜色,那一定是东方玄篁的脸色。 他本就是来问责的,结果对方竟不知悔改、错上加错,简直欺人太甚! 他气极反笑:“哦?朝臣都说嵇侍郎不近人情、冷若冰霜,你倒与他人评价不同。” 许思言怀疑他要是敢回答“是”,东方玄篁能当场把他拉出去斩首示众。 “嵇大人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才耐心给我讲课的,不然早就被我气走了。” “可我听说你们今日相谈甚欢?” 东方玄篁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了许思言,许思言只能不断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一定是谣言,我们相看两相厌,宫中人人皆知!” 如果不是有暗卫汇报,东方玄篁可能就信了,但是他还是更相信临川。 “是吗?真的相看两相厌吗?”东方玄篁一步一步逼近了许思言,直至将他逼得后背贴到门上,“既然你这么讨厌他,朕把他杀了给爱妃解乏怎么样?” 许思言双手撑在两人中间维持距离,侧着脸躲开那逼近的目光。 这人什么毛病,说话要靠这么近?! 他的手心隔着布料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颤一颤的,稳健有力。 第36章 往事不堪回首(9) 杀了嵇山给他解乏?真亏东方玄篁说得出口! 许思言怕作过了头,他和嵇山的小命都要玩完,当下也思索起如何应对来。 他低声试探:“其实我也没有很乏……” “是吗?不乏爱妃怎么三天两头给朕找麻烦,一会招惹朕的秀女,一会带坏朕的股肱之臣。” 许思言闻言瞪大了眼睛,他回过头正色道: “首先,我那不叫招惹秀女,只是沟通感情。其二,我没有带坏!我是个良民!” 东方玄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良民?你现在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说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 “……”许思言一时无言,他怎么给忘了。 “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才不稀罕……”许思言小声嘟囔。 见东方玄篁眼中闪过探究,许思言硬着头皮扯开话题,“身份什么的不重要,总之我没有带坏别人,你不要污蔑我!” 东方玄篁却没打算放过他,“你不稀罕?之前不是你嚷着非要进宫?” “……往事不堪回首。” 东方玄篁没想到许思言不仅没有悔意,竟然还说什么不堪回首。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危险,“那是朕见色起意,非要强抢民男吗?” 许思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也不必过分自责,是我们两个人的错,只要及时悔悟,还有补救的机会。” 东方玄篁愣住了,“悔悟?补救?谢世清你后悔了?” 他都还没有废妃,谢世清就想脱身了? 看起来就像大炎国皇帝被区区妃子抛弃了,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他堂堂天子怎么能成为四海的笑话! “也不能那么说……我就是最近学礼法心得体会颇多,觉得恪守礼法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为了皇上江山稳固,我也应该自觉离去才是……” 许思言努力说得大义凛然,舍己为人,东方玄篁却听得嘴角直抽抽。 敢情是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让嵇山给清妃教授礼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忍着怒气,“清妃原来全是为了朕着想,用心实在良苦,但是立妃之事不是儿戏,朝堂上的非议,你也不必忧心,朕的事还轮不到那群朽木指手画脚,更用不着牺牲一个妃子换朕江山稳固。” “可是……” 许思言还想说什么,但东方玄篁显然什么也不想听了。 “嵇侍郎教学用心,成效显着,朕看你既然学有所成,往后他也不必再来了,你可有异议?” “没有……” “甚好,你这么聪明伶俐,又一心为朕考虑,朕不留宿碧霄宫都说不出去了。” “??”大可不必…… “你不高兴?” 东方玄篁脸色阴沉如墨,看起来很有威慑力。 “高兴……”高兴个鬼。 许思言深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尤其对面还是个能砍他头的狗皇帝。 好在东方玄篁并不打算真的对他做什么,两人就是中间隔着银河天堑。 东方玄篁无语地看着两人中间的“鸿沟”,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谢世清要离他十八里远? 气得他翻了个身,把被子一把扯过。 昏昏欲睡的许思言身上一凉:我被子呢?东方玄篁你大爷的。 于是第二天许思言感染风寒了。 病来如山倒,这一躺竟然躺到快中秋才好。 中秋宫宴正在紧张地筹备中,而入宴的人选却还没有完全敲定,急得礼部催了无数次。 “皇上,你在犹豫些什么?宫宴就在明晚,该早下决断了。” 正阳殿内,陆朔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东方玄篁揉揉眉心,艰难说道: “朕知道,可是清妃近来感染风寒,身子还未全好,朕担心他一身病气出席宫宴会招来不祥……” “呵呵,皇上临幸清妃之后,清妃便感染风寒,皇上,你最好没忘记你对阿琼的承诺。” “……不是你想的那样,朕真的没有碰他,他是因为没盖被子所以才着凉了。” 虽然那被子是被他抢走的。 “请皇上不要跟微臣说这些,臣不感兴趣。” 陆朔撇过了头,神色不耐。 东方玄篁实在没想到谢世清身子那么差,不盖被子就着凉了,还多日高烧不退。 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他尝试劝道: “如今时机还不成熟,可否告知相国,将计划延后?” “皇上,”陆朔回过头看着他,声音冷冷的,“我父亲说了,中秋宫宴,势在必行,皇上莫不是要反悔?” “当然不是。” “最好如此,如若皇上爱上清妃也请尽早告知,莫让阿琼痴等,让我们陆家当跳梁小丑。” “朕怎么可能爱上清妃?绝不可能,”东方玄篁皱眉,神情不悦,“一切照计划进行便是了。” 陆朔拱手行礼:“皇上圣明,臣这就回去告知父亲,也让阿琼做好万全准备。” 东方玄篁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那眉头为何还是紧皱着,半点不遂他心愿。 ………… 秋意渐浓,本该是丰收的季节,碧霄宫却显得越发萧索。 帝妃不睦,清妃病重,皇帝鲜少探望,各种流言纷纷而起,都在传说—— 清妃失宠了。 桃夭走进院子就看到清妃侧躺在竹藤椅上,以为他睡着了,走近才发现他只是望着桂花树发呆。 落花簌簌,漫院飘香。 只是这香味太过浓烈,蕴意美好,置身其中衬得人形单影只,更加寂寥。 清妃娘娘越来越喜欢发呆了,桃夭想。 她放下手中托盘,拿起药碗,柔声说道:“娘娘,喝药吧。” “我自己来吧。” 许思言起身,接过药碗,仰头喝下。 桃夭不禁叹服:“娘娘真厉害,这么苦的药都能一口喝完,明明之前很怕喝药的。” 许思言顿了一下,言道:“只是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罢了。” 桃夭直觉清妃话里有话,听得她心里酸涩,责怪自己多嘴。 “娘娘今日身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只是有点咳嗽,不碍事。” 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咳了几声,桃夭立马给他顺气,又递了水过来。 许思言几口将水喝下。 桃夭看清妃病得这般重都不曾呻吟过一声,喝药喝水都乖巧得不行,可是皇上就是不来探望,心中万分难过。 如果皇上留宿会让清妃娘娘生这么重的病,那她宁愿碧霄宫不要有这种恩宠。 她第一次意识到后宫的残酷—— 明明之前还盛宠不衰,怎么转眼间就失宠了呢? 帝王之爱当真无常,令人心寒。 第37章 熙熙攘攘皆为清妃往(10) 清妃本就处境艰难,若是失宠,不知道会落到何种境地。 桃夭不敢想,也不敢说出来惹清妃心烦。 “娘娘,刚才李公公来传话,说是明晚的中秋宫宴,让娘娘出席。” “让我出席宫宴,这是何意?”许思言有些诧异。 往日东方玄篁不让谢世清出席此类宴会,说是怕朝臣发难,不好收场。 谢世清的座位安排也很尴尬,典籍上可没有祖制可寻。 桃夭也想不通:荣宠时不让娘娘抛头露面,失宠了又要他走上人前,这是抽的什么风? 不知为何,桃夭心中很是不安,她劝道: “娘娘身子还没好全,不如婉拒了吧,皇上应不至于那么狠心。” 若是真在人前受了辱,她真怕清妃的身子遭不住。 许思言却是摇了摇头,事情没桃夭想的那么简单。 他让520检测过了,谢世清的身体原本并没有那么差,只是风寒不至于如此。 是风寒诱发了之前潜藏在体内的剧毒—— 那碗汤药,余毒未清。 这毒当真烈性,只是余毒便让他卧床好几日。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让520掩饰了身体的异常,只当作是普通的风寒。 皇帝让尚在病中的妃子出席中秋宫宴,必然是与他的计划有关,说是蓄谋已久也不无可能。 如此看来谢世清在皇帝那还有利用价值,毒应该不是皇帝下的。 既然如此,那这宫宴他是非去不可了。 谁让他跟东方玄篁的目的大体是一致的——只是他还想活着走出去罢了。 皇帝既然搭台了,那他需得好好陪他唱这出戏。 ………… 自某日起,储秀宫的气氛很是诡异。 说是消沉颓废吧,每个人又都望眼欲穿。 说是积极向上吧,每个人又是垂头丧气。 钱嬷嬷一进来便看见各位秀女舞也不练,琴也不弹,也不争奇斗艳,不是傻笑就是发呆! 钱嬷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扯着一样尖锐的嗓音,大叫了一声。 那声音像鸡被掐住脖子才能发出的凄厉啼叫,惊得一众秀女差点魂飞魄散。 娥灵离得最近,受到的伤害也最多,她捂了捂耳朵,责怪道:“嬷嬷您做什么呀,宫中禁止啼叫!” 钱嬷嬷哀叹一声,说道:“各位祖宗啊,老奴还想问你们想干什么呢,整天唉声叹气,不练舞也不习琴,你们还想不想成为皇妃了!” 林暮雨本坐在琴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弦,被刚才钱嬷嬷那一吓直接把琴弦挑断了,当下置气道: “琴弦都断了,练什么琴呀!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皇上也不会看我们一眼!” 秀女们纷纷应是。 “谁说不会!”钱嬷嬷高声喊道,“明晚的中秋宫宴不就是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最好时机吗?可你们这是做什么,舞练得有气无力,琴弹得乱七八糟,明天殿前失仪,大家都要完蛋!” “舞跳来跳去不就那几个动作吗?有什么好练的,嬷嬷您太大惊小怪了。” 秀女们又是纷纷应是。 这也没错,千挑万选出来的秀女大都是高官贵族的千金,琴棋书画舞样样精通,就算是临时抱佛脚,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殿前失仪的程度。 “灵儿你还敢说,就属你最刺头!跳得也最差!身为领舞竟然不思进取,带着秀女们整日浑水摸鱼!” 钱嬷嬷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娥灵责怪道。 “嫌我跳得差您找别人领舞,反正这皇妃我也不稀罕!” 娥灵本就心情烦躁,加上她在家中向来是掌上明珠,何时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当下脾气上来,也有些不管不顾了。 “哎哟我的祖宗诶,这话可不兴说!”钱嬷嬷急得就想捂住娥灵的嘴,被她嫌弃得躲过了。 更让钱嬷嬷跳脚的是秀女们竟然抱团站在灵儿那边: “灵儿姐姐不领舞,我也不跳了!” “就是就是,钱嬷嬷想当皇妃自己去领舞罢!” “皇上也不待见我们,跳舞给谁看呢?” 秀女们七嘴八舌,说的都是些大不敬的话,吓得钱嬷嬷前后左右四处张望,生怕被谁泄露出去。 秀女们有后台不会有事,只有她钱嬷嬷指定得人头落地! 她也不敢再激怒秀女们了,要是她们撂担子不干了,倒霉的不还是她么? “算我求你们了祖宗们,好好练起来吧,明天皇上、清妃、皇亲国戚和众位大臣都会出席,你们千万别掉链子啊!” 钱嬷嬷的话仿佛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秀女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清妃大人也会去?不是说他从不出席这种活动吗?” “清妃大人不是尚在病中吗,他病好了么?” “真的假的,钱嬷嬷您不会诓我们吧?” 钱嬷嬷无奈:“怎么会有假?名册都出来了,清妃娘娘就在上面。” 娥灵顿时慌乱起来:“钱嬷嬷您怎么不早说!现在练舞怎么来得及?!” “……”刚才谁说不用练舞来着? “哎呀我的琴!”林暮雨看着断了的琴弦泫然欲泣,“不行,我得让父亲把我珍藏的梧桐古琴送来!” 说着她便风风火火地跑去修书了。 钱嬷嬷看着乱作一团又乱中有序的储秀宫,有些无语,早点搬出清妃不就完事了吗?不过……为什么是清妃大人? 她们未来都是皇上的女人啊! 跟清妃娘娘可是要做姐妹的! 不过—— 罢了罢了,横竖她哪个都得罪不起,还是由着她们去吧。 想她身为宫中老人,带过那么多届秀女,就没见过这么难带的,这都是什么事! 但她看着眼前认真练舞的众人又不禁感叹:也是她带过最优秀的一届! ——秀女们舞步生莲,眉目含情,柔若无骨,美若天仙。 当真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女子们。 尤其是她们认真起来,眼中迸射的光芒能令日月失辉。 这夜储秀宫灯火通明,舞乐不歇,秀女们勤奋刻苦的美名也得以传扬天下。 就在这种热火朝天的氛围中,中秋宫宴来临了。 各路人马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共享国之盛事。 他们都有钱有势,但是心思各异。 但话题的中心无疑是他——清妃。 有人为了一睹“祸国妖妃”之美貌,有人为了将他骂得体无完肤,有人包藏祸心。 于是一场荒诞的宫廷戏正式拉开帷幕。 第38章 谢家逆子(11) 华丽的步辇自碧霄宫而出,往长乐宫而去。 层层叠叠的淡黄色纱幔随着步辇晃动而泄露出几丝春光,再等香风一掀便能撞见纱幔后一张昳丽到极致的脸庞。 如梦亦如幻,绝世而倾城。 那人穿着也是极其华丽的,九行青底五彩摇翟纹跃然华服之上,领口、袖口和衣缘皆以赤红底云龙纹镶边。 妆容亦是浓墨重彩,桃花眼尾一抹红色上扬,邪肆得令人惊心,额间朱砂凤尾花钿妖艳盛开。 朱唇皓齿,肤如凝脂,只那明眸半敛掩住红尘之气,竟不似在凡尘,而若云端彼岸之妖。 玉盘银照之时,四方宫城之内,灯花环伺之中,万人膜拜之下,步辇悠悠渡过青石板路,扬长而去。 但若人们知道那帐中美人在想些什么,恐怕会大跌眼镜—— 皆是对当今圣上的口吐芬芳。 什么乱臣贼子如此胆大妄为?! 不错,这乱臣贼子便是许思言。 让他一个大男人打扮成这个样子,许思言不明白东方玄篁是怎么想的。 ——故意恶心朝臣吗? 本着配合他演出的心思,许思言终究还是穿上了东方玄篁为他准备的锦衣华服,坐上了这金帐步辇中。 步辇晃悠悠来到了长乐宫,一个身披银甲,腰间别着长刀的人上前拱手道:“娘娘,皇上尚在正阳殿议事,请随臣去后殿等候。” 许思言下了步撵,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一会,言道:“有劳。” ——银甲长刀,是御前带刀侍卫,看样子品级还不低。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眼睛中厌恶的精光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桃夭想跟着上前,却被那侍卫拦住:“宫女不必随行。” “可是……”桃夭刚开口,便见许思言摇了摇头,无奈只能放弃。 长乐宫是皇上居所,也是炎宫城最大的宫殿,比碧霄宫不知大了几倍。 就连那宫道好像也望不到尽头。 行至一半,那侍卫突然停住了。 许思言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只见他转过身来,锋利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多日不见,你竟连大哥也不愿意叫了?”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在灯火通明的夜里竟令人后背爬上些凉意。 许思言瞬间明白他是谁——林居安,谢父的义子,谢世清的义兄。 林居安举族被叛军屠戮时,是谢父救了他,将他养在身边,视如己出。 林居安和谢世清一同长大,也曾情同手足。 但谢世清已被逐出家门,这义兄便也名存实亡了。 “林大人,你不如问问父亲认不认我这个儿子吧。” 听了许思言的话,林居安轻蔑地笑了一下:“父亲绝不可能认你这种自甘堕落之人为子!” “那我更不可能认你这种残害义弟的人为兄。” “!” 许思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林居安猛地瞳孔紧缩,他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你在胡说什么?” 原本许思言只是猜测,如今却是完全确认了。 “我还活着让你很惊讶吧?大、哥、” 带有浓烈讽刺性的两个字让林居安瞬间显露原型:“不许你这么叫我!你个谢家之耻!” 许思言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步步紧逼: “就因为我侮辱了谢家门楣?” 林居安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思言轻笑一声:“你说我是谢家之耻,那你呢?谢家家风光明磊落,何时有过你这种敢做不敢当之人?” 林居安握住刀柄的手轻颤了一下,许思言看得分明,他趁势追击: “林大人有宿卫宫城之责,有权进出宫闱,若以督查为由对膳食汤药做点什么也是易如反掌,你说呢?” 林居安虽然心中早已动摇,但也不想就这样败下阵来,他辩解道: “可以进出后宫的人那么多,有机会对汤药动手脚的亦不止我一个,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下的手?” “林大人,”许思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何时说过有人对我的汤药下手了?” 林居安愣了一下,方才想起谢世清刚才说的是“膳食汤药”,他却先入为主认定是汤药了。 意识到被看不起的人下了套,自己还轻易上了当,林居安感到耻辱,他嘴硬道: “我随口一说罢了,小小口误代表不了是我下的毒,既然你拿不出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胡乱攀扯!” “林大人,我何时说过有人对我下毒了?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吗,你怎么诅咒我呢?还是说……下毒之人便是你。” 谢世清中毒的事许思言没有泄露出去,本该一无所知的林居安却毫不意外,不是凶手又能是谁。 许思言摇了摇头,嘴角的笑落在林居安眼里就是在嘲讽他是个愚蠢之人。 “谢世清!你阴险无耻!” 林居安气急败坏,竟然拔出来长刀架在许思言的脖子上: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死,但是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第三次,我倒要看看你的脖子硬不硬得过我的雀翎刀?” 许思言嘴角耷拉下来,脸色阴沉如水:“林居安,真正阴险无耻的人是你,我所行,风花雪月无伤大雅,你所行,杀人夺命阴险至极!真正让谢家蒙羞的是你!” 雀翎刀微微颤抖,可见主人怒火冲天,思绪难平。 许思言捏住刀刃,往自己的脖子近了几分,冷声开口: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到时让谢家满门的血染红这宫城。” 两人僵持片刻,林居安终于还是放下了长刀。 “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我今天不杀你,但终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刀下。” 林居安转过身,声音从前方闷闷传来: “今晚父亲也在,你最好夹紧你的狐狸尾巴,若再让父亲蒙羞,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他阔步往前走,无视立在原地的许思言。 许思言心中五味杂陈,他也很想答应林居安,但是今晚他是不可能不丢人了…… 唯有系统提示世界进度达到30%可以抚慰他受伤的心灵了。 但是找出凶手竟然才上升了5个点,实在是少得可怜,许是找出凶手并不是主线,所以系统给得不够慷慨,也有可能—— 凶手不止一个。 会是谢父——谢之定吗? 毕竟谢大将军一生最重脸面,能将荣升为清妃的亲儿子赶出谢家就可见一斑。 义父子合谋杀死另一个亲生儿子虽然骇人听闻,但也不无可能,毕竟感觉谢家的人都挺疯的…… 正思索间,林居安出现在眼前,他竟然折返了。 他黑着脸质问道:“愣在这里干什么?我没叫你你就不会自己跟上吗?你让我一个人去皇上面前怎么交代?!” 说着他不由分说拉起许思言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可怜许思言穿的衣服本就曳地,被他拽地几次三番差点摔倒。 终于在第三次被许思言额头撞到后背之后,林居安忍无可忍地将他直接背起,飞身上墙,趁着夜色往正阳殿疾驰而去。 速度很快,许思言差点被甩飞出去,很难不怀疑林居安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害他从城墙上摔落而死。 许思言无奈只能抱紧了林居安的脖子。 就像小时候谢世清抱住背着他的林居安一般。 第39章 果真是祸国妖妃(12) 林居安一路风驰电掣,还是赶在时辰前将许思言送到后殿。 许思言因方才的惊险刺激而心绪难平,又因吸了一路的冷风忍不住开始疯狂咳嗽。 怕引来关注,许思言只能尽量忍住,小声而密集地咳嗽起来。 林居安看着他因咳嗽而弯下的颈背,忍不住产生一丝愧疚——他刚跑得太快了,忘记背上的人还是个病人。 想是这么想,但是嘴上可嫌弃多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娇弱?真没用。” 许思言平复下来,顿了顿,方才说道: “都怪你的毒药太烈了,你以为我真的是不死之身吗?” 许思言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想打探出毒药的消息。 “……那药你真喝了?” “不然呢?无色无味,银针也试探不出的毒药怎么防?” 林居安沉默一会,方才说道:“看你生龙活虎的,我看那药也没那么神。” “你怎么不自己试试?” “我傻吗?那人说这药见血封喉,毒性极强,谁敢试?” “那人是谁?” 林居安脸色变了变:“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少打听,别忘了我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小命。” 许思言内心嗤笑,谁要谁小命还不一定呢。 但他已经打听到重要信息了,便也没说什么。 因刚才一路颠簸,许思言的头发早已乱成鸡窝,被他烦躁得随手束到身后。 看着许思言满头乱发,林居安不耐烦地把他按到梳妆台,拿起梳子不由分说一顿梳理。 林居安脸色很阴沉,动作却很熟练,不多时头发便恢复如初了。 “看不出你还有这手艺。” 许思言忍不住赞叹。 林居安刚想说些什么,耳边听到些许动静:“皇上过来了,我先出去,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林居安手握刀柄威胁,许思言状若害怕地点了点头。 林居安:……你知不知道你演得很假? 但此时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 林居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再让他去杀人灭口,他觉得有些艰难。 明明已经杀过一次了,再杀一次也没有分别,怎么会犹豫呢? 怕不是自己也中了什么毒…… 东方玄篁推门进来的时候,许思言正端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便迅速地起身行礼。 东方玄篁方为那抹艳色愣神,须臾便见那青底金纹华服和赤红袖摆皆已曳地。 ——竟然又是跪礼! 许思言请安的话还没说完就猝不及防被皇帝拉了起来,搞得他一头雾水:他是不是哪步做错啦? 东方玄篁气极:“朕给你这一身衣服不是让你跪地的!” 许思言更是一头雾水了,嵇山说了大场合都要行跪礼,今天中秋宫宴场合还不够大么? 但不用跪他乐得开心,便没有心理负担地应下了。 东方玄篁一拳打在棉花上,感觉有些无力。 他其实许久没见清妃了,如今一看,变化良多。 果真是风华绝代。 万种颜色不如他一点朱砂。 病气掩在脂粉之下其实很难看出来,几笔描画气色便显得红润。 可是东方玄篁却觉得他看起来更弱不禁风了。 “你瘦了,病好些了么?” 病人的腰在金绶带束缚下显得有些太细了,东方玄篁一时想不太起来,谢世清以前有这么瘦吗? 或许一直都是如此,只是他以前从未留意过。 “病好得差不多了。” “朕许久不去碧霄宫探望,你怪我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眼神真诚,他巴不得皇帝再也别来。 只是落在东方玄篁眼里又成了某种隐忍不发的委屈:“你如此乖巧,倒叫朕过意不去了。” 但计划已定,他只能按计划执行。 东方玄篁突然有些迷茫:他千方百计,用心良苦,到底想要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筹谋太久,快要得到了所以有些不安吧。 他把难言的情绪全都压下,朝谢世清伸出了手,“中秋佳节,四海同庆,望爱妃与朕共襄盛举。” 良辰到,仙乐起,击钟列鼎,夜宴开席。 月华如练,满城灯火,照耀整座炎宫城亮如白昼。 太极宫中金碧辉煌,琼浆玉液万里飘香,云腾雾绕宛若仙府。 巫仪击磬而舞,颂风调雨顺之歌,恭迎天子圣驾。 漫天花雨送来香风阵阵,千盏宫灯摇曳,光影交错间,皇帝携清妃款步入殿。 王公贵族,四海来宾,只为一窥那人真颜—— 光华流照桂影间,最是惊鸿月下仙。 但怎么可能是仙? 非仙便是妖。 众人朝贺声中,不时响起几声惊呼怪调。 ——果真是祸国妖妃! 陆朔在几人的嘈杂声中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本是不屑的神情却蓦然顿住,此后再也移不开目光。 待皇上和清妃入席,众人在示意下平身。 东方玄篁身着龙袍,头戴皇冠,俯瞰众人。 他轻轻举起手中的玉杯,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宫廷: “今乃中秋佳节,天下太平,普天同庆,有四海之臣来朝,也有外邦使臣来贺,朕心甚悦,特设国之盛宴,列美酒佳肴,愿诸位举杯畅饮,共赏团圆之月。” 众人举杯响应,齐声:“臣等恭祝皇上圣体康健,万寿无疆!愿大炎国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待众人坐下,一个坐姿随意,身着异域华服,眉目异常深邃,看着有些邪气的男子方才起身说道: “吾奉金曦国主之命,特来恭贺大炎良辰佳日,愿大炎国主万寿无疆,愿两国永结友好,共享太平。” 虽然他的言语恭敬,但他眉眼轻挑,态度也有些散漫,不难看出傲慢本色。 大炎和金曦向来边境纷争不断,哪里来的永结友好,共享太平? 东方玄篁并不点明,只是敷衍谢过,却听那人又邪笑道: “吾听闻大炎国清妃绝色天下,乃国之珍宝,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突然被cue的许思言:??? 捧杀,这绝对是捧杀!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想用这种方式让大炎国难堪。 东方玄篁眉头微皱,有些不满,但不等他发话,便见一人狂笑出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竟然是平威侯娥显。 “你笑什么?”那异服男子问道。 娥显扬声开口:“笑你们金曦国闭目塞听,竟把佞宠说成国之珍宝。”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平威侯竟然如此大胆,一句话把三方都得罪了,骂清妃是佞宠,暗怪皇上豢养男宠,又嘲讽金曦国闭目塞听。 “平威侯,此乃国宴,请慎言。”坐在最前侧的年轻男子沉声开口。 平威侯朝他拱手:“肃王,正因为是国宴,臣才大胆进言。” 他突然指着许思言喊道:“怎么能容许此等妖人立庙堂之上,受众臣朝拜瞻仰?!” 第40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13) 没人再去管什么佳肴美酿,而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谢大将军,你以为如何?” 平威侯突然看向了谢之定,后者似乎早有预料,没有看向任何一人,只是握紧拳头,低声说道: “微臣无话可说。” 谢之定,谢世清的亲生父亲。 就连亲生父亲都觉得他不配站到人前,还有谁会觉得他配呢? 许思言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他侧头看了东方玄篁一眼,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那金曦国的来使被嘲讽也不生气,而是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看戏。 平威侯看着朝臣连连点头,却无一人站出来,便点了一个人:“孙大人,你说史书上可有无官无职,无功勋建设之男子受众臣朝拜瞻仰之先例呀?” “这、这……” 平威侯看着孙大人支支吾吾半天,怒从中来:“孙大人身为礼部尚书,掌管典章法度,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孙大人叫苦连天,他想起日前皇上竟让暗卫收集他收受贿赂、流连花巷的证据,此时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哪里敢跟皇上对着干。 不说他,这里有几个人没被皇上敲打过的? “没用的东西!” 平威侯低骂一声,又对着另一个人说道:“嵇侍郎,都言你是行走的典籍,你来说说,可有先例?” 嵇山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谢世清。 只见那人冷冷地看着他,像是想将他定在原地。 不希望他回答么? 那一眼似乎真把他冻住了。 但他是礼部侍郎啊…… 他挣扎着起身揖礼,缓缓开口:“臣未闻有此先例。” “好!”平威侯高声朗笑了起来,“嵇侍郎果真栋梁之才!比胆小鼠辈强多了!” 嵇山无言,不敢去看谢世清。 陆朔把嵇山眼神躲闪看在眼里,不由得嗤笑一声:就这?不也是个胆小鼠辈。 他朝平威侯朗声说道:“没有先例的事多了去了,侯爷何必大惊小怪?” 平威侯睇他一眼:“陆将军有军功在身,年少轻狂,不拘于礼没人怪罪,但他谢世清有什么?不过是个以美色惑君的妖妃罢了!” 陆朔不站出来就算了,既开口怎可轻易放过:“论轻狂哪里比得过侯爷,御前撒泼,点兵点将耀武扬威,丝毫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平威侯亦是寸土不让:“正因心怀皇上和大炎江山,臣才大胆进谏,皇上,不诛妖妃,大炎国危矣!” 两人一来一去争得面红耳赤,唇枪舌战,短兵相接,好好的宴席竟成了硝烟四起的战场。 许思言和金曦国来使们正看得起劲,就差拿一把瓜子嗑起来了。 东方玄篁冷如玄铁的声音从御座传来,打断杀疯了的平威侯和陆朔: “够了!娥显,今夜乃是国宴,各项章程制度早已经过礼部和光禄寺审核,你若再敢扰乱国宴、咆哮宫廷,朕便治你大不敬之罪!” 平威侯脸色沉了下来:“皇上——” 平威侯还想说些什么,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拦住了他。 “侯爷,适可而止吧。”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角皱纹让他看起来慈眉善目,但那双眼睛经过岁月沉淀精光更甚,不怒自威。 “今夜已闹得够难看了,皇上宽容没治你的罪,若再继续便不好收场了。” 想将谢世清拉下神坛倒无关紧要,但若是让外国使臣看了笑话,便是叛国之罪。 那人凑近平威侯,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那女儿还在后面等着上场呢,做父亲的用心良苦,可别让她久等。” 平威侯不禁屏住呼吸,看向了那人—— 那双眼睛仿佛将他看透,一切阴谋诡计皆无所遁形。 平威侯只能作罢,悻悻地坐了回去。 肃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若有所思,“还得是相国大人才能劝得动平威侯。” 相国笑了笑:“非老臣功劳,全仗皇上威仪。” 东方玄篁不置可否,他长袖一挥,“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及时奏乐起舞吧!” 不多时,舞姬们身着长带彩衣,如仙女一般飘飘而至,起舞弄清影。 乐姬们阵后弹琴,嘈嘈切切错杂弹,曲音优美如仙宫之乐。 但许思言是没有太多艺术细胞的,他只是觉得好听好看,忍不住想鼓掌。 大炎国竟也有如此优秀的舞者乐者。 等他定睛一看——嗯?不都是秀女们吗? 秀女们还有这项业务呢? 许思言的目光不自觉在她们身上多流连了一会,但无论许思言看谁都会对上那人目光,含羞带笑,眉目传情。 情许思言是接收不到了,笑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出于礼貌他只能微笑回应。 笑到最后许思言脸都快僵了。 ——怎么都在看他? “秀女们怎么好像都在看清妃呀?” 台下众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也跟许思言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位大臣忍不住问道: “林尚书,那是你家千金吧?琴弹得甚好,只是、只是为何她总是看着清妃傻笑呀?” “有、有吗?许是看错了吧……” 林尚书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内心咆哮:林暮雨你给我收敛点啊!我的老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又有人问:“太傅,那是您家孙女吧,舞跳得甚妙,怎么也……” 太傅老泪纵横:“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想他那孙女闹腾着不嫁皇上嫁清妃—— 男妃已是前所未见,男妃之妃那更是千古奇闻啊! 之后无论问谁都只换来一个“不说也罢”了。 秀女不看皇上,反而朝清妃抛媚眼,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确实不说也罢! 有人认出了那领舞的是平威侯家的千金,便想着上前一问,但看到平威侯那黑得跟排水沟似的脸色,识相地闭嘴了。 平威侯的目光落在他那翩翩起舞的女儿身上,再美的舞姿配上那娇羞的神情,都让他觉得碍眼起来。 娥灵起初还会在意父亲的眼光,到后来她便再也不看了。 方才听说父亲宴上突然向清妃发难,急得她坐立难安,恨不得当场冲上去质问:为什么? 就因为她说不想再当秀女了吗? 果真如此,清妃定要恨死她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领着秀女们入殿献舞。 起先她还不敢去看清妃,怕对上那失望的眼神便再也跳不下去。 但到后来,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许是清妃不知道她是平威侯的女儿,许是他不介意,总之清妃对她微微笑着。 那笑让她觉得,无论她做了多大的错事,他都不会生气。 永远的淡然美好。 那是清妃留在娥灵心里最深最美的印象。 也是此后最难以摆脱的梦魇。 第41章 清妃从不让人失望(14) 舞乐之后就是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的环节。 没人待见的清妃就显得很尴尬。 当然只是别人这么认为,许思言巴不得别人把他当空气。 就是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窥视他的目光,有一道尤其强烈且明目张胆。 他回望过去,便撞进金曦国来使那双深邃带笑的眼眸。 那笑是不怀好意的。 许思言瞪眼警告了他一下,但那人却笑得更欢了,还朝许思言举起了酒杯。 许思言直接无视他,转过了头。 东方玄篁注意到了他们之前的互动,靠近许思言的耳畔,用仅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那人表面是来使,其实是金曦国的三王子阿海廷,来者不善,莫要与他多纠缠。” 原来还是个王子,怪不得这么猖狂。 不过……这是能跟他说的吗? 许思言奇怪的看了东方玄篁一眼。 后知后觉泄露了国家机密,东方玄篁找补似的叮嘱:“不要声张!” 许思言:“那你不如不要跟我说。” 东方玄篁:“……”又是他的错了是吗? 那三王子被无视了有些恼怒,又看他们二人如胶似漆地耳语些什么,心中更是不爽。 难道情报出错了? 大炎国主和清妃并非只是表面夫妻? 事实如何,一试便知。 他上前招呼众人,高声说道:“只是喝酒未免乏味,吾听闻大炎国尚武,强者如云,人人都有武术傍身,就连那三岁小儿都力能扛鼎,借今日良机,吾等特来向各位大人讨教。” 他手一挥,那金曦国来使中较高的几人便走到他两侧,脱下鎏金色外袍,露出壮实勃发的肌肉来。 台下大臣交头接耳,面露难色,那使臣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炎国尚武是不错,但哪有说的那么夸张。 说什么人人有武术傍身,他们这群文臣就没几个不是弱不禁风的好吗? 还说什么三岁小儿力能扛鼎,谁把牛皮吹破了天?! 总归与文臣们无瓜。 文臣们不声不响地后退几步,让那些武将们顶了上去。 不少年轻武将们血气方刚,倒真有些跃跃欲试。 但阿海廷却是看向了上方的许思言: “听闻清妃出身将军门府,一杆红缨枪舞得出神入化,冠绝一时,吾等实在是仰慕已久,不知有没有机会切磋一番呢?” “嘶——”堂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不是,这金曦国的人消息哪来的啊,怎么净扯淡呢,清妃那三脚猫的功夫什么时候冠绝一时了啊?啊? 许思言也啊:啊?他还有这人设吗? 东方玄篁和相国、陆朔等人却是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心中皆闪过一个念头—— 此乃天赐良机! 但是…… 东方玄篁和陆朔不约而同地深深看了清妃一眼。 清妃怎么办呢? 见他们二人迟迟没有开口,相国眯了眯眼,眸中闪过精光。 他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一开口便让躁动的众人沉声静听: “中秋宫宴意在团圆美满,不可无端动武。不如按我大炎风俗,以夺筹为局?” “夺筹”是大炎中秋节盛行的一种游戏,游戏双方身上佩戴不同颜色的彩球,若是一方被夺去全部彩球视为输。 阿海廷没有异议。 这似乎是宴会早已准备好的节目,太极宫前的神武台彩带飘飞,鼓声激昂,银辉和灯火交相辉映中,以迎接斗者的姿态巍峨耸立。 但由谁迎战仍是个难题。 金曦国来使点明要与清妃交手,但泱泱大炎国总不能派个妃子出战吧? 陆朔忍不住想出手:“我……” 但相国一记眼刀便剁碎了陆朔想说的话。 许思言看东方玄篁等人的神色就知道这是为他准备的,又怎么会推辞。 他向前一步,说道:“我亦是男儿,没有阵前退缩的道理,小小金曦国,想战便战!” 好狂的语气! 难道这清妃当真是个神秘高手? 就连谢父的眸光也忍不住亮了亮,越过人群朝他看了一眼。 大炎国尚武,若是清妃真的能赢下这局,说不定还真能扭转风评。 但前提是他能赢。 不是说他志不在习武,而在胭脂水粉,常常把谢之定气到怒发冲冠吗? 难道金曦国的消息其实是正确的? 大臣们不由得心生希冀,只有东方玄篁对清妃知根知底,知道他不可能赢。 东方玄篁拽住许思言的衣袖,低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你若真不愿……” 许思言摇了摇头,将他的手拿开,“没有不愿,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东方玄篁愣了一下,谢世清是真有这个自信吗? 擂鼓声声如雷动,对决很快开始。 金曦国那边派了个壮如牛的人出战,肌肉大得仿佛能直接把许思言夹死。 那人名字也很生猛,就叫“阿猛”。 许思言这小身板站到阿猛对面,看起来不及他三分之一大。 “……壮士等会手下留情,记得点到为止。” 许思言是真怕自己死在擂台上。 那阿猛哈哈大笑:“方才口出狂言,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但他笑完了又说道:“放心吧!主人交代了,不会要了你小命的!” 主人?阿海廷吗? 许思言看了阿海廷一眼,就见他似乎等待已久,笑得花枝乱颤。 莫名其妙。 许是被阿海廷的话影响,他们真给许思言寻了杆红缨枪。 那红缨枪大约十多斤重,使起来倒不会很困难。 但许思言是真没用过这玩意,他凭借仅剩的身体记忆舞了个枪花,但也仅此而已了。 那台下众人却不知道,还以为清妃真的有点东西,不由得聚精会神观看起来。 但两人一打起来,众人就知道是他们想多了—— 啥神秘高手被人一拳撂倒啊?! 不忍直视啊! 许思言确实是被撂倒了,但那阿猛却像捉弄小猫似的,只懒懒地拿走了他身上一个红球。 还剩下两个。 许思言偷瞄了一眼东方玄篁,看他脸色有点难看,心下便了然:看来自己输得还不够惨。 还需再接再厉! 两人又战到一块,这回许思言被猛男一掌扇飞,在地上滚了5圈零180度。 狼狈得简直完美! 再看东方玄篁——怎么感觉脸色更难看了? 看着眼前的闹剧,那平威侯嗤笑一声:“小丑罢了!人人都笑话他,偏偏他最可笑!” 就连相国也不禁有些意外,实在是没想到清妃这对照组做得这么到位。 他忍不住对陆朔点头赞道:“清妃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为父倒有些欣赏他了。” 陆朔:“……” 第42章 真爱闪亮登场(15) 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落败得太快了,不够大家慢慢“欣赏”的吗?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许思言挣扎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方才他被拍飞的时候,一个球掉到阿猛那边了,此时他身上还有一个球。 只有一次表现的机会了,这次他要持久一点! 甩了甩红缨枪,许思言再次提枪上阵,但这次当阿猛的拳头挥过来时,他却像“不小心”摔倒一样,以狗吃屎的姿势躲过了这凌厉的一击。 众大臣崩溃:你不如直接下去好吗?丢死人了! 然而当清妃以各种奇葩姿势躲过阿猛的攻击时,众大臣不禁愣了:这清妃运气这么好? 但说他运气好吧,他又总是被自己的枪绊倒,摔了个狗吃屎,鼻青脸肿的,再加上脸上的胭脂水粉被擦得到处都是,看起来真像个小丑。 东方玄篁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谢之定早已借口身体不适,仓皇离席。 就连那看什么都面不改色的嵇山,都敛了眸子不忍再看下去。 许思言知道,他的效果达到了,该“灰溜溜”地退场了。 于是最后一次许思言没有躲,直接被阿猛按到地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你怎么跟条泥鳅似的,这么难抓!” 阿猛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句,又从他腰间把仅剩的一颗红球拽下,抬起手宣告自己的胜利。 在场除了金曦国的人面色都不太好。 “还有谁敢一战!” 阿猛身上还有完完整整的三个蓝球,要等蓝球全部被夺走,他才能退场。 但壮如牛的阿猛就像一座大山,接连击退了几个年轻小将,就连那宁远将军都败下阵来。 众人惊骇,莫不是他们连金曦国一个小小来使都搞不赢? 早就悄悄躲到一旁看戏的许思言心中思忖:那阿猛虽然力大无穷,但是身体笨拙,并没有那么难对付,怎么可能几个人都拿不下?难道……那些人都是皇帝请来的托? 既然铺垫已经完成,那正主该登场了吧。 果不其然,一道清亮的嗓音从人群中响起: “不如让再下一试!” 声音是从许思言后方传来的,他侧头的瞬间便见一人擦身而过——竟然是他! 不等他脑子转过弯,身体快速做出反应,抓住了那人手腕。 “是你?!” 那人回头看他,疑惑道:“清妃娘娘,您这是……?” 许思言看着那张跟上个世界的许思言一模一样的脸,忍不住问道:“你叫……” “在下陆琼,娘娘,可以松手了吗?” 陆琼抬了抬自己被清妃抓住的手腕。 许思言心情微妙地松开了手。 只是长得一样么? 这人是皇帝的真爱。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谢世清和陆琼长得有点像,毕竟都跟许思言有几分相似—— 原来还是替身文学么? 看来东方玄篁选择谢世清不止因为他不学无术好拿捏,还因为他长得跟自己的真爱有点像。 果然是大猪蹄子。 许思言“哀怨”地看了一眼东方玄篁,把东方玄篁看得心头直跳——他知道了?! 接下来陆琼的表现可以说是技惊四座、大杀四方,不仅拿下了阿猛,还连挑了金曦国三位猛士,夺得了最后的胜利。 众人对这位天降神兵奉承不已: “陆小将军果然是天纵奇才!” “我大炎的未来就要靠陆小将军了!” “有陆小将军在,何愁大炎的江山不稳固啊?定要把那些窥伺的豺狼都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豺狼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了。 阿海廷咬了咬牙,对败下阵来的那几个人低声骂道:“都是一群废物!” 那几个人也不敢说话,心中郁闷:那个陆琼好像对他们每招每式都了如指掌,打得实在憋屈极了! 有过丰富战斗经验的许思言也看出来了,这不像比武,倒像一场经过精心编排的演练。 东方玄篁竟然为陆琼做到这个地步,确实是真爱无疑了。 陆琼那边的热闹与许思言这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东方玄篁站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去向谁。 陆琼夺筹,他身为皇帝应该嘉奖。 但是清妃是他的妃子,至少现在还是,他应该安慰他陪着他…… 相国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皇上,小儿贪玩,不知收敛,还请皇上勿怪。” 计划,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计划。 计划早已帮他做出了选择。 他朝着陆琼走了过去,声音带笑:“相国大人多虑了,陆小将军神勇无比,为国分忧,朕怎会怪罪呢。” 他看向陆琼:“陆小将军想要什么奖赏,朕都可以满足你。” 陆琼抱拳,单膝跪地,态度谦卑:“臣一心为皇上分忧,不需要什么奖赏。” 众人看他进退有度,小小年纪却淡泊名利,又是一番奉承恭维。 跟他相比,那清妃就成了泥地里的癞蛤蟆,戏台里的跳梁小丑! 可不是嘛,看那两人—— 一个英姿飒爽,皎若纯白月光。 一个妆容凄惨,状若孤魂野鬼。 真不知道皇上怎么看上的清妃?! 众生心中暗自比较,又想:若是皇上的妃子是像陆琼小将军这样的妙人,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皇上将陆琼扶了起来,两人相视而笑。 月光朗照下,当真如一对璧人。 在一旁看着的清妃便显得如此多余,也不知他还有何面目站在这里。 许思言若是知道大臣心中想法,定要愤愤不平:若不是他尽力表演,怎么会有如此精彩的舞台效果? 嵇山看着一旁倍显落寞的清妃,心中挣扎几许,终究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只是还未走到跟前,便被人捷足先登。 高大的身影几乎把清妃整个挡住,嵇山顿住了—— 怎么会是陆朔? “清妃娘娘。” 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再一转头便撞见一个宽阔的胸膛。 谁啊,这么高?还离得这么近! 许思言后退一步微微抬头望过去,只见是那个方才在堂上与平威侯争得面红耳赤的“陆将军”,想来应是陆琼的哥哥。 “陆将军,你怎么会在这?” 不是应该去为他弟弟和弟婿的好戏添砖加瓦吗,跑这来做什么? 是特地来嘲讽他这个“旧爱”了? 第43章 仰慕已久(16) 许思言戒备地看着陆朔,把陆朔看得心情复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只是当大家都围着弟弟的时候,他眼里却始终只看得见这个人。 明明之前也粗略见过几眼,但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令他移不开目光。 被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注视着,他不禁将心中想法脱口而出。 “你真的不会妖法吗?” “哈?”许思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在一本正经地搞笑吗? “有没有妖法你们不清楚吗?” 东方玄篁根本就没被他迷住,谈什么妖法?陆朔怎么可能不知道! 陆朔原本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但听清妃这么说,顿时又警觉起来,“清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谁?为什么‘我们’会清楚?” 许思言很想白他一眼:装吧你就! 但他选择装傻充愣:“你们这些讨厌我的人,不都说我会用妖法吗,难道陆将军不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几乎脱口而出,但是陆朔又想起来,他之前似乎是讨厌的。 不等陆朔想清楚,许思言就恶狠狠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陆将军经常在皇上面前说我坏话,想让皇上废了我。告诉你——你做梦!” 咬牙切齿的神情像极了恶毒炮灰,但许思言还觉得不够,他努力回想曾经看的狗血剧场,继续挑衅: “皇上说了只爱我一个,别的都是逢场作戏。 “只要我还是清妃,谁也不能跟我抢皇上,这后宫只能有我一个人! “有本事你让皇上废了我,不然你永远别想让你弟弟当皇妃!” 一口气说完,许思言已经尴尬地用脚趾扣出魔仙堡了。 既然戏也看完了,狠话也放完了,今晚没他通告了吧?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许思言恨不得立马从原地消失,可陆朔阻止了他。 “你就这么喜欢皇上吗?如果……皇上不爱你呢?” 许思言沉声警告:“陆大人,请慎言。” 陆朔将透露更多真相的话都收了回去。 “微臣一时僭越,请娘娘恕罪。” 许思言闷哼一声就想走,却又被陆朔拦住了。 “娘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还是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这人竟然这么难缠。 许思言想了想,正色道: “皇上不会不爱我,如果真的不爱我,我就没必要待在皇宫里了。”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陆朔的意料。 见陆朔呆愣着,许思言笑道:“怎么,觉得皇上不爱我了,我就要寻死觅活?” “难道不是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男人就跟衣服一样,不满意就换咯。” 语不惊人死不休。 霎时间,陆朔觉得自己的三观仿佛被狠狠砸碎又重塑。 “说得好!” 还没等他消化好,又有一道声音插进来。 两人齐望过去,就见那金曦国的来使阿海廷拍着掌,笑着走过来。 “清妃娘娘长相绝美,武术奇葩,就连这思想也是与众不同,先进得很。” 阿海廷走近了,许思言才发现他有两颗小虎牙。 微卷的头发束在背后,皮肤很白,鼻梁很高看起来有点像西欧人,眼睛仔细看在光下透着碧绿色。 不过——武术奇葩是什么鬼? “来使大人是在夸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陆朔放下了手也朝他说道:“还以为这时候金曦国的来使都灰溜溜地跑了,没想到你还有兴趣听人墙角。” 阿海廷却是不理会陆朔,径直对着许思言说道:“我当然是夸你了,不如你跟我回金曦国吧,我们金曦国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许思言当他是在开玩笑,只是他言语轻浮让人有些不舒服。 可陆朔的反应却把他吓一跳。 陆朔竟然直接揪住了阿海廷的领口,大吼:“放肆!清妃娘娘也是你们可以觊觎的?!” 这声音有些大,把其他人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东方玄篁本就用余光留意着清妃那边的动向,一听这话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拔腿就走。 众人一看皇上都走了,只能跟着凑过去,留下相国父子还在原地。 “你哥是越发放肆了。” 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许思言的脸色也有点难看,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打算溜走了! “陆将军,你这是……?” 林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安地问道。 把金曦国揪起来这种事,也就陆将军敢这么干了。 陆朔松开阿海廷,动作很是粗鲁。 “金曦国来使对我大炎皇妃不敬,是想破坏两国友谊么?” 陆朔质问道,也是回答了众人的疑问。 不敬?怎么个不敬法? 不过是清妃的话……好像也没关系? 但是也算是皇上的妃子诶,总归是不太好吧…… 东方玄篁却不管大臣那些弯弯绕绕,他直言:“贵使若是觉得宴会无趣,大可言明,自有其他节趣为尔等准备,何必搅扰朕的爱妃呢?” 阿海廷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低声琢磨了几句“爱妃”,嗤笑道:“吾就是觉得皇上不爱清妃,才来帮他解解闷呀。” “嘶——” 此言一出众大臣又是“嘶”声一片,这金曦国来使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哪只眼睛看出来皇上不爱清妃了? 许思言也“嘶”了一声:敢当众拆穿皇帝,不给他留点面子的吗?身为来使也太不合格了! 东方玄篁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客气,若不是顾忌此人是金曦国的三王子,他真想当场赏他几十板子把他嘴打烂! “朕的家事与贵使无关,便不劳贵使忧心了。” “可是我们金曦国国主仰慕清妃已久,我等见不得他受委屈,这可怎么办呢?” “嘶——” 众人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清妃到底有何魅力,竟把远在千里之外的金曦国国主都迷住了?莫不是又发动妖术了? 再“嘶”下去众人觉得今晚的冷空气都要吸饱了,只想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过。 许思言不用想都知道众人心里怎么编排他,忍不住辩解:“他开玩笑的,我不认识那什么国主。” 阿海廷却委屈地看着他:“吾是认真的。” 许思言:你可闭嘴吧你! 第44章 愿以九座城池作聘(17) 这阿海廷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怪许思言对他不信任,就连大臣们也时常觉得他是在发疯。 所以就算他接着说: “只要清妃愿意去金曦国,吾愿以九座城池作聘。” 大家也觉得他实在疯得没边了。 他以为他谁啊?九座城池说给就给啊?金曦国国主都不敢说这大话! 清妃不知是吸多了冷气还是呛到了口水,疯狂咳嗽起来。 众人都在憋笑,只有东方玄篁再也笑不出来。 金曦国谁说这话都是狂妄,是谋逆,是吹牛不打草稿,除了阿海廷——只有他能做到。 他狂,是因为他有狂的资本。 身为三王子,他却直接越过两位哥哥,拥有了铁血军队的掌控权,整个金曦国大半的军队都听他号令。 再加上他母族强盛,拥有的巨额财富足够他在政途上手眼通天,无往不利。 他的光芒,就连他的父亲——金曦国国主都不能与之争辉。 正是有他在,大炎国与金曦国在边境的冲突才从势均力敌转而渐显颓势。 此番他为何突然化作来使、潜入大炎国还是个谜,他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成千上万的军队,只待他号令一响,铁血军队的铁蹄就要踏上大炎的国土。 东方玄篁直到宴会前都在就此议事,排兵布阵,做好万全准备。 但无论是暗卫还是监察暑都没有发现有金曦国军队踏足的痕迹——是隐匿了,还是狂妄到敢带三两人马就杀入炎宫城? 思及此,东方玄篁试探道:“贵使慎言,在大炎宫城里大放厥词可是杀头的重罪!” 阿海廷笑了笑:“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何况吾只是来参加中秋宫宴,若是回不去,怕到时两国都要苦恼了,皇帝陛下,您说呢?” 东方玄篁冷声道:“若是辱我大炎,既是不斩,也多的是方法让你有来无回。区区一个来使,想必金曦国主不会大动干戈吧?” 阿海廷仿佛真的有些苦恼了,他摇了摇头,声音郁闷:“皇帝陛下说得有道理,看来吾是回不去了,不过吾的亲朋挂念吾,必然日日前来探望,希望到时不会给大炎带来不便才好。” “哦?日日是何时?” “这个嘛……可能大后日,可能后日,明日也是有可能的。” “看来贵使是真有自信朕不会杀你了。” “非也,只是吾小命微不足道,死不足惜,若是让两国因此生了嫌隙,那就是吾的罪过了。” 两人眼神交锋,不再言语,一切已尽在不言中了。 只可惜众大臣听得云里雾里,只听到些“斩”啊,“杀”啊的,不由得紧张起来。 太傅颤颤巍巍地说:“皇上,来使象征两国友谊,不可随意斩杀啊!” 肃王不知听没听懂,也劝道:“皇兄,兹事体大,切不可意气用事。” 众臣纷纷附和。 若是为了一个清妃斩杀来使,导致两国交战,不是因小失大吗? 他们又埋怨起清妃来——果真是祸国妖妃! 平威侯见缝插针,毫不留情:“清妃真是祸国人设不倒!” 许思言:这活没法干了,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见皇上迟迟没有发话,众人的心不禁吊到了嗓子眼。 良久,东方玄篁终于摆了摆手:“爱卿们多虑了,朕不过是与贵使开个玩笑,贵使不会介意吧?” 阿海廷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怎么会呢,吾觉得甚是好笑。” 众人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今夜真是又刺激又漫长,让王公贵族们本就脆弱的心一夜苍老十岁! 幸好,东方玄篁体贴地下了逐客令: “今夜宴席已至尾声,贵使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夜晚寒凉,清妃病体未愈,更不宜多吹冷风。诸位爱卿也各自回府,与家人共享团圆之乐吧!” 皇上威严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众臣得了赦令,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重重宫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许思言也想跑,那阿海廷却又说了一句话: “清妃娘娘,若是想逃出深宫,我可以帮你,金曦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许思言没有回答,但回去路上忍不住琢磨,这好像确实是一个出宫的好机会? 也不知那阿海廷说的是真是假,真的愿意拿九座城池来换吗? 如果是真的,也算他走之前为大炎最后一次发光发热了。 但若是假的,他大不了路上直接跑路。 众人走后,东方玄篁和相国等人却是又回到了正阳殿,关起门来打小算盘。 相国的声音率先响起:“若是那阿海廷真有意用九座城池换谢世清,老臣觉得,这不失为一个良机。” 东方玄篁眉头皱起,但他顾忌相国是三朝元老说话总归是客气的,不像陆朔,对他老子是半点不留情: “绝不可以!用一个妃子去换城池,说出去也不怕贻笑大方!” 东方玄篁暗自点了点头,但陆琼又开口了,声音较为温和,内容却很残酷: “大炎臣民们不喜谢世清,那金曦国的人又喜欢,两相交换,不是两全其美么?” “可是要朕拿妃子去换取城池,你让史书上怎么写朕?!这种荒唐事,朕做不出来!” “皇上,”相国劝解,“区区一个清妃,换取九座城池,大炎臣民都会感念皇上牺牲的呀!” “呵!”陆朔嗤笑一声,“皇上牺牲了一个不喜爱的妃子,这算什么牺牲?有谁问过谢世清愿不愿意了?!” “逆子!”相国积攒了一夜的怒气终于忍不住回到家,就在御前爆发。 “你今夜究竟怎么回事?竟然数次破坏我们的计划,先是宴前与平威侯闹得鸡飞狗跳,又是不顾两国和平对阿海廷动手,现在又为了小小的谢世清就敢顶撞为父!” 陆琼也对他哥有些不满,但是陆朔向来是轮不到他指手画脚的。 东方玄篁也探究地看着陆朔,陆朔往日能不管闲事就绝不多看一眼,今夜一反常态,事事关心,实在可疑。 “我只是……”陆朔思绪混乱,今夜全凭内心行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只要一涉及到那人,他便再也无法冷静。 “只是觉得谢世清有些可怜罢了。” 第45章 自请离宫(18) “你早不觉得他可怜,晚不觉得他可怜,偏偏今晚滥施同情!”相国闷哼一声,“优柔寡断、变幻无常,逆子不足与谋!” 相国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何时发过这么大的火,看来真是被陆朔气急了,竟然忘记这是当着皇上的面了。 或许他是故意的,想用这种方式敲打皇上。 老狐狸的心思谁知道呢。 陆朔的脸色阴沉,隐隐有爆发之势。 东方玄篁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相国训斥长子,属于家事,自己可能还是被内涵的对象之一,更不好说什么,陆琼便出来打圆场: “父亲,大哥只是一时心软,您就别再责怪他了。” 见父亲还是怒气未消,陆琼接着说:“大哥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疏通关系,应是太劳碌了,休息一段时间自然就想清楚了。” 这话说得陆朔为了他们的计谋劳苦功高,疲于奔波,把陆朔自己都惊了一下。 ——在算计清妃、试图把他拉下神坛这一道上,他竟还是马前卒么?他有什么资格同情清妃呢? 相国的神情终于有所缓和,但他还是正色道:“谢世清留着始终是个祸患,若是不能为我们所用,也需尽早铲除。” “暴毙”始终是相国为谢世清定制好的结局。 东方玄篁和陆朔都有些沉默,但皇上身上的责任总归是更大的。 “那阿海廷说话虚虚实实,未必真愿意拿城池来换谢世清,只是阴谋也说不定,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拿九座城池换一个一无是处的清妃呢?确实是陷阱的可能性更大。 相国终于愿意后退一步,暂且不提此事。 “但老臣和琼儿已经等得够久,一月之内望皇上有所决断。” 清妃是杀是废,还是送去金曦国,都要尘埃落定了。 陆琼临走之前也朝东方玄篁躬身作揖: “希望皇上记得自己的承诺。” “……” 他自是不敢忘,只是他是因为什么才做下那个承诺的了? ——哦,他是对陆琼那张脸一见钟情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是这般肤浅只爱皮囊之人,但每次见到那张脸,他就觉得亏欠,觉得思念,觉得久别重逢…… 东方玄篁突然想起来,那天他见到桂花树下的清妃时,也是这种感情——亏欠、思念、久别重逢。 只是亏欠更甚,思念如狂,恍然如隔世。 他到底是怎么了? ………… 许思言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试图抢他的被子。 但他太累太困了,完全不想醒。 于是他转了个身,把被子狠狠拽过来,嘟囔道:“谁啊,别抢我被子……” 后来被子都在他这边了。 一夜好梦。 许思言第二天是被热醒的,怎么被子那么重! 还没等他弄明白,耳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言言……” “!” 许思言吓得猛然瞪大双眼,什么瞌睡虫也不见了。 谁知道了他的真名!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终于看清了来人——东方玄篁?! “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 东方玄篁笑问:“朕是皇帝,在你的房间,很奇怪吗?” “……”不奇怪但很惊悚好不好! “总之你不能没经过我允许!” “朕是皇帝,可以不经过任何人的允许,想去哪就去哪。” “……那你怎么不去陆琼那?” 东方玄篁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嘴角的笑也扯平了,鹰一般的眼睛谛视着许思言: “为什么是陆琼,你知道了什么?” 东方玄篁认真的时候气场一米八,严肃的时候气场高达两米,不愧是天子的王八之气。 许思言暗自吐槽,但是对待这个问题,许思言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希望以此达成交易: “我都知道了。” 东方玄篁一时脑袋嗡鸣,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难道是他没安慰谢世清,而跑去嘉奖陆琼的时候吗? “就因为那个时候我选择了陆琼,没选择你?” 东方玄篁恍惚到甚至忘记了自称“朕”。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不过那不重要,许思言点了点头:“是。” 东方玄篁疯狂想要挽救些什么,“你误会了,我跟陆琼没什么。” “是吗?你不会立他为妃?” 许思言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东方玄篁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语言击碎了。 他无法继续撒谎。 立陆琼为妃,甚至为后,已经成了他和相国、陆朔、陆琼,甚至还有更多人的誓约,他无法轻易违背。 许思言看东方玄篁的神情就知道了答案,意料之中,无悲有喜—— 皇帝初心不改真是让他谢天谢地! 现在便是他以退为进的好时机! 许思言利落地跪在地上,在东方玄篁尚在愣怔时就完成了叩拜大礼: “皇上,我愿自请离宫,成全您和陆小将军!” 东方玄篁想扶起许思言的手僵在原地,微微颤抖,他数次张口,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说……什么?” “皇上既然不喜欢我,我便没有继续留在宫中的必要了,不是吗?”许思言再次重复,“我愿自请离宫,成全您和陆小将军!” 东方玄篁愣怔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许思言这是要离开他了? 愤怒将他的理智烧断,他猛地将许思言拽向自己,冷嘲道:“离宫?” 许思言抬手便撞见东方玄篁红得泣血的眼睛,他的声音也嘶哑狰狞得骇人: “谢世清,没有我的允许,你妄想踏出炎宫城一步!离宫?绝不可能!” 第46章 皇上他终于疯了(19) “凭什么?!” “就凭我是大炎的皇帝!” 许思言完全没想到东方玄篁会是这个反应,他自请离宫不是他们最想要看到的吗?难道非要他死? “我出宫后隐姓埋名,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点内情也不行吗?” 东方玄篁嗤笑一声:“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东方玄篁竟然这么狠心,怕计划有半点出纰漏,就不让他活着走出皇宫,帝王当真无情! “所以你要……杀了我?” 许思言颤声问道。 怎么可能?!! 东方玄篁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手,声音也尽量放温柔: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不会杀你的。” 许思言突然笑了出来: “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待在你身边呢?妃子?侍者?陆琼将军恐怕不会答应吧!” 东方玄篁果真无言以对。 “那就放我出宫!” 东方玄篁突然神情怪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那么想出宫呢?宫外有谁?是那个金曦国的阿海廷?还是礼部侍郎嵇山?” “??”许思言完全不知道东方玄篁的脑回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东方玄篁却好像陷入了某个怪圈,无法接受清妃想逃离他的事实,迫切地想要找点他移情别恋的证据: “是阿海廷说的九座城池把你打动了,想跟着他去金曦国享荣华富贵?还是你早就跟嵇山私定终身了?” 放屁!东方玄篁疯了? “绝对没有!” 可是东方玄篁不信:“是吗?我原本还想着你若想去金曦国,那便放你走,毕竟那九座城池还是挺诱人的。” 许思言该死地犹豫了——好像不是不行?! 看许思言目光闪烁,东方玄篁又发疯了,一把掐住许思言的下巴: “你果然想去金曦国!还说没有!” 许思言下巴吃疼,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拿我去换九座城池,不好吗?” 东方玄篁笑得如同鬼魅,“想让我放你去享荣华富贵?我劝你歇了这个心思,因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出炎宫城!” 他喊道:“来人!” 很快便有侍卫进来听他号令。 “从今日起,清妃禁足碧霄宫,没朕允许,不许踏出碧霄宫一步!” “得令!” 东方玄篁说完,拿起外袍便离去,丝毫不管在地上凌乱的许思言。 许思言:他这是被禁足了? 艹了! 许思言立马在脑海里查询世界进度,看到【当前世界进度:28%】心都寒了,昨晚明明已经涨到38%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 清妃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传遍朝堂内外,大家都猜测是因为清妃中秋宫宴上丢了国家颜面,惹了圣怒。 但皇上竟然舍得惩罚清妃了,说明清妃很快就会被厌弃了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于是,原本打算开朝后狠狠参清妃一本的人也手下留情,小参一下意思意思。 只是近来朝堂上的氛围有些诡异,皇上脾气暴戾,喜怒无常,常常把大臣们骂得狗血淋头。 原本那些能揭过的小错也被拿出来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反复鞭尸,大臣们苦不堪言! 难道就因为清妃被禁足吗? 又没禁皇上的足,想清妃了自己去看不就是了? 可是自中秋之后,皇上再没踏足碧霄宫。 结果遭殃的还是众位大臣。 大臣们不禁怀念起清妃嬉闹后宫的日子,那时候的皇上,脾气可真稳定啊…… ………… 许思言决定跑路。 这皇宫他是待不下去了,本以为可以和东方玄篁谈判,大家好聚好散,没想到对方直接原地发疯。 再待下去他要么一辈子困在皇宫,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只是没想到东方玄篁把他看得那么严,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就连桃夭都不能随意进出。 这是把他当犯人看押了?! 许思言只能求助系统商城,可是没想到有用的道具一个个那么贵! 隐身衣要500积分,瞬移符要1000积分,直接让他倾家荡产的程度…… 他开始怀念那些被他吃掉的积分了。 许思言纠结再三,终于打算下手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打乱了他的计划。 “肃王?” 肃王来这做什么?他跟肃王可没有什么交情。 肃王手持一把折扇,像散步一样晃悠悠就走了进来,门口的侍卫竟也没拦着。 “本王受朋友之托,来探望清妃娘娘。” 他自顾自坐了下来,还示意许思言也坐下。 许思言本就因为有人来了才站起身,这时也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哪位朋友?” “嵇侍郎你可认识?” “嵇山?”原来是嵇山的朋友,“自然认识,他还做过我几天老师。” “只是老师吗?”肃王突然低声笑了笑。 看到许思言疑惑的表情,他解释道: “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上心?”怎么个上心法。 “他说你神武台上受伤了,托本王给你拿点药膏。” 说着肃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这可是西域来的上等药膏,珍贵得很,不过你放心用吧,本王帮你记嵇山账上。” “这么珍贵的药王爷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不碍事,已经上过药了。” 许思言把玉瓶推了回去,但肃王却又递了回来: “既给你,你便拿着吧,再珍贵本王也不差这些,再说了本王送出去的东西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原来是个财大气粗的主,许思言也就没跟他客气。 “嵇山还托本王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又是为什么?” 肃王奇怪地看了许思言一眼:“你不知道?” 许思言摇了摇头,随即想起什么,又问道:“因为宫宴上他说的那句话?” 那时他说“臣未闻有此先例”着实是把平威侯感动了一把。 许思言看戏看得也挺开心的,难道嵇山是觉得他生气了? 那他就误会了。 只是嵇山坐得有点远,许思言望他的时候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嵇侍郎实话实说罢了,没什么好道歉的,王爷还是收回吧。” 许思言想了想又问:“不会这句也收不回吧?” 肃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 “你这人倒还……挺有意思的。” 第47章 清妃跑路啦(20)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可惜许思言自认他的灵魂是“万里挑一”里的万。 “王爷想多了,本人无趣得很。” “是吗?”肃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你说的话让本王总想笑?” “许是你天生就爱笑。” 许思言一本正经地回答,但又引得肃王发笑,边笑边说: “不好意思,头一次有人说本王天生就爱笑。” 他们总是说,肃王笑的时候有人就要倒霉了,还好肃王不苟言笑。 “真的,”许思言认真看着他,“我觉得你笑点很低。” 肃王眨眼:“笑点是什么?” 许思言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是容不容易笑,笑点低就很容易笑。” 感觉说了什么废话文学。 肃王却若有所思:“那你呢,笑点很高吗?” 许思言仔细想了想:“好像还挺高的吧。” “那就可惜了,本王还想看你多笑笑。” 肃王想到什么,又问:“你对皇兄也这样吗?” “怎么样?” 肃王用扇子虚点了点许思言的眼睛嘴巴: “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许思言沉默了,还对东方玄篁笑,他现在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过细细想来,他确实没在皇帝面前笑过,每次都把他气得半死不活的。 但之前的谢世清应该经常对皇帝笑吧? 思及此,许思言含糊道:“皇上,总归是特殊的嘛。” “是吗?” 肃王不知在想些什么,扇子在手边有节奏地敲了敲。 “肃王还有事吗?” 没事赶紧走,他要跑路了! 肃王回过神来:“听说你之前大病一场,那晚见你还有些咳嗽,如今怎么样了?” “全好了。”生龙活虎,可以随时跑路。 肃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就在许思言以为话题就此终结时,肃王却突然凑近他,低声问:“你想出宫么?” “?!”可太想了! “可我被皇上禁足了。”许思言指了指门口的侍卫,很明显他遭到了软禁。 肃王示意他附耳过去,神秘兮兮的。 许思言照做,就听肃王温润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小问题,本王自小在宫里长大,出宫的法子多得很。” 许思言眼睛亮了亮,若是真能出宫,他就可以省500积分,不用倾家荡产了! “怎么做?” 肃王又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这样真能行吗?不会连累你吗?” 许思言还有些犹豫,可是肃王却摇了摇头,一副笃定的样子: “没问题,皇兄不会对本王怎么样的,不必顾虑。” 肃王都这么说了,许思言便不再矫情,可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说到底他们才是骨肉兄弟,他只是一个外人,肃王为什么要帮着一个外人? “本王不是帮你,是帮大炎。” 许思言疑惑,帮他出宫与大炎有什么关系? 肃王接着说道: “皇兄软禁你是不是想逼你就范,好拿你去换金曦国的九座城池?这种行径为君子所耻,绝非正道!” “……” 许思言能说完全颠倒了吗? 东方玄篁宁愿软禁他,也不同意拿他去换城池啊! 肃王却自顾自地继续说:“若真拿一个妃子去换城池,大炎必将遗臭万年,为其他国所耻笑,本王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许思言张了张口,终究无话。 罢了!将错就错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许思言又感激又愧疚地看了一眼肃王。 “你真是个好人。” 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唯有这张好人卡,请拿好…… 肃王被这泪眼朦胧、秋波荡漾的一眼看得有些慌乱,一时不知怎么安慰。 “本王只是为大炎江山考虑,你不必、不必如此。” “应该的,你真是我的及时雨!” 及时地帮他省了500积分! 两人又聊了一些,许思言话里话外都是对肃王的感激,说得肃王走的时候都有些飘飘然了。 “本王明天再来看你,你、你等着我!” “好的王爷,你可一定要来,我等着你!” 许思言朝肃王挥了挥手,不知为何感觉肃王的背影有些狼狈,与方才来时的闲适完全不同。 奇怪,这好人卡有这么沉重么?能令一向端庄的肃王都乱了阵脚。 门口的两个侍卫表情有些微妙——这该不该向皇上禀告?? 第二天肃王如约而至,侍卫们如临大敌——肃王不会做出格的事吧? 但肃王只是带了一名太医来给清妃看病,众侍卫不禁松了口气。 又仔细观察,确认了那太医确实是在认真给清妃把脉,望闻问切,做得头头是道的,侍卫们才歇了偷听墙角的心思。 之后又唤来侍女煎药,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但肃王在一旁看着,侍卫们也不好说什么。 晌午之后的时候,肃王与太医离开,这一天竟安然无恙地度过了。 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肃王一向知礼明仪,怎么可能做那大逆不道的事? 直到日落时分,侍女送来饭菜,侍卫们方才打开房门,可那房间里哪还有清妃的影子啊?! 皇上,清妃娘娘跑路啦! ………… 皇宫里乱成一锅粥,许思言却乘着肃王的大马车,啪嗒啪嗒,优哉游哉出了宫门。 走远了许思言才卸掉脸上的伪装,露出本来面目:“这易容术当真神奇。” 许思言看着手中的人皮面具说道。 仔细看虽不难看出端倪,但大致一望却足以以假乱真。 那“假太医”笑了笑:“江湖把戏罢了。” “你之后打算去哪?”肃王问。 许思言透过车窗看着马车外的繁华景色,随口答道: “天大地大,自有去处。” 世界进度自出宫后上升到50%,但没有继续上升了。 看来只是出宫还是不够的。 肃王沉默了会,好像下了什么决定:“不如跟我回封地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王爷帮了我很多了,不好再连累你,接下来就此别过吧。” 马车行至一处路口,许思言跳下马车,刚想走又被肃王叫住了。 肃王下了车,取下腰间的玉佩,送到了许思言手心: “本王现住城西王府,封地在禹州,无论你想去城西王府还是去禹州,凭这玉佩皆可畅通无阻。本王……等你。” 那玉佩晶莹剔透,一看就是绝世好玉。外环双龙盘旋,中间巧妙地雕刻成“肃”字。 许思言本想拒绝,但想到什么还是收下了。 而且看肃王的神情就知道是送出去就绝不收回的礼物——有钱就是任性啊! “多谢王爷。” “东方肃衡,我的名字。” 第48章 鬼市百晓生(21) “好的,王爷。” “你也可以叫我……算了。” 肃王看许思言完全没有要叫他名字的打算,暗叹一声,只能作罢。 “那我走了,王爷再见。” 许思言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假太医”从马车里伸出头来,看着杵在原地许久的肃王,沉声劝道:“王爷,不要忘记你的初衷王爷,你要守护大炎,不能动心。” 肃王摇了摇头,转身踏上了马车。 马车又哒哒踏上了石板路,过了好一会,肃王低喃的声音才从马车里传了出来,只是很快被马蹄声淹没: “本王没有动心,只是感觉有些……亏欠。” ………… 许思言并没有离开京城,他改名换姓,在京城东南角一家偏僻的客栈里住了下来。 当然所谓的改名换姓只是用了他的真名。 他又置办了几身普通的行头,还买了一件大黑斗篷,兜帽能严严实实地脸遮住那种。 至于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一方面是为了躲避卫兵的搜捕,一方面是因为京中有传说—— 夜半三更鬼市开,奇珍异宝多如海。 天下奇闻不必寻,无价金银献鬼差。 奇珍异宝他不感兴趣,但这“天下奇闻”他必须去会一会。 从520那里打听到,这鬼市就在京城东南角,凌晨时分才会显形。 但具体在何处何时,520却三缄其口。 没办法,许思言忍痛用20积分的巨款在520那里兑换了鬼市的信息,之后愤愤地啃着窝窝头,在房间里等待夜幕降临。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卫兵竟来得那么快! 几乎是日落时分,那些卫兵便开始满城搜捕。 这家偏僻的小破客栈也没躲过卫兵的搜查,幸好许思言带上了从“假太医”那借来的人皮面具,躲过了一劫。 大炎国的官兵效率这么高的? 看来要想其他办法了。 比如穿个女装什么的? 刚冒出这个想法许思言立马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想碰女装。 绝不! 好在夜深之后,四处搜捕的卫兵还是撤了。 许思言又等了一会,直到子时,确定四下寂静无人,他才披上斗篷,戴上兜帽,将自己掩入夜色中。 许思言根据指引,兜兜转转好一会才来到了鬼市中。 不得不说,有些失望——这不就是夜市吗? 说好的鬼差呢?戴个鬼面具就是鬼差了? 520:许先生,您要不问一问价格呢? 价格? 许思言随手拿起一把匕首,询问货主价格。 那货主嘿嘿的笑声从面具底下传来:“这位爷您可真识货,这可是上古的神兵,削铁如泥,诛妖除魔无数,今夜特价,只需要五十两!” 五十两! 他明明能直接抢,还偏要送你一把破匕首。 许思言明白了,这鬼差指的是无良奸商贪心鬼!别的鬼索命夺魂,这贪心鬼谋财害命! 许思言扔下匕首就走,那货主竟然还追了上来,嘴里絮絮叨叨: “爷别走啊,价格咱们好商量,五十两不行,五两总可以吧?” 奸商!果然是奸商! “五两也不行?爷,咱真是养家糊口不容易,不然也不会大半夜出来摆摊了,您行行好,给小店开个张吧……” 许思言是真被货主念叨烦了,宁愿花钱买个清净。 “谢谢爷!爷您真是个好人!下次再来,给您打骨折!” “……” 风水轮流转啊,这么快就轮到他被发好人卡了,果然心情微妙。 许思言下定决心不再看任何“奇珍异宝”,绝不再当冤大头。 他揣着一把破匕首走街串巷,在拒绝数十个人的推销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一个看起来像算命的摊子,只是上面写的字是“鬼市百晓生”。 此时摊上的人正打着瞌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半点神秘形象全无,许思言真的很怀疑520情报的准确性。 520:许先生,请不要怀疑人家的专业性。 许思言:又不是没出错过。 520:…… 520用数据在许思言脑海里闪出一个捶胸顿足的表情——呜呜呜,本系统在宿主那里的信誉已经破产了吗?? 许思言不理会戏精上身的系统,他坐了下来,用指节在桌子上扣了扣,清脆的声音终于把摊主唤醒。 那人睡眼朦胧,还不太清醒,嘴巴就开始营业了: “吾乃鬼市百晓生,通晓世间一切,想要情报吗?只要你给我想要的……” “我想知道这世间有没有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的剧毒之药?” 清冷的声音从大黑兜帽下传来,驱赶了残余的睡意,林之涯定了定,正色起来。 只见那人容貌几乎全被黑暗遮掩,只露出一点莹白的肌肤。 但凭声音便知是个年轻俊逸的男子,气质亦是不俗,这种人要剧毒之药作甚? 林之涯拿过一旁的两颗棋子,问道: “公子执黑子或是白子?” “有何分别?” “黑子先声夺人,白子步步为营。” 许思言明了,黑子下黑手,白子寻真凶。 “我执白子。” 林之涯并不意外,只是叹道: “无色无味的奇毒也不少,仅凭三言两语无法断定。” “既是奇毒必有非凡之处,又怎会难断?你这‘鬼市百晓生’莫非浪得虚名?” 林之涯摇了摇头:“激将法对我无用,没有更多信息,纵使神仙掐指也难算。” 看来确实是一个务实的人,而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许思言心里增添几分信任,取出了此前存放在系统空间的特殊瓶子,递给百晓生:“若有余毒,可否一解。” 那百晓生果然眼睛一亮,接过瓶子仔细端详起来:“公子这瓶子倒也稀奇,我还从未见过。” 许思言内心呵呵: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关键是花了他20个积分。 但那百晓生也没忘记自己的正经生意,自信说道:“自然可解。” 他从百宝袋里掏出个杯子,擦拭干净,将瓶子里的汤药倒了一些进去。 又掏出个墨色的小瓶子,边将里面的液体倒进杯子,边说道:“说是无色无味,不过是骗人的小把戏,在我这神仙水面前,再奇的毒都得现出原形。” 话音落地,那杯子里的汤药竟然翻腾成紫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味。 百晓生神色一凛,显然心中已有答案。 第49章 清妃的独家情报(22) 许思言哭笑不得,这神仙水怕不是什么化学检测剂吧? “所以是什么毒药?” 林之涯手指头摇了摇:“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要什么?” 林之涯把“鬼市百晓生”的招牌转了过去,只见上面用毛笔写了两行字: 【独家情报市无价,金银财宝也勉强。】 好一个“金银财宝也勉强”,把要钱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许思言掏出一个荷包:“我只有这些,你看可以凑合吗?” 荷包只有巴掌大,林之涯不情不愿地接过,看起来确实很勉强。 许思言也没办法,谁让他是从皇宫跑路出来的,带太多叮当作响的不是一抓一个准。 林之涯心里吐槽:这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以为是只大肥羊,没想到比老子还穷! 他随手打开,下一秒眼都直了:“你、你、你这是哪来的?” 许思言含糊道:“朋友送的,怎么了?” 都是他被禁足在碧霄宫时东方玄篁差人送的小玩意,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林之涯手都有点抖了:“敢、敢问这位公子,你朋友在哪高就?” 这特么的都是稀世之宝! 就里面一颗冰海驻颜珠——传说可使人容颜不老,可保尸身千年不腐——便价值连城。 关键是!这种国宝级的宝物都是贡品!! 林之涯敢肯定,这冰海驻颜珠世间仅此一颗,就藏在炎宫城。 怎么会在这里? 许思言真的就是随手一抓,哪里知道这些。 他半真半假地说:“朋友在宫里当差。” ——当皇帝。 林之涯合上了荷包不敢再去看,真怕那些宝物闪瞎他的眼。 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荷包塞给了许思言:“你还是拿回去吧,小民不敢收。” 收了明天就要被推去午门斩首了。 许思言看着又回到手里的荷包,无奈问道:“财宝你不要,那我拿什么买你的情报?” “你可以拿情报跟我换。” “什么样的情报?” “这个嘛……你朋友是宫里人,肯定知道很多宫里的秘辛了?” 许思言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不仅知道,还是宫廷狗血剧其中一个受害者。 林之涯搓了搓手:“现在最畅销的就是宫里那位清妃娘娘的情报了,你可知道一些?” “……为什么是清妃,为什么会畅销?” 林之涯一脸不可置信: “你竟不知道么?那清妃可是个千古奇男子,冠绝后宫的男妃第一人,秽乱大炎王朝的祸国妖妃!” 像是想到什么,林之涯“嘿嘿”笑了两声,凑近许思言,压低嗓子继续说道: “传说他风流成性,狐媚圣上,储秀宫戏秀女,神武台引朝臣,还勾得那金曦国的国主都拜倒在他石榴裙下,销魂失智,竟扬言要拿九座城池作聘。你说奇不奇?” 许思言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还被人编排成这样。 “那畅销又是为何?” 虽然早有预料,但许思言听了百晓生接下来的话,还是两眼一黑: “世事无聊,人们最喜欢这种奇趣,买了他的情报,写成黄段子,编成荤曲儿,传唱烟花柳巷,风靡大江南北。” 许思言如遭雷劈。 背尽骂名就算了,没想到还会被写成小黄书,编进淫曲里。 简直欺人太甚! “我有关于他的独家情报,你要不要?” “自然要!你若是真能给出他的独家情报,我立马告诉你这毒药的来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之涯指了指杯子里化成紫色的汤汁。 许思言点了点头,突然一拍桌子,掷地有声: “你听好了,那清妃不是什么祸国妖妃,更没有风流成性!他受人蒙蔽才踏入深宫,说什么狐媚圣上?呵,我看他才是被狐媚的那个! “储秀宫戏秀女也是冤枉,他根本连那些秀女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只是对视一下她们就跑了好吗?!若是说那个灵儿,难道女孩子快摔倒了,他扶一下也做错了吗? “朝臣又是说的哪个?不会是那个木头脑袋冰块脸吧?他们相看两相厌,更像是仇人,仇人好吗?到底谁在造谣啊?! “至于那个金曦国什么国主,更是冤枉!他根本连金曦国国主是谁、长啥样都不知道,两人半点关系都没有!都是金曦国的来使造谣、发癫,可恶至极!” 许思言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把林之涯听得目瞪口呆,忘记思考。 “我说完了,请你把真相传扬出去,像写段子,编曲那样,怎么传谣就怎么澄清。” 林之涯大梦初醒,无奈地摇摇头,笑道:“你这‘真相’甚是无趣,可不会有人买,更不可能在市井里传唱。” “但你既为‘百晓生’,便不能散播假的情报,有辱你的招牌。” 许思言指了指那“鬼市百晓生”的大字招牌道。 林之涯顿了一下:“你是为了这个才告诉我的?” “悠悠众口如何堵?但堵住源头之一还是有办法的。” 情报贩子、情报集散中心的鬼市百晓生岂不就是谣言的源头之一? 林之涯皱眉问道:“可我怎知你说的是否是‘真相’?” 许思言淡然:“你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若是连判断情报正误的能力都没有,做什么鬼市百晓生。 “你到底是谁?”林之涯难得正色。 许思言轻笑一声:“既坐在你的对面,便是你的客人,难道百晓生还问人来历?” 百晓生向来只看情报和金银,不问来处和姓名,何况身在鬼市中。 林之涯惊觉他竟然差点破了自己多年的规矩。 这人思虑缜密,对百晓生也甚是熟悉,绝非池中人。 “公子说得对,是在下逾矩了,”林之涯笑叹一声,“这就为客人解惑。” “这毒药乃是西域乌金香,珍贵无比,因怀异香常被用来做顶级香膏,但价格昂贵,一般只有达官贵人用得起。 “这乌金香经过特殊处理,可以无色无味,杀人于睡梦中,药石罔效,乃是无解之奇毒。” 许思言问道:“这乌金香如何获取?” “从西域商人手中高价购买,有些权贵富商也会自己种植,但是需耗费大量心血,成活率并不高。” 许思言心中隐有猜测。 他拿出个小玉瓶:“帮我看看这里面是不是含有乌金香。” 林之涯接过,取出一些如法炮制,几滴液体下去那玉瓶里的东西便渐渐变为紫色,奇异的香味再次弥漫开来。 林之涯一凛:“这是……” 许思言笑了笑:“朋友送的。” “看来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许思言但笑不语。 第50章 我害怕(23) 自从猜出另一个真凶后,世界进度便达到了60%,之后不再变化。 逃出深宫和找出真凶两个主线都已经完成,为何进度只卡在60%? 许思言想到了剧情介绍的最后一段话—— 【想他一生碌碌无为,唯以“祸国妖妃”之面目示人,死亦无人挂怀,徒留身后污名,玷辱门楣。 他也曾是天之骄子,怎能甘心?】 许思言猜测,比起找出害死自己的凶手,谢世清更希望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 那晚他同百晓生说那些为清妃正名的话,也是基于此。 结果也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个时候进度确实有上升,只是变化并不明显。 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许思言一时拿不定主意。 想不明白不妨先摆烂。 许思言难得逃离深宫,自由自在,便也不急着做任务了,想着在京中盘桓数日,领略风土人情。 没想到有人不想他太轻松,卫兵的搜捕力度一天比一天强! 这两天竟开始排查起人皮面具来了! 虽然如许思言所想,东方玄篁封锁了清妃出逃的消息,伪造了清妃仍被禁足碧霄宫的假象,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 相反,他竟以搜捕叛军为名,封锁整个京城,连只苍蝇都不放出去。 有必要赶尽杀绝到这种地步吗?! 再待下去,许思言绝对会被狗皇帝刨出来剁碎了喂狗。 必须得离开京城了。 然而许思言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变故陡生—— “那边那个穿白衣服的,给我站住!” 穿白衣服,不就是他? 许思言不死心地往周围一看,淦,只有他一个人穿白衣服! 虽然他今天戴了人皮面具,但现在人皮面具已经不好使了,甚至会成为板上钉钉的罪证,被抓住了绝对死路一条。 那些卫兵正在向他靠近,许思言想也不想扭头就跑。 那些卫兵愣了一下,随即“站住!站住!”地追捕起来。 傻子才会站住! 许思言用了吃奶的劲,终于甩开了那些卫兵,躲进了一家成衣铺。 这白衣服他是不敢再穿了,人皮面具也收了起来。 思来想去,他买了一身烟霞色的衣服偷摸换上了,还把自己涂成如花的样子。 他就不信这样还认得出他! 然而,许思言根本不知道东方玄篁给卫兵们下达了怎样离谱的指令—— “前面那个身材很好、背影很靓的女的,给我站住!” “???” 许思言扫视了一圈周围,不是胖的就是老的矮的,又是他?!! 这次许思言不敢再拔腿就跑了,因为前面转角处又来一队卫兵,再跑就是自投罗网。 这可怎么样? 目光瞥见一人身影,许思言眼睛一亮。 他佯装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跟着那人走进了一家茶楼。 那些卫兵在后面“喂!站住!说你呢!”叫喊着,但因为在闹市,他们追得并不快。 许思言跟着那人进入一个雅间,随后不管那人愣怔的神色,径直关上了门。 “姑娘,你走错了……” “兄弟,江湖救急!” 许思言在雅间里寻找起可以藏身的地方来,可是除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就是一个琴台,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可以说是一览无遗。 天要亡他吗?! 嵇山觉得那人声音有些耳熟,但看那人穿着打扮,又有些不敢确定。 “阁下是……” “是我啊,许……谢世清!” 许思言情急之下差点说漏嘴,但外面那些卫兵已经开始挨个房间搜查了,他顾不得那么多。 “嵇侍郎,得罪了!” 嵇山一脸困惑,等他等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张不忍直视的“如花”脸。 “清、清、清——” 嵇山没见过这世面,可能是被他丑到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不是说希望我离开皇宫吗?现在我逃出来了,你得帮我!” 嵇山沉默片刻,“怎么帮?” 卫兵们踢开房门,便看到身着烟霞绮罗裙的女子,被一男子护在身前。 看起来像是公子哥和小姐正在聊表心意。 卫兵们顿时僵在原地,一只脚在外面,一只脚在里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瞟。 很想移开,但怎么也移不开是怎么回事?! 年龄大点那个见多了世面,反应还是比较快: “京缉卫办案,请尔等配合!” 许思言怕嵇山那个死脑袋,别人叫配合他真的就配合,连忙请求:“别!” 嵇山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卫兵们大声喊道:“出去!” 声音和神色是嵇山从未有过的严厉。 不怵京缉卫的,唯有权贵。 那卫兵仔细一看,发现此人是正三品的礼部侍郎嵇山,心中惊诧,只能恭身抱拳: “原来是嵇大人!卑职等正在缉拿叛军,一时唐突,多有得罪,请嵇大人见谅。” “哦?缉拿叛军,是说本官是叛军?” “卑职不敢!但职责所在,卑职……” 见嵇山面色阴沉可怖,那人也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卫兵们面面相觑,皆有些无措。 “嵇大哥,我害怕!”那女子又喊了一声。 嵇山心领神会,配合对方演戏,“莫怕,有我在。” 他又皱眉看向了门口那些人,“还不快滚?!” 嵇山那冰山脸一动起怒来还真像那么回事,那些卫兵像得了赦令,逃也似的跑了,最后的那个还不忘给他们带上房门。 待卫兵都走了后,许思言立马走到门口,栓了门,确定他们没有折返才松了口气。 虽然情况凶险,但好在嵇山比他想的上道! 第51章 京中牢笼(24) 确定脱险后,许思言向嵇山道谢: “谢谢你方才出手相救。” 古板的嵇山会救他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但许思言知道,他大概只是不想让自己回去祸乱后宫。 “你不用跟我如此……”嵇山意识到什么突然闭口不言了。 许思言这才发现嵇山银袍的前襟被自己脸上的脂粉糊得乱七八糟,有些心虚:“你这衣服……” 嵇山摇了摇头:“无妨。” 许思言还是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到了桌面上,说道:“不再言谢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一步,改天再请你吃饭!” 许思言转身就要走,却被嵇山拉住了:“你为什么要离开皇宫?” “不是你问我的吗?在宫里待得不开心,就跑咯。” 嵇山顿了一下,想起他确实问过清妃这个问题。 但是他当时想的并不是让他以这种方式离宫。 “为什么要逃?” 跟皇上禀明一切,光明正大地离宫不好吗?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狼狈? 许思言不知道怎么跟嵇山解释他被皇帝追杀的事情,于是思索了一会,但这短暂的难言的沉默落在嵇山眼里便有了其他蕴意。 他急道:“难道皇上真的要拿你去换取金曦国的九座城池?!” “……”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认为? 他实在好奇,便问了:“你为什么这么想?” 嵇山有些赧然:“近来盛传你被皇上厌弃,失宠了……” 许思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吧?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不过许思言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之前不是‘清妃娘娘’的叫得很欢吗,怎么不叫了?” 以嵇山那古板的性格,只要他还是清妃,自然会尊称他一声“清妃娘娘”,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嵇山似一时有些哑口无言,但还没等他寻好借口,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皆吓了一跳,嵇山下意识攥紧了手。 好在门外的人显然不是卫兵,只因那人喊道:“嵇山兄在里否?缘何锁门啊?莫不是因为在下来迟了?家中有事耽搁了,实在是抱歉!” 嵇山安慰道:“是京中同僚,今日约了他来此。” 许思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我得走了”。 嵇山还想说些什么,许思言已经用袖子捂住脸,回头说了句“告辞,有缘再会!”便打开门冲了出去。 那同僚两眼一花,恍惚看到一袭烟霞从眼前飞过,未等他反应过来,烟便散了,只余下鼻间淡淡的清香。 什么情况? 一个女的? 同僚愣愣地回过神,看向了嵇山。 “嵇山兄,这是……你衣服……?!” 看见嵇山衣襟上沾染的胭脂,那同僚心中惊骇,犹豫地问道。 嵇山竟然私会美人?!! 嵇山何时近美色了?? 嵇山却没回答同僚的话,他被打扰心中有些不满,尽量隐忍道:“今天不适,林兄,我们改日再约,告辞!” 说完便径直走了,留下同僚在风中凌乱。 ………… 许思言拐来拐去,躲来躲去,终于回到自己的小破屋。 关上房门,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几日不见,你可真是出人意料。” 许思言猛地转身,便见到东方玄篁那张恶鬼一样的脸,淦! 许思言没有丝毫犹豫,打开门就想跑,却被身后的大手一把扯了回去,门再次被关上。 “放开我!” 许思言一顿拳打脚踢。 但东方玄篁一个动作就让他呆若木鸡。 “……” 算你狠。 许思言不敢轻举妄动了。 东方玄篁不悦地皱了皱眉,“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脸上的胭脂水粉都氤氲成一幅水彩画了,能不狼狈么。 “你懂什么?这是艺术!” “……强词夺理。” 东方玄篁对许思言作践自己的脸十分不满,拿了条手帕将他脸使劲擦干净,但若说多用力吧,好像还没许思言自己暴力擦脸来得凶残。 许思言像是为了给东方玄篁制造点麻烦似的,一碰他就嚷嚷:“别碰我!疼!” “给朕闭嘴。” 东方玄篁脸色不睦,但手下动作却轻柔很多。 待到清妃那张惨不忍睹的脸露出些许清丽后,他才停了下来。 “爱妃不施粉黛,便很好看了。”东方玄篁看着许思言那半敛眸子、十分恼怒的脸,忍不住赞道。 许思言只当他疯病又犯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明明他一路上都很谨慎! 东方玄篁轻笑一声:“找?朕需要找吗,爱妃不是一直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吗?” 许思言内心惊骇,面上却维持冷静:“从我出皇宫,你就一直在监视我?” 东方玄篁不置可否。 也许更早。 也许比他想的更无孔不入。 许思言背上爬上一股冷意:“你是故意放我出皇宫的?为什么?” “太过向往外面世界的金丝雀总是很麻烦,若是憋坏了可怎么办,总该放它出去外面透透气,你说呢?” 但自由总是有限度的,金丝雀再扑腾也不能离开京城。 卫兵们捕的从来都不是鸟儿,而是为鸟儿造了一个京中牢笼。 许思言温声劝道:“金丝雀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宠物,就放它飞出去不好吗?它是无害的,绝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飞?”东方玄篁笑得有些冷,“朕被囚在深宫,它凭什么飞出去呢?” “……”许思言沉默一瞬,内心虽有些理解,但还是哄道,“你贵为九五之尊,区区宫墙哪里囚得住你,大炎的江山不都是你的么?” 东方玄篁眸子深沉了些许,抚着对面脸颊,柔声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飞出去呢,朕的这天地还不够广阔吗?” 第52章 共赴黄泉路(25) “你的天地已经为另一只鸟儿准备好了不是吗?” 东方玄篁好像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想起来什么,眉头拧紧,唇角耷拉下来,艰难道:“我们可以一起……” 看到许思言微妙的表情,他又急忙补充:“朕答应了让他当皇后,朕不能食言,但朕跟你保证,就宠你一人。” “……东方玄篁你真是疯了,大白天就开始说梦话。” 许思言也不顾东方玄篁卡着他的腿,直接一个头锤,砸到东方玄篁拧紧的双唇上。 东方玄篁没有防备,被这么猛地一砸,不禁松开了手,后退几步。 他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情绪更加狂躁:“谢世清!你不要得寸进尺!” 许思言揉了揉额头,面不改色地说:“你们想怎么玩我不管,但想让我当你们的第三者,门都没有。” “呵!”东方玄篁嘲讽一笑,“那你跟嵇山呢?他可是定了亲的!” 还是他刚下的御旨。 许思言有些疑惑,嵇山定亲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去抢亲。 “那又如何?” 许思言的意思是嵇山定不定亲的跟他无所谓,反正他们是仇人,哦不是,经过刚才他们已经成功进化为兄弟情。 但在东方玄篁听来,他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仿佛嫌嘴里的血腥味不够重,东方玄篁气得将下唇咬出血印,双眼通红,神情可怖。 “朕可以容忍你去外面自在几天,但绝不允许你背叛朕!” 许思言感觉莫名,他什么时候背叛狗皇帝了?就逃出宫,至于上升到背叛的程度吗? 东方玄篁又逼近了:“非逼得朕杀了他,你才肯乖乖跟朕回宫吗?” 他? 许思言没理解错的话,东方玄篁是要杀了嵇山。 “他为什么要杀他?他跟我们的事无关。”许思言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清楚。 东方玄篁气笑了,“他刚才帮你逃过京缉卫的搜捕,还说无关?” 如果不是听暗卫跟他禀告,他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过来抓人。 许思言连忙解释,“他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不能让好人寒心吧?” “呵,好人?” 向来循规蹈矩的嵇山竟然为了一个逃犯破了规矩,可真是耐人寻味。 “只对你好的人,不叫好人,叫狼子野心!”东方玄篁厉声喝道。 许思言无语,心想对讲不通的狗皇帝果然多余解释。 虽然是个误会,但总归是他把嵇山拖累了,万一东方玄篁真的发疯把嵇山给嘎了呢? 等一下恩还没报,把仇先给报了。 “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打杀杀的嘛。” 东方玄篁却不买账:“你就这么怕朕杀了他?” 许思言简直想掀桌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无中生有,无理取闹,无法无天?!” “朕才没有无中生有,无理取闹。无法无天那是朕的权力!” “……” 许思言一时竟无法反驳。 “总之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要牵扯旁人。” 东方玄篁却觉得许思言句句都是在为嵇山开脱: “是朕无故牵扯他吗?他敢放走逃犯,就已是死路一条!” “既然你觉得我是逃犯,那你就先杀了我吧!” 东方玄篁咬牙切齿: “你若再敢为他开脱,朕便立刻杀了他!” 说不通!真的说不通! 许思言放弃了,他第一次体会到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大不了一起死! “那你杀啊,我们都死了,你就开心了!” 东方玄篁愣怔了一瞬,“朕没说要杀你……” “有何区别?反正你们也不可能放过我,不如让我跟他一起死,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东方玄篁仿佛听到自己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从来恪守礼法的礼部侍郎为了谢世清放弃原则,从来精致利己的谢世清甘愿陪他走黄泉路。 这局面还是自己造成的。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心像漏了风,说出的话也像在风中飘来飘去:“只要、只要你跟朕回去……朕就、不杀他。” 许思言心一沉,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归有机会再逃出来的。 “你说到做到。” 东方玄篁喉咙哽咽了一下:“朕,说到做到。” 清妃回宫了。 知道这条消息的人并不多,但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许思言逃出去的时候怕连累桃夭,所以并没有告诉她他的计划。 结果方一回来,桃夭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像要哭死过去。 再来一次他还是招架不住啊!许思言只能手忙脚乱地忙着安慰桃夭。 宫内兵荒马乱,宫外悲喜交加。 宫外的人只知道,碧霄宫又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以为是清妃终于受不了被皇上厌弃,泣血痛哭了。 朝堂如遭乌云压顶,厚重的阴霾层层铺满了金銮殿每个角落,就连那传令的宦官都吓得不敢抬手,努力佝偻着身子降低存在感,更遑论直面龙颜的大臣们了。 大臣们心中矛盾,这清妃失宠,他们本该高兴才是,可是他们却笑不出来,甚至还隐隐怀念起清妃得宠的时候。 怎么会这个样子? 没人跟他们说清妃失宠皇上会阴郁暴戾成这个样子啊? 看样子倒像是皇上失宠了…… 大臣们暗自吐槽,但是没人敢说,一个个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蛋,埋到地底下不见天日才好。 这样脾气暴戾的东方玄篁,就连相国也有些招架不住。 正阳殿内,相国斟酌着怎么开口。 “那金曦国的来使今日便动身回国了,皇上可有决断?” 东方玄篁闭眼良久,再睁眼时神情坚定,语气平静但决绝:“清妃不会去金曦国。” 此时的他如同真正的君王,杀伐果断,不容置喙。 相国身为三朝元老,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帝王威压,但那多是皇帝到知天命之年才能沉淀出来的气魄,可东方玄篁尚不及而立之年! 相国暗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大炎的皇帝已成猛虎了啊! 看来他需得重新考虑如何处置谢世清了。 在相国内心算盘不停拨打的时候,陆朔迟疑问道: “皇上,就这样放任阿海廷回金曦国吗?这可是放虎归山。” “朕何尝不知?”东方玄篁神色郑重,“你以为他不做准备就来了么?” 金曦国大军压境是他的底气,阿海廷若是回不去,铁血军队立马就要突破边境防线,践踏大炎国土。 暗卫近日还在京城附近发现了刺客活动的迹象,金曦国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长。 第53章 放他走吧(26) 陆朔面色凝重:“就算阿海廷回去了,臣看这一战也不可避免。” 以阿海廷的狼子野心,发动战争是早晚的事。 “朕已经让谢之定回北境驻防了,但还需要些时日筹谋。” 东方玄篁想了想又说:“朕此前让兵部再征二十万大军,兵部上书已快完成,陆朔,点将练兵一事交由你负责,要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 陆朔抱拳单膝跪地:“臣领命。” 之后相国先退了下去,东方玄篁和陆朔就如何排兵布阵之事又讨论了一番,直到入夜方才停歇。 陆朔离去前纠结几许,还是试探地问道:“臣听闻清妃已经回宫,皇上究竟做何打算?若是将来要废,又为何还要让他回宫?” 东方玄篁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朕自有打算,只要他还是清妃,就应该待在皇宫。何况按相国大人的意思,放他活着出宫乃是隐患。” “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清妃不能杀。” “哦?”东方玄篁突然定睛看向陆朔,锐利的眼神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为何?” “……他与我们的筹谋无关,让他活着相信对我们的计划也没有影响。” 像是要增加说服力,陆朔又说:“何况那金曦国的人似乎对清妃有意,杀了他难保金曦国不会狗急跳墙。” 东方玄篁仔细打量陆朔,似乎想在他脸上发现什么端倪。 端倪没有发现,倒发现了些别的—— 以大炎国的审美来看,陆朔无疑是个美男子。 健朗的身材充满力量感,小麦色的皮肤焕发阳刚的光泽,剑眉星目,脸庞轮廓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英气勃勃,俊美非凡。 但陆朔在战场上待久了,一张脸总是严肃,就算行为散漫,偶尔流露出的戾气也总让人不敢近身。 东方玄篁心想:谢世清现在喜欢侍郎那样,拥有书生之气的,陆朔这种高大威武、跟自己有点像的,他应该是不喜欢了。 东方玄篁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对待没有竞争力的对手,东方玄篁还是比较宽容的:“陆将军言之有理,朕会考虑的,相国大人那边也劳你费心说服。” 陆朔点了点头,但还是杵在那里不动,低头思索些什么,东方玄篁疑惑:“陆将军可还有事?” 陆朔突然抬头,正色道:“皇上碰他了吗?” 东方玄篁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问,差点跳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没有!” 缓过来皱了皱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朔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笑,“看来皇上没有忘记对阿琼的承诺,甚好,相信你们日后定会琴瑟和鸣,成为令人艳羡的帝后。” “……” 东方玄篁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这陆朔到底什么意思,是真心祝福还是故意来恶心他的? 陆朔仿佛失去了察言观色的能力,又说道:“臣看清妃擅自出宫也有成全的意思,皇上不如放他离去吧。” 陆朔说来说去还是要放清妃出宫,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 东方玄篁内心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想,他紧盯着陆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异常: “陆将军为何执意要让清妃出宫?莫不是——你对他动心思了?” 陆朔瞳孔地震,脸上闪过讶然之色,似乎对这个说法十分震惊: “臣没有这个想法,只是觉得皇上既不喜欢他,又何必囚着他?” 东方玄篁一遇上清妃的事就好像失去了冷静,变得冲动且无法思考。 他内心认定陆朔就是有不轨之心,冷脸道:“只要他还是朕的妃子,就得待在朕的身边,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他强调:“任何人。” 东方玄篁直视陆朔,似意有所指。 陆朔感受到帝王的敌意,浸淫沙场多年,让他敏锐的感受到帝王微动的杀心。 是帝王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在作祟吗?就算他不爱,也不允许有人染指他的妃子。 但在乎到这种程度,还能称之为“不爱”吗? 陆朔心也沉了下来,“皇上别忘了你对阿琼的承诺。” 东方玄篁却是不答,反说道:“你也别忘了他是清妃。” “……臣不敢忘。” 陆朔出来的时候见到仍在殿外跪着的嵇山。 陆朔本对他不甚在意,却不知为何,突然起了探寻的心思。 他问送他出来的太监:“他跪在这里做什么?” 那太监左瞧右瞧,方才凑近他,低声说道:“皇上下旨给嵇侍郎和林尚书家的千金赐婚,没想到嵇侍郎不乐意,想请皇上收回成命,皇上气极,就让他一直在殿外跪着了。” 陆朔努力回想了一下,迟疑道:“林尚书家的千金……不是秀女吗?林尚书还有两个女儿?” 那太监摇了摇头,“林尚书就一个女儿,原本是秀女的,但是……陆大人不知么?” 见陆朔面露惑色,那太监又左右瞅了瞅,把陆朔拉到一旁,躲过周围的耳目,方才说道: “不知为何,中秋宫宴后秀女们都自请离宫,皇上也不拦着,放秀女们离去了,如今好像只剩下平威侯家的千金尚在宫中。” 陆朔想到中秋宫宴上秀女们都盯着清妃看,莫不是跟这个有关? “那皇上又为何突然给嵇侍郎和林尚书的女儿赐婚?” “这奴才可就不知道了,皇上的心思可不是奴才能琢磨的。” 陆朔点了点头,挥手让他离去了。 陆朔回头看了看正阳殿的方向,里面那位帝王的心思可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白天里烈日高照,夜晚又更深露重。 嵇山并不是习武之人,跪了一天神志早已不清,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也不知是什么支撑着他不倒下去。 东方玄篁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样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面露不愉: “抗旨拒婚,你可知是何罪?” 嵇山见皇上出来,眼神亮了些许,只是他连抬眼都快没力气了,俯首叩拜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才又直起身。 尽管身躯虚弱,但他的意志依旧坚定:“抗旨拒婚者革职抄家,或廷杖八十,或流放千里,或处以极刑。” “朕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若真的知晓臣子的本分,就不该如此不识抬举。” 嵇山却又将头狠狠叩到地上,嗓音嘶哑如沙,却字字铿锵:“请皇上收回成命!” 第54章 清妃再揍我一次(27) “你不要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 东方玄篁震怒,正阳殿的侍卫和太监皆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只有嵇山顶着这怒火依旧面不改色,“微臣不敢,只是微臣家里仅剩我一人,卑如蝼蚁,何惧抄家灭族,乌纱帽小,更不足挂齿。” 东方玄篁心里不是滋味,整个朝野上下,只有嵇山可以说是寒门出身,全凭才华和能力走到今天。 他十岁便已看透人情冷暖,父辈荣光早已随着家道中落和双亲离世而烟消云散。 他也曾意气风发,科举蟾宫折桂,连中三元,十七岁便成为人人艳羡的状元郎。 多少王公贵族递出橄榄枝,他却看都不看,只晓得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是真正的务实派。 寒门出身,仍能不慕权贵,不耽于享乐,成为朝中一股清流。 这股清正高洁让从不与群臣结交的肃王都愿意与之交好。 这也是为什么东方玄篁会多次提拔他,让他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至此。 而如今,他亲手提拔上来的人却事事与他作对,甚至还敢招惹他的人。 东方玄篁尽量平复心情,劝道: “那林尚书之女温婉可爱,才华出众,一手古琴更是弹得出神入化,中秋宫宴上你也见识了,出色不逊男儿,于你乃是良配,朕可不曾亏了你。” 可惜嵇山固执起来,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林姑娘才貌双绝,家世显赫,嵇山不敢高攀,请皇上收回成命。” “你!”东方玄篁差点气结,“嵇山,朕言尽于此,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朕就将你打入大牢,要你人头落地!” “微臣谢主隆恩!” “你!” 嵇山油盐不进,东方玄篁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本就摇摇欲坠的嵇山一下子被踹得人仰马翻。 就连身边的侍卫和太监都忍不住高喊:“皇上息怒!” 嵇山在地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还没等他缓过来,就听见皇上自嘲地笑了笑: “朕的股肱之臣以死明志,朕的爱妃甘愿赴死,好啊,好啊,你们情深义重,将朕置于何地!莫不是逼朕痛下杀手好成全你们?” 嵇山愣了一下——赴死? 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中,嵇山忘记了身上疼痛,忙不迭爬起来,跪定叩头:“清妃娘娘与此事无关,求皇上开恩!” “好一对痴情怨侣,朕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东方玄篁冷笑起来,猩红双目,状若癫狂。 众人皆匍匐在地,抖如筛糠,就连嵇山也不自觉屏住呼吸。 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只有那笑声似恶鬼催命,幽冷可怖。 待那笑声停止,催命符也落到嵇山身上: “罢了,嵇山,你想死朕就成全你。来人,摘他官帽,去他官袍,将他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得令!” 嵇山没有没有丝毫抵抗,只是那眸子低垂,不知在忧虑些什么。 短短一夜,风光无限的礼部三品侍郎就沦为了阶下囚,前途难测,令人唏嘘。 是生是死,全在帝王一念之间。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罢官褫职的会不会轮到他们? 人们说,都是嵇山太死板,多次让皇上下不来台,这才招致杀身之祸。 皇上要纳什么妃又碍着臣子什么事?没有子嗣以后就过继肃王的不就好了?做臣子的,安守本分即可,出什么风头呢? 又有人说,是因为他与清妃行为不端,被皇上发现,皇上震怒这才导致嵇山下狱,清妃失宠。 但那怎么可能呢?嵇侍郎是最反对男风的呀,多次身先士卒,引经据典把皇上暗讽得狗血淋头,怎么可能自己搞上了呢? 可是若非如此,他怎么会瞧不起那林府千金?那可是多少人都攀不上的好亲事! 众人内心猜测不休,但是注定无人为他们解答了,谁也不敢公然揣测圣意,都怕那皇上丧心病狂,给他们在大牢留好了位置。 只是无论是何种猜测,总有清妃的身影,众人纷纷得出结论——跟清妃扯上关系,总没好事! 于是本来三天两头就要拉清妃出来反复批斗的大臣也消停了,甚至一个个装得自己从来没有嘴过清妃。 朝臣与清妃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相安无事,倒也奇葩。 但许思言一点都不开心。 他好不容易出宫攒到60%的世界进度,被捉回来后又掉回了50%,可恶,不带这样玩的啊! 他也想再次逃出去,可是不把周围盯着他的耳目拔掉,那无论他逃出去多少次,都会被捉回来。 于是许思言现在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把那些暗卫揪出来,暴打一顿,而且专门打脸,打到他们的猪头脸在路上一眼就会被认出来,再也没办法在他身边偷偷摸摸地监视。 嫌手打得痛,他让东方玄篁给他找一杆红缨枪,拿暗卫们练手。 东方玄篁竟也没反对,还给他打造了杆最好的,枪头明光锃亮,红缨飘飞似火。 渐渐的,红缨枪被他舞得飒如流星,还真有阿海廷说的“出神入化、冠绝一时”的风范了,只是可怜了那些为此做出积极贡献的暗卫。 但说暗卫们有多可怜,那也不见得。 暗卫们隐匿气息的功夫也是一日千里,都是被教训出来的,但无论他们怎么进步,总归是逃不过被清妃揪出来一顿胖揍的。 于是暗卫们从最初白天挨揍夜里哭,到现在白天不挨揍,夜里睡不踏实,也是完成了一番奇葩的转变。 哪天不被揍还得回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今天藏得不够严实,让清妃没兴趣抓自己了? 许思言只是有些无语,每次看到那些暗卫躲在暗处,眼睛闪闪发光,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似乎期待着被他揪出来揍成猪头,他就真的不想理他们了。 能不能有点做暗卫的职业素养? 今天这个他本来也是不打算理会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了了,身为暗卫怎么小动作那么多! 一会打哈欠的,一会挠痒痒的,一会拍蚊子的,有多动症做毛暗卫啊! 不胖揍一顿他的红缨枪都忍不了了! 于是他借着桂花树飞身跃至房顶,枪尖一挑,将那暗卫从房顶上挑飞出去。 暗卫及时抓住屋檐瓦片,奋力又跃了上来,结果刚冒头就见那红缨如火花迸射横扫,正对他脸将他拍飞出去。 之后他像无助的落叶,被狂风吹得在空中飘来飘去。 清妃人在哪他不知道,只知那红缨每招每式都是冲着他脸来的。 电光石火之间他竟还有空闲想:啊——好不容易养好的俊脸又毁了,这次要养几天?不过今天圆满了,晚上终于能睡个好觉! 第55章 你站着别动,我去克服一切(28) 东方玄篁刚踏进碧霄宫的院子,就看见一个猪头脸匍匐在地上,挣扎着往院外爬,就差没用血写一个“惨”字了。 东方玄篁勉强能认出这是自己的暗卫,但完全不知道是哪一个。 可能是东方玄篁“你谁啊?”的眼神太过明显,那暗卫声音带上了哭腔:“皇上,我临川啊……” “……”东方玄篁真有些意外了,这特么是临川? 从他接手暗卫时,临川就一直跟着他,虽然临川武功不是最强的,但胜在冷静机敏,何时看到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怎么,心疼了?”许思言扛着红缨枪走上前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主仆情深”的一幕。 “心疼就把你的暗卫都收回去,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怎么会?朕只心疼爱妃累不累。”东方玄篁说着,一脚跨过临川,笑吟吟地靠了过去。 许思言后退一步,将红缨枪从肩头取下,花巧地舞了舞,随后枪头直指东方玄篁。 一旁的桃夭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尖叫,又怕声音引来他人会给清妃造成麻烦,硬是忍住了。 就连地上的临川也挣扎着爬起来护到东方玄篁身前。 东方玄篁面色不改,一把将临川推到一旁。 临川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甩出几米远,摔了个狗吃屎,让他本就猪头的脸更加雪上加霜。 他吐了吐嘴里的土,转过头,捂脸不解地看向东方玄篁:遇到刺客不就是要护在皇上身前,他做错了吗? 也许是东方玄篁压根不想掩饰,临川很快从他脸上看出了内心的想法:长那么高,站我面前挡住我看老婆了,滚啊! “……” 临川恨自己看懂了,只能连滚带爬地跑了。 东方玄篁像看不见那对着他的长枪,径直走上前去。 桃夭已经做好了清妃刺杀皇上后,她要跟着清妃浪迹天涯的准备,结果那枪头在东方玄篁不要命靠近的时候退缩了,所以无事发生。 “你还是在乎我的。” 东方玄篁眼睛亮了亮,嘴角浮现一抹笑。 “你想多了。”许思言把长枪甩到身后,“就算是阿猫阿狗,我也不会杀的。” 东方玄篁有些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你还真是善良。” 许思言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是你太不做人,才会衬得我善良。你也可以问问你的暗卫,想必他们很有发言权。” ——清妃?善良?呵。 东方玄篁不作答,只是心里暗自顶嘴:若不是我不做人,想必你早就跑了吧! “所以你要困我到什么时候?我抗议,我要出宫!” 许思言将枪柄在地上砸了砸,以示抗议。 枪柄与青石板路碰撞,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朕不是说了吗,你若出宫,嵇山就得死,所以你只能待在朕的身边。” 又用这个威胁他!偏偏他还真被吃得死死的。 ——总不能害无辜的人因他而死。 话说嵇山怎么样了他都不知道,万一已经狗带了呢?那他不是被空手套牢了。 思及此,许思言问道:“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东方玄篁神色异样了一瞬,但很快掩饰如常:“没有,他好着呢,吃好喝好,日子过得舒适得很。” ——在牢里又没亏待他伙食,又不用工作,这样的生活怎么能不算好呢? 不想过多讨论嵇山,东方玄篁很快转移话题:“你想出宫的话,朕可以陪你一起,鬼市、杂技街、勾栏瓦肆这些朕也是去过的。等到明年开春,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江南,那里的春意甚是盎然,我们可以一起划船听雨……” 东方玄篁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心动了,竟开始勾画起他们到各地微服私访、游玩山水的美景了。 许思言却只听到了一个关键词:勾栏瓦肆,这似乎是古代的戏院。 但说到这就不得不联想起另一个地方了。 “那青楼你也去过吗?怎么样?”许思言好奇地问道。 是不是真有倾城名姬卖艺不卖身,一笑能抵万两金。 东方玄篁的笑瞬间凝滞了:“你想去青楼?” “就、就是好奇。” “你想都不要想,给朕打消这个念头!若是让朕发现你去了烟花之地,朕要打断你的腿!” 许思言吃软不吃硬,闻言闷哼一声,低声嘟囔道:“不去就不去,凶什么凶,皇帝了不起啊,早晚有一天……” “有一天什么?” “没什么。”耳朵那么灵属狗的吗! 许思言听起来情绪不佳,东方玄篁连忙哄道:“别生气,是朕语气重了,跟你道歉,好么?” 许思言别过了头,“我还是更习惯你狂傲不羁的样子。” 东方玄篁却将他头掰了回来,“以前是朕不对,让你受委屈了,原谅朕一次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许思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许思言反应这么大让东方玄篁心都揪紧了,他现在是被厌恶着吗? 东方玄篁忍住泫然欲泣的心,努力扯出一抹笑:“现在一切还不算晚不是么?朕不介意你和嵇山,你也别介意朕和陆琼了好吗?” “这怎么能一样?!我和嵇山又没什么。” “朕和陆琼也没什么。” 两人都是一副“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许思言拍了拍东方玄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两个人相处呢,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看我们之间信任全无,就别互相折磨了吧。” 东方玄篁抿了抿唇,语气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的坚决:“相信我们可以克服一切。” 许思言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自信从哪里来,但我佩服你的决心。只是我这个人很懒的,什么都不想克服,我怕是跟不上你的节奏。” “那就让朕克服!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待在朕的身边就好,朕会克服一切,给你一切,好吗?” 东方玄篁自己都没意识到,作为一个帝王,他的姿态已经卑微到了极点。 他一退再退,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退到什么境地。 哪怕身后是万丈悬崖,这份纵容会让他跌得粉身碎骨。 第56章 竞英姿(29) 如果换个人可能就被东方玄篁感动了,但是许思言是要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的,爱什么的都是浮云,是阻碍。 何况他虽然没有处过对象,但也从不怀疑自己是弯的——钢铁直男好吗?! 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东方玄篁不再派暗卫监视他,他也答应不再擅自逃出宫,毕竟嵇山的小命还捏在东方玄篁的魔爪里。 怕许思言在宫里无聊,东方玄篁搜罗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往碧霄宫里送,库房都快堆成山了,被许思言严令禁止才终于罢休。 但最令许思言苦恼的不是这个。 虽然东方玄篁白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房间,气得许思言把他踹出去好几次。 东方玄篁也不生气,秉持着屡败屡战的精神,势要冲破壁垒。 折腾几天后许思言只能抱着红缨枪睡觉了,敢来就一枪戳死他。 以为谢世清只是矜持矜持,结果被自己亲自下令打造的红缨枪扫了几次帅得掉渣的脸后,东方玄篁终于被迫承认——谢世清是认真的。 东方玄篁消沉了好几日,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新的法子。 这天,他兴致冲冲地说要带许思言去秋猎。 许思言当然不反对,只要能出宫,比送什么金银珠宝都强。 结果秋猎这天,看着下面一众熟面孔,就是没有嵇山,许思言心里有些疑惑,嵇山不会真的领盒饭了吧? “怎么会呢?” 面对许思言的问询,东方玄篁笑吟吟地应道。 果然不久后在人群最后看到了嵇山,因为身材比较高挑,所以哪怕站在最后也能看见。 看着嵇山还算不错的气色,许思言安心了,自己总算不是被空手套牢的蠢货。 只是他不知道嵇山那宽大袖袍下,双手双脚都负了沉重的镣铐。 隔着遥遥人海,两人相视一笑,都装得云淡风轻,岁月静好。 也许这是两人最后一眼,从此山高路远,天各一方。 两人都还好好的活着,应该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嵇山却不知怎么,这一眼竟比他身上所有的枷锁都沉重。 他突然想放弃一切,冲上前去,问出那个他在牢里日日夜夜不断思索的问题。 为了得到这个答案,他甘愿赴死,哪怕答案是否定的。 只是当他脚步一动,锁链微微发出声响,就被身旁眼疾手快的侍卫们狠狠摁到地下,捂住嘴锁住身体,再无法动弹。 呕心沥血也只是惘然。 许思言再望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嵇山的踪影了,心里头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过多追究,因为他发现肃王也在看他。 对肃王,这个两次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许思言观感比较微妙。 肃王走上前来,东方玄篁还没忘记他这个好弟弟将自己的妃子拐出宫的歹毒行径,语气有些不善:“往日邀你回京,你都推三阻四,如今怎么三天两头往宫里跑?” “听闻今年水草丰美,猎物繁多,臣弟怎能错过。” 肃王随口几句场面话后又看向许思言:“不是说要来禹州做客?本王在禹州等你不到,只能自己来寻你了。” 许思言还没说什么,东方玄篁就气笑了:“还想把他拐到禹州?东方肃衡,朕之前没有追究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你不要得寸进尺!” 肃王竟然毫不胆怯,“哦?皇兄想把臣弟怎么样?” 东方玄篁不答,眼神却很凌厉。 大臣们看着兄弟俩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由得惊讶:肃王一向知进退,何时惹过皇上生气了?皇上又何时对肃王说过一句重话了? ——都是清妃的错!果真是祸国妖妃! 大臣们本来许久不见清妃,竟然还有些想念,此时又内心声讨起他来。 一记记眼刀扫过许思言,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几两肉。 许思言已经成为一名熟练的背锅侠: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到最后总是他的锅。 好在相国出来打了圆场:“今日秋高气爽,正是打猎的好时节,莫要辜负才是。何不擂鼓扬旗,骑马射箭,展示展示我大炎男儿的雄风啊?” 东方玄篁想起了正事,他是要让清妃见识他打猎的英姿的,当下宣布秋猎开始。 马官们把马儿都牵了出来,最前面的是一匹有着红色鬃毛的赤兔马。那马高大威猛,肌肉紧实流畅,一看就是匹烈性宝马。 东方玄篁利落翻身跨上了那匹红鬃烈马,那马也知道主人心思似的,抬起前蹄高声嘶鸣,声音高亢宛如常胜将军的号令,尽显雄风。 玄色衣袍被疾风吹得猎猎作响,高大身躯仿佛在空中定格,惊险而刺激,引起众人一片尖叫。 被帅到的成分是有,但有多少是被吓的就不知道了。 马儿从容落定后,东方玄篁朝许思言伸出了手。 许思言看也不看,利落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他今日穿了一件右衽交领半臂长袍,颜色跟马儿一样,都是白色。但里面穿了一袭红色劲装,袖口用银丝做了收缩设计,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十分飒爽。 他上马后也不管东方玄篁,回想在电视上看到的关于骑马的记忆,握住缰绳,轻压一下马肚,那马果然就慢悠悠地往前踱步。 东方玄篁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原地。 当着众臣的面被下了面子,东方玄篁本来有些难堪,结果一看清妃那乐呵乐呵晃悠的高马尾,就什么负面情绪都没了,只觉心里满满当当的,幸福得不得了。 当下也不管本来的计划了,驾着马儿上前,跟着清妃慢悠悠地踱步。 只是那肃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在猎场大杀四方,还总跑过来跟他们耀武扬威。 肃王迅马疾驰,弯弓射猎的样子确实很帅,许思言忍不住比了比大拇指。 东方玄篁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攒着劲跟肃王一较高下。 两匹马像两道闪电,在猎场里交错飞驰。 而许思言则被他们甩到了身后,什么英姿也看不见了。 第57章 还治其人之身(30) 秋风萧瑟,林影斑驳,正是弯弓搭箭的好时节。 每个人都追着猎物快马加鞭,只有许思言骑着马慢慢踱步,悠闲得仿佛是来看风景的。 有想过去搭话的,但大家互相警惕来警惕去,都没人敢“顶风作案”,仿佛跟清妃勾搭上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似的。 渐渐的,许思言落单了。 正在他想这是不是跑路的好时机的时候,一支飞箭携着俊风而来,许思言侧身躲过,那箭便射入了身后的树中。 “谁?!” 然而无人应答,那人射完箭后就销声匿迹了。 许思言翻身下马,走过去将那箭拔了出来,只见那箭头系着一张字条—— 西北二里,小筑一叙,不见不散。 到底是谁需要以这种方式约他见面? 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耍把戏。”许思言再次上马,悠悠地朝着西北竹屋而去。 当他到的时候,木屋外已经系着一匹马了。 许思言把马系好,推开门进去。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对面的竟然是陆琼,只是他看起来比许思言还迷惑,眉头紧蹙。 “不知清妃约臣来此所为何事?后宫嫔妃私见朝臣恐怕不妥吧。” 陆琼对别人总是一副温煦如风的样子,但对许思言却显得缺乏耐心,甚至厌恶。 都怪东方玄篁,惹了一笔糊涂债。 许思言走了过去,展开了手里的字条: “约你的不是我,你也是被这字条骗来的吧?” 许思陆琼看见果然脸色一变,也掏出了自己怀里的字条。 两张字条笔迹一致,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人把我们约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陆琼有些不安地问道。 “可有头绪?” 陆琼摇了摇头。 许思言心里却浮现一个猜想,但他没有言明,只是道:“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然而不等他们动作,门窗突然被关上,阵阵白烟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两人迅速捂住口鼻,上前查看,却发现门窗都从外面被封死。 虽然捂住口鼻,但两人多少还是吸入些气体,意识开始有些昏沉。 “让开,让我来!” 陆琼突然推开许思言,往后退几步,又猛地朝木门冲刺,一脚踹了过去。 然而不等他踢到,那门却突然打开,几根银针从外面飞来,陆琼姿势尴尬,虽然尽力翻身但还是躲闪不及,被一阵银针扎中,瞬间倒地不起。 又有银针从外面飞来,许思言侧身躲了几下,想到什么,在脑海里敲敲系统: “我上次不是兑换了万能解毒丹吗?给我用半颗。” 520的声音有些惊疑:可、那是万能解毒丹啊,用来解迷药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没事,给我用。” 520只能遵从。 下一瞬半颗丹药出现在手中,许思言趁着侧身的瞬间服下,下一秒一根银针刺中他脖颈,他也悠悠倒了下去。 外面安静下来,许思言等了一会,便听到有两对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在他身边落定。 其中一人一出口就是国粹:“艹这清妃跟泥鳅似的,老子都快吹嗝屁了,终于把他放倒了。” 另外一个声音更加冷静些:“行了,别耽误时间了,你处理好,我去跟上面交差。” 两人商量好,其中一人便离开了。 许思言正好奇他打算怎么处理自己,就感觉那人在自己衣服上扯来扯去。 “???” 这么不礼貌的吗? 然而许思言没动,静静忍着那人动手动脚。 “这清妃还挺……” 那人说着在腰间捏了捏。 许思言嘴角抽了抽:呵呵,你丫的洗干净脖子等着吧!爷爷会教你做人。 等到衣服扯到合适的程度,那人又把许思言扛到里间。 很快他感觉另一个人也被放了过来,紧挨着他。 必然是陆琼了。 那人想要做什么也已经很明显了。 他把两人摆成相拥而眠的姿势,静静欣赏了一会,随后满意地砸了砸嘴:“还挺养眼,突然可以理解皇爷了,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在怀,哪里还看得上其他女子?可惜啊可惜……” 那人摇了摇头,转身想要离开,却突然被人从身后重击脖颈,昏死过去。 “闭嘴吧你!” 许思言收回手,又不解恨地朝地上那人腰间掐了掐,用的是十足的力道。 那人昏迷中也疼地眉头直皱。 520:那现在怎么办呢? 许思言:呵呵,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说着就开始扒那人的衣服。 520:啊这这这是本系统可以看的吗?!! 系统在脑海里的蓝色光屏都冒出了粉红泡泡了。 许思言:行了,接下来会有点那啥,520你先退下吧。 520:…… 520扭扭捏捏地说:咱是一个正经系统,不建议宿主酿酿酱酱的哦…… 许思言没理会,自顾自地扒衣服。 林居安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不堪的一幕。 “谢世清!你在干什么?!” 林居安的声音都气得颤抖了,他拔出了雀翎刀对准自己的义弟。 “我说过,若你再让谢家蒙羞,我会亲手杀了你!” 亏他近来一直劝自己,谢世清虽然走了歪路但好歹谢家教养尤存,不是真的玷污门楣之人。 但他完全想不到谢世清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种事,尤其那边还躺着一个! 许思言默默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雀翎刀逼近了他一分,“我亲眼所见,你还有何解释?” “……”这场景确实有点难解释啊。 “我说我是被迫的你信吗?” “呵呵,谁强迫你扒拉孙晗的衣服了?嗯?” “……”这个确实没人强迫。 “孙晗这种小人跟你臭味相投也就罢了,没想到连陆小将军这种光风霁月之人都成了你的裙下之臣,谢世清,你好本事啊!”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瞎了。”许思言摇头叹息一声。 林居安对陆琼的滤镜那么大,对他却只有恶意揣测。 林居安气极,竟把雀翎刀劈向了许思言。 他本意只是吓唬,所以没有用全力。 许思言却迅速起身,侧身躲过的同时手用巧劲,一擒一翻一拽便将雀翎刀夺了过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林居安还未反应过来,雀翎刀便在空中划出几道炫目的弧线,对准了他昔时的主人—— “拿刀对着别人,可是很不礼貌的哦,我的好、大、哥。” 第58章 杀不掉我就捞我(31) 林居安的手心还空着僵在半空,心中有一瞬的骇然。 “你怎么……” 雀翎刀的刀锋异常锐利,被直指的时候压迫感十足——对他这个主人也是一视同仁的。 林居安不是不懂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道理,但是落在疏于练功、耽于享乐的谢世清身上,却令人难以置信。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解释了吗?” 林居安紧抿唇角,点了点头。 许思言把两人被陷害的事解释了一遍,怕林居安不信,还露出他们脖颈上的针孔。 这下饶是再想挑刺的林居安也不得不相信了。 “可是孙晗为什么要陷害你们,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林居安还是很难相信竟有人想用这种手段陷害后妃和外臣,还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 许思言把脚下的人踢到一边,问道:“这个孙晗什么来历?” “五军营的一个坐营官,说起来还受陆朔管辖,怎么会陷害陆朔的弟弟?陆朔知道了不得扒他一层皮。” 陆朔练兵有多魔鬼众所周知,他治下军律严明,没人敢干那作奸犯科的事。 何况陆朔正忙着练兵打仗,整治军纪,孙晗为什么顶风作案,林居安想不明白。 除非有巨大的利益。 可是陷害一事风险更大,是得有多大的利益才值得他铤而走险? 林居安想不明白的事,许思言却想明白了。 把跟皇帝纠缠的两个男的送到同一张床上,能想出这个办法也是人才。 但许思言没说什么,而是问: “这里还算偏僻,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林居安脸色一沉:“还不都怪你,没事招惹肃王做什么?皇上跟肃王较起劲来跟赛马似的,侍卫们跟都跟不上,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了。” “……”两个幼稚鬼互啄,也要怪他。 “我看这孙晗半路脱队许久未归,就过来找找。” 还以为终于能抓到这小人擅离职守的把柄,谁能想到一进来就看到那么劲爆的画面,谁看了不误会? 发现对面的人还若无其事地跟他说话,林居安顿时眼睛都无处安放了。 “你先把衣服穿好!” 林居安仓惶转过身,又说道: “事关重大,必须禀明皇上,你在这里等我。” 林居安说完就想走,却被许思言拉住了: “先别说,免得打草惊蛇。” 林居安回头皱眉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许思言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下,林居安越听眉头锁得越深,最后倒吸一口冷气: “你疯了?你做这些就为了这个?” “你不是也希望我离开皇宫吗,所以你得帮我,等下要是皇上气得要砍我的脑袋,你得我为作证。” 许思言眨巴眨巴眼睛,装作可怜兮兮地看着林居安。 林居安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我凭什么要帮你?你别忘了我也要你的命。”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许思言笑了一下,悠悠开口:“你不帮就算了,等下我就跟皇上说你也是我的姘头,要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 “……” 林居安没想到这人无耻到这种地步,失言片刻,才回道:“皇上不会信你的,他知道我们是义兄弟。” 他的声音多少有些没底气,许思言听出来了。 “哦?所以呢?” 许思言笑得意味深长,林居安却真的沉默了。 ——该死,东方玄篁那个疯子是真的会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目睹东方玄篁如何设计嵇山入狱的林居安内心凉了半截。 他喉咙艰难动了动,“或许我应该现在就杀了你这个祸害。” 话音未落,许思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动了雀翎刀,林居安瞳孔一缩,后退半步刚想侧身躲过,下一瞬却发现雀翎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锋距离喉咙不到半公分。 那张艳丽的脸也随着剑锋瞬息逼近,深邃如星辰的瞳孔中迸发出来的杀意几乎将久经战斗的林居安吓退,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那一瞬间如经尸山血海淬炼的杀意却足以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那人不点而朱的唇瓣一张一合,嘴角邪肆的笑似在嘲讽他的无能:“你说现在是谁杀了谁呢?” 如果说上次只是巧合,那这次完全就是实力上的碾压。 林居安惊骇难言,一个人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成长成这样?难道他之前都只是伪装吗? 许思言没有为他解惑,而是收了雀翎刀,把它递还给林居安。 “现在不是较量的时候,先休战吧。” 熟悉的兵器又回到林居安的手上,剑柄才残留着上一个人的体温,似是眷恋。 他握紧剑柄,努力平复心情。 “我应该怎么配合你?现在带皇上过来?” 许思言却摇了摇头:“不需要,既然他们有意陷害,待会肯定有人带东方玄篁过来。” 他又指了指床上雷打不动睡得香甜的陆琼:“你处理掉他就好。” 林居安迟疑片刻:“处理是指……活的还是死的?” “……”许思言无语,“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皇帝的男人他也敢动,真是活腻歪了! 林居安委屈,在他们那处理掉都是指用各种方式杀了埋了。 许思言边给陆琼穿好衣服,边仔细叮嘱:“你等会走的时候把他带走,还有他的马,丢——啊不,放得越远越好,注意不要让人看见。” 林居安点了点头。 许思言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真情实感地说道: “大哥,我的好大哥,你等会记得来捞我哈,要是东方玄篁杀疯了要我的脑袋,你可得为我求情。” ——不然,大家就一起死。 剩下的话许思言没说出口,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林居安——冤种工具人间歇性好大哥——沉重地点了点头,认命地扛起陆琼走了出去。 就在许思言继续扒拉孙晗衣服的时候,林居安去而复返,黑着脸嘱咐道: “你意思意思就行了,适可而止,不要搞得那么不堪入目,等下神仙来了也捞不动你。” 许思言比了个“oK”的手势,边点头边用口型说道:“我懂,我懂。” 林居安:你懂个p!先把你另一只不安分的手从孙晗衣服里掏出来! 第59章 姘头(32) 忽悠走林居安后,许思言把孙晗搬到了里间,又如法炮制一些幻象。 犹嫌不够,许思言努力把自己的脸扇红,又在孙晗脸上狠狠甩了几巴掌,在他胸口上拧出几个红印。 感觉差不多了,许思言满意地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许思言马上一个熊抱,窝着脑袋,装作熟睡的样子。 过了会又把脚随意地架在对方身上。 “皇上,清妃娘娘找是找着了,但、但是……” 穿着五军营军服的一个哨官看着面前的木屋,面露难色。 东方玄篁眼皮跳了跳,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本来担心人不见了,他紧张得让人到处找,结果现在找到了,他却又退缩了,迟迟迈不出脚步。 他身后还跟着肃王和众位大臣。 大臣们看着皇上为了清妃跟肃王杠上,马鞭甩得飞快,一下子跑得没影了,又突然风风火火跑回来找清妃。 清妃是个大活人,还能不见了不成? 众人心里叫苦连天,嘴上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跟着跑来跑去。 如今终于找到了,皇上却又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杵在这干什么呢? 平威侯等得不耐烦,闷哼一声道: “这清妃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便躲在这里偷闲,却让众人一通好找,本侯倒要看看,他是要做什么!” 说着就要上前,却被东方玄篁拦住了。 “众卿自行散去吧,朕一人即可。” 说完他便自顾自走了进去,余下侍卫把大臣们拦在身后。 大臣们面面相觑,心底都有些好奇,这皇上和清妃在搞些什么名堂呢? 所以散去是不可能散去的,都在外边等着看好戏呢,看皇上的表情清妃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东方玄篁独自踏进了木屋,外间未见人影,四周安静得令人心悸。 有片刻的庆幸,但很快心又提了起来。 他慢慢朝着里间而去,每走一步心脏就被多攥紧一分,就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不会的,不会的。 ——他答应过自己,不会的。 东方玄篁默默给自己打气,靠着这自欺欺人的勇气,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结果入眼就是晴天霹雳! 只见两人衣裳交织,亲密无间,似有餍足之意。 “你、你们!——” 东方玄篁气血上涌,两眼一黑,差点站不住。 脑中的弦似被崩断,震得他久不能清醒,耳边阵阵翁鸣。 “还不给朕滚起来!” 东方玄篁咆哮出声,把“熟睡”的二人唤醒。 在他看来,谢世清睁眼见到他便犹如见到了恶鬼,吓得脸色瞬间苍白,眼中流露出恐惧、愧疚的神色。 他挪下床、跪到地上的动作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熟练,仿佛知道纸终包不住火,这一天终会到来。 “皇上,臣罪该万死,皇上饶命啊!” 许思言在地上狠狠地叩了三个头。 “谢世清……你、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许思言下唇被咬得没有血色,眼中含泪似有愧疚,摇摇头,迟迟说不出话来。 “你!” 东方玄篁玄袍下的手颤抖得无法自持,脚步虚浮几要昏倒。 此时床上另一个人才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悠悠转醒。 他疼痛得“嘶”了一声,本想破口大骂哪个龟孙偷袭他,却在看到东方玄篁的那刻大脑宕机,话说都结巴了: “皇、皇、皇上?” 东方玄篁瞪视他一眼,那眼中饱含的杀意和恨意几乎将孙晗刺死在原地。 孙晗差点被吓尿了,皇上为什么这么看着他,是他诬陷清妃的事东窗事发了? 再定睛一看,在上面凌乱不堪的是他自己,下面的是清妃,欸不对啊,那陆琼呢? !!! 意识到什么的孙晗瞬间如遭雷劈,尽管脑中混沌,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手脚并用爬下去,结果身体一软,跌倒在地,滚了几圈落在东方玄篁脚下。 “皇——” 孙晗刚开口就被东方玄篁猛地踹飞出去,身体如同蓄满弓的箭,将角落的柜子撞得七零八落,又狠狠吐了几大口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被踹断了。 但他知道,如果不及时解释,怕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于是他强撑着一口气,嘶哑出声:“皇上,微臣是被冤枉的啊!” 东方玄篁目眦欲裂,声音也低沉可怖:“冤枉?朕亲眼所见,还有何可冤枉?!” 东方玄篁眼神在许思言和孙晗身上来回逡巡,凌乱的衣服和莫名的痕迹将他双眼深深刺痛。 孙晗尴尬地瞥了瞥二人,他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微臣、臣……皇上饶命!” 东方玄篁指着面对质问哑口无言只能不断求饶的孙晗,对着许思言嗤笑道:“这就是你看上的人?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 许思言同样语塞。 孙晗急了,对着许思言喊道:“清妃娘娘,快跟皇上说,我们是清白的啊!” 许思言朝孙晗点了点头,似是回应。 就在孙晗觉得事有转机的时候,只见清妃微仰着头,朗声开口:“皇上,我们只是一时冲动,求皇上开恩!” 孙晗一倒! ——艹啊!清妃说什么呢!还不如闭嘴呢! “皇上,别听清妃瞎说,我们不是一时冲动——啊呸!我们是清白的啊!” 东方玄篁没看急得抓耳挠腮的孙晗,而是对许思言说道: “当初你否认你和嵇山的事,今日为什么要承认?你希望朕怎么做呢?成全你们吗?” 许思言直视东方玄篁:“因为我跟嵇山真是清白的啊,我的姘头其实是孙大人!” 突然被指认奸夫的孙晗:??!!!! 孙晗:我滴个亲娘欸,清妃您在说啥嘞! “皇上别听清妃胡说八道!我跟他真的什么也没有!” 许思言哀怨地看了一眼孙晗,把孙晗都看迷糊了:莫不是他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 他真不记得了啊! 第60章 为什么不按剧本来(33) “够了!” 比孙晗还更受不了许思言那种眼神的是东方玄篁,他怕再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自己真的会失去理智。 “你真不怕我杀了他吗?” 东方玄篁指着孙晗问道。 许思言心里叫嚷着“你杀呀你杀呀”,面上却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皇上……” 东方玄篁露出痛苦的神色:“你总是这样,闹出这么多离经叛道的事,让朕怎么办才好呢?” “外面那些大臣恨不得啖你肉、饮你血,有多少双眼睛在盯你,你真的不怕吗?” 一阵风从缝隙中呼啸而过,似外面的恶鬼低吟。 许思言好像真被吓住了,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声音也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我怕……所以皇上,你也要杀了我吗?” 东方玄篁被这一问再也支撑不住,眼角红润,竟似有泪意。 他在许思言身前蹲下,颤抖的指背轻抚对方的眼尾。 那在他梦中辗转、令他难眠的昳丽的脸,此时惨白得如被风轻轻一吹,就会轻易破碎。 “我怎么可能舍得呢?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怕我、觉得我会杀了你? “等我们回宫,我就封你为皇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没有旁的什么人,行吗?” “……” “……” 许思言沉默了:皇帝你为什么不按剧本来!!你的底线呢?! 孙晗也无语了:这特么也能原谅?皇上这么好说话的吗?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许思言尬笑几声,提醒道: “啊这……不太好吧?我做了错事,难道没有打入冷宫或者赶出皇宫之类的惩罚吗?” 至于封他当皇后的疯言疯语,被许思言直接无视了。 ——当妃子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当皇后不得被人挖了祖坟! 以为对方是害怕自己会降下惩罚,东方玄篁不禁心疼,都怪他当初做了太多错事,让谢世清对他彻底失望了。 如今大概无论他说什么,清谢世清都不会再相信他了吧! 过了期的甜言蜜语便如同砒霜,如何再将感情修补如初呢? 许思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东方玄篁拉着坐好。 东方玄篁以一种仰视的姿态望着他——只有臣服者才会有的姿态。 许思言成了这房间里唯一坐着的。 “……”到底谁才是皇帝? 东方玄篁仿佛没发现房间里诡异的气氛,自顾自地柔声哄道: “不会把你打入冷宫,更不会赶你出宫,今天的事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你可以放心了吗? “只要你安心待在我身边,无论你做了什么错事,我都会原谅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所以不要怕我,不要再怨恨我,好吗?” “……” 不可以! 许思言要抓狂了,东方玄篁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是有什么非挽留自己不可的理由吗?是有什么别的计划吗? 许思言忍不住问:“是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东方玄篁瞬间心疼得无以复加,难道他以为自己这么对他,只是为了利用他吗? 虽然那确实是他的初衷,但那是以前。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心,已经无法把对方当成可以随意利用、丢弃的棋子了。 东方玄篁郑重地说:“我不会再利用你了,真的……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这次轮到许思言如遭雷劈了! 区区的狗血惊雷,把屋里的三个人雷得外焦里嫩。 东方玄篁是认真的吗?好像还真是认真的啊! 许思言合上惊掉的下巴,尝试说: “那你愿意放我走吗?” 结果东方玄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可能!” 意识到语气太吓人,他又缓了缓神色:“为什么非要走呢?当皇后有什么不好?只要你想,这天下都是你的!更何况……只有我的身边才是安全的,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 许思言真想问一句:Are you kidding me? 这鬼话连篇的,东方玄篁自己信吗? 一旁听了半天戏的孙晗看到东方玄篁这么恋爱脑,忍不住眼睛亮了亮: 既然皇上说会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那就代表他安全了吧? 原谅一切当然包括原谅“姘头”啊! 趴得有些累了,孙晗刚动了动身子,结果东方玄篁锐利的眼刀立刻扫了过来,锋利的杀机几乎瞬间将他淹没。 孙晗愣住了:这人怎么还两副面孔? “来人!” 东方玄篁喊了一声,一个侍卫走了进来,许思言定睛一看,原来是去而复返的林居安。 “把这人处理掉,处理得干净一些。” 东方玄篁看着孙晗,下达了最后的绝杀令。 “得令!” “不要,我表舅可是——” 孙晗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完后面的话,就被林居安的刀柄劈晕过去。 东方玄篁嘱咐:“查查他表舅是谁。” 林居安刚应下,就在东方玄篁冷漠的眼神示意下,退到了外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东方玄篁帮许思言整理好衣服,从未伺候过人的他显得手法十分生疏,但他又做得很认真,一丝不苟地帮对方把衣服全部整理好。 “我杀了他,不要生气好吗,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的。” 许思言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前途惨淡,生无可恋。 又帮他重新绾好头发,确定他依旧是那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清妃后,东方玄篁将他拦腰抱起。 许思言惊呼出声:“东方玄篁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东方玄篁语气温柔:“放心,交给我。” “……”就是因为交给你才不放心啊! 可是抗议无效,东方玄篁就这样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外面的大臣果然还没走,一见到皇上和清妃出来眼睛都直了。 当着众人的面被公主抱,许思言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当下只能把脸埋进东方玄篁臂弯里,当作丢脸的人不是他。 结果相国一开口就打碎了他的幻梦: “皇上,清妃娘娘这是……?” 东方玄篁看着埋在他怀里的许思言,眼睛染上些笑意:“清妃身子不适,朕带他回去休息。” 说完便不管众位大臣,直接将许思言抱到马上,自己也翻身上去,环住对方的腰。 高大的身影直接将前面的人遮掩得严严实实。 马儿“啪嗒啪嗒”扬长而去,余下在风中凌乱的众位大臣。 说好的好戏呢?说好的大祸临头呢? 里面声响那么大还以为出人命了,结果呢?就这?? 被喂了一嘴狗粮的大臣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唯有一人,盯着木屋目光深邃。 第61章 迎清妃回国(34) 已入深秋,寒冬将至,北郊行宫已经有些冷意,唯有某处依旧温暖如春。 怕许思言被冻着似的,临时居住的瑶华宫被火地加热成一座暖炉。 许思言表示他真的没有那么冷,东方玄篁却是不信。 “上次着凉就病得那么重,以后千万不能再冻着了。” 作为抢被子的“罪魁祸首”,东方玄篁愧疚万分,有心想要弥补,顺便挽回自己的形象。 于是他现在谨慎得跟老妈子似的,不仅睡觉要把许思言包成饺子,被踢出房间也不气馁,捶腿捂脚这种伺候人的事他做得可欢了,搞得许思言以为自己坐了月子。 很恐怖好不好! 尤其是许思言很多次醒来,就看见他在旁边盯着自己,一副笑意盈盈的“沉醉”表情,更令人毛骨悚然! 许思言没敢拿出红缨枪,不然被这么看着,他指定忍不住一枪过去,戳穿东方玄篁那双24k钛合金狗眼。 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精神,许思言白天练枪,或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书,晚上早早休息。 于是,为期半个月的秋猎,人们只在第一天见到清妃现身,之后便查无此人了。 东方玄篁对清妃这种远离人群,尤其是远离肃王的做法表示肯定,于是便由着他去了。 大臣们虽然很好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清妃就突然不见人了呢? 但看到皇上每天心情美美的,对他们也和颜悦色了不少,便大方地不去探究了。 清妃失宠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如今清妃复宠,他们也跟着喝汤,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有的人甚至恨不得清妃荣宠不衰,再也不要失宠了——那后果他们承受不住啊! 大臣们属实是没想到会有一天跟清妃站在同一阵营,皆生出些怪诞荒唐之感,但同时又觉得本该如此—— 相爱相杀不就是爱么? 许思言如果知道大臣内心的想法,大概会扶额哭笑:你们这是黑到深处自然爱知道吗! 无论如何,不少大臣下定决心,回去后要跟清妃友好相处,再也不随便弹劾他了。 还要祝皇上和清妃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可是没等到秋猎结束,变故陡生——皇上清妃遇刺了! 瑶华宫是最先被刺客包围的,东方玄篁虽然派了重兵把守,但是因变化突然,不少敌人从内部冒出来,双方陷入了苦战。 东方玄篁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立刻往回赶,结果在半路又遇到伏击。 源源不断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大炎军队措手不及,被打得节节后退。 敌人到底是谁?到底有多少人? 无数个未知谜题闹得人心惶惶,一时间兵荒马乱。 大臣们害怕得双腿发软,但还是没忘记自己的职责,面色发白地护在皇上身前。 就在他们以为大炎亡国在即的时候,陆朔如神兵天降,带领大队人马将敌军包围。 被夹在中间的刺客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看似漏洞百出的猎场其实才是真正的屠宰场,正等着他们入瓮! 接下来的战斗因战力悬殊,更如同单方面的虐杀。 敌军的鲜血染红了山林,意识到行动失败,他们更多人选择了刎颈自杀。 本该是意料中的大获全胜,可是东方玄篁内心不安越来越盛。 “不对,不对……人数不对!” 根据暗卫探查的结果,他已经基本摸清潜入的金曦国刺客的数量,可是这里的战斗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激烈,遇到的反抗也没有那么多。 那潜入的其他刺客都在哪呢? 瑶华宫! “谢世清有危险!” 只抛下这一句,东方玄篁越过人群,朝着瑶华宫策马狂奔。 肃王最先反应过来,也策马跟在东方玄篁身后。 陆朔内心焦急,将清理战场、保护大臣的事交给副将负责后,也带着另一队人马往瑶华宫而去。 瑶华宫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中死亡与杀意如影随形。 因为刺客的目标很明确,所以没过多久敌人便杀到了瑶华宫内殿门口。 这里还未被大火侵蚀。 桃夭拿着把匕首守在许思言身前,双手因害怕而不断颤抖,却还是固执得不肯收回去。 “娘娘别怕,桃夭保护你!他们想伤你,就先踏过奴婢的尸体!” 哪怕声音带着哭腔,桃夭也展示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 话音落地,又有一道鲜血迸溅而出,染红了门扉。 外面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哀嚎声不绝于耳,随着声音渐近,可以感觉到胜利的天平正在向敌方倾斜。 许思言走上前按住了桃夭颤抖的手,对她一笑:“你做得已经够好了,接下来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 “娘娘……?” 在桃夭震惊的眼神中,许思言背负红缨枪,打开通往地狱的大门。 “娘娘!” 当桃夭飞奔出去的时候,只看见那抹红缨在血光中漫天飞舞,将银光与寒意交织而成的星河染上如火的赤红,与不远处的火光遥相呼应。 身如飞絮,枪如游龙,好像一切都是这么的游刃有余。 桃夭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虽然在碧霄宫时她就知道娘娘天赋奇绝,但面对这么多敌人的真刀真枪,还能保持从容不迫,简直强到颠覆她的想象。 “娘娘……”桃夭的仰慕之情已经快要爆表了。 许思言感觉却很奇怪。 虽然刺客都身穿黑色夜行衣,戴着黑色的面巾,除了武器几乎看不出差别。 但拿着长刀的刀刀想要他的命,拿着弯刀的却处处避开他的要害,似乎—— 刺客是两拨人! 一方想要他死,一方想要他活。 在又一次挑飞想将刀刺入他心脏的敌人后,许思言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一方不去杀皇上而跑来杀清妃,一方又刺而不杀,许思言心中已经隐有猜测。 果然那持长刀的一人吼道:“想要你命的人!” 但这次他的进攻被持弯刀的一方挡回去了,他们中一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许思言说: “吾等奉主人之命,迎清妃回金曦国!” 第62章 任务失败了,晚安(35) 主人?又是阿海廷那个货搞出来的吧。 那人还在劝:“主人说了,若清妃不喜欢待在皇宫,到了金曦国可以自由选择,想去哪便去哪,想要什么都尽数奉上!” 想去哪便去哪?许思言可耻地心动了。 既然自己出不去,那被劫出皇宫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那刺客话还没说完:“九座城池的承诺依旧作数!” “……” 这阿海廷是懂怎么收买人心的,既给他名又给他利,换作谁都很难不动心。 可是闹这么大一出就为了带他去金曦国?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刺客还想说什么,下一瞬却被利刃穿喉,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所有人齐刷刷看了过去,只见远处战马之上,东方玄篁手挽长弓,目光阴冷。 刺客们将刀转向了他,还未上前,便见他又掏出几支箭镞,瞬间将弓弦拉满: “妄想劫持我大炎皇妃,简直痴人说梦!” 东方玄篁又是几箭射出,将刺客们一一射穿,可谓例无虚发。 其余刺客见状一拥而上,与赶来的大炎军队战至一块。 东方玄篁拔出利剑,朝着许思言驱马而去,沿途将妄图近身的刺客一剑封喉。 待他走近时,金龙玄袍已染上鲜血的污浊。 士兵们围成一圈,将他们二人保护起来。 东方玄篁在马上朝许思言伸出了手,但一如既往,没有得到回应。 他隐忍地收回手,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下了马。 他用干净的那边手擦拭许思言脸上的血迹,柔声解释道:“别信金曦国的人,他们已经开战了,怎么可能会将城池拱手让出呢?” “不值得一试吗?” “不值得,我不可能拿你当赌注。” “若我想试呢?” “我不允许。” 许思言侧脸躲了躲,东方玄篁的手顿住,僵硬地缩了回来。 东方玄篁知道,作为帝王他应该做出更无情的选择,抛弃、放弃、牺牲,这是帝王的必修课,也是为了社稷应做的取舍。 但对眼前这个人,他无论也做不到放手,一想到要舍弃,要分开,他就痛苦得快要无法呼吸。 “别走,求你……” 东方玄篁恳求道。 “可是在你身边,我会死。” 许思言看了一眼四周的刺客,无论是要他命的还是不要他命的,都陷入了苦战。 但他们的背后是一张张巨大的阴谋网,想将许思言这只蝴蝶牢牢禁锢住,让他再也掀不起风浪。 “不会的、不会的!”东方玄篁急忙道,“我已经知道刺客的背后是谁了,我会杀光他们,再也没人敢对你动手。” “是吗?” 许思言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杀敌的肃王、陆朔和林居安,无奈地笑了笑。 要他命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杀光呢? 大炎国的人,不都希望他死吗? 但许思言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对东方玄篁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他像是活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势必要掌控一切,不容许豢养的金丝雀飞出他的掌心。 可怕的是他是帝王,这就是他的世界。 因为大炎的军队源源不断赶来,所以对刺客的清剿很快完成。 燃烧的大火虽被扑灭,但血流成河的瑶华宫已足够染红双眼。 要出去必须跨过这尸山血海,赤地红河。 东方玄篁又要抱他,被许思言无情拒绝了,更拒绝同骑一匹马——他可不想再体验那种尴尬社死的感觉了! 在东方玄篁提出更离谱的建议之前,许思言率先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踏在鲜血之上。 方才打斗时许思言月牙白长袍上已被溅射出一朵朵红花,现在袍摆又被彻底成深红色。 可他淌过多少尸山血海,这又算得了什么。 东方玄篁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他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许思言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牵着。 在其他人看来,他们就像亲密无间的情侣一样,在未来得及散去的火花和硝烟中漫步。 黄昏只剩下一点点余韵,情人间的暧昧交织得若隐若现。 火把燃了起来,火光再次摇曳他们的身影。 这画面不知道刺痛了多少人的眼,他们默默转过了身,黯然神伤。 于是他们也错过了危险的逼近。 在路过一名大炎将士时,许思言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那人的头低垂着,因光线昏暗所以看不清长相。 但当那人往这边偷瞄一眼时,火光在那人眼里闪过,他看到一抹熟悉颜色——是跟阿海廷同样的眸色! 因为东方玄篁正歪着头同许思言讲话,满心满眼都只有对方,所以并没有察觉。 而当那人拔出长刀,刀鸣呼啸时一切已经晚了。 长刀破空,杀意如虹。 红缨急出,血雨腥风。 电光石火间,一切皆已落定,两道身影失去生命力在血花中飘落。 所有人被这一变故惊骇得愣在原地,大脑嗡鸣。 待意识回笼时,他们的双眼被那浴血白衣刺得通红,疼得他们几乎肝肠寸断。 “谢世清!不——!!” 许思言把自己推开东方玄篁的举动完全归咎于战斗多年的身体反应,牺牲自己、保护其他人一贯是他们战斗机器人的使命。 虽然他以最快的速度出枪,精准地刺中了敌人的心脏,但还是低估了那长刀的长度。 距离那么远,那刀竟然还是伤到了他,而且是从脸到胸,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可是为什么不痛呢? 是不是他真的要死了? 说起来如果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呢?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没想到才第二个世界,他就失败了。 失败了也好,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虽然不疼,但他觉得好困啊,好想就这样好好地睡一觉…… 可是耳边好吵啊! 是谁在说话? 好多人的声音,好像有东方玄篁的,有陆朔的,有肃王的,有林居安的…… 他想睁眼起来把他们大骂一顿,让他们不要再吵他睡觉。 可是他太困了,双眼像被注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朦朦胧胧间,他听见520的声音在脑海里模糊响起,在说什么呢? “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第63章 他不是祸国妖妃(36) 大炎国变天了。 入冬是一回事,皇上遇刺,清妃生死不明,金曦国正式宣战更是令国民人心惶惶。 谢之定大将军领军御敌于北,可惜收效甚微,炎军节节败退,已连失三城。 都说金曦国兵强马壮,装备精锐,铁血军队很快就要荡平九州十八城,直取京畿之地。 金曦国三王子阿海廷更是扬言,明年开春便能拿下半数大炎国土。 无往不利的大炎真的要败了吗? 比起民心不稳,朝局更是动荡。 又失去两座城池后,东方玄篁顶不住压力,褫夺谢之定大元帅之职,另授骠骑大将军吴东越领军北征。 可这帅也换了,将也点了一批又一批,还是改变不了战场上的颓势。 甚至还有传闻,那阿海廷乃是紫微星降世,身负荡平东方,统一天下之大任。 就在这举国惶惶的氛围中,竟有一些人默默为清妃祈福。 随着一盏又一盏的河灯摇曳烛火顺流而下,诚挚美好的祈祷汇成希望的风,飘摇远去,跨过寒冬深宫,为沉睡的人吟唱祝福之歌。 路过的人皆驻足停留,深感疑惑:这些美丽动人的姑娘们在为谁祈祷,在为谁以泪洗面呢? 有人忍不住问出口,却得到意想不到的回答——“清妃”。 “那清妃不是祸国妖妃吗?你们为他祈祷做甚?” 此言一出,引来姑娘们怒目而视。 “胡说八道!清妃大人何时祸国了?他舍己救君,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是救国救民的大好人,怎么就成你口中的祸国妖妃了?!” “林姐姐说得对!清妃大人为救皇上以身挡刀,将生死置之度外,试问尔等谁人可以做到?!” “就是!就是!”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言,将那人骂得狗血淋头,最后那人只得灰溜溜地遁走了。 姑娘们义愤填膺之语也引起不少人的共鸣——是啊,哪有祸国妖妃会忠君爱国、舍生忘死的呢? 如今他生死未卜,谁又忍心将战败的责任推到他身上呢? 当祸国妖妃不再祸国,绝世容貌也不复存在,他还能叫祸国妖妃吗? 若这也算,那大炎的儿郎一半以上都得犯叛国罪!——还没一个妖妃爱国,怎么能不算叛国呢?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祈福的队伍中,密密麻麻的河灯燃起,在京城各条河流水道里漂流。 蕴意虽然美好,只是闹得都水司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派人在各条河道里把守,劝返那些或祈福或忏悔的男男女女。 但因人数众多,都水司人手又不足,难免有些漏网之鱼。 没有尽到巡视管护之责,河道都御史原以为会被狠狠责罚一番,没想到只得到皇上一句“知道了”的回复。 “知道了”是个什么意思?是肯定呢,还是可以放纵呢? 都御史没琢磨出来,又不敢去惹圣上烦心,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诚邀乡亲父老们在自家水缸中点燃河灯,意思意思即可,不要去污染河水了。 东方玄篁将这事当成趣事说给许思言听: “你看,百姓们现在都很喜欢你,在各个地方放河灯祈祷你能醒过来,河道放不了的就在家中水缸里放一盏,日夜为你祈福。 “所以,你能醒过来了吗?”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东方玄篁也不气馁,抚了抚许思言的额侧,又取过湿巾为沉睡的人慢慢擦拭脸颊。 湿巾划过那人脸上伤疤时顿了一下,东方玄篁心里泛起阵阵酸涩。 只见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疤从那人眼角蜿蜒而下,直至下颌,在白皙的脸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张脸再也称不得白璧无瑕。 他忍住泪意,只能更加温柔、仔仔细细地擦拭那道伤疤,仿佛这样就能为这张本该昳丽绝世的脸抚平伤痛。 他又用水蘸湿许思言双唇,之后将他的手放在掌心,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你快些醒来好不好?我真的快支撑不住了,我好累、好累……” 在世人面前佯装强大的帝王终于支撑不住,袒露自己脆弱的内心。 在看到许思言为他挡刀,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时,他是真的想随他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将我推开? ——不是一直都恨我吗?我死了,你不就可以去金曦国,去享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了吗? 每天东方玄篁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但到后来,他也不问了,只想知道许思言什么时候能醒。 太医说他能捡回一条命已属天大的幸事,能否醒来全看造化了。 造化吗? 东方玄篁将冰海驻颜珠做成的项链重新在许思言脖子上系好。 那珠子正泛着淡淡的幽光,滋养沉睡之人的躯体。 ——他是帝王,他即是造化。 林居安走了进来,拱手道:“皇上,关于神武台点将一事,曹大人正在正阳殿等候议事。” 说话间他微抬起眼,偷觑床上的人——还是那样了无生机。 “朕知道了。”东方玄篁头也不回淡淡地回道。 他将许思言的手放回被子里,为他掖好被子后柔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过会再来看你。” 不舍地轻抚他的脸侧,在他眉心印上一吻,东方玄篁终于转身离开,林居安跟在他身后。 出门的瞬间东方玄篁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又做回那个冷静深沉的帝王。 而在他走之后不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双眼。 浓密的眼睫颤了颤,一双清澈的琉璃瞳重新焕发光芒。 “我还没死吗?” 沉睡太久,许思言有种死而复生的奇异感。 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那里确实有一道凸起的伤疤,胸口亦有缝合的痕迹。 换成普通人,这伤应足以致命了。 520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许先生又见面啦,有系统在,区区致命伤~ 原来是系统开了外挂? “那为什么不痛呢?你帮我开了疼痛免疫?” 520沉默了一会,才说:您记得掉落的西装娃娃道具吗?是他为您承受了伤害。 第64章 只求活着(37) 这西装娃娃还能转移伤害? 许思言疑惑:“可是我没有使用他呀?” 520:是特定条件下自动触发的,这西装娃娃的被动技能就是替宿主承受伤害,但是使用次数是有限制的。 许思言取出空间里的娃娃,发现那娃娃脸上和身体都划了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来。 一人一娃面对面,看起来像难兄难弟。 许思言看起来还是好点,好歹东方玄篁还请人给他缝起来了,手法还算不错,许思言很满意。 但娃娃就惨多了,甩一甩棉花就掉出来了。 许思言调出娃娃数据面板,发现他的生命值变成了80%,看来刺客那刀一下子砍掉他五分之一条命。 许思言不免觉得可惜,这可是个难得有用的道具。 于是他从系统里兑换了针线,想尝试一下物理修补是否可以恢复娃娃的生命。 “……” 看着自己修补好的西装娃娃,许思言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工不算好,这也是第一次缝补娃娃,没想到缝得这么丑,比现在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来像个教父,现在像个刀疤暴徒。 不过幸运的是——物理修补还真有用,娃娃的生命值恢复到90%。 看起来缝缝补补还能再用三年! 既然西装娃娃的作用是承受伤害,那天使娃娃的作用又是什么呢。 许思言刚想把天使娃娃也取出来看看,就见外面有人走了进来,许思言立马把娃娃收了回去。 来人是桃夭。 桃夭一进来就跟许思言大眼瞪小眼,呆愣了好一会,等反应过来瞬间眼眶蓄满泪水。 许思言已经可以想到接下来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大场面了。 果不其然,桃夭扑到他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哭声响彻云霄,把一众宫女侍卫都引了过来。 看着这“主仆情深”的场面,不少人眼睛发酸。 ——清妃娘娘活过来了,真好! 立马有人跑去跟东方玄篁禀告,于是不一会,桃夭哭着被几个人拖了出去,太医为许思言诊断,确认无碍后,也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许思言和东方玄篁。 东方玄篁看着眼睛红红的,眼里布满血丝,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但此时那双眼睛是带笑的,尽管蒙上了一层水汽,但那眼里复杂的情感依旧浓烈到让许思言不忍直视。 “桃夭……没有为难她吧?” 刚才桃夭被拖出去时,嗓子都哭哑了,手还倔强地往许思言这边伸,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名场面。 东方玄篁连忙解释:“怎么会呢,只是怕她吵到你休息,让她去缓一缓。” 见许思言点了点头,东方玄篁放下了心。 “还……疼吗?” 他的目光在许思言脸上的伤疤上流连,心中心疼不已。 许思言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说实话,伤害转移后他没感觉到疼痛,时常忘记自己脸上还有道疤。 他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又说:“那现在我可以出宫了吧?” 东方玄篁喜欢他应该也只是喜欢他这张脸,现在既然毁容了,那可以放他出宫了吧? 东方玄篁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没想到许思言一醒来就要出宫,他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不忠、怀疑、刺杀都挺过来了,他还为自己挡刀,难道他们不是相爱的吗? 许思言只是淡淡地说:“我毁容了。” 没有哪个皇上会要一个毁容的妃子。 在后宫,容貌就是资本,毁容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可我不在乎!” 东方玄篁脸色有些苍白,说话时脖间青筋凸起,看起来竟然比许思言更像病人。 “你是因为……因为我才毁容的,我怎么会在乎?” 说这句话时,东方玄篁似乎用了莫大的勇气,神情痛苦万分,好似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许是怕勾起许思言不好的回忆,他努力从情绪中挣脱出来,嘴角扯出一抹笑:“再说了,我说过要让你当皇后的,怎么会食言呢?” 许思言没想到东方玄篁还挺重情重义,就算他毁容了,哪怕背信弃义也要让他当皇后,可这并不是许思言想要的。 “救你是我自愿的,每个大炎子民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不用感到愧疚,更不用弥补什么。如果你真的想报答……” 许思言祈求地看他一眼:“我不想当什么皇后,我只想要活着,你能放过我,让我活下去吗?” 清妃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只有谩骂侮辱、危险和杀机,如果连活下去都是奢望,那当这后宫之主又有什么用呢? 东方玄篁的脸色又苍白几分,他尝试安慰道: “如果你是因为那些刺客,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已经把他们都抓起来了,该杀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思言沉默几息,心中暗道: 把他们都抓起来了吗?可是他们就在我们身边啊——骨肉相连的兄弟,赤胆忠心的守卫,英勇无畏的将军,党同伐异的大臣……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虎视眈眈,恨不得杀了我吧? 许思言自问他在东方玄篁心中的分量没有这些人重,所以他也没有多言,只是问了另外一个人:“你把平威侯怎么样了?” 东方玄篁讶然:“你怎么知道?!” 许思言刚醒,他还未来得及把刺杀案的调查结果告诉他——其中一路刺客是平威侯豢养的杀手。 许思言平静应道:“储秀宫的秀女灵儿,是平威侯的女儿吧。” 因为中秋宫宴后秀女们都自请离宫,只余下一人,许思言好奇查了一下,发现留在宫中的是平威侯娥显的千金,也就是娥灵。 为什么执意留下来?——当然是剑指凤位了。 所以跟东方玄篁纠缠不清的清妃和陆琼,自然成为他首先要清除的障碍。 许思言猜测孙晗所谓的“表舅”也正是平威侯,当然是见不得光的那种。 孙晗是陆朔的部下,他探听到陆朔等人与东方玄篁合谋之事,便将其告知了平威侯。 于是平威侯想出了污蔑清妃和陆琼有染的计划,可谓一举两得,为他的女儿登上凤位扫清障碍。 清妃暂且不论,若是真被他得逞,恐怕众目睽睽之下,陆琼名声毁于一旦,是绝无可能成为皇后了,甚至仕途亦要折戟。 用心不可谓不险恶,手段不可谓不奸险。 但幸而漏洞百出,若是东方玄篁执意要查,是经不起推敲查证的。 只是古人将清白一事看得过重,何况是皇帝?东方玄篁一怒之下,把他们两人都杀了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许思言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他能平静接受头上的绿帽子? 是因为他对清妃的清白不在乎呢,还是他早就看穿平威侯的阴谋,是在配合演戏呢? 无论是哪种,许思言都佩服东方玄篁的隐忍,怪不得他能当皇帝呢! 第65章 半遮面郎君(38) 难道他凭娥显父女的关系就推断出一切了吗?并且一语就点破问题的关键所在。 也许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聪明,又或者之前只是藏拙。 无论何种可能,东方玄篁都能理解,并且绝对尊重,所以他没再追问,而是应道: “谋逆乃是重罪,何况他还想要暗杀你,褫夺爵位,凌迟处死都是便宜他了!其余九族长者连坐,处于绞刑,妇者终身为奴为婢,幼者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入京。” 大炎律法较为开明,但对谋逆罪深恶痛绝,也难怪东方玄篁会处罚得这么重。 “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吗?” 东方玄篁眼睛亮亮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思言,似在等候夸奖。 许思言对古代这种连坐的刑罚不太感冒,何况他和灵儿有过几面之缘,在他看来灵儿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若是受此事牵连,终身为奴为婢,不免有些可惜。 思及此,他摇了摇头,尝试劝道: “连坐之刑未免过于苛酷,能不能网开一面呢?妇女儿童也是无辜。” 不过他也知道谋逆罪不是儿戏,律法严明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所以实际并没抱什么希望。 但他实在低估东方玄篁想要弥补的心了,除了出宫之事外,他哪敢说一个“不”字,当下立马点头应承道:“爱妃说的有理。” 想挽回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他又急忙说道: “我也觉得连坐之刑实在过于残忍了,都怪那班大臣,说什么不治重罪无以杀鸡儆猴,非要大搞连坐。” 大臣们若在这里怕要大喊冤枉! 当初不是东方玄篁自己吵着闹着非要诛平威侯九族,被大臣们生生拉住了吗? 怎么变成他们的锅了?简直倒反天罡! 许思言也没想到东方玄篁这么开明,当下不由得高看他几眼,把东方玄篁看得飘飘然起来。 果然把锅都推给大臣们是最正确的! 大臣们:…… 东方玄篁给许思言打造了一副银色的半脸面具。 似是经过最精巧的工匠雕琢,面具通体流畅,从左额延伸至下颌,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优美的弧度,圣洁又不失奢华。 鵷雏(yuān chu)之纹雕刻其上,眼嵌通明星光红宝石,于银色辉光中张扬神鸾翼,长翎凤尾描摹桃花眼而出,有号令百鸟朝凤之势,可谓栩栩如生。 那面具与白皙小巧的脸极为契合,将丑陋的伤疤严严实实地遮掩住,更加凸显优越的眉眼,光华流转间,如同最耀眼的星辰熠熠生辉。 虽然许思言觉得这伤疤还挺man的,难得有这种当刀疤男的体验,不挡着也没事,但是又怕吓到别人,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戴上了。 在旁人看来,这一半遮面反倒为原本过分昳丽的脸增添了几分神秘圣洁之气,与清妃近来眼中的清冷倒是相得益彰了。 透过银色的面具,被那双琉璃眸瑶瑶一望,如沐千年冰峰之雪,竟觉有些惊心动魄。 但一想到面具下的脸其实丑陋无比,不少人都有些怅然若失,少不了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扼腕长叹。 怕许思言忧心,东方玄篁不敢让他知道,只能严令禁止宫中妄议此事。 但他低估了清妃在大炎国的影响力,没多久,“清妃毁容,只能戴银面示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幸灾乐祸者有之,只是更多的感到唏嘘。 谁能想到一代祸国妖妃竟落得个毁容的下场? 大家都在猜测,清妃什么时候会被废呢?估计不远了吧! 但不知为何,想一睹那半遮面郎君风采的却越发多了…… 东方玄篁虽然很想在许思言身边照顾着,但是如今前方战事越发吃紧,内忧外患搞得他焦头烂额,作为国主他没办法放下肩上的责任,只能两边频繁跑动,累得他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当然没睡好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半夜会被许思言踹下床。 许思言“心疼”他,真诚建议他不要再来碧霄宫了。 好说歹说,终于让东方玄篁相信他真是为了国家考虑,才不是怕他来嚯嚯自己的床。 等打发走了所有人,许思言取出了肃王送给他的小玉瓶。 将里面的药都涂抹在身上,然后躺床上等待药效发作。 结果左等右等,过了好一会,除了身上有点黏糊,好像没啥反应。 难道毒药过期了?? 许思言百思不得其解。 他唤来了林居安。 东方玄篁为了许思言的人身安全,把林居安派给他调遣。 许思言:……派杀人凶手来保护他,可真是妙啊。 他把小玉瓶甩到了林居安脸上,还好后者反应快,用手接住了,不然就能体会一下暗卫们猪头脸的痛感了。 林居安拿着小玉瓶疑惑地看着许思言。 “这毒药,西域乌金香,肃王给的。” 许思言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每说一句,林居安的脸色就惨白几分。 “你都知道了?” “是。” 林居安的脸色唰唰又白了几个度,可随即意识到什么,惊问:“他又给你下毒了?!” 见许思言点了点头,林居安顿觉头皮炸开,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又补充道:“暂时还没有。” 林居安心中产生一阵阵后怕,动作也有些慌乱:“不行,我得找肃王要解药!” 刚转身就被许思言拉了回来,“你这么慌张做什么?之前不是你和肃王合谋杀我的吗?” “我、我……”林居安一时语塞,良久才说,“是肃王找上我,说知道我想、想——” 纠结一会,他才终于说出口:“想清理门户……他说能帮我,就给我一瓶毒药,说是无色无味,剧毒无比……” 林居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内心明白说出真相许思言肯定会厌恶自己,他确实罪大恶极,可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那次之后我就没动过手,毒药我也扔了,真的!肃王为什么又要害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 林居安神情紧张,看得许思言内心好笑,不是之前还嚷着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吗?怎么这会急着撇清关系了。 许思言并没有怀疑他,只是淡淡道: “他给你毒药就是希望你能杀了我,一击不成,他便亲自动手,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我只是想请你为我办一件事。” 第66章 你怎么不笑呢(39) 东方肃横一路上的脚步时而轻快,时而沉重,当他推门进去,见到被白绒大氅包裹的身影时,连呼吸都放缓了。 “王爷,好久不见。” 那人转过身来,银色的面具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是,好久不见。” 许思言昏迷期间,东方玄篁不准任何人靠近,哪怕是他这个亲弟弟。 “你、还好吗?” 留意到肃王的目光在他的面具上停留,许思言将面具摘下,露出狰狞的刀疤。 “看到我变成这个样子,王爷有没有开心点呢?” 气氛一下子凝结了,那道疤仿佛是根刺横亘在二人中间。 “林居安拿着玉佩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可我想见你,所以我还是来了。” 东方肃衡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缓缓开口。 “王爷会怕吗?会怕冤魂索命吗?” 许思言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但在今天的夜里却显得有些幽冷。 东方肃衡摇了摇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炎,为了东方的江山永固,大炎国绝不允许有男子称妃称后。” “所以你故意将东方玄篁与陆家合谋之事泄露于我,是希望我自己放弃?” 许思言一直很好奇,当初谢世清是怎么发现东方玄篁把他当炮灰给真爱铺路的,如今他有了猜测。 这跟将他们的事泄露给平威侯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似乎是觉得事已至此,没必要再遮掩什么,东方肃衡很果断地点头承认。 “那你为何不给我机会,就要毒杀我?” “我给过你机会了,可你知道真相后不为所动,整天躲在碧霄宫,不就是贪恋后宫的荣华富贵么?” 许思言闻言轻叹一口气,为谢世清感到不值。 东方肃衡不知道谢世清内心的挣扎,在谢世清割舍感情、下定决心离宫之前就将他的未来扼杀在深宫里。 许思言嗤笑道:“还以为肃王光明坦荡,没想到却视人命为草芥。” “光明坦荡?”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东方肃衡轻轻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阴冷,更像嗜血之人用餐前的警告。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掌心,又将五指握拳: “你知道这双手杀了多少人了吗?为了能让皇兄登上皇位,稳坐江山,我将所有挡道的人都杀了! “亲人?朋友?只要涉及到皇权,所有人都是贪恋权势的魔鬼,都是杀红了眼的畜牲罢了! “你看我为皇兄做了这么多,杀了这么多人,可是他呢?哈,将自己治理江山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两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身上,简直荒唐! “我所做的只是修正错误,让一切回到正轨,何错之有?又何须惧怕冤魂索命?” 眼前义正言辞控诉的肃王,卸去平日温文尔雅的伪装,散发出一种让许思言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杀伐之气。 虽然他自己也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但是跟眼前肃王不一样。 肃王身上的杀气——是工于心计、步步为营,是赶尽杀绝、不留余地,是上位者对权力的追逐,对弱者生命的掌控。 “所以你不仅要杀了我,也要毁了陆琼?”许思言叹服道,“王爷好算计、好演技,那天在猎场,假意激起皇上的胜负欲,实则配合平威侯上演一出捉奸的好戏。” 肃王审视地看着许思言:“可惜再好的戏码,被你看穿便什么都不是了。” 何止是看穿,甚至把陆琼摘得干干净净,又把孙晗搭了进去,最后还变成了鹣鲽情深的秀场。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天下奇毒杀不死,吹矢迷香迷不倒,怎么什么算计,到了你那里就只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份呢?” 肃王仿佛真的很迷惑,眼睛紧紧在许思言身上打量,似乎试图找出他的特别之处。 许思言无法为他解释为什么他百毒不侵,但可以告诉他他是哪里露了破绽。 “带我逃出宫之前,你请了一位‘假太医’为我易容,他怕不是简单的江湖郎中吧。” “那又如何?” “我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乌金香的味道。这乌金香做成的香膏价格昂贵无比,只有达官贵人用得起,他一个手上长满茧子的‘江湖郎中’怎么用得起呢?既然不是香膏,那想必是因为频繁接触,所以不可避免染上乌金香的香味了吧。” 看到肃王脸色变化,许思言便知道他说对了,于是继续说道: “我听说有些权贵会自己种植乌金香,你既杀了那么多人,想必对乌金香的需求很大,而乌金香的成活率不高,他应该是你请来种植乌金香的‘专家’吧?” 肃王眉头微微皱,唇线紧抿,似乎没想到许思言连这个都能猜出来。 “所以请他为我易容是假,装成太医试探我体内乌金香余毒是真。我说对了吗?东方肃衡。” 东方肃衡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苦笑一声:“你很聪明,比我预料的还要聪明。” “结果如何?” “他说你体内确实残留有乌金香余毒,可是乌金香乃是无解之毒,你又怎么能活下来呢?” “所以你拿这个试探我。” 许思言把肃王送给他的小玉瓶又扔了回去。 肃王接过,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你用了?” “是,可是我没死,肃王能为我解答一二么?” 东方肃衡脸上浮现困惑的神色:“你既已知里面有毒,为何还要用?你不怕死吗?” “怕,也不怕。乌金香对我作用不大,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确实有一些人天生就能免疫奇毒,可能清妃就是其中之一。 但从他因余毒而重病多日来看,乌金香对他也并非全无作用。 东方肃衡打量了一下手里的莹润小巧的玉瓶,说道:“许是因为毒性不大,还不足以伤害你。” 许思言思忖了一下:难道是因为他体内还留有抗体? “就为了试探它的毒性,你就敢以身犯险?” 东方肃衡语气有些严肃,甚至是生气。 许思言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想杀的人自己乖乖抹好毒药,躺上床等死,不是跟中了彩票一样? 东方肃衡为什么不笑呢?他是杀手的话半夜都要笑醒了好嘛。 大概不是自己杀的没有成就感吧,真是个怪人! 许思言摇了摇头,晶莹的眸子直视东方肃衡:“不,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第67章 拉钩了就不许反悔(40) “不可能,我不同意。” 听完许思言的计划,东方肃衡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呢?这对你没有坏处啊,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许思言迷惑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按剧本走。 东方肃衡如鲠在喉,胸口泛起丝丝疼痛,就连灵魂都好像被无名之火灼烧,不安地到处飘荡,让一贯冷静的他烦躁不已,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高了几分: “你是真的想死吗?为什么那么不爱惜自己?明明没中迷药,却还要拉着孙晗共沉沦;明明是血肉之躯,却还敢为皇兄挡刀;明知药膏里有毒,却还偏要以身犯险;明知我想杀你,却还敢跟我谈交易——你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被连珠炮似的责问,许思言也不恼,声音平静中带着坚毅的力量: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死,我只想出宫。” 拉着孙晗假装偷情,是因为他想救嵇山,想让东方玄篁厌弃自己,再找机会逃出宫。 就算惹得龙颜大怒,他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虽然不知为什么,他内心隐隐觉得东方玄篁不会伤害自己,哪怕判断失误,也还有林居安会救他,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敢以身试毒是因为他还有半颗解毒丹,虽然会受点罪,但是死不了,只要能拖到他完成任务就好了。 想跟肃王做交易是因为—— “你不是想让我死吗?如果我没挺过来,那遂了你的愿,我还要提前恭喜你得偿所愿呢。” 毕竟死了就恭喜不了了。 “你!” 东方肃衡怀疑许思言是故意来气自己的,但是他又没办法反驳。 “可惜我是死不了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许思言眼里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弯起,看起来很像一只狡猾的兔子。 不过因着脸上那道疤,估计更像个凶神恶煞的兔子。 东方肃衡没想到想看他笑的愿望以这种方式实现了,当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喃道:“你总是高估别人的恨,低估别人的爱。” “你说什么?” 许思言没太听清,追问道。 “没什么。”东方肃衡摇了摇头,“罢了,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大恶人,这笔交易我跟你做。” 许思言很想反驳:明明你就是个坏蛋,怎么说得好像我冤枉你似的? 但他怕肃王反悔,所以什么也不敢说,而是伸出了手,小拇指动了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堂堂肃王可不许反悔。” 东方肃衡看着许思言朝他弯起的小拇指,眸光微闪:“你是要跟我拉钩吗?” 许思言点了点头:“是,违背诺言的人会倾家荡产,孤独终老。” “……”可惜他富可敌国,是没机会倾家荡产了。 东方肃衡走近了,心情微妙地伸出了手,看两人的小拇指勾连在一起,指尖轻轻触碰,像完成了什么神圣的誓言。 涟漪在东方肃衡心里荡漾开,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动摇。 对方的温度透过交缠的手指传递过来时,他发现,哪怕裹着绒毛大氅,许思言的指尖也是凉凉的,这样的身体经得起毒药的折腾吗? 许思言没注意到他眼底潜藏的痛苦和纠结,只在乎最终的目的能否达成,他摇了摇两人相交的手指,认真地叮嘱: “王爷啊,如果我没死,到时候记得把我捞出宫啊!我可全仰仗您了!” 东方肃衡一愣,旋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怎么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词?不过我大概能理解,放心吧,我会像捞饺子一样,把你从这口深宫热锅里‘捞’出去的。” 得到了肃王的承诺,许思言终于安心地松开了手。 东方肃衡也将手收了回来,感受指尖残留的凉意。 “这玉佩……” 肃王将那刻着“肃”字的双龙玉佩递给了许思言,却被许思言推了回去。 “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吧。” 可能是愧疚感作祟,肃王送这玉佩就像是凶手杀人之后默默给受害者上一炷香,怎么想怎么不吉利。 东方肃衡固执地不肯将玉佩收回去,有些僵硬地说:“可是我送出去的东西便不再收回来。” 许思言也不示弱:“可我不想收的东西谁又能勉强呢?” ——就算给我我也要把它扔到大马路上的意思。 东方肃衡攥紧了手心的玉佩,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将玉佩收了回去。 “明天我会差人将毒药带给你,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都拉钩了,我可不做那反悔的胆小鬼。” “……”是在点他吧! “放心,我承诺的事,也绝不反悔。” 临别前,看着许思言的背影,东方肃衡还是忍不住开口:“不管你信不信,平威侯暗杀你一事与我无关。” 许思言的身影顿了一下,但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那被夜色染青的白绒大氅被风飘飞起肆意的弧度。 雪花纷纷落下,将青石板路都砌成冰凉的雪地。 东方肃衡踩着许思言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慢慢追随着,但他不敢靠得太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散苍茫天地之间,隐匿于浓浓夜色之下。 深宫高墙,终再也囚不住他。 但他东方肃衡,难道就留得住他吗? 寒冷的风和无边的夜会告诉他答案。 许思言鬼鬼祟祟地回到碧霄宫,看到东方玄篁不在,还是松了口气。 东方玄篁还是很听话的嘛! “你们聊了什么?” “!” 许思言猛地回头,看到林居安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跟索命的鬼差似的。 “你跟肃王聊了那么久,到底聊了什么?他可不是个好人。” “……你觉得你是好人?” “……” “你们大哥就不要笑二哥了,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林居安阴沉着脸不动如山,许思言可不惯着他,直接将门甩上,好在林居安反应快,及时后退,那张俊脸才没被拍成浆糊。 “谢世清!你竟然敢这样对你大哥!” 许思言的声音隔着门板懒懒地传入林居安的耳朵:“你才不是我大哥。” “你!” 林居安切实体会了一把“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悲凉感,但又不敢真的深夜擅闯清妃的寝宫,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68章 清妃又病危了(41) 清妃中毒的消息让本就不安的朝局更加动荡,也让原本还算平静的后宫变得兵荒马乱。 太医们一拨又一拨地出入碧霄宫,宫廷的“巫仪”、民间的“神医”也都被请来各显神通,但任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依旧无济于事。 各种名贵药材不要钱似的往里灌,虽能暂缓毒性蔓延,但也不过续命而已,无法彻底解救被毒药日益侵蚀的清妃。 都说中了乌金香之毒,就连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 那血好像吐不尽似的,一盆一盆地往外倒,桃夭的泪也跟流不尽似的,哭到几乎将碧霄宫淹没。 可这次许思言再没有任何力气安慰她了。 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数不清他在死亡边缘走了几个来回,到后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几乎都是呕一大口血,整个人也快速地消瘦下去。 比许思言更不成人样的是东方玄篁,从许思言中毒倒下开始,他就几乎没有阖过眼,就算睡着也会很快惊醒,紧张地确认人是否还活着,病情是否恶化。 每天既为病人担惊受怕,又要应对前线接踵而至的噩耗,东方玄篁真的可以说是累成了一条狗。 但再苦再累,他也不敢有片刻松懈。 除了桃夭、医者,东方玄篁不让任何人靠近许思言,好像对谁都充满了戒备,就连入口的汤药都要经过层层检测,甚至以身试毒,确认安全才敢让他服用。 可即便如此,病人的情况也没有好转,甚至愈来愈凶险。 东方玄篁崩溃了,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从不在人前流泪的天子,被一次次死亡预告砸得魂飞魄散,什么高傲、矜贵全都不复存在,数次无措地掩面流泪。 但哭也只能哭一会,因为他的爱人还需要他的照顾。 一定会好的,他默默告诉自己。 他会找出下毒的凶手,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因为之前把许思言身边的暗卫都撤了,所以并不好查,直到林居安说出他中毒的前一天,见了肃王。 东方肃衡?! 东方玄篁想起了死于非命的皇叔,想起了那一个一个倒下去的对手。 他知道是东方肃衡干的,但因为夺嫡之路凶险异常,多少个阴谋诡计、多少次陷害截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是心慈手软说不定死的就是他们。 所以他默许了,但今天他为他的放纵付出了代价。 东方肃衡见到皇兄,还未来得及行礼,一柄利剑便悬到了他脖子上,寒光中冒着腾腾杀气。 “解药。” 东方玄篁冷声开口,目露凶光,再不复往日的兄弟情深。 东方肃衡也没有打哑谜,直言道:“无解之毒,何来解药?”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东方玄篁出离愤怒,竟将利剑逼近了几分,剑刃在肃王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东方肃衡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咬牙说道:“皇兄,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吗?” 东方玄篁的手颤抖了一下。 “皇兄你没忘记自己是怎么登上这个帝位的吧?怎么可以忘记呢?是我啊——” 东方肃衡用指尖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是我满身血污、不择手段为你铺了一条血路!怎么能忘呢?” “……我没忘。” “可你将剑对准了自己的亲弟弟!如今你是天子,是帝王,整个大炎都是你的,我没用了,所以你要大义灭亲了是吗?” 东方玄篁难以支撑地后退了几步,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苍白。 东方肃衡却逼近了,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你说过全天下只有我们两个才是最亲的,骨肉兄弟,血浓于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如今你都忘记了,为了一个外人,通通都忘光了!” “我没忘!是你不该对他出手!他是我挚爱之人啊,你怎么可以害他?” 东方肃衡嗤笑一声:“挚爱?我们脚下的尸骸都堆成山了,我们配说爱吗?哦对了——” 东方肃衡将尾音拉长,微微眯眼,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东方玄篁: “我忘了,至始至终满手鲜血的只有我一个,你还是干干净净的天子,想爱谁便爱谁,想多荒唐都无所谓,不配说爱的只有我一个……” “够了!”东方玄篁将剑掷到一旁,“我只要解药,只要他活着,其余的我不再跟你计较!” 东方肃衡阴恻恻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说出的话也仿佛淬了毒一般狠辣: “我不仅没有解药,只要他还在宫中一天,我就会不择手段地杀了他。” 东方玄篁难以置信自己的弟弟竟然憎恶许思言到这个地步,他真的能在疯狂的弟弟手下保护好许思言吗? 略一想想他就不禁遍体生寒—— 只要肃王想杀的,几乎没有杀不掉的。 他喃喃问道:“到底为什么……” “我还想问你,怎么敢纳一个男妃,你是想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吗?!” “基业、基业——”东方玄篁暴躁得失去理智,“说来说去都是皇位!你既然这么想当皇帝,那我把皇位让给你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 肃王气得拽住了东方玄篁的衣领,咬牙切齿: “东方玄篁你是疯了吗?当初是你说有治国平天下的抱负,我才为你夺了这江山,你现在竟然敢放弃? “告诉你,我若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的清妃!” ——然后再封个别的什么妃就不一定了。 肃王松开手后,东方玄篁无力地跌坐在地,一面是生,一面是死,他还有得选吗? 跟许思言的生命比起来,任何情爱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若死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通了这些,东方玄篁突然跪在肃王脚边,磕头恳求道: “我会放他出宫的,求你给我解药,不然他真的会死的……” 肃王本想说“没有解药”的,可是看到自己的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哥哥变成这个样子,不禁胸口抽痛,暗叹一声—— 谢世清啊谢世清,我可是为了你把我哥的傲骨都折断了! 可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违心之话终究也伤了自己的心。 “我会救他的,只要他出宫,我便不会伤害他。” 第69章 宿主终于玩脱了(42) 还不知道肃王已经给力地完成任务的许思言还在病榻上煎熬。 他给自己的毒下猛了啊! 这乌金香的毒性比他想的还要强,就算有半颗解毒丹也还是吐血吐到他虚脱。 而且他体内的抗体呢??!抗了个寂寞啊! 亏他还大言不惭地找肃王要药性最猛的,这下算是自讨苦吃了。 520看着宿主这么煎熬,是既心疼又无奈,做个任务而已,有必要这么拼吗? 又没有时间限制,大不了熬到东方玄篁老死了,不就可以出宫了吗? 许思言:呵呵,我怕他让我给他陪葬。 520:…… 520怎么觉得东方玄篁宁愿给宿主陪葬,也不会让宿主给他陪葬。 但分析感情的事不是它的强项,说不定宿主的顾虑是对的! 520:实不相瞒,系统这里还有假死药,除了价格贵点没别的毛病,等他们把你埋了,我们不就可以死遁了吗? 许思言:我怕他们把我火化了。 520:…… 许思言勉强扯出一抹笑,解释道:我不可以死遁的,我还要完成任务,要让谢世清的大名传扬天下,洗刷他的污名。 这是许思言想到的,为什么即使他离开皇宫,进度依旧凝滞不前的原因—— 不想以“祸国妖妃”的面目示人,那就要离开皇宫,活出属于“谢世清”的人生。 不想死后无人挂怀,只留下恶名玷污门楣,那就是要建功立业,以至青史留名,光耀门楣。 不得不说这谢世清的野心还是挺大的,毕竟也曾是天资聪颖的天之骄子,又出自将门,少不了骨子里有几分抱负。 许思言能怎么办?只能宠呗。 所以为了完成任务,哪怕以死相逼,他也要离开这皇宫。 但这毒性太强了,遭不住啊! 又呕了一口血,许思言忍痛想要再兑换一颗解毒丹,结果发现这玩意限购!一个世界只能兑换一颗! 许思言:这谁能不疯…… 520仰天长叹:宿主终于玩脱了怎么破? 东方玄篁一进来就见到这一幕,吓得脸都青了,急忙冲过去托住了他。 但经历的次数多了,东方玄篁也有了经验,先坐在床边为许思言疏气,待他缓过来了为他擦拭唇边的血迹,又把熬制好的汤药喂他喝下。 缓慢地喝完药,许思言虚弱地靠在东方玄篁怀里。 “皇上,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许思言气若游丝,声音很轻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得东方玄篁脑子里的钟嗡嗡作响。 “别胡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生命的流逝几乎快到难以捉摸,好似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东方玄篁不禁抱紧了怀里的人,不断摇头,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不会的,不会的。” 许思言感觉自己快被勒死了,如果红缨枪在手,他一定要把东方玄篁扎成马蜂窝。 但他现在是个病人,实在是有气无力,只能快点切入正题: “皇上,死之前,你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东方玄篁再也维持不住,声泪俱下:“我都答应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许思言怏怏的眼睛亮了亮:“我想出宫!” 东方玄篁有些愣怔,手下力道松了几分,等反应过来不由得苦笑出声: “为什么你们都在逼我放手,我就这么罪大恶极吗?连偏爱一个人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都不行?!东方玄篁是吃了秤砣吗,心这么铁! 许思言以为计划又失败了,刚亮起的眸子又黯淡下去。 东方玄篁见不得许思言这个样子,摸了摸他的头,用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哄道: “我答应你——放你出宫,只要你能好好的,你想去哪便去哪。” “真的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许思言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抑制不住眼睛微微弯起,嘴角扬起明媚的微笑。 如和煦春风,吹散了一屋子的寒气和病气。 东方玄篁第一次看到许思言笑得这么灿烂,不禁有些看呆了,可随即心里又泛起阵阵苦涩。 ——离开他就这么开心吗?他身边真的只是牢笼吗? 东方玄篁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并不爱自己。 可如果能看到他一直笑下去,放手又有什么难的呢? 就算再割舍不下,此刻也有了抉择。 高兴没多久,许思言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临睡前,他隐约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以他现在的身体,出宫了能活下去吗??他的命还要靠那些药吊着呢…… 尽管意识想要垂死病中惊坐起,但身体却虚弱地告诉他:该睡了。 于是他不安稳地睡过去了,模模糊糊间他好像听到了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东方玄篁,另一个……是肃王吗? “你说过,会救他的。” “当然,我说到做到,皇兄现在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东方玄篁没有答话。 “行了,都出去吧,我一人即可。” “我真的不能留下来吗?万一……” 东方玄篁顾虑重重,眉头紧蹙。 肃王也没了耐心:“还怕我会害他不成?我若想害他,不给他解毒便是,白跑这一趟做什么?” 东方玄篁无奈只能妥协,但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警告:“你若是伤他半分,我是真的会杀了你。” 门轻轻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香炉里飘起的烟雾缠绵缭绕,满室的苏合香遮掩不住浓浓的药味。 冬日温暖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却驱不散病榻之人的苍白,脸上那道伤疤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死气。 只有那不安皱起的眉头才透出点他还活着的迹象。 东方肃衡坐到了床边,看着许思言气息奄奄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会没事的,结果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碰了碰病人的手指,摇了摇头:“这屋子都快烧成火炉了,怎么你的手还是这么冷?” 回答他的只有病人因痛苦而拧紧的长眉,和喉间溢出的微弱呻吟。 “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啊,你应该不会想被抬着出宫吧?” 像是想到什么,东方肃衡轻轻笑了笑:“也不是不可以用八抬大轿把你迎进肃王府。” 可惜对方没有回应,但也正因此,东方肃衡才敢袒露内心真实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醒着的话会用红缨枪把我打一顿。” 许思言如果听到肯定会惊呼出声:你怎么知道? 东方玄篁将什么东西放到了病人掌心。 “都说乌金香是无解之奇毒,但其实有解,而且解药我早就给你了。” 纤细如霜的指间,双龙玉佩泛着莹润的光泽,隐隐露出“肃”字的边角。 “所以快点好起来吧。” 第70章 出宫大吉(43) 鹅毛大雪纷纷簌簌,为离宫的路铺上层层雪毯。 青宫红梅成了雪里最美的点缀,但在东方玄篁眼里都不及眼前人。 心爱的“鸟儿”终要飞离牢笼,飞向更广阔的天地,而他能做的唯有祝福。 桃夭眼里蓄泪,但难得没有哭出来。 她笑着说:“能离开皇宫,桃夭真心为娘娘高兴。” 许思言希望东方玄篁能给桃夭选择未来的权力,留在宫里或者出宫,东方玄篁郑重地应下了。 他为许思言系上白绒大氅,戴上帽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帽沿柔软的绒毛下,只露出莹白的脸颊和银色面具下一双纯澈的琉璃瞳,像只充满灵气的雪狐。 “最后一次了,不要拒绝我。” 隔着绒毛,东方玄篁轻轻蹭了蹭,许思言被痒得不断眨巴眼睛。 但在许思言发火前,他很有分寸的分开了。 “走吧。” 东方玄篁在城楼之上,目送白色的身影进入马车,又看着那马悠悠远去,在雪地里留下长长的马蹄印,直至消失不见。 “你满意了吗?” 身边的肃王沉默不语。 东方玄篁叹了口气:“传旨吧。” 随着一声令下,清妃被废黜的消息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传遍天涯海角。 世间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许思言不知道,他的马车还在大街上“啪嗒啪嗒”漫步。 520好奇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呢? 许思言拒绝了皇帝送给他的大宅子,现在他们一主一统,有地方可以去吗? 许思言:光耀门楣,首先当然是要回家了。 520:没记错的话谢世清被逐出家门了…… 系统本以为会吃个闭门羹,没想到谢家大门竟然为许思言敞开了。 跨过质朴的宅门,穿过有些腐朽的长廊,许思言摘下兜帽,对大厅里负手而立的人喊道:“父亲。” 那人沉重地转过身来,是中秋宫宴上见过的谢之定。 许思言发现他竟然比上次见面苍老许多,原本乌黑的鬓发开始发白,发青的眼底也写满了沧桑。 他的眼神在许思言的面具上停留许久,中年人浑厚的嗓音语气复杂:“我都知道了,你救了皇上,自己却——” 谢之定看着许思言,长叹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被废了也好,帝王家终究不是你的归宿。” 就马车溜达的这一会,清妃被废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族人上赶着跟谢之定道喜,他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许思言垂了垂眸子:“之前是我太任性,非要入宫,毁了谢家清誉……” 谢之定突然开口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不,不怪你,是为父错了。” 他的神色有些羞赧,大概对自己的儿子说这些肉麻的话,对曾经的大将军是种挑战,但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原先将你逐出家门,是觉得你贪慕富贵,背弃祖宗教训,开了男妃先河,有愧为我将门之后。可如今我看明白了,怎么能以儿女情长之事论英雄? “你原本最爱惜自己容貌,可为了皇上甘愿以身饲刀,如今被皇上厌弃,我问你,你可有悔?” 许思言摇了摇头:“无悔。” 谢之定赞赏地看着他,眼角浮现些许笑纹,向来严肃的脸也变得和善: “这才是我谢家的好儿郎!舍生忘死,护主杀敌,如何忠勇之举,怎会有辱门庭?倒是我——唉!” 谢之定突然摇了摇头,神情变得自责沮丧: “老了,不中用了,抵挡不住金曦国的铁骑,竟害得大炎连丢五座城池,我简直是千古罪人! “如今被罢官,也是我咎由自取,可怜我谢家代代将门传承,竟丧于我手!” 脱下了相伴半生的戎装,便如同断了谢之定挺直的腰杆。 他成了稻田里被风压弯的稻草,成了风中明明灭灭的残烛。 父亲被罢,儿子被废,谢家以后会变得多么落魄,已经可想而知了。 许思言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正是为此事而来! “父亲,我也是谢家人,我也可以上阵杀敌。” “什么?!”谢之定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才发现许思言背着什么东西,用白布包裹着,顶端尖尖的,看样子是枪头。 他定了定,劝道:“我听说了,你红缨枪小有所成,可是战场不是儿戏,而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啊!” “我知道,可如今国难当头,我们谢家的子弟怎么可以贪生怕死?所以我非去不可。” 谢之定看着许思言坚定的眼神,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大了。” “你若非要去,让你大哥陪你去吧。” “……” 他真怕林居安在背后给他来一刀。 三日后,神武台。 鼓声雷动,旌旗飘飞,天下英豪齐聚于此,只为夺旗出征,叱咤沙场。 “曹大人,人都到齐了,只是……” “只是什么?今天神武台点将,事关重大,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见曹大人神情不满,那人急忙举起了手中的名册:“曹大人,这人不对劲呀!” 曹大人将名册一把夺过:“什么不对劲,危言耸听……” 满脸不信的曹大人却在看到那名册上的名字时差点晕过去:“谢世清,清、清妃?!!” “快去禀告皇上——!!” 于此同时,许思言正在台下观察他的竞争对手,时而摇头,时而点头。 “真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怎么会同意让你来参加选将,你会打仗吗?你打过仗吗?啊?战场那么危险,你去了能干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居安抱着自己的雀翎刀,在许思言耳边喋喋不休。 许思言忍无可忍地停下了,一本正经地对林居安说道:“我不会打仗,但我等下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林居安抱紧了雀翎刀,咽了咽口水,低声抗议:“不可能,绝不可能。” ——内心觉得真有可能是为什么啊可恶! “不想等下输得太难看就趁早滚蛋。” 许思言放了狠话,终于成功让林居安闭嘴。 在经过一人时,他的眼睛亮了亮:“陆小将军,别来无恙啊!” 第71章 阴曹地府里等着吧(44) 陆琼见到许思言的神色有些怪异,好像有不好的回忆被勾了起来,脸色变得铁青。 上次他在木屋遭人暗算,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在马厩里,脸和身体被马儿踢了好几脚,浑身臭烘烘的,让他几乎崩溃。 做梦都想凌驾于万人之上的他,此刻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土里。 回去的路上偷偷摸摸,结果还撞到了其他人,真是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一想到这他就没好气:“谢世清,你怎么在这?被废了不在冷宫里待着,跑来神武台丢人现眼?” “不会说话就闭嘴!堂堂相国之子,竟半点礼数都不懂?” 许思言还没说什么,林居安先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 许思言:我想让你们都闭嘴。 陆琼向来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被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耳朵一下就烧红了,只能梗着脖子说道: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难不成他一个废妃也想来参加神武台点将?我大炎又不是没男人了!” 周围的人认出了许思言,开始窃窃私语。 “银色面具,半遮面郎君——他是清妃!” “什么?清妃!哪呢哪呢?” “快让老子看看狗屁的半遮面郎君到底长啥样?” 越来越多人聚了过来,围在了许思言身边。 “……” 早知道先暗鲨了陆琼。 他是猴吗?一群人围着他转。 林居安使劲把周围的人推开,他的雀翎刀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好几次戳到陆琼的脸上,差点没把陆琼牙打掉。 再好的脾气也要爆炸了,陆琼差点就要和林居安大打出手,可台上传来的声音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皇上驾到——” “皇上?没听说今天皇上要来啊?” 伴随着这样的窃窃私语,所有人恭敬行礼。 东方玄篁脚步可以说是仓促,他没管其他人,径直走到人群中心。 围着许思言人见到龙袍靠近便自觉让出了路,东方玄篁便跨出人潮,拉住许思言的手,将他带离原地。 “别胡闹,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许思言甩开了东方玄篁的手,“这就是我该来的地方。” 他们还没离开人群太远,其他人保持着半鞠躬的姿势,竖着耳朵听起了墙角。 这可是难得一听的清妃秘闻现场直播啊!!比话本子什么的强多了好嘛! 只是他们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好像跟话本子不太一样啊。 这清妃怎么、怎么——那么硬气呢? “你难道还想上战场吗?” “是。” “你知道北境现在是什么样吗?你会死的!” “我知道,我不怕。” “可是我怕!我不会让你去的。” “你说过我想去哪就去哪,你想食言吗?” “……我是说过,但除了战场,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吗?” “东方玄篁!你今天要是敢拦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 “……” 东方玄篁沉默了,众人也沉默了。 ——刚才谁直呼皇上名讳了啊? ——不知道啊,风太大,听错了吧。 是啊,只可能是听错了吧,清妃不是因为毁容被废了吗?怎么可能威胁得了皇上呢。 这皇上也是,怎么可能求着清妃留下呢? 众人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跟做梦似的。 …… 可这特么是真的啊! 眼睛瞎了耳朵又没聋,皇上的哭腔都听见了! 可恶,回去都要把话本子给撕了,假书害人啊! 无论众人内心如何崩溃,总归神武台的鼓声又擂起来了,点将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当然,参加比武的清妃才是重中之重。 皇上也不走了,就在台下观赛,目光跟粘在清妃身上了似的,两道剑眉皱得死紧。 大臣们听说有好戏,也都纷纷赶了过来,偌大的广场一下子挤满了人。 清妃不负众望地抽到了第一个上场,对手还是个壮如牛的壮汉。 在场的大臣们不禁回想起清妃与金曦国来使阿猛的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 战况可谓——人仰马翻,不堪入目啊! 大臣们是既期待又不忍直视,袖子举起又放下,内心纠结得很。 “原来狗屁的半遮面郎君就长这样啊,娘们唧唧的,不会是个女的吧?” 那壮汉口吐秽言,将一柄巨斧对准了许思言: “听说你面具下的脸丑陋无比?还不快摘了给老子瞅瞅!” 东方玄篁把手攥得嘎吱作响,吓得曹大人腿都快软了。 本想让人把那壮汉拖下去,却被东方玄篁阻止了。 曹大人原本还疑惑,但很快便知道为什么了。 “想看我的脸?可以呀——”许思言将红缨枪对准了那壮汉,“阴曹地府里等着吧!” 铜锣声响,鼓声雷动意味着比赛开始,霎时间红缨如火花迸射,银光烈焰向那壮汉眉心急驰。 那壮汉双目瞪大如铜铃,堪堪用巨斧抵挡住攻击,但那力道却大得他步伐凌乱得后退几步。 兵器相交闪出的火星甫一消散,那壮汉便将挡住他视线的巨斧挥起,试图反击,却在抬手的一瞬,余光瞥见那红缨迅如疾风骤雨从左侧拍向他脑门。 壮汉已来不及用巨斧抵挡,而另一只手刚抬到半空,便被那红缨扫得眼花缭乱,飞出去好几米。 可许思言的攻击还未结束,他像一条腾蛇在呼啸的风中疾驰,身影不定,招式变化无穷。 红缨枪在他手中仿佛也有了生命,每到一处都迸发出惊人的威力。 那壮汉还未倒地,便被银枪挑起,又在空中被上下左右扫了几个来回,只觉火红的烟花在眼前、耳边不断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痛苦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短短几息,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壮汉已被打成了猪头脸扔下台去。 许思言甩了甩红缨枪,“下一个。” 良久,众人才如梦初醒。 可刚醒,就见另一个人被无情地挑飞出去,因为比较瘦,身影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 接下来壮士们一个个就跟被放了风筝似的,在空中飘荡,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众人已经惊骇难言了。 不是说清妃是个草包? 特么的谁又造谣! 第72章 神武台封侯拜将(45) 一方上上下下,一方屹立不倒。 偌大的神武台仿佛成了清许思言一人主场,那些所谓的英豪没一个能在他手下过个三招。 懂点门道的就能看出来,他定胜负基本只用一招,这一招狠辣地奔着命门而去,毫不拖泥带水,像是久战沙场之人瞬间看破敌人弱点,当机立断,直取首级。 但好在他是卸了力道的,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脑浆四溅了。 大臣们惊骇得手抖,台下的林尚书把自己是否得罪过清妃仔仔细细想了一遍,结果是肯定的。 他颤着手拍了拍身边的嵇山,语重心长地说道:“贤婿,你得罪清妃也不浅,多多保重。” 嵇山却好像没有听到,一味盯着台上,眼神专注。 林尚书叫了好几声才把他唤回来,他掩去眼底未散的情绪,恭敬道:“林大人,晚生明白。” 林尚书发现他从牢里出来后就经常神思不属,低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委屈你了。” 当初皇上突然赐婚后,林暮雨大闹一场,嚷着要退婚,还说什么非清妃不嫁。 嵇山知道后,自告奋勇去请皇上收回成命,结果没想到反被皇上下了狱,林尚书怕步他后尘,便不敢再提起了。 是生是死,只在皇上一念之间。林暮雨也知道人命关天,便不敢任性,托人到狱中捎了口信,说愿意成婚。 嵇山起初还宁死不屈,直到前段时间,清妃遇刺昏迷不醒,嵇山终于也松了口,这才被放了出来,还官复原职。 嵇山抿了抿唇,“无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看向台上意气风发的人,看他马尾高高束起,红色发带随风飘扬,竟比红缨还要艳烈。 只要能远远地见他一面,便已经足够了。 终于轮到陆琼上场。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怎么可能呢? 上次在神武台,分别所有人都只看他,把他奉为神明,而清妃不过是衬托他的跳梁小丑,难道上次他是故意隐藏实力的吗? 那又如何,他绝不会输! 他把手中的剑指向了许思言:“我要让他知道,为了你这种人负我,是他的损失!” 话音未落,剑光已逼至许思言眼前,他从容地用银枪抵挡,一息不到两人已交锋了数个回合,动作快得台下众人无法看清,只见得银色寒光和碰撞的火星不断闪烁,两道白色身影纠缠到一起。 “太快了,看不清啊,到底谁更胜一筹?” 不断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当然是陆小将军了,看他剑招杀气腾腾,迅猛无比,打得谢世清毫无还手之力。”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清妃在溜着陆琼呢?” “你懂个p!你谁啊,懂武吗你?——肃、肃、肃王!” 肃王冷眼瞥过去,直接把那人吓得瘫软在地。 “废物。” 他闷哼一声,吝啬再给眼神,径直来到了东方玄篁身边。 “我看你的新欢被你的旧爱耍得团团转啊。” 东方玄篁瞪他一眼,肃王用手中扇子拍了拍掌心,恍然大悟:“他们谁是新欢?谁是旧爱呢?这可不好说。” 东方玄篁忍住掐死他的冲动,咬牙道:“赶快滚回你的封地去。” 肃王摇了摇头,叹道:“皇兄怎么卸磨杀驴呢?” 明明他才治好了清妃。 “你干的好事!”东方玄篁更气了,“放他出宫,让他上战场,这就是你想要的?” “……” 肃王突然沉默了,他确实没想到许思言出宫是想上战场,不然说什么他都不会帮他。 “他如果出了什么事……”东方玄篁有些哽塞,“我不会放过你的。” 肃王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皇兄会对他做什么,毕竟一个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都下不了手的人,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他只是担心,如果许思言真的出了什么事,东方玄篁会对他自己做什么? 想让帝王夺取什么东西,很容易,但想让他放手——要么不爱,要么爱到了骨子里。 台上的陆琼有些乱了阵脚,为什么他每一次杀招都会被轻易化解,为什么对方好像能预测他每一个动作。 明明兵器不断碰撞出“锵锵”的声音,打击感是那么强烈,把他手臂都震麻了,但却总有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终于在某次相持交锋,陆琼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在耍我吗?” “我只是想看你能到什么程度。” “所以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像打其他人那样,把我打飞出去?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又是一次激烈的交锋,只是这一次陆琼的剑被挑飞出去,落在台下,那里恰好是一块无人之地。 战斗结束得猝不及防,台下发出了阵阵惊呼声。 许思言将红缨枪负到身后,“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陆琼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清妃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问他叫什么。 “他是谁?我们很像吗?” “一模一样。” 许思言仔细想一想,又说:“但性格不一样。” 真要说的话感觉陆琼更像另外一个人。 陆琼闷哼一声:“我就是我,也只有我。若是让我见到他,我会打到他再也不敢顶着这张脸出门!” “……”许思言有些无语,“放心,你们没有机会见面了。” “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 无论是上一世的原主,还是上一世的他,都死了。 陆琼“唔”了一声,不甚在意。 转身下台之前他又沉声说道:“我不会永远输给你,总有一天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该受万众瞩目的是他,该凌驾于万众之巅的也是他——也只有他。 “……” 陆琼这股偏执阴郁劲怎么那么熟悉呢?! 在暴揍一顿林居安之后,许思言以不败战绩“保送”为大将。 之后他的手下败将们又角逐了一番,没了许思言这根搅屎棍,陆琼和林居安终究得以大显身手,拿下二席。 东方玄篁亲自为许思言加冕。 他心中悲痛,但如果这是许思言想要的,他会成全。 “爱卿智勇兼备,忠君报国,朕授你为镇北将军,封万户冠神侯,愿你此行克敌制胜,所向披靡,定国安邦,威震北疆,还我大炎海晏河清。” “臣定不辱命!” 东方玄篁将他扶起,深深地看着他,喃喃若恳求:“我等你凯旋,一定要平安归来……” 第73章 出征(46) 寒冬朔雪,本该山河冷寂,但大军出征这天,竟是万人空巷。 男女老少纷纷上街,为镇北大军助阵扬威。 姑娘们早早地占领了楼台珠窗的最佳观景席,只为一睹半遮面郎君的风采。 铁骑开道,羽旌翻飞,将军们跨马行街,银盔亮甲在飞雪中威风凛凛。 为首的男子戴着银色面具,红色斗篷下银色战甲熠熠生辉。他神情冷淡,目光锐利,只露出的半张脸俊美无俦。 姑娘们甫一见到他便开始欢呼呐喊,掷花弥巷,漫天飞花携雪为他送行。 “谢将军,看我看我!——” “清妃大人,啊啊啊啊!——” 不少姑娘挥手尖叫,只为求他转眸一瞥。 可他目视前方,视若无睹,不知伤了多少女子的心。 “谢将军有点无情啊……” “神气什么,不过就是个毁容的妃子,靠着跟皇帝的关系谋了个肥差,啊呸!” “有病吧你!好歹是为国出征的将军,把脑袋勒在裤腰带上,算个屁的肥差啊!” 人群嘈嘈杂杂,好在有士兵开道,军队依旧井然有序。 林暮雨也在默默哭泣,但不是被伤了心,而是不舍。 “虽然我答应跟你成婚,但清妃大人才是我心目中的郎君,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林暮雨边对着许思言挥手作别,边哭着对嵇山说道。 嵇山无言,只是目光随着那人渐渐远去。当那人身影逐渐不真切,他越发觉得心痛难言。 “喂你干嘛去!” 嵇山突然挤开人群,跑了下去,林暮雨在身后呼喊他也不回应。 “莫名其妙!” 林暮雨嗔怪一声,又回过头去泪别清妃大人了。 “借过——借过——” 嵇山艰难地挤开摩肩接踵的人群,目光追逐着那道红色身影,一点一点拉近他们的距离。 可为什么目光可及,却像隔着天堑呢? 他试图挤到街上去,却被士兵拦了回来。 他高声大喊,却被人声鼎沸淹没。 就在他以为再也不可能追上的时候,前方变故陡生。 “啊!!——有人掉下去了!出人命了!” 嵇山恰好撞见那人从高台栏杆跌落,红色裙摆在风中艳红如血。 …… 从教坊司出来后,娥灵便很少出门,她太惧怕世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但今天大军出征,她听说领军的是曾经的清妃,如今的镇北将军谢世清,于是她来了,还穿了她最好看的红裙。 她对不起他——没想到父亲为了她,竟然会犯下谋逆暗杀这种大罪来,害得清妃身受重伤,她简直百身莫赎。 她在狱中时,常常夜里惊醒,梦见清妃在中秋宫宴上,穿着青红色的衣服,对着她笑,笑着笑着,流出血泪来。 怕是恨死她了吧。 可她除了祈祷他能醒过来,再也没有可以赎罪的了。 后来她被罚入了教坊司,没人愿意与她来往,就连曾经的秀女们,也因为父亲暗杀一事,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她厌弃自己,常常恨不得去死。 很多人也希望她死。 十冬腊月,寒风刺骨,可每当她挨完罚深夜回去时,被子总是湿的,寒气几乎凝结成冰。 她不敢盖,只能围着衣服抱膝取暖,可不一会,衣服就会被她的泪水浸湿。 也许她熬不过这个冬天,就会被冻死。 可后来,他们说她可以出去了。 “真是见了鬼了,要不是清妃跟皇上求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后来她才知道,不止她一个人得救,娥府上下几乎都因此逃过一劫。 为什么呢? 就连她都那么厌弃自己,他怎么会不恨她呢。 很想得到一个答案,但她知道她是没机会了——她是罪人,他成了将军。 所以今天她赶来为他送行,看那人骑着高大战马离她越来越近,她不敢呼喊,只能捂着嘴流着泪朝他挥手,却已觉得心满意足。 可突然阴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贱人,去死吧!” “啊!!————” 一股巨力将她推下了高楼,霎时间天旋地转,无边的恐惧将她淹没。 北风在耳边呼啸,刮得她遍体生寒,将她的眼泪也冻结成霜。 她闭上双眼,无奈地接受死亡的到来。 只是遗憾,为何她不能给梦中人留下最美的印象,而要在他面前跌得这么凄惨,会吓到他吧? 好在疼痛应该只有一瞬。 …… 可是等了很久,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有熟悉的如清泉般的声音传入耳畔,似乎还带着笑意: “灵儿,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要摔到我的怀里呢?” 她猛地睁开双眼,就见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清俊男子垂眸,无奈地对她笑了笑。 “清妃大人!” 娥灵惊讶得完全呆住了,大脑全然无法思考。 四周响起来一波又一波的惊叹声。 刚才红衣女子从高楼跌落时,裙摆飘飞,那抹红色实在太过惹眼,所有人都忍不住尖叫,为她提心吊胆。 然而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闪,银甲红袍如闪电奇袭而至,将那红衣女子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银色面具半遮面,无人不知他是谁。 无视人潮呼声汹涌沸腾,许思言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又让士兵将整栋楼封闭起来,没他允许,所有人都不许进出。 他在娥灵面前挥了挥手,唤了好几声才终于让她回神,问: “刚才是不是有人推你?” 娥灵终于醒神,看着眼前人被面具遮挡住原本姣好的面容,忍住哭泣的冲动,埋头不敢去看他,低声喃喃: “没、没有,是罪奴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 她不敢说——她父亲是乱臣贼子,她是逆臣之女,人人得而诛之,她怎么敢为自己申辩? 许思言看她深垂着头的动作跟初次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但这次她的鼻头红红的,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抬头看我。” 娥灵深吸口气,确保眼泪不会掉下来,才抬头去看他。 “我救你是因为你是大炎的子民,不是什么罪奴,你有活下去的权利,若有人推你,那便犯了杀人罪,自会有人将他绳之以法。 “但你若不爱惜自己,那别人再为你出头也是无用的。” 许思言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清亮:“现在告诉我,是有人推你吗?” 娥灵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汹涌而出,崩溃大哭道: “是!呜呜呜是有人推我,还骂我是贱人,呜呜好可怕,求清妃大人帮帮我!” 第74章 银面战神(47) 隐忍太久的人突然暴哭是非常骇人的,但许思言被桃夭训练得早已习惯,淡定地指挥士兵去找目击证人,但很快目击证人便自己挺身而出了。 “嵇侍郎,怎么是你?” 许思言没想到一贯孤僻的嵇山也会来这里凑热闹。 嵇山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追了一路的行为,如今终于能有机会跟他说话,内心别提有多紧张。 “我……”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林居安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走了,边走边说: “谢将军还要领着大军出征,找疑犯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笑话,他怎么可能给疑似许思言奸夫的人接近他的机会。 嵇山不甘地频频回头,他总觉得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他不想也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突然爆发蛮力挣脱开林居安,转身的瞬间便见许思言已经重新跨上了马。 “谢将军!” 他高声大喊,那人终于回眸看他,露出浅浅一笑。 “听说你跟林尚书的女儿快成婚了?金玉良缘,实在般配。但想来喝不上你们的喜酒了,今日便提前给你们道喜了。” 嵇山突然一顿,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同他说那些本就难言的情话呢。 林暮雨本来也想上前,闻言也止住了脚步,隐在人群里怔怔地落泪。 大军重新出发,许思言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低声对嵇山也对京城作了最后的道别: “山高路远,再也不见。” 只有离得近的陆琼听见了,他白了一眼,哼道:“说得好像再也回不来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晦气?本将军可是要领着大军凯旋的。” “哦?为何是你领军?不说吴大将军,你上面不还有你哥吗?” 陆琼高傲地抬了抬下巴:“战场上见真章,等本将军建功立业,就连我哥也要给我提鞋。” 许思言复杂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这句话他敢不敢去陆朔面前说。 看到他们两人的互动,不少女子发出了无声的尖叫:“啊啊啊啊——我的两个梦中情郎互动了,好养眼好养眼!” 也有不少人白眼翻上了天:“谢世清怎么能跟我们陆郎比?陆郎那是天生丽质,白璧无瑕,他一个只能靠面具示人的弃妃,怎配作比!” 一道男声突然插入:“两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还得是林将军,拔山盖世,神武不凡!” “呵呵,再神武还不是被谢将军打得满地找牙。” “……” 熙熙攘攘中,镇北大军扬旗奔赴北疆,数月间无数捷报随着雪花纷至沓来,让久被阴霾笼罩的京城拨云见日,重新窥见生机。 随着喜讯而来的,还有银面战神的威名。 传说那银面战神善于千里擒王,常于混战之中,凭一杆红缨枪精准夺下敌军将领首级。 那红缨如火龙一样,在战场掀起熊熊烈焰,将敌军笼罩在赤炎阴霾之下。 随着越来越多的将领被那银枪穿心刺喉,一股致命的恐惧萦绕在他们心头。 纵使他们有千军万马,若抵挡不住一杆红缨枪,还有何意义? 于是便出现一种怪异的现象,士兵们在城下冲锋陷阵,将领们却闭城不出。 因为一冒头,那杆红缨枪就可能从四面八方、穿云破空呼啸而至,邪乎得很。 但很快,他们发现闭城不出也是不行的。 只要对上那银面战神,就好像陷入了连绵不绝的迷阵,对方用兵虚虚实实,明明人数倍少于金曦国军,却总能打出百万雄兵的阵仗,常叫他们疲于奔波,再被逐个击破。 铁血军队征伐的强劲势头被迫中止了,甚至倒退了数千里。 冬雪渐渐融化,春暖花开之时,不少金曦国士兵萌生了回国的迫切想法。 但阿海廷决不允许,胆敢退缩的,相信他的黄金剑不会比银面战神的红缨枪来得慢。 北洲城之战至关重要,阿海廷亲自坐镇,再没有将士敢退守不出,皆严阵以待,若是炎军敢来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斥候可打探清楚了?” 阿海廷边在布防图上插下一面银色旗帜,边问道。 “回殿下,打探清楚了,三队斥候皆回禀,那谢世清的大军就驻扎在荼阳城。” 阿海廷笑了笑,只见那银色旗帜就插在荼阳城。 谢世清擅奇袭,荼阳城正在却祁山脉之下,距离北洲城不过三十里,连夜奔袭不到子时便可兵临城下。 但今夜这位常胜将军注定要无功而返。 “阿猛那边如何?” “皆已就绪。” “很好,告诉将士们,今夜杀敌逾百者,连升三级,赏银万两!” “是!” 阿海廷想了想又说:“谢世清,那银色面具之人,不要伤他性命。” “殿下,但……” 阿海廷狠厉的一眼射过去,那人不敢再言,恭敬地退下去执行命令了。 阿海廷想起了战场上窥见的那银色面具之人的风采,忍不住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清妃啊清妃,多日不见你竟然变成了谢将军,还成了什么银面战神,把我的铁血军队都吓破了胆,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阿海廷的手在那银色旗帜上戳了戳,终于把它推倒。 却祁山下,荼阳城。 “谢将军,今夜真的要发起奇袭么?” 综合了半天情报,一向不轻易怀疑他命令的林之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是。”许思言平静地回道。 “但是今夜那阿海廷就镇守在北洲城,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拿下?从我的情报来看,北洲城至少还有二十万大军,但我们的人不到十万,还是伤亡惨重的攻城战,这怎么打?何况大军根本不适合长距离奔袭作战。”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是我的决定。” 许思言依旧是那副自若的模样,平静但不容置疑。 林之涯静静地看他一会,应道:“我知道了,这次要我做什么?” 许思言挑眉看他:“这次这么自觉?” 林之涯叹了口气:“你把我从鬼市带出来,不就是要我发光发热吗?” 还说什么大炎的明天就靠他了,把他好一顿忽悠,偏偏他还真吃这套。 哪个男儿没有点尽忠报国的理想?谁想一辈子在鬼市当咸鱼?这不,把他忽悠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境战场。 “对了,这个该给你了。” 许思言取下了脖子上系着的冰海驻颜珠项链,递给林之涯。 “……”林之涯沉默片刻,“你不是说等你战死了再给我吗?如今形势大好,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咒自己死吗?” 许思言不答,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是啊,他快死了。 第75章 决战前夕(48) 把林之涯从鬼市带出来,不只是想借助他强大的情报网,还是为了他的任务。 把他打胜仗的消息及时地传扬回去,自然会有说书人和无数文人墨客为他歌功颂德,继而使他的威名走进千家万户,风靡大江南北。 不仅能彻底洗刷他身上的耻辱,扬我军士气,也能令敌军闻风丧胆。 他让林之涯添油加醋,在敌军中渲染银面战神的可怖,让敌军将领一听到他来了就吓得魂飞魄散,尽想着怎么躲着他,哪里还有空琢磨战术。 此乃是诛心之计,彼竭我盈,何愁我军不胜。 当然也是他的实力允许,早早地给敌军留下了心理阴影,才能让传说以风一般的速度席卷全军,彻底打破铁血军队战无不胜的神话。 如今只要拿下北洲城——这座被金曦国军占领的最后一座大城池,把敌人赶出大炎国土的大局就基本落定,他的任务也能完成。 其实就算在这里停下也是可以的,毕竟如今的世界进度已达到90%,判定他任务成功,他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但善始善终,他想为谢世清的故事划下结局。 林之涯看他竟然笑了,仿佛是真觉得自己会战死,心中不是滋味。 他把珠子推了回去:“我现在觉得它对我没什么用,反正我这条贱命死了也没人挂怀,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许思言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真不要?你不是爱财如命吗?这珠子可值不少钱。” 林之涯有些黑线:“什么爱财如命,说得那么难听,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好不好?” “再说了,”林之涯又说道,“当初就算你不拿这颗珠子贿赂我,我也会从军的。虽然我只是一介书生,不像其他兄弟那样武功高强——” 他扬了扬眉,有些得意:“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国破家亡!” 许思言点了点头:“比起其他人,你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 “……”感情他说了这么多就听见一句是吧! 许思言暗暗笑了笑,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他内心还是很感动的。 像林之涯这样的文人能写出有号召力的檄文,慷慨陈词,振聋发聩,铁笔点破国破家亡,唇亡齿寒的命运。 越来越多的热血儿郎奔赴北疆,保家卫国,才能让局势逆转得如此之快。 将士阵前杀敌,幕僚以笔为刀,勠力同心,却敌千里。 “对了,”许思言拈起珠子,看向林之涯,“第二次去鬼市找你时我拿出这颗珠子,你好像完全不意外,猜出是我了?” 林之涯白了他一眼:“废话,当时能为清妃仗义执言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 “……”怪他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许思言又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林之涯目光放远,意味深长地感慨道,“现在我若说你一句不是,恐怕父老乡亲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 短短几月,从人人喊打的祸国妖妃变成了人人敬畏的护国战神,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林之涯觉得短如白驹过隙,许思言却觉得还是太漫长,要不是东方玄篁把他困在炎宫城,他还能更快。 两人说话间,陆朔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许思言惊讶地问道:“陆将军?你怎么来了?” 陆朔一个眼神,林之涯便自觉退了下去,留下二人独处。 “今夜凶险,我还是想待在你身边。” 陆朔卸下了银盔和斗篷,走到了许思言身边。 许思言不置可否,而是问道:“吴帅可有异议?” 陆朔摇了摇头:“他说都听你的。” 毕竟他这个大帅可真是名存实亡,哪敢有意见。 许思言指了指地图上碑阳的位置:“你去碑阳会更合适。” 陆朔心里清楚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可是心头总觉得十分不安,让他违背既定的计划也要来此。 “陆琼就在碑阳附近,可以让他去碑阳,他一直念叨着要建功立业呢。” 许思言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可,他要守霈城,死守。” 霈城位置特殊,是剑指京师的重要关隘,此前大军一败再败,很大程度是因为霈城的守将弃城而逃,让之后几座城池都沦为金曦军的囊中之物,致使我军士气大败。 那里还是重要的粮仓,许思言花了大功夫才重新夺下霈城,怎么可能再拱手让人。 “今夜碑阳军才是奇兵,别人领兵我不放心。” 许思言透过银色面具深深看着陆朔,陆朔心中一恸,叹了口气,妥协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启程,快马加鞭午后便可赶到碑阳。” 陆朔重新戴上银盔,系上斗篷,就要出发,却被许思言叫住了。 “骑我的马去吧,你不累,你的马可要累坏了。” 许思言让士兵牵来他的白龙驹,随手摸了摸它,那马很有灵性地屈下了膝。 “不是我,是他。”许思言笑着指了指陆朔。 那马瞬间站直了,头也高高扬起。 陆朔哭笑不得,但他们已经是旧相识,当下便不客气地翻身骑了上去。 碑阳离北洲城更远,更需要一匹精力充沛的好马。 “今夜,保重。” 千言万语,凝结成一句话。 见许思言点头,陆朔甩了甩马鞭,策马扬长而去。 林之涯又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就这样把白龙驹给陆朔了?它可是能千里奔袭的宝马,今夜正好大显身手,不自己留着怎么还送出去了?” 许思言摇头笑道:“今夜的主角不是我,我只是个打辅助的。” 林之涯还是忿忿不平:“今夜若能拿下北洲城,就立下了旷世奇功,你这也能让?” “是。” “那陆朔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这倒没有。” “那你是被他美色迷住了吗?!” “也不至于吧。”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最近没吃猪肉啊。” “还耍贫!” 林之涯恨铁不成钢,咬牙道:“我费尽心思为你筹谋,结果这么大的功劳,你说让就让,将来大家只记得擒王驱寇的陆将军,不记得你谢世清,你可别跟我哭鼻子!” 对方刮了刮鼻子:“放心,不会的。” “你!” 许思言好笑地看他气得跺脚,又看他气得拂袖而去。 副将犹豫地问道:“将军,是不是要哄哄军师呀?” “不必。” 果然不一会,林之涯又气哼哼地跑回来帮他忙上忙下了,嘴里还念叨着些什么“傻子才上赶着为他瞎操心”“我的一世精明算是栽了”诸如此类的话。 第76章 决战之夜(49) 愁云惨淡,遮天蔽月,神鸦于枝头哀啼,似乎昭示今夜之战将尸横遍野,埋葬无数枯骨。 铺天盖地的黑暗中脚步凌乱嘲哳,藤甲布料摩擦声窸窸窣窣,无数暗夜行者如鬼魅穿行,朝一座黑压压的城池进发。 然而,当他们穿越一座峡谷时,无数落石箭雨刺破黑暗,从天而降,带着夺命的杀机将他们碾为血肉。 “不好,中埋伏了!快跑!” 然而已经太晚,他们的身体很快被砸成了肉泥,亦或被无数箭矢穿肠破肚,死状凄惨。 “报——谢军穿越却祁山时陷入我军的滚石箭雨阵,五千精兵无一逃脱!” “报——于城东外十里发现敌军踪迹,皆被我军乱箭射杀!” “报——谢军于城西偷袭,陷入我军擂木阵!” “报——有敌军向我城南奔袭,被我军炮石砸穿,丢盔弃甲而逃!” “报——” “报——” 随着战报一片形势大好,留守的将领们纷纷恭维起阿海廷来。 “还是三王子用兵如神,棋高一着,就连那银面战神都被打得溃不成军!” “那谢世清再强,遇到殿下也要甘拜下风啊!” “殿下果然是天命之人!” 说来说去,就是没有怀疑谢世清实力的。 他们可不敢说谢世清没本事,毕竟如果谢世清徒有虚名的话,那他们这些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的将领们不都成了吃干饭的饭桶了?所以只能奉承三王子胜在棋高一着。 某种程度上,银面战神的恶名远扬也是被金曦国将领们自己吹嘘起来的——因为敌人强得变态,所以输了也不全是他们的问题嘛。 阿海廷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谢世清用兵向来虚实不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陷入他的陷阱? “可有发现谢世清踪迹?” 阿海廷一问,将领和斥候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哇。 一个尖嘴猴腮的候长硬着头皮说道:“还、还未,许是那谢世清怕了,不敢来了。” 阿海廷突然拔出黄金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皮肤,伤口渗出鲜血,吓得他当场跪地求饶。 “你身为斥候之长,竟然连敌军主将的位置都摸不清,就敢妄加揣测谎报军情!若延误军机,我便拿你的人头祭旗!” 阿海廷说要杀人,那是真杀,候长吓得浑身发抖,不断发誓斥候的情报准确无误,我军胜券在握。 “报——城南发现银面战神踪迹!” “!” 突然听到这个称号,几位将领吓得当场腿软差点跪倒,但有阿海廷在这都生生地忍住了。 一位身躯矮胖的将领猛地将那通报的斥候一脚踹翻,喝道:“什么战神!那是敌人!” “是、是!”那斥候爬起来又重新说了一遍,“城南发现银面将军谢世清踪迹!” “……”将领们发现,他们对银面都应激了,一听就腿软。 阿海廷却勾起嘴角,谢世清不来,他反倒不安心。 可是很快,他便发现他笑早了。 “报——城东发现银面将军踪迹!” “报——城西发现银面将军踪迹!” “报——城东南发现银面将军踪迹!” “报——” “报——” 终于有将领吓得跌倒在地:“怎、怎么可能?!” 阿海廷却瞬间明白,谢世清这是跟他玩障眼法。 一位将领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殿、殿下,外面都是银面将军,我们是杀还是不杀啊?” 阿海廷此前下令,要生擒银面之人,可如今外面都是银面将军,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脸啊。 “……”阿海廷沉默一瞬,“那个最好看的,脸白白的,不要杀,其他的都可以杀。” 那将领面露难色:“他们都把脸涂黑了,都挺丑的……” “……”阿海廷嘴角抽了抽,“那个拿着红缨枪的,骑着白龙驹的,还要我教你吗?!” 将领很想吐槽:现在用红缨枪都成风尚了,外面铺天盖地都是红缨枪好吗? 不过白龙驹,他好像还真看见银面战神那匹通体亮白的踏雪马了! “属下明白!”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阿海廷抚了抚额,又看向那个浑身颤抖的候长,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溃不成军?丢盔弃甲?胜券在握?” 那候长吓得脸色煞白:“殿、殿下……” 金光一闪,脆弱喉咙被割破,鲜血顿时喷溅如注。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啪”的一声迎面倒了下去,将领们也吓成了鹌鹑。 阿海廷擦了擦剑上残留的血迹,冷声道:“没有用的人就应该拿来喂我的剑。” 声音不大,却几乎刺穿将领们的耳膜。 阿海廷沉眸看向深深埋头,不敢直视他的众人:“今夜过后,再同你们算账。” 将领们面如死灰——算账,几乎就被判了死刑。 唯一的办法就是今夜立下奇功,思及此,他们纷纷请战——银面将军这么多,总不可能那么倒霉撞上真的了吧?! 将领们一个个自以为高明地暗自下决定:只要躲着那个骑白龙驹的走不就行了! 结果就是陆朔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将东门杀穿,而大意的他们也被真正的银面战神杀得片甲不留。 “一群废物!饭桶!” 阿海廷听到战报气得将城内指挥所砍得一片狼藉,又把一帮人踹得人仰马翻。 但战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像失去了掌控般,越来越多诡谲的兵马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报——城西有叛军兵变,私自打开城门!” “!”竟然有人投敌? 阿海廷等人立刻赶到城西,看清情况的阿海廷顿时大发雷霆:“什么叛军!看清楚,那是大炎的兵马!你们竟然将炎军放入城内了?!” 虽然那些人穿着金曦国的军装铠甲,但仔细辨别还是能发现长相的差别。 负责城西守备的将领立马跪了下去,颤抖地辩解道:“今夜只有一支军队回城,但他们都是埋伏在城西树林的兄弟们,杀了谢军,大胜而归啊!” 阿海廷终于意识到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世清故意中伏,再反歼埋伏的金曦军,取而代之回城复命! 夜色浓稠,穿着我军战甲、骑着我军战马、扬着我军战旗,大胜而归的军队根本不会被仔细盘查,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城了! 黄金剑毫不犹豫砍下城西守备的项上人头,但阿海廷还是心存疑虑:谢世清爱兵如子,怎么可能让他的士兵中伏而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头浮现,霎时令他遍体生寒。 第77章 你是卧底吗(50) 今夜注定漫长而煎熬。 冲天的火光逐渐划破黑暗,将北洲城变成一片火海。 从前半夜的运筹帷幄,到后半夜的四面楚歌,胜利的女神似乎不再眷顾阿海廷。 “报——城北有敌军破城!” “什么?!” 这怎么可能?谢世清怎么绕过他在城南和东西两侧布下的重兵把守,直接深入城北? 再者,城北腹地还有三座小城,仍被金曦军占领,谢世清不怕被他合围? 阿海廷猜测可能是小队步兵绕过却祁山脉,隐匿在城北伺机佯攻,目的只是分散他的兵力。 这样的话只用城北布防的炮石和刀车已经足够应付,不必太过在意。 但斥候接下来的话却将他的幻想击碎—— “敌军目测有两万之众,并且装备精良,配备有攻城火车、投石车、云梯和床弩!” “这不可能!” 这种大型器械怎么可能不知不觉运到他的后方?却祁山路复杂,谁也不会蠢到通过山路搬运这样的大东西。 可是当阿海廷赶到城北,那里已被攻城火车发射的流火烧成火海,由不得他不信。 “难道是——水路?!” 不,那更不可能。 如今北江冻冰已经开始消融,河面上都是碎冰,行不了船也走不了人,根本不可能通过水路运送攻城器械。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连阿海廷都觉得难以接受,更别说其他本就惧怕银面战神的将士了。 其他城门的攻击虽然有些意外,但因为做好了防守准备,凭借他们人数倍杀,倒也勉强进入相持阶段——当然除了被陆朔杀穿的东门。 但城北这支天降奇军确实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这不是人能做到的! 他们看着远处攻城军中,那被火光染上橙色光芒的面具,顿时回忆起被银面支配的恐惧,颤声道: “那一定是真正的银面战神,只有他能在我们的地盘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伏军!” “不,这是他从地狱召来魔鬼大军,他不是人!” “住口!住口!扰乱军心,杀无赦!” 阿海廷抽出自己的黄金剑,对准了自己的将士。 在砍杀了几个危言耸听之人后,他的脸被喷溅的鲜血染得猩红狰狞。 将士们意识到,他们的王子说不定才是真正的魔鬼。 他们也想起来,当初银面战神提出过交换两军俘虏,却被三王子拒绝了。 三王子将炎军俘虏全部坑杀,致使他们的战友也回不来,如今他们怎么样了呢? ——如果他们知道今夜落入他们陷阱的正是曾经的战友,不知作何感想。 林居安透过面具看着火光冲天的北门,想起了月前他和许思言的对话。 “你要我埋伏在大北山?” “对,据林之涯的情报,那里有一处隐蔽的洞府,趁着现在北江冰面还没有融化,你带上攻城的家伙什儿,去那边埋伏着吧。” “……”林居安试图反抗,“一个月也太久了,你让陆朔去吧,我看他挺想在你面前表现的。” 许思言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看着他:“我的好大哥,决战之夜你的大北山伏军才是奇兵,别人领兵我不放心。” 林居安心里头有些雀跃,他压了压嘴角:“真的?我比那陆朔还靠谱?” 许思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陆朔哪能跟你比。” 许思言心想:论军衔,陆朔比他还高一级,他哪里敢让陆朔去山里喝一个月的西北风。 可惜林居安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带着被托付的责任感,美滋滋就去山里蹲了一个月。 再出来,差点不知今夕是何夕,后知后觉他又被许思言耍了。 林居安叹了口气,只能将怨气都发泄在城北的守军身上。 “将士们,吃了一个月野果干食了,饿不饿?” “饿!” “饮了一个月山泉雪水,渴不渴?” “渴!” “那就赶紧破城,进去吃香的喝辣的!” “冲啊——” 将士们士气大涨,一个个杀红了眼,两万人愣是打出了二十万大军的气势。 火石破空,万箭齐发,将北门一道道防线击溃。 尽管阿海廷亲自指挥北门战斗,却仍阻挡不了他们的气势。 随着一道城门失守,三道城门濒临破碎,今夜的战局似乎已定。 “殿下,弃城而逃吧!” 与阿海廷关系较好的一个高级将领忍不住开口劝道。 “不,”阿海廷双眼猩红,目眦欲裂,“我在等。” 等一个扭转败局的机会。 好在没有让他等很久,转机便已来临。 “报——阿猛将军回来了!” 阿海廷紧张地问:“怎么样,成功了吗?” “阿猛将军大获全胜!” “好!”阿海廷忍不住拍手叫好,“快带阿猛来见我!” 不多时,阿猛便仰首阔步走了过来,后面似乎还绑着一个人。 “殿下!阿猛幸不辱命,已攻下霈城,还有意外之喜!” 阿猛将身后被五花大绑的人拽了过来,那人原本面容秀气的脸此时鼻青脸肿,但阿海廷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你啊,陆小将军。” 阿海廷掐住陆琼的脖子,手上用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当初在神武台,不是很得意吗?连挑三人风光得很呐,今日怎么如此狼狈了?” 陆琼耻辱地别过了脸,却被阿海廷狠狠甩了一巴掌:“当初让我们丢尽了脸,今天也要让你尝尝这滋味。” 陆琼朝他啐了一口血:“有本事你杀了我!” 阿海廷淡定地擦了擦脸:“放心,我这人睚眦必报,会在你身上加倍讨回来的。” 他朝阿猛问道:“怎么抓住的?” 阿猛笑了笑:“说了也奇,那霈城原本守备严实得跟铁桶似的,我探查了几日几乎无从下手。结果嘛,这位小将军自己送上了门……” 阿猛玩味地看了看陆琼,陆琼脸色煞变,撇过了头不敢再听。 阿猛继续说道:“他竟然自己打开城门跑了出来,半路中了我的埋伏,被我擒住了,我们才有机会拿下霈城。” “哦?还有这等好事?” 阿海廷笑了,心中了然,却还是嘲讽道:“陆小将军莫不是我方卧底不成?” 第78章 初心不改(51) “将军,你就真听那个谢世清的在这傻守霈城吗?”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谋士再次义愤填膺地开口,他狭长的眼睛透着精明,声音也有些刺耳,但很懂怎么切中要害,说的话句句都在戳陆琼的肺管子: “今夜大军集结攻打北洲城,是多好的立功机会?结果那谢世清让你守霈城,他就是不想让你建功,怕你的风头盖过他,你怎么能遂了他的意呢?” 陆琼被念叨了一天,心里也有些动摇。 他不是没有怨言,没有人比他更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但军令如山,谁敢轻易违抗? 想到这他的语气不免有些烦躁:“我能怎么办?谢世清让我死守霈城,难道要我违抗军令吗?!” 那谋士继续煽动:“今夜攻占北洲城、擒下阿海廷的,将来论功行赏,那必然是头功,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也未可知。那谢世清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想要把你困在霈城,他好昧下头功,这种自私小人的命令你怎么能奉为圭臬?!” “但霈城地位险要,只有我镇守大军安心征伐……” “糊涂!这是谢世清找的借口你也信?那金曦军忙着据守北洲城,哪有闲工夫来打霈城,你若瞻前顾后,注定成不了大事!” 见陆琼心理防线即将溃散,那谋士又下了一剂猛药:“还说什么想要立下不世之功,让所有人青眼相看,难道只是说说而已?难道你要看着他们一个个青史留名,你却沦为笑柄,永无出头之日吗?” “不!”陆琼咆哮出声,“我要让他们后悔,要他们再不能看不起我!” 就这样,被忽悠瘸了的陆琼带着原本要守霈城的兵马,风风火火地跑去攻打北洲城,当然半途折戟,会被五花大绑拉上城墙“公开处刑”也可想而知了。 看着城下乌泱泱一帮人都在仰头看他,陆琼羞愤得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虽然他想要的万众瞩目以奇特的方式实现了,但他巴不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愿望! 阿海廷将黄金剑横在陆琼身前,朝城下高声喝道:“谢世清!你若不想他死,就出来见我!” 城下众多佩戴银色面具之人,一时没有人站出来。 “噗嗤!” 阿海廷猛地将剑刺入陆琼腹部,陆琼痛呼出声,但随即意识到什么,将声音生生收住了。 “住手!” 城下终于有一人站了出来,其他人纷纷让道。 “我出来了,你放了他。” “……” 阿海廷看着城下那人半张脸戴着银色面具,另一半张脸黑得几乎融入夜色,完全看不清长相,有些无语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谢世清?” “……” 许思言闻言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还好他嫌麻烦,另一半张脸没涂黑粉,不然还得当场卸妆。 不过他现在半张脸黑半张脸白,想必非常滑稽。 “可以了吧?”许思言冲城墙上的人喊道。 原以为以阿海廷那顽劣的性子见到他这副鬼样子会忍不住笑出声,伺机调侃他一番,没想到他脸色却异常严肃。 阿海廷还是第一次见到谢世清面具下,几乎亘穿半张脸的刀疤,尽管有逐渐淡化的痕迹,但在微明的晨曦下依旧骇人。 这是他的人、他的刀留下的伤疤,想必几乎要了那人半条命。 许思言摸不清阿海廷为什么突然沉默,只能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陆琼?” 阿海廷定了定神,回道:“我要你——做我的俘虏。” 许思言思忖:俘虏他这个“银面战神”可比俘虏一个小将军能讨到的好处大多了,阿海廷是想用他逼陆朔他们退兵。 思量只在一瞬,许思言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可以,只要你放了陆琼,我可以当你的俘虏。” “谢世清你疯了吗?!”陆琼忍着痛喝道,“别管我!我不需要你的施舍,给我杀了这些人,让大军杀光他们!啊——” 阿海廷拔出刺入陆琼腹部的剑,皱眉道:“吵死了,给我闭嘴。” “阿海廷!你若再敢伤害他,我便让大军即刻攻城!还要杀到你们国都,让你老子给他陪葬!” 许思言怒吼出声,愤怒的声音随着第一道微明的曙光撕碎黑夜,直达耳底。 阿海廷笑了笑,妥协道:“好嘛,我不伤害他就是了。” 陆琼已经半昏迷过去了,阿海廷让人给他简单止了一下血。 交换俘虏的过程很慎重,阿猛扛着昏迷的陆琼,与卸下武器的许思言相向而行,他的身后是千万支对准陆琼的箭矢。 “不要!别过去!” 林之涯抓住了许思言的手臂,不肯松手。 许思言用力将他手指掰开,沉声道:“按我说的做。” 林之涯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渐行渐远,走向只有死亡的深渊。 张开手,一颗熟悉的珠子在林之涯手心泛着淡淡幽光。 擦身而过时,陆琼虚弱地半睁开眼,喃喃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我说过了,”许思言朝他笑了笑,“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陆琼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突然疼痛不已,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看向许思言的视线。 他突然疯狂地想要留住些什么,只是他再也没有力气了,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是不是注定要愧疚一辈子? 许思言被阿猛带到了阿海廷身边。 阿海廷朝他伸出了手,笑道:“我还怕你突然反抗,没想到你这么乖,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无视阿海廷朝他伸过来的手,许思言问道:“你想拿我交换些什么?” 阿海廷同样无视许思言的问题,反问道:“脸上的伤,疼不疼?” “你的人砍的,你问我?” 简直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阿海廷沉默了一会,“是我的错,等我们回了金曦国,我让最好的医者给你治疗,一定让你恢复如初。” 许思言瞪大了眼睛,惊道:“你还要我跟你回金曦国?” 阿海廷狡黠地眯了眯眼睛,笑道:“是,我们金曦国很欢迎战神大人。” 许思言沉默了,阿海廷还真是初心不改。 第79章 攻城(52) (审核大大,该文为切片攻,而且小世界无cp,求大大手下留情~qAq) “你不拿我去换城池?” 许思言想不明白阿海廷脑瓜子里在想什么,他自认还是有点价值的,北洲城这种大城肯定是不行,拿去换大炎几座小城池应该勉强可以。 阿海廷仿佛真的有在认真思考,随后挑了挑眉,自信道:“只要你不跟我作对,待我重整旗鼓,拿下任何城池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太自负了,”许思言摇了摇头,“我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没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大炎绝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大炎的蠢材们在我看来没什么两样,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阿海廷接过士兵递来的湿巾,将半黑半白、跟黑白花猫似的脸擦干净,边说道:“好不容易得到了,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恐怕由不得你。” 许思言话音刚落地,便听见斥候匆忙回报:“报——北洲城被敌军包围了,陆林二位将军正在南门叫阵!” 阿海廷嗤了一声:“来得还挺快。” 又转头对许思言问道:“有你在我手上,猜猜他们敢不敢攻城?” “敢。” “我猜他们不敢。” 阿海廷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跟我去会会他们。” 风卷残沙,大军兵临城下。 经过彻夜的杀伐,土地几乎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成山。 于城墙上放眼望去,城下尽是蓄满弓弦的将士,他们满身血污,眼中却没有疲惫,只有未酣的杀意和深沉的愤恨。 攻城火车、投石车、床弩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将高墙厚土碾为废墟。 陆朔和林居安骑着战马,一人手持偃月刀,一人手持雀翎刀,双目赤红地望着城墙上终于露面的二人。 “阿海廷!快把谢世清放了,不然我们即刻攻城!” 陆朔将偃月刀对准城墙上的阿海廷,怒吼出声。 “哦?谢将军还在我这,你们攻城是不打算管他的死活了是吗?” “你!” 陆朔气极,在知道许思言擅自做主用自己交换陆琼后,他差点发疯,恨不得将昏迷的陆琼一刀砍死。 林居安看起来更加理智,他仰头问道:“你要什么才可以放了他?” “这个嘛……”阿海廷假装犹豫了一会,笑道,“先让你们大军后撤三百里吧。” “你做梦!” 陆朔气得脸色发红:“北洲城已被大军重重包围,你们逃不掉的!放了谢世清,我还可以饶你们一条生路!” 阿海廷摇了摇头:“谢将军,看来他们是不打算让你活着了……” 他突然发力,将许思言推到了城墙边沿,似乎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将许思言摔得支离破碎。 “!” 陆朔和林居安大惊失色,策马想要朝城墙逼近,但瞬间数十支箭矢落在马蹄边,将他们生生定住。 林居安急忙喊道:“不要伤害他!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陆朔也不敢再冒险了,“只要你放了他,什么都好商量!” “看来我赌对了,谢将军在他们心目中还是有点地位的嘛。” 阿海廷凑近许思言低声说道。 他虽然一只手将许思言抵在城墙上,另一只手却在墙后将他牢牢捆住。 许思言没理会他,而是朝城下喊道:“你们还认我这个将军吗?” 不必等陆朔和林居安开口,将士们震天的喊声已经做好了回答: “认!认!” “我的命令你们还听吗?” “听!听!” “那就——攻城!” “!” 三个男人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阿海廷抓住了他的领口,质问:“你在说什么?你不怕死吗?!” 陆朔和林居安连忙回头喝道:“不准攻城!” 可一支箭矢突然破空朝着城上射去。 “谁?!” 陆朔和林居安瞬间朝射箭那人望去。 陆朔直接将刀对准了他,咬牙道:“林之涯!你在做什么?那可是谢世清,你会害死他的!” 可等他们仔细看,却发现林之涯已经泪流满面,他哽咽道:“那是谢将军最后的命令。” 他在临行前就已经对他们下达了指令。 一语落定,许思言的将士们纷纷蓄满了弓弦,朝着城墙上万箭齐发。 “不行!不可以!” 陆朔和林居安想要阻止,却发现全军皆已经开始攻城。 士兵们每个人都红着眼睛,就算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也视若无睹,不要命地重复射箭的动作。 陆朔和林居安完全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控权,对那即将发生的可怕一幕毫无办法。 “他会死的啊……” 他们痛苦地朝着城墙上的人看去,却发现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好像在同他们告别。 陆朔感觉有鲜血从他眼眶里流了出来,将整个世界都染成赤红。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跟他多说几句话,说那些辗转难眠的时候,酝酿许久的话,那些他想在大军凯旋的时候,同他绵绵耳语的话…… “等一下,你们——” 林居安突然发现了什么,愣愣地看向空中飞驰的箭雨。 陆朔猛然抬头望了过去,发现那些箭虽然纷纷扬扬,攻势可怖,但却跟躲着许思言似的,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挨着。 “你们……” 一名年轻的士兵松开手,任凭手中的弓箭脱落,崩溃地大哭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谢将军救了我们一家,我不能伤害我的救命恩人!” 又有一人颓然地松开手,哭道:“谢将军对我那么好,我不想让谢将军死……” 就连林之涯也跪落在地,眼泪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怎么都止不住:“我们并肩作战了那么久,你让我怎么下得去手啊!你太残忍了!” 箭雨渐渐变得稀疏了。 陆朔和林居安仿佛看到了希望,欣喜地朝城上望去。 许思言看着这些因他而哭红了眼的将士们,心中闪过愧疚——他不该强迫他们做这么残忍的事。 他的死不应该连累任何人,除了…… 他看向了阿海廷。 阿海廷心绪有些复杂:“虽然你不爱惜自己,但大炎的将士们都很爱你。” 想了想,他朝陆朔他们喊道:“到此为止吧,只要你们退兵,我不会伤害他的。” 陆朔却是被吓疯了,底线也不要了:“只要你放了他,北洲城可以给你!” 阿海廷也不遑多让:“只要他跟我回金曦国,北洲城和霈城都还给你们!” “……” 许思言:现在大城池都这么不值钱了吗? 第80章 凯旋·结局上(53) 双方僵持了一会,谁都不肯让步,好像今天无论如何也商议不出结果了。 就在他们将城池让来让去的时候,霈城和北边三座城池的军队都在朝北洲城进发,一旦抵达势必将炎军的包围撕开几个口子,阿海廷伺机突围甚至反攻都有可能。 许思言知道阿海廷是在拖延时间,但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许思言表现得太老实,所以阿海廷略微松开了对他的桎梏,以至于当许思言突然发难的时候,他来不及抵抗就被轻易地得逞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局面已经发生了改变—— 许思言反过来将阿海廷制在城沿上,将一把匕首抵在他的喉间。 阿猛大惊:“快放开殿下!” 金曦国的将士们将弓箭和弯刀对准了许思言。 炎军纷纷蓄满了弓弦,这次是认真的。 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谢世清,别冲动,这太冒险了!” 就连一直都很冲动的陆朔都忍不住开口劝了。 阿海廷反而是最淡定的,他摸了摸横在自己喉间的匕首,疑惑地问道:“你哪来的匕首?刚才明明搜过身了。” 许思言不会说这是他从鬼市花五两买来的破匕首,刚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 阿海廷感受了一下手中的质感,笑道:“你这匕首杀得了人吗?不会是打算磨死我吧?” “……” 破匕首果然是破匕首,都生锈了。 许思言装作淡定道:“知道什么是破伤风吗?这是破伤风之匕首,有毒的,被划一刀你会死得很惨。” “哦~”阿海廷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觉得一刀杀不死的话,我就还能被抢救一下。” “……” 阿海廷突然正了正脸色,问道:“为什么呢?跟我回金曦国不好吗?东方玄篁不珍惜你,我们珍惜;大炎国负你,金曦国不负。” 许思言眼神平静:“可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我是认真的。” 许思言不信,只想知道一个答案:“放你回去了,你会如何?” “我会偃旗息鼓,绝不再犯,两国重新缔结友好。” 许思言凝眸认真地注视着他:“最后一次了,我想听真话。” “……” 阿海廷沉默一会,再开口时语气难得认真:“我会卷土重来,血洗耻辱。” 许思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看,你这样我怎么敢放你活着回去?” 阿海廷喉结动了动:“可凭这把匕首,你杀不了我,反而会被射杀。” 他指了指周围无数对准许思言的箭镞。 许思言没有去看,而是看向了在城下紧张观望的陆朔和林居安。 那目光很平静,但却让陆朔瞬间意识到什么。 “不要,求你不要……” 仅仅一个直觉,一种设想,他脑中的弦好像突然被绷断了,不安的预感疯狂地涌上脑海,让他的世界都在震颤。 许思言在心中默默地跟他们告别,也跟这个世界告别。 他问阿海廷:“你能跟我一起去死么?” 说着猛地将阿海廷推下城墙,连同他自己也跌了下去。 像突然折翼的飞鸟,从万丈高空坠落,快得只看见翻飞的袍摆留下的残影。 “吁——” 许思言的白龙驹无令自动,载着陆朔,跨过无数箭羽朝许思言奔去。 可这次它慢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遽然落地,砸出飞扬的尘土。 白龙驹颤抖着不敢再往前,陆朔只能下了马,愣怔地朝两人靠近。 尽管阿海廷将许思言护在怀里,但巨大的冲击还是轻易夺去脆弱的生命。 但陆朔抱着一点希望,探了探许思言的脉搏。 怎么会没有呢? 是不是他手太冷了,所以感受不到了? 陆朔使劲搓了搓手,待手暖了再次探上那人颈部尚且温热的皮肤。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陆朔的反应,但他们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 向死神寻找宽容,是一种奢望。 陆朔颤抖着收回手,将手狠狠地握拳,忍了又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终从喉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啊————” 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在毫无生机的人身上绽出点点血花。 他倒在了许思言身上。 林居安不敢上前,好像只要没亲眼见到一切就都可以挽回。 金曦国的将士们面面相觑,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首领死了,他们已成了丧家之犬。 但大炎的将士们没有胜利的喜悦,因为他们的战神,陨落了。 大军凯旋的这天,大炎的子民们早早上街,准备好了飞花、硕果和美酒,只等着犒劳为国出征的好将士。 姑娘们穿上了最好看的衣服,装扮得美丽动人,想引来那半遮面郎君的回眸一笑。 男儿们也振臂高呼,想领略那银战神的伟岸风姿。 远远的,高头大马,骑兵开道。 “来了来了!!” 人们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可随即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为何是陆琼将军领军啊?谢将军呢?” “将士们为什么都戴着白花啊,谁死了?” “大好的日子,怎么还飘着白旗?” “快看!谢将军的旗帜变白了!” 人们纷纷往那里望过去,果然,那面代表着无往不利、战无不胜的“谢”字旗已不再红艳,白得像覆盖了北境刺骨的冰雪。 人们终于意识到什么,无声的悲伤在人群中蔓延开来,随后是有人抑制不住的痛哭。 “不会的,清妃大人不会死的,不会的……” 娥灵喃喃自语,跌跌撞撞地走开了。 “谢将军没死!你们干嘛挂白旗?还不快换掉!” 林暮雨冲着白旗嚷嚷,激动地上前却被沿途的士兵拦住了,慌张得只能向嵇山寻求认同:“你看他们!人还没死就挂白旗,这也太不吉利了……嵇山?” 嵇山的表情却吓住了她。只见嵇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好像被那旗上的冰雪冻住了一般苍白,只有眼睛红得像浸了血,死命地盯着那长长的队伍,好像在等什么人。 ——直到等来了一副棺椁。 能让林居安穿丧服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个会逗他,笑着看他的人没了啊。 第81章 鲸落·结局下(54) 他渡过寒冬,死在了春光明媚的季节。 但一鲸落,万物生。 他用他的死平息了这场战乱,为苍生带来百年的生机。 在某一次打了胜仗之后,许思言半开玩笑地说:“不如凯旋的时候让陆琼跟吴帅一起领军吧?” 他这个大功臣都开口了,自然是没人反对。 于是这事瞒着陆琼就这么定了下来。 可当真正领军的时候,陆琼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恍恍惚惚,人群发出的任何动静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感觉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是在故意惩罚他吧? 是知道他心高气傲,爱出风头所以才故意折磨他吧? 为什么死了都不放过他? 为什么要让他心那么痛呢…… “陆将军!陆将军!啊啊好英俊——” 有人欢笑着朝他撒花,可落在他眼里都成了溅在他身上的血。 “血……血……” 那是谢世清的血。 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上次醒来谢世清死了,这次醒来他会活过来吗? …… “皇上,谢将军的遗体已抵达京城,是否要以国礼葬之?” “皇上——皇上——” 东方玄篁终于有些呆愣地回神,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虚浮而沙哑:“不下葬。” 大臣们看着眼前一头白发、有些失魂落魄的天子,心中都有些不忍。 谢将军战死的消息早前便已快马加鞭呈上御前,东方玄篁如何悲伤人们并不知道,只知他一夜间三千青丝竟成白发。 “皇上,这不下葬……” 有人想说些什么,却被其他人拦住了。 他们的皇上看似坚强,其实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 “既不下葬,那便立衣冠冢吧。” 于是便立起了衣冠冢。 因为有林之涯亲手为许思言系好的冰海驻颜珠,所以尸身并未有丝毫腐烂,但东方玄篁还是把他放到了一处冰洞中。 冰洞里寒冷无比,但东方玄篁却感受不到冷似的,只久久地注视着那冰床上躺着的人,看他神色安详,似乎只是熟睡。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你不是谢世清。” 他将抚了抚永眠之人的发顶,眼神温柔: “是叫许思言吗?看你在客栈留的是这个名字。” 许思言逃出宫时曾在一处偏僻的客栈下榻,用的便是真名。 东方玄篁琢磨了这个名字许多次,每次想起总觉得心口有些疼痛,也不知是何缘由。 肃王皱了皱眉:“如今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你不能总在这里搅扰他安眠。” 东方玄篁被身上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总想在这里寻求片刻的安宁,而且—— “总觉得他会醒来,我怕他见不到我会害怕。” 肃王狠心说道:“你那颗珠子只能保他尸身千年不腐,没办法让他活过来的!” 东方玄篁何尝不知,只是总是心存幻想,他问道:“那你呢,你认识那么多奇人异士,还有西域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没办法救活他吗?” 肃王眸光微动,但很快沉了下来:“我只懂杀人,不懂救人。” 东方玄篁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有泪光闪烁。 “不能起死回生,那总有一天,等我死了……” 便又能相见了吧。 三年后,皇上驾崩。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有人叹他情根深种,以至英年早逝;有人说他金蝉脱壳,只为云游四海寻找起死回生之术。 真相如何,人们不得而知,只知他的衣冠冢与谢将军的葬在了一起,竟都不入帝陵。 新皇登基,年纪尚幼,肃王成了摄政王。 这就有些稀奇了,先皇无后,唯一的亲弟弟东方肃衡正值壮年,继位再合适不过,怎么还扶持旁支的幼子为新帝? 他与大臣们私下闲聊时曾透露过一星半点,竟也十分耐人寻味。 他说:“怕你们这些老家伙天天逼本王成婚、立后、立太子。” 可是哪个皇帝不成婚、不立后、不立太子呢?除非—— 跟先皇一样。 说起这老百姓们可就来劲了,又开始了饭后闲言碎语,各种猜测如天马行空,其中摄政王对谢将军爱而不得的传闻得到了广泛认同。 但这次流言蜚语不攻自破了——因为摄政王他成亲了,而且是风风光光、八抬大轿将新娘迎进了肃王府。 吃瓜群众吃了个假瓜,脸色都有些难看,骂骂咧咧地散了。 但这新娘到底是谁呢? 摄政王将那人护得严严实实,世人未曾得窥真颜。 只是据说他对那人呵护备至,不曾假他人之手,常轻柔地唤那人“言言”。 ………… 与嵇山和离后,林暮雨一心钻研乐艺,最终成了宫廷司乐。 因韶舞一职尚有空缺,她想起了当年舞跳得最好的娥灵。 但与娥灵,她已经许久未曾联系了,对她的感情也有些复杂,平威侯的叛乱始终像一根刺横亘在她们中间。 可她又想起大军出征那天,清妃大人救了娥灵。连他都不计前嫌,她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所以她几番辗转找到了娥灵,可娥灵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些疯疯癫癫的,总说清妃大人在看着她,在等着她。 “清妃大人已经死了,阵亡了。” 林暮雨哽咽地说,可娥灵却摇了摇头,傻傻地笑着说: “他没死,他夜夜入梦,还穿着红色的嫁衣。” “你真是疯了。” 林暮雨走了。 这天夜里,娥灵爬上了曾经坠落的高楼,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她的梦中人总会稳稳当当地接住她的吧,像以前那般。 风依旧飘扬起她的红衣和青丝,只是这次,再也没人会接住她了。 与此同时,某大世界·洞天神府。 一仙风道骨、白衣胜雪的男子在入定中突然睁开双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神尊!神尊您怎么了?” 一年轻男子紧张地询问,而另一青衣男子便显得稳重些,他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为何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衣男子掐了个法诀将衣服上的血迹清理掉,又运气调息了片刻,方才说道: “无妨,只是一点情劫。” 年轻男子脸色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初。 青衣男子叹道:“能伤你至此,想必情劫颇深。”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神情冷漠:“不足挂齿。” 第82章 开启新世界(1) (切片攻,攻都是同一人,小世界无cp) “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世界奖励结算中……结算完成!” “世界进度:100% 任务完成度评级:SSS级 积分奖励:3000(当前积分4180) 等级提升:Lv.5→Lv.10 掉落道具: 1.冰海驻颜珠(一颗神秘的珠子,泛着淡淡的幽蓝光芒,能逐渐治愈你的伤痛,并使你容光焕发,拥有无穷魅力~) 2.一把破匕首(好像没什么攻击力呢!) “恭喜宿主取得SSS的完美成绩!请再接再厉!” 许思言看着掉落的两个道具,有些无语。 SSS级的评分就给他这? 破匕首这样的道具就不用掉落了吧,除了破伤风还有什么用?不小心划到还得拉人去打疫苗。 这颗珠子能治愈伤痛是不错,但是焕发魅力是什么鬼啊,不可能用的好吧! 许思言平息了一下心情,说道:“直接去下一个世界吧。” 520闪烁了一下光屏,十分佩服宿主强大的精神力,牛马都得休息几天,他这都不带喘气的。 但有这样自律的宿主简直是他统生之幸! 520:第三个世界载入已完成,正在开启中…… 熟悉的光芒再次将许思言笼罩,但等光芒消散,意识逐渐回笼,许思言尝试张开双眼,却发现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感觉眼睛蒙了一块布,许思言想将布摘掉,刚一动作右手便传来剧烈的疼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情况? 待疼痛过去,他尝试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眼睛被蒙了布,双手双脚都被紧紧地固定在椅子上,手指看样子是断了不止一根。 感觉身体有些摇晃,似乎是在船上。 这是被绑架了吗? 又是什么地狱开局。 就在他想向520接收世界信息的时候,门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道焦急的男声:“boss,你快看,他真的没有心跳了!” 脚步声快速逼近了,等快到许思言跟前又慢慢变得迟缓。 还是刚才那道声音:“欸他刚才明明……” 另一道有些奇怪口音的男声响起,听起来似乎有点像外国人,但咬字还是很清晰:“你就是你说的心跳骤停?不是还没死吗?” 那人抬起了许思言的下巴端详了一会,戏谑道:“秦策的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许思言:“??” 秦策,怎么听着是个男人的名字?不会又是他想的那样吧…… 那男人松开许思言,朝其他人叮嘱道:“还是看好他,心脏病太麻烦,一不小心就会去见上帝。” 原来原主是心脏病发而死的。 像是想到什么,那男人又扯了扯许思言的脸,两只手好一顿蹂躏。 许思言疼得几乎龇牙咧嘴了,他才松了手,叹道:“你长得也不赖啊,怎么秦策那个老东西好像不太在意你死活的样子?” 许思言内心咆哮:秦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意他死活? 男人叹了口气,“你真是太不争气了,在秦策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把他拿下。” “……” 很难评,真的很难评。 “是不是因为你这种类型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许思言叹了口气,“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 男人似乎是第一次被这么说,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胡说八道?” 那手放下了,转而轻搭他脖颈上。 许思言动了动喉咙,“我只是考虑有这种可能性。” 那人冷哼了一声,声音有些愠怒,“你就是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蚂蚁,我有必要胡说八道?” 那人手下用力,巨大的手劲几乎将肩胛骨捏断,许思言皱紧了眉头,隐忍地不泄露一丝声响。 那人只是小小地惩戒一下,当然没打算真的在这里捏死他,手下力道渐渐卸了。 “之前不是稍微动一动就喊得很大声吗?这次怎么不喊了?” 那人看到许思言把下唇都咬出了血,好奇地问道。 许思言缓了缓,反问道:“喊出来你们就会放过我吗?你们只会变本加厉罢了。” 断了的几根手指就证明对面是一群残忍的暴徒,脆弱的呼喊只会引起他们更大的施虐欲。 那人“嘿嘿”笑了几声:“这倒是,宝贝你很懂嘛。” 许思言皱了皱眉,这人竟然还很得意,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但他接下来的话再次惊掉许思言的下巴:“你说,连秦子忱都被秦策接走了,他怎么还不来接你呢?不会你在他心里还没秦子忱重要吧?” 秦子忱又是谁?许思言迷惑了。 “不过宝贝,你怎么会看上秦策的侄子?连我都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你还真下得去手。” “……”好的,是秦策的侄子。 许思言简直想要摔桌了,他哪里知道啊!520又把他传送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世界了? 许思言讪笑几声,忍不住想起一句话:“呵呵,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男人忍不住拍掌叫绝:“宝贝,你真的好辣好奔放。” 但随即他又啧啧几声,像是惋惜道:“可惜怎么办呢?我是不是害你们被秦策发现了呀,为什么他把侄子救出去了,不救你呢?” 许思言无语地给出了他认为最合理的答案:“因为侄子是他们老秦家的血脉?” “有道理,”男人似乎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那你是不是没用了啊?” “……”许思言听出了撕票的意思,连忙道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还是有用的,大哥你冷静。” 男人似乎很满意许思言的转变,饶有趣味地问道:“你确定秦策会来救你吗?” 许思言胡乱点了点头,“他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来宝贝,让我们给他打个电话吧,要是他不要你了,我可要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了哦。” 第83章 来接你了(2) 似乎用了什么特殊办法,那个男人真的打了个电话,许思言感觉眼前有光屏亮起,竟然是视频的,还是个大屏。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电流“滋滋”声后响起:“威廉,你到底想做什么?” 威廉,也就是其他人口中的boss,站在许思言身后,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拿了个匕首,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地在许思言脸上拍了拍。 “秦策,你对你侄子那么大方,不能一点不在乎他死活吧?只是要你把吞掉的货吐出来,有那么难吗?” 秦策的声音依旧冷静:“我说了,那批货我已经散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秦策!” 威廉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手下一用力,锋利的匕首在许思言脸上划出一道小口子,渐渐有血珠渗了出来,滴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啊啊对不起,宝贝我不是故意的。” 威廉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许思言脸上的血,又把沾血的袖口展示给屏幕对面的秦策:“你看,轻轻一碰就有这么多血,要是再深一点,是不是命就没了呢?” 他把匕首放在了许思言脖子上,咬牙切齿道:“把我的货还给我!” 对面似乎在衡量些什么,迟迟没有回话。 许思言真怕后面那个疯子一冲动把他给嘎了,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至少度过这一关,让他有机会去系统商城里兑换点保命的东西。 他挣了挣将他手完全固定住的绳子,着急地喊道:“这位……秦大哥!快救我!我不想死!” 对面的秦策没有回话,反倒是威廉拍了拍手,鼓励道:“对对,就是这样,多跟你他撒撒娇,让他不要那么绝情,货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许思言很想朝他翻白眼,但可惜蒙着布翻了也是白翻。 心中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钱难挣,屎难吃,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 嘴上喊道:“秦大哥,救救我!货什么的难道有我重要吗?” 秦策淡淡道:“那批货价值十几个亿,而你背叛我,你值多少?” 许思言:“……”好像救他还真不划算啊可恶! 尽管心里已经不抱希望,嘴上却还要逞强:“我没有背叛你!” 威廉也应和道:“我证明,他真的没背叛你,我到的时候他们什么也没干,真的。” “……” “……” 威廉还真是为了那批货啥假证都能作。 许思言讪笑道:“就算真的那啥,你不也把你侄子捞出去了吗,连他都能原谅,多我一个不多吧?” 秦策闷哼了一下,“我哥拿价值几十个亿的股份让我救他儿子,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 威廉和许思言都沉默了,这人为了钱还有底线吗? 威廉忿忿道:“喂,你都那么有钱了,拿十几亿来救他不过分吧?” 秦策理所当然地说:“过分,赔本的买卖我不做。” 威廉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唉宝贝,看来今天只能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了。” 他又观察了一下秦策的表情,见秦策真的一脸无所谓,不由心中暗道失策。 但秦策这人一向深藏不露,说不定是在逞强。 威廉起了试探的心思,他突然猛地将匕首的手柄砸向许思言的手指,用力之大能轻易地将手指砸断。 他的动作太突然了,许思言下意识地想喊出声,但随即发现并不痛…… 一定又是西装娃娃帮他转移了伤害。 手指颤了颤,张开的嘴缓缓地闭上了,改成咬住下唇,装成一副隐忍的样子。 还好他现在的眼睛被蒙上了,不然看到别人的表情他可能会演不下去。 威廉留意着秦策的反应,但事实又让他失望了,秦策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秦策,算你狠,等着给他收尸吧!不对——” 威廉阴恻恻地笑了笑:“可能你得去海里捞骨头了……” 连线被切断了。 “宝贝,我也不想这样的,但谁叫秦策放弃了你?要怪就怪他吧。” 威廉用匕首把紧紧捆住许思言一侧手臂的绳子割断了。 许思言不怕被扔去喂鲨鱼,他在脑中模拟手脚解开束缚的瞬间,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擒住威廉做人质。 虽然一边的手指断了好几根,但另一边还是完好的,他有把握瞬间夺取威廉的匕首。 就在他模拟得有七八成胜算的时候,船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上了,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高喊道:“boss,船被鱼雷击中了!有几艘快舰在追击!” 威廉瞬间反应过来:“该死的秦策!” “boss快跑吧!” 威廉还在继续割绳子:“至少得把他带走……” “来不及了!” 几个手下跑过来硬拉着威廉往外走。 威廉挣了挣:“带不走就要杀了他,不能便宜了秦策!” 威廉挥着匕首扑了过来,却被许思言猛地一拳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许思言单手取下眼睛上蒙着的布,朝一脸懵逼的众人喝道:“趁我还没反悔,赶紧滚!” 除了在地上眼冒金星的威廉,其他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因许思言现在的表情实在可怖,那本该怯懦的眼睛,此时却释放出比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还要浓重百倍的杀气。 船又晃了一下,另一个杀神在逼近,没有思考的时间了,他们架起地上躺着的威廉,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许思言慢慢跟了出去,发现他们坐着快艇飞速从海上逃离,威廉终于清醒过来,嘴巴鼻子流着血,对着许思言说了什么,又比了个手势。 不用想都知道他说的是“f**k”,比的是国际友好手势。 许思言没理会他,而是抬头望向了天上。 那里悬着一架直升飞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撑在机门上看着许思言,机浆刮起的疾风扬起他的额发,露出他眉头上的刀疤,为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增添几分煞气。 男人双唇微动,声音被飞机巨大的噪音覆盖,许思言仔细分辨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 “我来接你了。” 第84章 任务(3) 许思言跟着秦策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他原以为秦策应该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没想到看起来还很年轻,岁月几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加沉稳。 眉头上的刀疤被额发遮住时会掩盖他的戾气,但那双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别人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秦策将自己的外套给许思言披上,又为他的脸和手指做了简单处理。 脸上的伤口不深,不久便能恢复好,应该也不会留疤,问题是他的右手,有三根手指都出现了红肿和瘀血,看起来有些狰狞。 “疼不疼?” 秦策边处理许思言的手指边问道。 “疼。” 秦策的脸上有一丝愧疚,但不多:“等回去带你接受最好的治疗,会好的。” 许思言不置可否。 男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这个秦家也像是什么龙潭虎穴,刚来就差点让他命丧黄泉。 秦策好像看出他的想法,问道:“想离开秦家?” “嗯,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还是等你手恢复了再走吧,毕竟是因为我,我得负责。” 许思言没有再回答。等手指处理好,他就闭上眼睛,靠在窗边假装睡觉。 秦策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他盖上了毯子。 许思言在脑海中对520说道:“我要接收世界信息。” 520已经待命许久,闻言立即回应—— “载入世界信息: 他出生在富足之家,凭借出色的音乐天分,成为人人艳羡的钢琴王子。 但一场车祸,夺去双亲的生命,年纪尚轻的他不懂怎么守护父母的遗产,眼睁睁看着遗产被亲戚瓜分殆尽。 为了生存,为了赚取学费,他只能不断兼职弹钢琴。 渐渐的,对钢琴的激情和热爱被消耗,他成了一具只会弹钢琴的空壳。 在这时他遇上了秦策,他把他带回了秦家。 他有花不完的钱,他不再需要弹钢琴。 但他缺爱,他想被爱。 只是秦策好像并不爱他。 他想找寻真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失败,但总算他成功了。 可是太过短暂,还来不及做什么,他的生命突然终结。 手指被掰断的那刻,他痛彻心扉,他再也弹不了钢琴了吗? 他终于想起来,他不是不喜欢弹钢琴,只是充满爱意地聆听他弹钢琴的人已经不在了。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被爱着。 秦策对他见死不救,秦子忱丢下他自己活命。 为什么会没人爱他呢? 如果能重活一次,他想被爱着、注视着,再次成为世人眼中闪闪发光的钢琴王子……” “世界分析完成,载入任务目标:完成许思言的心愿。” “系统温馨提示:秦家有两个少爷,好像都不太待见你哦~” 许思言一时觉得非常微妙,秦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 不过长相是具有欺骗性的,他自己看起来虽然才二十多岁,实际上算上机体年龄他也百岁高龄了…… 但他被改造成机器人时也才25岁,当机器人那段时间又没多少自主意识,所以尽管记忆恢复了,倒没觉得自己真有那么老。 不过最大的问题不在这,从信息来看原主是想成为钢琴家的,但是他现在手指断了,这还能恢复吗? 许思言想起了上个世界掉落的那颗珠子,能逐渐治愈伤痛,应该也能让他的手指恢复如初。 但是他的副作用——使人容光焕发,拥有无穷魅力。 额…… 应该也还好吧?魅力这种东西很玄幻的,可能就是让他在别人眼里变得帅气也说不定。 许思言决定回头把珠子戴上。 但他忍不住跟520吐槽:“下次能不能换一个正常点的世界?这几个世界都太奇怪了!” 520满口应是,内心汗颜:这不是它想挑就能挑的…… 许思言跟秦策下飞机之后就直奔医院了,按秦策慎重的要求做了细致的身体检查。 因为脸上的伤口不深,所以并没有缝针,只是处理后贴了敷贴,秦策还让医生开了很多祛疤药。 至于手指,A市最好的骨科医生之一的林铭看完片子说道: “伤势有些严重,特别是右手无名指,暴力造成的中节指骨骨折,虽然能恢复,但灵活性肯定不比从前了。” 许思言问道:“那弹钢琴可以吗?” 这下不仅医生,就连秦策都有些惊讶了。 “你想继续弹钢琴吗?” 难怪秦策会惊讶,毕竟原主已经很久没有弹过钢琴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林铭有些同情,但还是实话实说:“伤到关节了,肯定会影响弹琴的。” 见许思言神色晦暗不明,秦策冷冷地瞥了一眼林铭,林铭连忙安慰道:“也不要放弃希望,有的人恢复好还是有可能正常弹琴的。” 许思言轻轻地应了一声,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不过医生这么说,那他就可以拿安心使用道具了。 因为许思言坚持保守治疗,所以最后他的手指戴上了固定器。 秦策是不赞同的,但还是尊重许思言的意愿。 回去的车上,秦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做手术?不是想弹钢琴吗,做手术恢复的几率更大。” 许思言没法说他想靠道具,不想给手指“开膛破肚”,只能含糊地说他不喜欢动手术。 秦策没再说什么,只是道:“慢慢来,总会好的。” 秦策把许思言带回了“家”。 与其说家,许思言觉得更像个大本营,到处是穿着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打手。 但与那些乌合之众不同,他们荷枪实弹,看起来训练有素,目露凶光,不过见到秦策就恭敬得像哈巴狗。 进入大门之后,车子开了很久才停下来,一旁候着的管家打开了车门,恭敬地喊道:“老爷,欢迎回家。” “少爷们呢?” “小少爷已经回来了,大少说晚点回来,能赶上今天的晚饭。” 秦策点了点头,嘱咐道:“先生受伤了,最近让厨房伙食清淡点,给他炖点合适的营养汤。” 管家视线扫过许思言的手指,连忙应是。 秦策示意许思言跟他进去。 装修古朴的客厅已经坐了一个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跟一路上遇到的凶神恶煞完全不同。 那人见到秦策恭敬地叫了一声,但他和善的表情在看到许思言时立刻变了,扭曲着脸质问道: “许思言!你怎么还没死?” 第85章 问候(4) 对于一进门就遇到如此不礼貌的问候,许思言表示很感动——这才是万人嫌的正确打开方式! 但秦策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他眯了眯眸子,沉声道:“兔崽子你说什么?还不道歉?” 那人有些怵秦策,但咬了咬牙,还是执意道:“为什么要救他?让他死了不好吗?家里没人喜欢他!” “秦江黎,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秦策的声音有些阴沉狠厉,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秦江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本就白皙的脸竟还能更加惨白。 他似乎很纠结,对秦策恐惧让他不敢忤逆,但想起对许思言的厌恶,他又不肯轻易低头。 所以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了,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道歉。 许思言想随便和两下稀泥,没想到秦策直接朝秦江黎走了过去。 “不道歉是吧?” “我、我……” 秦江黎埋着头,颤着嘴唇,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策抓住秦江黎的头发,秦江黎吃疼地抬起头就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长大了,敢不听我的话了?” “!” 巨大的危机感让秦江黎瞳孔巨震,他知道秦策是一头狼,只要挑战了他的权威,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死。 心跳快得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汩汩流动,秦江黎颤着眸子瞄了眼秦策,又看了眼许思言,不甘地咬了咬嘴唇,似乎终于做出了抉择。 “对不——” “好饿啊!怎么还不开饭?” 许思言突然高喊一声,突变的画风打破了两人间紧张的氛围。 秦策愣了一下,松开手回头去看他。 许思言摸了摸肚子,表示自己真的很饿。 秦策总算放过了秦江黎,吩咐管家早点上菜,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许思言给他们下的一个台阶。 秦江黎皱着眉头看着许思言,似乎很不理解,但年轻气盛的他依旧没有道歉。 因为今天开饭比较早,所以秦江柏回来时其他人已经在餐桌上吃饭了,只是氛围好像有些奇怪。 秦策依然是气定神闲的一家之主,这当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秦江黎埋头干饭,似乎恨不得把头钻到饭碗里。 许思言右手受伤了,戴着固定器,只用左手拿汤匙,吃饭倒不成问题,但用筷子夹菜时有些手生,常常不小心夹掉,就会盯着掉落的饭菜许久,尤其是肉。 秦策让管家把掉落的饭菜收拾干净,温声安慰许思言不要着急,又用公筷帮他夹了一大碗菜。 秦江柏在这种温馨又莫名其妙的氛围中,坐了下来。 那个人看着似乎也没比他小多少,可能二十岁左右。 想起520说的两人都不待见他,许思言有些疑惑了,这人看起来彬彬有礼,不像对他有恶意的样子。 秦江柏还对他关心地问好,“言先生,欢迎回来,你受惊了。” 许思言点头回应,“谢谢,我没事。” 秦策却想起什么,问许思言:“威廉走的时候好像对你说了什么?” 还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发生了什么?” 许思言随便扯了扯:“他想杀人灭口,结果船晃了一下,他把自己门牙摔掉了,可能嫌我晦气吧。” 秦策点了点头,想到威廉跑的时候嘴巴鼻子都是血,看来确实是摔狠了。 他嘱咐秦江柏:“最近多派点人手,我怕威廉会蓄意报复。” “好的,我知道了。” “他受了惊吓,你们这段时间也多陪陪他,最好不要让他一个人。” 秦江柏点头应是,秦江黎吃着饭不情不愿地“唔”了一声。 秦策又对着许思言说:“最近尽量别出去了,外面不太平。”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别见秦子忱了吧。” 许思言低低地“哦”了一声,落在秦江黎眼里就是心虚。 他轻嗤一声:“对他也能下得去手,不要脸。” “啪”! 秦策突然把筷子拍到桌子上,秦江黎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不要让我再听到你们议论这件事,否则——” 秦策的表情代表他真的会发火,秦江黎不敢再在作死的边缘试探,心中不爽却还是垂着眸子点了点头。 秦江柏自然没有不从,恭敬地应是。 许思言有一种被包庇的荒谬感是为什么啊! 不过也可以看出来秦策对原主是真没什么感情,被背叛也不怎么生气。 晚饭后秦江柏被秦策叫去了书房,客厅只剩下许思言和秦江黎。 电视开着,秦江黎却不看电视,翘着二郎腿,抱着手,“穷凶极恶”地盯着许思言。 他的视线实在是有如实质,似乎想在许思言身上戳几个洞。 对这种毫不掩饰的敌意,许思言向来是不惯着的,于是电视也不看了,直直地盯回去。 于是两人在沙发的两端,隔着无人在意的电视,陷入了漫长的大眼瞪小眼。 秦江黎没想到他还敢瞪回来,当即更加用力地瞪他,带着满腔的愤恨,把眼刀一把一把戳向许思言。 如果眼神能杀人,许思言一定被杀死无数遍了。 可惜对上许思言,秦江黎就跟踢到铁板似的,两个人好像在比谁先眨眼的游戏。 因为许思言其实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对方,而秦江黎为了发泄仇恨一直在不断地“挤眉弄眼”,所以秦江黎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尽管眼睛酸涩无比,但是秦江黎固执地不肯示弱,所以渐渐的他眼角涌上了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许思言越发觉得好笑,他倒要看看秦江黎能倔强到什么时候。 于是他们又无声地交锋了一番,几分钟后秦江黎终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眼角豆大的泪花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但被它的主人快速地抹去了,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什么。 秦江黎狼狈地败下阵来,却还要恶人先告状:“许思言你有病啊!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 “很好看。” 秦江黎愣了一下,什么很好看,是说他长得很好看吗? 许思言悠悠地说:“因为你的表情很好看啊,比电视还精彩。” “你、你、你——”秦江黎气极,直接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朝许思言扔了过去。 许思言忘记自己还是个伤员,下意识用右手去抵挡。 “啊——”牵动到了手上的伤口,许思言忍不住痛呼出声,而这一幕刚好被下楼的秦策看到。 “秦!江!黎!” 秦江黎知道自己完犊子了。 第86章 家法伺候(5) 秦策这几个字咬牙切齿的,把秦江黎的魂都惊散了,急忙辩解: “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策边走下楼梯,逼近秦江黎,边朝管家喝道:“取家法来!” 闻言除秦策外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尤其是秦江黎,嘴唇泛白,双手握紧了拳头,剧烈颤抖着。 秦江柏想劝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管家有些迟疑,但不敢忤逆家主,只能去把“家法”取了来——竟然是一条极粗的木棍。 秦江黎显然是见识过它的威力,当下后退了几步,躲到了桌子后,煞白着脸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能为了他打我……” 秦策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人立刻冲进来,将秦江黎牢牢固定住。 秦江黎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策拿着木棍靠近,额头渐渐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许思言没想到秦策竟然要动真格的,还搞这么大阵仗,当下不免有些不忍:“我们就是玩玩,我也没什么事。” 秦江黎的抱枕攻击真的很微弱,只是许思言自己大意,才牵动了右手的伤势。 但这次秦策就没那么好糊弄了,也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秦江黎。 他对许思言道:“你先上去吧,我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兔崽子。” 这是人家的家事,许思言不太好掺和。 他被管家带着走到了楼梯口,回头一看,只见秦江黎被两个壮实的黑衣手下压着,跪在地上,背对着秦策。 秦策挥起木棍毫不犹豫地拍在秦江黎背上,秦江黎痛得大声喊叫起来,嘴上不断讨饶,但秦策置若罔闻,再次用力地甩了他几棍子。 但当他再挥起棍子时却被许思言拦住了:“够了!” 秦策皱眉道:“你让开,与你无关。” 许思言护在秦江黎身前,毫不退让:“当然与我有关,他的叫声吵到我了!” 此言一出,大厅顿时有些安静。 秦江黎下意识想反驳:许思言的耳朵是金子做的吗,他连叫几句都不行了?! 但想到许思言现在是在保护他,便生生地忍住了。 秦策当然知道许思言和秦江黎从来都不对付,所以当下不免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 “他不待见你,你确定要袒护他?” “谁说不待见?” 许思言悄悄踢了踢秦江黎的脚,意思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秦江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秦策看见了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嗤笑道:“可惜他烂泥扶不上墙,让开,我要好好教训他。” 许思言能做的已经做了,只能让开。 秦策又挥起了木棍,带起的风让秦江黎猛地一激灵,联想起一棍子下去背上火辣辣的痛,当下啥也不顾了,大喊道:“言先生!言先生救我!” 木棍顿在半空,众人愣在原地。 许思言心里笑道,这哪里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明明是能屈能伸。 于是许思言又护到了他前面,挑眉看了看秦策。 秦策无奈地放下了棍子,叹道:“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倒像一个外人了。” 但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兴,于是摆了摆手,朝秦江黎说道:“行了,思言都开口了,我就饶了你这一次,下不为例。还不快谢谢他?” 手下松开了秦江黎,他从地上爬起来时摩擦到背上的伤口,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神情有些懊恼。 但对上秦策警告的眼神,他只能忍了忍,硬着头皮道:“谢、谢谢言先生。” 许思言觉得好笑地应了一声。 于是今夜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许思言跟着秦策回到房间。 房间很大,进去还别有洞天。 他们两个毫不意外是分房睡的,但相隔也只有一道房门。 因为许思言手不方便,秦策贴心地为他放好了洗澡水,又纠结着是不是要帮他解衬衣扣子。 “我自己可以。”许思言决定自力更生。 秦策也没有反对,只是叮嘱他不要动到手指。 许思言随口应下,结果没想到只用左手比许思言想象的更加麻烦,洗头都得洗半天,搞得他很想把右手的固定器拆了。 许思言忍不住把空间里的珠子取出来,又兑换了个特殊戒指,折腾一番戴到左手无名指上,期待它能有什么妙用。 要说作用也不是没有,但总觉得变化很微妙,看来还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完全修复好。 许思言又在浴室磨蹭半天,才终于穿好睡衣走了出来。 因为浴室在秦策的房间,许思言需要经过他才能进入自己的房间。 许思言拿着毛巾在头发上乱蹭,正在看书的秦策一抬眸,就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些奇特的戒指—— 指环分为三层,中间呈亮银色,上下黑色蛇骨交错缠绕。一颗略大点、透着神秘幽光的深邃海蓝宝石嵌在正中间,周围有数颗闪耀细腻光泽的碎钻,繁星拱月般点缀绮丽的色彩。 戒指在灯光照耀下璀璨如暗夜星河,一看就价值不菲。 戴着它的许思言好像也产生某些变化,但很微妙,说又说不出来,只觉得一举一动都在散发魅力。 秦策被吸引住目光,不禁放下书,问道:“你戒指哪来的?刚才好像没看到你戴。” 许思言眼神有些躲闪,含糊道:“别人送的,刚放口袋里了。” 秦策沉默一会,追问:“秦子忱送的?” 像这么贵重的戒指,能买得起的人不多,富二代秦子忱算一个。 许思言没有回答,落在秦策眼里就是默认。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想表现自己的大方,于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说:“挺好看的,你戴着很合适。” 许思言见他没追究,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后便想回自己的房间,却被秦策叫住。 许思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就见他走过来,接过自己手里的毛巾。 “你手不方便,我来吧。” 秦策拉着许思言在椅子上坐下,在后面用毛巾为他擦拭头发,动作算得上熟练。 与方才打人的狠戾不同,现在的他显得温和又有风度,难怪缺爱的原主会一见倾心。 秦策却总有种熟悉感,明明他从来没有为别人擦过头发,但这一幕却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生,手上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加熟练。 难道他其实很擅长伺候人? 但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让他心甘情愿伺候的要么是逢场作戏,要么只有死人。 第87章 埋了(6) 秦策帮许思言擦干水珠后,又帮他吹头发,舒服得许思言昏昏欲睡。 不得不说他很享受什么也不做,脑子放空的被人伺候着。 虽然不知道秦策是出于愧疚,还是他和原主就是这种相处模式,总之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许思言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秦策没有表现的那么淡定,他其实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以前人模狗样,风度翩翩都是装出来的,一把钱撒下去哄得原主一愣一愣的,二话不说嫁给了他,实际他除了命令人啥也没干,今天突然觉醒了照顾人的天分,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他能做到的比他想的还要多。 “手疼不疼?” “疼。” 因为林医生说这两天手疼可以冷敷,所以秦策让人买了冰袋,给许思言敷了一阵子,疼痛确实有所减弱。 林医生还说患者晚上睡觉最好把手抬高一点,保持制动,许思言自觉可能做不到,他睡觉其实不太老实。 但他们两个的房间里没有合适的道具,秦策想起秦江黎的房间里有一个大狗玩偶,四脚朝天刚好够放一只手,于是他去秦江黎的房间把玩偶“拿”了过来。 “江黎不会生气吗?” “他敢吗?” “……”感觉这波仇恨又拉稳了。 临睡前秦策又为许思言脸上的伤口换了一次药。 这个伤口跟上一世那道疤的位置神奇地有几分重合,许思言莫名还觉得有些亲切。 秦策却越看越觉得碍眼,恨不得涂一堆药让它赶紧消失。 折腾了半宿,许思言想睡了,便对着秦策说道: “那……晚安?” 秦策眼睁睁看着门关上了,内心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他突然不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装一道门,究竟是防着许思言,还是方便许思言防着他。 半夜许思言因为手疼有些睡不踏实,想起秦策在他床头放了止疼药,便摸索着起来吃药。 结果刚起身,身边就有人递过来水和药片,他模模糊糊接过吃下,又躺下了,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又坐起身—— “秦策你怎么在这?我不是锁门了吗?” 秦策讪讪地举起手里的钥匙:“我有备用的。” 怕许思言觉得自己是个半夜潜入别人房间的变态,秦策连忙补充道:“我听到你房间里有些动静,怕出什么事,就进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许思言道了声谢,“我没什么事,你安心去睡吧。” 秦策点了点头,离开了。 躺在床上,秦策忍不住盯着那扇门,好像想透过那扇门看清楚什么。 门里突然传出点低不可闻的动静,但秦策听力不错,尽管细微还是被他捕捉到,他猛地下床,贴在门口细听,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好像只是许思言踢被子的动静,之后再没有声响了。 秦策忍了忍,在门口好一番天人交战,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偷溜进去帮许思言盖好了被子。 重新躺回床上,秦策的精神虽然疲惫,但黑夜让他的听力更加灵敏,他忍不住再次竖起耳朵听。 想停下来,但他的身体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总是自顾自动了起来,结果一晚上下来,许思言倒是睡舒服了,秦策看起来却有些憔悴。 他是真想不明白了,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愧疚吗?——一向刀人不眨眼的老大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有了良心。 但他很快知道自己又想多了。 “秦哥,这个就是出卖先生情报的叛徒,要怎么处理?” 姜旻走进来问道,他身后跟着的两个打手摁着个脸上有些青紫的男人。 秦策没有任何犹豫:“埋了。” 说完秦策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好吧他真的没有心,完全没有任何愧疚感。 那即将被埋的人不断求饶,秦策听着却只觉得刺耳。 在秦策发火之前,姜旻眼疾手快地把那人的嘴堵上了。 “别听他卖惨,这家伙赌输了,把妻儿都拿去抵债,威廉给了他五十万,他就把先生给卖了。” 秦策冷冷地瞥他一眼:“确实该死。” 那人使劲挤眉弄眼,疯狂想要说些什么,竟然还真的把嘴里的布吐了出来,怕姜旻又把他嘴封上,他以最快的语速说道:“老大!我是为了您好,许先生他背叛你了!” 秦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姜旻如临大敌,这事他们追查许思言行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公然摆到台面上,就是下了老大的脸,这可是大忌! 姜旻急忙捂住了那人的嘴:“秦哥,他狗急跳墙瞎说的,我这就把他处理掉!” 那人求生欲极强,被捂住嘴还在坚持不懈地说些什么,秦策听出来了,他说的是“我没胡说,我亲眼看到的!” 姜旻忙拖着他往外走,却被秦策拦住了。 “放开他,让他说。” 秦策突然很好奇,许思言究竟喜欢秦子忱什么,放着他这多金帅气的不要,喜欢那年轻的废物。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开始细数许思言的“罪状”: “老大,我是真替你不值啊!那许思言跟秦子忱眉来眼去很久了,那天他们两个偷偷摸摸去逛街,去看电影,去游乐园,最后还去了酒店! “那不要脸的背叛您,实在是恬不知耻,老大,我是想替您出一口恶气啊!” 这些事秦策也早就知道了,但今天听别人亲口说,好像又是另外一番心情。 他问道:“他们牵手了?” 那人疯狂点头:“十指紧扣!” “亲了?” 那人本想摇头的,但为了活命,他决定把脏水都泼到许思言身上:“亲了!亲了!不堪入目!” “做了?” 那人愣住了,这他哪知道?关起门来,谁知道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不过开房不就是想干那档子事嘛,于是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做了,做了!”绿帽子大大滴。 秦策没继续问,而是让他起来。 那人看到了希望,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欣喜若狂地喊:“谢谢老——” 话还没说完,秦策迅猛的一拳头突然将他击倒在地,之后那力道恐怖的拳头如疾风骤雨一般,对着他脸疯狂输出,一时间血花四溅,杀意翻腾,血腥味疯狂蔓延开来。 在场的其他人被一幕惊到失言,他们没想到老大竟然生气到下这么重的手。 能让秦策亲自动手的不多,能让他下死手的,说明他已经气到快要发疯,这下其他人都有些胆战心惊了。 良久,秦策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冷声道:“埋了。” 第88章 我做事你放心(7) 姜旻飞速把那人处理了,但是秦策的脸色黑沉沉的,眉头皱得死紧。 今天他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还有那道骇人的刀疤,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通常秦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有人要遭殃,而姜旻身为秦策的左膀右臂,在这个时候当然要奋不顾身地肩负起平息怒火的重任。 尽管姜旻跟着秦策混了这么久,两个人更像兄弟,但是秦策发火他还是挺怵的,尤其是这次,完全没见他这么愤怒过,实在是不想上去当炮灰。 兄弟们:“旻哥你上个月的分红没少拿吧?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姜旻:“……”那是他出生入死的卖命钱! 姜旻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一抹笑,走上前去:“秦哥,那叛徒我处理好了,放心,他那些疯言疯语我让他烂在坟墓里,谁都不会知道的。” 秦策却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姜旻对揣摩他的心思还是有点心得的,便说道:“如果觉得先生碍了眼,我可以……” 姜旻用指枪比了个“做掉”的手势,秦策顿时瞪大眼睛,用手刀将他劈得抱头鼠窜:“你敢?” “不敢不敢!我胡说八道的!” 姜旻马有失蹄,猜错秦策的心思,内心有些郁闷:秦哥和许思言没啥感情啊,难道他记错了? 可能宠物养久了也会不舍吧! 姜旻还在瞎琢磨,秦策烦躁地将打火机反复打开又关上,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说许思言看上秦子忱什么了呢?他长得有我帅吗?有我高吗?有我有钱吗?除了年轻还有什么?” 姜旻连忙应道:“是是是!当然没你帅、没你高、没你有钱,哪里能跟你比?” 内心却吐槽:年轻就是本钱啊!也不想想自己都三十多岁的老牛了,人家嫩草想找个年轻的很难理解吗…… 秦策却不依不饶:“所以你说,他到底喜欢秦子忱什么?” “啊这……”姜旻是不敢拿年龄来说事的,只能东拉西扯,“可能是因为秦子忱温柔体贴大方善解人意?” 秦策将打火机猛地拍到桌子上,怒气冲冲地反驳:“男人应该威猛霸气,像秦子忱那种只会用花言巧语讨人欢心的有半点男子气概吗?!” 姜旻满口应是,内心却咆哮:不是你让我说的吗?说了又不爱听! “再说了,我对他不大方吗?我的钱他不是随便花,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他了?” 姜旻用他单身多年的小脑瓜搜肠刮肚,终于在记忆里某部狗血剧找出了答案:“可能他就喜欢浪漫呢?” “浪漫?” 秦策满脸疑惑,姜旻灵感爆棚,坐直了煞有其事地说: “秦哥你看,只给他钱花跟他老子有什么区别?” 见秦策脸黑了下来,姜旻立马接着说:“秦子忱那臭小子就是抓住这一点,不只给钱,还大搞浪漫,说点甜言蜜语,买点小礼物,牵牵小手约约会,用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就把先生哄得团团转的,实在是狡猾!” 秦策脸色有些怪异:“现在的小男生都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姜旻也老大不小了哪里知道小男生喜欢什么,但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秦策若有所思。 姜旻看他表情有所缓和,以为可以功成身退,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被秦策叫住了。 “你去买点礼物,小男生喜欢的,珠宝球鞋跑车游艇什么的,送给许思言。” “????” 谁被背叛了还要送礼物的? 姜旻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下瞬一张黑卡被甩到姜旻手里。 姜旻想了想心中有了答案:这是遣散费吧! 于是他点了点头,郑重地把黑卡收了起来:“秦哥,我做事你放心,一定给你办妥了。” 秦策看姜旻这么靠谱心也安了下来——送许思言一些喜欢的礼物,他内心就不会愧疚了吧? 他不想再被莫名的愧疚感左右自己的情绪。 这边要被“遣散”的许思言若无所觉,他还庆幸今天秦江黎不在,他耳根子可以清净些。 “管家先生,可以帮我准备一辆车和一个司机吗?” 许思言研究原主的愿望,发现除了钢琴的问题——这个暂时无法克服,还有就是缺爱的问题。 原主渴望的真的是爱情吗?在许思言看来可能未必。 大概是因为父母死后,原主失去了优渥的环境和父母对他无条件的纵容、宠爱、庇护,原主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甚至对钢琴都产生了厌恶感。 比起爱情,许思言觉得原主更渴望的是亲情,于是他打算先从原主的亲戚寻找突破口。 鉴于他的手受伤了开不了车,他决定找一个司机。 管家满口应是,结果请来了秦江柏。 “管家说你要出门?” 许思言看了一眼管家,管家迅速低下了头。 “……是。” 怎么好像被出卖了。 “最近外面不太平,最好不要出去。” 秦江柏表情严肃,看起来是真的有在认真执行秦策的命令。 “那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至少一个月吧,等排查完危险。” 许思言拧了拧眉头,他可不想浪费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做好安保工作的话,应该不会出问题的吧?秦先生好像没有要完全限制我自由的意思。” 秦江柏抿了抿唇,认真思索了一番,问道:“有什么非出去不可的理由吗?” 现在这种情况出去肯定要配一堆保镖,行踪肯定是瞒不住的,于是许思言诚实地说:“想探亲了。” “探亲?!”秦江柏很惊讶,“你还有可以探望的亲人吗?” 什么意思?难道原主的亲戚都死绝了? 许思言紧张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秦江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带人把他们都收拾了一番吗?他们都被你赶出A城了。” “……” 原主这么彪悍的嘛,有仇这么快就报了。 不过这样看来,他缺的也不是这些吃相难看的亲戚的爱。 那他缺的到底是什么? 该不会是…… 许思言意味不明地看了秦江柏一眼,把秦江柏看得心里直发毛。 第89章 很喜欢(8) 许思言心里很纠结,秦江柏对他做任务有帮助吗? 不知道是一定要等手恢复了,会弹钢琴才能有进度值,还是他真的万人嫌到没人爱—— 许思言看着0%的世界进度值,心里发愁啊。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许思言决定四处发展发展,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今夜秦家的饭桌上又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许思言苦练左手筷,神功有成后,疯狂夹了很多肉到秦江柏碗里,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 “江柏啊,你多吃点,吃肉才能长身体!” “……” “……” “……” 饭桌上其余三人同时沉默了。 秦江柏很想说他都二十岁了,好像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再说他都一米八多了,还能高到哪里去。 但他一贯不会在秦策面前忤逆许思言,所以他默默地把肉都吃了。 秦江黎就不一样了,他一天不找许思言的茬都难受,于是用力搅着白花花的米饭嘟囔道:“明明我才是长身体的年纪,怎么不给我夹?” “……” 不是许思言厚此薄彼,他是真觉得跟秦江黎对他的任务没有任何帮助,如果计算仇恨值的话,大概秦江黎对他的仇恨值是爆棚的。 好在还有秦策这座大佛在镇压着秦江黎。 秦策瞥了秦江黎一眼就让他收声了,还不忘帮许思言解释道:“还不是你太叛逆了,要是你也像你哥那么懂事,思言他能不帮你夹菜吗?” “……” 又是三人同时沉默。 饭后客厅,秦江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本来看动漫频道看得津津有味的,在那里傻乐,结果秦策过去后直接换成了时政频道,秦江黎敢怒不敢言,缩在沙发里默默接受起时政新闻的熏陶。 秦江黎暗暗吐槽:秦策每天看这么多新闻,也没见他为社会做出过什么贡献,哪天在电视上看到他了,估计非死即悲。 秦江柏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也默默接受思想熏陶。 许思言难得看到如此和谐的一幕。 管家端着果盘走了过来,许思言眼疾手快地接过果盘,递给了秦江柏,又是语重心长地劝道: “江柏啊,多吃水果,营养才会均衡。” 管家看自己顿在半空中空荡荡的手,陷入了沉默。 他一定是被报复了吧? 秦江柏也觉得自己被报复了,为什么许思言总是用那种慈祥到令他发毛的神情看他,明明没比他大几岁,还总用语重心长的老人口吻跟他讲话。 秦江柏忍不住问:“你就那么想出门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没有啊,江柏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什么突然这样对他,他害怕。 秦江黎原本还有些忿忿不平,凭什么肉不给他夹,水果也没他份?但在看到秦策的表情时他释然了,还有些幸灾乐祸。 方才许思言端着果盘过来的时候,他看到秦策眼睛亮了亮,嘴角都有些上扬,结果许思言把果盘递给了秦江柏,秦策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 搞笑的是秦策还要装作一副大度、毫不在意的模样。 能让秦策吃瘪,秦江黎连带着看许思言都顺眼了不少。 等他仔细一看——不对,今天的许思言怎么好像哪里不对劲呢? 许思言坐在秦江柏身边,侧着头跟秦江柏说话,秦江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正脸。 他看见许思言眼角笑眯眯的,嘴角也轻轻勾起,说不准是慈祥还是温柔,总之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奇异的光辉。 许思言手上的戒指随着他动作,在温暖的灯光下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将他照耀得宛如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耀眼夺目。 总觉得很好看…… “啪”! 秦江黎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在想什么呢!许思言脸上还有伤呢,丑死了哪里好看了? 其他人被这清脆的巴掌声吓了一跳,纷纷侧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秦江黎手悬在半空,脸上渐渐浮现起清晰的巴掌印。 秦策皱眉,秦江黎是脑子抽风了? “秦江黎,你又在搞什么?” 秦江黎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就连许思言也向他投来不解的目光。 ——丢死人了! 秦江黎猛地蹿了起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腾,很快跟熟透的番茄似的。 “我、我、我去睡觉了!” 说完也不敢抬头就飞快地跑了,给众人留下一道狼狈的身影。 两个姓秦的一个姓许的满头问号。 秦策转头问秦江柏:“他受什么刺激了?什么时候有的自虐倾向?” 秦江柏仔细回想,实在是找不出这个在外人面前十分狂傲不羁、颐指气使的小霸王,有任何受刺激以至自虐的可能。 于是秦江柏只能回道:“刚有的吧,以前没这症状。” 秦策缓缓点了点头,下了结论:“就是欠收拾。” 当夜,讨好秦江柏一晚都没任何结果的许思言彻底摆烂,连洗头这种重责都直接交给了秦策。 秦策跃跃欲试的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水温合适么?” “合适。” “力道会不会太大?” “不会。” “不舒服要跟我说。” “好。” “舒服吗?” “舒服。” 在这种温馨又诡异的氛围中,秦策帮许思言洗好头,又帮他擦头发。 许思言看秦策对着他头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有些奇怪,是他脱发还是咋地? 许思言忍不住问:“怎么了?” 秦策组织了一番语言,才问:“你今天……好像跟江柏感情很好?” 当然,感觉更像许思言单方面当秦江柏的舔狗。 许思言不置可否,而是说:“他好像也不太喜欢我。” 当然另一个不喜欢他的是秦江黎。 秦策心里一咯噔——许思言不会是因为秦江黎说“没人喜欢他”所以难过地想要讨好秦江柏吧? 果然是欠收拾! 秦策朗声安慰:“怎么会!他就是不擅长表达,其实他很喜欢你的。”秦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些什么。 许思言:“……”秦策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第90章 家门不幸(9) 许思言尴尬地笑了笑,对秦策胡说八道的安慰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事实上,他觉得当秦策不在的时候,秦江柏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保持着基础的礼节,但对他隐隐有些疏远和冷淡,对他释放的善意也很抗拒。 不过越是这样,许思言越是想挑战——他就不相信努力改变不了他是个万人嫌! 见许思言沉默着没有回应,还有些出神,秦策内心不安——他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跟爱恨分明的秦江黎不同,秦江柏从小感情就淡,对他也是尊敬大过于亲近,又怎么能奢求他喜欢许思言呢? 秦策摸了摸许思言的头,还是那句话:“别着急,慢慢来,会好的。” 感受手下的触感有些熟悉,秦策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想起小时候秦江黎哭着闹着要他摸摸头,被他无情地拒绝了——难道这是他迟来的良心? 秦策的手顿住了,再也摸不下去。 内心想否认,但又觉得不无可能。 若真是这样,他近来的反常好像都说得通了——那种疯狂想要照顾人的情感,不就是舐犊情深? 虽然秦策不懂,也不尽责,但从他哥哥对秦子忱的溺爱就可见一斑——大人是会疯狂想要照顾孩子的。 但他放着两个狼崽子不去照顾,跑来照顾即将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是为什么啊?! “怎么了?” 见秦策又呆在原地,许思言抬眼望他,轻声询问。 秦策被拉回神,就撞见一双浅棕色的鹿眸,侧眸看他时眼尾微翘,衬得那双大眼睛更加温柔,浓密睫毛忽闪忽闪的,在秦策的心尖上挠了挠,让他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一定是因为许思言太乖了,比他不是冷漠就是叛逆,总之不让人省心的秦江黎惹人怜爱太多。 “没事。” 秦策又薅了一把许思言的头,心中暗忖:等他们分开后,倒不是不可以给许思言一个新的身份。 还不知道自己拥有了一位操心的老大哥的许思言也在为如何表达他的善意而忧心。 第二天许思言早早就起来在厨房忙活——当然是他看着别人忙活。 秦策当他是想跟江柏他们拉近感情,就由着他去了,只是叮嘱他别伤到手。 在接过许思言好心递过来的两个鸡蛋后,秦策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许思言分给他的第一份食物。 虽然不是肉也不是水果,只是两个鸡蛋,但秦策心里依旧流下了感动的泪水——真贴心啊!不像叛逆的秦江黎! 秦策可能忘记了,当年秦江黎也是为他精心准备过爱心早餐的,结果被他直接丢到了垃圾桶,还以不务正业为由把秦江黎胖揍了一顿。 把鸡蛋宝贝似的揣到怀里,秦策依依不舍地出门去了,开启他活力满满的一天。 如果他知道之后秦江柏的待遇比他好太多,不知道会不会泪流满面。 秦江黎下楼时就看见许思言坐在餐桌前笑意吟吟地看着秦江柏。 他又想起昨晚那奇异的感觉,顿时有些尴尬无措。 管家看到秦江黎下来,侧过头去看许思言,许思言果然朝他挑了挑眉。 管家接收到他的信号,心中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朝秦江黎走去,念出他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小少爷,吃点早餐吧,先生一早就起来忙活了,都是你们爱吃的。” 秦江黎通常不吃早餐,尤其是秦策不在的时候更不可能跟许思言同桌吃饭,他想帅气地扭头就走,可是今天却怎么也迈不动步。 许思言知道他在闹别扭,就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江黎啊,长身体的年纪不能不吃早餐的哦,随便过来吃点吧。” 秦江柏闻言手顿了一下——昨晚许思言不是只对他一个人这样吗?怎么今天也用这种口吻跟秦江黎说话。 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秦江柏用刀子狠狠切开盘子里的爱心煎蛋。 说到这爱心煎蛋,因为煎得太好了,秦江柏一开始还舍不得吃。 家里通常不会把煎蛋做成爱心的,今天许思言在厨房盯着,厨师有些汗流浃背,以为他要给秦策做爱心早餐,就特地煎了个形状火候色泽完美的爱心荷包蛋,结果便宜了秦江柏。 虽然最后被秦江柏切得稀巴烂。 秦江黎心情不错,决定勉强赏个脸跟他们共进早餐。 风风火火地过去坐下,就看见秦江柏在对他盘子里的煎蛋下死手,秦江黎才不在乎煎蛋的死活,他只是依稀能看出那蛋是爱心形状的,而他自己盘子里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秦江黎怒了,不让他吃肉长身体就算了,怎么连早餐都区别对待! 秦江黎将盘子一推,双臂一抱,蛮横道:“我不管,我哥有什么,我就要什么!” 许思言:“……”一颗鸡蛋至于吗?啥形状不是吃。 秦江柏拧了拧眉头,难得对他这个弟弟用不满的语气说话:“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给你什么就吃什么。” 秦江黎只怵秦策,不怵他哥,当场驳斥:“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你当然没意见了,我什么都没有,还不能为自己争取吗?你们都只欺负我一个!” 秦江柏知道他说的不只是早餐的事,辩道:“那是因为你年纪小,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有的。” “年纪小,年纪小,都是借口!”秦江黎双手拍在桌子上,瞪视秦江柏,“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什么都有了!可现在我连一点家里的事务都不能插手!” 两兄弟隔着桌子对峙,许思言格格不入,觉得自己应该在桌底。 许思言本想以吃饱了溜之大吉,没想到秦江黎突然朝他喊话: “许思言!我都叫你一声言先生了,你总不能白占我便宜吧?总之以后你不能偏心,肉得先给我吃,水果经过我同意可以给我哥,但煎蛋我的必须是爱心的!” “……” 许思言第一次体会到家里有个小霸王的不容易。 更让他没想到的事,一向沉稳不争不抢的秦江柏这次竟不肯退让,他按住许思言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答应,又神情不悦地对秦江黎说:“你不能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因为一顿早餐,向来还算和睦的两兄弟竟然开始争锋相对,许思言感觉耳边有战火在噼里啪啦燃烧。 应该、也许、大概不是他的锅吧…… 一旁的管家摇头叹道:邪星入宅,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第91章 以身试毒(10) 早餐不欢而散后,秦江黎气冲冲地来到了学校,丰盛的早餐愣是一口也没动。 临走前许思言还是塞给他两个鸡蛋,让他带着路上吃。 于是一早上,秦江黎课也没听,就撑着脸盯着桌子上两个鸡蛋,时而傻笑,时而又拍自己一巴掌,时而又皱眉努嘴,好像在不满些什么。 后面他变本加厉,时而推着两个鸡蛋互相靠近,时而又让它们撞来撞去,把鸡蛋好一顿折腾,实在不知道鸡蛋是对他有仇还是对他有恩。 扰乱课堂秩序的秦江黎把老师们气得七窍生烟,但是他们又敢怒不敢言——无他,怕死而已。 他的家世老师同学们都有所耳闻,什么秦家掌握了半片华国地下市场,什么秦家手下有几千号人,诸如此类的实在是太过骇人。 尤其是秦江黎上下学总会有一群黑衣保镖护送,更加增添了传言的可信度,要是得罪了他,可能稍有不慎就会被报复。 传言虚虚实实,倒方便了江黎这个小霸王在学校里无法无天,公然藐视课堂秩序那是常有的事。 但被秦策收拾一顿后他老实多了,像今天这么过分的,近来还是少有。 终于熬到下课铃声一响,老师们逃也似的跑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气出内伤。 秦江黎也突然回神,飞快地收拾书包就要走人。 庄晟看他一副要跑的架势,急忙问道: “黎少,今天不是约了冯禹他们出去吃?” 秦江黎摇了摇头:“不了,你去吧,我回家吃。” “别啊,”庄晟拉住了秦江黎,“你不是说你家有讨厌的家伙,不想回去吗?跟兄弟们喝酒聊天多好,回什么家啊。” 秦江黎顿了一下:是啊,他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家里现在有两个讨厌的家伙,有什么回去的必要吗? 秦江黎揉了揉手里的鸡蛋,好吧,有一个好像也没有那么那么地讨厌了——但还是讨厌! 秦江黎将书包一甩:“走!吃大餐去!” 庄晟闻言揽住了秦江黎的肩膀,笑道:“这才是我们威武霸气的黎少嘛!” 一早上在那边时而露出娇羞傻笑的黎少真是让他不忍直视。 吃饭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胡吃海喝,山珍美酒落肚,个个围绕最近又泡了什么极品美人口若悬河,而秦江黎却有点心不在焉。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什么情况? 庄晟摊了摊手:不知道哇! 突然他想到什么,揽住秦江黎的肩膀,邪邪地笑了笑:“黎少是不是最近有情况了呀?” 秦江黎一愣:“什么情况?” “就是男女那档子事啊。” 其他人闻言也来了精神,还没听过黎少的花边新闻! 秦江黎翻了个白眼:“哪有什么情况,我家管多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众人闻言想起来秦家还有门禁,那个家主也是凶神恶煞的,连早恋也要管,不禁同情地看了秦江黎一眼。 其实秦策哪有闲工夫管他谈不谈恋爱,都是秦江黎在外面找的借口,反正秦策已经够声名狼藉了,多一条罪证也不多。 至于门禁,毕竟家业特殊,都是为了安全。 庄晟却不信:“那你一早上在那边发什么春?” 众人闻言瞪大了眼睛,瞳孔几乎可以发射光线,一副吃到惊天巨瓜的表情。 秦江黎直接一拳头把庄晟打成了熊猫眼:“你有病啊?眼睛瞎了就去治!” 庄晟捂着眼睛疼得龇牙咧嘴,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再打听。 虽然都是豪门世子,但谁让秦江黎有个牛哄哄的家主,他们讨好还来不及,哪里敢得罪。 “没意思,不吃了!” 秦江黎直接转身就走,留下一桌子菜和一群人面面相觑。 冯禹让人给庄晟拿来个冰袋冷敷,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黎少到底什么情况啊?平时开玩笑没见他发这么大火。” 庄晟将早上看到的事说了一通,忿忿道:“看他傻笑的那个样子不就是有情况吗?还不承认!” 其他人闻言也有些疑惑,交女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怎么遮遮掩掩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庄晟也想到了,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不可能吧,他很讨厌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总说只有老糊涂的才能对男的下得去手。” 虽然这个世界开明的人不少,但秦江黎就是坚定的守旧派。 所以他对赖在他家的那个人一百万个不满意,天天跟他们说他的坏话,还说迟早有一天要把他赶出秦家。 秦江黎崆峒成这样,就连冯禹都得在他面前遮掩性取向,所以他总不可能交的是男朋友吧? 那到底是为什么?众人想不出个所以然,决定以后旁敲侧击,一定要搞清楚秦江黎神秘的暧昧对象到底是谁! 秦江黎还不知道他有了暧昧对象,背后还有一群人眼冒青光地盯着他。 他因为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饿得眼冒金星,把鸡蛋吃了还是不顶饱,于是下午旷了一节体育课提前回家去了。 回到家看到他哥不在,秦江黎松了一口气,不然以他们早上紧张的关系,说不定他会跟秦策告状。 唯一留守的许思言竟然在练习左手夹苍蝇,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你很闲吗?” 秦江黎凑近了问。 许思言:“……”他是真的很闲。 秦江黎将书包甩到一旁,在沙发上大摇大摆地躺着:“这么闲去帮我做饭吧,我饿了。” 秦江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肚子也很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 许思言举了举自己戴着固定器的右手,期待他能良心发现,结果秦江黎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许思言委婉提醒:“我手受伤了,不太合适吧?” 秦江黎笑道:“你不是能左手夹苍蝇吗,左手做饭不成问题吧。” “……”秦江黎是魔鬼吗? 许思言无奈道:“我让管家……” 秦江黎摇了摇头,固执地盯着许思言:“不行!我就要你亲手做的荷包蛋,一定要是爱心形状的!” 许思言哪里会做,只能老实道:“早上那个是厨师做的,我不会做饭。” 秦江黎突然坐了起来,眼睛晶亮:“那正好,我要当第一个试吃的!” 许思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年头愿意“以身试毒”的不多了。 第92章 轻松拿捏(11) 都说留住男人的心得先留住他的胃,秦江黎看着眼前焦黑狰狞、张牙舞爪的煎蛋,不知道许思言是怎么留住霸气多金的秦策的。 秦江黎挣扎片刻,实在是下不去嘴。 “你怎么连煎个蛋也不会?真是太没用了,还是你想毒死我?” 许思言自知理亏,也不敢真让他吃,“我还是让厨房帮你重新做一份吧。” “不用!煎个蛋而已,能有多难?” 秦江黎跃跃欲试,许思言以为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想到还真被他煎成了。 虽然卖相比不上厨师的,但比许思言的好多了,至少能入口,还是个溏心的。 “味道怎么样?”秦江黎紧张询问,见许思言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气。 他挑了挑眉:“就没有本少爷干不成的事!” 许思言赞赏地点了个赞。 在许思言的赞美声中,秦江黎飘飘然地做了个番茄鸡蛋盖浇饭,为自己填饱了肚子。 连管家都觉得稀奇,一向好吃懒做,啊不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竟然会自食其力了,看来是终于长大了啊! 管家欣慰地擦了擦眼泪。 秦江柏回来时就看到秦江黎大口大口地吃饭,眼睛笑成一条线,而许思言坐在他对面,撑着头看着他吃饭,眉眼也是舒展的。 向来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竟然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有说有笑地吃饭,可谓是感动华国的世纪大破冰。 但秦江柏沉了沉眸子,心里不太舒服。 ——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原来他对谁都一样。 “大少爷回来啦。” 管家接过秦江柏的西装外套,见他眼神一直停留在许思言和秦江黎那边,笑了笑说:“下午先生和小少爷聊得很开心,不容易呀,老爷知道一定会很欣慰的。” 秦江柏却眯了眯眼睛:“下午?我记得他下午有课。” “……” 管家说漏了嘴,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几巴掌。 不过大少向来不多管闲事的,管家内心丝毫不慌。 结果没想到这状还是告到了秦策面前。 看着在秦策面前如同鹌鹑一样挨骂的二少,再看一旁饶有趣味看戏的大少,管家内心咆哮—— 大少爷你变了!小少爷我对不住你啊!你可一定要原谅我! 秦策本来还没那么生气的,毕竟秦江黎本来就不是什么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可当他知道秦江黎跑回来竟然是为了让许思言给他做饭,秦策就恨不得打烂他的嘴。 “吃吃吃!少吃一口饭会死吗?!思言他还是个病人,你好意思让他给你做饭?” 秦江黎忍不住低声嘟哝:“我就让他给我煎个蛋,还煎得那么难看,我一口都没吃好不好……” 一旁的许思言恨不得把头埋进电视里,只当自己不存在。 秦策听力很好,秦江黎小声的抱怨没逃过他的耳朵,于是更生气了:“让一个病人给你煎蛋你好意思吗?他不跟你计较,你竟然还抱怨他煎得难看!” 秦江黎服了秦策的听力了,当下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高声反驳:“真的很难看嘛,我还没倒掉,不信你自己看!” 许思言惊讶自己的“罪证”竟然还没被销毁,讪讪地举了举手,小声道:“要不还是算了……” 可惜秦策怒气上头,竟还是让管家把煎蛋呈上来,等待的时间里他挽了挽袖口,松了松领带,大有要动手的趋势:“你自己要求的,无论多难看的蛋你都得给我吃下去!” 秦江黎一想到要吃那个惨不忍睹的蛋脸都青了。 许思言默默挪到电话边,打算一出事马上拨打120。 “罪证”呈上来了,秦家的男人们看着这丑不拉几的煎蛋脸色都不太好。 秦策仔细辨认了一会,用他鹰一般的视力,从无数张牙舞爪的“触手”中抽丝剥茧,依稀能辨认出它是个“心”形的。 “为什么……是个爱心的?” 许思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也能看出来?? 秦江黎趁机控诉:“还不是许思言他偏心,早上给哥一个爱心煎蛋,给我就是一个普通的!” “什么?!” 秦策惊呼出声,江柏有爱心煎蛋,江黎有普通煎蛋,他只有两个水煮蛋?? 许思言以手掩面,不敢去看,但还是能感觉到秦家男人们有如实质的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好像恨不得剖开他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许思言的眼神躲闪让秦策更加难受,他不禁喃喃问道:“为什么……” 爱心煎蛋这种东西不是应该给他的?他还没死呢,怎么跳过他直接给了秦江柏? 许思言只想释放自己的善意,联络联络感情,哪管是什么形状的鸡蛋。 只要能吃就是好蛋。 再说秦策走的时候厨师还没煎好鸡蛋呢!顺手给他两个水煮蛋已经很好了好吗…… 为什么秦策一副受伤的样子…… 晚上躺在床上,秦策辗转反侧,内心有种被抛弃的悲凉感。 他等到许思言熟睡,偷偷摸摸地拿出那个煎得焦黑的“爱心”煎蛋。 秦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看个煎蛋都觉得“眉清目秀”。 虽然味道…… 秦策几次差点咽不下去,但他相信——他可以克服一切! 可惜这个煎蛋的威力太大,有着钢铁意志的秦策反被它克服了,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把姜旻吓了一跳: “秦哥,你遇到暗杀了?是不是威廉又回来了?!” 秦策摆了摆手,示意并没有。 “那怎么……” 秦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问道:“让你给思言准备的礼物怎么样了?” 姜旻闻言笑着挑了挑眉,“秦哥你放心,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下午我就送货上门,保证先生满意,并且会充分传达你的意思。” 一定会让许思言心甘情愿滚出秦家! 秦策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好,他拉不下面子,那些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让姜旻代为转达也是个好法子。 秦策不忘嘱咐:“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一定要好好说,诚恳些,他有什么不满意的都依着他。” 秦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姜旻:一定要让许思言知道他不是故意害他受伤的啊!要尽力消除他们之间的芥蒂! 姜旻深深地点了点头:“秦哥,你放心,我都懂。” 姜旻内心感叹——秦哥真是个体面人,永远都这么体面。 还是要让他来做这个恶人啊! 区区一个渣男,他轻松拿捏。 第93章 砸场子(12) 下午姜旻梳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前额还垂着几缕性感刘海,脖子上戴着条大金链,手上别着金手表、金戒指,穿一件骚包的花衬衫,驱车满载大包小包的礼物就进了秦宅。 “旻叔你这是……” 秦江柏第一次见姜旻脱下西装穿得这么潮,有点吊儿郎当的,好像随时会对着沙滩上的美女吹口哨。 姜旻响指一打,几个小弟就拎着大包小包从加长林肯上浩浩荡荡下来,一个个穿得跟姜旻一样骚包,还纷纷露出两截大花臂,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总的来说,他们一行很符合普通人对流氓的刻板印象,这谁还相信他们平时不打人的时候也是个正经组织…… 秦江柏无力吐槽,姜旻却熟稔地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旻叔今天有重大任务,阵势上不能输,要让敌人知难而退!” 秦江柏不擅长与人亲近,对姜旻的自来熟非常无奈,不过这次他倒没有立马推开。 “敌人?” 整个秦家能被姜旻称为敌人的……除了许思言还能有谁? 姜旻挑了挑眉,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秦江柏皱了皱眉:“那你说的要让敌人知难而退是指?” 姜旻叹了口气,拍了拍秦江柏的肩膀:“我知道你跟小黎不一样,对那位还是有点感情的,不过别担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大还年轻,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秦江柏精准提炼了姜旻的意思,眉头皱得更深:“你们要赶他走?” 姜旻摇了摇头:“秦哥的意思呢,是体面点让他走,不过许思言竟然敢背叛,作为秦哥最好的兄弟,我肯定要给他几分颜色看,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姜旻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几个花臂男也纷纷展示起手臂的肌肉,大有要以武服人的架势。 “敢在秦家动手,你们找死吗?” 秦江柏一个阴狠的眼神扫过去,花臂男们顿时僵立在原地,肌肉像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了,等反应过来纷纷点头哈腰致歉,上一秒的花臂流氓这一秒已经变成了乖巧的小学生。 “行了,就是吓唬吓唬,”姜旻摆了摆手,“跟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男生犯得着动手吗?” 姜旻拍了拍猛男的花臂,满意地说道:“这些人是我特地从下面调来的,只要他们往许思言跟前一站,啥也不用说了,我保证他比鹌鹑还老实。” 秦江柏仍是不悦:“你这样吓唬他,秦不怕被你大哥收拾?” “臭小子你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秦江柏一般不主动过问秦策的事,也不曾干涉姜旻的行动,今天却一反常态,姜旻有些新奇,却还是回道: “都说我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他好面子要风度,做不来这事,只能由我代劳了,我保证他知道后一定会感激我的!” 秦江柏内心隐隐觉得秦策知道后不仅不会感激,还会大发雷霆。 可是姜旻从小跟着秦策长大,揣摩他的心思比谁都强,既然连姜旻都这么说了,看来他确实是准备赶许思言走了。 秦江柏觉得自己是高兴的,只是好像并不多。 他尝试甩掉心里那抹异样,保持冷静地说:“他最近受伤了,还受了惊吓,你们收敛着点,不要真的吓到他,不然……” 秦江柏动了动喉结:“不然出事了不好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 姜旻嘴上应是,心里却很是稀奇—— 他一直觉得秦江柏比秦策还冷漠,甚至有时候觉得他冷漠得不像个人。 可今天看秦江柏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难道是他误会了?还是秦江柏跟许思言的感情比想象的深? 不管怎么样,总算有点人情味了!姜旻欣慰地拍了拍秦江柏的肩膀,随后大步流星地踏了进去。 轻奢古朴的大厅内,姜旻一手靠在沙发背上,一手夹着雪茄吞云吐雾,翘着个二郎腿轻轻抖动着。 他周围站着一圈花臂大汉,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盒子。 “怎么还没到??” 姜旻时不时看一下金手表,显得有些不耐烦。 管家为他添了杯茶,微微颔首:“先生他在练琴,我已经差人去请了。” “练琴?” 姜旻想起当初许思言就是在弹钢琴的时候被秦策看上的,不由得嗤笑一声:“以为弹个破琴就能让秦哥回心转意了?晚了!做了那种事还想挽回,当我们秦哥是什么人?” 花臂猛男们纷纷应是,肌肉又蠢蠢欲动,被秦江柏一眼扫过去才老实。 许思言下楼的时候看见这么一副阵仗,不禁有些惊讶—— 这是哪家地痞流氓来家里砸场子了? 为首的那个穿着件花衬衫,梳着个大背头,跟以前电视上的不良大叔如出一辙,虽然长得还行,但那浑然天成的流氓气质都快把他腌入味了,连带着颜值都断崖式下跌。 不过秦江柏坐在那人旁边,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许思言心中明了:原来不是来砸场子,是来砸他许思言的。 好奇他们摆这么大的鸿门宴到底想干什么,许思言径直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旻的视线从许思言下楼就一直跟随着,脑子有些愣怔。 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胆小怯懦的许思言吗? 明明长相身材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有点、有点……好看? 姜旻被自己脑中浮现的这个词惊到差点夹不住手中的雪茄,他是单身太久以至于看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觉得眉清目秀了? 明明许思言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棉裤,全身上下只戴了一个宝石戒指,脸还是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甚至脸上还有一道未愈的伤疤,到底哪里跟好看沾边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看一下眼睛了,姜旻默默扶额。 不过他突然后悔今天穿得这么骚包了,明明他平时还是很正经的。 默默收起了二郎腿,把一只手从沙发上拿下来,又举了举另一只手上的雪茄,很有风度地问:“介意我抽烟吗?” 许思言保持着嘴角微弯的弧度:“介意。” 姜旻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许思言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只是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迅速把烟掐灭了。 “……” 他的霸气呢?他的下马威呢?他的面子呢?! 第94章 离开我秦哥(13) 姜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听许思言的话,但他手有自己的想法,掐灭烟头还不够,又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再用手把烟雾呼散。 “……”为什么手不听他使唤? 秦江柏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姜旻尴尬地咳了咳,想要找回自己的场子。 他往沙发后背上一靠,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我今天来找你算一笔账。” “算账?”许思言好奇原主到底欠了他什么债,“你算吧。” 姜旻刚想吸一口烟开始回忆往事,就发现烟已经被他熄灭了,尴尬地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后梳了梳头发。 “当年你家出事,亲戚把钱都卷走了,导致你没钱上学,只能在宴会上弹钢琴赚学费,是不是?” “是。” 许思言点了点头,这些他在剧情介绍里听过了。 “是秦哥觉得你可怜,赞助你完成了学业,让你吃穿不愁,还帮你收拾你那些穷酸亲戚,对你仁至义尽了,你自己说,这么多年他有没有亏待过你?” 许思言听得饶有趣味,摇了摇头:“没有,你继续。” 姜旻话锋一转:“许思言!大哥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他?为什么对秦子忱下手?”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看向许思言,连秦江柏也忍不住凝眸注视着他,手心攥了攥,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紧张。 “……” 许思言哪里知道原主为什么非要对秦子忱下手,他连秦子忱长啥样都不知道呢。 不过从剧情介绍里可以知道原主是因为秦策不爱他,他想寻找真爱——但总不能说出口吧? 人固有一死,但绝不能社死! 许思言还想狡辩一下,就听姜旻又说:“你别否认,你们进酒店的监控我们也掌握了,是需要我放出来?” “……”他老实还不行吗。 见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回应,许思言在实话实说和胡编乱造中果断选择了后者:“就……图一时新鲜?”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精彩,姜旻脸一下子就黑了,秦江柏不知道为什么暗暗低下了头,耳尖有点烫。 姜旻气道:“你是嫌秦哥老吗?!” 许思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原主可能嫌他老,但许思言精神年龄都一百来岁了,怎么会嫌他老。 姜旻觉得他是欲盖弥彰,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秦哥也才三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长得又那么帅,威猛多金,你怎么能嫌他老呢?” “也没有……” “都说七年之痒,你这才多少年,就嫌他老?你难道不知道男人越老越有风味吗?” 许思言不知道姜旻为什么这么生气,暗暗猜测他是不是秦策的死忠粉,只能乖乖挨骂。 秦江柏却突然插话:“他可能就喜欢同龄人,这也很正常。” 姜旻一个眼刀过去:“臭小子你站在哪一边的?” 秦江柏又低下了头,只是心中暗忖:姜旻最好是站在秦策那边的,而不是站在中年老男人那边。 姜旻不再寒暄,直奔主题,喊道:“你必须离开秦家!” “离开……” 许思言猜到对方此行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明明秦策说可以等他伤好了再走的。 许思言喃喃低语落在姜旻耳朵里,就成了被抛弃的惊讶和绝望,那本来就白的脸在他看来似又惨白几分。 他有些不忍,但还是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把桌子上的礼物一一打开,劝道:“只要你离开秦家,这些就全都是你的。” 识货的人只要略扫一眼,就知道这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珍品,单一个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也价值几百万。 可惜许思言不太识货,只惊叹了一句“好闪”就没有其他的了。 原本对自己挑选的礼物信心满满的姜旻在看到许思言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后怀疑人生了。 根据他对“许思言”和秦子忱约会视频的逐帧观察,发现“许思言”在收到秦子忱送给他的钻石胸针后开心得合不拢嘴,一路上抚摸了好几次,说明他对珠宝饰品是极其喜爱的。 怎么会错呢?! 其实许思言并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在思考分手对他的任务是否有影响。 根据他的实验,把人拉去听他弹琴对任务是有帮助的,前提是那个人对他好感度够高。 比如管家先生的话,因为一直吐槽许思言是在折磨他的耳朵,所以世界进度涨了降、降了涨,最后只有上升了可怜的0.5%。 可能进度值上涨的程度也与人物对世界的影响力有关,许思言把秦家上上下下的仆人都拉去折磨了一遍,进度值只是变成了可怜的3%。 如果许思言没猜错的话,听众若是跟他有羁绊的人,进度值应该能涨得更快。 当然在还没培养好感情之前,他不敢轻易冒险,怕把3%的进度值都折腾没了。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要赶在离开秦家前努力提高进度值才行。 姜旻见许思言对璀璨夺目的珠宝不为所动,只能使出杀手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帅气地拍在桌子上,扬声道:“给你三千万,离开我秦哥!” 许思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的,我同意,钱我就收下了,礼物你拿回去吧。” 许思言对珠宝没什么概念,但是对钱有。 他把支票从姜旻手下抽了出来,生怕他反悔似的揣进了兜兜。 “……” “……” 姜旻和秦江柏都沉默了。 还以为许思言看不起珠宝眼光是有多高,野心是有多大,原来只要三千万?他怕是不知道这些珠宝价值远超过三千万! 姜旻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谈成了?? 许思言的问题将他拉回神—— “我什么时候走呢?” 什么时候?秦策没说,但以姜旻对秦策的了解,这种事情一般都要快刀斩乱麻,趁早了断的。 “就……尽快吧。” “好。” 许思言轻轻应了声,想了想还是问道:“可以让我再多住一个月吗?” 姜旻还未回答,秦江柏先抢答了,他郑重地说道:“可以。” “谢谢。” 许思言朝他笑了笑。 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任务就好了。 第95章 被坑(14) 秦策还不知道他被坑了,等他到家时姜旻已经走了。 进门之前他给姜旻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他松了松领带,声音有些紧张:“怎么样?” 姜旻飞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放心吧秦哥,我办事,妥妥的。” 秦策终于松了口气,又问:“礼物他还喜欢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在秦策不耐烦之前终于犹豫地回道:“礼物他没收……” “什么?!你不是说他喜欢浪漫,喜欢礼物吗?那你还说你办妥了?” 秦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隐隐有爆发的趋势,姜旻立马安抚道:“真办妥了!礼物他没收,但钱他收下了。” “钱?”秦策的眉头拧得死紧,“我的钱他不是随便花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给他钱了?” “……” 对面的姜旻好像也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摆烂地说: “哎呀秦哥,我办事你怎么还不放心呢?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等你今晚回去,你们好好聊一聊,就知道我事办得有多漂亮,你一定会感激我的!” 说完不等秦策再问姜旻就飞快挂断了电话。 秦策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总有些不安,但姜旻一直是靠谱的,他要相信自己的兄弟。 秦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走进了家门。 只是这次家里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似乎笼罩在一层阴郁的乌云之下,见到秦策竟然也没人迎上来,也没人喊他。 这是怎么了? 许思言就不说了,最近几天没给他什么温柔脸色,每次看到他回来最多也就是挥手示意一下,随后接着看他的电视。 秦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不出一点气,反而觉得他这个样子怪可爱的。 但两个狼崽子怎么可以无视他? 尤其是秦江黎,垮着张脸,不知道的以为自己倒欠他几百万。 秦江柏还是懂事些,见他脸色阴沉,还是恭敬地喊了他一声,衬得秦江黎更加无法无天。 “秦江黎,你是不是一天不被打就皮痒?” 原本被秦策这么一吓,秦江黎就得抖成筛糠了,结果这次他却半点不怵,反而梗着脖子强硬地回道: “有本事你打啊!踢走了许思言,揍死了我,这样你就可以和秦江柏相亲相爱了!”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难道不是吗?” 秦江黎咆哮出声:“你不就是要让许思言走吗?你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 “什么?” 秦策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仔细看发现秦江黎眼角有些红,好像并没有开玩笑。 秦江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兴高采烈地飞奔回家,听到的就是许思言一个月后就要离开秦家的消息。 他勉强笑了笑:“是、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巴不得你早点走。” 对面的许思言没说什么,只是好像轻叹了一口气。 秦江黎有点慌张了:“我不是……” 可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明明他应该是开心的才对啊? 明明他盼望这一天好久了,可为什么当它来临时,自己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甚至还有点不舒服。 许思言走了,这个家不就没人碍他的眼了?这不舒服是从何而来呢。 是因为没人跟他斗嘴了吗? 秦江黎想着想着,就感觉鼻子酸酸的,但他不想在许思言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于是他抹了抹眼睛,喊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今晚谁都别来打扰我!” 说着便跑上楼去了,留下秦策满头雾水。 到底为什么说他要让许思言走? 虽然他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但不是现在,至少他现在还不想。 难道是下午姜旻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问许思言,但许思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好像姜旻根本没来过,也从没对他说过什么。 秦江柏的心情好像也还不错,看起来并没有受传闻的影响。 那谣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还没等秦策想明白,晚饭就摆好了。 因为秦江黎的缺席,餐桌上有些沉闷,没人主动跟秦策说话,但许思言和秦江柏之间的互动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许思言依旧殷勤地给秦江柏夹菜,嘱咐他多吃点,秦江柏没说什么,只是把许思言给他夹的菜一一吃光。 看起来一切如常。 难道是他想多了?秦江黎在散播什么谣言! 晚上回到房间后,秦策照例放了洗澡水,要帮许思言解开扣子。 许思言阻止了他的手,“这不合适吧?” 秦策愣了愣,之前也是这样的,怎么突然不合适了? 看到秦策失语,许思言以为他是默认了,直接说道:“我会离开秦家的。” “离开秦家?!”秦策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你让姜旻来找我说这事吗?” 许思言后来知道那个人叫姜旻,是秦策最好的兄弟,最得力的干将,最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秦策猛地意识到什么——该死的姜旻! 误会他意思不说,竟然还敢擅自帮他做主,等明天一定要把他揍得妈都不认! 秦策刚想解释一些都是误会,就见许思言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张支票,说道: “姜旻给了我三千万,我答应了。” “什——” 秦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变得空白,让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他颤抖着嘴唇低语:“为了三千万,你就要走?” 许思言觉得他说得好像不太对,难道不是秦策非要让他走吗? “我只是做了更理智的选择。” 听到许思言的回答,秦策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在倒流,心冷得让他直想打寒颤。 更让他心寒的是许思言对离开的事没有任何不舍,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 他定了定心神,说:“等你手好了再走。” 他的眼神还存留一丝希冀,内心期待着许思言说些挽留的话。 但他只看见许思言点了点头。 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第96章 极致双标(15) 秦策什么都没做,许思言就要走了,这上哪说理去。 第二天他拉着姜旻去打拳击,把姜旻揍得死去活来,一拳一拳仿佛带着深仇大恨,对着姜旻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可怜姜旻还以为差事办得漂亮,等着领赏呢,结果赏没领到,莫名其妙被秦策当成了人肉沙包。 姜旻被打得嗷嗷叫唤、抱头鼠窜,想逃下拳击台,但秦策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 秦策的拳头还在源源不断呼过来,姜旻只能尽力格挡。 秦策边打边质问:“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非要害我?” “!” 姜旻冤枉啊,“不是秦哥你想让他走吗?我只是帮你啊!” “帮我?呵呵。” 秦策朝姜旻腹部狠狠来了一拳,“一声不吭害我成了王老五,这叫帮我?我让你帮!” 疾风骤雨的拳头朝姜旻身上招呼,他挡得了这挡不了那,被打得鼻青脸肿,胃直冒酸水。 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揍了,可是不应该啊—— “他可是背叛了啊!拜拜,下一个更乖不好吗?” 秦策顿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我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吗?” 姜旻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又说:“可我不能看着他这么欺负我兄弟!” 秦策气笑了:“所以你就这么害我?姜旻!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又被打了几拳,姜旻总算知道他秦哥根本不想许思言走,他这是好心办坏事了,连忙补救: “秦哥!我去跟先生说,就说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跟你无关!你不想让他走!” 秦策突然停下了,手卸力一般垂了下去。 他想不想又有什么用呢?许思言想走,他也拉不下脸求许思言别走。 他摘掉拳击手套,扔在姜旻身上,嘲讽道:“你用区区的三千万就让他心甘情愿离开秦家,也断了我的后路,姜旻,你真的好本事。” “我——” 姜旻也不知该说什么为自己辩解,只能看着秦策暴躁地踢倒一地东西后愤然离去。 此后的一段时间姜旻以追捕威廉为由在外面晃荡,根本不敢出现在秦策面前。 在秦策还在浑浑噩噩的时候,他们的虚假关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秦江柏那臭小子还帮他把时间定为了一个月。 秦策只能一边骂姜旻和秦江柏,一边不死心地拖延时间。 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苦命的秦策只能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恨不得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时间终究不等人,他只能寄希望于许思言三十天后反悔,不想离开秦家了。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不可能反悔?只能怪身居高位的中年老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许思言其实也希望时间不要过得那么快,他好有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 但最近秦江黎见到他都没有好脸色,一句话也不说,就连他特地交代厨房做的爱心煎蛋都被他无视了。 许思言仰天长叹,怕是好感度没刷起来,仇恨值已经拉满了。 好在秦江柏最近很配合他,不仅经常出现在家里,给他带点小礼物,还对他给的东西全部来者不拒。 虽然许思言做的也很简单,不是给他夹菜,就是把管家手里的食物递给秦江柏,但秦江柏很明显已经接收到他的善意信号,有时会报以微微一笑。 按管家的说法,这世上能让秦江柏笑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许思言做到了,这充分说明他的攻势已有成效。 许思言突然理解了秦策说的秦江柏外冷内热是什么意思——这么乖巧懂事简直就是他的贴心小棉袄! 许思言又燃起了熊熊斗志,决定明天就把秦江柏拉去听他弹钢琴。 所以今天他得趁热打铁,再把好感度刷一刷,明天就能收获稳稳的幸福。 接过管家自觉递过来的蔬菜汁,许思言问:“秦江柏呢?” “大少爷在靶场呢。” 管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少要特地交代一句他去了靶场,让许思言有事去靶场找他。 管家暗暗吐槽:许思言除了投喂还能有什么事?投喂的大多还是他做的。 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原来不爱喝蔬菜汁的大少竟然开始喝了,是口味变了?还是蔬菜汁经过许思言的手还能变得好喝? 不信邪的管家某天偷偷榨了胡萝卜汁递给大少,结果被大少冷剜了一眼:“我不爱喝这些,你是不是忘了?” 哇丢啊!那前几天他喝的都是啥?一天一杯不是喝得渣都不剩? 双标,极致的双标! 管家算是看穿了,他这么多年的陪伴抵不过他们那短暂且将不久于人世的关系。 许思言不知道管家内心的悲凉,拿着杯蔬菜汁就让人送他到靶场。 靶场在主宅西边,离主宅有些远,许思言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经常有人在那里练习射击,不过今天靶场竟然只有秦江柏一个人。 秦江柏好像一点也不意外许思言的到来,他放下枪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接过许思言手里的蔬菜汁,又挥了挥手让开车的人先回去,于是靶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江柏喝了一口蔬菜汁,勾了勾嘴角:“今天的很好喝。” 许思言“嗯”了一声,内心感谢管家先生的辛勤付出。 秦江柏当然知道这些都是管家做的,许思言很多次直接当着他的面朝管家伸手要吃的。 蔬菜汁当然没有多好喝,但取悦他的是明明不会做,却还要借花献佛讨他开心,于是再难喝的蔬菜汁也有了别样的味道。 当着许思言的面把蔬菜汁都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到一旁,秦江柏拉着许思言进入了靶场。 “以前玩过枪吗?” 许思言不知道怎么回答秦江柏的问题,原主当然是没有的,但他自己可是老手了。 见许思言沉默,秦江柏将一把小巧的格洛克手枪递给许思言,温声道: “试试看,不会我可以教你。” 教? 许思言突然灵机一动,这可是他的大好时机! 许思言接过上了膛的枪,左手举起扣动扳机——不就是演吗,谁不会? 第97章 不要脸(16) 许思言演戏是认真的,十几枪愣是靶都没摸到,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但他的演技其实不是很高明,落在秦江柏眼里就是眼都不眨的极致敷衍。 本来还在犹豫的人,在听到他说不会可以教之后展现了拙劣的演技,这是什么意思呢? 秦江柏忍不住眉眼微弯,嘴角笑意加深:“我教你吧。” “好!”许思言眼睛亮了亮。 秦江柏低低笑了笑,接过枪利落地填满弹匣,让子弹入膛,又把枪递给了许思言。 许思言疑惑地把枪接过,不是要教吗,怎么又还给他了。 很明显秦江柏有更好的授课技巧,他托起对方的左手将枪举了起来,说道: “手臂伸直,稳稳持枪,透过缺口和准星去瞄准靶心。” 许思言略微偏头,但很快被秦江柏扶正回来。 “要目视前方,心无旁骛。” “……” 怎么说得他像上课开小差的学生? 秦江柏确实是在认真讲课,而且是个好老师,他引着许思言扣动扳机,第一枪便击中了靶心。 许思言以为到这里就可以了,没想到秦江柏要求很高,引着他打算开第二枪。 男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开枪时手不能晃动,像这样稳稳的——” 枪声响起,又是一枪十环。 秦江柏的教学非常有成效,“差生”许思言自以为可以毕业了,便将手收了回来。 面对秦江柏疑惑的眼神,许思言肯定地说道:“我已经会了。” “可你刚才一枪都没打中,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学会呢?” 秦江柏语气有些严厉,许思言以为他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便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演得太过,至少应该打中几枪的。 可如果许思言这时抬头看一看,就能看见秦江柏眼底的狡黠。 秦江柏还打算继续,可一道愤怒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们——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秦江柏转身望了过去,只见秦江黎在靶场外怒目瞪视他们。 这些天秦江黎陷入了痛苦的纠结,许思言过不久就要走了,他是应该继续厌恶,还是重修于好?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看,不想去想,保持厌恶就不会让自己受伤。 可厌恶只会让他更加痛苦,每次冷眼拒绝许思言的示好,他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许思言的每次叹息都像一柄重锤在狠狠敲打他封闭的心门。 折磨自己那么多天,他终于想通了——他想跟许思言和好,想让他们在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友好相处。 可上天好像在跟他开玩笑,每次他兴高采烈地回家,家里总会一道晴天霹雳在等着他。 在走廊的窗户,他看见了这一幕。 车子极速飞驰,秦江黎转眼到了现场。 秦江黎的打断让秦江柏十分不爽,他皱了皱眉,厉声问道:“这个时间你不在学校,跑来靶场做什么?” 秦江黎呵笑一声:“我不来由着你们在这里肆无忌惮吗?” 又到了许思言熟悉的环节,但这次他真是冤枉的。 他举了举手中的枪:“我们只是在练习射击。” “需要靠那么近吗?” “每个人的教学方式不同。” 秦江黎质问:“他怎么不手把手教别人?” 许思言辩驳道:“谁说他不会手把手教别人,你现在让他教你,他也没意见的啊,对吧江柏?” 但被许思言纯澈的眼睛盯着,秦江柏只能点了点头。 “你看吧!”许思言扬了扬头,“都是兄弟,这有什么的。” 秦江黎才不信,秦江柏看他的眼神写满了抗拒,一副“你不要过来啊”的表情,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秦江黎瞪他几眼,警告道:“他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你想都不要想!” 秦江柏淡定地回道:“很快他就要离开秦家了,哪有什么身份?” “你!”秦江黎被噎了一下,“他一天是,一辈子都是!” 许思言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还有什么神秘身份吗? 秦江黎说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是什么啊是。 “总之离他远点!” 秦江黎的反应挺大,许思言突然想到,或许他应该先拉秦江黎去当听众? 秦江柏嗤笑一声:“做好你自己就好,不要来要求我。” 秦江黎向来是管不动秦江柏的,只能搬出秦策:“我会告诉秦策的,你等着被收拾吧!” 秦江柏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以,去说吧,但你要有证据,空口无凭的话他要打的可就是你了。” “……” 秦江黎真觉得到时被打的一定是他,因为他哥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 “你们!你们——”秦江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你们欺负我!” “秦策不喜欢我,你们也欺负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秦江黎看起来可怜极了,许思言叹了口气,安慰道: “没有人不喜欢你,大家都很疼你。” 秦江黎眼睛亮了亮,秦江柏却面色阴沉—— 博取同情,不要脸! 第98章 真相是假(17) “真的吗?” 秦江黎目光灼灼地望着许思言,显然已经被打动。 许思言点了点头,“当然了,打是情骂是爱,他们心里都是疼你的。” 许思言抬手拍了拍秦江黎的头,这才发现秦江黎这张娃娃脸具有一定的欺骗性,这身高也不比他哥低多少吧?他踮脚都望不到头顶…… 最矮的许思言默默泪了。 秦江黎当然知道秦策其实还是在乎他的,每次他在学校闹事总是骂他几句又给他擦屁股,不让他接触家里的事务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觉得他不适合干这一行。 至于他哥,虽然现在变了,但以前也总是让着他,从不跟他争抢。 他想知道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他眸光微动,试探着询问:“那除了他们,其他人呢?” 秦江柏在许思言看不到的地方警告地看了秦江黎一眼,但秦江黎哪里在乎,他今天必须得扬眉吐气一次,解一解他最近的心头之恨。 每次看着许思言给秦江柏吃的,他脸上不显,实际牙都酸掉了,内心愤懑地把秦江柏扎了个千疮百孔。 尤其是秦江柏每次得了便宜,还会特地看他一眼,像是在跟他炫耀,简直岂有此理! 他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其他人?”许思言仔细盘点,“管家先生当然是最疼你的,每次都会给你开小灶,厨师先生也是,听说你喜欢吃爱心煎蛋他就每天都帮你做,虽然你最近都没吃,还有……” 秦江黎听着许思言顾左右而言他的盘点脸越来越黑,嘴角逐渐耷拉下来,当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秦江柏脸上。 “当然还有我,”许思言突然意识到秦江黎想听什么。 瞬间的狂喜将秦江黎淹没,他想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不想让许思言太得意,可是狂喜是抑制不住的,捂住了嘴又会从弯起的眉眼泄露出来,整个人像掉进了肥皂罐里似的浑身冒起了粉红泡泡。 “本、本少爷当然是人见人爱,不、不用你说!” 少年的心思还是很好猜,飞扬的神采很快在秦江黎脸上浮现出来。 当然也有人净说些不爱听的话—— “好了,江黎都多大了,也要学着认清真相,多接受社会的毒打,不要总遂他的愿编些瞎话骗他开心。” 秦江柏走过去将许思言拉到自己身后,试图打破他们之间温馨的氛围。 “秦江柏!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秦江黎恨得牙痒痒,什么尊老爱幼孝悌忠信的优良传统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眼看着两兄弟又要起战火,许思言一个头两个大,急忙站到他们中间,劝道:“以和为贵,兄友弟恭,家和万事兴!” 可怜许思言站在两座高山中间,要接受来自年轻人的身高压制,还要警惕两兄弟动起手来,连累他变成夹心饼干。 劝架的时候还不能委屈这个,冷落那个许思言不得不感慨秦策其实也不容易! 可惜两个人听不进劝,目光交战火星四溅,靠得越来越近,好像真的打算动手,夹在中间的许思言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打架他擅长,但劝架他是真不会啊! 好在秦策终于姗姗来迟,阻止了这场兄弟阋墙的闹剧。 但他的脸色没比方才的秦江黎好到哪里去。 他阴沉着脸把许思言从两人中间揪出来,放到自己旁边,仔细确认他没受伤后又对着两人警告道: “知道他在中间你们还想打架?你们不知道他受伤了吗?要是打起来影响他养伤,我扒了你们的皮!” “??”许思言觉得秦策是不是搞错重点了,重点不是两兄弟要打架吗,怎么都在说他? 两人好像也都知道错了,站成一排,低垂着头挨骂,也不敢反驳。 “下次不准在思言面前打架!” 兄弟俩纷纷应是:“知道了……” “??”只有许思言有疑问吗?不在他面前打难道就可以了吗? “也不准在思言面前吵架!” “知道了……” “知道了……” “……” 这一刻许思言不知道是自己不正常,还是秦家人不正常。 教训完两人的秦策又和颜悦色地拉着许思言回家吃饭了,把他们甩在身后。 秦策和许思言刚走,秦江柏和秦江黎之间的气氛就又变得剑拔弩张。 秦江黎阴阳怪气地说道:“还以为我哥是个君子,没想到竟是个衣冠禽兽。” 秦江柏显然没受人身攻击的影响,他平静地说道:“他们又不是真的,我不需要顾虑什么。” 秦江黎脸色变了变:“你在胡说什么?” 秦江柏不再理会他,自顾自迈开脚步走了,却被秦江黎快步追上,扯住了他的手,质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 秦江柏强劲地掰开擒住他的手:“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小孩子还是回去好好读你的书吧,别掺和大人的事。” 说完再不顾秦江黎的阻拦,驱车就要离开。 秦江黎愤怒地拍了拍车门:“秦江柏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知道了什么?怎么知道的?!” 秦江柏一踩油门,车子扬长而去,把秦江黎愤怒的质询丢进汽车尾气和尘土里。 “秦江柏你混蛋!” 秦江黎捂住鼻子,挥手驱散周围的尾气和尘土。 直到坐进自己的车子里,秦江黎内心还在震荡不平—— 秦江柏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真的? 难道…… 秦江黎想到一个可能,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把它甩出脑海里。 这怎么可能呢? 秦江黎仔细回想,好像以前秦策确实对许思言爱搭不理的,除了给钱,平时也没什么交流。 许思言以前虽然总爱黏着秦策,但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次数多了,知道自己不讨喜,渐渐也就放弃了。 至于现在——虽然好像反过来了,但是他们要结束了! 少年的心欢快跳动,似在为接近真相而欢呼雀跃。 第99章 假扮(18) 许思言第二天想验证自己这么多天辛勤付出的成果,可是却到处找不到人。 秦江黎去学校了,要傍晚才能回来,秦江柏好像被秦策安排去做什么任务,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许思言自认是没啥艺术细胞的,虽也学过钢琴,但一百多年间连钢琴边都没摸着,双手都拿来舞枪弄棒了,琴棋书画、风花雪月之事离他太过遥远。 虽然有原主的一点身体记忆支撑着,弹几首简单的曲子差强人意,但原主也荒废了几个年头,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尤其现在单手限制了他的发挥,实在不好意思再折磨管家先生他们的耳朵,只能另寻他人。 思想来去,也只剩下秦策了。 他给秦策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结果秦策神神秘秘、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在干嘛,许思言不好打扰,就没开口。 于是又是风平浪静、一无所获的一天。 虽然咸鱼也很好,但许思言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无所事事的一天下来,许思言突然理解了原主想红杏出墙的心情——虽然他不想出墙,只想咸鱼翻身。 傍晚秦江黎终于放学回来了,不过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 “怎么了?” 许思言递给他管家准备好的蔬菜汁,关切地问道。 秦江黎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愣怔地喝了一口蔬菜汁,差点没喷出来:“这是什么?这么难喝!” “黄瓜汁啊,你不是说你想喝跟江柏一样的?” 秦江黎脸色有点青:“他最近天天喝这玩意儿?” “也不全是,”许思言回想了一下,“还有胡萝卜汁,苦瓜汁,西芹汁,柠檬汁……等等。” “……”都是什么魔鬼料理,他怎么不记得秦江柏爱喝这些? 许思言伸手想把果汁拿回来,“不喝也别勉强。” 秦江黎把手举高躲过许思言的手,“谁说我不喝了?” 于是秦江黎捏住鼻子三下五除二把黄瓜汁喝完了,许思言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怎么感觉他脸色有些苍白。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既然喝了他的蔬菜汁,许思言就准备提要求了。 “我有件事想——” “我有件事想——” 两个人同时开口,闻言都愣了一下。 “你先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 又是异口同声,秦江黎皱了皱眉,有风度地退让一步:“那你先说。” 许思言眨了眨眼睛,“是这样的,我想让你听我弹钢琴……” “哎呀我哪有空听你弹什么破琴,”秦江黎的风度维护不了一秒,“你听我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被无情拒绝的许思言托着腮默默看他欲言又止。 秦江黎面露难色,斟酌了好一会措辞,才说道:“我朋友们突然说我有什么女朋友,非让我带去和大家见见……” 见许思言一直盯着他,秦江黎脸有些发烫,他慌张地高声辩解道:“但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啊!” “所以呢?” 没有就没有,这么激动做什么。 “就那个……”秦江黎手指不断打着转,似乎难以启齿,“我跟他们说了嘛,他们不信,还说不是女的就是男的……” 许思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还小,别听他们瞎起哄。” “不行!”秦江黎语气十分坚定,“我不想被打脸!” “什么打脸?” “没什么……” 秦江黎眼神闪躲,低声嘟囔。 “那你想怎么样呢?” 许思言没有继续追究,只是好奇他这么支支吾吾到底想干嘛。 秦江黎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凑近许思言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话。 许思言听完差点跳起来—— “什么?!你要我假扮?!” 秦江黎连忙捂住许思言的嘴,“嘘!嘘!别喊那么大声!这难道光彩吗?” 他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没有旁人才松了口气,放开许思言,低声解释道:“一会就好!” 许思言摇了摇头:“不行,假扮的也不行,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秦江黎劝道:“你柔柔弱弱的,戴上假发别人认不出来的。” 许思言闷哼一声:柔弱?他一拳能揍得他爹都不认。 “不行,绝对不行!” 许思言偏过了头,宁死不屈。 “求求你了,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行不行?” “不行。” “我送你限量款跑车,好不好?” “不好。” “那你要什么,钻表?游艇?豪宅?” “不要。” “以后我都听你的,也不行吗?” 秦江黎声音沮丧,似觉无望,可许思言却有些心动:“真的都听我的吗?” 秦江黎眼放精光,点头如捣蒜,激动地说道:“全都听你的!” “那我要你听我弹钢琴。” 秦江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是对弹钢琴有什么执念吗? “你就要这个?” 许思言点了点头:“只要这个。” 秦江黎眯了眯眼,眼神有些深邃,随即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这么热爱钢琴,是我们老秦家耽误你了。” “……”许思言无言以对。 “没问题,等我们回来你让我听多久,我就听多久。” 秦江黎终于答应,连日来出师不利的许思言心头大石放下,总算看到一丝胜利的曙光。 心情一舒畅,许思言对任务也有了几分积极:“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我跟他们约了明天见面。” 许思言还有些疑虑:“可江柏不让我出去。” “这有什么难的?你坐我车,他们不敢拦你!” 秦江黎说得信誓旦旦,许思言挑了挑眉看他,没想到这小屁孩还挺靠谱。 第100章 想死吗(19) 许思言看秦江黎说得那么霸气,还以为可以光明正大带他出去,结果还是要他藏到后座。 不过好歹把他带出秦家了,虽然方式比较丢人,而且身后还跟着两车的保镖。 许思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的秦江黎一眼,秦江黎尴尬地脚趾扣地—— 他有什么办法?他又没有实权,要是被他哥抓到还不是得乖乖把许思言送回去。 “我们现在要去哪?”许思言问道。 “先去给你换副装备,不过首先——” 秦江黎拍了拍前座的黑皮司机:“小林子,把身后的车甩掉。” “好嘞,少爷!” 小林子找准时机猛踩油门,拉风的科尼赛克箭一般飞驰出去,在车流中巧妙地从容穿梭,后面的两辆车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被他甩在了身后。 “看不出来他车技还挺好的。”这手法一看就身经百战。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人。” 秦江黎一脸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许思言想的却是他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怪不得秦策说他叛逆。 两人很快来到了目的地,一个打扮时尚留着金色卷发的男人迎了上来:“亲爱的,等你们好久了。” 那人说着就要上来拥抱前面的秦江黎,被秦江黎嫌弃地推开了:“不准碰我!” “太让人伤心了,这么久不见上来就这么绝情。” 那人捂着心口,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越过秦江黎看向他身后的许思言,眼睛一亮:“这位是——” 许思言还没自我介绍,就见那人很夸张地尖叫了一声:“我的缪斯!你终于来了!” 说着便张开双手朝许思言靠近,在快接近时被秦江黎揪着领子提走了,那人倔强地朝许思言伸出了“尔康手”:“不——!!” 秦江黎无情地提出要求:“一、不过问;二、不许调戏他;三、不准吃他豆腐;四、不准要他的联系方式;五、保密。” 那人尖叫着咆哮:“不让信徒调戏他的缪斯,你这是犯罪!” 秦江黎翻了个白眼:“没有信徒会调戏他的缪斯,你说的那叫变态。” 那变态还想再反驳,秦江黎一句话直接堵住他的嘴:“能不能接受?不能我们走了。” 秦江黎作势要走,那变态立马拉住了他,笑眯眯地说道:“我接受就是啦,亲爱的,算你狠。” 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感觉到他深深的怨念。 那人走近许思言,想简单地握一下手,但他的手刚抬起就被秦江黎怒目瞪回去了。 “……”小气鬼。 “亲爱的你好,我是你今天的造型师,你可以叫我tony。” “……”真是不出意料的名字。 “变态,啊不——tony老师你好。” 许思言一时嘴快,竟把心里头想的说了出来,tony嘴角抽了抽,秦江黎抿嘴忍笑。 但显然tony不在乎这个插曲,他仔细打量许思言,感叹道:“在这张脸上用任何化妆品都是暴殄天物,虽然你不是最美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有种颠倒众生的气质。” “……”这是报复吧!! 许思言撇过了头,拒绝他的打量,不过这也让tony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疤。 伤疤已经愈合,因为秦策坚持给他涂祛疤药所以基本没有留疤,但是还有一点淡淡的、不明显的伤痕,需交给时间慢慢治愈。 虽然不凑近基本看不出来,但落在tony的眼里就像是年纪轻轻得了地中海、白纸被墨水污染、艺术品被暴力摧残,总之是不可原谅的存在。 他再次尖叫出声:“啊啊——谁干的?!!!简直是丧心病狂!! “还有亲爱的你的手,怎么还骨折了?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我要剐了他啊!!” 许思言拿下捂着耳朵的手,心疼自己受伤的耳膜。 他真的佩服tony的嗓子,他应该去参加《华国好声音》。 秦江黎站在了许思言身前,神情严肃地提醒道:“要求一、不过问。” “好吧好吧,知道了。” 见秦江黎神情严肃,tony也知道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便不再过问了。 不过他突然又振奋起来,对着许思言说道:“亲爱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这道不懂事的疤消失,按小黎黎说的,把你打造成最冷艳的大美女!!” “???……”什么漂漂亮亮的。大可不必。 还有冷艳大美女是什么鬼哦?许思言皱着眉头看向了秦江黎,后者看天看地看不存在的星星,总之就是不敢看许思言。 “……”绝对是故意的吧!等回去再收拾他! 尽管内心抗拒,但为了任务,许思言还是认命地接受了tony的改造。 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许思言直接当起了闭眼的玩偶,任由tony将自己折腾来折腾去。 睁开双眼,许思言看着镜子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黑长直,简直痛不欲生。 他敲了敲脑海里的520,悲痛地呐喊:“你们应该给我颁发一个最敬业员工奖,不然无法弥补我受到的心灵伤害!” 520:敬业奖没有,但本系统可以给你颁发一个最冷艳宿主奖哦! 许思言:“……”他选择死亡。 不,他已经社死了。 许思言心如死灰地被tony推出了化妆间。 秦江黎一直在门外等着,往常等这么长时间该不耐烦的他此时却只觉得紧张和激动,他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里望,似乎想透过那扇门看到什么。 他拿着手机做好了拍照的准备,他想,等会许思言穿上女装肯定很好笑,他一定得把那一刻记录下来,将来不开心的时候反复回味。 门终于打开了,秦江黎立即转身,拿起手机就想“咔嚓咔嚓”一顿拍,但当他看到门里走出来的人时,刚举起的手就这样停顿住了。 墨色的长发随风轻拂时如同流动的山水画,温柔缱绻,殷红的唇瓣似点睛之笔,肆意一点就描绘昳丽的色彩。 黑白色的星光斜摆裙走动时,微微露出一截笔直的腿来,但很快便被那人用扯过去的裙摆遮掩住。 尽管变化很大,但秦江黎不会认不出他,因为那双清冷的琉璃瞳比平时更冷地望着他,如狮子一般冷傲而危险。 朱唇轻启,喉结处用黑色半透明丝巾系着的蝴蝶结微微颤动,秦江黎听见他说—— “秦江黎,想死吗?敢拍照我就杀了你!” 第101章 到场(20) 秦江黎的手还顿在半空,闻言手忙脚乱地往身后藏。 “我、我就是记录一下……” 秦江黎眸光闪烁,一看就在说谎。 许思言也没错过他转身时脸上狡黠的笑,“你就是想留着我的黑历史以后尽情地嘲笑我吧!” 秦江黎有些尴尬,他方才真的是这么想的,只是现在看来哪是什么许思言的黑历史,分明是他自己的。 冷与艳两种特质在这人身上完美地融合了,有些颠覆了他的想象。 许思言声音偏中性,配上这样的打扮并没有很违和,如山间清泉般清清凉凉的。 秦江黎在心里告诫自己:男的!男的!这是男的!! 心碎了一地,秦江黎更想把对方记录下来,致他还没开始就已经夭折的初恋。 秦江黎恳求道:“真的不行吗?就一张!” “不行!” 秦江黎暗暗掬了一把眼泪,后面的tony见状,默默朝他使了使眼色,又比了个“ok”的手势,一副已经得手的样子。 秦江黎惊喜万分,艰难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朝tony投去佩服的目光。 tony得意地挑了挑眉,方才许思言闭眼“就戮”的时候,他哐哐拍了一堆图片,每一张都是天使的馈赠!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江黎这个小气鬼把照片都传到自己的手机后,逼着他把照片全都删了,一张都不给他留,连回收站都盯着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跟秦江黎不共戴天!!! 被骂得体无完肤的秦江黎才不管tony的抗议,给他转了一大笔钱后叮嘱:“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也不要让我发现这些照片流传出去,否则你的店也别开了。” tony含着泪应是——可恶啊,有钱有势就是了不起! 秦江黎带着许思言离开了,车上小林子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许思言,内心惊疑不定。 秦江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警告道:“专心开车!” “好的少爷……” 秦江黎坐回原位,内心有点烦躁,他突然不想带许思言去见那些人了。 可他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秦江黎甩了甩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通通甩出脑海。 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住了! 但连他都会被迷惑,他的那些朋友们……秦江黎真怕到时难收场。 聚会的地点选在了一家高级俱乐部,因为打扮耽搁了时间,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冯禹富有技巧地击了一下白球,白球来回碰撞了好几次,将三颗全色球撞入球袋。 但他却未见喜悦:“黎少怎么还不来?” 庄晟将球杆擦了擦巧粉,皱眉道:“是不是反悔了啊,不想带她来见我们?” 冯禹却道:“或许不是女的呢……” 不知为何,他最近总在秦江黎身上感受到一点“同类”的气息,明明之前不这样。 庄晟摇头道:“不可能的,都说了他最崆峒了,你自己也藏严实点,被他发现了连兄弟都没得做。” “知道了。”冯禹低低应了一声。 赵辰走过来揽住庄晟的肩膀:“庄少,怎么不把你校花女朋友带过来镇场子?又被甩了?” 庄晟“切”了一声:“就算甩也是我甩别人好不好!” 冯禹无情地拆穿了他:“都没追上,算什么分手啊。” “什么什么,还有庄少没追上的人?” “这有什么稀奇的,人家喜欢黎少呗。” 赵辰“啧啧”了几声:“庄少,你怎么总是喜欢黎少的女人?” “……”庄晟面色难看,“学校十个女的九个喜欢秦江黎,我有什么办法??” 赵辰叹了口气:“谁让人家是个高富帅呢?” “我也不差的好不好。” “对,你也是个高富帅,”赵辰拍了拍庄晟的肩膀,“可跟黎少比起来,你就是个矮穷矬了。” “……” 庄晟不服输地说道:“可惜现在黎少名花有主了,而且你们看,这么多美女追他他都不为所动,看都不看一眼,说明什么?” “说明他喜欢男的?” “啊呸!”庄晟敲了一下赵辰的脑袋,“说明他不是冷淡就是恋丑!” “啊不会吧……”赵辰惊讶地吃手。 庄晟自以为发现了真相:“不信你等着瞧吧,我估计黎少是因为太丑了拿不出手,这会在家里哭呢。” 赵辰和冯禹若有所思。 说话间,旁边传来嘈杂的动静。 “卧槽!来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围到玻璃窗台往下望,只见一辆拉风的科尼赛克停在俱乐部门口,身着白色西装的秦江黎已经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了车门,绅士地伸出了手。 车上的人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才将手放了上去,长腿一迈下了车。 那人察觉到楼上的目光,抬眸望了一眼,众人顿时撞入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如琥珀般晶莹透彻。 微风轻拂,将那人的秀发和裙摆微微扬起,衬得身姿卓绝。 “嘶——”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一个个躁动地贴近玻璃,似乎恨不得将头钻出去一探究竟。 “这是把哪个大明星请来了吗?” “庄少,这就是你说的恋丑?丑成这样的我觉得我也可以。” “……” 庄晟摸了摸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自嘲地笑了笑—— 庄晟啊庄晟,你为什么又心动了啊! 第102章 哑巴(21) 秦江黎下车前还是很焦虑,他拉住许思言叮嘱道:“等会你什么话也别说,就跟在我身边就好。” 许思言挑眉问道:“是要我演哑巴吗?” 秦江黎犹豫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拍手叫好:“好,哑巴好,你就演哑巴。” 许思言点了点头,这工作他喜欢。 “等会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理,要是有人搭讪,你就甩脸色,总之就是要高冷!” 许思言再次点头,这专业挺对口。 “但是吧……我除外,在外面你得给我面子,我说什么你都得点头,不能忤逆我!” 许思言静静地看着他,秦江黎一下子就怂了: “求求你了,回去我都听你的!” 秦江黎眨巴着大眼睛,祈求地盯着许思言。 “……”又来这一招。 偏偏许思言吃软不吃硬,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秦江黎激动地心花怒放,正了正领带,装得人模狗样的,风风火火地下车了,还很绅士地为许思言打开车门,请他下车。 “……” 许思言看着秦江黎的绅士手,挣扎几息,硬着头皮将手递过去——行吧,为了完成任务他今天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他们进入了俱乐部,很快和秦江黎的“狐朋狗友”们见了面。 站在秦江黎身后的许思言心中忐忑——为什么一个个都在看着他?是不是发现他是个男人了?是在笑话他? 无数道炙热的眼神灼烤着许思言,让他有些退却——他想回家! 秦江黎发现许思言的犹豫,尽量挡住别人的视线,厉声道:“看什么看!” 说着就带着许思言穿过人群往里走,其他人让道后又匆忙跟了上去。 庄晟离得近,许思言侧身而过时秀发拂到他脸上让他产生一瞬的恍惚——好香啊…… 秦江黎让许思言坐在他旁边,其他人很快围了上来。 “黎少,你真是深藏不露,闷声干大事啊!” “哪个学校的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A城的校花我都认识,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秦江黎不耐烦地挥退众人:“滚!滚!滚!能不能少打听?” 黎少发了话,大家只能尽量散开了,但是目光仍频频往许思言这边望。 许思言看到有人打台球竟然不看球,而是回头看向这边,他不空杆谁空杆?关键他的对手更离谱,不打白球打黑球,黑球进袋了还对着他笑,真是两个卧龙凤雏。 庄晟他们几个跟秦江黎关系比较好的还留在原地。 “她……” 庄晟一时想不出应该怎么叫比较合适。 秦江黎挠了挠头道:“叫言、言——言姐吧!” 许思言:“……” “言姐?”冯禹惊讶地问,“她看起来不大,为什么要叫姐?” 秦江黎噎了一下,“反正比你们都大就是啦!” 众人有些惊讶,这人看着这么年轻,怎么比他们都大? 赵辰率先伸出了手:“言姐好!我是黎少的哥们,我叫赵辰。” 庄晟不甘示弱地也伸出了手:“言、言姐,我是黎少的铁哥们,我叫庄晟!” 冯禹犹豫地伸出了手:“冯禹。” 秦江黎把他们三人的手一一拍掉:“握手就不必了,请保持距离!” 赵辰比较会活跃气氛,见许思言有些拘谨,便找了个话题:“黎少,说说呗,你们怎么认识的?” 庄晟也忙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许思言也看向秦江黎,好奇他会怎么编。 秦江黎清了清嗓子,念起了一早打好的腹稿:“当时他遇上了一群小混混,本少爷路见不平拔枪相助,几枪把他们干翻了,之后他就缠上本少爷了,我实在是很为难!” 许思言:“……”他还能更扯点么? 赵辰知道秦家的家境特殊,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原来是英雄救美……她的手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伤的吗?” 众人看向许思言戴着固定器的右手——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思言在秦江黎恳求的目光下,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连当事人都承认了,这下冯禹和庄晟也不得不信。 但他们知道黎少其实鸡都没杀过,心中暗暗猜测干翻流氓的会不会是他的保镖。 之后他们又打听了许多,都被秦江黎信口开河地搪塞过去了。 许思言真心佩服少年天马行空、胡说八道的能力。 但聊了那么久,都是秦江黎在说,许思言点头,庄晟他们不禁感到疑惑。 庄晟有些忐忑:“你怎么不说说话?是不想跟我们说话吗?” 庄晟是看着许思言说的,许思言却看向了秦江黎,把问题丢给后者。 众人纷纷看向秦江黎——为什么连这也要黎少回答? 难道黎少不允许她跟他们说话?还是—— 赵辰心直口快:“她是不会说话吗?” 许思言以为秦江黎会说“是”,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虚荣心作祟,秦江黎慌乱地摆了摆手,摇头道:“不是,当然会!” “那为什么……” “因、因为他不喜欢自己的声音,最近做了变声手术,还在恢复期!” 许思言:“……”神特么的变声手术。 人群中发出嘈杂的声音,似乎在讨论什么样的声音需要去做变声手术。 许思言心想:他上辈子跟秦江黎一定有仇,不然他怎么不遗余力地让自己社死? 庄晟看向许思言,似乎在询问事实是否真如秦江黎所言。 可怜的许思言还得点点头,内心只想让这个世界毁灭,至少先让秦江黎毁灭。 庄晟看出了他的勉强,眉头皱起,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第103章 掉马甲(22) 秦江黎原本打算坐一下就走的,但那些人为了留住他竟然无所不用其极,说他是什么“妻管严”。 跟秦策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秦江黎哪里忍得了,当场拍案而起,说要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你在这里等我,他们竟然敢说我是妻管严,真是岂有此理,我这么威武的男人能是妻管严??今天我一定要杀得他们爹都不认!” 秦江黎甚至松开了领带,看起来杀气腾腾。 许思言欲言又止——算了,他还处于变声手术的恢复期,还是别说话了。 冯禹第一回合就被大家派出来迎战秦江黎。 这群人嘴上夸他台球打得好,但实际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冯禹一清二楚—— 让性取向为男的他拖着秦江黎,他们好去搭讪是吧! 冯禹第一次为自己性取向感到为难,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双性恋—— 就算见到再性感的美女,他也没有过任何心动的感觉,但今天竟然奇迹地有了,这真是太奇怪了…… 不想遂这群混蛋的愿,可是又觉得这是个表现的机会,内心不断纠结的冯禹开局便失利了 ,而秦江黎倒真还有点大杀四方的意思了。 秦江黎回头朝许思言挑了挑眉,像是在问他帅不帅,没怎么关注他们比赛的许思言只能敷衍地竖了个大拇指,结果秦江黎更得意了,冯禹却不爽了。 认真起来的冯禹竟然跟秦江黎打得有来有回,战况陷入焦灼。 对他们比赛不感兴趣的许思言只能坐着喝喝饮料。 期间不少人来搭讪,一概被许思言高冷地甩了脸子,但还是有人前赴后继、上赶着贴他冷脸,许思言被烦得只能出去透透气。 还有人想跟上来,被许思言警告地瞪了一眼。 不得不说他冷眼的警告是有用的,在男生中平平无奇的身高,穿上女装就显得高挑,淬炼过的眼神杀气更是不必多说,一种高冷大姐头的压迫感,瞬间让他们变成了听话的小弟。 许思言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竟然撞见了庄晟。 庄晟好像在等什么人,看见他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是不是被烦到了?别见怪,他们就是比较热情。” 庄晟内心暗忖:别以为就冯禹懂他们是什么德行,一群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色坯,跟他们一样会拉低他的档次。 许思言没忘记自己还不能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要继续往前走,结果庄晟却跟在了他身边。 庄晟自顾自地问道:“你是真心喜欢黎少的么?你知道黎少家是做什么的吗?他家很危险,普通人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 许思言没回应,庄晟又继续劝道:“你知不知道他家有个小男生,前段时间被人绑架了,就是因为他家得罪了人,听说伤得还很重,只是捡回一条命。” 许思言能不知道么,他就站在这呢。 见许思言还是没有回应,庄晟忍不住拉住了他,“你不要不当一回事,他家可怕得很!秦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哥手下也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家伙!” 许思言第一次知道秦家人的风评这么差,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虽然秦策杀人眨不眨眼他不知道,但是秦策看他手指被砸确实是眼都没眨一下,所以庄晟说得也没错。 至于秦江柏手下穷凶极恶的家伙?是那些整天梳着大背头、耷拉着一张脸、像被欠了百八十万的家伙吗? 其实看久了也习惯了,而且他们在秦家人面前乖得跟条狗似的,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许思言,实在是没办法害怕几条哈巴狗。 话说许思言自己该不会是秦家最穷凶极恶的人吧…… 许思言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庄晟以为看到了希望,欣喜地按住他的肩膀,“离开他吧!” 许思言皱眉看他,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还有不是秦江黎的铁哥们吗?怎么还带劝分的? 许思言摇了摇头,庄晟心一下子揪起来了,满脸诧异:“为什么啊?你都知道他家这么危险了,为什么还要入这个火坑?难道是——” 庄晟想到什么,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他们威胁你了?” 许思言不知道庄晟为什么会这么想,庄晟很快给出了解释:“你是会说话的对吧?是秦江黎不让你说话!” “……”该说不说,这人还怪敏锐的。 庄晟看到许思言的沉默就确认了实情,气愤道:“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其实许思言觉得不用说话挺好的。 庄晟脸色突然变了,露出一个尽量温柔但有些诡异的微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跟我说说话吧?” 见许思言还是抿嘴不语,庄晟有些急了,手下的力气也越来越重:“为什么不肯跟我说话呢?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就说一句,一句,一句——” 庄晟渐渐逼近,将许思言抵到墙边,嘴上重复着让他说话的请求,那张神色痴迷的脸靠得越来越近。 穿着女装被人以这样的姿势抵到墙边,许思言的耻辱等级再上一个高度,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拳挥出去,砸在庄晟的眼睛上。 庄晟吃疼地倒退几步跌坐在地,捂着眼睛嘶叫,可怜他左眼刚好右眼又添新伤。 许思言忘记左手还戴着戒指,这一拳下去不会把眼睛戳瞎吧…… 许思言把他手扒开看了一眼——还好戒指只是砸到了眼眶,瞎不了。 拍了拍手,许思言转身就要逃离现场,却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完蛋,有目击证人。 许思言转过身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跑,那人却突然喊了一声—— “许思言,是你吗?!” “??”谁啊?这人认识他吗? 许思言心里暗道不妙,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男人是谁,但肯定是原主的熟人,这下他女装的事不是彻底暴露了吗?! 没有再犹豫,许思言撒开脚丫子就跑,那人在身后追着喊:“许思言!许思言你站住!” 可惜他的大长腿大多时候只是摆设,竟比不得许思言的迅捷,那细直的腿如风火轮般转得飞快,不一会就跑得没影了。 “怎么、怎么跑得这么快……” 他撑着腿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只觉许思言像一阵疾风呼啸而去,白色花边的裙摆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他是许思言?!”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右眼肿得跟熊猫似的男人,瞪着血红的眼睛,露出惊骇的表情。 他瞳孔巨震,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是许思言?!” 第104章 完蛋了(23) 猝不及防暴露了,许思言飞快地跑了回来,但可能这具身体没这么激烈地运动过,许思言喘得有些厉害。 他努力平复好气息,想拉着秦江黎赶紧走,但是秦江黎激战正酣,拉了几下他的袖摆都没反应。 许思言直接捏着他的耳朵让他回头,秦江黎疼着咿呀叫嚷。 “哪个傻……” 秦江黎回头看到许思言,连忙收住了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许思言凑近他耳边,用手遮住低声说道:“好像遇到了一个熟人,他认出我了,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秦江黎连忙问:“遇到谁了?”他得赶紧去封口。 许思言也不认识,就知道他高高瘦瘦的,头发有点长,长相偏阴柔。 秦江黎听完许思言的描述,脑海里浮现一个人,不过又觉得不太可能:“你不知道他是谁?” 许思言怎么可能认不出秦子忱。 许思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看太清……” 其他人见两人在那边窃窃私语,都有些好奇,冯禹和赵辰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我们要先走了……” 秦江黎拉着许思言就要走,门口却突然传来庄晟的声音:“那么急着走做什么?还有朋友没见见呢。” 赵辰疑惑道:“人不都到齐了吗,还有哪个朋友?而且你的眼睛怎么了,被人打了?” 许思言心里暗叫不好,果然下一刻刚才认出他的那个男的就从庄晟背后走了出来,许思言连忙转身。 更让他惊讶的是秦江黎竟然喊道:“秦子忱?你怎么在这里?!” “!” 好家伙,竟然还是原主出墙的对象,这不就尴了个尬吗。 被前男友发现自己女装,已经称得上新世纪十大恐怖事件,秦子忱知道他和秦江黎的关系,要是误会他们是在约会,那才是真的恐怖至极。 明天A城报纸的头条都是他们的新闻了吧! 想到这许思言扯了扯秦江黎的衣服,低声说道:“完蛋了,就是他。” 秦江黎也知道大事不妙,他现在很想把外套罩在许思言头上,直接打包扛出去,但还得要坚强地面对现实。 他佯装生气,对着秦子忱喊道:“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秦子忱知道秦江黎不待见他,但他目光只盯着那个长发女孩的背影。 ——像,太像了! 他示意秦江黎别生气:“我、我就是看见许思言,过来跟他打个招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 怎么穿上女装了? 许思言的心瞬间揪紧了——这完犊子玩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推他入火坑! “许思言?在哪呢?”赵辰连忙四处张望。 他们这些跟秦江黎关系比较好的,对这个大名可不陌生,只因秦江黎经常挂在嘴边亲切地问候。 冯禹站出来道:“这位兄弟你看错了吧,这里没有许思言。” “就是啊,许思言那个小白脸在这我们肯定要帮哥们出一口恶气的!” 赵辰熟稔地揽住秦江黎的肩膀,却被秦江黎面色阴沉地拿下了——这哪是哥们,这分明是要他命的仇人。 “是吗?”秦子忱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许思言,“可是我看他就在这里。” 这下人群都躁动起来了——这许思言谁啊?啥时候混进来的啊? 因为秦子忱一直盯着许思言的方向,所以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打量。 秦江黎安慰似的悄然拍了拍许思言,朝着秦子忱厉声质问:“秦子忱,你疯病好了吗你爸就把你放出来?没好就回去治,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众人一下子悟了:原来是个精神病! 秦子忱脸黑了下来,发生绑架案件之后,他爸怕他再遇到危险就一直把他关在家里,更不允许他去见许思言。 没想到出来的第一天,他们就相见了,对方却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我没病!”秦子忱指着许思言,“许思言,难道你不想跟我叙叙旧吗?” 许思言不想叙旧,只想把秦子忱的头拧掉。 冯禹皱眉道:“你认错人了吧,许思言是男的,这是女的。” 连性别都错了,真是离谱。 赵辰也应和道:“就是啊,这位大哥搭讪也请找个合适的理由好吧?还说你没病,连男女都分不清。” 一次次被说有病秦子忱真快疯了,他咆哮道:“我没病!我没病!他长得跟许思言一模一样!” 怕大家不信,秦子忱还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我这还有许思言的照片,你们自己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秦子忱把照片展示出来,怼到大家脸上,连许思言都忍不住转身看了几眼。 照片是秦子忱跟“许思言”约会的时候拍的,一张甜蜜的双人合照,“许思言”被秦子忱亲密地搂在怀里,两人笑容灿烂。 许思言不合时宜地觉得照片拍得还挺好的,秦江黎的脸色却霎时黑得像块墨。 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 “好像还真的一模一样诶……” “许思言是男的,那她……不会是女装大佬吧?” “他不敢说话,是不是怕暴露自己的声线啊……” 庄晟一直盯着许思言,神情阴郁。 赵辰和冯禹知道许思言跟秦江黎特殊的关系,都觉得脑子发懵:“黎少,这不可能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二人,杂乱的声音仿佛是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许思言看了秦江黎一眼,似乎在问该怎么办呢? 秦江黎却突然冷静下来了,他朝许思言笑了笑,轻声安慰道:“有我在,没事的。” 随后他回过头道:“他是许思言的孪生妹妹,当然长得一样了!” 许思言挑了挑眉,真心佩服秦江黎多扯的理由都能信手拈来的能力。 “真的假的?!” 大家又一次迷惑了,这么抓马的吗,竟然是孪生兄妹? 秦子忱却是一个字都不信:“不可能!我没听思言说过他有个孪生妹妹!” 庄晟也为这虚幻的谎言拧紧了眉头,虽然内心觉得不可能,但又隐隐期望是真的。 秦江黎嗤笑一声:“你以为许思言真的喜欢你啊?什么都跟你说?他就是跟你玩玩,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秦子忱被当众羞辱,脸色有些发青,但他还是固执地说道:“你在说谎,这不是真的!” 众人都有些迷惑了,总不能当场让她脱裙子吧?黎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 秦江黎面不改色:“这当然是真的!我有多讨厌许思言我朋友都知道,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我疯了?” 许思言:“……”还得谢谢他的讨厌? 赵辰摩挲着下巴思索道:“这倒是,黎少最厌恶的就是许思言,还说总有一天会把他赶出秦家。” 秦江黎:“……”倒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第105章 跪下(24) 秦江黎的脾气大家都知道,爱憎分明,对讨厌的人半点好脸色都不给,又怎么可能跟最讨厌的许思言在一起呢? 眼看着所有人都倒戈向秦江黎那边,秦子忱气极,直接破罐子破摔地喊道:“思言你难道忘了吗,我们是相爱的呀!你的手也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不是吗?” 一时间所有人、包括许思言都看向了他受伤的手。 竟然是因为秦子忱才受伤的吗? 许思言打量了一眼秦子忱——虽然眼底有些发青,但浑身上下几乎一点伤痕都没有。 明明两个人同时被抓,但只有一个人受伤,要么是因为秦子忱价值高到不能动一根汗毛,要么是因为原主舍身相护,自己承担了一切。 看来是第二种了。 但原主的牺牲值得吗? 众人瞩目之下,许思言忍不住开口了:“你真的爱他吗?他的手是要弹钢琴的,你怎么舍得他的手被折断。” 众人第一次听许思言说话,只觉得声音清凉如水,非常悦耳,但偏中性的嗓音听不出是男是女,看来并不是因为是个男的才不敢开口说话了,难道真是做了变声手术? 众人心里暗暗揣测,为了达到这种声音的效果去做变声手术,似乎也不无可能? 庄晟眼睛也亮了亮,心底燃起些希望——虽然他的右眼只剩一条缝能看见了。 秦子忱却脸色煞白,回想起那时的场景他依旧恐惧,颤着声应道:“我、我也不想的啊!他们那么多人,我也怕啊……而且我的手是要画画的,最近还要开画展,但你都不弹钢琴那么久了,早就废了吧,你牺牲一些又怎么了?” “秦!子!忱!你个混蛋,老子杀了你!” 秦江黎再也忍不了,冲过去狠狠朝他脸上来了一拳,秦子忱被猛地击飞出去,鼻血横流,嘴里溢出几个血泡。 秦江黎还要扑上去补几拳,却被冯禹等人拦住了。 “黎少冷静点,别闹出人命了!” 秦江黎怒气未消:“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死了算我为民除害!” 秦子忱却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狞笑道:“你不是讨厌许思言吗?我说他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众人一顿:是啊,黎少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许思言拍了拍秦江黎的肩膀,示意他退后,秦江黎知道自己冲动了,抿了抿唇,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明明他只是想帮许思言出口气。 “没事的。”许思言好笑地拍了拍他肩膀,“小孩子不可以打架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 秦江黎嘴上嘟囔着,但还是暂时放下要揍秦子忱的想法,侧身让开了。 许思言上前对秦子忱说道:“你说错了,他不是因为喜欢许思言才打你的,而是因为你这种人太欠揍,任何血气方刚的人都会忍不住揍你几拳。” “说得也对,”赵辰依旧非常捧哏,“刚才我的拳头差一点就过去了。” 就连庄晟和冯禹等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秦子忱一时语塞,但许思言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他不想错过跟他说话的机会。 秦子忱忍着痛从地上起来,想靠近许思言,却被离得近的庄晟拦住了——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 不管许思言是男是女,总之他不想让这个疑似前男友的人靠近他。 秦子忱无奈地纠结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对着几步远外的许思言说道:“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是我懦弱,没保护好你,害你的手受了那么重的伤,对不起…… “我出来后也求过我爸救你的,但他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这些天我真的特别愧疚,我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许思言只问道:“你爱他吗?” “我……”秦子忱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定了定,看着许思言说,“我爱!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许思言从秦子忱的犹豫中得到了答案,暗暗叹了口气。 “那我问你,我是他吗?” 秦子忱有些迷茫:“你是他啊,你不就是许思言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你不爱他,所以你认不出他。” “不可能!”秦子忱高声辩驳,“我们彼此相爱,我不可能认不出来!你为我受伤的手就是证据!” “你是说这只手吗?” 许思言举起自己还戴着固定器的右手,秦子忱眼睛亮了亮—— “对!你为了我手指被掰断了,就当着我的面,我不会记错!” 人群又有些躁动,似乎在讨论秦子忱和秦江黎的话,哪个更有信服力。 秦江黎眸光暗淡,他知道许思言有多热爱钢琴,但是没想到他竟能为了秦子忱牺牲至此。 都说钢琴家的手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得是爱得有多深才能舍弃自己的手指? 就在秦江黎暗自神伤的时候,许思言却直接把手上的固定器取下来了。 他动了动自己几乎完好无损的手,道:“可我不是他。” 这下不止秦子忱,连秦江黎都惊讶了——这才多久?这就好了?? “这怎么可能?我是亲眼看见你的手被……” “我是我,他是他,我才不会为了你这种人舍弃我的手。” 秦子忱愣怔地后退几步,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连最大的刺头都无话可说、辩无可辩,这下围观群众都相信他们真是孪生兄妹了。 许思言对着怔怔的秦子忱说道:“那些道歉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还是留着亲口对他说吧,虽然你应该是没机会见到他了,诶不对——” 许思言想了想又说道:“好像也不是没机会。” 他朝秦子忱勾了勾手指,秦子忱脸上浮现一抹希冀的喜色,小跑着朝许思言靠近。 因为是许思言自己要求的,所以庄晟也无法拦他。 秦子忱走近了,垂眸看着许思言问道:“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只要你——” 许思言笑眯眯地扬起尾音,突然迅猛地给了秦子忱腹部一拳,秦子忱痛得弯腰跪了下去。 许思言居高临下:“只要你死了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再跪着求他原谅吧。” 第106章 老子毙了你(25) 秦策最近在进行一项秘密任务,但是枪林弹雨前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这样真的没问题?” 秦策看着眼前有些荒谬的布置问道。 姜旻再次打包票:“这次绝对没问题!” 秦策怀疑地看着他:“这次再出错,我是真的要把你分配到东南亚了。” 姜旻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道:“上次是我误会了,但这次我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保证不会出错!” “你就研究出了这?” 秦策指了指这间仿佛掉进钱眼子里的房间,满头黑线。 “俗,真是太俗了。” 姜旻食指摇了摇比“No”,“大俗即是大雅,先生为什么要收下那三千万?当然是因为爱钱!” 秦策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什么,却又找不出理由。 秦策不得不承认许思言爱钱多过爱他。 姜旻无视秦策的苦瓜脸继续说道:“他爱的还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珠宝首饰钟表,他爱的是明晃晃的现金,是沉甸甸的支票!” “……”秦策艰难开口,“我有的是钱,他为什么还是要跟我分手?” “你是有钱,但他不知道哇!” 姜旻站到落地窗前,让逆光照耀他伟岸的身姿,说出的话也仿佛带着智者无与伦比的智慧: “想要让他回心转意,必须让他看到你的家底有多殷实,让他知道你的钞票就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关键是——只要不分手,钱是他的,都是他的!随便花!” “……那也没必要每样东西都标价吧,这会不会太特意了?” 秦策看着房间里一张张写着天文数字的标价牌,实在是有些无语。 “错!”姜旻比了个大叉叉,“你怕是不知道先生的超绝钝感力,如果不标出来,他估计永远不会知道你送他的东西价格有多昂贵。” 秦策想到许思言拿他价值几百万美金的古瓷杯去泡茶喝,还说现在的杯子华而不实……他不禁对姜旻的话产生些认同感,好像事实确实如此。 “所以呢你要趁你们约会的时候润物细无声地暴露你的存款,让他知道离开你是巨大的损失,区区三千万,还不够秦大爷塞牙缝的!” 槽点太多,秦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想了想从最离谱的开始:“他都要走了就没必要约会了吧……” “你们约会过吗?” 秦策摇了摇头,现在想想这么些年好像完全没有约会的想法。 “那不就得了,你就说要趁散伙前弥补一下遗憾,大家好聚好散,只要把他忽悠到你甜蜜的陷阱里不就成功了大半?你还怕你的金钱攻势挽回不了他的心?按我说的做,保证他到时得哭着求你不要赶他走!” 秦策对他的存款有信心,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如果只爱我的钱,我为什么要留下他?” 姜旻突然顿住了,对爱情之事有超绝钝感力的,不会除了许思言还有秦策吧?这俩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姜旻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确认一下,于是问:“你想他走吗?” “不想!”秦策几乎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又改口道,“暂时还不想。” “他都这样了,你还不想他走,你觉得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就……”秦策有些茫然,“亲情?” “……”姜旻想要摔桌了,“大哥啊,哪有亲情会这样的啊?” “你不是说只给他钱花跟他老子没有区别?” “呃……”姜旻好像还真说过这句话,想到什么不禁抽了抽嘴角,“你不会是想认他当义子吧?” 秦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总觉得这个时候点头将来会后悔终身。 秦策不回答姜旻就当他默认了,摆了摆手:“行吧,会也别约了,直接准备认亲宴吧。” “不行!” 姜旻崩溃了:“大哥啊,你到底想怎样?又不想他走,又嫌弃他只爱你的钱,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秦策冷眼瞥了姜旻一眼,似乎又要翻姜旻的旧账,姜旻连忙改了语气好言劝道:“你不想他走,他喜欢钱,而你又有这么多钱,不是刚好互相满足?你还要求什么呢?” 秦策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些什么,但一想到许思言只是喜欢他的钱,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难道是……爱上他了? 秦策沉默了,在他看来动心是他们这一行的大忌,是掌权者最大的弱点,而且先动心的不都是输家吗?他秦策什么时候都要做最后的赢家。 “算了!不折腾了,他想走就走,我又不是没人要,外面一群人排队等着嫁我呢!” 笑话,离开后他就是钻石王老五、黄金单身汉、极道香饽饽,想投怀送抱的人从家门口排到了法国,许思言就等着后悔吧! 姜旻忍不住鼓掌:“好!这才是我的好大哥,要我说这种贪慕虚荣、不守男德的男人就应该趁早丢了!” 见秦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鸷,姜旻暗骂自己嘴贱,连忙换了个说法:“和平散伙、和平散伙!” 秦策勉强同意,只是越发觉得内心烦闷不已。 这时秦江柏的电话打了进来,秦策暴躁地按了接听键:“都说了我今天有事,公司的事别来烦我!” 秦江柏沉默一会,说道:“江黎他又把保镖甩掉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想死随他去,这点小事也要跟我说,你是不是没事干?” 秦策对能干的秦江柏向来比较温和,难得见他说这么重的话。姜旻默默缩了缩脖子降低存在感,怕被牵连。 秦策刚想挂掉电话,秦江柏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许思言也不见了,应该是江黎把他带走了。” “什么?!”秦策一下子跳起来了,怒吼道,“连个人也看不住,秦江柏你干什么吃的?!” “……对不起。” “让所有人去找!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老子一枪毙了你!” 电话挂断了,姜旻颤巍巍地问道:“怎、怎么了?” 他还从未见过秦策的脸色这么吓人,甚至连毙了秦江柏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秦策深吸口气,抑制住想杀人的冲动,沉声吩咐:“许思言不见了,应该跟江黎在一起,我在江黎车上安装了定位器,你马上确定位置,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带回来。” “是!” 姜旻神色一凛,即刻就要动身,秦策却突然拉住了他。 秦策咬了咬牙关,哑声道:“做好战斗和抢救准备,我怕威廉会对他不利。” 第107章 快逃(26) 得益于那颗拥有治愈能力的珠子,许思言成功洗脱嫌疑,避免大家觉得他是个变态。 许思言感激上天还给他留了最后一丝颜面,将他从社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两人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再不敢心存侥幸,连忙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无视庄晟等人的挽留,他们坐上小林子漂移过来的车扬尘而去,拉风的科尼赛克用在逃跑上时,帅气中又带着几分狼狈。 车子一路飞驰。 秦江黎长长地松了口气:“好险好险,本少爷的一世英名差点就毁了!” 许思言淡淡的瞥他一眼:“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秦江黎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是本少爷差点毁了你的一世英名……” 许思言依旧目光冷淡。 秦江黎双指发誓:“这次是个意外,下次我保证万无一失!” “呵呵,还想有下次。” 秦江黎突然像蔫了的茄子,眉眼耷拉下去。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拉过许思言的手一看,惊问:“你的手真的这么快就好了吗?” 许思言把手抽了回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本来就没什么大事。” “那你为什么一直带着固定器?” “因为……” 许思言还没扯好理由,秦江黎突然灵机一动,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想做家务、不想伺候人对不对?” “……请保密。” 秦江黎一副“我懂”的表情:“放心,这是我们的秘密。” 得了许思言的肯定,他又得寸进尺地把手翻来覆去地打量:“就算只是小伤也要好好休养的,你怎么可以拿受伤的手去打人?痛不痛啊?” “不痛。” 许思言觉得他现在一拳能打十个秦江黎。 秦江黎闷哼一声:“你明明不让我打架,结果自己动手了,早知道让我一个人解决不就完事了吗?” “这不一样,”许思言认真解释,“我是大人,你是小孩子,我怎么可以让你出头?动手的事还得我来。” “……”秦江黎脸色十分难看,“你只比我大几岁,不要真当自己是我老子。” 许思言撇过了头:“需要我的时候就求我,办完事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江黎急着想解释,车子却突然顿了一下,秦江黎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林子的声音有些紧张:“少爷,我们被包围了!” 秦江黎和许思言连忙往窗外望,只见七八辆改装过的车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包围起来了。 秦江黎心里暗道不好,想求救却发现附近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该死,一定是威廉!” 他掏出了车里的枪,又拿了一把递给许思言,叮嘱:“枪你拿着防身用,等会你就躲在车里,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车子猛地侧滑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林子艰难地稳住车身,但轮胎被打爆意味着他们很难再逃脱。 又有几发子弹击中后车窗,经过特化的玻璃也出现碎裂的痕迹。 秦江黎松开手,安慰道:“没事的,大哥他们会来救我们的,你别怕。” 他把车里备着的防弹衣给许思言穿上,许思言问道:“那你呢?” 秦江黎扯出一抹笑:“我里面穿着呢。” “真的?” “骗你做什么?当然是真的。” 秦江黎不容拒绝地为许思言穿上了防弹衣。 在经过几轮枪林弹雨后,车子的玻璃终于大面积碎裂了,无数子弹破空而来。 秦江黎一面护着许思言,一面开枪回击。 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子弹也密密麻麻的,怎么防得过来? 小林子手臂挨了一枪,车子失去控制,猛地撞上了围栏。 冲击力有些大,他们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秦江黎甩了甩脑袋,对着前面的人问道:“小林子,你怎么样?” “少爷,我没事……” 小林子取出止血带艰难地为自己止了血。 “还能开车吗?” 小林子尝试发动车子,好在车子质量过硬,还能正常发动:“没问题的少爷!” “等会我拖住他们,你带着许思言赶紧跑!” “可少爷你……” “别管我!” 可惜敌人不给他们机会,其他车子很快围了上来,将他们的退路堵死。 威廉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朝天开了一枪。 “秦家的小少爷,识相点把许思言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不死。” “该死!” 秦江黎怒骂了一声,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还好,他可以用自己换许思言一条命,但对方是冲着许思言来的,那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 “我数三声,三声后你们谁也活不了!”威廉喊道,“三!” 许思言透过破碎的车窗看了威廉一眼,只见他满脸阴鸷,深邃含愠的五官写满了复仇的欲望。 看来是上次让他丢了面子,这次专门来找他报仇了。 “二!” 许思言打开车门:“我下去吧。” “不要!”秦江黎猛地将车门拉上,“你就在车里,不许动!” 他又冲小林子喊道:“小林子,保护好许思言!” 当威廉念出“一”的瞬间,秦江黎迅速从另一侧下了车,并以车门为掩体朝威廉的方向开枪。 他的子弹轨迹是正确的,直奔威廉要害而去,但可惜威廉早有防备,子弹通通被防弹盾牌挡住了。 失了先机的秦江黎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数发子弹从背后将他贯穿,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白色的西装被鲜血染红。 “少爷!” “秦江黎!” 许思言将他拽回了车里,“不是说穿了防弹衣吗?” 纯白的西装,猩红的血迹,哪有半点防弹衣的影子。 秦江黎想扯出笑安慰他,刚张口喉间却溢出一大口血。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鲜血不断涌出:“你、你快逃……” 第108章 麻烦去死(27) “少爷!”小林子气红了眼,“我跟他们拼了!” “不要!” 许思言连忙阻止,可小林子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子弹飞快射来他身上射了几个窟窿。 好在下瞬许思言猛地将他拉了回来,迅速为他带上了止血带,怒道:“不要冲动!秦江黎还需要你。” 秦江黎已经没了意识,许思言为他缠了几圈绷带,但绷带还是很快被鲜血渗透。 车上有备一些救命的药,许思言通通喂秦江黎吃下,又取下戒指,戴在了秦江黎手上。 他一边快速地忙活,一边告诫小林子:“就守着你家少爷,哪也不要去!” 小林子懵懂地点了点头,内心为许思言的熟练惊叹不已,怎么好像比他还熟悉这辆车,急救技能也点满了似的。 许思言从敌袭开始就留意过车上的储备,也知道秦策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人不可能不做任何防范。 但威廉在外面步步紧逼,他没有太多时间,只能把秦江黎和防弹衣交给小林子后就下了车。 威廉看着女装的许思言眉峰微挑:“宝贝,终于又见面了,你知道想见你一面有多不容易吗?不过你是懂心疼人的,刚见面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威廉戏谑地笑了笑,他本来只打算抓秦江黎,没想到他女朋友长得怪眼熟的,真是意外之喜。 许思言发现威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肆意打量,不满地蹙眉:“你想怎么样?” 威廉用舌尖顶了顶被许思言揍过的地方,那里的疼痛还记忆犹新:“当然是要你百倍偿还了。” “不过就是打你一拳,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况且你不也伤了我的手?” 许思言举了举自己重新戴上固定器的右手。 “那怎么能一样?”威廉点了点自己的腮帮子,“你打掉老子两颗牙。” 许思言犹豫着问:“那我出钱帮你种两颗?” “……你是在搞笑吗?”威廉阴郁着脸,“老子要把你的牙一颗颗拔光!” 没想到威廉睚眦必报成这样,许思言顿时觉得牙齿有些疼,“其他人你想怎么处理?” “你是说秦江黎那傻小子?”威廉叹了口气:“本来打算拿他去换几个小钱的,没想到他这么不乖,上赶着来送死。” 威廉示意了一下,立刻有几个手下持枪朝着车子过去。 秦江黎和小林子被带了出来,两人都是半身的血。 “boss,还有一口气。”手下凑近威廉说道。 “还挺顽强,”威廉嗤笑一声,“卸了他们的枪,全都带走。” 威廉的人仔细搜身,将他们的枪和刀全都缴了,几个人擒着他们就要往车里带。 确保安全后,威廉两边举着防弹盾牌的人终于撤下,威廉转过身正要上车,许思言却看准这个时机,突然将身边的人一脚踹翻,脱离禁锢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冲上前,在连续躲过几个人的阻击后,将刀片抵在了威廉喉间。 威廉瞳孔紧缩:“你、你的右手——?!” 刀片就藏在右手固定器内,躲过了方才的搜身。 许思言没有过多解释:“放下枪,让他们走!” 手下都有些愣怔,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许放!”威廉吼道。 许思言手下用力,刀片在威廉喉咙划出一道血痕,喉咙的鲜血溢了出来:“我说,放他们走!” 手下犹豫着放下枪,给秦江黎他们让出一条路。 “一群废物!” 威廉怒骂一声,突然阴恻恻地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枪,就要往秦江黎开枪。 但还未扣动扳机,威廉眼前银光一闪枪就掉了下去,瞬间落到许思言的手上。 威廉手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疼得他手不断颤抖,还未等他缓过来,熟悉的枪便抵在了他的太阳穴。 许思言沉声威胁:“放他们走,不然我让你脑袋开花。” 可惜威廉是个疯子,竟然毫不害怕,他狞笑道:“有本事你开枪啊,杀了我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许思言淡淡觑他一眼,良久无话,就在大家都觉得他不敢开枪的时候,许思言“砰砰”几枪,将威廉双腿射穿。 “啊————” 威廉痛叫出声,忍受不住地跪了下去,许思言又将枪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枪不错,真想看它把你的脑袋炸开花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包括小林子都震颤了——魔鬼,这是魔鬼! 威廉惨白着脸,咬牙骂道:“你真是个疯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砰”! 又是一枪,打在了威廉胳膊上。 “既然你这么说,看来我得先杀了你,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还在冒烟的枪口抵上威廉的脑袋,魔鬼微笑着就要扣动扳机。 威廉的手下惊骇地连连劝他们冷静,否则这一枪下去给他们发工资的人可就没了。 威廉总算意识到许思言真干得爆头的事来,终于老实了,他举起仅剩的另一只手,投降道:“我放他们走,别开枪、别开枪……” 果然制服疯子只能比他更疯。 许思言没动,只是用目光示意小林子带秦江黎走。 小林子犹豫着带秦江黎上车了,车子在众人目视下离去。 小林子因为失血过多其实有些不太清醒了,车子开得摇摇晃晃的,恍惚间他想起许思言临下车前对他说的话:“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密,尤其对秦江黎。” 就这样开了一会,迎面开过来的车将他拦住,小林子急刹车,头又磕在方向盘上。 好像有人下车了,急冲冲地朝他跑过来,在他耳边大声喊道:“许思言,许思言呢?” 许思言在哪呢?不知道了…… 威廉忍着身体的疼痛,问道:“他们走了,可以放了我吧?” “麻烦让你的人退后。” 威廉的语气愤怒中似乎又带着惊恐:“许思言你不要得寸进尺!放了他们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今天你是绝对逃不掉的!” 许思言只是用枪重重抵了抵威廉的头,冷声道:“不要总让我重复第二遍。” 威廉的人渐渐后退了,只为许思言留下一辆车。 许思言拘着威廉往车的方向后退,可还没等他们上车,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在他们几米外停下,许思言戒备地握紧手中的枪。 车上下来一个人,虽然戴着墨镜,但许思言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威廉! 他没有多余动作地举起了枪:“不好意思,能麻烦你们两个都去死吗?” 第109章 命悬一线(28) 威廉的手下似乎也对出现两个威廉的事感到迷茫,尤其其中一个还要杀了另一个。 戴墨镜的威廉毫不犹豫开了枪,子弹将另一个威廉眉心贯穿,在他惊恐的表情中夺去了他的生命。 第二枪紧随其后,贯穿第一个威廉的喉咙,朝着许思言眉心而来,好在许思言早有防备,在开第一枪的时候就已经飞快躲到了车身后。 “现在只有一个威廉了,你们知道该听谁的吧?” 威廉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张跟原来的威廉一模一样的脸。 手下们面面相觑——莫不是双胞胎?但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但只要能给他们发奖金,管他们谁跟谁、又为什么要手足相残呢! “boss!!” 他们新的boss阴狠地笑了笑,用枪指着许思言的方向:“杀。” 恶徒们高声应和,一时间枪声四起。 许思言躲在车后,看着子弹在车边擦出四溅的火花,发出刺耳的声响。 520的声音在脑袋响起:“许先生,要给你兑换个高性能武器呢?不要9999,限时只要3998!” “不要!”这是要他倾家荡产! 许思言深吸了口气,攥紧手里的枪。 他很久没体会过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战场上,退无可退的殊死决斗总能令人热血沸腾。 过快的心跳让他有些不适,他努力稳住节奏,让大脑保持高度的敏锐。 在某个敌人缓步逼近、枪声回落的瞬间,许思言飞速窜了出去,在敌人瞳孔刹那紧缩中用指尖刀片夺去他的生命,又以他为掩体“砰砰砰”连开几枪,子弹正中几人眉心。 四散的车子和敌人成了他一个又一个的掩体,许思言如鬼魅般在他们之间飞速穿行,一手刀片一手枪,身影时近时远,杀机总是倏忽而至。 威廉的手下有些眼花缭乱了,每次举起枪好不容易瞄准高速移动的目标,再一眨眼却发现目标已经消失不见。 往往这个时候他们就要惊恐地摸摸自己的脖子,探探那里是否已经被刀片划破,或者摸摸自己的眉心,探探那里是否有个血淋淋的窟窿。 是因为他们的手在抖吗,不然为什么子弹总是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黑白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极速狂舞,裙沿的白纱渐渐浴血,将他们的眼睛染上刺目的红。 眼看着许思言的身影在朝他逼近,威廉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枪,口中低语:“果然这个价钱只能买到一群废物啊。” 许思言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对劲,他的身体不对劲,心脏疯狂绞痛好像要爆炸了一般,连带着他的四肢也变得疼痛不已。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许思言想起原主是死于心脏病发。 大概一直以来有珠子为他治疗,所以他对心脏病都没什么感觉,但此时戒指不在身边,高速的运动让心脏处于超负荷状态,此刻已濒临罢工。 他问520:“我会死吗?” 西装娃娃只能为他承担伤痛,不是他的免死金牌,此刻任由他心脏病发,似是对他的警告。 520:“你该停下来了。” 可是他要是停下,不也只有死路一条?不过那无所谓了,他看到威廉朝他举起了枪——他知道这一枪他躲不掉。 当子弹射入身体,他的心脏也到了极限,许思言再也支撑不住滚落在地。 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地涌出,带走濒死之人的体温。 威廉收起手中的枪,皱了皱眉。 他知道许思言躲不开他的枪,所以他瞄准了他的心脏,但在最后一刻手却不自觉地偏离了,导致这一枪并不致命。 但许思言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倒地不起了。 “许思言!” 一辆车疾驰而来停在了许思言身边,秦策从车上下来,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得双目猩红。 许思言已经没了心跳,又流了那么多血,脸上、身上都是鲜红的血迹,似乎轻易就要破碎,秦策甚至都不敢碰他。 “医生!医生!” 秦策撕心裂肺地咆哮着,姜旻连忙带着几个医生赶了过来。 因为情况太过危急,所以只能先现场进行急救,秦策愣愣地看了会,突然问道:“威廉呢?我要杀了他!” 姜旻连忙道:“江柏已经去追了,放心吧,他逃不掉的。” 秦策却还是觉得头疼欲裂,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将他的大脑撕成碎片,他甩了甩头,问道:“思言会死吗?” 他看着那人躺在那里,冰冰冷冷的,毫无生机,总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让他恐惧到四肢都在颤抖。 姜旻只能哽咽着安慰:“你别着急,先生会没事的。” “真的?” 姜旻讪笑着点了点头:“真的。” 但姜旻又哪里知道,只能默默祈祷奇迹能够出现。 尽管奇迹可能真的出现了,那颗脆弱的心脏又恢复了跳动,但希望总是明明灭灭的,这对秦策是更痛苦的折磨,他不知道签了几次病危通知书,到最后连笔都握不住了。 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胡茬也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向来烟瘾不大的秦策只能疯狂用尼古丁麻痹自己,以至于急救室的门口满是烟雾缭绕,地上也尽是烟头。 护士想要说些什么,但看他的样子太过恐怖,满眼通红,暴躁易怒,周围又有那么多保镖,实在是不敢上前,只能找了姜旻,希望他能劝一劝。 姜旻为秦策带来一瓶冰镇的啤酒,秦策一手接过啤酒,没打开,而是在自己掌心攥了攥,希望它能让自己清醒。 “你不是说香烟这种东西只有装x的人才会被支配吗?” 姜旻试图接过秦策半燃的香烟,却被他躲过了。 他看了眼左指尖的跟希望一样明明灭灭的烟头,苦笑一声:“还有我这样的失败者,不知道做什么只能做它的奴隶。” 姜旻皱了皱眉:“上一次他被威廉绑架的时候你很冷静。” 为什么这次变得不像他了?竟然还说自己是失败者,他秦策什么时候接受过失败。 秦策略一语塞——是啊,他到底是怎么了,以往都能面不改色的他怎么这次就慌了神。 想不通的他只能再次拈起烟,姜旻叹了口气,劝道:“先生他很讨厌烟味,要是他发现你变成个老烟枪,估计再也不想醒过来了。” 秦策一顿,“他讨厌烟味?” 姜旻点了点头。 秦策立刻把烟头碾灭了,对着脚边零落一地命令道:“把这些都清理干净。” 又挥了挥空气:“排气扇怎么不开?” 姜旻:“……”还不是他吞云吐雾的,排气扇都干冒烟了。 但姜旻总归是知道了,劝再多也不及许思言一句话好使,向来盛气凌人的老大这次是把自己栽到泥土里了。 第110章 苏醒(29) 钟表上的时间一圈圈地转悠,日历在消毒水味中翻过漫长的几页。 秦江黎的意识渐渐回笼,隐约间他听见几道声音在耳边杂乱响起: “病人……恢复速度很惊人……” “可能是因为救助……及时……” “可是……不同寻常……”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他只觉得好吵,好想安静地睡一觉。 但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忘了什么呢…… “许思言!” 秦江黎突然睁开双眼,猛地坐起身来,牵动到身上的伤口他又疼得冷嘶一声。 “别这么咋咋呼呼的,等下伤口又崩开了。” 姜旻帮秦江黎调整了一下病床的角度,让他靠坐在床头。 “不过你小子生命力也太顽强了,这么多枪都没死,说,啥时候瞒着叔变成超人了?” 姜旻揉了揉秦江黎的脑袋,调笑道。 秦江黎没理会他的调笑,着急地问道:“旻叔,许思言呢?许思言他怎么样了?” 姜旻的手顿住,沉默地看着秦江黎,秦江黎被他看得心一咯噔,声音都有些慌乱了:“旻叔你怎么不说话?” 姜旻在床边坐下,十指交叉,两个拇指不断转来转去:“小黎,我说了你可别太难过,干我们这一行的,生离死别是常态……” 秦江黎脸色煞白:“你什么意思?他死了?” 姜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江黎猛地拽住他衣领,双目怒瞪,喝道:“说话啊!” 姜旻被他吓了一跳:“没死没死!你小子这么激动干什么,想造反吗,懂不懂尊老爱幼?” “没死、没死就好……”秦江黎放开姜旻,狠狠松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说得好像他死了?” “没死也丢了半条命,他可不像你是个铁人,现在还昏迷着呢。” 秦江黎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也中枪了?中了几枪?伤哪了?什么时候能醒?不行我得去看他!” 说着就要下床,却被姜旻拦住了:“小祖宗啊,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求你先养伤吧,别等下又躺下了,许思言那有秦哥盯着呢,已经脱离危险了。” “可——” 秦江黎还想反驳,姜旻又说:“你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秦哥说等你醒过来要打断你的腿。” 再听到这种威胁的话,秦江黎没有丝毫害怕,他甚至觉得只打断他的腿是种仁慈,毕竟他可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动了动手指,突然发现左手戴着一个熟悉的宝石戒指,“这戒指怎么在我这?” 姜旻也诧异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又抢许思言东西了?” 秦江黎愣了愣。 姜旻看着秦江黎沉思,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头:“臭小子,能不能不要露出这么恶心的表情?” 戴着这个戒指的秦江黎真的莫名让他觉得不适,总觉得怪恶心的…… 秦江黎被打回神,不满地瞪姜旻一眼:“你这个老男人怎么会懂!” 姜旻:“……”扎心了。 “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怎么可能不懂?他就是想让你帮他保管一下,你别想太多。” 秦江黎不想跟老糊涂的姜旻计较。 “对了,你们怎么救出我们的?你们那么快就赶过来了吗?” 明明他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去,附近的信号也都被屏蔽了。 刚好小林子走了进来,姜旻朝他抬了抬下巴:“这你得问他了,是他把你带出来的。” 秦江黎闻言有些惊讶,他怎么不知道小林子这么厉害? 小林子手上绑着夹板,身体还缠着绷带,但因为没伤到要害,所以醒来比较快。 “少、少爷。” 小林子走近了,思考怎么回答。 许先生嘱咐过他要保密,他不能说实话,但他又不能对少爷撒谎…… 秦江黎问道:“是你救的我?” 小林子结结巴巴的:“我、我开车把你带、带出来了……” 秦江黎忍不住高看他一眼,示意他坐下说话:“他们那么多人,你怎么做到的?” 小林子不敢坐,只敢埋着头低声回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你说什么?”秦江黎的听力没秦策那么变态,实在是听不清,不禁高声问道,“你喉咙也受伤了吗,怎么话都说不清楚了?” 小林子又重复一遍,声音大了些,秦江黎终于听清楚了点,他说:“……拿枪指、指着威廉……” “你拿枪指着威廉?他不是有防弹盾牌?” 那特化的聚碳酸酯透明boss盾牌可是让秦江黎吃了大亏。 小林子回忆了一下:“……假装被卸了武器,趁着他们松懈的时候冲上去用刀片擒住威廉,再夺了他的枪……” 秦江黎惊叹出声:“那么多人你竟然能擒住威廉?小林子你深藏不露啊!” 姜旻也不禁点头赞道:“你这个司机确实不一般,是个高手。” 小林子抓耳挠腮的,尴尬不已:“不、我不是……” “行了,别谦虚了,这次你立了大功,等着被提拔吧!” 姜旻拍了拍小林子的肩膀,把小林子拍得诚惶诚恐。 “不过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姜旻微眯着眼审视着小林子,声音严肃,“你为什么不救许思言?” “什么?”秦江黎蹙紧了眉,“小林子你没救许思言?那许思言怎么逃出来的?” 姜旻摇了摇头:“他没逃出来,到的时候他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心跳都没了。” “你说什么?!” 秦江黎被这个噩耗砸得有些愣怔,随后无可抑制的愤怒随着血液涌向四肢百骸,他狠砸了一下床沿,朝小林子吼道:“我不是让你保护他吗?!” 秦江黎无法接受他们竟然丢下许思言跑了,这跟秦子忱有什么区别?他宁愿躺在那的人是自己! 第111章 半途而废(30) 秦江黎发火时牵动到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绷带上也渗出点血珠。 小林子一下子紧张了:“是、是我不好,少爷你不要生气!” 秦江黎忍住肺部的疼痛,执着地问出他的问题:“为什么不保护许思言?为什么不救他?” 小林子只能实话实说:“因为少爷快死了,许先生让我保护你,带你先走,我、我能力有限,救不了他……” 秦江黎还想说些什么,姜旻却摇了摇头阻止:“算了吧,他能带你逃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过分苛求。” “可……” 可是什么呢?小林子能在那种必死之局中救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有什么立场指责他。 秦江黎勉强扯出一笑,对小林子说了句“谢谢。” 小林子掌心攥拳,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许先生才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得听他的话,而且—— 小林子看着怅然若失的秦江黎,心想这样也好,把让许先生受伤的责任都推到他自己身上,少爷怪他、恨他,他都没有怨言。 否则少爷知道是许先生用命救了他们两个,肯定会更加自责的吧? 虽然不知道许先生瘦弱的身躯为何会爆发出那么惊人的力量,但如果这是他想保守的秘密,他会为他保守。 秦江黎醒过来后,秦策虽然暂时没有打断他的腿,但在秦策的强硬要求下,他不得不交出许思言的戒指。 秦江黎极其缓慢地摘下戒指,犹豫着要不要交出去,秦策将戒指一把夺过,怒道:“磨蹭什么呢?赶紧滚!” 秦江黎还想见见许思言,但看秦策脸色铁青,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便不敢再提。 眼看着病房的门又关上了,秦江黎失望地垂了垂眸。 回到自己的病房,秦江黎越发觉得难过和憋屈不已。 姜旻以为他是因为挨了秦策的骂,安慰道:“他不是气你,他是气他自己,从许思言受伤后,他就一直这副鬼样子,跟吃了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谁去都得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秦江黎并不在意这个,他只是发现只要有秦策在,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只有离开秦家,才能挣脱秦策的束缚。 “许思言什么时候离开秦家?” 秦江黎突然问道,姜旻一愣,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姜旻的反应让秦江黎有些心慌,“许思言的手好了就可以离开了吧?” 姜旻犹豫着说:“出事前说是这么说的,现在……” 现在姜旻也不知道了,秦策肯定不会同意。 秦江黎如遭雷劈,秦策怎么还能出尔反尔呢? 原本还因为许思言即将离开秦家而失落了好一阵的秦江黎,此刻想让他离开秦家的心达到了顶峰。 “不可以半途而废!”秦江黎眉心蹙起,懊恼地说。 姜旻惊讶地看他一眼,“你们也算患难与共了,还以为你会接纳他呢,没想到你还是要他走?” 秦江黎握紧空荡荡的无名指,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是,我要他离开秦家!” 姜旻没想到秦江黎竟然这么决绝无情,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江黎竟然打算拉他下水—— “旻叔,你帮我吧,无论用什么办法,让许思言离开秦家!” 姜旻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秦江黎:“臭小子你想让叔死就直说,用不着这么坑我。” 秦江黎是嫌他被秦策收拾得不够惨吗,现在遇到许思言的事他都得再三跟秦策确认,哪里敢自作主张。 秦江黎虽然没有参与过家里的事务,但是也知道他们这一行最忌讳的是什么—— “秦策常说感情是软肋、是束缚,是最要命的东西,难道你想看着他被抓住软肋、束住手脚、死无全尸吗?” “我……”姜旻又何尝不知,秦江黎的话也正是他所担心的,但是—— “他的想法是我能左右的吗?这个世界能强迫他的人还没有出生。” “别人当然不行,但你是他最好的兄弟啊,你的话他肯定会听一听的吧?不能等出事了再后悔,要趁他们现在还没多少感情,让他们早点断了!” 姜旻张了张嘴,不置可否——没多少感情?他怎么觉得秦策已经情根深种了呢。 秦江黎看姜旻不为所动,又劝道:“再说许思言继续待在秦策身边也不安全,他有几条命可以折腾的?离开秦家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姜旻眸光微动,内心似乎有些动摇。 秦江黎连忙趁热打铁:“为了秦策、为了老秦家,许思言必须离开!” 见姜旻还是不肯松口,秦江黎使出惯用的伎俩,摇晃着姜旻的胳膊:“叔啊,你从小最疼我了,你就答应我吧,以后你就是我亲叔!我给你养老送终!” 姜旻被他晃悠得脑袋都大了,一记手刀劈了下去:“臭小子,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孝顺?还养老送终,怕是没老也要让你给送终了!” 他止住又要闹腾的秦江黎:“行了行了,我会看着办的,要是秦哥以后找了个更年轻的小鲜肉,你可别哭!” 秦江黎头如捣蒜:“不哭不哭,我一定会祝福他的。” 管他是什么小鲜肉还是老腊肉,赶紧把秦策打包带走! 这边病房里的秦策还不知道秦江黎张罗着要给他找小鲜肉老腊肉,坐在许思言床边对着个戒指长吁短叹。 “这个戒指对你很重要吧,看你天天戴。”秦策对着昏迷的人轻声说着话。 秦策曾问过许思言戒指是不是秦子忱送他的,当时他没有回答,只是神色有些异常,似有被抓包的窘迫。 “我其实不喜欢这个戒指,一看到它我就想到另一个人。” 当着他的面,戴着秦子忱的戒指,这何止是不爱,恐怕已经到了仇恨的地步。 秦策想要解释些什么:“我当时……” 他踌躇了一会,话在嘴边转了转,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当时许思言被绑架的时候,他确实没有急着要救他,甚至想通过他抓捕威廉。 秦策深深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让你寒心了。” 在许思言心里,是不是见死不救的他比贪生怕死的秦子忱还要可恨?比势如水火的秦江黎还要恶劣? 秦策看着掌心里光芒有些暗淡的戒指,忍不住问道:“对你那么重要的戒指,为什么要送给别人呢?” 秦策的语气不是质问,反而显得有些落寞。 在许思言心里,他好像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也从来没有被选择。 “当然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秦策抚了抚许思言的发顶,努力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不敢有怨言,只是无法抑制心里的难过。 第112章 绝世万人嫌(31) 秦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但是许思言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回应,跟睡着了似的。 秦策叹了口气,重新给许思言戴上了戒指,边说道:“你的宝贝戒指还是自己戴着吧,秦江黎那个臭小子不配。” 秦策盯着许思言戴着戒指、指节匀称的手良久,虽然黑银指环的蓝宝石戒指在白皙纤细的指间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但秦策就是觉得哪都不对劲。 片刻后秦策似乎找到了答案:“这个戒指其实不好看,等你醒过来,我给你重新打一个更好的。” “等你醒过来,不要离开秦家了好吗?” 秦策想明白了,他不想许思言离开。 就算许思言只爱他的钱,那又怎么样呢?他有那么那么多的钱,别说许思言一辈子都花不完,就算他真的挥金如土,只要能留住他,秦策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赚钱。 “只要你能醒过来,家里的钱都给你管,好吗?” “你可能不知道家里的产业有多大,没关系,我慢慢说给你听,但估计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于是秦策拉着许思言的手事无巨细地盘点起秦家的产业,果真是说到他嗓子冒烟都说不完。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金钱攻势起了作用,这天后许思言的恢复速度快了许多,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渐渐有了红润的色泽。 这下秦策真信了许思言是个小财迷,更立志要去赚大钱养他。 于是也是从这天起,秦家的产业飞速扩张,在红海它称王称霸,在蓝海它开疆扩土,总之只要能赚钱的地方,总有秦家的身影。 秦策的竞争对手们叫苦不迭,都说秦策这是想钱想疯了,地下市场已经不够他吃的,就连灰道白道也要分一杯羹。 听到这话的秦策嗤笑一声,他哪里是要分一杯羹,只要能赚钱,他不介意直接把蛋糕端走。 什么黑的白的灰的,只要能赚钱,就是好道! 以秦策这霸道狂妄的作风,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得被围剿得渣都不剩,可遇上了秦策,众老板们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实在是怕死啊! 他们只能期望秦策钱赚够了,回去舒舒服服地当他的极道霸主。 可老板们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他停下征伐的势头,甚至还越搞越有了。 老板们心慌不已,只能派人去秦家打探消息。 大把大把的银子砸下去,终于得到点内幕消息——秦策疯狂赚钱都是为了养家里的小财迷。 “……” 艹啊那人是何方神圣,吞金兽吗?这么多钱都填不饱他的胃口!! 此后大老板们依旧每天求神拜佛,只是从求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变成求秦家的小财迷早日归西,不要再挡他们的财路了! 于是许思言在满世界的恶意中醒来了。 520的声音有些无奈:许先生啊,咱们的任务是救赎万人嫌,不是要您在万人嫌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啊! “……” 许思言真是躺着也中枪。 “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什么也没干,我才刚醒。” 520当然知道宿主刚醒,它也待机了很长一段时间,刚开机就发现宿主的万人嫌值已经快要爆表了。 它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大概知道是因为秦策疯狂敛财,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许思言无语:“秦策搞钱也要怪我?” 一觉醒来他成了被无辜连累的绝世万人嫌,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许思言还在默默吐槽的时候,520弱弱开口:许先生,您能答应我以后悠着点吗?保命也是需要花费本统许多积分的...qAq 许思言从520机械的声音中听出了哭腔,只能尝试安慰道:“我把我的积分赔给你,可以吗?” 520有些感动,但还是比了个“叉”:系统和宿主的积分是不一样的,不能通用哦。 “那怎么办呢?” 520:完成世界任务系统便能获得积分,但在此之前,请您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轻易出手,系统的积分不足以为您提供下一次的保命服务。 许思言郑重地点了点头,520又提醒道:您的戒指绝对不能再摘下来了!原主有心脏病,经过手术治疗的心脏比常人更加脆弱,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险。 许思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脏还在隐隐作痛。 “我知道了。” 大概这颗脆弱的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他许思言的人生也到此为止了吧。 遗憾总归是有,但他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秦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思言按着胸口,眸子低垂着,似乎情绪不佳。 他连忙走近,着急地问道:“怎么了?又疼了吗?” 许思言放下手,摇了摇头:“不疼。” 秦策松了口气,“不舒服一定要说,以后都不能冒险了。” “好。”许思言点了点头。 他现在可太爱命了。 “你的戒指我给你拿回来了,怎么会在江黎那呢?” 秦策刚问完就后悔了,总觉得答案他并不想知道。 听说许思言喜欢“图一时新鲜”,那送戒指,也是如此吗? 秦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老过,但此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人老珠黄了,许思言是嫌他老才不爱他的吗? 秦策恨自己怎么从来没想要保养,虽然他对自己的身材有自信,但是他脸常年风吹日晒的,总归是不再年轻了。 总是嫌弃护肤的男人太娇气的秦策,下定决心要跟那些大明星一样,在脸上砸个几百几千万,努力保养成二十岁的模样。 许思言不知道秦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随便鬼扯了一下:“觉得他戴着好看,就给他了。” 秦策的脸色却更差了——果然是因为秦江黎那张脸! 真是混账! 第113章 混账(32) 秦策难看的脸色在对上许思言时又恢复如常了,甚至还勾起了嘴角,希冀地看着许思言:“江黎随我,我戴着应该也挺不错的。” 秦策就差把“给我戴戒指”写在脸上了。 迟钝如许思言也看出来了,但是他想起520说的话——绝对不能摘下戒指,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我、我觉得还是我自己戴着最好看。” 过于直白的拒绝让秦策脆弱的心一下子就受伤了,但是他还是很快掩饰好自己的情绪,笑着赞道:“当然,你戴着最好看。” 这句话是认真的,秦江黎那个臭小子戴戒指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恶心,好想揍他几顿。 许思言只当他在敷衍,讪笑几声,尴尬地用指尖轻刮脸颊。 “对了,”秦策突然抓住许思言抬起的右手,“你的手怎么好得这么快?” 他给林铭看过片子,林铭说简直是医学奇迹。 许思言心想完蛋,又多了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只能装傻充愣:“是啊,怎么就好了呢?可能是我天赋异禀?” 秦策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笑道:“没错,肯定是因为你天赋异禀。” 既然许思言不想说的话,那他就不问了,只要能恢复比什么都重要。 许思言似乎有很多的秘密,包括威廉的事。 小林子说的话有很多的漏洞,他一听就知道是隐瞒了什么,如果救人的真是他,他有必要隐瞒吗? 在他说的故事里把很多事情都略去了,是谁用刀片夺了威廉的枪?刀片藏在哪里?是谁拿枪威胁威廉放他们走?身受重伤的小林子如何能成功逃脱且没有追兵?…… 小林子对这些关键信息都语焉不详、支支吾吾的,明显是想要抹去某个人的身影。 秦策原本还以为是有第三方在场,但值得忠厚老实的小林子为其隐瞒的,恐怕不是第三方,而是自己人。 秦策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思言一眼,许思言被他看得一脸莫名。 “怎、怎么了吗?” 是他的谎言太拙劣被拆穿了吗?许思言心微微提了起来。 秦策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能活下来太好了。” 许思言松了口气,又问道:“江黎他们怎么样了?” 一想起秦江黎,秦策就没好语气:“臭小子生龙活虎着呢,敢拉你出门,还敢给你穿女装,我真想宰了他!” 许思言不在乎秦江黎有没有被宰,他只知道自己一世英名都被毁了。 看到许思言面色阴沉,秦策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安慰道:“我、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穿女装真的很好看,真的!” 许思言的脸更黑了,他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甚至很想把所有知道他穿女装的人都杀人灭口。 敏锐地察觉到许思言一瞬杀意的秦策:“……”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及时响起的敲门声救了手足无措的秦策,来者是秦江柏,这也是秦策这么多天第一次看他顺眼。 秦江柏看起来很疲惫,眼里布满了血丝,眼底发青,发丝也有些凌乱,大衣上沾了雨水,似乎刚从外面奔波回来。 看到醒来的许思言,秦江柏眼睛亮了些许,但在秦策面前,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对许思言扯出一抹笑:“你没事了就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许思言也勾了勾嘴角回应,但他看秦江柏憔悴成这个样子,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我没事,我……” 秦江柏想为没看顾好、保护好许思言的事道歉,但是连日来他已因此被秦策指着头骂了太多回,不敢再在秦策面前提起。 秦策看出他的难言,闷哼一声:“事没办成你还有脸回来?人也看不住,救援也不及时,就连威廉的影子都没抓到,简直是吃干饭的!” 秦策语气严厉,秦江柏只能垂下头,近来这样的场景已经太常见了,甚至当着其他兄弟的面秦策也没给秦江柏留过面子。 从没得过秦策一句重话的、向来能干的秦江柏,短短几天就成了秦策口中的废物,变化之大令人咂舌,外面都在传秦江柏离被夺权不远了。 其实秦江柏不在乎什么面子,就算是当着手下的面被批评得一无是处,他内心都没有太大的感觉,但今天当着许思言的面,他却觉得万分难堪,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 原本他是不会来的,没有威廉的线索他不想来碍秦策的眼,但是听说许思言醒了,他没有犹豫地从另一个城市飞奔回来。 只有确认许思言真的没事,他才能稍微放下心,不然连日来的奔波和深深的愧疚不断折磨着他,再铁打的身体也快承受不住。 许思言第一次见秦策对秦江柏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因他而起,不由拉住了秦策劝道:“是我自己想出门的,跟江柏无关,别怪他了吧……” 许思言的话秦策当然是没有不听的,当下也不骂了,催促道:“你不是在b城搜捕威廉吗?没事回来干什么,还不快去b城抓他!” 秦江柏一看秦策那张急不可耐的脸就知道他是想把自己打发走,好跟许思言单独相处,迟来的叛逆心冒了出来,秦江柏胡诌道:“最新的线索显示威廉已经回到了A城,我怕他对言先生不利,立刻赶了回来。” 秦策将信将疑:“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秦江柏面不改色:“我也是刚收到的,一时心急,忘记先向您禀告了。” “行了,我知道了,”秦策摆了摆手,“威廉在A城,那你就去外面抓,别杵在这了。” 秦江柏心沉了沉,似乎只要一天不抓到威廉,他就一天不得自由。 可是威廉神出鬼没的,在全国各地都有隐秘的据点,就连出没的线索也大多是故布迷阵,追捕本就困难,而且现在连到底有几个威廉都不知道,这怎么抓? 秦江柏试图留下:“我有话跟他说……” 秦策直接否决:“他才刚醒,不要说些废话让他劳神,有什么话等他好了再说。” 许思言:“……”秦策从他醒来后就一直絮絮叨叨的,这不是更劳神? 许思言掖了掖被子,下了逐客令:“我觉得我有点累了,不如你们都先走?” “……” “……” 于是两人都被赶出了病房。 秦策气得牙痒痒,对着秦江柏骂道:“混账!” 第114章 偷家(33) 秦策对许思言的保护是全方位的,不只防着威廉,还防着秦江黎和秦江柏,不允许他们私自探视。 并且秦策亲自坐镇,跟望夫石似的24小时守着许思言,甚至把办公室都搬到了病床外。 这种高强度的“保护”除了秦策几乎没人受得了,在姜旻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秦策终于答应少去许思言面前转悠,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让“距离产生美”。 这天趁着秦策培养距离美的时候,秦江黎偷偷摸摸来到了许思言的病房外。 门口的保镖有些为难:“小少爷,秦总说了,不能放您进去……” 任凭秦江黎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保镖们依旧不放行,秦江黎气极,只能打电话求助姜旻。 可姜旻的声音也很无奈,“连我都进不去,我有什么办法?” 秦江黎没想到秦策连他最好的兄弟都要防着,当下也想不出办法,眼看着离秦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秦江黎急得嘴巴直冒泡。 可突然门从里面打开了,秦江黎惊喜地望过去,就见秦江柏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你在这里叫嚷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 秦江柏眉头拧紧,不满道:“许思言刚睡下,你能不能不要吵他?” 秦江黎惊讶不已,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秦策不让我们进去,你怎么进去的?” 他又指了指门口的保镖:“你们怎么不拦我哥?感情就逮着我一个欺负是吗?!” 门口的保镖尴尬地挠了挠头,侧头看了秦江柏一眼。 显然这些保镖是秦江柏的人。 秦江黎:“……”他要气死了。 ——可恶啊!他好不容易求姜旻支走了秦策,结果倒便宜了他老哥! 秦江黎再一次体会到了无权无势的痛苦,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秦江柏就是那头恶犬! 尽管内心阴暗爬行,但秦江黎还是努力扯出笑脸,拦住了秦江柏:“大哥,求你让我进去看看许思言吧!就一小会儿!” 秦江柏将门关上,摇了摇头:“不行,他需要休息。” 秦江黎连忙道:“我明天再来看也行。” 可惜秦江柏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溺爱弟弟的好大哥了,他绕过秦江黎往前走,一贯平静的脸上竟可见愠色:“我还没跟你算你把他带出去的账,在他好起来之前,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秦江黎顿了一下,他知道家里人都在怪他,他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任性,非要去逞那个风头。 一想到许思言差点救不回来,秦江黎就一阵后怕,但也正因此,他必须见到许思言。 再次拦住秦江柏,秦江黎沉声道:“让我见他,你应该不想被秦策发现你违抗了他的命令吧?” 秦江柏停下脚步,不屑地闷哼一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告状。” 秦江黎神色平静:“以前你不以为意,但这一次……你不怕吗?” “……” 秦江柏不怕吗?不,他是怕的。要是被秦策发现,他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 秦江黎收起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地建议道:“让我进去,我们相安无事。” 不同意,那就是要鱼死网破了。 秦江柏被迫权衡利弊,不得不做出决定:“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秦江柏望着病房的方向:“不许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他现在身体还很差,经不起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折腾。” 秦江黎点了点头,他知道许思言的伤势,要命的不是枪伤,而是心脏病。 他担忧地问道:“是找不到合适的心脏吗?为什么不做心脏移植手术?”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到那一步,”秦江柏喉结滚了滚,有些哽塞,“心脏移植手术风险太大,就算成功了通常也活不了太久。” 秦江柏对着愣怔的秦江黎正色道:“他原本的病情很平稳了,长命百岁也是有可能的,是你将它变成了奢望。往后的每一天,他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活着,你满意了吗?” “我、我——”秦江黎脸色苍白,“对不起……” “不用跟我对不起,我也是元凶之一。” 秦江柏敛眸苦笑,他哪有资格说秦江黎呢? 都是因为他太没用了,看不住、救不了、抓不住,秦策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就是个废物。 秦江柏深深地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秦江黎恍恍惚惚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在门口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姜旻。 姜旻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臭小子走路不长眼睛啊!” 秦江黎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病床上坐下。 姜旻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不就是进不去吗,至于打击成这样?” 秦江黎落寞地看了姜旻一眼,少年纯净的声音满是悲伤:“叔,我这次闯了大祸,要怎么弥补才好?” 姜旻看秦江黎这副难过的样子,不由正色起来:“谁跟你说了什么?” 秦江黎没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小子,”姜旻拍了拍秦江黎的肩膀,“威廉盯上秦家了,这一切早晚都会发生的,他就是一条发疯的毒蛇,不把猎物咬死绝不会罢休的。” 秦江黎抬眼去看姜旻,眼里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可我是威廉的突破口!是我太弱,还自不量力,做事不考虑后果,威廉才敢肆无忌惮地动手!如果是秦策他们,威廉他怎么敢?” 姜旻从秦江黎的话里听出他对权力的渴求,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他安抚道:“秦哥也是为了你好,这一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当老大很帅吗?那是秦哥是从腥风血雨里拼杀出来的。” 姜旻想让秦江黎知难而退,便继续说:“就算秦哥强悍到无人可以匹敌,但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地想要他的命,你知道我每天要处理多少宗暗杀吗?你觉得你能承受这些?” 秦江黎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我不是已经在承受了吗?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动承受着,无能为力!” 姜旻噎了一下,果然大了不好哄啊! 姜旻长叹一声:“他就是想让你当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你怎么就是不懂他的苦心呢?!” “我既然生在秦家,就注定要承担秦家的仇恨,怎么可能无忧无虑?除非——” “除非什么?” 秦江黎却不说话了。 第115章 离开吧(34) 第二天在秦江柏的帮助下,秦江黎终于见到许思言,好心为对方剥了个橘子后,秦江黎直奔主题:“许思言,你离开秦家吧。” “……” 正在吃橘子的许思言一时有些难以下咽。 前脚秦江柏刚劝,后脚秦江黎又劝,他有那么失败吗? 看来他这么多天的温情攻势算是白搭了,秦家人没一个接纳他的! 囫囵把橘子吞下,许思言犹豫着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秦江黎连忙摇头,“就是、就是觉得你留下来不太合适……” “是我对你们不够好?” “没有不好。”连秦江黎那么离谱的理由都答应了,怎么能不算好。 秦江黎吸了口气,凝眸注视着许思言,终于说出口:“我就是不想让你继续留在秦家了。” 不能留在秦策身边。 “……” 两人无声对视,眼里的情绪都晦暗不明,良久许思言才打破沉默。 他暗暗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亏他努力了那么久,结果只是从“滚出秦家”变成“请离开秦家”,要说进步也不是没有,就是很一言难尽。 接连被两个秦家人嫌弃,许思言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抽痛了。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望着秦江黎:“你答应过听我弹钢琴的。” 秦江黎点头笑道:“我当然不会食言,你让我听多久我就听多久,哪怕——” 最后几个字秦江黎说得很小声,含糊不清的,许思言没听清楚,追问道:“哪怕什么?” “没、没什么。” 秦江黎就是怕许思言听清了,故意小声说话。 ——等下,他突然想起来,出事后小林子也是这样跟他说话的,难道也是怕他知道了什么? 秦江黎忍不住问道:“当时我昏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思言试探着询问:“小林子怎么说?” “他说是他拿枪威胁威廉,带我逃了出去。” 许思言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可是感觉他说的支支吾吾、颠三倒四的,我怀疑他是隐瞒了什么!” “……你应该想多了。” “不,你不懂,他就是说话故意——” 秦江黎突然不说了,许思言问道:“故意什么?” 秦江黎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许思言以为秦江黎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他突然又很亢奋地说:“我一定会搞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思言:“……你开心就好。” 秦江黎不打算让许思言过多回忆那天的事情,便决定之后再去追问小林子。 但不管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们把许思言丢下了是事实,秦江黎攥紧掌心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小林子是个好人,他一定是太担心我了,急着救我,才会不得已把你丢下,你、你别怪他……” 秦江黎不知道是在为小林子辩护还是在为他自己辩护,紧张地看着许思言,等候他的宽恕。 “我当然不会怪他了,他做得很好。” 许思言好笑地看着秦江黎,没想到他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是我让他先走的,”许思言解释道,“毕竟你的情况很危急。” 秦江黎闻言反而皱紧了眉头,“跟你比起来我的情况算什么危急,你不知道你有心脏病吗?” 许思言还真忘了他有心脏病,尴尬地撇过头移开目光,转移话题:“威廉的目标是我,带上我你们也跑不了。” 许思言的反应让秦江黎心里蹿起一股无名火,他转过许思言的脸与之对视,严肃地开口:“你也知道威廉的目标是你,那你还不快跑?不要不把你的命当回事,你差点就死了!” 虽然秦江黎没有亲眼所见,但仅凭转述的三言两语就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从一张张病危通知书中挽救心跳骤停数次的病人,是比奇迹更震撼的神迹。 无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心脏硬生生被生的巨手拉了回来,就连动手术的医生都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但神迹怎么可能再次降临? “再有一次你一定会死的……” 许思言连忙安慰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还不行,你得答应我一定要长命百岁!” 秦江黎定定地看着许思言,似乎不得到肯定的回答不会罢休。 许思言想了想,他现在已经一百多岁了,怎么着也算长命百岁了吧,于是许思言点了点头,慷慨地说:“没问题,我答应你!” 秦江黎顿时眼睛晶亮,嘴角勾起一抹弯弯的笑。 突然他又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如去国外吧!” “??”许思言无语扶额,“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秦江黎却觉得那是个好主意,自顾自说道,“等你好了我们就出发。” 许思言已经懒得吐槽他天马行空的思维终于飞出华国、飞向世界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开玩笑了,秦策不会同意的。” “我没开玩笑,离开秦家后他管不了你的。” “……但他管得了你!”许思言试图劝阻秦江黎,“再说我们又没什么关系,把你拐到国外算怎么回事。” 别说秦策手底下有几千号人,权势滔天,哪个国家他手够不着,就算是个普通人,借许思言十个胆他也不敢拐走。 秦江黎不禁失望地垂下头。 不,一定有办法的! 他一定要带许思言逃离秦魔王的统治! 第116章 自作多情(35) “你为什么也想要离开秦家?”许思言好奇地问道。 不跟威武多金的极道霸主,而要跟一无是处、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去国外过苦日子,秦江黎怕不是伤到了脑子。 “我、我就是觉得秦策身边太危险了,不想跟他在一起……” 怕说出真实想法,病人情绪激动心脏受不了,秦江黎随便找了个借口。 许思言松了口气,心想原来秦江黎是被这次要命的袭击吓到了。 “只要你乖乖待在他身边,他会保护好你的,别太担心。” “可是……”秦江黎还想挣扎,“可是他都不在乎我!家里的事业也不让我插手,还动不动就要打断我的腿,我在那个家待着都没意思!” “他就是嘴硬心软,这么多年了你的腿不还好好的吗?” 秦江黎:“……”只有许思言会觉得秦策嘴硬心软吧。 秦江黎都时常觉得秦策的心冷得跟千年寒铁似的,看他的眼神经常像看一个陌生人,更别说其他不相干的人了。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想待在秦家。” 秦江黎又使出惯常的耍赖伎俩,秦策心软不软他不知道,但许思言心软他已经拿捏了。 不过这次他想错了,许思言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哪有工夫带上他。 许思言严词拒绝:“不行,我不可能带你走。” “!!” 已经习惯被许思言温言以待的秦江黎一下子就委屈上了:“许思言,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许思言深感无语,这是他无情吗??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这次无论秦江黎怎么耍赖,许思言都不为所动。 秦江黎悲愤不已,“许思言!你不会是想离开秦家后就跟我们断绝关系吧?你太绝情了!” 许思言认真跟他解释:“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怎么能算是我断绝关系?” “你、你、你!” 秦江黎指着许思言“你”了半天,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大有哭出来的趋势。 许思言连忙捂住耳朵,心中默念:我什么都没听见,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秦江黎更委屈了,但还没等他酝酿好泪意,秦江柏就敲门进来了。 秦江柏毫不客气,对着秦江黎皱眉道:“收起你的眼泪,不然立马给我滚出去。” 秦江黎瞪大眼睛:“秦江柏你也太霸道了,连我哭也要管??” 秦江柏呵笑了两声,他怎么可能再允许秦江黎博取同情。 他斜睥了一眼秦江黎,冷声道:“许思言还是个病人,不许你哭哭闹闹的打扰他。” 秦江黎气得跺脚,“许思言离开秦家后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你也无所谓吗?” 秦江柏顿了一下,怔怔地看着许思言:“断绝关系?” 许思言:“……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不然你自己说,离开秦家后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许思言一时哑口无言,如果过段时间他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那肯定不会再回秦家,更不会去探望他们。 “还说你不是那个意思!” 秦江黎立马就要跳起来了,他真没想到许思言这么绝情,不爱秦策就算了,对他们也毫无感情。 “那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秦江黎指着许思言的手,许思言当然不可能说戒指能救他的命。 “就觉得你戴着好看。” 许思言试图用同一个理由蒙混过关,可惜秦江黎不像秦策那样好说话,对这个说法十分不满。 “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是——” “行了,他没有任何的意思,你不要自作多情。”秦江柏无情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秦江黎像气球一样泄了气,飞扬的狐狸眼都没了神采。 “这么不待见我那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来了!反正我们一点都不重要!” 秦江黎撇过了头。 许思言看秦江黎一副难过的样子,似乎很是不舍,难道是他的努力有了成效? 许思言试着建议道:“不如……我留下来?” ——“不行!” ——“不行!” 两兄弟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许思言:“……”行吧,自作多情的是他自己。 秦江柏看了眼手表,对着秦江黎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你赶紧走吧。” 秦江黎也看了眼手表,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再过不久秦策就该回来了。 他长叹一声,闷闷不乐地打算走人,但想起什么又猛地拉住秦江柏的胳膊:“你也跟我一起走!” ——想趁最后一点时间独处,门都没有! 秦江柏打算把碍事的秦江黎丢出去,就见许思言认同地点了点头,说:“没错,你们一起走吧。” 一想到等会还要应付更粘人的秦策,许思言头都大了,感觉他比花魁还忙。 秦家人是怎么做到让他没有一点私人空间的啊! 思及此许思言郑重地嘱咐道:“你们明天最好也别来了吧。” 他真的很想静静。 “……” “……” 兄弟俩被赶出了病房。 “都怪你!” 秦江黎狠狠地剜了一眼秦江柏,骂道:“混账大哥!” 秦江柏真的忍秦江黎很久了,闻言直接掏出了枪就要对准秦江黎,被他的手下们扑上来拦住了—— “大少,冷静啊!!他可是您唯一的弟弟!” “呵呵,”秦江柏冷笑一声,“他有把我当大哥?” 都听见秦江黎刚才骂什么的一众手下:“……” 混账大哥也算大哥……吧? 好在秦江黎见状不妙,早就溜之大吉了,避免了一起手足相残的悲剧。 第117章 特别帅(36) 因为每次秦江柏和秦江黎探望许思言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掐起架来,许思言从一开始的试图劝架到后来彻底放弃,每当他们拌嘴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戏,甚至还会点评几句。 秦江柏一般是话不多的,但偶尔放的几句狠话直戳秦江黎心窝子,把对方气得脑袋冒烟。 可秦江柏也不是每次都能赢,有时被秦江黎逼急了会直接拿出枪,虽然没有子弹但吓唬他那胆小的弟弟是足够了。 每当这个时候秦江黎就会扑向许思言求安慰、求保护,渐渐的秦江柏意识到他犯了严重的错误——该死的秦江黎是故意气他的! 之后无论怎么生气秦江柏也不再拿枪了,并且摇身一变成了成熟大方、善解人意的好大哥,相比之下秦江黎就显得顽劣幼稚多了。 眼看着许思言对秦江柏的评价越来越好,秦江黎急了,他也想装得跟他大哥一样人模狗样,为此专门还向姜旻请教。 可惜姜旻不知是脑子有坑还是故意的,竟然撺掇着秦江黎穿花衬衫,梳大背头,戴大金链,说是要他走风流雅痞路线。 秦江黎将信将疑,按姜旻说的在许思言面前显摆了几天,天知道这几天许思言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直到后来许思言和秦江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秦江黎才知道他是被姜旻坑了。 天杀的姜旻,等他回去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 可惜不等他收拾姜旻,他们几个就都被秦策收拾了。 许思言的病床前,排排站了三个高大的男人,皆因畏惧垂下了头。 “很好,没想到我秦策竟然养了三头白眼狼,还敢联起手来骗我!”秦策在他们三人面前,咬牙切齿的说道。 三人都是在许思言的病房里被抓包的,抵赖都没得抵。 秦江柏和秦江黎是罪有应得,可是姜旻冤枉啊,他今天真的只是路过看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许思言的病房,没想到就被抓了! “秦哥我真的只是路过,我没有背叛你的意思,不信你问他们!” 姜旻指了指身旁站着的秦江柏和秦江黎,希望他们帮忙解释,只是他们依旧低着头,装得跟没听到似的。 “你们!” 姜旻仰天长叹,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秦江黎报复自己骗他穿花衬衫的事就算了,秦江柏是为什么啊?他没得罪他吧? 秦江柏内心嗤笑,他平等地厌恶每一个试图讨好许思言的老男人。 秦策走到姜旻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狼崽子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就连我的好兄弟也阳奉阴违,帮着他们撬我墙角,嗯?” 秦策笑得太生冷,姜旻的腿差点就软了,忙解释道:“秦哥我真没有,他们也不是我放进来的,不信你问许思言!” 姜旻情急之下直接指着许思言脱口而出,被秦策狠狠敲了一下头,吼道:“反了你了,‘许思言’也是你叫的吗?!” 姜旻捂着头连连道歉,又低声恭敬地重复了一遍:“不信你问先生……” 许思言坐在一旁不敢说话,他这些天都没把秦江柏他们供出去,按理说他也算是从犯,不知道秦策什么时候就要把他拎过去臭骂一顿,实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但姜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许思言觉得他确实有点冤枉,便张了张口:“我……” 只不过许思言刚开口就被秦策打断了,“你不用管,这件事与你无关,肯定是这群白眼狼威胁你了!” 姜旻:“……”在秦策心里兄弟是什么豺狼虎豹,而许思言是什么绝世小白莲吗?!! 姜旻还想辩解,被秦策瞪住了,“姜旻,亏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害我!” “我没——” 姜旻又想大喊冤枉,就被秦策接下来的话噎住了: “这就是你说的‘距离产生美’?我跑远了方便你们偷家是吗?!” “……” 姜旻一时无话。 他还真是故意把秦策支走的,但那也是因为他被秦江黎折腾得不行。 他原本道心非常坚定,表示绝不做背叛大哥的事,但秦江黎在他耳边整天念叨着“许思言太惨了一点自由也没有”“许思言又不是宠物怎么可以把他锁起来”“把许思言当犯人监视他会抑郁的吧!”诸如此类的话。 姜旻也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就跑去劝说秦策了。 “我那是有原因的……” 姜旻看了看罪魁祸首秦江黎,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说话,结果秦江黎撇过了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 他这次要被秦江黎坑惨了。 “哦?是什么原因呢?”秦策把弄着手里的枪问道。 姜旻不敢说话了,要是说他是想从秦策的魔爪下拯救许思言,一定会被秦策打成筛子丢出去喂狗。 但要是什么都不说,会被秦策认为是做贼心虚,姜旻还是老辣,立马想了个由头:“我真是为了大哥着想,我对大哥的心天地可鉴!不信你问许思……先生,距离确实能产生美!” 众人都望向许思言,秦江黎也回过头去看他。 许思言愣了愣,这是要他回答“距离能不能产生美”的哲学问题吗? 虽然搞不太明白,但是许思言隐约意识到这个问题关乎他接下来能不能自由地活着,经过慎重的考虑,许思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秦策回道: “能!距离真的能产生美,总觉得你每次转身离开的样子特别帅!” 如果不要一步三回头就更好了! 在场除了秦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就连听到期待的答案的姜旻都觉得有些刺耳。 秦策一下子就站直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眼神炽热地注视着许思言:“真的?” 秦策想要正一正领带,却发现刚才西装和领带都被他卸下来,当下不禁有些懊恼——他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肯定会更帅。 许思言再次点头表示肯定:“男人在外面拼搏奋斗,回来还一脸笑容的样子最帅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秦策立马变得笑容满面,勾起的嘴角直接洋溢成灿烂的狂喜。 幸好现在秦策是背对着三头白眼狼的,不然被他们看到肯定会以为见了鬼了——凶神什么时候这么开心地笑过? 第118章 出国(37) 被许思言夸得飘飘然的秦策决定大发慈悲饶过三头白眼狼,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三人皆被他以各种方式打发出去。 秦江柏因为安插保镖的事首当其冲被打包丢到Y城,并且未经秦策允许不许私自回来。 Y城地处西南,距离A城有些遥远,虽然也有秦家的势力,但那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并不是可以大展拳脚的好地方,这对在A城经营多年的秦江柏而言跟发配边疆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也佐证了外界传闻秦江柏即将被去权的消息。 姜旻功过相抵,秦策没有给他多大的惩罚,只是让他赚不够一百亿不许出现在许思言面前。 这下不止秦策大赚特赚,就连姜旻也要埋头苦赚了。 至于秦江黎,秦策原本打算等他痊愈之后将他丢回学校,但得知秦江黎竟然撺掇着许思言出国,秦策大发雷霆,连夜给秦江黎订了出国的机票,让他到国外养伤去。 秦江黎听到这个消息人傻了,还没等他缓过来,就见管家已将他的行李打包好,就等着送他上飞机。 “我不去!我不去!秦策你个王八蛋!” 秦江黎扒着门沿不肯松手,管家拉他不动只能劝道:“小少爷啊,你就听话乖乖去国外养伤吧!老爷下了死命令,非让你上飞机,否则真要打断你的腿了!” “有本事来啊!反正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眼见着跟管家说不通,秦江黎大喊:“我要见秦策!我要见许思言!” 管家摇摇头叹道:“少爷你别想了,老爷不会见你的,更不允许你再见先生。” “见不到许思言我哪也不去!” 管家噎了一下——他出不出国,跟许思言有什么关系? 管家脑海生起一个念头,震得他脑子发懵。 没心思理会管家脑子里石破天惊的废料,秦江黎叫嚷着问候秦策的祖宗十八代。 管家权当没听见,但怕秦江黎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只能赶紧拉他走。 可秦江黎跟考拉似的抱紧门沿,管家实在拉不动,只能让手下动手。 两个彪形大汉上前用力将秦江柏扒拉下来,作势就要往外拖,突然秦江黎尖叫一声,扯着嗓子喊道:“好痛啊!伤口又裂开了!” 管家连忙让两人让开,自己上前查看,结果秦江黎趁着大汉们无措退下的时候,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撒腿就跑。 管家意识到中了秦江黎的计,无奈地“哎呀!”一声,让大汉们赶紧去追。 秦江黎身高腿长,跑起来像一阵飓风,速度奇快又熟门熟路,很快就将风刮到许思言病房前。 可惜门外眼生的保镖将他拦住了,秦江黎急得直接在门外大声叫唤:“许思言!许思言你出来!再不出来你就见不到我了!” 保镖们忙上前捂住他的嘴,但又不敢真的跟他动手,秦江黎逮到空隙就发出杀猪般的喊叫。 管家等人终于气喘吁吁赶了过来,但被秦江黎“唰唰唰”的无影脚踹得不能近前。 巨大的动静还是将里面的人逼了出来,秦策打开门,对着秦江黎冷声道:“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一辈子也别想回来了!” 秦江黎挣扎着脱离束缚,红着眼睛怒吼:“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出国!” 秦策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块冰:“你不是很想出国的吗?连哪个国家都物色好了,我成全你。” 要不是秦江黎到处打听哪个国家能治疗心脏病,并且秦家鞭长莫及,他还不知道秦江黎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秦江黎知道自己的算盘已经被秦策看穿,虽然有些心虚,但依旧不甘示弱:“我什么时候出国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你去哪自生自灭我不管,但你要让他出国,绝无可能,趁早死了这条心!” 两人怒目而视,眼神激烈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怎么了?” 许思言一出来就看到他们两个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秦江黎的眼里满是仇恨,秦策拳头握紧,似乎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秦江黎看见许思言立马喊道:“许思言,秦策要把我赶去国外!” 许思言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秦策连忙解释:“只是让他去国外接受更好的医疗和教育,没有别的意思。” “他撒谎!!”秦江黎指着秦策,“他刚才还说要让我一辈子都回不来!不信你问他们,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秦江黎指了指身旁的保镖和管家,吓得保镖们抓耳挠腮,差点咬手尖叫——谁敢坑自己的老板!不要命了吗?! 保镖们立马装作很忙地走来走去、侦查来侦查去,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就是了。 管家也低下了头,当作什么也没听到。 秦江黎:“……”一群屈服于秦策淫威的混蛋! 秦策暗暗咬牙,没想到秦江黎竟然敢跟许思言告他的状,真是欠收拾! “真的吗?”许思言看着秦策问,“为什么呢?” 秦策连忙摆了摆手,讪笑道:“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他竟然当真了。” 此言一出保镖们都惊了,刚才秦策表情太过恐怖,完全看不出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秦江黎知道秦策不是在开玩笑,但当着许思言的面秦策不敢说出来,秦江黎抓住这一点,立马道:“那你现在给我写个保证书,保证不送我出国!” “臭小子不要得寸进尺!” “许思言你看他!”秦江黎一溜烟躲到了许思言身侧,“我不想出国,你快让他写个保证书!” 秦策被秦江黎的无耻行径气得七窍生烟,偏偏当着许思言的面还不能一枪崩了他。 许思言夹在两人中间有些为难,觉得自己身份尴尬,不好擅自做决定,只能随便和和稀泥,他对着秦江黎问道:“他会不会是为了你好呢?” 又对着秦策问道:“他要是实在不想去,你们要不再好好沟通沟通?” 秦策点头应是:“我是为了他好,他要是不想去F国,可以去R国、c国嘛。”反正只要不是华国,哪里都无所谓。 秦江黎疯狂摇头:“我哪里都不去!” 看许思言一脸为难的样子,秦江黎心提了起来,“你难道真想让我走?” 第119章 病发(38) “我……”许思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不打击到秦江黎那颗脆弱的心。 秦江黎怕真被送出国了,连忙说道:“许思言,我还没听你弹钢琴呢!” “!!” 许思言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任务,立马对着秦策说道:“他不能出国!” “为什么?!”秦策眉头微皱,语气有些难过但保持克制,“我是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医疗和教育,为了让他有更好的人生。” 秦策说得冠冕堂皇,倒真把许思言问住了,他还能阻止不成? “因为、因为……” 许思言犹豫着思索借口,秦江黎心想总不可能真是为了让他听几首钢琴曲吧?! 许思言想了想,“因为我想帮你,我觉得国内就挺好的。” “……” 许思言不会是因为秦策才对他好的吧? 秦策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便挑眉对着许思言说:“当然,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交流,帮他规划好人生。” “不是这样的!”秦江黎突然喊道,“许思言想走,你别抓着他不放了!” “秦江黎你给我闭嘴!” 秦策立马吼住了他,但秦江黎偏要扎秦策的痛处:“本来就是!他嫌你老,恨不得马上就要离开秦家!” 许思言:“……”他好像没嫌过秦策老吧。 秦策脸色僵硬地问道:“是真的吗?” 刚问出口,秦策就后悔了,生怕听到肯定的回答,于是不等许思言开口他就厉声喊道:“不可能的!我不同意!” 许思言有些惊讶: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同意了? 秦江黎冷笑一声,老男人彻底不装了是吧。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顺带一提,我也要离开秦家。” “……” 看起来秦江黎还没放弃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许思言连忙摆手跟秦策解释:“他自己想走,跟我没有关系。” “许!思!言!” 秦江黎一字一句地喊,眼里满是愤怒。 “够了!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秦策发起火来,气势十分骇人,往日这个时候其他人就要跪地求饶了,然而秦江黎却不肯服软,似乎要跟秦策对抗到底。 不仅撺掇许思言出国,甚至出言不逊,秦策已经忍无可忍了,竟是直接掏出了手枪。 与秦江柏的不同,他的枪是有子弹的。 在秦策掏出手枪的一瞬,许思言就挡在了前头,高声劝阻:“不要!” 管家也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带着人上前拦住。 “小少爷就是一时任性,老爷您可千万不能动枪啊!” 可惜秦策不是秦江柏,他想做的事没人可以阻止。 “让开。” 秦策将枪上了膛,管家等人还是没有让开。 枪对准了他们。 “最后一遍,让开。” 秦策作为家主的权威是绝对的,哪怕是疼惜秦江黎的管家,首先也是秦策的奴仆。 保镖们退下了,管家缓慢地挪动步子,也不得不让开。 秦策阴沉着脸,带着上膛的枪朝秦江黎逼近。 管家祈求小少爷能躲一躲,像他惯常的那样,脚底抹油,一眨眼就跑不了了。 可是这次秦江黎不仅没躲,甚至还从许思言身后站了出来,目光直视秦策,大有赴死的意思。 管家忍不住催促:“少爷,你就认错吧!” “我没错。” 秦江黎眼也不眨地看着枪抵上他的脑门。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秦策好笑地问道。 秦江黎也笑了:“你真的敢吗?” 不是对什么狗屁虎毒不食子有自信,相反,如果许思言不在这,他相信秦策会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他只是相信秦策不敢当着许思言的面杀人罢了。 秦策表情扭曲了一瞬,因为被猜中心思而更加愤怒,但很快他的脸色又恢复如常了。 他对着手下吩咐道:“把他带下去。” 这里不能杀,那就在别处杀。 以为秦策放过小少爷的手下们立马上前将秦江黎按住了,就要带着他逃离战场。 秦江黎明白秦策的意思,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秦策竟非要对他动手。 “能不能让我再说几句话?” 秦江黎最后的恳求却被秦策否决了:“不能。” 秦策挥了挥手,让手下把秦江黎带下去。 秦江黎叹了口气,乖乖就擒。 但在被带出去之前他还是挣了挣,回过头苦笑道:“我要出国了,以后不能见面,你应该很开心吧?” 许思言从这一眼看出了诀别的意思。 ——唉,还是得他出马! 在秦江黎被带下去前,许思言突然叫了一声,捂着心脏跪下去了。 “思言!” 秦策连忙上前查看,秦江黎也挣开束缚冲到许思言身边,声音惊慌:“许思言,你怎么了许思言?” “心、好痛、” 许思言头冒冷汗,身体蜷缩着不断颤抖,瘦弱的身躯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医生!医生!” 呼叫铃被按响,医生护士急速赶来,整个病房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第120章 青春期(39) “医生,他怎么样了?” 检测结果一出来,秦江黎便紧张地凑上去询问,秦策也抿紧了唇,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医生表情严肃,“病人出现了心房颤动,如果药物治疗效果不好的话,可能要进行二次手术。” 秦江黎不懂这严不严重,无助地看向了医生。 医生解释道:“房颤可以通过射频消融术进行治疗,手术本身风险并不大,但是病人此前进行过心脏手术,心脏功能尚未完全恢复,短时间内二次手术会增加栓塞、梗死、术中出血等风险,就算手术成功病人的身体可能也大不如前。” 秦江黎喉结艰难地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秦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之前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怎么突然就复发了?” 医生思索了一下,问道:“病人是不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出现了较大的情绪波动?” 刚才在许思言面前吵得面红耳赤、势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个男人垂下头不敢说话了。 医生忍不住抱怨:“你们怎么回事?我明明告诫过——” 刚打算破口大骂的医生想起两人神秘的身份,以及门外一群荷枪实弹的黑手党,顿时消声了。 秦策帮他补完了后面的话:“你告诫过要避免病人情绪波动,对不起,我没做到。” 秦策声音有些失落,没了之前不可一世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苍老十岁。 医生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他也见得多了,只能嘱咐他们不要再重蹈覆辙。 “情绪激荡对病人恢复很不好,家属要尽量安抚好病人的情绪,最好顺着他的心意,不要让他忧心劳神。” 两人皆郑重地应下了。 出去之后秦策率先跟秦江黎提了和解:“在他好起来之前,我都不会再动你。 秦策也提了他的条件:“不要试图让他离开秦家。” 秦江黎点了点头,不敢再有二话。 之后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了许思言的病房前。 进去之前秦策狠狠地擦了把脸,想要振作精神,等脸上的愁容完全消失才推门进去。 秦江黎也学着他的样子,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待胸口闷痛好转才迈步跟上。 许思言已经醒了,只是脸色还是十分苍白,虚弱地靠坐在病床上。 见到秦策和秦江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许思言笑道:“终于和好了吗?” 两人心中愧疚更甚,纷纷点头应是。 “我就是跟江黎开个玩笑,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秦策安慰道。 许思言看向了秦江黎,似乎在问是否如此。 秦江黎扯出笑点头应道:“是啊,我们经常这样闹着玩的,他怎么可能真的对我动手。” “那就好,”许思言松了口气,又问,“还要出国吗?” 秦江黎摇了摇头,笑容真切了几分:“不出国了,以后你又有得烦了。” 秦策不悦地瞥他一眼,想指责他又顾虑着病人,只能语气尽量放温和:“懂事点,不要总是打扰他静养。” “知道了。”秦江黎悻悻地垂下了头。 许思言看着他俩“友好”的互动,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不枉费他特意摘下戒指,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虽然违背了“绝不摘下戒指”承诺的许思言被520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挽救了一场家庭悲剧,他觉得非常值得。 不过许思言也切身地体会到了“摘下戒指会死”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金玉良言,没有戒指维持的心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许思言也发现像这种带着赴死意味的自损行为,西装娃娃并不会帮他转移伤痛,似是又不认同他的决定。 总觉得西装娃娃拥有很强的自主意识,不过好在不会说话,不然肯定骂得比脏话词库有限的520更加难听。 因为“药物治疗”效果出奇的好,不需要进行二次手术,医生说两周后便可以出院,他们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整天担惊受怕,变着法地求各路神仙大显神通了。 这半个月内两三生怕又惹许思言不开心,每天努力上演温情戏码,又都无微不至地照顾病人,倒真有点温馨的意思了。 虽然他们都觉得肯定有人多余了。 秦家两个自是不必多说,秦策希望秦江黎伤好了赶紧出院,秦江黎希望秦策多出去打拼事业,但碍于他们之间的友好相处的和约,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维持表面的和平。 至于许思言,他觉得秦家人相处这么好,多余的当然是他这个外人。 比起秦策和秦江黎打断骨头连着筋,他跟秦策的处境就显得非常尴尬。 他几次想问秦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都被秦策东拉西扯地打断了,似乎并不想谈起这个话题。 秦江黎也不再说要他离开秦家的话,不知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沉默,时常只是发呆。 许是看久了眼睛不舒服,秦江黎有时会眼圈泛红,双眼蒙上一层水雾,这个时候他就会揉揉眼睛,说要出去看会儿风景。 但等他回来时,眼尾变得更红了,似乎有哭过的痕迹。 许思言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躲在哪里偷偷哭泣,秦江黎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哭是不可能哭的,只是洗了把脸,水进到眼睛里罢了。” 秦江黎如是说道。 许思言真诚地建议他洗脸的时候不要睁眼,鉴于他最近常常眼睛发红,又真诚地建议他应该去挂个眼科。 尽管是真心实意的建议,但以秦江黎心高气傲的性子,是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的。 许思言原以为秦江黎会气得跳脚,没想到他只是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这样消沉的秦江黎反倒让许思言有些不习惯,想起管家先生说秦江黎不喜欢医院,莫不是在医院待久了抑郁了? 许思言问他是不是想回学校,秦江黎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非说自己伤没好,还不能出院。 伤没好吗? 许思言怎么觉得他已经生龙活虎了。 即使没戒指,秦江黎的恢复速度也非常快,医生连连感叹他和许思言真是两个奇迹,还说他随时可以出院了。 但出院意味着学习,秦江黎显然不是喜欢学校的样子。 不想回学校,那是想念同学了? 许思言又问他是不是在想什么人,秦江黎沉默着没有回答。 许思言看他眉眼低垂,神情有些落寞,便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病了这么久都没有同学探望,可不就落寞了么?果然还是少年心性。 不过这就是青春呐! 许思言决定帮他完成青春期的小小心愿。 第121章 我是凶手(40) 某天趁着秦江黎又出去“看风景”了,许思言问正帮他削苹果的秦策:“你不觉得江黎最近有些怪怪的吗?” 秦策不以为意,完美地切好一瓣苹果喂许思言吃下,边说道:“他一直都怪怪的,不用在意。” 许思言囫囵地将苹果咽下去后又问道:“你没发现他最近眼睛总是红红的,还经常唉声叹气吗?” 秦策当然知道秦江黎最近多愁善感的整天偷偷抹眼泪,秦策还告诫过他要是敢在许思言面前掉一滴泪,就要把他从楼上丢下去。 于是秦策头也不抬,只是专注地把苹果切得更小块,“可能就是干眼症,滴点眼药水就好了。” 许思言摇了摇头,觉得秦策做得真是粗心大意。 见到许思言摇头,秦策如临大敌,连忙放下苹果解释道:“我不是不关心他,只是觉得他经常闹情绪,过几天就自动好了。” “这次不一样,我觉得他有心事。” “哦?什么心事呢?” 许思言示意秦策附耳过来听,秦策听话地凑过去了。 许思言低声说道:“他孤单了。” “!” “怎、怎么突然这么说?” 许思言误把秦策探寻的目光当成了对变态的审视,忙解释性地问道:“他住院这么久怎么都没同学来探望?” 秦策松了口气,轻轻放下手中的刀子。 秦江黎不知道他已经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还躲在不知名的角落里黯然神伤。 “管家说是有不少同学打电话来问,我都让他推掉了。” “是担心不安全么?”毕竟家里情况特殊,还刚遭遇暗杀的事。 “……是。” 其实秦策只是单纯嫌麻烦,但怕许思言觉得他不尽责,只能顺着他的话应下了。 许思言点头表示肯定:“都是为了安全着想,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秦策没想到顺口胡诌还有奇效,心思微动,当即用深沉的语气说道:“总是要把孩子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男人嘛,就是要装。 许思言确实被他装到了,之前看他几次三番对秦江黎动手,还以为他对亲情很淡薄,没想到在他心里孩子这么重要。 看来秦策表达爱的方式比较特殊,虽然极端了些,但总归是深沉伟大的,许思言不禁高看他一眼。 但想到秦江黎的心愿,许思言还是问道:“现在江黎也快出院了,迟早要跟人接触的,如果排除了危险,能不能让他同学来探望一下呢?” “当然可以!” 秦策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当即表示他亲自安排。 秦策办事也是非常利索,第二天秦江黎的同学就出现在了他病房门口,每人还捧着一束大大的花。 看着熟悉的庄晟冯禹等人,秦江黎面色阴沉,恨不得立即把门甩上。 “你们仨来这做什么?” 捧着花来看探望他吗?有毛病!他个大男人要什么花? 秦江黎想接过庄晟手里的花扔掉,却被庄晟眼尖地躲过了。 庄晟看了看怀里完好无损的香槟玫瑰,暗暗松了口气。 不止庄晟,秦江黎发现冯禹和赵辰的花也不让他碰。 “你们什么意思,来炫耀你们买的花?” 秦江黎从没发现他们这么损过,探病带他不喜欢的花就算了,还耍着他玩,当宝贝似的死抱着不放。 几朵破花,多稀罕。 三人讪讪地笑了笑,跟着秦江黎进了病房。 “不是说你出了严重的车祸,怎么……” 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三人皆有同样的疑问。 秦策对外的口径就是他出了车祸,秦江黎也没过多地解释,只是随口说道:“本少爷年轻力壮身体好、恢复力强,再严重的伤睡几觉就痊愈了,不行吗?” 三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只是心中暗忖:大概只是个小车祸罢了,不然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既然是小车祸,那车上的其他人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 庄晟心里轻快了些,他知道秦家家境特殊,还担心他们是不是遇上了刺杀,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又寒暄了几句,他找了个时机问道:“听说你们那天回去就发生了车祸,我们都很担心,打了好多个电话问,现在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不知道车上的其他人……是不是也没事呢?” 秦江黎愣了一下,那天车上不就是他和许思言、小林子吗?总不可能是问小林子吧。 赵辰更直接,他问道:“言姐没事吧?” 冯禹也抱了抱自己手中的花,“不知道她在哪个病房?我们‘顺便’过去探望她吧。” “他……”秦江黎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真的带他们去探望许思言吧?那不就暴露了! 秦江黎支支吾吾了半天,庄晟等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上来了:“她怎么了?你快点说啊!”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了。 秦江黎一狠心,咬牙道:“她……没了!” 毕竟许思言是不可能再为他穿女装了,“言姐”可不是没了吗,现在的他叫“言哥”。 “什么?!” 三人尖叫出声,手里的花都抱不稳了,玫瑰花瓣窸窸窣窣掉落一地。 “怎么会……不是小车祸吗?怎么还能没了?” 庄晟喃喃开口,不愿相信。 冯禹和赵辰也想不明白,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唉!”秦江黎长叹一声,“她走得很突然,我也没有心理准备。”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沉默,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重。 赵辰将手搭上他的肩膀,不知说什么安慰,只能跟着叹息:“黎少,节哀!” 他们都难以接受这个噩耗,黎少肯定比他们更难过。 冯禹同样哽塞地除了“节哀”,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 “节哀?”庄晟突然阴阳怪气地嗤笑了一声。 还没等众人问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庄晟突然抓住秦江黎的衣领,吼道:“秦江黎,你个杀人凶手!!是你害死了她!” 冯禹连忙阻止:“庄晟你胡说什么?黎少也是受害者!还不快放开!” 冯禹抓住庄晟的手腕想要将他拉开,但红了眼的庄晟力气惊人,一时竟拉不开他。 “就是啊,黎少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庄晟你清醒点!” 赵辰也过来帮忙,但庄晟却越抓越紧,手背青筋凸显,表情狰狞,似乎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难道不是吗?你们秦家那么危险,仇家满大街都是,明知道你保护不了她,还非要招惹她!她就是你害死的!” 门口的保镖冲上来想将他制服,却被秦江黎阻止了,秦江黎面无表情地任凭他拽着自己的衣领。 庄晟越发生气,狠狠地晃了晃秦江黎:“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 心虚?只是心痛罢了。 秦江黎突然开口:“是,你说的没错。” “是我害死了他。” 第122章 劝架(41) “老爷,不好了!小少爷他跟人打起来了!” 管家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大喊,正在给许思言讲述自己年轻时的“丰功伟绩”的秦策皱了皱眉,“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管家大喘着平复气息,“不知怎么小少爷就跟他同学打起来了,劝也劝不住,拉也拉不开,现在都快把整个病房拆了!” 许思言惊讶地看向秦策,“你确定你安排的是他的同学,不是什么有过节的仇人?” 秦策冤枉,跟秦江黎玩的比较好的不就那几个嘛,什么时候成仇人了? 秦策疑惑地看向了管家,管家也是一头雾水,那三人整天打电话来询问秦江黎什么时候出院,他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呢,谁承想一见面就大打出手。 秦策有些不耐烦,“我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连两个小孩都对付不了?”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少爷他不让人插手……” “打赢了?” “还、还没……” 管家不好意思说小少爷更像单方面在挨打。 秦策一看管家的表情就知道秦江黎不仅没打赢,还打输了,简直丢他老秦家的脸。 秦策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让他受着吧。” “可少爷伤还没好,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管家十分担心,秦策却气哼了一声,“还能跟人打架,我看他好得很!一天都不让人省心!” 秦策不太想管的样子,管家只能求助地看向了许思言。 许思言心领神会,“管家先生说的是,还是去看看比较好,江黎大病初愈,别等会又躺下了。” 秦策怕许思言担心,安慰道:“应该就是同学之间小打小闹,没什么大事,我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秦策马上起身,就要去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等一下。”许思言突然拉住了秦策,心中浮现一个猜想。 他问管家:“是跟哪个同学打起来了?” 管家回想了一下,应道:“起初跟庄家的晟少爷起了争执,说没几句就打起来了,赵辰少爷和冯禹少爷去劝架,后来不知怎么也扭打在一起了。” 场面不可谓不混乱。 许思言心想果然是他们几个,又问道:“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好像是因为什么妍姐?” 管家实在是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是三句话不离妍姐,也不知这个妍姐究竟是何许人物,竟能让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许思言:“……”果然是因为他。 难道是他男扮女装的事被拆穿了,秦江黎的好哥们恼羞成怒,要找秦江黎算账? 许思言起身站到了秦策身侧,“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挨打他也有一份。 秦策有些犹豫:“你的身体……” 他怕许思言又受刺激,等会心脏受不了。 “我没事。”许思言摇了摇头。 秦策还是没松口,许思言直接说道:“好久没看‘小学生’打架了,我想看。” 管家:“……”原来不是担心小少爷,只是想去看热闹。 秦策想起医生嘱咐要尽量满足病人的心愿,终于还是同意了。 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秦策拉住许思言的手,认真地说道:“等会你就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不舒服马上跟我说。” 许思言点了点头,催促道:“快走吧,去晚了没戏看了。” 管家:“……”这是个魔鬼。 该说幸还是不幸,许思言他们到的时候,秦江黎和他的同学们还扭打在一块,你一拳我一拳,拳拳生风,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凌乱。 许是房间已经不够他们发挥,四个人从病房打到了走廊,又从走廊打到了大厅。 好在这一层是vip区,周围只聚集了一圈秦家的保镖,也没人敢上前,见到秦策过来,都纷纷自觉地让了路。 管家走的时候秦江黎还在一味挨打,但可能是被打得久了有些恼火,终于忍不住还手,仗着身高腿长,后来居上地按着庄晟打了好几拳。 管家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欣慰。 几人打得正酣,没发现秦策来了,秦策面色阴沉地咳了两声。 秦江黎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就见他黑着脸的秦策身边跟着白着脸的许思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并不是被吓白的。 “许思言?!你怎么来了?” 秦江黎瞪大眼睛,立刻挣扎着从庄晟身上下来,快速地退到一边。 庄晟一拳挥空,有些疑惑地望了过去,就见秦江黎已经从混战中抽身,负手而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是不是怂——”还没等他骂完,赵辰一拳砸在他脸上,嘴里还念叨着:“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特喵的打人的是赵辰自己好吗! 赵辰也是被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记得自己是来劝架的,至于为什么要以暴制暴,他也记不太清了。 好像劝着劝着,不知道谁揍了他一拳,他下意识就揍回去了,至于打中了谁,他也不太清楚。 冯禹:“……”打中他了好吗? 秦江黎脱离战局后其他三人还在互殴,秦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无视过,他不睦地眯了眯眼,冷峻低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你们几个臭小子,专程来医院打架,不合适吧?” 三人闻言愣住了,齐齐地往秦策望过去,只见一个长相英俊硬朗的男人正不满地看着他们。 那人漆黑的眸子微眯着,目光森冷,额发向后梳起,一袭黑色西装,衬得他气质成熟稳重,但眉头一道骇人的刀疤却显得十分危险。 三人听说秦家的家主眉头上就有一道刀疤。 能让秦江黎惊恐地站到一旁,能让秦家的保镖恭敬地站他身后,来者身份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秦、秦叔叔!” 三人慌忙起身,颤抖着在秦策面前站定,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人这会都惊恐地低下了头。 在真正的狠角色面前,他们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小学生。 许思言侧头看了秦策一眼,感叹他眉头上的刀疤效果非常好。 他突然有点怀念上一世那道贯穿半张脸的刀疤了,一看到就可以吓死人。 可惜这一世的那道已经完全不见踪迹了。 第123章 这是我的(42) 敢在秦家的地盘上动手打秦江黎,三个人觉得他们今天活不了了。 赵辰和冯禹觉得有些冤枉,他们明明是去劝架的,就算打到黎少,那也是误伤,他们也被黎少误伤了好几拳呢。 但是据说秦策这个男人十分恐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虽然比想象的年轻,但看起来真的好可怕!再荒唐的传闻在他身上好像都不足为奇了。 要是秦策一心想帮秦江黎出气,怕是他们没机会解释就要被嘎了。 一想到这两人连忙垂着头争先恐后地道歉。 庄晟听说得更多点,他有一个朋友就在秦策手底下混,据他说曾亲眼看见秦策面无表情地端了威震八方的山龙组,一大窝子人愣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得罪了他再大的组织也得在一夜间销声匿迹,何况是肉体凡胎的人? 与其说是杀神,不如说是掌管死亡的阎王。 敌人怎么死的他不在意,只消在生死谱上轻轻勾上一笔,便定了敌人的死期。 庄晟觉得自己再怎么道歉也是没希望了,谁让他刚才往死里揍黎少呢? 庄晟自嘲一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去见言姐了。 他其实是个胆小的人,明知道秦策这么可怕,换做以前,他绝对不敢跟秦江黎动手,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听到她的死讯后,一下子就因愤怒失了理智。 胆小了半辈子,但在真正的危险前迎头直上,谁看了不说一句傻得可怜? 庄晟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便连道歉也没心情了。 不知道子弹什么时候就会射穿眉心,庄晟总觉得额头凉嗖嗖的。 “你小子,有点胆识。” 秦策朝他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庄晟没有抬头,不知道跟着的那个人是谁,刚才匆匆一瞥也只撞见高大的秦策。 庄晟仔细回想,隐约记起秦策身边站着个娇小些的人,但被秦策半边身子挡着,没看清长相。 庄晟略微抬眼皮,就发现秦策将那人护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能被秦策这么对待的,会是谁呢? 刚才好像听见秦江黎喊了一声“许思言”,这人不会就是秦江黎讨厌的那个家伙吧? 想起许思言和他妹妹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庄晟有点好奇想看他一眼,又很快止住念头——讨厌的许思言怎配和冷艳的女神作比? 于是又沉下了目光,思索要不要回答秦策的话。 他觉得自己不是有胆识,而是没胆到放弃了抵抗。 秦策还是第一次见敢无视他问题的家伙,搁平时他可能一枪就砸过去了,但当着许思言的面他必须维持应有的风度。 “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庄家的小子吧,为什么对我们家江黎动手,不应该给个交代?” “我们家”?庄晟想秦策对秦江黎还挺亲昵的。 “我……”庄晟不知道怎么给交代。 秦江黎怕扯出许思言男扮女装的事,又惹他生气,连忙道:“没什么事,我们就是切磋切磋!” “切磋?”秦策冷觑他一眼,“都快把医院翻天了!” 秦策又对着庄晟说道:“你是对江黎有什么意见?要是不说我当你是专程给秦家找麻烦的,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见庄晟还是沉默不语,秦策又问道:“是不是你们庄家对秦家有什么不满啊?” 秦策想了想,好像最近做生意确实动了庄家不少的蛋糕,虽然庄家表面上不说,但实际背后意见挺大的,可派个毛头小子来闹事算怎么回事? “不是!”庄晟怕牵扯到庄家连忙抬起头否认,“我、我就是听说言姐因为车祸去世了,一时有些冲动……” 庄晟突然看到秦策旁边的许思言,不禁呆愣住了。 果然长得一模一样! “言姐?” 秦策略微挑了挑眉,什么言姐?还去世了? 许思言也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庄晟是因为发现他男扮女装的事才打的架,怎么是因为他死了——他啥时候死的?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两人齐齐望向了秦江黎,秦江黎连忙摆了摆手,“就是个误会、误会……” 秦江黎这下真有些心虚了。 秦策当即脸色阴沉下来:“你说的不会是思言吧,你咒他死?” “没有、没有!”秦江黎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我胡说八道的!” “那他们说的言姐是谁?” 秦江黎憋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没有言姐……” 秦策咬牙警告:“秦江黎,你最好说的不是思言,不然……” 当着许思言的面,他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但他冷冽的眼神已经要把秦江黎千刀万剐了。 秦江黎心虚地低下了头,暗骂自己口不择言。 庄晟等人却越听越觉得奇怪,什么叫误会?什么叫没有言姐? 那言姐是谁? 秦策怎么会觉得说的是许思言呢? 等等—— 三人纷纷望向了许思言。 那双眼,平静而透彻,与言姐如出一辙。 关键他手上没有戴固定器,反而戴着一个跟言姐一模一样的戒指。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言姐就是许思言! 三人震惊地望向了许思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 许思言没想到自己竟然以这种方式掉马,他就多余来这一趟,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许思言心如死灰,他的一世英名终究还是毁了,就应该任由罪魁祸首秦江黎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庄晟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女神变成一个男的,对着许思言喃喃地问道:“怎么会、你怎么会是黎少的——” 还没等他解释清楚,秦策一脚就踹过去了,庄晟被他踹飞好几米远,面色扭曲的扒在地上。 秦策怒吼:“什么黎少的,你丫的看清楚,这是我的!!” 第124章 钱都给你(43) 本来就受了伤的庄晟这一脚下去差点起不来,感觉肋骨都断了几根,跪在地上神情十分痛苦。 赵辰和冯禹虽然跟他有同样的疑问,但此时也不敢再追问,而是忙着帮庄晟求情。 方才还在道歉的人这会帮别人求情,不用想都知道没什么效果,秦策面色阴沉,大有爆发的征兆。 “如果你们几家对我秦策有意见,大可以直接来找我,而不是到我的地盘撒泼,敢这么放肆也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随着秦策话落,身后的手下立即将三人围了起来,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三人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当即个个变得脸色苍白。 “秦、秦叔叔你误会了,我们真没有那个意思!” 赵辰忍着恐惧摆手解释,声音有些飘。 冯禹看着四面八方的枪口脑袋都有些晕乎了,大着胆子建议:“能不能先把枪收起来呢?万一走火就不好了……” 庄晟捂着腹部,疼得直冒冷汗,但知道赵辰和冯禹是被他连累的,只能忍着痛说道:“都是我的错,跟他们无关,求秦叔放他们走吧!” 秦策原本还想不通庄晟为什么激动得要跟秦江黎打架,但看刚才庄晟的样子,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秦策嗤笑一声,“关系这么好,不组团去玩泥巴,想不开跑来这里找死!” 许思言惊讶地瞪大眼睛,凑近秦策耳边问道:“你认真的?他们还是学生。” 秦策立即换了副嘴脸,诚惶地低声回应:“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你别多想。” 许思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是把枪收起来吧,要是真的走火就不好了。” 秦策立马让人将枪放下,对着一众手下责怪道:“你们干什么呢,没我允许就掏枪,吓着小朋友怎么办!” 一众手下:“……”不是一直都是这么个流程吗? 三人总算松了口气,赵辰脚步虚浮,差点跌坐在地。 秦江黎知道秦策当着许思言的面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因此并不担心,但怕秦策又丧心病狂地把人拖下去处理,于是急忙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不如就放他们走吧!今天的事,他们肯定不会乱说的。” 三人闻言快速点头,生怕点慢了枪又架起来了。 秦策冷笑一声,对着三人说道:“敢泄露一星半点,我都不介意让你们再也说不了话。” 三人瞳孔一颤——这是杀人灭口的意思吧? 当即疯狂摇头,表示什么也不会说。 “那什么……”许思言忍不住叮嘱,“我的事也别说了哈……” 他还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尊严。 秦策偏头看着许思言安慰道:“别担心,他们敢说的话我连夜处理。” 秦策回头,跟变脸似的冷冷看了三人一眼,把三人看得胆战心惊。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这绝对是杀人灭口的意思! 三人当即拿命起誓绝不多说半个字。 秦策最后还让他们签了保证书,要是违背誓言的话就要让各家赔付巨额违约金,不然少主们小命不保。 目送着几人飞也似的落荒而逃,许思言忍不住叹道:“……你最近是不是穷疯了?”这霸王条款有法律效力才怪! 秦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表示枪的射程之内便是真理。 许思言为这人的厚颜无耻深深汗颜。 对于许思言说的他穷疯了这件事,秦策觉得他有必要郑重地解释一下:“我很有钱,有钱到你几辈子也花不完。” So? “那你为什么还要拼命赚钱?” 许思言没忘记秦策在他昏迷期间疯狂敛财,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导致他万人嫌值爆表的事。 “因为……” 秦策紧张地吸了一口气,话在嘴边滚了滚,好一会才终于说出口:“我想赚钱给你花。” “哈???” 许思言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没听错吧? 许思言忍不住确认一遍:“你赚钱是为了我?” 秦策认真地点了点头,“是,以后也都是为了你。” 许思言如遭雷劈—— 难怪秦策敛财却怪到他头上,原来真是因他而起! “我看起来是很会花钱的人吗?” 许思言脸色怪异地看了秦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秦策迟疑着说道:“你不是为了三千万要离开秦家吗……” 许思言皱了皱眉,虽然事确实是这么个事,但这个说法怎么那么难听呢? 许思言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是你让我走的。” “那是姜旻自作主张的!” 秦策连忙解释,“我真的毫不知情!” 许思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是你最好的兄弟、最得力的助手、最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吗?不是你让他来找我的?” 姜旻这长长的介绍还是秦江柏跟他说的,还说姜旻的话就代表了秦策的意思。 “额,虽然是我让他去找你的……”秦策噎了一下,“但他说的并不是我的意思!” 什么好兄弟、左膀右臂,分明是拖他后腿的搅屎棍!想让他孤独终生的无耻之徒! 秦策解释了一通,许思言勉强相信了他的话,但还是很疑惑,“我拿了三千万跟你赚钱有什么关系呢?” 总不可能三千万就把他家底掏空了吧?他吞掉威廉的那批货不就十几亿了吗? 秦策思索怎么委婉地表达“许思言贪财,所以他要发财”这个道理。 “因为他觉得你贪慕虚荣,怕你把他家底都花光了,所以要死命赚钱。” 秦江黎突然插嘴,秦策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撕烂他的嘴,“胡说八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赶紧滚!” 又急忙对许思言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觉得你贪慕虚荣,顶多就是贪财。” 怕许思言误解,他又慌张地补充道:“贪财挺好的,我有这么多钱足够你贪三生三世的!” 许思言:“……” 秦策一口一个贪财,把许思言都说迷糊了,他有这么贪财吗? “我、我觉得我还好吧,我花不了那么多钱……” 许思言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耳朵,那三千万他确实是收下了,毕竟离开秦家后要是没完成任务他还得在这个世界生活一段时间,总不能饿死吧。 何况是送上门来的,不收就不礼貌了。 秦策却好像认定了许思言是个小财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大叠银行卡,交到了许思言的手上。 “??” 秦策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的是钻戒,说的是什么求婚誓词呢:“我的钱都给你花,你随便花!” 只要不离开秦家,钱都是许思言的!他也是! 第125章 回家(44) 莫名其妙捧着一叠银行卡的许思言心情十分微妙。 秦策这是要用钱留下他? 秦策有些紧张地看着许思言,“密码都是你的生日,卡里的钱都给你,还有很多产业,你别走了好吗?” 秦江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许思言顿时觉得手里的卡片沉重地如同一座大山。 “为什么呢?你之前不是……” 不是对他见死不救吗? 秦策知道许思言说的是威廉绑架他的事,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挑不去的刺。 虽然那个时候他觉得威廉为了那批货不会轻易杀死许思言,但在他心里,许思言的生命安全不是第一位的,这点他无法否认。 无论是因为许思言背叛,还是因为想利用他抓捕威廉,总之他那个时候心无波澜地做了错的决定。 “我错了,对不起……” 再难开口的道歉,如今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了,中年男人的尊严和矜持只会让他孤独终老! “你怪我、恨我都可以,但不要走好吗?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 秦策祈求地注视着许思言,深邃的眸子轻轻颤动着,生怕听到拒绝的话。 “我……” 许思言不知道怎么回应,从任务的角度来说,或许不离开更好的,但从情感的角度,此时点头仿佛就意味着他要接受一份沉重的、不属于他的感情,他也没办法替原主原谅。 是遵从任务,还是遵从情感? 向来平静的脑海里翻起疾风骤雨,理智的小船在风雨中飘摇,脆弱的船桨摇摆不定,似乎无法帮他渡过风暴。 显然,情感有些缺失的他难以处理眼前的问题。 他的小脑袋瓜子不适合思考情感的问题,他只是世界的过客,只要能完成任务,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看你表现吧。”许思言回应道。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规避了情感的问题,又可以拖延时间完成任务,何乐而不为? 秦策从这句回应里看到了希望,只要不分手,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证明自己,挽回许思言的心! “好,你等着我!”秦策燃起了熊熊斗志。 秦江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但是!” 许思言突然开口,秦策的心瞬间又提了上来,他怯生生地望着许思言,不知道那温热的嘴里能说出多冰冷的话。 许思言皱眉说道:“但是你能不能别去跟人家抢生意了?钱真的已经够花了!” 秦策再抢下去,他真的要被世人恨死了。 秦江黎:“……”就这? 秦策重重松了口气,立马保证:“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思言又建议道:“你那么多钱能不能散些出去?扶贫济困也好啊。” 反正几辈子也花不完,不如拿去拯救他那濒临爆表的万人嫌值。 秦策一百个答应,甚至当场拍板决定让最近专心搞事业的姜旻,转行去搞慈善。 接到消息的姜旻:“???”他离一百亿就差几个小目标了,这是闹哪一出? 还想据理力争一番,结果听说是许思言要求的姜旻:“……”行吧,他就是这个劳碌命! 于是钱还没捂热乎,姜旻就又把它们散出去了。 姜旻那个心痛啊! 秦策可不管他,安排完事就勾起嘴角等着许思言夸奖了。 向来说不出什么夸人的话的许思言照例赏了一个大拇指,但已经足够秦策飘飘然好几天了。 之后不用出去搞事业的秦策更加卖力表现自己,整天无微不至地照顾许思言,简直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许思言是被他粘得有些烦了,但怕让他走,他又去搞事情,只能扶额忍下来,好在几天后就要出院了。 这几天秦江黎倒是以养伤为理由,没有再出现过。 但出院当天他还是出现了,只是看起来精神有些颓靡。 秦江柏听说许思言出院了,本来打算回来的,结果被秦策驳回了。 于是许思言再次回到秦家,餐桌上少了一个人。 “家里已经落寞太久了,现在你们终于回来了,真好!” 管家擦了擦眼尾的眼泪,发出了感性地感慨,可惜没人听他说话。 平日里最闹腾的秦江黎一回来就躲回房间,半天都没发出一点声响。 秦策更是忙着对许思言嘘寒问暖,哪有闲工夫搭理他。 许思言是真没听见,他一边敷衍秦策,一边思索怎么把秦江黎拉去听他弹琴——总觉得秦江黎最近在躲着他,不会是反悔了吧? 管家:“……”好吧,他无人在意。 早已习惯的管家擦干眼泪,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洗尘宴,不过因为家里有两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所以口味总体还是偏清淡。 午饭的时候秦江黎终于出现了,只是没吃多少就说饱了,自顾自缩了回去。 连管家都忍不住怀疑小少爷是不是在医院里待久了,有点抑郁,或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午后操心的管家端着精致的点心和果汁敲了敲小少爷的门,想像小时候那样,用美食打开他的心扉,结果门刚打开,管家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就重重地摔上了。 管家:“……”小少爷究竟肿么了? 抓不到秦江黎的许思言只能先找秦策,让他听自己弹钢琴。 秦策受宠若惊地答应了,拉着许思言就要去琴房,结果迎面撞上了下楼的秦江黎。 见秦江黎没有让路的意思,秦策皱了皱眉,“杵着做什么?让开。” 秦江黎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许思言,神情有些冷漠: “许思言,谁都能听你弹钢琴是么?” 他的钢琴要弹给多少人听呢? 第126章 离家(45) 许思言被秦江黎问得一脸莫名,他又不是什么孤芳自赏的艺术大师,当然弹给谁听都可以,何况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秦策本来以为许思言突然想弹钢琴给他听是有什么特殊含义,闻言不禁有些失望,看来他只是随便找个人跟他一起练琴罢了。 但秦策还是很快按下心头的失落,对着秦江黎说道:“弹钢琴不就是让人听的吗?在这里说什么废话。” 秦江黎却说道:“我是不一样的。” “少在这里自命不凡了,有什么不一样?” 秦策不耐烦地问道,他真的很想把碍事的秦江黎丢出去! 许思言也好奇地看向秦江黎,有什么不一样呢? 秦江黎摸了摸空着的手指,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对面的人,似乎想听到什么。 许思言犹豫几瞬,还是缓慢地低声开口:“没什么不一样的。” “听到没有,”秦策抬了抬下巴,“听到了就走开!” 两人隐隐又有再起纷争的趋势,但这次秦江黎率先败下阵来。 他摇头笑了笑,“我是不是很可笑啊?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傻子吧!” 再看向许思言时,那双通红的双眼泛着刺骨的冷意。 许思言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有些无措。 “我没有那么觉得……” 许思言解释的话撞到那双红得刺眼的眼睛时,又被迫吞了回去。 虽然没有真的感觉到杀气,但许思言知道秦江黎很生气,生气到恨不得杀了他。 “秦江黎,收起你的眼神!”秦策怒吼出声,高大的身躯挡在许思言面前,阻断了秦江黎的视线。 “你忘了他还是个病人吗?不要逼我毁了我们的和约!” 秦策阴鸷着脸警告秦江黎,如果不是担心许思言又心脏病发,他恨不得现在就毙了他。 秦江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失态,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抑制出狂暴的心。 再睁眼时他的神情平缓了些,但目光依旧森冷,这次他对着秦策说道:“我想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秦策对秦江黎的态度很不满,眉头拧成了“川”字。 “如果我说我会搬出秦家,你还不想跟我谈吗?” 秦江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却语出惊人。 “你要搬出去?”秦策忍不住提高声音,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他早就发现撺掇着许思言离开秦家的秦江黎是他们培养感情最大的障碍。 秦江黎点了点头,“就我跟你。” 这下秦策不得不跟他谈谈了。 “你先去练琴吧,等会我再去找你。”秦策转身对着许思言说道,又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头。 许思言不知道秦江黎为什么突然想搬出去,也好奇他们想谈什么,但秦策都这么说了,许思言只能自己先上楼了。 与秦江黎擦身而过时,秦江黎脸色不改,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 看来是真的恨死他了。 许思言不可能把恨他的人拉去当听众,不然世界进度还会下降。 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许思言心疼他此前付出的努力付诸流水。 那天下午,许思言独自坐在琴房里,却没有心思练琴。 世界很安静,但他的脑子却很凌乱。 秦策和秦江黎谈了很久,许思言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那天傍晚,许思言透过窗户看到秦江黎搬离了秦家。 管家在他身边不断劝说些什么,但秦江黎一句话也没说,简单提了个行李箱,坐上车就走了。 管家只能目送小少爷离开,挺直的背好像一下子被压弯了,无奈地不断摇头叹息着。 晚饭的时候,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 以往虽不甚热闹,但也不冷清的四口之家,如今只剩下两个人。 “他还会回来吗?”许思言忍不住问道。 “暂时不会了。”秦策殷勤地为许思言夹了许多他爱吃的菜,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影响。 许思言扒了几口饭,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谈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就要走呢?是因为我说错话了吗?” 秦策愣了一下,随即安慰道:“你没错,不要自责。是他觉得我们总是争吵,对你养病不利,所以他先去外面住一段时间。” “真的是这样吗?” 秦策点了点头。 “他一个人在外面,不会很危险吗?威廉又要抓他怎么办?” 许思言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秦策放心秦江黎一个人出去。 秦策知道许思言的顾虑,温声宽慰:“我会派很多人保护他的,你不用担心,他会比在家里更安全。” 在家里他总是忍不住想把秦江黎埋了,眼不见为净对所有人都好! 秦策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能保证秦江黎的安全,许思言松了口气。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秦江黎惨死在外边。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秦江黎和秦江柏都没有再回秦家。 秦江柏有时会给许思言打电话,虽然强打起精神,尽力掩饰了,但不难听出他声音里经常满是疲惫。 有时聊着聊着,秦江柏就睡过去了,匀称的呼吸声透过电话传了过来,许思言只能将电话挂断。 “你是不是虐待江柏了?他好像总是睡眠不足。” 许思言对着秦策问道,声音有些无奈。 秦策总是有借口:“他要是连那边的事都处理不好,也不配帮我管理公司。” 秦策教育有一套自己的准则,许思言也不好多说。 比起再累也会抽出时间打电话的秦江柏,秦江黎就显得冷漠许多,从来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许思言知道他是还没消气,便托秦策给他带一些小礼品,想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全都被退回来了。 久而久之,许思言也只能放弃了。 第127章 别背叛(46) 但也并不是没有好消息,许思言没想到秦策听他弹了一次钢琴,世界进度直接从3%涨到了30%! 早知道秦策这么大方,一开始就应该先从他入手。 见秦策嘴角微微勾起,眼睛满是笑意,听得一脸陶醉的样子,许思言好奇地问道:“我弹得很好听吗?” 难不成他其实很有天赋? 秦策疯狂点头,“好听!太好听了!!” 秦策其实也不太懂欣赏音乐,但只要是许思言弹的,在他耳朵里都是天籁之音。 随手一弹都弹到他心尖上! 许思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没想到秦策对他评价这么高,但他也知道秦策是在恭维他。 “其实没那么好,太久没弹了,手指还是很生疏。” 许思言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虽然恢复良好,但这段时间没怎么练习,弹琴的动作不是很灵敏。 一提到右手秦策又要emo了,“都怪我……” “行了,”许思言张了张自己的右手,阻止了又要疯狂忏悔的秦策,“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秦策将许思言的右手放在掌心看了看,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连心的手指,那么严重的伤,怎么不到一个月就好了呢? 许思言怕秦策又要追问他怎么好的,连忙把手抽回来。 秦策只当他还是介意自己,失望地垂了垂眸。 昨晚他提出要拆了中间的门,结果被许思言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甚至还警告秦策,要是敢半夜进他的房间,就要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秦策没被人这么嫌弃过,偏他还得哄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孤零零地辗转反侧了一夜的秦策,恨极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之后被激励到的许思言隔三差五就拉着秦策听他弹钢琴,秦策也是非常配合,只要他开口,无论当下有多忙,都会放下工作当他最忠实的听众。 看着不断上涨的进度值,许思言对秦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狂帅酷霸拽的秦策果然是他的“财神爷”! 虽然比起秦策送他的银行卡,他更喜欢秦策送的进度值。 就这样日子晃晃悠悠地过了,世界进度最终定格在了50%,之后无论秦策听得有多陶醉,世界进度都不再有变化。 看来每个人能贡献的进度值是有限的,而且剧情介绍里说了,想成为世人眼中的“钢琴王子”,只有一个人应该也是不够的。 许思言想过将弹钢琴的视频发到网上,但又觉得秦家家境特殊,仇家又那么多,贸然露脸可能会给秦策添麻烦。 于是许思言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拍了个不露脸的视频,发到了某视频平台。 想Id时,“起名废”许思言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合适的名字,最终只用了单字“言”,结果提示名字重复,于是他又绞尽脑汁地思索一番,最终改成了“言520”。 520感谢宿主还想着它,只是这个名字一看就很扑街。 果不其然,他发的视频都没什么人看,就算有评论也大多是舔手,有一些甚至很露骨,吓得许思言差点把视频删了。 但好歹视频挂在那流量慢慢涨上去了,世界进度值几天内上涨了1%,聊胜于无,许思言也就不管它了。 还是秦策大方啊! 许思言再一次发出了感慨,连带着看秦策都顺眼许多。 秦策被他看得老脸发烫,“怎、怎么这么看着我?” 虽然渴望着那目光,但被他这样注视着,秦策反倒有点手足无措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大方。” 许思言真诚地赞叹。 秦策被夸得飘飘然,“那、那是,对你肯定是大方的。” 这算不算他的努力取得了一点成果? 不枉费他贡献了那么多张银行卡。 虽然许思言说的不是钱的事,但也没有否认,但想起什么又问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斤斤计较的吗?还说赔本的买卖你不做。” 还记得当初让他赎自己,秦策一百个不答应。 许思言笑道:“不是说我不值几个钱吗,怎么,现在我的身价变了?” 秦策差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当时怎么那么贱呢!可恶的黑历史翻都翻不完! “我、我那么说就是拖延时间,没真的觉得你不值钱……” “是吗?” 许思言凑近问道,秦策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心虚不已。 他当时真是脑子抽了,怎么会如此铁石心肠! 许思言看秦策心虚地眼神不断躲闪,就知道他在撒谎,当即叹了口气:“我确实比不了你那批十几亿的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是这样的!比得了!你是无价的!” 秦策狠狠地甩了自己几个巴掌,“是我混蛋,你打我吧,只要你能解气!” 秦策手劲大,脸上一下子就起了巴掌印,许思言忙把他拦住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他只是好奇秦策爱的到底是谁,愿意给他这么多进度值的人,说没有感情那是自欺欺人。 许思言看着秦策,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如果我又背叛你,又被威廉绑架了,你还会那样对我吗?” 会不顾他的安危,把他当成抓捕威廉的筹码,理智地进行他的计划吗? “不会!”秦策一听这个问题心就莫名慌乱,“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救你,哪怕搭上我的命!” 许思言沉默些许,“可是那样你反而是救不了我的,你也会死。” 亡命之徒的博弈就是如此,只有绝情的人才能活到最后,赢得一切。 秦策知道许思言说的是对的。 害怕他的人太多了,只要他暴露弱点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那种情况下,冷酷无情反而是保全自己最好的方法,但是—— “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去死呢?” 一想到许思言会死他就觉得心痛得要发疯,怎么可能理智地拿他做赌注? 但任凭感情疯狂蔓延的结果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再来一次可能我们真的都会死,”秦策有些苍白地苦涩一笑,“所以你最好别背叛了。” 但无论有没有背叛,危险都在悄然逼近。 那天在生离死别前,秦策撕心裂肺的一嗓子,已经将他的弱点彻底暴露了。 第128章 榜一大哥(47) 自从进度值不再上涨后,许思言没再拉秦策听他弹琴,而是忙着研究怎么借助网络成为“钢琴王子”,于是秦策华丽丽地被冷落了。 许思言还以秦策在家会影响他创作为由,将他赶去了公司,自己则在家偷偷拍起了短视频,甚至当起了钢琴主播——当然是不露脸的那种。 渐渐的也被他摸到些门道,凭借修长的手指,与流行曲结合、不断推陈出新的钢琴曲,以及可以增加魅力值的戒指,“言520”终于成为了小有名气的钢琴网红,进度值也晃晃悠悠地上涨着。 有人欢喜有人悲,许思言开心,秦策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有家不能回的秦策烦躁地叹了口气,原以为有进展了,结果怎么一朝又回到解放前了呢? 以前还可以借口照顾许思言,现在是连身也近不了了。 “这样下去他不会又要离开了吧?!” 秦策烦躁地把打火机摔到桌上,把姜旻摔了一个激灵。 姜旻无奈扶额,他这个权钱不愁的大哥,整天不是因为许思言闷闷不乐,就是因为许思言走而担惊受怕,哪还有一点王霸之气? 当然姜旻要是敢说出口,秦策立马就会让他见识到什么叫“王霸之气”。 “这么久都没提,先生他不会再提了,大哥你就放宽心吧!” “可他都不让我靠近……” 秦策眉头紧锁着,对自己的魅力值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姜旻没想到他大哥看起来是个衣冠禽兽,实际还是个柳下惠。 姜旻挑了挑眉,一脸意味深长,“他不让你靠近,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秦策想到什么,脸色阴沉下来,直接给姜旻的头来了几个爆栗子,打得姜旻嗷嗷叫。 “他有心脏病,你想害死他吗?!”秦策咬牙道,不解恨地又踹了姜旻一脚。 姜旻一手捂着头,一手捂着肚子,连连求饶:“不敢不敢,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就是看秦策吃瘪觉得好笑,想打趣一下,没想到秦策现在半点许思言的玩笑都开不得,姜旻这下终于老实了,认真地建议道:“那带他去约会?上次给你们安排的约会计划还没执行呢。” 秦策一想到姜旻那掉进钱眼子里的设计,额头就布满黑线,“能不能不要总是那么庸俗?思言他是搞音乐、搞艺术的,怎么可能喜欢你那些明码标价的俗物?” 更何况现在他的小金库都在许思言那,许思言都快比他富有了,金钱攻势还有用吗? 精心准备的攻略被否定了,姜旻有点受伤,“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要走高雅路线,那也得他们会啊!说到底干他们这一行的,“高雅”这词就跟他们不沾边。 秦策也有点失望,要不是姜旻安排得乱七八糟,他还挺想体验一下约会的,但许思言现在忙着练琴,根本不可能跟他去约什么会。 突然他想到什么,一拍桌子,“我可以给他点惊喜,比如求婚什么的!” “……”姜旻无语,“大哥,许思言都快走了!” 这比他的约会计划还不靠谱。 秦策摆了摆手,“你不懂。” 这么浪漫的事,许思言这种搞艺术的说不定突然就动心了呢? 姜旻觉得秦策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这么多年都没付诸行动,现在做不是扯淡吗? “话说你当初为什么要让他住进秦家?”姜旻好奇地问道。 “我……”秦策被问住了,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同情?”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记忆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姜旻默默翻了个白眼,秦策有同理心吗就同情?! 姜旻叹了口气,犹疑着说:“说不定他一直在等着?好像也不是不行……” 秦策眼睛亮了亮——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你给我准备妥当了!” 秦策拍了拍姜旻的肩膀,再次对他委以重任。 不等姜旻拒绝,秦策又说:“事情办不好,你就去Y城陪江柏吧,他想必见到你会很高兴。” “……”这人是魔鬼! 差事太难办,姜旻真的想连夜坐火车跑路了。 但好在秦策还是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连续搞砸、信誉破产的姜旻,最终决定由他亲自谋划。 于是原本只是被许思言勒令白天不许回家的秦策,最近是真的忙得没时间回家,不过晚上还是会准时回家报到。 许思言对秦策这么自觉地给他留下私人空间,表示很欣慰。 但当网络主播比他想象的更难! 每天都要端坐在钢琴前,一首曲子接着一首曲子弹,不仅对手指有着巨大的负担,也是对身心的双重考验。 为了留下观众,他要像台点歌机一样满足网友的需求,上一秒他还在莱茵河演奏《哥德堡变奏曲》,下一秒已经在西游路上《敢问路在何方》了,更别说什么《好汉歌》《Row, Row, Row Your boat》这些洗脑神曲,简直五花八门,乱成一锅粥了。 但这对他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他还要应付不讲理的网友。 每次许思言拒绝某些网友让他露脸的请求后,就会有人朝他扔“臭鸡蛋”,顺便附上几句【搞什么神秘啊,丑八怪】之类的飞行弹幕。 当他得知“臭鸡蛋”也是需要用钱购买的时候,他很不理解,怎么有人花钱也要骂他? 因为没人帮许思言管理直播间,他又懒得一个个去禁言,所以起初他直播间的榜一大哥们都是靠“臭鸡蛋”发家的。 有人知道扔臭鸡蛋就能当榜一大哥后,专程跑过来给他扔了几箩筐臭鸡蛋,以至于有段时间他一开播,整个直播间就会被臭鸡蛋刷屏。 许思言是不在意这些的,但是怕降低其他粉丝的观感,影响到他完成任务,于是便好言劝这些人离开。 可偏偏这些人有钱又有闲,死活不肯走,靠连续不断的臭鸡蛋牢牢霸占榜一大哥的位置。 许思言是真不明白了,这些人讨厌他走就是了,为什么又非要待在他的直播间折磨自己呢? 第129章 炽光(48) 许思言想不通,就懒得去想了,只要进度值有上涨,其他的就随他去吧! 但许思言没有佛性太久,这个局面很快被一个Id名叫“炽光”的人打破了。 只要许思言一开播,这个人必然出现在他的直播间,并疯狂刷“宇宙飞船”“至尊嘉年华”这些贵到离谱的礼物,直到稳坐他榜一大哥的位置。 那些刷臭鸡蛋的一开始还不甘心,想跟他拼一拼,但几轮下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个炽光是个不差钱的大神! 只要有他在,扔臭鸡蛋的仿佛都成了自取其辱——一有人扔臭鸡蛋,炽光就会刷更多金灿灿的礼物将前者顶出播报屏。 发现花再多钱、扔再多臭鸡蛋也当不了榜一大哥后,这些人停止了疯狂的行为,到后来便再也没人扔臭鸡蛋了。 但炽光给主播刷礼物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并且风雨无阻地带着他那华丽丽的入场特效,准时在“言520”的直播间报到。 有人粗略算了一下,发现炽光给主播刷的礼物已经足够他在房价最贵的A城买几套豪宅了,这么有钱的人物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网友们又不断深扒,但始终没发现关于炽光更详细的身份信息,只知道炽光是个新号,只关注了“言520”这一个人,并且只在他的直播间出现过。 在炽光的帮助下,“言520”这个新人小主播的直播热度竟然一跃超过很多大主播,令人瞠目结舌。 有人眼红了,艾特炽光劝道—— 【这个平台有很多又帅又美的大主播,你去当他们的榜一他们还会甜甜地感谢你,你是多想不开只看这一个跟哑巴似的、还不敢露脸的小主播?】 许思言看到这一条评论的时候噎了一下——他不是哑巴,他也有说话的好不好?只是礼物那么多他看都看不过来,还要弹钢琴,哪有闲工夫去一个个感谢。 还有人艾特炽光说道—— 【你要是喜欢听人弹钢琴的话,推荐xx主播,她人美心善大波浪,绝对比这个主播看点多!】 这条明显是广告的评论很快引起其他人效仿—— 【推荐xx主播,身材超绝大帅哥,九头身、双开门、腹肌斯哈流口水!关键是他钢琴弹得超牛掰,世界一流水平,比小主播强多了!】 很快其他人纷纷艾特炽光,在推销自家主播的同时不忘踩许思言一脚,甚至有人疯狂给许思言造谣,为他编造各种不堪的身份。 但不论别人怎么说,炽光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用行动表示对“言520”的支持,尤其每次谣言甚嚣尘上的时候,他都会刷成倍的礼物,仿佛是在以这种方式进行回击。 竞争对手们几番劳碌、徒劳无功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炽光是“言520”的死忠粉,或者这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也有不少人继续蹲在直播间,等着看后续,顺便膜拜炽光大神对主播不要钱式的霸道独宠。 有人甚至写了炽光x言520的cp文,美滋滋地嗑起了cp。 也有人蹲在直播间就为了等炽光脱粉那天,毕竟看直播就是炽光这种总裁或者富二代的消遣,对一个没有露脸的人能有多少真爱? 期间炽光也有几次姗姗来迟,给了网友们炽言cp已经be的错觉,但在主播下播前,他一定会出现给主播应有的宠爱。 就在网友们觉得炽光对主播是真爱的时候,炽光消失了。 一连好几天,炽光都没有在“言520”的直播间出现过。 有人大声疾呼——炽言终于be了! 就连许思言也觉得,炽光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倒不是因为什么礼物,毕竟秦策的银行卡都在他这,他现在是坐拥无数金矿的人,哪会在意这点钱。 他是因为他的任务—— 当炽光第一次出现在他直播间的时候,许思言发现世界进度值突飞猛进,一跃涨到了65%! 虽然没有秦策那么快,但是比他辛苦弹了那么久的钢琴就涨了几个百分点可快太多了! 随着炽光每次来他直播间,进度值就会上涨,许思言原本以为靠他可以突破80大关,没想到他突然就不来了。 许思言到哪再去找这么有钱、对世界有影响力又愿意看他直播的大佬呢? 许思言暗暗轻叹一声,只能更加努力地弹他的钢琴。 原本许多人等着看“言520”笑话的,在他的直播间冷嘲热讽,问他如今还怎么嘚瑟。 臭鸡蛋也卷土重来,再次将他直播间刷屏。 结果没想到主播宠辱不惊,无视掉所有恶意的评论,只是认真地弹钢琴,还对他的一些忠诚的小粉丝有求必应,态度也很和煦,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黑子们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在手上键盘不停攻击的同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开始认真聆听主播的琴音。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风—— 【炽光没来榜一又是我了哈哈哈,臭鸡蛋臭不臭啊哈哈哈!不过有一说一,主播手是真好看……】 【吃我几个臭鸡蛋!不过这首曲子弹得好好听,有点泪目了qAq】 【主播能不能再弹一次?弹了我就不扔臭鸡蛋了,行不行~】 【主播心态好好,被这么骂都没生气,感觉我在欺负一个很善良的人⊙︿⊙】 或许是因为觉得无聊,或许是因为愧疚,很多人渐渐放下了手中的键盘,静静地看那双白净纤细的手,如蝶般灵动变化着,肆意弹出变化无穷的钢琴曲。 有时如山间精灵温柔细语,有时如革命洪流奔涌向前,有时又如爱人死别痛彻心扉…… 在一次次磨炼中他早已经找回从前的感觉,双手仿佛也有了前世的记忆,不等他号令便已经从容起舞。 他的心其实很静,但不知为什么,他的琴音好似无师自通地带上他百年间经历的苦难,和他对希望的向往,沉重撞击着轻盈,生而歌,死而颂,如泣如诉,又向阳而生。 一曲终了,满屏寂静。 直播间前的许多人不知为什么流下了泪,心情沉重,但又好像没那么沉重。 没人说话,许思言以为没人点曲了,站起身来,简单说了一句“我要下播了”,就要关闭直播。 网友还来不及阻止,就见炽光顶着炫酷的入场特效进了直播间。 许思言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许思言被撞地按在了钢琴键上,琴键发出巨大凌乱的声响。 “谁?!”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浓重的酒气和温热的吐息扑面而来—— “言言。” 第130章 酒鬼(49) “少爷,已经确认黑蛇的人都拿下了。” 小林子在接收完各方的信息后,对秦江黎回复道。 “知道了。”秦江黎狠松了口气,在日沉时刻昏黄的光线中,累得瘫坐在沙发上。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晴明穴。 连日来的侦查、潜伏、围捕、决战,让他的精神疲惫不堪,双眼也布满了浓密的血丝。 “黑蛇抓到了吗?” 秦江黎又问道,声音有些嘶哑。 小林子心疼地递了杯水,“已经按计划将他藏匿的赌场重重包围住,很快就能抓到了,少爷你快去休息一下吧。” 秦江黎还是有些不放心,阴鸷的目光透过暮色望向小林子,“多派点人手,一定要确保抓到黑蛇,只有抓到他,才能将S城的白粉交易彻底粉碎。” 小林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少爷放心,敢在我们的地盘私自贩卖白粉,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秦江黎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安排,又叫了另一个人上来。 “他今天直播了吗?” 秦江黎对眼前戴着黑框眼镜,身材比较矮小,手里端着个平板电脑的人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将电脑的画面展示给秦江黎,“直播了,不过时间差不多,他估计马上就要下播了。” 屏幕里一双指节修长的手正在黑白琴键上灵巧飞舞着,看起来技巧十足,不过评论区却很安静。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评论?”秦江黎皱了皱眉,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后将电脑接过,熟练地拔掉耳机接口又将音量调高。 磅礴悲怆的琴音瞬间倾泻而出,一下子触动秦江黎的心脏。 听了一会,秦江黎问道:“他最近……不开心吗?” 对面的人托了托眼镜,思索一番回到:“他最近挨了挺多骂的,网友都说他被你抛弃了,不过他自己倒没说什么,看起来情绪还是很平静。” 秦江黎苦笑一声,“他永远都很平静,永远把情绪埋在心底,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沉默半晌,秦江黎吩咐道:“下次我执行任务,你用我的账号登录吧,给他刷些礼物,堵住别人的嘴。”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秦江黎操作着电脑登录自己的账号。 炫酷华丽的入场特效满屏绽放,昭示“炽光”再次降临“言520”的直播间。 主播似乎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下播。 等处理完黑蛇的事,就回去看看吧,秦江黎这么想。 可突然凌乱嘈杂的琴音和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言言。” 秦江黎遽然瞪大了双眼——秦江柏! 对面的眼镜男愣了愣,这是什么情况? 直播间也疯狂刷起了弹幕—— 【谁谁谁??】 【当着炽光大神的面,这是在干嘛呢?】 【炽光大神头顶青青草原,哭晕在厕所,炽言正式be了!】 一石激起弹幕千层浪。 秦江黎顾不得其他直接给许思言打了电话。 直播间里的主播刚想要接就被另一个人按掉了,“别接,别管他。” 秦江黎怒火中烧,想打电话给管家,又怕让管家看到这个画面会产生不好的影响,要是打电话给秦策,一定有会血光之灾。 思来想去都没法第一时间阻止,秦江黎气得将手机摔到桌上。 “秦江柏,我一定要杀了你!!” 不知道放任下去会发生什么,秦江黎也不管不顾了,顶着“炽光”闪瞎人的Id就在直播间发起了自带特效的高级弹幕—— 【炽光:混蛋!】 【炽光:让他接电话!】 【炽光:我现在就回去,你最好马上滚,不然#*&#*】 〖系统提示:因Id为“炽光”的用户发言过于血腥触发屏蔽,请各位网友遵守社区公约,勿发表过激言论哦~〗 网友们炸开锅了,没想到剧情这么抓马的。 【我们多金阔气的炽光大神不会还是个舔狗吧?!】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炽光大神,求来舔我!我让你应有尽有!】 【这言520到底是谁啊?难道是隐藏的富少?】 就在大家讨论得兴起,还想继续深扒的时候,直播突然中断了。 许思言没想到秦江柏会突然出现,而且还一身酒气,醉醺醺的样子。 许思言拍了拍秦江柏,希望能让他清醒一点,“你怎么回来了?秦策知道么?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一提到秦策,秦江柏就皱紧了眉头,怒气冲冲地吼道:“我想回来就回来,他凭什么不让我回来!” 秦江柏似乎是积攒了太多怒火和怨气,借着酒劲一股脑爆发,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 酒鬼不仅说话颠三倒四,许思言没办法,只能说道:“好好好,想回来就回来,但能不能别发酒疯,有话好好说?” 秦江柏却置若罔闻,反而带着埋怨地嗤笑道,“不是说要离开秦家?怎么可以这样?” 酒气熏得许思言脑袋发晕,当下毫不留情地将他踹开。 “我做什么决定轮不到你来管,酒鬼滚远一点!” 秦江柏后退几步,脚步有些踉跄,但稳住身形后他又乐呵呵地笑了,低沉磁性的笑声在胸腔里滚了滚。 “我是喝醉了。” 第131章 胡说八道(50) 许思言深切地体会到跟酒鬼说不通,于是威胁道:“你滚不滚?不滚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江柏闻言挑了挑眉,“好啊,你想怎么不客气?” 许思言闻言深吸一口气,“是你逼我出手的,别怪我!” 脑海里的520连忙发出红色警告:注意身体!注意心脏! 与此同时,许思言已经一个肘击顶得秦江柏胃直翻涌,狼狈得松开手倒退几步,差点把酒都吐了出来。 不等他站稳,许思言反身又是一计旋风脚将他踢倒在地,随即欺身上去用左手手肘压住他的喉咙,右手抬起拳头就要朝着那张被酒气熏得迷离的脸补上一拳。 但许思言被520满屏的红光闪得脑袋发懵,那一拳终究还是没能砸下去。 许思言的动作出乎秦江柏的意料,看着离自己的脸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拳头,秦江柏意识清醒了几分,“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许思言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小时候学的防身术,专揍你这种酒鬼。” 秦江柏责怪道,“不都是你的错吗?” “你胡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思言眼睛一瞪,拳头又抬了起来,大有秦江柏解释不出来就要揍他的意思。 秦江柏眉毛微挑,“你不记得了吗?你当时还被我赶出去了。” “什么赶出去,我什么时候——!” 许思言突然噎住了,他是没有,但原主可能有啊! 想起剧情介绍里说原主失败过,不会说的就是秦江柏吧? “……”许思言的拳头顿在半空,一时有些无措。 秦江柏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许奇怪,“难不成你真不记得了?” “我当然记得。”许思言面不改色地说。 但显然他的演技不太过关,秦江柏一看就知道他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记得,那你说说当时的细节。”秦江柏试探道。 “……”许思言哪里知道什么细节。 秦江柏心底有些怀疑,忍不住捉弄道:“我看你是得手了,故意翻脸不认人。” “秦江柏!”许思言咬牙切齿,“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思言一拳头对着秦江柏的醉脸砸下去,但秦江柏早有防备,迅速地偏头躲过,又趁着他收回手之际,猛地将他领口一拽。 好在许思言反应灵敏,及时用手一撑,避免两颗头颅互相碰撞。 许思言还想再来几拳,秦江柏突然举手投降,“我错了,饶了我吧,好吗?” “还敢再胡说八道吗?”许思言反过来拽着秦江柏的领口恶狠狠地说道。 虽然顶着一张柔弱脸的凶狠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力,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秦江柏连忙摇了摇头,“不敢了,是我记错了,行吗?” 许思言又比着拳头威胁道:“以后都不许提起以前的事了,知道吗?” 秦江柏看起来有些委屈,但隐忍着点了点头,“知道了。” 许思言觉得再跟秦江柏掰扯下去他要变得罪孽深重了,刚想站起来,一道充满愤懑的声音猝然响起—— “秦江柏!你做了什么!” 是秦策的声音,许思言一瞬间有种“完蛋!被发现了”的错觉。 许思言猛地起来,摆手道:“误会!这是个误会!” ——等等,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他们本来就什么也没有,难道还怕秦策误会吗? 于是许思言放下手,摆烂地当起了“局外人”,大不了就是滚出秦家嘛! 但出乎许思言的预料,秦策好像完全没想追究他的意思。 秦策一把将许思言扯到身后,对着秦江柏质问道:“我不是说过没我的允许不准回来吗?!你竟敢私自回来!” 秦江柏从地上坐了起来,一手撑在膝盖上,眼神清明中透着阴冷,丝毫没有刚才的醉意和睡意。 他冷哼一声,反问道:“等你的允许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提过那么多次请求,你同意了吗?你就是不想让我再回来了!” 秦策亦是眼神阴狠,“如果你回来是做这种事,那我确实不应该让你再回来了!” “这种事?什么事呢?”秦江柏哂笑一声,“不就是说说话,我们开心就行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秦策转身看向许思言,许思言连忙再次摆手,“我一点都不开心!” 秦策却是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把许思言带出了琴房,“我跟江柏还有事要处理,你先下去吃饭吧。” 许思言还想说什么,但秦策摇了摇头。 他在秦策的注视下慢步走下楼梯,等他再次回头,秦策已经将门关上了,许思言连忙往回走。 门里传来两个男人赤拳搏斗的声音,拳头声声至肉,伴随着难听的脏话和凌乱的闷痛声。 第132章 被耍了(51) 秦策和秦江柏打得天昏地暗,招招都冲着彼此命门而去,许思言怎么也劝不住。 巨大的声响将管家也引了过来,管家两眼一黑,急得跳脚,连忙上前拉开二人,结果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打得鼻血直流,只能仰着头着急地喊道:“老爷少爷你们别打啦!” 可任凭他喊破了喉咙也是无济于事,许思言好心地递了张手帕纸过去,“要不我们报警吧,再这下去会出人命的。” “不行啊!”管家用纸巾擦了擦鼻血,不顾眩晕地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警察来了会把他们两个都抓走了的!” “……”好吧,毕竟他们好像都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良善公民。 “那怎么办?” 因为管家先生看起来经验很丰富,所以许思言下意识向他求助。 被许思言这么信任地注视着,管家忍不住挺了挺胸,假模假样地咳嗽两下,声音浑厚地说道:“首先要搞清楚他们为什么打架!先生刚才也在琴房,应该知道原因吧?” “……”许思言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嘟囔道,“好像是因为江柏他偷跑回来……” “原来是这样。”管家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看着扭打在一起,下手狠辣的两个人,不禁疑问道:“大少平时向来最听从老爷的命令的,怎么今天不仅偷跑回来,还敢跟老爷动手呢?!” 许思言挠了挠鬓角,“因、因为喝醉了吧!” 管家恍然大悟,原来是大少发酒疯惹怒了老爷! 可他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不对呀,大少醉酒后可乖了,从来没有发过酒疯呀!” 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行了!”许思言怕管家还要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管家沉默了。 知道了原因,他也没有办法啊! 发酒疯的大少,怒气上头更不好惹的老爷,他哪个也劝不住啊! 管家眼看着战况从焦灼变成了一边倒,心里越发忧虑。 秦江柏的身手不弱,一开始竟能跟秦策打得有来有回,但姜还是老的辣,秦江柏始终不是手段老辣、经验富足的秦策的对手。 而且因为醉酒,秦江柏反应有些迟钝,再这样打下去,他一定会被秦策打死的! 管家在一旁干着急,许思言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他出马。 察觉到许思言心思的520如临大敌,再次亮起了红灯:你不会又想摘下戒指吧?达咩!!! 许思言当然不会愚蠢到再次摘下戒指,上一次已经证实,摘下戒指是玩命的行为,他现在只有一条命,可得好好珍惜。 520闪出个大大的问号:那你是想……? 许思言在心里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人生是戏,全靠演技啊! 于是,在管家毫无准备的时候,许思言突然倒地,身体蜷缩着,手紧摁着心脏的位置,一副痛得难以呼吸的样子。 “怎、怎么了先生?” 管家连忙上前查看,内心惊惧不已——不会许思言心脏病又复发了吧?! 管家不知道怎么,有种荒谬的预感,总觉得许思言要是真出事的话,秦家那才是真要完蛋。 可当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凑近的时候,许思言却突然止住了痛苦的神色,努力朝他挤眉弄眼。 “……”可恶啊,被耍了! 但好在没真的出事,管家暗暗松了口气,心领神会地对许思言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深吸口气,用狮吼功般的嗓音,朝打得忘我的两人吼道:“不好啦!先生他不行了!” “什么?!” “什么?!” 秦策猛地松开拽住的衣领,跌跌撞撞地朝许思言跑去,方才打架就算挂彩了,都非常有章法的人,此刻却轻易被乱了心神。 秦江柏眼睛被血糊得看不清,但一听这话,顾不得疼痛连忙上前。 “思言他怎么了?心脏病又复发了吗?” 秦策慌乱地跪在许思言身边。 看着许思言神情痛苦不已,秦策心中几近崩溃——他又害了许思言! 秦策朝着管家大吼:“快叫医生!!” 因为担心许思言心脏病复发,秦策在秦宅也修建了手术室,驻家医生就在主宅不远处随时待命。 管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医生。 “愣着干嘛?快去!” 秦策吼完了管家又对着许思言低声说道:“思言,会没事的,你不要害怕……” 只是安慰人的人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自信,嘶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仿佛正面临无法承受的巨大恐惧。 许思言其实没有那么好的演技,他痛苦的神情纯粹是被管家那一嗓子吼出来的,感觉耳朵受到了十万点伤害! 秦策的吼声也差点没把他送走,许思言忍住想捂住耳朵的冲动,摁住管家先生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别、别叫医生,我、我没事……” 秦江柏也凑近过来,使劲抹了抹眼睛,待看清许思言尚且红润的脸色后,略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地询问:“真的没事吗?” “怎么可能没事!” 不等许思言回应,秦策便抢先冲着秦江柏喊道。 他又看向许思言,眸子颤了颤,声音也抑制不住带了点哭腔:“上次你这样,医生说很危险……” 秦江柏没有经历过许思言心脏病发作,自然不能领会秦策内心的恐惧。 秦策一边安排管家叫医生,一边就要抱着许思言下楼,许思言见状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我突然好了!不用看医生!” 秦策愣了愣,“真的好了?” 许思言用力地点了点头,“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秦策理智回笼,定睛一看,发现许思言气色红润,身体轻盈,哪里有半点心脏病发的样子。 精通各种阴谋诡计的秦策哪还有不明白的——他又中了许思言的计! 但没有被戏耍的愤怒,有的只是抑制不住的后怕,秦策狠松口气,疲惫地瘫倒在地。 打架没有消耗多少他的体力,但许思言闹这一出,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他抬眸望向许思言,泄气地说:“这次是我错了,以后你说的话我都会听的,你不要这样吓我……” 第133章 最后的晚餐(52) 虽然许思言演技用力过猛,差点把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但好歹是把架劝住了。 最终还是叫了医生,不过不是来抢救许思言的,而是为了治疗打得鼻青脸肿的秦策和秦江柏。 比起只挨了几拳的秦策,秦江柏的强势就严重多了,全身上下被打得没一块好肉。 看着被打得眼睛充血,浑身缠满绷带的秦江柏,许思言忍不住对着秦策摇了摇头:“差点你就要铸下大错了。” 秦策心里嘟哝着:“明明是大义灭亲!” 秦江柏虽然平时性子冷漠了些,但对秦策总是温顺的,可今天竟然违抗他的命令,做尽了出格的事。 谁能想到平时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少,会是他真正的威胁。 秦策深知养虎为患的道理,今夜过后,秦江柏是真的别想再回来了。 但大的还没赶走,小的就先回来了。 看着风尘仆仆,领子上还有些许血迹的秦江黎,秦策不满地皱眉,“你回来做什么?” 秦江黎知道违反了跟秦策的约定,于是低下了头,“有些事要当面跟你汇报。” 秦策神情依旧不悦,但当着许思言的面,他不想提起那些事,只能阴沉着脸默许了。 秦江黎进来看到完好无损的许思言心安了一大半,又看到拳头裹成粽子的秦策,和包扎得跟个木乃伊似的秦江柏,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秦策发现后,肯定会大发雷霆,那场面想必十分恐怖,秦江黎忍不住对着许思言问道:“你……没事吧?” “没有。” 许思言摇了摇头,心中很是疑惑,这屋子里几个伤员,就连管家先生也挂了彩,他看起来反而是最没事的,怎么别人不问倒问他? 秦江黎当然知道许思言的疑惑,但又不能说自己一直在看他的直播,只能转过头,不情不愿、雨露均沾地问了一下其他人。 秦策对违反约定的秦江黎没什么好说的,连嘴都懒得张,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当问到秦江柏的时候,秦江黎特地走到他面前,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问道,“你还没死呢?” 秦江黎杀了他的心都有,看到他还活着,心里甚至觉得有点失望。 为什么秦策不像那天一样,把枪抵住他的额头,直接给他一个子弹呢?或许对平日里最委以重任的秦江柏,秦策还是太手下留情。 秦江黎终于理解,那天秦策为什么非要杀了他——生在他们这种家庭,亲情果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也终于明白,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去抢,不长眼的人,都没了不就好了? 秦江柏只是表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眸,没有回答。 秦江黎最后问了一下管家,管家倒是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自己没有大碍。 看着小少爷长高了,更精瘦了,管家差点泪洒当场,“小少爷啊,你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啊!” 许思言也惊诧于秦江黎的变化,他能感觉到秦江黎大衣下的身体因覆上肌肉而更有力量,五官变得更加凌厉,褪去了原本的天真,气质上显得更加沉稳,与月前相比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如今像含了浓稠的黑水,深沉地化不开,许思言只消看上一眼,就知道他已经接受过杀伐的洗礼。 秦江黎没理会管家的哀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还好”。 管家忍住眼里的泪花闪闪,感慨道:“回来了就好!少爷们不在家,家里总是冷清许多。” “行了,我看是你太清闲了才会觉得家里冷清!”秦策及时打断管家的喋喋不休,生怕他再说下去两人更不想走了。 因为夜已经深了,众人折腾了一番,连晚饭都没吃,所以干脆把宵夜当成了正餐。 一家四口难得聚齐,只是几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他们四人在一起“最后的晚餐”。 当着许思言的面,所有的剑拔弩张都被隐藏在沉沉的海面之下,但此刻越平静,海里的暗流涌动越将酿成更大的风暴。 饭后秦策劝许思言先回房休息,他还有事情要处理。 许思言犹犹豫豫地上楼了,但秦策听到他的脚步还在楼梯口徘徊,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秦策知道今夜不能打破许思言好不容易维持的平和。 他将愤怒隐藏得很好,声音沉稳,甚至有了几分慈祥的味道:“趁我还没有反悔,明天你就回Y城吧,我会在那边给你更大的权力,我的条件也很简单,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这句话显然是对秦江柏说的,至于条件——当然是要他再也不回A城。 秦江柏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点了点头。 秦江黎乐意看到这个结果,但他并没有高兴太久,秦策也对他下了逐客令:“事情你办的很好,但那边还需要你,你也早点动身吧。” 秦江黎皱眉,没有回应。 秦策确定许思言已经走了,才对秦江黎说道:“我既然给了你权力,你就应该遵守承诺,离开秦家。” “我是搬走了,”秦江黎神色不悦,“但我连回来看看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你现在还坐在这里,已经证明我的仁慈。” 秦策靠坐在椅子上,眼神冰冷,体态从容。 尽管把权力给了他们,但秦策依旧大权在握,他的决定便是命令,还轮不到两个羽翼未丰的混小子置喙。 秦江黎意识到秦策的绝情,顿时脸色阴沉的跟块冰一样。 但此时跟秦策斗,无异于蚍蜉撼树,秦江黎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在这场角逐中,强者为王,他需要蛰伏直到变得更加强大,在此之前他还不能跟秦策硬碰硬。 秦江柏默默听着这一切,内心不似他表面那般平静。 他的对手一个正如日中天,一个正在快速成长;一个他难以望其项背,而另一个终有一天会与他平齐,甚至很快就要超过他。 在对手蓬勃壮大的时候,他将被永久地流放到一个弹丸之地,拥有再大的权力又能怎么样呢? 再强的地头蛇,远离了权力中心,也不过就是一条小蛇罢了,秦策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轻易将他碾死。 秦江柏垂了垂眸,掩住眼里阴暗的情绪。 蛇会咬人并不可怕,但如果是一条毒蛇,那就得小心了。 第134章 都得死(53) 许思言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两兄弟已经离开了,秦策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与许思言吃早完早餐后就自觉出门了,秦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与520嗑着瓜子看会电视后,兢兢业业完成任务的许思言又当起了他的主播。 可他方一打开直播,无数人便涌了进来,把直播间都卡了好几次。 这是什么情况? 评论刷新得飞快,许思言仔细看了会,发现网友不是询问他和炽光的关系,就是询问他和炽光、秦江柏之间的关系。 他和炽光能有什么关系? 许思言记得在他下播之前炽光进入了他的直播间,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那个时候他忙着应付秦江柏没仔细去看。 再打开炽光的界面却发现他因发表不当言论被禁言了。 没想到炽光还是个口吐芬芳的人,许思言对他的印象重新刷新了。 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和炽光没有关系,许思言想从评论区找出些跟钢琴有关的发言,但翻了半天连影子都没看到,全是网友各种猜测和质疑。 有人说他傍大款,有人说他脚踏两条船,有人说他是被多个大佬同时包养的小白脸,还有人说一切都是他的剧本,他想红想疯了,自导自演一出捉奸的戏码,还问他什么时候要开始直播带货。 “……”许思言没想到他从钢琴主播变成了绯闻缠身的情感主播,弹了几首曲子进度值都没变化,许思言干脆下了播,并决定一段时间内都不开这破直播了。 于是简单一句“我不播了”后,“言520”这个小主播就从网络上消失了,之后虽然时不时会上传一些钢琴曲,但再也没有直播过。 “言520”虽然不在江湖,但江湖到处都是他的传说,在热度最高的时候猝然停播,那些说他炒作的人渐渐没了声响,人们开始好奇他到底怎样的人。 尤其有人将他弹奏《革命练习曲》和《克罗地亚狂想曲》与时下最炙手可热的钢琴大师威尔作对比,虽然技巧上有所欠缺,但情感上却更加充沛。 就连威尔本人都表示“没有经历战争的人却能弹出战火纷飞、国破家亡的感觉,很不可思议”。 在不知不觉中,“言520”的风评开始反转了。 不过许思言不关注这些,他只在乎他的进度值涨没涨。 大概因为黑红也是红,他主页几条视频的热度也跟着水涨船高,看着进度值慢慢上升,许思言也就放心当起了“啃老族”。 照这样下去,只要他能平安活着,这个世界的胜局已定。 一人一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了! 520建议许思言直接苟到大结局,别做多余的事,尤其千万别出门,小心遇到变态威廉。 于是许思言安心当起了无所事事的家里蹲,这种日子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但幸福的日子没有持续很长,某一天秦策突然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许思言对秦策的惊喜不抱什么期待,甚至觉得会变成惊吓。 在听到还需要他离开秦家后,许思言直接拒绝了,表示他更喜欢待在家里。 秦策没想到许思言变得这么宅,一时很是犯愁,只能拉着姜旻研究将惊喜直接搬到家里。 不过许思言计划得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谁能想到不出门敌人也能打到家里? 听着外面传来激烈的枪声,一人一统都麻了。 负责守卫的人原本打算带着许思言从其他出口逃跑,但没想到其他出口也遭遇袭击,就连避难通道也陷入了焦灼的枪战。 很显然,这是出内鬼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因为秦策在庄园里安排了大量人手和先进武器,所以敌人一时半会打不进来。 只是摸不清敌人到底有多少人,对秦家布防掌握了多少,一味的死守也不是办法。 “还是联系不上秦策吗?”许思言问道。 管家摇了摇头,“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是威廉惯用的手段。 但秦策自家被袭击他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援?许思言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 秦策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所有人往回赶,但在半路遭遇了威廉的伏击。 威廉似乎对他的路线和人手十分熟悉,竟然把通往秦家的各条路都堵死了,尤其对他们这一队展开了激烈的进攻。 在秦策的地盘,威廉的这点手段造不成实质的伤害,但会影响他回援的速度,这让他很烦躁。 “还是联系不上家里吗?”秦策几枪解决掉几个敌人,趁着隐蔽的间隙朝姜旻问道。 姜旻也是一样的回答。 谁都没想到威廉敢直接杀到家里,要是救援不及时,许思言那边肯定会出大问题,秦策当机立断,对姜旻吩咐道:“威廉是冲着我来的,我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你让其他队的兄弟全部往家里赶,无论什么办法也好,立刻把家里的危机解除。” “可是……”姜旻还有疑虑,但在秦策的坚持下也只能照办。 秦策知道姜旻的顾虑,但对付威廉,他这些人手足矣。 这些人是秦策亲自操练过的,个个身手敏捷,枪法奇准,丝毫不逊色于威廉的雇佣兵。 果然,几番交战后,威廉那边伤亡惨重,秦策比了个手势,就要让人冲破封锁,不料下刻威廉却挟持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秦策立马收住了手。 威廉持枪抵在那人的太阳穴,在其他人的掩护慢慢走到车前。 被挟持的那人手被缚到身后,嘴巴被胶带粘着,眼睛也蒙上黑布,头发有些凌乱,但秦策还是认出那就是许思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思言怎么会在威廉手上?!” 姜旻也脸色凝重,“家那边联系不上,可能已经出事了。” 秦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威廉要是拿许思言威胁他,他该怎么办? 威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挑衅:“秦策,不想他死的话就出来!” 秦策下意识就要出去,但被姜旻拦住了,“别听他的!出去了你们都得死!” 第135章 我还好(54) 姜旻的考虑是正确的,现在优势在秦策这边,可如果他表现出对许思言的在意,就会暴露致命的弱点。 秦策攥了攥手,忍住了,问道:“有没有办法在不伤害思言的情况下狙击威廉?” “估计很难,他的双重防弹盾牌至少能防住一枚狙击弹,一击不成先生就危险了。” 秦策深深皱眉,脑中极速地思考对策。 但威廉并不想给他思考的机会,冷笑一声,喊道:“看来你并不在意他的死活了!” 说着枪托狠狠砸在人质头上,顿时砸得他头破血流,闷痛声清楚地传入秦策的耳朵,他不顾姜旻反对猛地蹿了出去,阻止道:“别伤害他!他有心脏病,你这样他会死的!” 姜旻无奈只能带着人出去,众人的枪口纷纷对准了威廉。 威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天许思言明明没受致命伤却躺着不动,跟死了一样,原来是心脏病犯了。 威廉咬牙道:“不想他死的话,就把那批货还给我!” 秦策抑制住内心的慌乱,尽量表现得从容:“就算带着那批货,你觉得你可以逃出去吗?” 天边传来翁鸣的声音,威廉骤然抬头一看,发现远处几架武装直升机正快速往这边飞来。 “该死!”威廉低咒了一声,又将枪用力顶住身前人的脖梗,“你不敢,动用武装直升机他也会死的!” 秦策生怕威廉做出更疯狂的举动,连忙阻止:“你放了他,我可以放你们走!” “可我的货……”威廉似乎有些纠结。 “货已经散出去了,但还剩一半,我会还给你的!我说到做到!” 威廉犹豫一会,看着武装直升机在逼近,终于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确保我安全离开。” 秦策有些惊讶于威廉这么好说话,但还是点头应道:“只要你放了他,我的人不会动你。” 为了确保能安全撤退,威廉挟着许思言让秦策的人后退,双方分开一段距离后,威廉留下两个人继续拿枪抵着许思言,自己飞快坐车跑了。 没了防弹盾牌后那两个人很快被秦策的人狙杀,秦策飞快上前查看许思言的伤势。 但当他取下那人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后却脸色陡变——这人不是许思言! 虽然长得跟许思言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秦策一眼便看出不同。 “许思言”狡黠地朝秦策眯了眯眼睛,似是嘲笑,秦策连忙冲其他人喊道:“别过来!” 话音未落,姜旻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轰”的一声,那“许思言”突然炸开,刺目的光球瞬间膨胀爆发出冲天的火焰,巨大的气浪顿时将姜旻等人冲飞出去。 浓浓的硝烟向天空翻滚,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在爆炸恐怖的威力面前,只需一瞬,任何强大的生命都会被无情地吞噬。 远处的威廉透过车窗欣赏着他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秦策喜不喜欢他送葬的这份大礼呢? 只是可惜他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许思言”,虽然那双眼睛他怎么做都不满意就是了。 还在秦家的许思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再三确认自己真的有好好戴戒指后,许思言才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敌人虽然封锁了各个出口,但好像并没有真要攻进来的意思,围后佯攻,更像是将他们当成诱敌深入的饵,难道说—— 许思言突然明白这是围点打援的战斗,威廉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秦策,而不是他许思言! “秦策有危险!” 许思言突如其来的话引起一阵骚动,比起惴惴不安的管家,其他人要淡定得多。 “先生你别开玩笑了,老大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危险?” “就是就是,有危险的是威廉,马的,老子一定要把威廉那小子剁成肉泥!” 他们的话虽然带着盲从的信任,但也不无道理——秦策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威廉能拿他怎么样呢? 许思言暗暗劝服自己,只是心中始终觉得不安。 之后援军终于到来,可敌人一看到秦策的人就直接跑了,仿佛早就得了撤退的命令。 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那秦策是不是真的中计了?许思言不好的预感越发加剧。 信号屏蔽已经解除了,秦策的电话依旧打不通,又问了他几个手下,可是无论问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得了秦策的命令,要他们死守着许思言。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直到晚上秦策都没有回来,反倒是秦江柏和秦江黎回来了。 一见面,两人不约而同地上下查看,询问他是否受伤。 “我没事,”许思言摇了摇头,询问道,“是秦策让你们回来的?他怎么样了?”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为难,最后还是秦江柏说道:“你今天受了太多惊吓,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看两人的神情,许思言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你说吧,我没事。” 许思言异常固执,兄弟俩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先找来了医生,确保能第一时间抢救,再对许思言道出实情。 “他……”秦江黎吞吞吐吐的,还是有些难开口。 许思言觉得他们真是多此一举,这么大阵仗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吧,是死了还是残了。”许思言直接问道。 兄弟俩都有点愣怔,“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多医生杵这里许思言想不知道都难。 “好吧,”秦江黎叹了口气,“说了你可千万要挺住啊,他、他——” “没了。” 见秦江黎扭扭捏捏的,秦江柏直接接过话头,秦江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哦。”许思言点了点头,“怎么死的?” 许思言平静得让在座的人都很意外。 “被炸死的。”秦江柏回道。 许思言又点了点头,心想那就没办法了,谁能不怕炸弹呢? 他拍了拍两兄弟的肩膀,安慰道:“你们不要太难过。” “……” “……” 他们原本还怕许思言挺不住这个噩耗,怎么反过来变成他安慰他们了? 两兄弟齐齐注视着许思言,想在他脸上找出点除平静之外的情绪。 “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许思言疑惑地问道。 秦江黎犹豫着问道:“你真的没事吗?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都说悲伤到极致的人是哭不出来的,平静反而更加危险。 许思言摸了摸胸口,感受自己不甚规律的心跳,回道:“我还好。” 虽然好像是有点不舒服,但有戒指在,他应该是死不了的。 只要死不了,那就还好。 第136章 继承之战(55) 秦策的死引起了激烈的震荡,谁都没想到一手遮天的极道霸主就这样迎来终结。 但这不失为拨云见日的好时机,许多势力蠢蠢欲动,等着一拥而上瓜分秦家的产业,但在秦江黎和秦江柏铁血手腕的镇压下,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人们这才知道,秦家的两个少爷早已经成长为势不可当的猛虎,有些手段甚至丝毫不逊色于上一任秦家家主。 在几个试图抢夺秦家地盘的组织被清洗、镇压后,其他势力纷纷歇了与秦家作对的心思。 一个秦策已经够头疼,现在还变成了两个,众老大们心中苦不堪言。要是秦家兄弟一直齐心协力,怕是将来几十年都还是秦家的天下。 但是熟悉秦家内幕的人就知道,从来都没有什么兄弟齐心,所谓的清洗、镇压,不过是两兄弟各自夺权的手段罢了。 从秦策死亡那刻,两兄弟就将彼此当成了最大的敌人,开始了血雨腥风的夺权之争、继承之战。 胜者可以继承秦策的权力、地位、遗产,而败者将落得与秦策一样的下场。 但两兄弟岂是为了权力地位而战。 与他们比起来显得悠闲的许思言今天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许思言,你知道江柏和江黎最近在夺权吗?” 姜旻伤势恢复后,拜访许思言的第一句话就问了这样的问题。 “是吗?”许思言还真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家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没吵架就是了。 “那是在你面前装的,”姜旻叹了口气,“他们在外面斗得天昏地暗,好几次差点真的朝彼此开枪了。” 他没想到曾经秦江黎和秦江柏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而“罪魁祸首”看起来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 “原来他们都想当老大。”许思言惊叹道。 “……” 姜旻有些佩服许思言的迟钝,提醒道:“他们是因为……” “因为什么?” 许思言疑惑地看着姜旻,兄弟夺权不为了当老大还能为了什么? 姜旻看着许思言的眼睛又觉得说不出口了,只能叹息道:“算了,你还是别知道了。” 大概是涉及到道上的事,姜旻不方便说,许思言也没有追问。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他们手足相残吧。” 秦策还尸骨未寒呢。 姜旻表情凝重:“现在别人说什么他们都不听,就连我也劝不动,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求助地看着许思言,问道:“你能不能劝劝他们,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 许思言当然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只是先给姜旻打了个预防针:“连你都劝不动,我说的话恐怕也没什么效果,你别抱太大期望。” 姜旻自嘲一笑,他怎么配跟许思言作比? 但输赢太过重要,恐怕连许思言也无能为力,姜旻也是没办法了,无奈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要是他们真能就此停手,他就谢天谢地了。 姜旻都这样说了,许思言也只能应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姜旻犹豫着开口:“听说你最近恢复得不错,没有……怎么难过。” 许思言心想又是一个来指责他的,因为他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难过,最近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指指点点的。 “是,我很好。”许思言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确实对情感比较淡漠,既然想指责,那就来吧,他无可辩驳。 姜旻却没有指责他,只是眼神有些难过,“你知道秦哥是怎么死的吗?” “被炸死的。” “是被炸死的,但他是为了救你。” 姜旻回想起那一幕,还是觉得双眼刺痛,连带着看许思言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救我?”许思言一开始有些疑惑,但想到什么又垂下目光,“对不起,我知道他是在救我的路上被炸死的。” “不,你不知道。”姜旻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不该对许思言说那个残酷的真相。 他本不打算让许思言知道,但想到秦家竟然没人为秦策的死而感到难过,他就觉得内心悲凉,终于咬了咬牙,说道:“威廉挟持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秦哥为了救那个人被炸死了。” 许思言有些愣怔,“你说什么?” “他其实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姜旻摇头叹道,“但一遇上你的事,他就失去了理智。” 许思言垂了垂眸,不知道是还没缓过来,还是真的淡漠,脸上没有多少情绪。 只是在姜旻看不到的地方,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确保戒指还在尽责地守护着他。 垂着眸子通常是为了掩住情绪,许思言总还是有些难过的吧?姜旻突然觉得这就足够了,如果让大哥知道他让许思言露出这种表情,肯定又要揍他了。 “行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姜旻拍了拍许思言的肩膀,笑着安慰道。 许思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临别前姜旻想了想,还是对着许思言说道:“我拜托你的事,如果他们不听也别勉强,最好……还是离他们远点。” 虽然有他们互相掣肘着,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但难保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一想到这姜旻就头疼,许思言有心脏病,怎么可能是两人的对手? “不行,还是跟我一起走吧。”姜旻当即就要拉着许思言一起走。 “可你不是让我劝……”许思言被拉着走了几步,有些疑惑地问道。 “算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劝什么劝,等会亏麻了! 可没走出几步,两道人影突然挡在他们前面。 “旻叔,你想带他去哪里?”秦江柏面色阴沉如水,眼里闪过危险的杀意。 第137章 逃离囚笼(56) 秦江黎皱着眉,上前挡在了许思言面前,“旻叔,你不会想把他带走吧?” 秦江黎一袭黑色风衣,身高在几月内猛蹿,竟然已经超过姜旻,凌厉的眼神微眯时压迫感十足,令人不寒而栗。 姜旻意识到秦江黎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了,对他也会释放威压,但他还是顶住压力说道:“我怕许思言触景生情,想带他出去外面生活一段时间,权当散散心。” “哦?是这样吗?”秦江柏似乎不相信姜旻的说辞,声音有些森冷,“旻叔不会是怕我们对他不利吧?” “……”姜旻一时语塞,秦江柏这臭小子怎么那么敏锐? 秦江黎从姜旻的反应中看出端倪,沉下目光不悦地说道:“他心情很好,不需要散心,劝叔还是别动那个心思了。” 两兄弟难得一致的对抗姜旻,姜旻第一次体会到比在秦策面前还无力的感觉。 他和秦策有过命的交情,就算办事不力,秦策至少还把他当兄弟,但这两个狼崽子有没有把他当叔就不好说了,毕竟他们看起来连秦策都不放在眼里。 理智告诉姜旻,他现在应该放下许思言离开,但忧虑堵在心头,让他怎么也挪不开步伐。 姜旻站着不动,两兄弟脸色更加晦暗。 许思言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站了出来,“是我想拜托他带我出去散心的。” 秦江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许思言真的不开心,忙说道:“想散心可以跟我说,我会带你出去的。” “我也可以。”秦江柏也说道。 许思言摆了摆手,“你们太忙了,整天早出晚归的,就不劳烦你们了。” 秦江柏和秦江黎沉默了,不是他们不想待在家里,而是现在正是较量的关键时期,每一天局势都在千变万化,稍有松懈可能就败下阵来。 除了晚上他们约定好休战,不把外面的纷争带回家里,其他时间都斗得面红耳赤,攻守间伺机抓住对方的弱点,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姜旻看他们沉默,眼睛闪过一道精光,要是有许思言帮忙,说不定真能把他带离秦家。 “既然你们都有事要忙,那就交给我吧,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姜旻信誓旦旦地保证,又冲着许思言挤了挤眼。 许思言其实是不想离开秦家的,但看姜旻这么执着地要带他走,不免好奇他在搞什么名堂,刚想开口便听秦江柏说道:“他不会离开秦家,别做梦了。” 许思言听这句话有些不舒服,怎么听着像是要把他困在秦家呢? 他不想离开秦家和他被困在秦家完全是两码事,后者总会让人生出些叛逆的心理。 “可我想出去生活一段时间。”许思言试探性的说道。 秦江黎和秦江柏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秦江黎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许思言顿时有些生气。 “外面太危险了,别出去了好吗?”秦江黎转换了语气。 虽然带着点讨好,但依旧改变不了掌控的本色。 “为什么会危险?是不是因为你们忙着内斗,忙着夺权,所以没空去对付威廉?!” 许思言直接质问,让两兄弟的脸色一变。 秦江柏阴鸷的眸子审视着姜旻,话里尽是不满的警告,“你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姜旻知道这是瞒不住的,便反问道:“你们敢做还怕别人说吗?是不是非得有一个人死了你们才会通知他?” “……” “……” 姜旻随口一问,便说中了两人的心思,他们正是这样打算的。 待大局落定那天他们自然会宣告自己的胜利,至于如何解释另一个人怎么死的,随便拿威廉当理由就能搪塞过去了。 许思言惊觉他们是真想置对方之于死地,“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你们是兄弟!”至少应该留一条活路不是吗?那个位子就这么重要? 秦江柏冷笑一声,“兄弟?” 他跟秦江黎从来都不是亲兄弟,何来手足相残一说?何况不把对手斩草除根,便永无安枕之日。 很显然秦江黎跟他也是同样的想法,对“兄弟”两个字嗤之以鼻。他沉着嘴角对许思言说道:“我们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就行,其他的与你无关。” 许思言不吃强硬这一套,“对,我与你们姓秦的无关,没资格管你们的事,那就让我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江黎有些无措地解释,“我就是不想你为我们的事烦心,对你的病不好。” 可无论秦江黎怎么解释,许思言是铁了心要走,他可以待在任何黑暗的地方,但绝不想被困在囚笼。 两人僵持了一阵,秦江黎还想再说什么,但又怕刺激许思言的病情,终究是叹了口气,妥协了,“你可以出去住一段时间,但必须带上医生和保镖。” 许思言担心秦江黎反悔,立马跑到姜旻身边,才对秦江黎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条件。 姜旻很快带着许思言离开了,秦江柏不满秦江黎的自作主张,皱眉道:“你觉得他还会回来?” “你不会想看他病发的。”秦江黎自嘲地摇了摇头。 秦江柏沉默不语,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虽然有惊无险,但那一瞬间还是令人恐慌。 “他在外面不安全,最近先休战,解决威廉的事。”秦江黎以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 许思言不在,他也没有必要装出兄友弟恭的样子,冷声警告:“告诉你的好朋友威廉,让他夹着尾巴做人,敢碰许思言小心我宰了他!” 秦江柏眸光微变,“你什么意思?” 秦江黎锐利的眼神没放过他一瞬间的异样,心沉了沉,“不要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秦策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江柏别开了目光。 秦江黎闷哼一声,“别让我找到证据,不然你就是整个秦家的敌人!是连夺权都没资格的仇人!” 说完秦江黎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没有许思言在的家他待着也没意思。 秦江柏看着那道黑色背影从视线消失,才嗤笑道:“装什么好人,我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罢了。” 第138章 邀约(57) 姜旻把许思言带回了姜家,但这里比他想的空旷,都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家”。 姜旻看出许思言的疑惑,有些窘迫地解释道:“孤家寡人惯了,物件有点少,你别介意,明天我就去置办些回来!” 许思言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只是觉得跟印象里的你有点不太一样。” 姜旻更窘迫了,许思言对他的印象不会还停留在那天的花衬衫大金链吧?那都是他特地置办的行头,平时他不那样! 许思言一边听姜旻跟他解释,一边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大门外许多熟悉面孔正朝他看来,一对上目光又齐齐偏过头,装作认真戒备的样子。 这是保护还是监视? 姜旻也靠了过来,叹息道:“他们连我都防着,怕我把你拐走。”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许思言皱眉问道。 想干什么?姜旻看了一眼许思言,心想他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放心吧,我还是有些本事的,只要你不想,他们不能强行把你从姜家带走。” 姜旻嘴上安慰,但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两兄弟成长得太快了,疯狂地蚕食着秦策留下的产业,还不断地往外扩张,虽然现在还没动他的人,但难保哪一天碍着他们的事了,就要对他动手。 思及此姜旻心情有些沉重,不得不为许思言想好后路:“如果你想,我可以送你去国外。” 许思言有些惊讶,有到要逃去国外的地步吗?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伤害我。” 许思言没感觉到他们的杀意,甚至觉得他们过于小心翼翼,好像特别怕他心脏病发。 只要不死,不会影响他完成任务就好,如今世界进度已经达到78%,他再苟一苟就能结束这个世界了。 “对了,其他的东西都可以不要,但可不可以把我的钢琴搬过来?” “钢琴?”姜旻有些诧异,但随即想到秦策说过许思言特别喜欢弹钢琴,经常拉着他当听众,便也不意外了,爽快地答应下来。 姜旻原以为就是架钢琴,很容易就搬过来了,结果没想到兄弟俩听到他要把钢琴搬走脸一个比一个黑,尤其是秦江黎,脸黑得跟包公似的。 “许思言什么意思?不想再回来了吗?!” “……”不就是架钢琴,至于吗? 姜旻好说歹说,嘴皮子差点磨破才让他们相信许思言就是想解解闷,没别的意思,终于把钢琴要了过来。 什么钢琴能让秦策听得如痴如醉,还能让狼崽子们当宝贝似的?难道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姜旻自告奋勇要听许思言弹钢琴,权当犒劳自己当了一回护“花”使者。 送上门来的进度许思言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就要大显身手,姜旻也配合地站在钢琴边,撑着手看他十指蹁跹,弹出跃动的音符。 让许思言喜出望外的是,没想到姜旻听他弹了一首曲子,进度值就突破了八十大关,来到了83%。 “没想到你也是懂钢琴之人?!” “啊?”姜旻方从沉醉中惊醒,什么懂琴? 姜旻有些赧然,他不懂什么钢琴,只是觉得许思言刚才弹钢琴的样子特别好看,他不小心看呆了。 或许他也可以带着许思言一起去国外? 微妙的念头一起,姜旻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就算秦策死了,许思言也是他的人,要是对大哥的人下手,那跟那两个狼崽子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畜生! 之后的几天,许思言本想抓姜旻多听他弹几次琴,没想到姜旻神龙见首不见尾,跟躲着他似的。 奇怪,难道是他弹得太难听,把姜旻吓跑了?那为什么进度值又会上涨?许思言实在是想不明白,只能放弃了。 姜旻一开始只是为了躲着许思言才往外跑,但后面他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 许思言走后,秦江柏和秦江黎安分了几天,不再内斗而是一致对外,姜旻以为他们终于想通了,结果没想到维持不了几天他们反而斗得更狠了,好几次双方直接火拼,得亏子弹躲着哥俩走,不然秦家又要挂白幡了。 除了调停两兄弟之外,姜旻还收到了秦江黎特殊的邀约。 “旻叔,只要你站在我这边,我们一定能扳倒秦江柏。” 秦江黎坐在黑色的皮质转椅上,指尖从容交叉着。 姜旻神情有些复杂,“小黎,虽然叔从小就疼你,但不能因此就要我选择你,那对江柏不公平。” “那你想选他?” 姜旻摇了摇头,“我谁都不会选。” 姜旻知道,在兄弟俩竞争的天平中,他是关键的筹码,也正因此,他谁都没法选,因为选择意味着舍弃。 兄弟俩就非得一死一生吗?姜旻不想看到那一幕,继续劝道:“收手吧,大哥一定不想看到你们这个样子。” 秦江黎冷笑一声,“如果我说害死他的就是秦江柏呢?” 姜旻脸色微变,“你在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虽然内贼的事确实可疑,姜旻上上下下排查了几轮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可知此人一定心思缜密行为隐蔽,并且对秦家十分了解,但怎么可能是江柏呢?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被秦策流放到Y城,秦策一天不死,他就一天回不来,你应该知道他有多想回来吧?” “……”虽然这很疯狂,但姜旻莫名相信秦江柏真做得出这种事。 尽管内心信了几分,但姜旻还是摇了摇头,“事关重大,就凭这个我没办法相信江柏会杀害了秦哥。” “旻叔你别装傻了,明明你也知道秦江柏根本不是秦家的血脉。” 秦江黎带着嘲讽的一句话激得姜旻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的?!” 秦江黎闷笑一声,看姜旻的眼神已经完全没了从前的尊敬:“我不是小孩子了。” 何况他现在距离权力巅峰只有一步之遥,没有什么是他查不到的。 “……”姜旻有些语塞,既然秦江黎能查到,那秦江柏肯定已经知道了。 秦江黎继续细数他查到的资料:“秦策入行前也有一位大哥吧?秦江柏是那位的儿子。可惜他刚出生,那位就没了,秦策这才领养了他。说不定秦江柏以为秦策嘎了他老子才坐上这个位子呢?” 秦江黎拍了拍椅子的扶手,什么位子自然不必多说。 第139章 定胜负(58) “他不是秦哥杀的。”姜旻无奈地解释道。 “是不是他杀的有关系吗?只要秦江柏觉得是就行了,被蒙骗了这么多年,他难道不想替父报仇吗?” 姜旻一时语塞,“这都是你的猜测……” “旻叔!”秦江黎声音带了些愠怒,“说到底他不是秦家的人,根本没资格跟我争这个位子,你为什么总是向着一个外人?” “可……“姜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秦哥认他,那他就是秦家的人。” 秦江黎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敢对自家人下手的,秦策恐怕不敢认吧!” 两人无声地对峙,良久姜旻才妥协,“如果秦哥的死真有他的手笔,我会杀了他为秦哥报仇。” 得了姜旻的承诺,秦江黎终于展现出真心的笑容,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了——只要姜旻站在他这边,他就胜券在握! 秦江黎又详细地为姜旻介绍了他的调查成果,包括秦策出事前,威廉曾在Y城出没,以及秦江柏在Y城的异常人手调动。 姜旻越听心越沉,不得不相信秦江柏真的有重大嫌疑。 两人约定对调查进展互通有无后,姜旻决定先行离开,之后他们也不能走得太近,避免打草惊蛇,引起秦江柏的警惕。 送别姜旻前,秦江黎又换了一副嘴脸,沉着双眸对姜旻警告道:“别想着带他走。” “……”臭小子目的达到了就不演了是吧! 姜旻有些无奈,但语气依旧肯定,“我受秦哥之托照顾他,与你无关。” “但秦策已经死了。”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姜旻留下这句话就走了,秦江黎没把它放在心上——只要扳倒秦江柏,他就是最后的赢家。 决战在即,秦江黎和秦江柏紧锣密鼓地拉拢各方势力,但因为有姜旻的暗中相助,势均力敌的局面被打破,秦江黎开始稳占上风。 随着冲突的不断升级,双方的差距也在不断拉大,良禽择木而栖,原本尚在观望的人见局势渐渐明朗,纷纷向秦江黎倒戈,在这场生与死的博弈中,秦江黎似乎已经提前锁定胜局。 几次激烈的武装冲突之后,秦江柏那方损伤惨重,极其重要的几块地盘落到秦江黎的手上,明眼人已经下了定论,他们之间的胜负已分。 胜券在握的秦江黎开始每天准时准点到姜家报到,“回去吧,不要再待在姜家了,这里什么也没有,没什么好的。” 许思言没有同意。 姜旻顶住压力帮他推拒了几次,但随着姜家的护卫越来越少,秦江黎的人越来越多,可见姜旻已然力不从心。 等秦江黎成了真正的掌权者,姜旻也无法违抗他的命令,而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许思言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一层乌云笼罩着,沉甸甸、灰蒙蒙的。 “你上位之后会把秦江柏怎么样?真的会杀了他吗?” 对许思言的问题,秦江黎没有正面回答,但言语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会放弃的,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杀回来。” 秦江黎凝眸注视着许思言,“我不能让那一天发生。” 许思言回望着秦江黎,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爱哭的小少年悄然成长到这般理智又冷血。 “那我呢?会杀了我吗?还记得你以前很讨厌我。”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放过,那对讨厌的人是不是也会痛下杀手? “你在说什么?”秦江黎拧着眉头,“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以前都是我年轻不懂事,那些话都是我胡说八道的。” 许思言问道:“那如果我说我想留下来,你会尊重我的选择吗?” “为什么想留下来?这里有什么好?” 秦江黎想到什么,“是不是姜旻不让你走?” 许思言摇了摇头,“不关他的事。” 秦江黎眉头皱得更深,声音也不复方才温和:“你必须回去!” “发生了什么?”秦江黎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了在门外竖着耳朵关注的姜旻。 看到许思言垂着眸子,脸色晦暗不明,姜旻的语气也变得不太友善:“小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声说话?不要忘了他还是个病人!” “还不需要你来教我!” 秦江黎的火气更大,气势更是完全不输姜旻,两人瞪着眼睛对视着,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把他交给你。” 姜旻向来是个知进退、懂避锋芒的人,很少有这么冒进的时刻。 秦江黎嗤笑一声:“别以为我跟你合作你就能骑在我的头上,现在谁都阻止不了我!” 往常这个时候姜旻已经退让,但今天他却不肯示弱,甚至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没有我你能赢得了江柏?是我帮你开创今天这个局面,难不成你想过河拆桥?行啊,要是我倒向江柏,你还不一定能坐稳这个位子!” 秦江黎阴鸷的眼神透出危险的信号,手从风衣里掏出什么,嘴角阴狠的笑意加深,“既然你那么喜欢秦江柏,那我先送你下去陪他好了,你们叔侄黄泉路上有个伴!” 秦江黎作势就要开枪,只是枪还没抬起就被另一只手按下了,许思言无奈地叹道:“能不能别吵架了?” 秦家是有一吵架就开枪的传统吗?怎么都有这个毛病! “我跟你回去就——” “不行!” 许思言妥协的话却被姜旻打断了,姜旻皱着眉头,眼带祈求焦急地开口:“别答应,许思言,我有话跟你说!” 第140章 仿生体(59) 因为姜旻表情凝重,所以许思言当即就答应了,甚至还为他支走了秦江黎。 秦江黎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是他方才怒气上头,在病人面前又是吼又是掏枪的,差点还要当着他的面杀人,冷静下来后心里懊悔不已,也不敢再唱反调了。 但他直觉姜旻不会说什么好话,既然不能阻止,也不能捂住许思言的耳朵,那就只能冲着姜旻放放狠话。 “别说不该说的,否则别怪我不顾叔侄之情!” 姜旻没有被吓退,反而讥笑道:“我跟你说过,别高兴得太早,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这句话没有任何威慑力,于是秦江黎闷哼一声便走了。 “你要说什么?”许思言问道。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秦江黎的面说? “你……能不能别离开姜家?” “为什么?”虽然姜家是一个不错的避风港,但是他好像没有非留在这里不可的理由。 面对许思言困惑的眼神,姜旻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是为了你好!如果你跟他走的话,你可能一辈子都要困在秦家了!” “……”虽然许思言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隐约察觉有这种可能性,“但我们都没办法阻止他,不是吗?” 姜旻有些沉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低垂着头,“对不起,是我没用……” 许思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回去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的一辈子应该也不长。” 毕竟任务快要结束了,只要结束就能脱离世界。 姜旻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天都快塌了,难不成许思言一直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的病其实是可以治好的!” 姜旻说得信誓旦旦的,许思言也有些好奇了,连戒指都没办法轻易治愈的病,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能治好吗? 但许思言一问,姜旻又有些支支吾吾,大抵只是安慰之语,许思言就没有放在心上。 觉得姜旻的话已经说完了,许思言便打算离开,“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等会我就跟他走吧。” 可姜旻又拉住了他,“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许思言等着姜旻的下文,可他的神情有些犹豫,纠结了一阵才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想好该不该跟你说……” 姜旻深吸口气才终于说道:“如果我说——秦哥没死呢?” “秦策没死?!” “嘘!” 许思言忍不住惊呼出声,姜旻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确认门窗已经锁好方才松开,“小声些,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但依旧十分困惑,压低了声音问道:“不是说他当场就被炸死了吗?” 他看过爆炸现场的一些图片,无论是谁,就算是钢筋铁骨,近距离遭受那种程度的爆炸也不可能生存下来。 “他死了,又没死……”姜旻斟酌着措辞,“确切地说他的肉体已经消亡,但他的仿生体还存活着。” “仿生体?什么是仿生体?是机器人吗?” 许思言简直有十万个为什么,小脑瓜子难以想象这个世界还有这种高科技产物。 姜旻摇了摇头,“不是机器人,还记得死去的威廉吗?” 许思言点了点头,怎么可能忘记?当时他劫持了威廉,突然又出现了一个的威廉,二话不说就将他劫持的威廉击毙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双胞胎,难不成—— “死去的威廉是仿生体?” 姜旻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仿生体拥有与本体几乎完全一样的长相和人体功能,同时继承本体的记忆,就算让他代替本体活着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竟然连记忆也能继承?” 许思言原本以为仿生体不是仿生人就是克隆人,但仿生人没有血肉之躯,克隆人无法拥有本体的记忆,现在看来仿生体是这个世界更独特的产物了。 “是怎么做到的?”许思言忍不住问道。 “仿生体十分复杂,也很神秘,知道它存在的人屈指可数,据我所知,在我们之前掌握仿生体制造技术的就只有威廉一个人。” 许思言暗忖:难不成发明仿生体的就是威廉?而且做了严格的技术封控。 似乎是知道许思言心中所想,姜旻应道:“我们曾抓获过一个大毒枭,但后来又发现了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拷问得知那是他花重金请威廉做的仿生体。” “当时威廉声称仿生体是他的独家发明,借此卷走了不少钱。不过因为仿生体拥有跟那人同样的记忆和野心,两人产生内斗后就分道扬镳了。” 许思言若有所思,“本体怎么完全支配拥有同样记忆的仿生体,确实也是个难题。” “但对我们来说最难的还是怎么突破威廉的技术封锁,不得不说威廉真他喵的是个人才,这玩意都能搞出来!” 姜旻又是佩服又是憎恨,对威廉的感觉十分复杂,等吐槽了几句后才继续说道: “想要得到敲门砖不容易,对于仿生体的研究其实我们也是不久之前才正式启动的,在我们抢了威廉那批货之后。” “那批价值十几亿的货?” 许思言有些惊讶了,没想到威廉执着于那批货是因为这个。 姜旻点头应是,“那是仿生体不可或缺的原材料,外行人眼里它值十几个亿,但在内行人眼里,它价值几十个亿不止,毕竟仿生体可以赋予人另一条生命。” 因为太过珍贵,所以研究一直在秘密进行,若是威廉知道他们掌握了仿生体技术,势必会提高警惕,更难对付。 许思言恍然大悟,“怪不得秦策死也不肯交出那批货,原来是打算给自己造命。” “……”姜旻一时无语,理是这么个理,但听起来怎么这么糙呢? 姜旻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秦哥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后来他放弃了,计划中止了。” “为什么?!”那秦策现在岂不是活不过来了? 姜旻复杂地看着许思言,眼里隐藏着深沉的情绪,“为了你啊——他想为你造一副健康的躯体。” “……”许思言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章 战至终章 “滴滴滴,生命指标警告——” “警告——警告——” “……联邦帝国智能战斗机器人、编号010,机体损伤率100%,感应生命0%,能量剩余1%,判定已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编号010,您的使命已完成,联邦帝国感谢您无私的贡献,即将进入销毁程序。” “销毁中——” “销毁……完……成……” 脑中一片混沌,耳边传来滴滴声和模糊的机器音,隐约间只捕捉到某些关键词。 任务失败了吗? 他是被销毁了吗? 意外的,此刻许思言没有什么难过不甘的情绪,竟然还有些轻松,他终于可以休息了么……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机器音再次响起。 “载入宿主信息: 姓名:许思言 性别:男 年龄:25?35?128?(深度检测中……检测完成) 身体年龄:25 机体年龄:103 精神年龄:128” “信息已确认,宿主许思言,智能系统520为您服务。” “载入世界信息: 许思言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豪门少爷,一场真假少爷的戏码,却将他打入尘埃。 昔日艳羡的目光如今都化为嫌弃,朋友落井下石,家人冷眼旁观,心仪之人弃他如敝履。 他被欺骗,被抛弃,被孤立,被排挤。 仿佛一身污秽,难以洗净。 看尽繁华又怎能自甘堕落,他只能拼尽全力往上爬…… 直到被赶出许家,无人敢接近,最终饿死在小小的出租屋也无人过问时他才认清现实—— 失去许家少爷光环的他就是个废物,是个讨人厌的万人嫌! 可他委屈、不甘!不想就这么声名狼藉地死去…… 请您施舍怜悯吧,他愿意付出一切。” “世界分析完成,载入任务目标:完成许思言的心愿。” “豪门世家风云际会,权力游戏暗流涌动,欲望与阴谋交织成网。小心!那恶魔在暗处窥伺,请务必打起万分精神哦!” 絮絮叨叨的声音终于停下来,理智慢慢回归许思言的大脑。 什么真假少爷? 许思言?是跟他同名的人吗? 还未分析完当前的处境,一阵饥饿感猛地袭来。 饿……好饿…… 一时间被饥饿支配,许思言顾不得其他,只能用尽全力支棱起身体寻找食物。 可是破烂的小屋子里什么食物都没有,好在水龙头还有水,他只能猛灌了几口,灌完才发现水体呈黄色,明显是凝滞了很久的锈水。 心下有些作呕,可是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些。 他瘫坐下来,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这具身躯太过瘦弱,刚才的翻找让他消耗了太多力气。 趁着喘息的时间他脑中思索,看来他不仅没死,还穿越到一个跟他同名的可怜人身上。 唯一的知情者就是那个系统,他尝试在脑海跟它沟通。 系统声音很快响起:“许先生,520为您服务。” 得到了系统回应的许思言稍稍放心下来。 他询问系统关于原世界的现况,但似乎触及到系统的盲区,只得到一阵忙音般的机器声回答。 无奈他只能问一些其他问题,“完成任务我能得到什么呢?” 复活吗?可他的机体已经被销毁了,他还能回去吗? 仿佛知道许思言心中所想,系统回答道:“许先生,完成任务您能救赎许思言,救赎之力可以帮您达成愿望,力量足够的话,重塑机体也是有可能的。” 许思言却沉默了。身为智能战斗机器人,他太老了,已经远远超过最初设定的年限。 他战斗了太久,早已经疲惫不堪。 不过能在战斗中陨落,为全人类的未来奋战到最后一刻,是他的荣幸。 比起复活,他有其他的心愿。 “可以研发出虫灾病毒的疫苗吗?可以彻底治愈虫灾病吗?”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思言眼睛久违地透出一股光亮。 系统沉寂的几息令人感到无比漫长,终于它发声了:“可以,不过需要十分庞大的救赎之力,许先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需要漫长的时光和精力。” 许思言却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要去尝试。 突然一声“咕噜~”凝滞了他嘴角难得的笑意。 “520,我好饿……” 一张泛着蓝色幽光的虚拟光屏突然出现在眼前,左上角写着系统商店,打开的某个分区里呈现有各种各样的美食,只是有的显示为灰色。 520的声音响起:“完成任务可以提升等级、获取积分,解锁商城、获取食物,当前宿主等级Lv.1,积分0。” 许思言不禁皱眉:“那我不是什么也买不了?” 此时另一个界面自动弹出,显示为系统邮箱,里面静静躺着一封邮件。 520:“许先生,是否查收新人邮件?” 许思言点了点头,下一秒邮件打开,100积分弹了出来。 520:“恭喜许先生获得100积分新人豪礼!” 许思言愣怔了一瞬,这浮夸风怎么那么像他以前玩的游戏呢…… 有了积分,许思言哐哐兑换了很多食物,好在大多只需消耗几个积分,不知道积分珍贵的他也没有很心疼。 目前等级很低,只能兑换一些初级食物,但简单的粥和面包牛奶也足够他补充体力了。 吃饱喝足,把房间收拾个干净,顺便洗了个澡,许思言终于闲下来思考怎么完成任务。 刚才收拾房间的时候他确定了一个事实——原主真的很穷,现在已经身无分文。 他甚至还欠了不少债,翻出来的几张欠条很明显是别人骗他签下的,上面的利率高得离谱,属于违法的高利贷范畴。 刚才洗澡的时候发现原主身体有几处淤青,不知道是不是被催债的打的。 许思言给原主的手机充上电,开机的瞬间便收到催债的信息轰炸,言辞里充满了侮辱和恶意威胁。 被亲人抛弃、被好友落井下石、被世人嘲笑、被高利贷讨债…… 对于原主来说确实是无法接受的噩梦,但对他何尝不是地狱开局呢? 许思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的沉思,拿过手机一看,名字标注为“狗大少”。 …… 接通电话的瞬间,充满恶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终于接电话了啊,许思言!” “你是?” “你有病啊许思言,连自己的债主都不认识了?” “哦,就是你啊。”呵,放高利贷的。 “你这什么语气?故意找茬是吗,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几百万你拿得出来吗?” “没钱,你要怎样?” 对方嘿嘿一笑,嘈杂的音乐声和起哄声从声孔传来,明显对面不止一个人。 “来纵夜,还债!” 第2章 单刀赴会 (切片攻,攻都是同一人,小世界无cp) 夜晚的云城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昼夜不息的繁华的背面是纸醉金迷和权力交易。 在这座以声色犬马闻名的城市里,“纵夜”依旧是不可忽视的存在。 豪门公子哥们纵情欢乐的高级会所,神秘的的白金会员制和天价的消费单令其成为标榜身份的名牌。 此刻偌大的顶级包房里灯红酒绿,酒气熏天。七、八个穿着一看就昂贵无比的富家公子们,周围环绕了各种各样的美人。 美人们或男或女,风格迥异,但都是一样的容貌艳丽。 “付少爷,您唱得真好听!”悦耳的声音间接响起,都似黄莺般动人。 付龚显然对二者的奉承颇为受用,他抬了抬下巴,神色带着几分得意,转头朝对面的青年笑道: “怎么样,特意为许大明星献上一曲,祝大明星生日快乐,也祝贺你终于成为真正的许家继承人!” 青年,也就是许家的“真少爷”——许则昕内心嗤笑,面上却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轻笑着。 “唱得真好,谢谢付哥。” 他一张标致得引人尖叫的脸此刻因笑意而变得动人,眉眼细长,皮肤如白璧无瑕,在晃动的光影中更加夺人目光,竟是把包间里其他美色都比了下去。 付龚啧啧称奇道:“不愧是大明星,长得太妖孽了,比你那蠢哥哥好看多了!” 许则昕扼住一瞬,旋即露出羞赧的神色,“付哥说笑了……” 他偷瞄了一眼沙发中间慵懒坐着的二人,见他们仍是不甚在意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 几个阔少也嘿嘿笑了起来,起哄附和了几句。 “拿大明星跟小丑对比,这不是侮辱人吗?” 付龚也没反驳,闷笑了几声。 他注意到了许则昕看向那两人的目光,眼中闪出狡黠的光芒: “我看向家最近投资的大项目就缺这么一位大明星,趁着今天好日子,跟两位哥哥们好好说,说不定哥哥们一开心就答应了。” 他指了指中间那两人。 两人中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那位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付龚一眼。 付龚脊背微凉,心里有些发毛,只能讪讪地陪笑。 而另一位穿着灰黑色夹克的,显然脾气不太好: “付龚你有病啊?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说什么今晚有好戏看,结果呢?明知道我跟许思言不对付,还找他来恶心我?” 他顿了顿,又说道:“那个项目也不是我说了算,更不要来找我!” 谁不知道他向问南是影视圈的“行业冥灯”,投什么亏什么!这次被他哥三令五申禁止参与这次的项目,付龚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就是故意挑事? “我哪敢呢,真的是有乐子看。” 他一把揽过向问南的肩膀,凑近耳语: “许思言欠我一屁股债,只是没想到他为了钱竟然想对你做那种事,今天指定得狠狠教训他一顿,替你出口气!” 想到许思言接近他是为了他的钱,向问南更觉恶心了。 忽又想到什么,不耐烦地说道:“许思言怎么还不来?还要我们等他到什么时候?!” 恰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服务生引着一人进来:“先生们好,许先生到了。”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随着门缓缓关上,瘦弱的身躯从逆光走来又渐被黑暗吞噬。 他同未知的敌人们保持审慎的距离,与人群分开一道明显的界限,看起来就像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白色的t恤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下边是发黄的宽松牛仔裤。 发丝被路上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衬得那张颓白的脸更加消瘦,带着几分沉沉的死气。 明明是一副摇摇欲坠的身躯,此刻却倔强地立在那里,沉默地看着眼前花天酒地的众人。 有段时间没见了,许则昕惊诧于眼前人的变化——瘦了太多,脸颊有些凹陷,眼眶暗沉,整个人都毫无血色,像是行尸走肉。 还有他的眼神……好像也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变化引来大家的瞩目,养尊处优的阔少们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尤以付龚为甚,他“哟哟”叫了几声,明知道对方体弱的情况下,起身径直走了过去,仗着身高优势,迫使许思言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许少爷这是多少天没吃饭了呀,怎么跟饿死鬼一样?” 下颌被捏得生疼,许思言用尽全力甩开对方,又后退几步,后背几乎抵到门框上。 “有事说事,别废话!” 跟电话里一样硬气的声音,付龚不由得有些好笑,他的底气到底是哪里来的?明明前不久已经被折断傲骨,一副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模样,现在怎么又骄傲起来了? “看来是欠的钱还不够多啊,又敢翘起尾巴做人了。” “哼,怎么欠的你心知肚明。” 来之前许思言已经了解清楚,原主之所以会掉入高利贷无底洞的陷阱,全是拜昔日“好友”付龚所赐。 在离开许家后,“许思言”急着证明自己,想要干出一番事业。 可是他的资产已被冻结,恰在这时付龚“好意”伸出援手,诱使他欠下高利贷,又在之后的投资中设好埋伏,围追堵截,只待他血本无归,债墙高筑。 付龚却笑出声,“那又怎样?你还想跟我讲法律吗?怎么那么天真呢?况且——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呀。” 他又上前几步假意亲近地揽住许思言的肩膀,悠悠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诱惑:“不过呢,我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人,只要你乖乖听话,还债的机会多的是,我还能真跟你计较那几百万吗?” 想象的讨好声没有传来,青年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所以呢?” 付龚揽着他走到摆满酒水的桌子前: “一杯酒100块,怎么样?” 100块,对于几百万的债务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这只是一场并不高明的羞辱。 众人哄笑。 一个染着一头黄白相间的杂毛,看起来十分流里流气的人插话道:“付哥,只喝酒多没意思呀?没有点刺激的节目?” “别那么猴急,把人吓坏了怎么办?”说是这么说,但付龚眼里的捉弄和恶趣味却是半点都不遮掩。 “嫌少?这样吧,你跪着喝我给你块。” 尾音上扬,带着嘲讽的意味,又惹着众人哄笑起来。 虽然对于公子哥们来说,几千几万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钱,但是对在场的其他侍候人的来说,倒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于是便有一个胆子大点的男生笑着自荐:“付少爷,这么瘦的哪有什么好看的呀,您看我这样的成么?” 语罢还特意显摆修长的大白腿。 付龚眼睛眯了眯,嗔笑道:“不懂事,这是许家两兄弟的主场,怎么可以抢人风头呢?”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生日蛋糕,许思言突然意识到什么—— 原主竟然死在了自己生日当天。 所有人都在庆祝许则昕生日的时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无人的角落死去。 无人知晓,更无人在意。 许思言心底突然漫起丝丝缕缕的忧伤,令他感觉有些奇怪。 他已经平静了太久,很少有感情这么波动的时候,是因为身体还残留着原主的情绪吗? 许思言突然庆幸这一刻是他站在这里,如若是原主,又要承受怎样的打击。 付龚看许思言只低头盯着蛋糕,对他的羞辱不为所动,便又生出些恶趣味。 他把许思言推到了一个男人的面前,指着对方说:“你不是喜欢向问南,给你个机会,侍候我们南哥喝酒,喝畅快了,一次十万!” 他又对许思言耳语了几句,众人只看到他笑得不怀好意。 “懂了吗?”付龚邪邪地笑着。 众人不由得好奇,到底说了什么? 许思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见眼前的男人俊美得宛如雕塑,深邃的眉眼间一双桃花眼惹人沉醉,抬眼时本该波光流转,但因着此刻浑身的戾气倒是只余下生人勿近的刻薄了。 向问南因为离得近,所以听清了付龚的话,心中不由气盛: “姓付的,你搞什么鬼,找死吗?” 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冷冷地回荡在房间里,竟让嘈杂的气氛有些安静下来,但依旧无法阻止众人内心的躁动。 ——谁不知道向问南最恶心许思言了,听说许思言倒贴的时候被他打包一脚踹到了大马路上。 “嘿嘿我哪敢呐,我这不是看你喝了一晚上闷酒了吗,想给你找点乐子吗?” “我不需要,让他滚远点!” 声音有些高,看起来向问南是真的有些愤怒了,终究是个惹不起的主,付龚摊摊手,有些遗憾地打算换个玩法。 许思言却仿佛想通了什么,突然问道:“不是他可以吗?我想换一个。” 竟然还挑起来了!这是看不上向家二少的意思吗? 众人心惊,但也都被勾起了兴趣,不由得注目过去。 向问南的脸更黑了。 付龚显然也没想到许思言这么主动,也生出些好奇:“你想换谁?” “这房间里的都可以吗?”许思言反问。 付龚沉思了一会。 这里许思言熟悉的人不多,不可能是许则昕,他们是绝对不对付的,其他几个跟他也早就决裂了,再排除了向问南,那剩下的只有他付龚了,难道是要选他…… ——难道许思言喜欢的其实是他? 一时间付龚感觉都变得怪异起来。 “可以。” 听到想要的回答,许思言没理会付龚深沉得有如实质的目光,他提起酒瓶,视死如归地朝向问南而去。 就在向问南想推开他时,不料许思言却跨步绕过了他,径直朝另一个人过去。 酒瓶倾泻,酒水灌入,一时间满堂寂静无言,只余喉咙紧张吞咽的声音。 (写得不好,宝子们不喜欢的可以跳过,也可以随时弃文,不要勉强~比心!避雷贴在第一章后,大家记得看~) 第3章 脱险 光怪陆离的光影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匆匆扫过,悦耳轻柔的音乐声在触目惊心的氛围中缓缓流动。 人群的焦点是两个人影。 穿着白色t恤衫的瘦弱青年单脚着地,另一条腿单膝跪在皮革沙发上,手里拎着酒瓶将酒水胡乱灌给身下的男人。 男人一身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显示出高大健硕的身躯,此刻最上面几颗纽扣松开,露出精健而不过分夸张的胸肌。 溢出酒水顺着上下滑动的喉结淌过胸口,又顺着马甲线隐入白色的衬衫中。 男人手掌张开,虚虚的放在青年腰侧,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有几分无措。 在众人惊愕得无法思考,嘴巴张开甚至能放下鸡蛋。 世界摇摇晃晃仿佛在颤动。 许思言怎么敢! 太过惊悚以至于竟无人敢上前阻止,眼睁睁看着许思言作死。 向北苍一向冷静自持,哪怕在危机四伏的商海、面对无数危险至极的处境,他都能保持最清醒的大脑、最狠辣的手段。 但此刻他承认,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跟许思言向来没有什么交情,唯一的交集可能只有他的弟弟向问南,甚至他知道许思言一直是惧怕着他的,所以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会被许思言选择。 虽然方式有点残暴。 离得最近的向问南脸色有些阴沉。 明明之前许思言还说过向北苍很可怕,怎么转眼就敢对他哥做这种事? 许则昕嘴角抽搐了几下,往日完美的微笑面具裂开了缝隙,露出些许真容。 如果此时他的粉丝看到他这副扭曲的面容,肯定诧异得会大跌眼镜,大喊受到欺骗。 付龚反应过来,脑里莫名浮现些被捉弄的愤怒,他猛得将许思言拽了过去。 许思言被拉了个踉跄,但很快稳住身形,顺势将空了的酒瓶用力按在了桌上,眼里带着狡黠的光芒。 “他把酒都喝光了,我欠你的钱也两清了,付少爷不会不认账吧?” 都是为了钱。 黑色西装的男人默默收回想要搀扶的手,一贯冷漠的脸上情绪不明。 众人冷冷抽了口气,这怎么说得向大少像个工具人…… 付龚愣了一下,气极反笑,“你还真是为了钱啥都敢做啊!” 旋即又想到什么,轻笑几声,“本少爷怎么会赖账呢,只不过我刚才也说了,得伺候舒畅了才行,咱向大少还没表态呢,你未免太过心急。” 说着他朝向北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众人不禁屏住呼吸等他裁决。 心里却都等着看好戏。 这个圈子里不良癖好的人太多了,取向对他们而言只是一种寻求刺激的手段。 美人自动投怀送抱的不少,但还没有人敢去惹向北苍,至少没有男人,据说他崆峒的程度比他弟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看向北苍平时里沉稳内敛的模样,熟悉点内幕的都知道,向北苍的手段可比他弟残暴多了,这下真的有好戏看了! 但过了良久,向北苍仍只是注视着许思言,什么话也没说,众人心里蓦得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向问南在他哥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顿时沉下声,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哥!” 向北苍醒神般笑了一下,却是对着许思言:“今天的酒不错。”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没想到向北苍竟然放过了许思言! 这怎么可能呢?许思言都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了,大少还能放过他? 难道他其实很好说话?不可能啊! 众人心中咆哮,实际上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付龚显然也没想到向北苍会放过许思言,他嘴角抽了抽,整张脸黑了又红,红了又绿,好不精彩。 但向北苍的决定,显然是不容置疑的。 在他们的圈子里,向大少属于大气层面的存在。 偶尔心情好,愿意出席他们的活动,是会被感恩戴德的。 于是付龚拍了拍手,“能让大少开心就好。” 只是他的语气免不得有几分忿闷。 许则昕完全忘记伪装这回事了,眉头紧紧皱着。 只有向问南敢出言反驳几句,但显得有些不疼不痒。 他说:“脾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可以去做慈善了!” 许思言知道自己赌赢了。 在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扫视了包间里的所有人,他们的眼神或厌恶或蔑视或充满恶意。 只有向北苍看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更没有丝毫敌意。 这其实也不难知道为什么,毕竟从资料来看,向北苍完全不把原主放在眼里,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的蚂蚁,谈何敌意?多看一眼都是施舍。 而且越是强大的人越不把弱者的玩闹放在眼里。 思绪风驰电掣,现实不过是灵光一闪。 电光石火间,他听凭直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北苍。 但在靠近他的时候,许思言竟然感觉身体在微微颤抖——应该是原主残留的对向北苍的恐惧。 许思言不清楚为什么,难道向北苍其实是个坏人?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能露了怯。 于是对向北苍来说,大胆挑衅他的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一个眼神无比坚定,但身体却有些颤抖的人。 因着身体的反应,许思言以为会出现什么血腥的场面,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么轻易放过了他。 意外的还是个好人? 许思言看向北苍的眼神中不禁清亮了几许,眼里似乎还有某种对“根正苗红五好青年”的欣慰情绪。 向北苍:…… 感觉被莫名其妙发好人卡了是怎么回事? 向北苍都发话了,付龚也不好做得太绝,反正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找他的机会多的是,他早晚要把今晚丢的面子从许思言身上讨回来。 于是他大手一挥放人了。 许思言就这么全乎着走出了“龙潭虎穴”。 一秒不带犹豫的,转身就走,留下个潇洒的背影。 许则昕看着白色t恤衫消失在眼前,漂亮的眼睛垂了垂。 第4章 有点 皓月当空,万家灯火辉煌。 好戏已经散场,这座城市还沉醉在夜色中。 因为两人都喝酒了,回去的路上由司机开车,向家两兄弟坐在后座,各个望着窗外,气氛有些沉默。 想起刚才那人跑路时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甩手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毫不留恋的模样,向北苍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甚至没跟自己打声招呼就走了,有种利用完他甩手就跑的无良感。 向问南冷笑一声,对他的大冤种哥哥重拳出击。 “看吧,他连一句感谢都没有,你也是活该!” 似乎还不满足,向问南又闷闷地说道:“我劝你离他远一点,他前不久还来找我,转头就利用你了,你指不定在他的名单上排老几呢。” 向北苍神色如常,眉眼是锐利的冷漠,只是微曲的手指稍微透出点主人的情绪。 他不答,反问:“你以前跟他关系还不错?” 向问南点头又摇头,“那是以前,你也不看他做的那些事,明明是假的,却骗了我们那么久,把我们当猴耍!许家亲儿子回来还闹得鸡飞狗跳,我实在是不想跟他掺和。” 其实向问南原本想着凭着他跟许思言曾经的情谊,几百万也不是不可以帮他还了,只是没想到许思言竟然越过他选择了他哥,顿时让他心里有些不爽。 想到这,向问南问道:“你跟他有什么交集我不知道的?” 向北苍摇了摇头。 他跟许思言的交集很少,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那他为什么选择你?”向问南直接问道。 但显然这个问题把纵横商场的向北苍也给难住了。 “大概觉得我是个好人吧。”向北苍想起许思言那个眼神,有些好笑地说道。 “……”向问南很想说没人会觉得向北苍是个好人,因为他看起来就很坏,精明会算计人心的坏。 向北苍又挑眉对向问南问道:“那你是讨厌他了?” “我、我当然讨厌了,我又不喜欢男的……” “那就好。” 向北苍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向问南有些愣怔,怎么就好了? “你什么意思?”向问南警惕地问道。 向北苍其实并没有那个意思,但看他弟的反应觉得有些奇特,于是试探着问道:“你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向问南觉得向北苍脑子被驴踢了,“你不是从来都很讨厌这种人的吗?怎么他一勾勾手,你就上钩了?!” 向北苍略微琢磨向问南说的话。 他回想许思言刚才的一言一行,似乎不带有一点谄媚,就连眼神都是从一而终的坚定、警惕,对所有人都带着深深的敌意。 怎么会是勾引呢? 向北苍轻声道:“我只是好奇和欣赏。”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经常跟军人打交道的向北苍能明显察觉到:许思言的双脚状似不经意地保持一种防御的姿势,那是习惯了战斗的人惯有的一种站姿,可以帮助他们在危险的环境中更好地发挥自卫的本能。 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惯了的许家少爷怎么会突然学会了军人的身法,难道是得到了谁的指点? 今晚短暂的接触刷新了他对许思言的印象,他看到了一个充满矛盾、既复杂又危险、既胆大又谨慎,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睿智的男人,像是一匹饱经沧桑仍高傲不屈的孤狼,而向问南只看到了“勾勾手”。 向北苍瞥了向问南一眼—— 难道在他眼里瘦弱的许思言还有那魅力不成? 真是很有意思。 许思言一回到家就马上冲了个澡,洗去一身酒气后窝在床上沉沉睡去。 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和身体上的羸弱令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最终还是肚子不堪忍受饥饿将他强制开机。 “……”已经几十年没有体会过饥饿的许思言一次性补了回来。 又啃了个从系统兑换的面包,许思言不想再啃老本,思忖应该找份工作。 今天再没有收到讨债的信息,看来付龚信守了承诺,这笔债算是一笔勾销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许思言出门了。 回想镜中的那张脸,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虽然瘦弱得不成样了,但是隐约可以看出跟从前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好看,但许思言总觉得这双眼睛长在他脸上是一种浪费。 因为他总是耷拉着眼皮,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别人总说他是异于常人的冷静透彻,只他自己知道,他是对一切都不甚在意。 只在后面虫族大举入侵、虫灾病爆发,人类濒临灭绝的时候,觉得自己所谓的目空一切真是太过天真。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生活在同一片天空的同族——哪怕大多是陌生的过客,也无法对他们的死亡做到熟视无睹。 看不过去的这么多,他谈什么两眼空空、不甚在意。 许思言摇了摇头,将杂念全都从脑子清空。 当务之急是找一份可以立身的工作。 不过大半天过去了,许思言一无所获。 所有人在得知他身份的时候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像是沾惹到什么脏东西,恨不得把他像乞丐一样赶出去。 他在这个世界这么臭名昭着的吗…… 许思言想起了昨晚那些人,思忖这其中肯定有他们的手笔。 一个被上流社会联手排挤的人,肯定很难生存下去,这应该也是原主那么凄惨的原因。 许思言考虑着要不干脆换个城市生活吧。 在他想连夜跑路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他身前稳稳当当地停下。 车窗摇了下来,一张英俊得十分有侵略性的脸露了出来。 男人还是一身黑色西装,只是这次衬衫扣子都妥善地扣好了,看起来一丝不苟。 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增添了些商务精英的气质,狭长的眸子在眼镜后饶有兴味地盯着许思言。 向北苍。 许思言对这个男人的感觉有些复杂。 “许先生,想什么这么入神?一直坐在这里发呆。” 男人的声音依旧清冷,其中笑意微不可察。 “找工作,碰壁。”许思言简单概括自己的处境,不知道这个男人有什么目的。 尽管对他心存感激,但是身体的恐惧不是作假,他不敢轻易靠近。 男人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似乎不意外,反而有些了然的调趣。 ——上流社会的佼佼者,怎么会不清楚他们寻乐的目标呢。 “上车吧。”男人说了一声,车门打开了。 见许思言没有上车的打算,又补充道:“总不会害你,昨晚还不够说明我的诚意吗?” 许思言犹豫了一会,上车了。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路上,速度并不快。 此时已经下班高峰期,不可避免有些堵车。 见许思言没有主动开口的打算,向北苍只能率先打破沉默。 向北苍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得主动找话题。 “不想对我说什么?” 比如昨晚谢谢你什么的。 “嗯?” 许思言愣怔了一下,明明是他让自己上车,结果上车又不说话,还问自己想说什么…… 这就是有钱人的毛病吗? 许思言硬着头皮说:“昨晚你为什么帮我?我们也没有很熟。” “那你为什么选择我。” 明明还是古井无波的语气,但许思言愣是听出了对他的不满。 “因为……感觉你是个好人?” 总不能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很正常,而且又是向问南的哥哥吧?许思言心想。 对方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是故意气问南的?” 还挺敏感,果然不好糊弄啊…… “……有点。”许思言如实回答。 毕竟那个向问南说话很难听。 原主对他大概是一种由爱生恨的情绪,那他报复回去也没什么吧,也算是帮原主完成心愿了。 许思言一瞬的沉默和躲避,落在向北苍眼里便别有深意。 怕是气恼弟弟拒绝了他,还当众给他难堪,故意想用这种方式惹他吃醋。 “……你倒是诚实,一点不怕得罪我。” “所以你生气了吗?” “……有点。”向北苍如实回答。 车厢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望了一眼,只见老板唇角虽是抿紧的,但那双眼睛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另一侧的人,完全看不出要发火的样子。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他怎么不知道老板脾气这么好。 下瞬一道警告的视线袭来,他立马收回视线,打住所有想法,并专心开车。 “那我请你吃饭?”许思言终于开口,不过又很快补充,“你知道我是个无业游民,身无分文的,最多只能请你吃顿泡面。” 怕对方不信,还掏了掏口袋,示意自己真的囊中羞涩。 向北苍忍不住要笑出声,怎么这许家假少爷一本正经哭穷的样子还挺有趣。 但他意识到什么,上扬的嘴角被压回,他又变成生人勿近的向总。 “泡面就算了,不如……你给我打工,我给你发工资,你再请我吃大餐吧。” “用你发我的工资请你吃大餐?”这人就非吃大餐不可吗?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 堂堂霸总,总不会亏待员工吧? 说不定薪水还不低! 反正他找不到工作,不如去霸总身边体验一下社畜的人间疾苦。 穷得叮当响的许思言跃跃欲试。 第5章 兄弟战争 这是什么新时代卖身契? 许思言看着眼前白纸黑字的合同,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你说的工作就是给你当贴身保姆兼贴身保镖兼贴身秘书?” “是的。” 向北苍淡淡抿了口茶。 “我看你是压榨劳动力的无良剥削者、吸血鬼、资本家!你们公司要倒闭了?” 向北苍犹豫道:“最近是有点经营不善……”一天也就赚几个小目标吧。 “那也不能这么压榨我吧……”许思言嘟囔。 “工资再翻一倍?” “成交!” 月薪十万,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签了合同,但具体需要做什么许思言还是有点懵。 当保镖他倒是擅长,就是现在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他真怕自己还没开打就因为贫血晕倒了。 当保姆是要做饭吗?他不会呀。 当秘书是要做什么呢?端茶倒水吗? ——只当过一段时间的社畜,并且因为太过久远记忆已经模糊的许思言皱紧眉头,对能否胜任工作表示怀疑。 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怎么了,担心做不好?” 看着许思言小脸皱得跟包子似的,就差把“愁啊”写脸上了,向北苍忍不住问道。 他心里觉得好笑,他怎么会真的要求养尊处优的许大少爷去做那些杂活,但看许思言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便忍不住捉弄一下。 但真看到了,又觉得自己好像做得太过了。 那眉毛生得秀气,皱眉时衬得那眸子有些可怜,再配上那若有似无的颓气,倒真像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了。 虽然好像那不长眼的是他北苍欺负。 “放心,我会教你的,跟紧我就好。”向北苍气定神闲地说道。 所谓的工作的重点不就是当花瓶么,其他的都不重要。 许思言点了点头,这个老板不会,还会亲自教员工。 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许思言问道:“现在我们去哪?” “公司,岗前培训。” 许思言一时觉得自己还不是很想上班。 向山集团总部不在云城,在京都。 但这是集团发家的地方,所以这里的分部很受重视。 而且云城交通发达,国际贸易便利,是向山集团拓展海外市场的首航之地,被寄予厚望。 老爷子在京都坐镇总部,向北苍便盘旋在云城打江山。 比起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的向北苍而言,向问南就略有不足了。 对公司经营他总是带着抵抗情绪,比起继承家业,他似乎对投资娱乐产业更感兴趣。 这也没什么,买几个传媒公司让他试手就是了。 可是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投资的项目总是因为接二连三的亏钱,亏到最后被老爷子打包到他哥的公司历练了。 于是,当许思言跟着向北苍来到公司的时候,就看到脸比抹布还黑的向问南。 “怎么回事?他还把他带公司了?” 向问南忍着愤怒,向北苍再怎么着,也不能把许思言带公司里来啊? 向北苍没理会,绕过他,示意许思言跟他进自己的办公室。 许思言照办,只是被向问南拦住。 站得近了,许思言发现向问南竟然比他高了近一个头,大概得有189了。 兄弟俩怎么都这么高! 看着横亘在眼前的大山,许思言脸色不改地说:“借过。” 甚至连完整的眼神都不曾停留在对方脸上,仿佛他们是真正的陌生人。 趁着向问南愣神的片刻,许思言就这么朴实无华地绕了过去。 向问南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咬了咬牙,也跟着进了办公室。 “哥,你该给我个说法!” 将门甩上,向问南提高了声音。 “哦?”向北苍将西装外套脱下,挂在了一旁落地衣架上,又将领带松了松,一副从容的样子。 “为什么要给你说法呢?”仿佛真的很疑惑的样子。 向问南看了一眼仿佛思绪云游四海的许思言,凑近了他哥,压低声音:“你明明知道,我跟他不对付。” 向问南看了一眼许思言,意有所指。 向北苍一副没看懂的样子:“你跟他怎么了?” “哥!” “你们交往过?” 向北苍猝不及防开口,向问南被问得哑然一瞬,几乎尖叫出声:“当然没有!怎么可能!” 男人的声音有些大,将许思言云游的思绪拉回。 这向问南是得有多讨厌他? “那你们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 向北苍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 向问南被这个问题砸得脑袋都晕了,说话变得结结巴巴,“怎、怎么可能……他可是男的诶!哥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没有就好。” 向北苍将手交叠在腹前,以一种自若但压迫感十足的神情望着他弟,幽幽开口:“你们没什么关系,我也不需要跟你交代什么,你没必要来我这里讨说法。” 语速不快,但字字稳重。 向问南知道他哥一旦以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他的决定不容置疑,再越界,他哥要发火了。 拳头捏紧又放下,向问南终于退让。 但是他心中憋屈,于是他只能冲着许思言忿忿地说道:“你离我哥远点,他不喜欢男的!” “砰!” 什么东西砸到向问南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出去!” 向问南很少被这么对待,而且是在许思言面前,一时觉得有些难堪。 沉闷的气氛在这间不小的办公室里弥漫,空气都有些凝重。 许思言看了看面色不善的两兄弟,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说些什么。 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向问南摔门而出,发出比来时更大的声响。 短暂的交锋,两兄弟不欢而散。 “问南他小孩子脾气,你别管他。” 向北苍难得出言安慰。 许思言点了点头,确实是很幼稚的脾气,他只是来上个班,跟向北苍喜不喜欢男的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男的就不能来上班了?明明外面一堆男的。 而且真要说的话也不是他缠着向北苍,是向北苍缠着他签卖身契好吗? 虽然他很没骨气地把自己卖了,但没办法,谁让他也要吃饭呢。 不过他倒没想到向北苍会对向问南动手,难道他们兄弟的感情其实很不好吗? 第6章 别打了 闹了这么一出,也没心情培训了,向北苍决定带许思言去逛街改善心情。 许穷鬼两手一摊,表示囊中羞涩,恕不奉陪。 向富豪大手一挥,竟是豪情万丈——“刷我的卡。” 向北苍仿佛真是来逛街的,风风火火地给许思言置办了几身的行头,可怜许思言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折腾来折腾去。 见向北苍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许思言累得瘫坐在服装店的沙发椅上,任由向北苍去狂扫下一家店,说什么也不走了。 向北苍犹豫了一会,跟店员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沙发椅是高级皮革的,坐起来非常舒服。 许思言撑着头,侧倚在沙发扶手上,背深深地陷在柔软的科技海绵靠背上。 他还没坐过这么舒服的椅子,感觉像被层层饱满的云朵温柔托举着,让他很想直接窝在这里睡觉。 困倦袭来,他精神渐渐放松,差点就要与周公梦游。 一声喊叫将他意识猛地拉回。 “许思言?!你怎么在这?” 许思言猛地睁开双眼,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原来是原主最讨厌的两个家伙。 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许则昕和付龚,许思言如是想。 声音是付龚发出来的,语气满是惊讶。 惊讶的原因也不难猜,无非是没想到落魄的许少爷怎么还能出现在云城最高端的商场、价格最昂贵的品牌店里。 谅谁看,穿着有些皱巴的白衬衫的许思言都与这高级的地方格格不入。 本来打理得还算妥帖的头发因为一天的奔波,又因为窝在沙发椅上,此刻显得有几分凌乱,像个有些炸毛的猫。 “你们都能出现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行?” 本来不想理会他们,奈何两人丝毫没有不受欢迎的自觉,径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许思言只得出言反驳,身体却还维持了后倾的姿势,右手微托着脸颊,斜着眼看他们,用眼神表示对他们的厌恶,脸上写满了—— 识趣点,离我远点! “你知道吗,这里不是穷孩子可以来的地方,保安叔叔会把你赶出去的~” 付龚却视若无睹,竟然坐到了沙发椅左边的扶手上,一手撑在许思言肩膀上,一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两步远外的许则昕看得眉头微跳。 许思言拍开了付龚不安分的手,身体往另一边倾斜,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能有点距离感吗?我可对你没兴趣。” “呵,许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我说对你感兴趣了吗?一个又瘦又瘪的穷鬼罢了,本少爷才看不上。” 说是这么说,但一想到那天许思言竟然宁愿选择向北苍也不选择他,几乎酸掉大牙。 “怎么,向北苍人呢?不会是被他丢在这了吧?” 这算是合理怀疑,因为这层是VIp区,只有会员才能刷卡进入。 凭如今的许思言根本不可能进来,除非被人带的。 但看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就连被压得微卷的发尾都在诉说着主人的可怜。 不就是一只被遗弃的猫。 许思言如果知道付龚心里的想法,肯定会笑他太会脑补。 只是他根本懒得搭理,只是转过头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落在付龚眼里,就成了被戳中心事,不想面对现实,于是不屈不挠: “你说你怎么这么作呢?折一次还不够,还非得再折一次? “向家是你能高攀的吗?别总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你纯粹是一只落水的乌鸡,有个大发慈悲愿意收留你的主人你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了。” 他言语间不怀好意,似有所指。 许则昕抿了抿唇。 他虽然讨厌这个侵占他身份十八年的“哥哥”,更厌恶他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样子。 但他也承认,他羡慕过,嫉妒过。 那些许思言生来就握在手心的东西,他却得呕心沥血地祈求。 所以现在许思言落魄了,他应该是最开心的。 但看他被人折辱到污泥里也一言不发、一副窝囊至极的样子,许则昕只觉得愤懑。 他想,如果有一天被人知道,他曾经的“哥哥”沉沦了,定会影响他的星途。 他还是太年轻,想做什么的时候会为自己找理由,他忘了——人们最喜欢看骄傲的人陨落,尤其是坠入欲望的花丛,那是大家无聊生活里最好的下酒菜。 况且大家对这个虽然从小被抱错,可怜地过了十八年艰苦生活,但还是靠自己在娱乐圈中打拼出头,成为闪闪发光的大明星的人,大家总是包容的,同情的,怜爱的。 那些围绕他的鸡飞狗跳的豪门秘辛,也只是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罢了。 本着拉许思言一把,也是帮自己的心情,许则昕说道:“思言哥,别闹脾气了,跟我回家吧,爸妈也很想你呢。” 许思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们想我?你认真的?” 许思言让520探查过,许父最近人生过得春风得意,日子舒爽得肚皮都大了一圈,怎么也看不出半点想他的样子。 许母虽然是然了病气,身体也有些消瘦,但有许则昕这么个乖巧懂事,才貌双全的大明星儿子,多的是人上门奉承她,哪有时间思念这个骗了她十八年感情的人呢?就算有,可能也不多吧。 许则昕怕不是在胡言乱语。 许则昕有些恼怒,他明明是给许思言台阶下,他却不领情,当众拆他的台。 再也不管他了! 付龚却是笑了,笑许则昕羽翼未满就敢跟他对着干,明明之前还因为有求于他说话低声下气。 他更是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是之前还闹得你死我活的吗? 许思言到底做了什么,一个两个的为他脑子不清醒。 难道是长得好看?也就还行吧。 他又想掰过许思言的脸,明明他记得之前那张脸虽然长得昳丽,但怎么也称不上妖“颜”惑众的地步。 许思言忍受着付龚倾身过来的重量,不断地拍开他的手,还用力地扇了他十几巴掌。 最后许思言远远地按住他的脸,上半身几乎贴在了左侧扶手上,没好气地喊道:“公共场合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 要不是顾虑有其他人在,许思言现在就想把他的手拧断。 付龚没讨到好,脸上挨了十几巴掌,又被按住脸,活脱脱像个狰狞的猴屁股。 没想到许思言手劲还挺大?! 脸上火辣辣的疼,付少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但又不甘就此罢休,于是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卷土重来。 两人姿势怪异地“扭打”在一起,许则昕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谁。 高素质的店员也只能call人后,出来无助地喊着“别打啦,你们别打啦!” 虽然这两人到底是在“打”还是在干什么,不知内情的店员也很难说。 周围也有人好奇地张望过来,还拿起手机拍照,许则昕心想:这两人的名声算是都毁了。 “你们在干什么?!” 生冷得宛如寒铁般的声音传来,让在场的人心脏猛地一震。 ——不是向北苍还能是谁?! 第7章 修罗场 男人来势汹汹。 明明是盛夏的天气,但向北苍却像席卷了呼啸的北风,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降临,让冷冽的空气瞬间凝结。 围观的众人顿时感到背后发凉。 他大步流星而来,在靠近二人时脚步慢了下来。 高级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扣、扣”声,莫名让人感到沉重。 看向北苍难看的神情,再看大庭广众下拉拉扯扯的二人,围观的不少人心中浮现出一个怪异的猜想—— 难不成他头上长草了? 尽管感觉这是一个可以上明天头条的花边新闻,但慑于向北苍的权势,现场倒是没人敢嚼舌根,大部分人默默地放下了手机,扭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实则视线不甚高明地往绯闻的中心瞟。 付龚对向北苍多少是敬畏的,看到男人出现的瞬间,不禁有些慌张,下意识便想松手。 但他的脸被许思言死死按着,一时竟挣脱不开。 一张帅脸此时扭曲得面目狰狞,他的声音从指缝中艰难溢出。 “喂!还不放手?!” 许思言本来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但手心有些黏腻,不得不嫌弃地松开手,还不忘在他衣服上擦了擦,像是怕沾惹到什么洪水猛兽。 付龚倏得起身,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黑红黑红的,像极了失败的调色盘,再配上一道道明显的巴掌印,滑稽程度不亚于峨眉山的猴子。 “许思言,我都还没嫌弃你,你竟然敢嫌弃我?”付龚有些气急败坏的。 “请你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被嫌弃。” 许思言不知道付龚是不是演的,讨厌他需要理由吗? 付龚顿住了,随即气愤地指了指自己指痕交错的脸,“你看看我的脸,明明受伤的是我,为什么是我反思?” 许思言冷笑,“你只是被打了几巴掌,我损失的可是几百万,你就感恩戴德吧。” 付龚:“……”被打了还得感恩戴德,他是什么很贱的东西吗? 看许思言把付龚说得脸色铁青,向北苍心情变得愉悦。 一开始离得远了,看他们纠缠在一起,倒真像在打情骂俏,好在只是错觉。 “付先生,请不要在我的地盘闹事,更不要动向家的人。”向北苍看够了戏,沉声开口。 付龚和许则昕的脸色变了变。 海云鲸是向家的地盘不错,但是许思言是向家的人? 付龚:“向少,您没开玩笑吧?他这样的人,跟您的身份可一点都不配。” “他是什么样的人呢?不妨说清楚。” “他……” 向北苍探究的眼神看向他,付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许思言要真是向北苍的人,他这话不是在打向北苍的脸吗? 付龚心定了定,直觉这个时候不要说些惹向北苍不快的事情比较好。 他脑中灵机一动,走到许则昕身边,将他推向前几步,“他是什么样的人,则昕最清楚了,你说是吧?” 许则昕被他猝不及防推了过去,有些踉跄地在许思言跟前停下,而向北苍就在许思言一步开外。 一下子对上两双带着危险警告意味的眼睛,尽管脸上依旧温和,但许则昕心中已经破口大骂了——该死的付龚竟然拿他当枪使! 在众人注视下,许则昕微微笑着:“思言哥人当然是极好的,只是从小受宠了,有点小脾气也是正常的……” 不得不说,许则昕还是有些说话艺术的,一句话既是夸赞也是贬低,以退为进还显得他善良可欺,比起许思言懂事得多。 一般来说,以他的绿茶功底,这句话是足以打发在场三个男人的。 但似乎哪里出了问题。 尽管他已经尽力做到滴水不漏,给足纨绔子弟许思言面子了,但却是耐不住护短的向大少挑刺的。 “哦?你的意思是许思言脾气不好?我倒是觉得他太乖了些,只能任由你们欺负。说他受宠,我看也未必吧,不然怎么会被许家赶出来,你说呢?” 向北苍咄咄逼人,到最后几乎是护在了许思言身前,把许则昕逼得后退了几步。 许则昕被说得脸色煞白,看起来有些可怜。 “是、是我说错话了,苍哥不要生气。” 原本他只是想套一下近乎,可是对面的男人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许则昕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向、向总……” 男人的脸色恢复如常,仿佛那一瞬间的戾气只是错觉。 但许则昕知道那并非错觉,向北苍是真的厌恶自己。 可是昨晚许思言明明对向北苍做了更过分的事,他都没有生气,而自己只不过是喊错了称呼,他怎么就厌恶成这个样子? 是不是在所有人心里,哪怕他再光鲜亮丽,也永远比不过许思言? 许思言含着金钥匙出生,人人都围着他转,自己吃尽了苦,还要受尽冷眼。 凭什么呢? 扭曲的想法爬上心头,许则昕不动声色地咬住一点唇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恢复了清明。 压下心头的情绪,他带着歉意地露出惨白的笑容,想让隐隐关注着他的人为他心疼。 这种柔弱是他一贯的武器。 只是他没想到朝他伸出手的会是许思言。 许思言突然起身几步凑近了他,指了指他的嘴唇,疑惑地问道:“流血了?为什么要咬自己?” 原来许思言关注的不是他那惹人怜爱的笑,而是他自伤的行为。 身高上的差距让对方需要略微抬着头望他,一双像是因盛满亘古星河而难以泛起波澜的眼睛就这样撞入眼帘。 许则昕被吓得后退一步。 因为不让别人知道他有自虐的倾向,所以刚才的小动作他做得很隐蔽,许思言怎么会发现呢? “没、没有,你看错了。”许则昕试图蒙混过关。 “骗人。” 许思言坚定地说,又似觉得这不关他的事,于是退了回去,只是嘟囔了一句“奇怪”。 声音很小,只是刚好可以被捕捉到。 许则昕顿时感觉有些难堪,又有些荒谬。 他其实一直在等有人能发现他,阻止他,但怎么偏偏是许思言呢? 许则昕忍不住朝许思言看了一眼,但许思言已经不关注他了。 向北苍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侧身,挡住了他投向许思言的视线。 付龚站在许则昕身后,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许则昕很没用。 知道他们说不动向北苍,付龚也不想就此得罪向家,于是只能招呼着许则昕离开。 离开前付龚还被迫向许思言道了歉。 明明他才更像受害者好吗?!! 付少捂着红肿的脸颊,骂骂咧咧地走了。 向北苍让围观的众人也都散了,手机里有关的照片和视频也都被删除。 他又对着电话说了些什么,很快一行人捧着一个个盒子走了过来。 队伍浩浩荡荡的。 许思言疑惑地问道:“你在搞什么?” 向北苍把许思言按到了沙发椅上,“你不是说你累了吗,我让他们把东西送到你面前。” 他接过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双精致的小皮鞋,“换上吧。” 许思言有些犹豫,“确定不需要我还钱吧?” 向北苍挑了挑眉,“你实在想还,也不是不行。” 许思言连忙摇头,“不想还。” 鞋很合脚,只是跟他的老旧衣服不搭。 “等正式上班了,要穿得好一点,不能给我丢份了,知道了吗?” 许思言心想:原来他整得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就是怕我给他丢脸,有钱人真是讲究。 “知道了。” 反正又不用他给钱,穿得人模狗样的他也不亏。 许思言毫无负担地应下了。 第8章 拐回家 一天下来,明明什么活都还没干,许思言却觉得身心俱疲。 这难道就是当社畜的可怕之处吗? 脱离社会太久的许思言内心有些沉闷。 此时华灯初上,他撑着脸颊侧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世界依旧川流不息,黄昏如荼难抵渐起的灯火阑珊。 纵横交错的光影在他浅棕色的眸子里投下璀璨的光斑,倒映着世间炎凉。 但当你想透过那双眸子窥得某些暧昧的情愫或缱绻的情思时,终会一无所获。 似遥远的星河,绚烂却难以惊起波澜;似古老的诗歌,醉人却相隔万水千山。 “累了吗?”向北苍看着他被黄昏和灯光映照得柔和的轮廓,不由得轻声问。 许思言微点了下头,依旧沉默不语。 “饿了么?”向北苍又问。 回答他的是肚子的“咕噜~”声。 许思言捂了捂肚子,目露难色。 “带你去吃饭。” 许思言点了点头,心想跟着老板吃饭应该算是工作餐,不需要员工出钱。 还没拿到薪水的许思言依旧是穷光蛋一枚呀。 原以为多半会去哪家餐馆,没想到车子越开越偏,最后驶入了一栋隐在空旷郊区的别墅。 “你不是说去吃饭?”许思言皱着眉问。 “回家吃啊。”向北苍理所当然地说,只是嘴角似乎含着一抹狡黠的笑。 “我不要,送我回去。”许思言心中不安,有种要入狼窟的感觉。 “你可是我的贴身保镖,难道想抛弃雇主的安全不顾吗?” “可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再说这里看起来也不缺保镖啊!” 刚才经过的门口就有两个怀揣武器的高大保镖,膀阔腰圆的,黑色西装难掩魁梧的肌肉,一看就武力值很高。 “‘贴身’就是‘贴身’,只要雇主有需要,哪有什么下班不下班的。”向北苍金丝眼眶下一双商人精明的眸子闪了又闪。 许思言气结:“合同里不是这么写的!” “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第三项写了,要以甲方的安全和意愿为第一考虑要素,不得违背甲方的合理要求。只要我觉得自己的安全受了威胁,你就得时刻在我身边保护我。” “你这完全是霸王条款,无理取闹!” 许思言有些恼羞成怒。 他承认自己签名的时候是仓促了些,秉着对人的信任,他没好意思当着对方的面一条一条检查条款,就算仔细看了可能也看不太懂,因为他的智库里从来没有载入商业合同相关的信息。 但被区区一个三十岁不到的男人哄骗着签了“卖身契”的事实还是令他难以接受,因智能程度较高而被誉为“奇迹”战斗机器人的荣耀此时也摇摇欲坠。 他忘了他是因为保留一些“人”的思维而从机器人中脱颖而出,怎么可能敌过因“老奸巨猾”而从人中脱颖而出的老狐狸。 许思言怒不可遏,向北苍却笑了。 “逗你玩的,我又不是周扒皮,怎么会这么剥削员工呢。只是想带你吃吃家里的饭菜,就今晚,明天就送你回家。” 虽然向北苍是不是周扒皮还不好说,但他语带一点讨好,许思言总算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上菜的时机刚刚好。 别墅的主人只有向家两兄弟,而他们中一贯是向北苍说了算。 所以哪怕向问南等吃等得不耐烦了,也只是沉着脸窝在客厅看电视。 这份日常维持得很好的“沉稳”在看到许思言时被打破。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许思言,“你、你、你,你怎么来我家了?!” 向北苍冷睇他一眼,“我带他来的,还要经过你同意吗?” 向北苍想带谁回家当然不需要经过向问南同意,但许思言除外。 “你怎么可以把他带家里?”向问南难以接受地问道。 谁都知道许思言招惹过他,被他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向北苍把许思言带家里,肯定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向问南心里十分不舒服。 “为什么不可以?”向北苍反问的语气,但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知道向问南在别扭什么,但可惜他很少会顾及他弟弟的心情。 向问南有些憋屈地收紧掌心,他在他哥面前向来没有什么话语权,跟他哥是怎么也说不通的。 郁闷的心情迫切地想找一个宣泄口,他转向许思言,愤怒地说道:“你攀不上我,就换目标了吗?许思言,你真是谁都可以,谁都不挑!” “向问南!” 向北苍厉声呵斥,阴沉的脸色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向问南被他喝住了,就连许思言也有些无措。 不会要打起来了吧? 可惜向问南没有对他哥动手的勇气。 额头的伤口还在泛红,向北苍冷冽的眼神让向问南的暴脾气无处发泄,只能愤恨地甩头就走,上楼后将自己的房门狠狠关上。 房门发出巨大声响,让楼下除了向北苍和许思言之外的人猛得一震。 许思言觉得向问南一定是对摔门有什么执念,这已经是短短半天内他第三次看到向问南虐待房门了。 “大少爷,用不用我去劝劝二少爷,他刚才就说饿了……”老管家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用管他,让他饿着。” 向北苍发话了,便没人敢上去劝了,再说以二少爷那个固执的脾气,除了大少爷其他人他也是不听的。 当然向北苍与其说“劝”,不如说是“威胁”。 向问南从小怕他哥,一个眼神就怕得不敢动的那种。 但这或许不是向问南的问题,因为整个向家,几乎没有不怕向北苍的…… 楼下的饭菜热腾腾的,楼上却有些冷清。 房间里没开灯,有些昏暗。 向问南窝在房间里,任由莫名的情绪发酵。 除了憋屈之外,他的内心还泛起阵阵酸楚。 他厌恶这样安静的时刻。 他知道向北苍肯定发话了,所以无论他在房间里怎么折腾,不会有人打搅他。 没人在乎他的感受。 跟优秀的哥哥相比,自己就是个废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哥哥身上,只有他,被比较得光芒黯淡,任凭他在阴暗的角落用尽手段,也无人施舍一点余光。 但后来哥哥的性格变得越来越难以琢磨,大家开始怕他,自己也不例外。 这是他的机会。 他以为自己只要表现得乖巧一点、懂事一点就可以得到大家的喜爱,但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大人们夸耀孩子乖巧懂事的时候了。 大家更在乎利益。 而他的哥哥,总能带给向家最大的利益。 他呢?毫无生意头脑的废物。 渐渐的,他不再想超过大哥。 做大哥丰满羽翼下自由自在的飞鸟也没什么不好的。 尤其是在云城,他不用再活在大人们左右打量、欲言又止的目光中。 他结识了很多朋友,朋友们对大哥又敬又怕,只能来讨好他。 许思言就是那个时候凑上来的吧? 一个自以为是的人,这是向问南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思言很喜欢黏着他,甚至成了他的小尾巴。 向问南对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其实很受用,所以对他多关照了几次。 可能这种纵容给了许思言什么错觉。 身世败露后,落魄的许思言竟然想通过献身来获取他的帮助,被他毫不犹豫地踢走了。 可现在,许思言有了别的靠山。 这是理智的选择,强大的向北苍比他这个废物好一万倍。 “还说什么喜欢,笑话。” 冷声的嘲讽在黑暗的房间里传开。 说到底,许思言跟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 忽视他,选择去追那束耀眼夺目的光,不是人之常情吗? 他不需要别人施舍关注,只要有钱有势,他就能拥有一切——虽然那是向家带给他的。 “扣、扣、扣——” 在向问南拾掇自信心时,一阵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响起。 “谁?!别管我,我不吃饭!” 大概是老管家,也只有他还记挂着自己饿没饿肚子。 敲门声听停了,门外的人似乎走了。 “就不能多敲一会吗……” 向问南心里有些失落,可是很快—— “扣、扣、扣——” 这次不等向问南赶人,一道清亮的声音就透过门扉传了过来。 “是我,能开开门吗?” 又是许思言。 第9章 二少难哄 熟悉声音响起的刹那,向问南顿了一下,许思言这是想做什么? 不和他哥在楼下志得意满地吃着晚餐,跑来这里是想嘲笑他? 向问南靠近门口时变得谨慎起来。 他故作镇定:“你来干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 外面又沉默了,向问南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就在他想许思言是不是真走了,门口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哥喊你下去吃饭。” 许思言犹豫了半天胡扯出这么一句话。 “我哥他才——” 向问南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下意识就想反驳,但又想到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确实是饿了。 虽然不知道许思言为什么撒谎,但他也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所以能开下门吗?”许思言问道。 他其实并不想来,都是为了任务。 说到底原主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他原以为其中之一应该是报复渣男。 但是没想到在向问南离开后,系统却说世界进度不升反降。 世界进度怎么还带后退的? 后来跟系统琢磨了一通,发现原主对向问南的情绪似乎也很复杂,又爱又恨,既渴望得到回应,又憎恨他的绝情。 所以要怎么办才好? 许思言想得脑袋发愁,没有胃口。 向北苍看他一副怏怏的样子,关心地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对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八道大师级别的佳肴实在说不出差评。 “就是觉得两个人吃太浪费了。” 520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跟向问南多相处相处,说不定世界进度就涨回去了。 许思言觉得也不是不行,只要能把任务值拉回去就好。 向北苍听出了许思言话里的暗示,沉默了几许。 “我让张叔叫问南下来吃饭。” “我去吧!张叔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还是交给我吧!” 向北苍刚想喊老管家过来就被许思言打断了,他自告奋勇,一双总是淡淡的眼睛此刻张大了,浮现出跃跃欲试的光彩。 向北苍看出了许思言的迫不及待,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二楼最里面那间。” “知道了。” 向北苍望着许思言如释重负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心情并不愉悦。 他看着眼前吩咐厨房精心准备的菜肴,又扫了眼空荡荡的餐厅,抿着唇敲击着桌角。 一下一下,清晰不已。 大概人多的地方就是江湖,许思言的造访,使江湖转移了根据地。 向问南开了门,但又不想就这么轻易妥协,显得他很好哄似的。 所以他又坐回了房间,想看许思言还有哪些讨好他的把戏。 “干嘛不开灯?”许思言感到疑惑。 向问南愣了愣,立马起身打开了灯。 他习惯了房间暗淡的光线,透出窗台洒下来的月光便能看清四周。 因为房间鲜少有其他人造访过,所以他忽略了这茬。 灯开了,许思言不自觉打量了一下房间。 房间很大,整体呈深灰色系,色彩搭配得很干净,让人感觉很舒适,还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 直直望去,穿过落地窗,最里面是一个超大的阳台,月亮正对着它散发辉光。一张大床靠在窗台旁边,似乎是个不错的赏月席。 许思言随便找了个话题切入,“你的房间很大,很干净,位置也很好。” 向问南“嗯”了一声,有些心虚。 房间是他哥帮他设计的,卫生也是阿姨今天刚打扫的。 “你不饿吗?一起去吃饭吧。”许思言说道。 向问南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许思言,突然问道:“为什么?” 许思言愣了一下,向问南进一步问道:“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是嘲笑?还是求复合? 虽然他哪个都不会让他如愿。 “也没有……很讨厌。” 许思言仔细思索,原主向问南的情绪复杂,他没办法理解,但知道不是讨厌。 向问南的眼睛闪了闪,所以许思言是来求复合的? 他用指背蹭了蹭鼻头,看起来有些尴尬,“你不会是还对我有那些想法吧?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了……” “什么想法?不是什么?”许思言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是、就是那个……” 看许思言一脸莫名的样子,向问南觉得自己真是多余说这嘴,显得他很自作多情似的。 经过520场外提醒,许思言及时想起原主对向问南抱有某种情愫,一时感觉有些微妙。 该说是有还是没有呢…… 哪个会对任务有帮助呢? “如果我说还有呢?”他只能这么试探了。 向问南愣怔了几秒,许思言承认对他还有想法,这是变相的告白对吧! “你、你、你——” 向问南结巴了半天,还没等他说出拒绝的话,又听许思言接着道:“如果已经没有了呢?” 向问南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许思言,你耍我呢?” 许思言心情却是微妙。 他在脑海里听520跟他汇报,刚才他说“有”的时候,世界进度上涨了2个百分点;他说“没有”的时候,世界进度上涨了3个百分点。 怎么都是上涨?难道原主的愿望就是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地折腾向问南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没有,我只是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 许思言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你想纠缠谁?我哥吗?”向问南拽住许思言胳膊,语气不善,“不可以!你离他远点! 向问南平时没事就是练拳,一身腱子肉,力气大得吓人。 原主的瘦胳膊被他这么一抓,竟像被大钳子钳住,疼痛感迅速传来。 “放开我!” 许思言甩了甩胳膊,因为向问南收了力气,所以他没两下就挣脱开了。 揉了揉有些疼的胳膊,许思言瞪了向问南一眼,心里觉得自己招惹他们两兄弟真是大错特错,一个老奸巨猾,一个蛮横无理。 向问南虽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不是轻易低头的主,他将手负到身后,一声“对不起”怎么也开不了口。 “算了,”许思言摆了摆手说,“吃饭要紧,我饿了,你爱吃不吃。” 说完就自顾自离开了。 向问南捏了捏拳心,认栽似的跟了上去,“我又没说不吃……” 第10章 兄弟交锋 一开始气氛有些微妙,向家的两个主人吃得都不痛快,眼神似刀在无声交锋。 只有许思言没心没肺,筷子夹得飞起,只想填饱跟着自己受苦受累的肚子。 看许思言吃得香,向家两兄弟渐渐也放下芥蒂,好笑地看着他哐哐炫饭。 “吃慢点,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向问南责怪道,但语气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向北苍给许思言添了碗汤,又把他喜欢的菜都移到他面前,才让他慢些吃,语气比向问南更加温和。 向问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是在说:这还是我那叱咤商场的冰山大哥吗?? 向北苍沉默不语,连自己的弟弟对他都有误解。 吃完饭已经有点晚了,向家不像有人想送他回家的样子,许思言犹豫着是否要出去打个车,又想起来自己钱包空空。 “你想挑战一下走回去?”向问南好笑地看着他,“信不信你走到脚冒烟都走不出这片郊区?” 虽然向问南的语气很欠揍,但许思言不怀疑他说的可能性。 “今晚住在这里。”向北苍直接做了决定。 许思言知道面对老奸巨猾的老板肯定抗议无效,而且想必这里的床肯定比出租屋的好,他毫不矜持地留了下来。 这里的房间果然够档次,而且奇巧设计很多,但他没什么耐心听向北苍给他介绍,只想洗完澡赶紧去睡觉。 许思言原本就喜欢睡觉,即使后来被改造成了机器人,战斗年限久了,他也是休眠时间最长的那个。 原本打算洗个战斗澡,奈何向北苍给他放了一浴缸的洗澡水,温度也刚刚好,水里似乎还加了些安神的东西,他泡着泡着竟然就睡着了。 向北苍给他拿来一套睡衣,询问了几声又敲了敲门没人应,有点担心便转了转门把手。 门没锁,向北苍愣了一下。 想起刚才给许思言讲新型智能锁的使用方式时,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估计是没怎么听进去,折腾几下没锁上也就放弃了。 他一进去就看到许思言歪着头在浴缸里睡着了,身体慢慢往下滑,水面荡出一圈圈涟漪。 乌黑的头发还在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落在苍白的皮肤上。 向北苍他没有出声,而是尽量放轻了动作,尽管如此依旧发出了一些声响。 许思言意识回笼时,两人大眼瞪小眼。 “抱歉,我看你睡着了。”向北苍顿住了。 “没事,我自己来。” 许思言起来将衣服穿好,拿起毛巾擦拭头发。 见向北苍还杵在这,许思言疑惑地问道:“你还有事?” “我……”向北苍犹豫了一会,“我帮你吧。” 他接过毛巾,又取了吹风机,一派跃跃欲的样子。 许思言有些懵,“这是你家的优良传统?” 向北苍僵硬地点了点头,“我家是比较热情好客。” “那向问南……” 热情好客这个词总觉得跟向问南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是比较不礼貌,其他人都不这样。”向北苍面不改色地说。 “是吗……” 许思言被推到椅子上坐下。 向问南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 说不准是担心许思言又耍出什么手段,还是担心他们在家里做出些出格的事,向问南决定去许思言的房间看看。 如果是以前,他对自己的大哥放一百个心,但此刻他有些不确定了。 挣扎几刻,他终于劝服自己敲了敲许思言的房门——他要让许思言迷途知返! 可是敲了一会没人应答,向问南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推门进去。 可是,眼前的画面却与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许思言坐在椅子上,向北苍拿着吹风机对着他的头发来回吹,看起来一丝不苟的样子。 向问南开门的动静有些大,向北苍关了吹风机,不悦地看向他,“你来干什么?不知道敲门吗?” 向问南:“……”他敲了半天门了好吗? “我才想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哥什么时候有了伺候人的癖好? 向北苍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看不见?” 向问南:“……”他是看不懂。 “有事出去再说,我还没好。” 向北苍竟然又要打开吹风机,许思言阻止了他,“你们有事去说吧,我自己来。” 吹风机被许思言一把夺走,向北苍沉默着跟向问南离开。 “找我什么事?” 回到书房,向北苍没好气地对他弟问道。 向问南其实本来是去劝许思言收手的,但现在他觉得真正该迷途知返的是他哥。 “哥,你到底怎么了?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向问南皱着眉头问道。 “我的想法什么时候需要跟你报备了?你别越界。”向北苍的声音冷冷的,神情更是严肃。 “你这是默认了吗?” “我没有。”向北苍撇过了头。 “反正他不行,老爷子也不会同意的!” 如果说还能有人在向北苍面前保持一点威严,那就只有老爷子了,而他不可能接受精心栽培的孙子在取向上的越轨行为。 “我说过了,我没有。” 向北苍转过头,平静地看着向问南。 向问南冷嘲一声,并不相信他哥的鬼话。 “你以前会为了任何一个人纡尊降贵做任何事吗?” 有人敢让向北苍给他吹头发,向北苍能把他头拧掉。 带到家里和公司更是从来没有过的,许思言凭什么有这种待遇? 向北苍沉默了片刻,“只是一时兴起,没有别的意思。”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那你呢?” 向北苍突然反问,“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 向问南被问得顿住了,“我哪有——” “难道就因为他没选择你,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就受伤了?” 向北苍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对象,敢逼问他,就得付出点代价。 向问南被戳到痛处,差点一拳头砸过去,但他冷静下来,想换一种方式反击。 “他是为了让我吃醋,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向北苍面色更沉,“你觉得他对你还余情未了?不要太自负,总是活在过去。” 向问南深吸了口气,再开口语气充满了炫耀:“现在也是一样,他刚才亲口承认了。” 第11章 竞聘上岗 如果是平时的话向问南绝对不会选择跟向北苍硬碰硬,甚至不会愚蠢到去挑衅他。 但此刻某种不甘的情绪占据脑海让他怎么也做不到低头。 他只知道他今天绝不能退让。 向北苍不出意外地整张脸沉了下来,但语气保持着克制:“你撒谎。” “他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如果我撒谎的话,他刚才根本不会去找我,而你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工具。” 向问南其实心里也没有底气,但是许思言刚才确实不计前嫌地敲响他的房门,这难道不是一种示意吗?一种和解的讯号。 向北苍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是一个工具吗?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被利用着,甚至更大的阴谋,或许是要利用自己报复那些伤害他的人。 属于向北苍的尊严不允许他受到这样的侮辱。 向北苍轻笑一声,“都说了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了,他心里怎么想的我不在乎。” 只要心足够坚硬就会战无不胜。 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令人难以企及的向总,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你说真的?” 向问南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虽然眼前的人无情才是常态,但他莫名觉得此刻的更无情些。 或许因为向北苍的行为带给了许思言某些错觉,这对许思言似乎是一种残忍。 “这样也好,但到此为止吧,你也别再去招惹他了,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向问南莫名松了口气,不计前嫌地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仿佛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的障碍已不复存在。 “就知道你还是我的好大哥。” 又成了好大哥的向北苍敛着眸子,一言不发。 向问南心情愉悦,离开时甚至不自觉哼起了曲子。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许思言分享这个消息。 敲响许思言的房门,等了好一会才有一个睡眼朦胧的家伙将门打开。 许思言刚从被窝钻出来,头发还有些凌乱,“有事?没事别打扰我睡觉。” 他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又有些不耐烦。 向问南撑着门不让他关上,“我哥刚才说了,他放弃你了。” 许思言愣了愣,什么意思,他被炒了? 向问南本来是看笑话的,但看许思言这个表情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就是玩玩,你别太当真。” 原本是想安慰的,但说出口的话好像更伤人了。 向问南从来没觉得自己嘴这么笨过。 许思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或许离开了也好,跟精明的向北苍斗,他的小脑瓜子不够转的,指不定哪天又中了他的圈套,把他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又黄了,许思言感觉自己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向问南想解释,但许思言摇了摇头,“我没事,可以承受。” 许思言把门关上了,向问南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许思言是因为被抛弃而难过吗?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向北苍已经去上班了,看他的意思也不像需要他去公司,看来这份工作确实黄了。 他的工资也泡汤了,想到这许思言还是不免又叹了口气。 “跟我吃饭你就真的不乐意吗?我哥他已经走了,别想了!” 向问南闷闷的声音传来。 餐桌上就他一个,他已经慢悠悠吃早餐吃了许久,豆浆都有些凉掉了。 他提前让阿姨把凉了的都拿去加热一下,许思言坐下来时热腾腾的豆浆、鸡蛋培根、燕麦粥、黑麦吐司被端了上来,他以为阿姨是特地等他上桌,连忙道谢。 “对不起,起得有点晚了。” 阿姨笑了笑,看了向问南一眼,见他只是闷哼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现在去上班肯定已经迟到了,向北苍又没正式辞退他,许思言拿不准他到底还要不要去上班。 “你不用去上班吗?”许思言问。 “赶紧吃,吃完一起去。” “不是说……” “说什么?”向问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许思言怕多说几句工作真的没了,赶紧闭上了嘴巴。 想着饱一顿是一顿,许思言风卷残云般把食物吃到肚子里。 工资没拿到,伙食费得补回来。 向问南实在是被他的胃口吓坏了,怎么人这么瘦,胃口这么大?真的不会把肚子撑爆吗? 他记得以前许思言的胃口没这么大,可能是前段时间真的被饿怕了。 向问南在心里狠狠地唾骂了付龚几句,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对钱下手?把钱卷走了让许思言吃什么? “慢点吃,等下噎死了!” 向问南嘴上嫌弃,但却学着昨晚大哥的样子,把许思言喜欢的食物都摆他面前,又他递了几次餐巾纸,时机都恰到好处,看起来十分娴熟。 看着许思言塞满食物的脸上流露出的感激,向问南不禁有些得意。 他照顾人一点也不比他大哥差嘛! 至于许思言眼里的惊疑不定被他华丽地无视了。 吃饱喝足,许思言坐上了向问南的车一起去公司。 向问南自己开车,许思言不好意思坐后座,只能坐到了副驾驶。 车子行驶在僻静的山道上,车速不快,开得很稳当。 跟向北苍不同,向问南对车内安静的气氛有些坐立不安,似乎不找些话题就难受。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哥?”他问。 “为了钱。”许思言一如既往地实诚。 一个人打三份工,可不是为了钱。 向问南沉默了一段时间才开口,声音有些别扭:“给的很多吗?” 许思言想了想,一个月十万确实是不少,于是他点了点头。 向问南更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你非得这样吗?有这么缺钱吗?” 许思言又点了点头:“确实缺钱。” “……”向问南想起许思言被赶出许家,还被设局欠下巨款,肯定是十分缺钱的。 向问南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感到懊恼。 “其实……”他犹豫地说,“我也有钱……” 许思言疑惑地看着他。 向问南紧张地握了握方向盘,双眼直视前方,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虽然没有我哥那么多,但是给你花肯定是足够了!”他有些局促地补充道。 他余光留意着许思言的反应,手心有些冒汗。 许思言嘴唇微分,有些惊讶。 向问南是什么意思?要挖他哥的墙角吗?是想要自己给他打工? 他们兄弟还分得这么清楚的吗?不都是给向家打工? 而且他随时都在失业的边缘,向问南不是知道吗? “你哥不要了,难道你要?” 公司不是向北苍说了算吗,难道向问南也有自己的公司? 向问南仿佛被问到了什么命运之题,惊慌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地说道:“我以前确实是不能接受,但是也不是不能尝试……我相信我会做得比我哥更好!” 他都要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尴尬让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可惜对方没注意看。 许思言有些听不太懂向问南的意思,不能接受什么,撬墙角吗? 虽然是有点不道德,但在职场上好像也很正常。 最后一句许思言听懂了,这是要自荐的意思吗? 这年头连老板都要竞聘上岗了吗? 果然是与世隔绝久了,许思言对现在行情不太了解,没想到他一个穷光蛋打工人还能跟老板双向选择。 “你让我考虑考虑……” 许思言实在不知道如果跳槽到老板的弟弟那里算不算违约,说到底都是向家的产业吧,换来换去的有必要吗? 第12章 挖人 向问南有些激动,他的条件不如他哥,许思言同意考虑肯定是带了点私人情绪的。 他几次短暂回头,看着许思言在那里纠结。 仔细看其实许思言长得并不差,眉清目秀的,五官也很标致。 只是之前那双眸子太过盛气凌人,随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说话也总在得罪人,确实容易让人忽略他的长相。 还有什么东西也变了,是心境吗?毕竟经历了那么多,现在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疏离感,可能是对人生缺乏信心了吧。 向问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亏欠太多了。 “你跟着我哥……一般做什么呀?” 向问南问,如果是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什么的,他完全可以满足他,当作对他的补偿。 许思言思索了一阵,他的工作范围有点泛,“贴身保镖、保姆、秘书那些吧。” “什么?!!”向问南尖叫一声,车子都有点开不稳了,所幸现在开到了大道,路上没什么人,他很快稳住车形。 “玩这么花的吗?”向问南一副很纠结的样子,说话也都结结巴巴了,“我……我……” 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视死如归地说:“我也可以!” 不就是那些扮演吗,怎么可能难得倒本少爷,大不了回去恶补一些知识! 向问南在心里激动地想。 许思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他干活,他可以什么? 一路上莫名其妙的,世界进度也莫名其妙地涨了好几次,他们好像只是在一本正经地聊工作问题? 不管了,反正能涨是好事,早点完成任务早点下班。 路上他们又聊了一些,但总觉得有点驴唇不对马嘴,许思言挠挠脑袋,放弃思考。 到了公司向问南想把许思言安排到自己负责的部门,但半路被向北苍截住了,于是许思言只能去乖乖当他的秘书。 “我需要做什么吗?” 许思言是真不懂了,把他叫来又什么也不让他做,他只能在一旁沙发上空坐着。 他几次想问出口,都被向北苍那黑得跟破布一样的脸给挡回去了,大概是最近生意不好做,所以他心情郁闷。 最近的老板也不好当啊,许思言不想打扰他工作,但是他实在是闲得如坐针毡。 他想找点活干,至少远离那个不断散发寒气的大冰山。 “太无聊了吗?旁边有些书,可以看看书。”向北苍的脸色温和下来,说着还起身拿了几本自觉有趣一点的书,放到了许思言面前。 许思言看着那几本不是厚得跟砖头一样的世界巨着就是财经方面一看就晦涩难懂的书,面露难色。 “不想看书吗?是不是饿了,我让人给你送一些蛋糕。”向北苍说话带了点哄小孩的语气。 “不用了,我就是想找点活干,你这边不需要我的话要不我去向问南那边看看?他刚才想让我过去帮忙的……” 对方突然拧紧的嘴角让许思言意识到什么,语气便渐渐弱了起来。 向北苍坐到了他身边,斜着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金丝边框眼镜,仔细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见许思言没回答,应该是默认了,他又追问,“你们刚才在来的路上聊了什么?” “就关于工作上的事吧……” “哦?”向北苍疑问了一声,他那个散漫的弟弟会聊工作上的事真是见了鬼了。 “没聊点别的吗?” “他、他好像挺想当我老板的……”许思言用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地说道。 这种事是不是应该让他们两兄弟自己商量比较好呢? 向北苍冷哼一声,对自家弟弟想挖自己墙角这件事表示不屑。 昨晚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一副大义凛然要他救出火坑的样子,结果转头就自己跳了下去。 无耻。 “你怎么想的呢?”向北苍问。 见许思言有些纠结,他又补充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以前那么对你,你可要想清楚。” 如果不是怕连累许思言对向家的印象,他能说向问南的缺点说个三天三夜。 “我知道。”许思言平静地说。 但任务更重要,目前看来接近向问南确实是完成任务的一个有效方法。 接触向北苍也能获得不少的进度,但是可能是因为原主对向问南的情绪比较强烈,所以变化会比较明显。 “那你呢,想让我留下来工作?”许思言问道。 不是要解雇他了吗,为什么又不让他走了? 难道是不想让他接近向问南?毕竟他现在声名狼藉。 “我……”向北苍茫然了一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今天早上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断绝来往了,所以就自己来了公司,但是看着只有他一个人的车后座,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心情也有些烦闷。 所以他想了个办法。 让向问南把许思言带来公司,把他放在身边,既能看在眼里,又不用产生太多的纠葛。 许思言什么也不用做,像个吉祥物一样,久而久之他那点郁闷就消散了吧。 说到底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就过去了。 “我觉得你在这里待着就好,如果你觉得太无聊,我可以让人给你安排点事情,想吃点心还是想看电影都随你,但是你要知道,你是——”他顿了顿又说,“我的员工,我们签了合同的,你不能违约。” “那我需要私人空间,下班和周末你不许剥夺我自由活动的权利。” 虽然许思言不懂向北苍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身为打工人必须得为自己争取权利,现在就是个很好的时机。 向北苍看着许思言一脸正色的模样,心里突然轻快起来。 “好,我答应你。” 一早上低沉的心情在此刻一扫而空。 许思言笑了,打工人翻身把歌唱!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璀璨,连带着对向问南的评价都好了很多。 感谢向问南让他有机会推倒霸总的霸权统治! 第13章 破冰 尽管是正式上班的第一天,但许思言就这么水过去了,除了当吉祥物几乎啥也没干。 临下班还找向北苍预支了几天薪水。 向北苍原来还觉得有些好笑,问他要钱干什么,等听到许思言说想去看望亲生母亲后便笑不出来了。 他给许思言转了几万块,又想了想,决定跟他一起去,但被许思言婉言拒绝了。 原主之前根本不认这个母亲,等下闹得有些难看就不好了。 向北苍也没强求,只是交换了一下号码,嘱咐他有事打电话,又把司机借给了他。 再拒绝也不太好,许思言道了几句谢接受了向北苍的好意。 原主不知道生母住哪,许思言只得求助系统,结果竟然还要积分才能兑换信息。 行吧,许思言忍痛兑换,结果去到的时候人已经不住那里了。 系统也太不靠谱了! 520表示委屈,分明是宿主等级太低,能获取的情报具有滞后性。 这里是廉价的城中村,车开不进来,许思言提前让司机回去了。 现在他一个人在这密密麻麻的建筑群中,手里还提溜了一个果篮,有些无措。 原主原本是不想接受这个母亲的,但是经历了众叛亲离,又一个人孤独地死在出租屋,他的心态肯定也会发生一些转变。 弥补亲情的缺失,这应该也是原主的一个心愿,一路上那种紧张的情绪说明了这一点。 难道今天要无功而返了吗? 他想到了许则昕,又有些犹豫。 他手机里倒是存了许则昕的联系方式,不出所料的话那个“恶心的盛世白莲花”就是许则昕。 “……” 原主的爱恨真的很明显,对向问南哪怕再生气,也只是备注为“讨厌的南哥”,讨厌为什么还要叫“哥”啊?! 他犹豫地拨出了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许则昕有些冷漠的声音传来,跟在其他人面前的轻柔不同,他在许思言面前一贯是懒得装的。 “找我什么事?” “温女士搬家了?”温琳是他生母的名字。 对面沉默了几息。 “你要去找她?” “是,我去看望一下。”许思言掂了掂手里沉重的果篮。 “你在哪?” 许思言报了个对方很熟悉的地址。 “你在原地等我。” 竟然打算亲自过来吗?许思言想说没必要,直接把地址给他就好了,结果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 许思言只能走出去,在路边一个废弃站台等。好在许则昕没有离得很远,十几分钟就到了。 天气有些炎热,他却裹得很严实,头上戴着鸭舌帽,脸上戴了黑色的口罩。 许思言想起来他好像还是个明星,虽然也没看过他的作品就是了。 “上车。” 许则昕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许思言立马上车,车上清凉的空调风吹得他浑身舒畅。 果篮有些大,脚下没地方放,他只能把它抱在胸前。 许则昕看了一眼,也不问,直接把果篮提到了后座上。 “她不爱吃水果,下次别买了。” 他已经把口罩摘了,露出一张白皙无瑕的脸。 “那买什么好?”许思言诚恳发问,“鲜花呢?” 许则昕发动车子,晶灰色的凯迪拉克驶离黑沉沉的建筑群,渐渐把那个他再也不想回来的地方甩到了身后。 “随便。” 许思言识趣地不再多问。 “不是不喜欢她不想认她吗,怎么,想通了?” 许则昕对许思言想要拜访温琳感到惊讶,明明他之前嫌弃温琳的家世,不想跟她相认。 许思言只是淡淡回道:“毕竟是妈妈。” 许则昕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想他还不算无可救药。 硬要攀扯着不属于他的东西不放,执着地贪恋着荣华富贵,总会撞得头破血流,沦为大家的笑柄,要学会接受平凡、贫穷,这些自己曾经如影随形的东西。 看来许思言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车子在一个高级小区停下,许思言没想到温琳现在能住得这么好。 小区下面是一个打理得当的庭院,一路上都是各种鲜花绿叶,甚至还有假山和喷泉,看起来别有一番雅致。 坐电梯上了7楼,他们来到了701。 许则昕没按门铃,他用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冲里面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昕昕回来了呀!”温琳笑容满面地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但在看到许思言时,笑容有些凝滞。 “许思言说要来看你。”许则昕换了鞋,把许思言的果篮接过来放到了桌子上。 “温阿姨好。”一下子喊妈他也喊不出口,就唤成阿姨。 “好、好,快进来吧,正好在做晚饭,你们先坐会,晚点就能吃了。”温琳僵硬地笑了几声,又钻回厨房了,身形还有几分急促的狼狈。 许思言觉得温琳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像惊喜反倒像惊吓,但他也没多想,可能是之前闹得有些难看,现在对亲儿子没啥期待了,乍一看到就吓了一跳。 他便也换了鞋子进屋,在沙发上坐着等开饭。 许则昕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他打开了电视,问:“想看什么?” “随便。” 许则昕便随便按了一个台,里面正在播放动画片。 “你跟温阿姨感情很好?” 许思言回想刚才温琳看到许则昕眉开眼笑的模样,再对比看到自己时的局促不安,不由问道。 “是不错,她为了我做了很多。”但他又想到什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妈妈的,你以后回来了,我就不常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随时都可以来,与我无关。”许思言摇摇头说道。 他们母子的感情十分深厚,一点也没因为抱错孩子的事受到影响,衬得许思言像个第三者。 许则昕的声音有些被哽住了,过了一会他才说:“许家你也可以回去,许妈妈很想你,爸爸那边我会说的。” 这一次他说的是真心的。 许思言听出来了,便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许家那边他总得回去一趟,做个了结。 说话间,温琳将饭菜端了上来,说是可以开饭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琳总是看着许则昕说话,好像故意避着许思言,不敢与之对视。 许思言静静观察她的眼神和言语,心中隐隐浮现一个猜想。 他在脑海里对系统说道:“520,帮我一个忙。” 第14章 任务过半 餐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但许思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温琳经常给许则昕夹菜,夹的都是他爱吃的。 也会给许思言夹菜,但是好像完全不在乎他喜欢吃什么,就连眼神都是闪躲的。 这太奇怪了。 仔细看那双温琳那双眼睛,总有种熟悉感。 本来吃完饭打算多联络一下感情的,现在他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跟温琳道别,温琳微笑着送他,这次的笑容真心了一点。 临行前,许思言想了想说道:“温阿姨,我以后会经常来看您的。” 温琳眼里的惊慌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就连那答应的语气都显得尤其勉强。 心中的猜想渐渐成型,许思言离开了,迫切想要做些什么去印证。 但他暂时没这个机会,许则昕硬要送他回去,他只能坐上他的车。 “你能这样,很好。”许则昕说道,声音不像一开始那么疏远,也没有夹枪带棒的,仿佛一个成熟的大人对莽撞的后辈的成长感到欣慰。 许思言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看着车窗外。看着温琳所在的那座小区金碧辉煌,一个绝佳的地段,不是普通人能负担起的。 他原以为这是许则昕买的,但刚才让系统去调查,才确认不是,至少不全是。 这栋房子从很久以前就在许父名下,而且藏得还比较隐蔽,他可是花了大积分才最终确定。 难道是认亲后许父送给许则昕的? “那栋房子,”许思言隔着车窗指了指皇苑花园小区,“你买的吗?” 许则昕知道他指的是温琳那个房子,笑着点了点头:“是,刚好有人低价出售,我就拿下了,送给妈妈。” “这么好的小区,竟然有人低价出售?” “房子的主人好像急着出国吧,我妈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反正挺巧的,可能房主也不缺钱吧。” 看样子许则昕不知道房主是许巍,也就是许父。 许巍干嘛绕着圈子把房子送给温琳? 肯定有蹊跷,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许思言心事重重,许则昕也看出他心情不好,只是以为他是还不适应突然多出来的生母。 时间会让一切回到原轨的吧,他想。 “你就住这里吗?”许则昕看着眼前比他以前住的城中村还破的屋子,脸色很难看。 “是啊,房东人挺好的,欠他几个月房租,今天终于能交上了。” 许思言怕忘记,于是拿起手机顺手把钱给房东转了过去。 心想:有钱的感觉真好!谢谢向老板,你真是个大好人! 许则昕没想到许思言的生活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深吸一口气,猛地阻止本打算挥手告别的许思言。 “跟我回去吧!回许家。” 许思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谢谢你送我回来。” 许思言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天空,四周也没有路灯,只能靠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他就不该答应让许则昕送他到楼下,这么暗的路,这么小的巷子许则昕怎么可能走得出去。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送你出去吧,这里太绕了,路不好走。” “真的不跟我回去吗?”许则昕还想坚持,却被许思言挡住了。 他只能放弃,心情有些酸涩。 终于走出巷子,许思言看着许则昕上车,叮嘱道:“回去记得给我发条短信。” 许则昕点了点头,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里那被手挥舞出的银色光线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许思言靠着手机的手电筒回到了自己的小窝,很快洗了个澡,坐在床上整理自己的思绪。 就在回来的路上,世界进度超过了50%,他获得了500积分的进度奖励,等级也从Lv.1升到了Lv.2。 他发现,当他脑海中某个猜想成型的时候,世界进度一下子从35%跳到了50%,说明他的猜想大概率接触到了世界真相。 他问520:“许思言不是许家亲儿子的事是怎么暴露的?” 520熟悉的机器音响起:“根据资料,许巍收到了医院的电话,说当年他们的孩子可能跟同产房的人抱错了,建议他们去做dNA检测。” 检测结果很明显,许思言跟许巍并无血缘关系,反而许则昕才是许巍的亲生儿子。 “一般来说医院不会那么出现这么大的差错才对……”许思言想了想,“当年出错的护士可以找到吗?” 520:“根据资料,那个护士是蓄意报复许家的,后面因为恶意倒卖胎盘被起诉,这才爆出她互换孩子的事来,现在她人还在监狱。” 许思言直觉这个人是关键,他必须想办法从她那里获取信息。 正思索着,手机铃声响了。 “我到家了。”许则昕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他竟然还专门打电话过来,许思言有些受宠若惊。 “好,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许则昕心绪有些凌乱地放下手机,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互道晚安了? 回想起刚才那声“晚安”,淡淡的平静的温柔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许思言变了。 为什么人可以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呢?是不是傲气被折没,就能露出里面柔软的内心呢? 但他又隐约觉得他的骄傲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前更甚。 但不是体现在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是些别的什么的东西,疏远的、清冷的、不在乎的…… 他突然有些疑惑,整个人躺到了柔软的大被子里,口中喃喃:“许思言,你到底是个样的人呢?” 时而高傲,时而清冷,令人捉摸不透。 受的委屈再大,住的屋子再破也没像他一样,生出扭曲的心理。 人不该是这样的。 ………… 临睡前许思言想了想还是给向北苍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 “怎么样,顺利吗?” 向北苍的声音有些紧张,许思言心想他真的是个好老板,这么担心员工的家庭情况。 “嗯,顺利。”他没多说,那些属于“许思言”的问题他得自己去面对。 “那就好……明天我去接你上班吧。” “不用了吧?也不顺路。”没听过老板要接员工上班的。 “好吧,那你怎么上班?”向北苍的语气好像有些失望。 “坐地铁、坐公交、搭滴滴都行呀,我现在可是有钱人了。” 许思言笑了几声,向北苍听着不由心情变好。 几万块钱就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怪好满足的。 “那你有钱了记得请我吃大餐呀。” 许思言欣然应允:“好!” 第15章 少爷们不要再打了啦! “你们听说了吗?许家那个假少爷傍上了向家!” “怎么可能,他不是前段时间才被向家二少踢走吗?这谁都知道!向家大少更是想都别想!” “就是!” “诶,你们可别不信,我有证据!” “证据在哪?拿出来啊!可别吹牛啊王少。” 那个叫王少的被这么一激,果然火气上来了,拿起手机搜刮了一阵,还真给他从某个吃瓜群里找到了几张图片。 众人连忙围观,只见那几张图片里许思言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吃饭的路上,而他的身边总有两个人的身影,他们剑拔弩张,在许思言一左一右或一前一后,看起来像对手。 众人正看得惊奇,又划过下一张图片。 “嘶——”众人不禁冷吸一口气,看向一旁淡定喝酒的人,“付少,你也是他们play的一环?” 付龚原本只是竖着耳朵听,这下也不淡定了,一把夺过手机,只见那张图片真是他和许思言在商场里“大打出手”的画面,只是因为姿势奇异,看起来让人误会。 而他们身后,向北苍脸色冷得跟冰块似的,远远地看着他们。 “付少,这是个什么情况?难道——” “闭嘴!事情不是那样!”付龚挠了挠头,有些心烦意乱。 众人又面面相觑起来,又有人问道:“付少,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图片里向北苍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前面两个看起来又不太清白,付少又说不是那么回事,那这张图到底要怎么理解? “什么情况都没有,一个个想象力那么丰富!”付龚有些烦躁地说道。 付少的反应不太对劲,众人将信将疑。 有人突然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向家两兄弟都护着许思言,我们还要孤立他吗?”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了半晌。 “那啥,我可没孤立过他啊。”有人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地说。 “我也没有啊,只是跟他开开玩笑,也不算能孤立是吧!” “就是啊,就是圈子不同,没玩到一块去,哪能算孤立啊。” “我是没有,但林少你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不是你跟付少带头的吗?黄少你响应地也很积极啊!” “你放屁!我看你才是最坏的,让旗下企业都不许接纳许思言,不就是你丫出的主意吗?!” “明明是你,是被向少吓傻了吧,在这血口喷人!” “你才是满嘴喷粪!” 众人骂战不休,现场已经失控了,甚至开始动起手来,战况十分复杂。 这还是第一次在上流社会的私人派对上出现这种事,明天的头条不出意外就是鼻青脸肿的各个公子哥。 付龚擦了擦手机,又嫌弃地把它丢到车上——手机刚才被那些不长眼的踩了好几脚,气得他差点加入混战。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拨出了那个电话。 “许思言啊许思言,都是因为你!不仅害本少爷被嘲笑,还打破了大家表面的平静,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真不知道向家两个混蛋为什么要护着你!” “……”许思言一接手机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再好脾气也要发飙了,“你有病吗?关我什么事,有病就去治!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许思言就要挂断电话,对面又传来急促的声音:“别挂!我们好好聊一聊吧,面对面的,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付龚的语气尽量放缓,但许思言显然不买他的账:“我跟诈骗我钱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不就是一百万吗?大不了我还你,一点小钱至于吗?” “……”不愧是有钱人,开口闭口一百万都是小钱。 尽管很想把对方的头捏爆,但想到红彤彤的钞票,许思言还是忍了:“如果你真能把钱还给我,也不是不可以谈谈。” “好,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他们约了今天傍晚在海云鲸商业大厦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付龚好心情地放下手机,忽又想起什么,转过后视镜一看,瞬间飚了几句脏话,又骂道:“老子的帅脸被哪个没长眼的毁了?!!” 镜子里那张邪肆的脸左颊上多了一道一寸多长的伤口,正微微泛红,但属于那种晚点看医生就要愈合了的微不足道的小伤。 “老子要是破相了,调监控都要把那不长眼的龟孙揪出来,揍得妈都不认!” 一想到等会要顶着这么一张脸去见许思言,付龚心情都不爽了。 “还有老子的发型都乱了,衣服也有点皱,得赶紧回去换一套才行……”明明出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帅得人神共愤,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觉得哪哪都不顺眼。 结果等到付龚捯饬完赶到咖啡店,许思言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许思言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冰丝衬衫,搭配黑色的西装裤,衬衫的袖口被挽到手肘处,露出白皙瘦削的手臂,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散漫。 总觉得跟以往的他都不同,现在有种内敛沉稳、随心所欲的超然气质,这样的他哪怕是跟曾经欺骗过自己的人谈判也不会输吧?付龚心想,而且—— “几天不见,你好像变胖了。” 想到照片里许思言一直在吃东西,看来许思言最近在向家人身边过得不错。 “你迟到了,”许思言却是拧着眉毛展示手机上的时间,“迟到了近半个小时,感觉不到你的诚意,你不会是故意耍我吧?” 付龚坐到了他对面,点了杯咖啡后,指着自己脸上贴了可爱的创可贴的伤口,“这不是出了点意外吗,还不都是因为你,害我被人打了。” 其实没人故意打他,是他看一个人不顺眼想过去浑水摸鱼揍他几拳的时候,被不知道哪个人袖口上的纽扣挂到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倒霉透了。 许思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锐评道:“肯定是你活该,坏事做多了要遭报应。”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好歹我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讨厌你,”许思言正色道,“欺负最好的朋友好玩吗?” “我——” 付龚还没回答,许思言又接着说道:“其实你从来没把我当朋友,不然怎么能做这么绝情的事。” 这样的人配称为朋友吗? 第16章 渐进的真相 付龚沉默了,许思言说得对,他从来没有把对方当作朋友,或者说,他没把任何一个人当朋友过。 飞黄腾达了就要称兄道弟,落魄了就要踩上一脚,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吗?他只是跟所有人一样捧高踩低罢了。 “我承认是我不对,”付龚观察着许思言的脸色说道,“但我也是被那些狐朋狗友撺掇的,要怪就要怪他们,而且——” 付龚接下来的话说得比较小声,“而且你是假少爷的事骗了我们这么久,我们生气不是也很正常吗……” 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向来没有穷人的位置,误入的穷人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许思言微眯眼睛看他,“假少爷怎么么?假少爷又没吃你家大米,用得着这么害我?” “……” 付龚承认自己当时是有些恶趣味在的,他们喜欢看人笑话,许思言刚好是个笑柄,因为他之前经常趾高气昂的,引起不少人方案,这才墙倒众人推。 “我错了还不行吗?”付龚难得示了弱,“我跟你道歉,钱我也会还给你,我们两清了。” 两清? 许思言内心哼笑,原主已经死了,怎么两清? 许思言淡淡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是因为向北苍来跟我道歉的话,没必要,因为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不会为我出头的,你的算盘打错了。” “真的?!”付龚张了张眼睛,“你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果然是因为向北苍来的。许思言轻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是,没关系,所以你也别跟我假惺惺地道歉了,要是实在不想还钱就回去吧,就当是我花钱买了个教训。” “我不是那个意思!”见许思言要走,付龚连忙拦住了他。 “我不是因为向北苍才跟你道歉的,你不要误会,那一百万我也会还给你的,别在我这买教训了。”付龚悻悻地说道。 许思言才不管他的辩解,“你只要把那一百万还我,其他的好说。” 原主原打算用那一百万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只有成功了他才能光明正大地回到许家,堵住所有人喋喋不休的嘴。 但付龚对他的欺骗却让他损失了所有的资本,甚至债墙高筑,巨额的债务很直接地摧毁了他所有的自信,那是比网上、现实中的流言蜚语更早打败他、击穿他防线的凶器。 那一百万不止是钱财,更是他安身立命的资本,是他自强不息的武器,是他挺胸抬头的脊梁。 他要帮原主拿回来! 原本想答应的付龚突然又犹豫了,许思言把钱拿回去后不会就把他拉黑了吧? 看许思言那冷漠的样子,非常有可能! “分期给行吗?一次给十万……不二十万!不三十万!”看着许思言阴沉下去的脸色,他又马上改口,“四十万!四十万行了吧!一个星期给四十万!” 许思言沉默地看着付龚,几息时间却让后者仿佛度过了几个寒冬,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许思言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算了,就这样吧,付龚你真的很喜欢玩一些无聊的游戏。” 有钱人玩得真花!许思言再次锐评。 付龚松了口气,许思言冷脸的时候气场丝毫不逊色于向北苍,他刚才差点想跪在他脚边唱征服。 谈判结束,许思言不再多作停留,在拒绝了付龚一起吃饭的无理请求后,许思言自己坐公交回家,从公交站走回去的路上,他又买了份炒粉,打算带回家吃。 他的钱其实又花得差不多了,他拿了几万块给那个护士的亲戚,托他们去探监的时候打听点消息,明天应该就有结果了。 第二天是周末,许思言睡了个饱觉,刚伸了个懒腰就收到付龚转来的40万,于此同时,系统提示世界进度达到了60%。 看来当100万全部到手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了护士的亲戚发来的消息,证明了他的猜想——根本就没有什么抱错孩子的戏码,全都是许巍的障眼法。 “叮——”520的声音适时响起,“许先生,您的任务进度达到了65%,当进度达到90%的时候,系统判定任务成功,可以随时启动脱离程序,祝您一切顺利。” “哦?这么好?看来你们还是很人性化的。”许思言笑了笑,如果520是一只宠物,那他现在很想摸摸他的头,可惜520没有实体,他只能作罢。 察觉到宿主的心思,520跃跃欲试地说:“先生,只要等级足够,可以用积分给520兑换实体的呢!” 许思言感觉系统很想被摸是为什么?! “好,”他笑着说,“不过积分很珍贵,得等我有足够的积分了才能给你兑换。” 系统投射出的蓝色光屏不断闪烁着,最终闪成一个比“心”的笑脸。 感觉系统还是很智能的,总在陌生的世界带给他许多的慰藉,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这漫长的旅程中很难坚持下来吧?他也不是很坚强的人啊,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成为没有情感的战斗机器人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太坚强,才能挺过实验,成为第一批试验里唯一的成功作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太痛苦了,太想逃避了,那么多人死在他面前,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他怎么可能坚强……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失去的情感渐渐地、一点一滴回到了他的脑海,痛苦的、胆怯的、恐惧的……他们之为“奇迹”,把他推向了神坛。 但他却觉得,情感是他的弱点,是他的累赘。是他永不停息的脚步,是他无法安睡的毒药。 他有时候会突然迷茫,他是为了什么而努力着呢? 敏感地察觉到宿主有些低落的心情,520再次闪烁光屏,变成了一朵蓝色的玫瑰。 许思言笑着朝那朵玫瑰伸手,虽然实际并没有抓住到什么,但看起来就像握住了一支花。 “谢谢你,520。”带给他异世的陪伴与浪漫。 过了会,他突然站起身,坚定地说道:“心情好多了,该干正事了!我们去许家探望探望‘爸爸妈妈’吧,真相就在眼前!” 第17章 治愈 因为之前答应过许则昕了,所以许思言去之前还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对面看起来好像在忙的样子,周围的环境有点嘈杂,依稀可以听到工作人员在催促些什么。 所以许思言也没有多说,只是简单提了一句,但是没想到当他到许家的时候,许则昕竟然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可能刚才是他听错了,对方其实是在看电视也说不定,许思言没有多想。 因为资料中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多次争吵把许家闹得天翻地覆的,可以说是势如水火,再加上他擅长在外人面前伪装,面对原主时又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对这样的双面人许思言原是无法放下戒备的。 但许则昕最近却让他有些意外,不仅带他去找温琳,还送他回家,现在又亲自来门口接他,好像已经完全放下了芥蒂,看来之前对他的评价还是有失偏颇的。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看着许思言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许则昕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尴尬地问道。 是因为赶回来太急发型乱了吗?还是跑得脸红了?许则昕忍住想冲进去照镜子的冲动。 他其实也是刚赶回来,门都没进呢,看到许思言过来就装作在门口等的样子。 “没什么。”许思言摇了摇头。 他这次又买了一个果篮,跟上次的差不多。许则昕这次倒是没说什么,自觉地把果篮接过,带着他往里走。 这是一座很阔气的独栋别墅,欧式古典风格,看起来奢华且高调。 现在是下午四点,许思言特地选的时间。 “这会爸还在公司,不过很快了,再过一个多小时应该就回来了,”许则昕看着客厅的欧式大钟说道,“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下午一般在楼上休息,这个时间应该醒了,你等我一会,妈知道你来肯定很高兴!” “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啊好……” 许则昕想起许思言曾经也是这里的主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自己这么说更像是炫耀自己现主人的身份。 许思言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故意羞辱? “那要不你自己上去吧。” 许则昕找补地想给他们母子留出点空间。 “……” 许思言还真不知道他妈住哪个房间。 只能找了个借口:“这是你们家,你的妈妈,不太合适。” 许则昕怔住了,没想到许思言会这么想。 他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他算得上八面玲珑,但偏偏在许思言面前总是说错话。 对自己要求几乎极致的许则昕又产生了自我厌弃的情绪,下意识地啃咬自己的唇肉。 然而痛觉才刚传来,许思言就皱眉道:“你怎么又这样?” “你的眼睛是尺吗,怎么每次都能发现?”许则昕好笑地问道。 许思言没有回答,继续追问:“为什么呢,不痛吗?” 许则昕苦笑了一下,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声音里的哽咽还是微微泄露出来:“小时候受了委屈,被人指着头骂也不敢哭,就养成这样的坏习惯了吧。” 许思言沉默片刻,转过头淡淡说道:“下次别这样了,委屈也不要憋着,你现在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许思言……”许则昕好像想说些什么,但许思言没有回头,故而没有看到,如果看到心里肯定会更加纠结。 在许思言看来原主和许则昕都挺无辜的,大人的纷争却要孩子来承担后果,让孩子们因为身世、名声、地位斗得头破血流,甚至是你死我活…… 如果原主的愿望是要让许则昕身败名裂呢?他下得了手吗? 可那是他的任务,他不能心慈手软。 许思言叹了口气,转身走上了楼,许则昕也跟在他身后。 何夏琴女士,也就是许家的女主人,其实只是因为最近家庭发生的变故太多,打击太大,有些精神不振,这会见到许思言病便已经好了大半。 “言言,你终于肯来看妈妈了,回来了就好,不要走了,好不好?”何夏琴拉着许思言的手,泪眼朦胧地恳求道。 因为保养得很好,虽然年过四十,何夏琴却还保持着三十岁左右的容貌,说话也带着少女般的天真。 许思言的手被一双温暖且柔软的手包裹着,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但他忍住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微微扯出一抹笑,语气尽量温和:“妈,我最近找了份工作,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条件不错,上下班也方便,就先不回来了。” 许则昕闻言看了他一眼,心想:那种破房子也能叫条件不错吗? 何夏琴感到惊讶:“言言竟然找到工作了呀,什么工作呢?累不累啊?” 许家的败家子能找到工作,确实值得惊奇,不过可惜了,他的工作只是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吉祥物。许思言在心里默默忏悔。 不过他不会说就是了,随口糊弄过去,何女士也不疑有他。 他们又聊了一些话题,何女士话里话外都是对许思言的关心,眼底的慈爱不似作假。 看起来那份从小到大的陪伴令她难以割舍,许思言心中又有了推断。 虽然何女士不舍得结束话题,但她也唯恐冷落了许则昕,只能打住话头,张罗着要给他们做点心。 许则昕原本不同意,让她好好休养,但耐不住何女士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我真的已经没事啦!” 她说完还试图在地上跳几圈,被许则昕无奈地阻止了,折腾了一会他也只能妥协。 于是何女士兴高采烈地去厨房做小点心了。 “看起来你们相处得不错。”许思言平静地说道。 敏感的许则昕又从话里听出些责怪他的意思,不免有些心虚,低头道:“也没有……” 总觉得他抢了许思言很重要的东西。 “这样也挺好的,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她。” 许则昕猛地抬头看他——什么意思?这是要撇清跟他们家的关系了吗? 是怪他抢了他的妈妈?还是因为他说错了话? “……” 许则昕没有回答,只是牙齿似乎又有动作。 但还没等他伤害自己,许思言先一步说道:“你可别再咬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许则昕愣了一下,松开牙齿,笑着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只是需要有人关心,伤害自己那么多次,不疼是假的,总想有人能拉自己一把。 他第一次尝试接受自己的苦难——或许小时候因为不幸而染上的毛病,是为了在此刻得到治愈。 第18章 道歉 许巍回来的时候被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氛围惊诧到,但随即摆上笑脸,俨然一副开明的一家之主的模样,但他眼里一闪而过却浓烈得引人不适的算计和厌恶,很难逃过许思言的眼睛。 算计是出于利己的本能,但厌恶又是从何而来?很难相信他这样成熟的男人会厌恶一个不到自己半大的孩子至此,甚至那人还给他当了十八年的亲生儿子。 晚饭的时候许巍又状若不经意地打听许思言与向家两兄弟的关系,大抵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流言而产生了顾忌。 “那向家的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最好离他们远点,”许巍自以为伪装得很好,装作苦口婆心地劝慰道,“那份工作也辞了吧,不是什么好差事,想工作可以来爸爸公司,好职位多的是。” 许思言随意点头,实则没理会他的挑拨,晚饭后不久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许则昕将车从车库开出来,许思言刚上车就听他劝道:“要不别回去了吧,你那个房子太破了,住家里不好吗?你的房间妈妈一直有让人收拾。” 自从许思言搬出来后,许巍多次想把他房间的东西处理掉,都被何夏琴拦住了,她常常打扫,有时又坐在房间里发呆,不明白好好的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许思言不为所动,利落地系上了安全带,说:“走吧。” “为妈妈考虑考虑吧,她一直希望你回家。”许则昕边开车边说道。 “你呢?”许思言挑了挑眉,语气充满探究,“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搬出去吗?最近是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许则昕沉默了一会,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画面里许思言总是恶狠狠地看他,眼里满是厌恶,嘴里不停地说些“滚出去”“这不是你家”“你才是野种”之类的话。 许则昕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似的说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别怪我了好吗?” 许思言还未回答,520的提示音就在耳边响起:“叮——世界进度达到70%,胜利在望了,请宿主再接再厉!” 许思言思索了一下,很快就猜到了进度上涨的原因:其实原主也挺好哄的,许则昕道几句歉就掉落了一点进度。 本想说什么的许思言转了个念头,追问道:“哦?不懂事在哪里呢?”语气有些新奇,仿佛不相信诡计多端的许则昕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有本事你展开说说,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只要能掉落进度值,许则昕你就让我抖一抖吧!许思言略带歉意地想。 许则昕瞥了一眼许思言,见他一脸不信任,不由得紧张起来,努力搜刮起自己的“罪证”。 “我是弟弟,不应该不听哥哥的话。”明明是同一天出生的,就差个几分钟。 “我不应该顶嘴,不应该跟你动手。”其实只能算是互骂和互殴。 “我不应该欺负你后,又在爸妈面前装可怜。”明明许思言欺负他也没有手下留情。 “我不应该霸占你的房子,还害得你被赶出去。”谁让许思言以前对我那么坏。 “你看我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妈又那么想你,你就回来吧。”许则昕很诚恳地说,当然诚恳的只有最后一句。 “那要看你怎么做了。”许思言随口说道,反正他很快就会结束这个世界,先糊弄过去再说。 许则昕却是郑重地“嗯”了一声:“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不久后车子停了下来,有了上次的经历,这次许思言没打算让许则昕跟着进去,不然等会还得送他出来。 但许则昕固执地要送他到家门口,还声称他已经完全记住路了。 许思言没办法,只能让他当个小跟班。但没想到才走了几步路,就迎面遇上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向问南,你在这做什么?” 向问南显然是在这里等了有段时间,有些不耐烦,本来就阴沉的脸色在看到许则昕后更不悦了。 “他怎么在这里?” 许则昕想说些什么,却被许思言摁住了。 许思言语气自然地回复道:“回了一趟许家,妈看天色有点晚了,就让他送我回来,臭小子还挺不愿意的。” “就这样?” “就这样。” 许则昕皱了皱眉,想解释些什么,又被许思言拦住了,他回头看着许则昕说道:“已经送到了,你回去吧。” 知道许思言是怕他们起冲突,许则昕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你不会是怕他得罪我吧?” “你想多了。”许思言绕过他想往里走,却被向问南阻止了。 “我想多?许则昕有多想参演我们集团投资的项目你不知道吗?” 许思言还真不知道。 看许思言一脸迷茫,向问南有些疑惑的问道。“你真不知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 “算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向问南心情愉悦,这说明许思言对许则昕根本一点都不关注。 第19章 约定 因为向问南说有事情要跟他商量,外面天色又有些暗了,许思言便客套地问他要不要去屋子喝杯茶。 向问南一看就不是会去廉价出租屋里喝茶的人,许思言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向问南满口答应了。 “……” 许思言有些尴尬,“我突然想起来我屋子里其实没有茶。” “那就喝杯水吧。”向问南“善解人意”地说道。 其实他也没想喝茶。 见许思言还有些犹豫,向问南抿了抿嘴说道:“等你半天了,不会一口水都不给我喝吧?” 许思言指了指外边,“其实可以去买矿泉水……” 见向问南神情不悦,许思言终于还是妥协了。 怕向二少爷到时候嫌弃来嫌弃去,许思言提前打了个预防针,“出租屋比较寒碜。” 言下之意,受不了别去了,去了就闭嘴。 一说起这,向问南就有些不满,“为什么要住在这么破的地方?他不是给你钱了吗?” 想起这个向问南就生气,当时车上明明说的好好的,他都把人挖过来了,结果回头许思言就摇了摇头对他说:“对不起,你哥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该死的向北苍!仗势欺人! 向问南说的是向北苍给他的薪水吧,许思言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调查许家的事,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我要攒钱买大房子。” 向问南沉默了一会,犹豫着说道:“其实我家的房间挺多的,空着也是空着,你想要我不是不可以长住……” 说到后面他有些局促地偏过了头。 许思言心想真是难为心高气傲的向二少了会说这么善良的话了。 但他是世界的过客,马上就要离开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其实住得挺好的,一个人自在。” 许思言婉拒了向问南,后者看起来有些怏怏的。 向问南又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我还有一套闲置的房子,你可以去那里住。” 怕许思言有顾虑,随即他又补充道:“可以算租给你的,租金跟这里的一样就行!” 他指了指不远处黑压压的城中村。 许思言知道向问南不缺那他几个子的租金,是真心想帮他,“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太合适。” 向家的房子不用想都知道很豪华,凭他那漏风的兜实在是不好意思住进去,何况他是要走的人。 “不太合适……”向问南却好像有别的理解,心情变得有些低沉。 两人没再讨论房子的事,许思言带着他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两个人在巷子中穿行。 因为巷子并不宽,两人离得比较近。 夜色昏暗,巷子里也没有路灯,仅靠月亮洒下朦胧的月光,将眼前的一切泛上柔和的银。 眼虽看不真切,心却越来越清晰。 到了出租屋,向问南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死紧,想要说着什么却被许思言阻止了。 “打住,嫌弃的话就别说了,我知道寒舍实在鄙陋,你受不了我还是送你出去吧吧。” 说着许思言就要往外头走,向问南连忙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又没说嫌弃,你干嘛那么急着赶我走?” 许思言没想到向问南还真受得了这么简陋的环境,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给向问南递了一杯水,许思言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向问南眼睛闪了闪,嘴角勾起狡黠的笑容: “趁着大哥去国外谈生意,许思言,我们明天去逛街吧?!” “逛街?我跟你?”许思言眉头直皱,不明白向问南怎么突然有这闲情逸致。 虽然他感觉向问南跟他一样,都还挺闲的。 “那个、大哥不是要生日了吗?我们去给他买点礼物吧!” 向问南说了个许思言无法拒绝的借口,虽然他从没给他老哥过生日,更别说买礼物了。 “什么时候?” “下月初三!” “下月初三……”许思言喃喃,下月初三,他还在吗? “行不行?” 许思言看着向问南一脸期待,还是点头应承下来。 就当是临别礼物吧。 向北苍这个老板对他还是不错的,可惜他没办法用劳动力偿还预支的薪水了。 他在公司最多就是跑跑腿、整理整理文件,完全体现不出一个劳动力应有的价值,而是一头因为被良心老板善待而进化为汗血宝马的牛马。 向问南笑得仿佛不值钱,“那就这么约定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向问南平时虽然没有他哥那么高冷,但是经常一副臭脸,笑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如果是其他被向问南折磨过的公子哥们在此,肯定要哀嚎遍野,他向问南什么时候这么爱笑了! 许思言略思考:“下午吧,上午我有事。”得抓紧时间把事情都给办了。 向问南表情蔫了一些,却还是道:“好吧。”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被打折了。 但一想到明天,他登时又心花怒放了。 第20章 剖白 向问南还没走的意思,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水。 许思言就那样看着他,想到什么,又说道:“看不出来你对你哥还挺好的,竟然还张罗着给他买礼物。” 他之前感觉两人的氛围有些奇怪,不像是那种亲密无间的兄弟,非要形容的话,向北苍是一头雄狮,向问南则是在他身边惴惴不安的幼狮。 听到许思言的话,向问南垂下了眸子。 他对他哥好吗? 向问南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其实我以前挺讨厌他的,就像讨厌别人家的孩子。” 许思言点了点头,“不怪你,他确实很优秀。” 有太优秀的人在身边,自己总会被衬托得黯淡无光,有讨厌的情绪也是正常的。 向问南从来没跟别人说起过这些,但见许思言这样认真地听着,忍不住想要说得更多。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小时候因为一直活在大哥的阴影里,得不到想要的关注,也没交到什么朋友,脾气就变得越来越差,人也越来越自卑。” 他叹了口气,“想要证明自己,却总是一事无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脾气差这点许思言也是深有体会,但现在不是应和的时候,于是他安慰道:“你也很厉害,没必要感到自卑。” “真的吗?”向问南抬了抬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许思言,似乎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肯定的话。 因为在生意上疯狂亏钱,向问南在家里已经有些抬不起头了,还被家里人念叨得体无完肤。 许思言原本是说不出什么夸奖的话的,但想到方才向问南还想把房子贱租给自己,他便改了主意。 对释放善意的人,他向来是会宽容一点的。 “你当然很厉害。” 许思言指了指向问南一身结实的肌肉,“你这一身肌肉白长的吗?力气那么大,去参加拳击比赛都可以拿冠军了吧!” 向问南的身材修长挺拔,肌肉紧实而富有爆发力,胸膛宽阔厚实,肌肉线条流畅,配上小麦色的皮肤显得尤为漂亮。 向问南愣了愣,“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许思言坚定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向问南的手臂紧实有力的肌肉,感叹道: “真羡慕啊,这种程度在我们那是最吃香的,真正的孔武有力,完全不是营养液堆砌起来的花架子可以比拟的!这么强悍的体质,不用特训战力应该就能达到S级,上战场肯定能以一敌百!” 如果特训后说不定能一拳打爆一个低等王虫?虽然达到这种程度的只有百万分之一,几乎不可能就是了。 许思言兴冲冲地想,没发现对方的手臂僵硬地微微颤抖,又像刻意展示似的,绷紧了肌肉。 “有、有那么厉害吗?”向问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无法掩饰嘴角的笑意。 怕许思言觉得他太嘚瑟了,向问南艰难地压下嘴角,问道:“你们那,是说哪里?战力S级?是说打架吗,确实我从小打架就没输过……” 虽然许思言话里很多都听不太明白,估计是哪个圈子里的特殊话语,但丝毫不影响向问南意识到自己在被人肯定着、欣赏着,憧憬着。 因打压而变得敏感的心忍不住变得欢畅起来。 “你很厉害,很强,所以不要自我否定了,你拥有的那么多,能做的那么多,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 许思言温言劝道,似乎也在劝慰着自己,他也已经足够幸运了不是吗?那么多人惨烈地死去的时候,他幸运地多苟活了103年。 “你说得对。”向问南点头应是,消沉的情绪自此被他抛诸脑后。 但对于自己能做什么,想做什么,他还是没有头绪,总不能真的去参加掰手腕大赛吧? 他尝试过自己创业,但他没有大哥那种生意头脑,所以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 “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去做些什么呢?” 向问南下意识地寻求许思言的建议。 许思言想了想,“我的话大概还是会选择上阵杀敌吧。” 战斗了那么久,他也习惯了,只需遵从战斗的本能,去杀死那些侵略他家园的家伙。 向问南怔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许思言还有这种志向。 但许思言却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拍了拍向问南的肩膀,“随便说说,别当真了,想做什么要听从你自己的内心才对。” 向问南点了点头,他会听从自己的内心的。 向问南离开后,许思言打开手机发现许则昕发来的很多条消息,他顺手回了一句。 下瞬许则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向问南他没为难你吧?” 电话一接通许则昕连忙问道。 “没有。” “那就好,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得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的,晚安……” “晚安。” 许则昕放下手机,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录音已保存”,满意地笑了笑。 第二天许思言回来的时候,向问南已经在巷子外边等着了。 向问南竟然穿得格外正式,修身的搪磁蓝暗纹西装,搭配白色敞领的衬衫,衬得他身高腿长,俊美无俦,引来不少人关注。 他五官硬朗,鼻梁挺直,唇角因紧张而拧紧着,看起来不太好惹,故竟是无人敢靠近。 但看到许思言出现瞬间,向问南变脸似的顿时笑容满面,似极地冰川融化,不知顷刻迷倒了多少少男少女,而他无所察觉,眼中只有一人。 “给你。” 向问南竟是捧出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像是怕被拒绝,直接塞到了许思言怀里。 周围传来一阵阵尖叫。 差点被露水沾湿衣服的许思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干嘛?” “送我哥的,帮我拿着。”向问南挣扎几番,明明早已练习得滚瓜烂熟的台词硬是没敢说出口,只能又搬出他哥。 “哦,你哥喜欢玫瑰?看不太出来。” “你不喜欢吗?” “还行。”许思言凑近闻了闻,玫瑰香味浓烈而独特,“就是太香了。” 向问南帮他打开车门,又贴心地护住车门框,极尽礼仪。 可是许思言上车的动作很利落,没有意识到向二少难得的绅士之举。 没事!机会还有很多,再接再厉! 向问南暗暗给自己鼓气。 上车后向问南才注意到许思言竟然提了份炒饭。 “你中午打算吃这个?” “是,我以为你下午才来。” “……你那些钱呢?” 不是说要买大房子吗,肯定存了不少钱吧? 许思言哽了一下,只能如实告知,“其实花完了……” 没办法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刚从付龚那里收回40万,大部分被他拿去投资一个重要项目,据系统透露稳赚不赔。 虽然许思言应该是没机会享受到了,但谁让原主的心愿里有一部分就是希望能够功成名就呢? 剩下的一部分付了护士情报的尾款,一部分贡献给了他的“千秋大业”——揭露真相,“除魔卫道”。 向问南沉思片刻,思忖到底是因为他哥给得太少,还是许思言花钱太多。 如果是前者他今天可以好好表现一番了,如果是后者他得掂量掂量今天的腰包。 ——早知道回家多拿几张卡了。 他们最后还是找了一家餐厅,但是许思言坚持不能浪费粮食,说什么也不能放弃他的炒饭。 于是最后那盒炒饭向问南一个人吃了,许思言自己吃着大餐,搞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吃惯山珍海味的向问南却不觉得有什么,虽然是炒饭,但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也格外香。 看着许思言坐在他对面,吃好喝好,向问南觉得吃一辈子炒饭,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下午的时候他们去了一家高级商城,但因为里面的东西都很贵,许思言悄悄打开余额看了一眼,少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向问南看出了他的犹豫,领着他去了一家平价的购物中心。 “你不是要给你哥买礼物吗?贵点的更合适吧。” “呵呵,我哥细糠吃多了,也想尝尝野菜。”谁管他死活啊。 许思言半信半疑。购物中心里人来人往的,商品五花八门,大多物美价廉。 似是来得巧,此时正在举办类似庙会的活动,好不热闹。 “你竟然还知道这种好地方,还以为你们有钱人不屑来的呢。” “你这是对我的误解,比起我哥,我还是很接地气的。”不枉他连夜斥巨资让人赶制这份攻略! 两人从南逛到北,向问南最终选择一个烂大街的工艺摆品。 嗯,敷衍得很有诚意。 看许思言一直没下手,以为他是因为没经费,于是向问南大方地掏出了他的银行卡,打好腹稿,准备来一场盛大的撬墙角,结果许思言却看也不看一眼,径直走到了一家打靶的小摊前。 他指着一个娃娃说道:“向问南,你看他像不像你哥?” 向问南走近一看,只见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冷酷地睥睨一切的玩偶,气势逼人,看着像是什么黑手党老大。 向问南皱了皱眉,明明他今天也穿了西装,为什么不是像他? 第21章 礼物 向北苍平日里就总是穿一身黑西装,在向问南看来,无趣得很。 但穿西装会显得很成熟,向问南觉得他平时就吃亏买这里了。 所以今天向问南特意穿了一套搪磁蓝色的高级定制西装,细腻的幽蓝色面料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细钻,光泽流转,像深邃的夜空布满星辰。 他的胸前,还佩戴了一枚设计独特的红玫瑰水晶胸针,客观地说,向问南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结果没想到西装娃娃还是让人联想到向北苍。 向问南有些不服,“哪里像了,不是跟我差不多?” “你们气质不一样,”许思言摇了摇头,“硬要形容的话,同样的西装,你哥穿起来像教父,你穿起来像西装暴徒。” 向问南更不服气了,凭什么他哥是教父,他却像教父手下的小弟? 想归想,向问南还是谨慎地闭嘴了。 “决定了,我要送你哥一个西装娃娃。” 西装娃娃是打靶游戏的终极奖品,要三枪连中十环才能得到,难度很高。 向问南觉得这是一个表现机会,于是自告奋勇。 显然向问南有过射击经验,他打了两枪,隐隐觉得手感不太对劲。 他跟老板反映,老板却说玩具枪是这样的,准度跟真的比不了。 向问南心里有些狐疑,又打了几枪,最终以三枪十环,两枪九环结束。 虽然成绩已经很好了,可惜三枪十环并不连贯,按规则只能得到其他奖品。 向问南想再试一次,许思言却抬手表示自己来。 向问南立马给他腾出了位置,还想给他解释射击的技巧,被他摇头婉拒了。 许思言掂了掂玩具枪的手感,随手打出了一枪。 只有八环。 对于新手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向问南刚想表扬,却见下瞬许思言单手持枪,面不改色、手速如飞地“砰、砰、砰、砰”连发四枪——竟全是十环! 向问南和老板呆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思考。 不少路人被刚才的情形吸引,聚集了过来,纷纷发出赞叹的声音。 但许思言却好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打靶。 他干净利落地装弹上膛,抬手射击,“砰、砰、砰、砰、砰”连发五枪,竟又都是十环! 不绝的枪声响起,围观的众人惊叹连连,早已忘记了到底有多少个十环。 等到许思言终于过瘾地放下手中的枪,周围爆发了潮水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只有老板在一旁泪流满面。 向问南看着被人群簇拥着,有些无措地摆手致谢的许思言,感觉自己也有些头晕目眩了。 与自己仅靠服装获得的外表华丽不同,他看起来是那么耀眼,是真正的灿若星辰。 虽然被衬托下,自己宛若星辰下一颗朴实无华的尘埃,但这次,他却没有丝毫怨言。 最后许思言还是只拿了两个娃娃,一个早已看中的西装娃娃,一个是白色的长着翅膀的天使机器人娃娃。 白色的,长着翅膀,机器人。 许思言捏了捏机器人娃娃的翅膀,感觉跟以前的他好像。 老板感激涕零地送了他们很多小礼品,其中有两条红绳。 红绳精巧地打了一个爱心形状的结。 向问南取过一条红绳问道:“这个能送给我吗?” 不过就是一条不值钱的红绳,许思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向问南爱不释手,立马就要系上,许思言觉得二少会喜欢一条普普通通的红绳还是挺稀奇的,便帮他系上了。 “你这条我也帮你系上吧?” 还未等许思言回答,向问南就迅速帮他系好了。 甩了甩手,红绳很轻,并不会影响什么,许思言便没取下。 感觉也挺有意思的。 路上许思言见向问南不断地摩挲手上的红绳,忍不住问道:“一条绳子,有这么喜欢吗?” “嗯,很喜欢。” 甚至比几百万的手表都喜欢,他第一次觉得曾经钟爱的手表会影响他欣赏一条红绳。 果然是吃多了细糠,才会被野菜吸引。 许思言默默地想。 “对了,你以前去靶场练习过吗?怎么射击那么厉害!” “啊是,是练过一点。”就爆过亿点点虫族的头罢了。 “还让我去参加拳击大赛,我看你应该去参加奥运会!” 许思言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向问南又指了指怀里的白色娃娃:“你喜欢这个?” “感觉跟我挺像的。” 向问南便仔细瞧了瞧,看那娃娃穿着圣骑士白金战甲,长发圣洁如雪,巨大的白色羽翼在身后张开,右手持一把金色巨剑,似神圣的战斗天使。 但它身上又携带了现代科技产物,一只眼睛安装了可拆卸的淡蓝色半透明扫描镜片,腰间别着一把枪,表情有些淡漠,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确实挺像的。”向问南点了点头。 那种漠然的气质,确实跟许思言如出一辙。 而且……许思言跟娃娃一样,也是个小天使。 明明只是一个娃娃,但向问南越看越觉得喜欢,当下也不管什么西装娃娃了,而是动起别的心思来。 “我的生日也快到了,你也送我一个娃娃吧,我想要这个!” 向问南指着天使娃娃,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许思言犹豫了,这个娃娃跟他太像了,把它送给别人当礼物总觉得有些奇怪。 看到许思言犹豫,向问南有些委屈了,“你都送给大哥一个西装娃娃了,你不能厚此薄彼!” 许思言挣扎几瞬,还是妥协了。 不过就是一个便宜的布娃娃,他又带不走,向问南喜欢就送他吧。 向问南接过娃娃,兴奋得眼里的光芒都在闪烁。 “许思言,谢谢你。” 向问南轻声说道。 不只是这个娃娃,还有更多,更多。 “不用谢,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青年的声音清凉如水,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第22章 真相·偷天换日(1) “这边项目有些新情况,我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是好事,顺利的话下周就能回去了。” “那就好。” 电话里向北苍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会,男人深沉富有穿透力的声音重又响起来。 “听问南说,你们最近相处得不错?” 许思言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对面看不到,便又说道:“没吵架,是不错。” “那就好。” 对面琢磨了一会措辞,“他说你们玩得开心?” 当然还添油加醋说了很多东西,听起来让人误会。 许思言想了想,虽然就简单的逛街吃饭打靶,但向问南看起来确实是挺开心的。 于是许思言回道:“是的。” 对面沉默片刻,声音过了几息才传来,似乎比刚才低了几度: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知道。 “别担心,我尊重你的选择。” “哦,好,谢谢?”他选择什么了吗? 对面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语气: “只要你开心就好。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有啊,向问南那家伙整天盯着,害我又变胖了。” 许思言摸着肚子上多出来的赘肉,有些发愁。 不知道向问南去哪搜罗的那么多美食,把他像猪一样投喂,偏偏他又抵挡不住那些美食的诱惑,这样下去他绝对会变成大肥猪的。 好在他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许思言看着系统提示的世界进度达到80%,欣慰地笑了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向北苍语气虽然维持得不错,但脸色还是有些阴沉。 听向问南跟他侃侃炫耀的时候,他还能心平气和,表现得毫无所谓。 因为他知道向问南是在故意宣示主权,而他一向不喜欢让对手太过得意。 但刚才简单几句话却让他心里感到不舒服。 他不过是来外面出个差,回去怕是天都要变了。 向北苍烦躁地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却想起有人不喜欢烟味,挣扎片刻还是将烟碾灭在烟灰缸。 他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加快进度,我要尽快回国。” 傍晚许思言收到了付龚40万的银行汇款,以及对方无意义的垃圾电话轰炸。 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将付龚又一个号码拉黑,许思言觉得世界总算清净了。 将30万继续投资到那个项目,许思言去银行取出了10万块。 仔细想想向北苍的钱他拿之有愧,合同里要求他做的他几乎一项没有做到。 况且他马上脱离这个世界,钱也带不走,不如做到无所亏欠。 原本想当面交给向北苍,但想来离开前是见不到他了,于是许思言将钱取出,和西装娃娃一起寄出,希望能在向北苍生日当天寄达。 许思言选择的是一家专门寄礼物的时光小铺,店员问他要不要买贺卡。 想了想,许思言还是写了张贺卡放进去。 看着礼物被打包成粉粉嫩嫩的样子,许思言觉得有些夸张,但又很期待向北苍收到它的样子。 一想到向北苍云淡风轻的表情会有点裂开,许思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出来之后,许思言熟练拨打了一个电话: “方律师,有件事要麻烦您。” 再次踏进“纵夜”,许思言的心境全然不同。 初来时,他有对未知世界的惶惑,有对新身份的不适应,有对未知敌人的警惕。 再来时,他脚步坚定,已然成竹在胸。 许思言被服务员引进走廊尽头的一间中等包房,那里许巍早已挥退众人,只剩他一个。 服务员走之前将门带上,还按照顾客的意思挂上了禁止打扰的牌子。 “你刚才电话里说的,什么意思?”许巍也不顾什么过家家的游戏了,语气冷冷地说道。 许思言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将鸭舌帽和口罩摘下,又将一份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你不是很清楚吗?偷梁换柱、瞒天过海的把戏既然被拆穿了,就没必要装无辜了吧?” 许思言依旧气定神闲的样子,反观许巍开始目露凶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所有的狡辩在科学面前都是不管用的,”许思言打开了文件袋,将几份文件展示出来,“鉴定结果显示,许则昕是你的亲生儿子,而我,是何夏琴的亲生儿子!” 许巍一把夺过文件,看也不看就把它们撕成粉碎,眼中闪过阴戾,声音沙哑地喊道:“这是假的!都是你伪造的!” “真的假不了,我可以找一百家机构做一百次鉴定,总能证明我没说谎,但你呢?” 他看着青筋暴起、状若魔鬼的许巍说道: “你敢让许则昕跟何夏琴做一次亲子鉴定吗?你不敢,因为许则昕是你和温琳的孩子!” 许巍红着眼睛瞪着许思言良久,突然又怪笑起来,似是撕破脸皮的狼人再也无所顾忌。 “看来你还不像何夏琴那个女人那么蠢,你是怎么发现的?” “许则昕买给温琳的房子,其实原本就是你的吧,你为什么要绕一大圈给温琳送房子?” “就凭这?”许巍嗤笑一声,“我感谢她抚养小昕长大,不行吗?” “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给,何必暗度陈仓,是因为那套房子没办法拿出手吧?” 许巍神色一变,许思言便知已拿住七寸,他乘胜追击道: “你一直在暗中转移许家的产业,真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吗?” 当然如果没有系统的帮助,许巍做得还是很隐蔽的,但是在520对各种数据的抽丝剥茧下,许巍的手段便不够看了。 心中这么想,许思言面上还是义愤填膺地骂道: “当初没有何家扶持,你怎么可能会有今天,如今你却想过河拆桥,这是对何家的背叛!” 许巍却是颓然地泄了力气,后背陷入柔软的沙发。 他烦躁地挠了挠本就开始有些秃的发顶,声音喑哑: “没想到你连这个也查到了,真是小瞧你了。” 他是靠何家起势的不错,当初他还是个初入社会的毛头小子,一腔创业的热情被现实不断打击,让他几近崩溃。 在公司快要倒闭的时候他娶了大学谈了4年的女朋友何夏琴,有了何家的资金他很快东山再起,这次在何家的保驾护航下他接受住了现实的考验。 但是何家也在蚕食他的企业,哪怕生意做得再大,他也像何家手下的提线木偶,没有自我意识。 他心里厌恶极了何家人,总有一天他要把何家的印记彻底抹去! 但这事做得隐蔽,一旦被何家察觉,他只有死路一条。 “啊——因为你一直表现得跟你妈一样蠢,所以对你大意了,早知道不应该让你生下来啊!就算生下来也要把你掐死,你个野种! “只要我在许家一天,你就别想回许家的门!” 第23章 真相·偷天换日(2) 野种?! 如果何夏琴在这里,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大惊失色。 她从来都只有许巍一个男人,哪里来的野种? 但许思言却眼都没眨,似乎对许巍的恶语早有所料。 许巍气急败坏,直起身子指着许思言骂道: “都怪你妈出轨了野男人,才生了你这么个杂种!” 许思言却摇了摇头,无奈道: “没有偷腥的女人,只有无耻的男人。” 许巍愣住,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当年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那个被你安排进监狱的护士供出了一切。” 她自首说为了泄恨掉包了同产房的两个孩子,但这是站不住脚的,因为dNA鉴定结果显示许思言就是何夏琴的孩子。 一步错,步步错,一旦事实败露,她便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年她被你安排照顾何夏琴和温琳,”许思言艰难道,“许巍,她们在同一个产房,你怎么可以当着妻子的面,给她这样的羞辱?” 许巍呵呵笑了起来,面目狰狞:“都是她出轨在先,怀了别人的野种,不怪我!” 许思言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许巍!你竟然还不认错!当年明明是你为了生意,把烂醉如泥的妻子送到了别人的床上,怎么倒打一耙,污蔑妻子出轨!” 许巍闻言,思绪被拉回当年那个夜晚。 那个时候因为何家不同意,他和何夏琴还没有结婚。 何夏琴看着许巍为了生意日渐消瘦,心疼得不行,就答应陪他一起去酒局。 可她哪会喝酒,几杯下肚,意识便昏昏沉沉了。 许巍扶着几乎无法走路的她进入了酒店房间,待大老板进去后,又亲手关上了门。 他又回去喝了几杯酒,内心的窝囊和憋屈始终无法排解,他想: 何夏琴背叛了他,他为什么不能背叛回去? 于是他和当时身为秘书的温琳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大老板走后,趁着何夏琴还在昏睡,他躺到了狼藉的床上,装作一夜风流的是他。 何夏琴一无所知。 但她怀孕了,许巍想过打掉,但是何家因为这个孩子终于松口同意他们结婚,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温琳也怀孕了。 这是他亲骨肉,他不能打掉,于是他要求温琳一定要生下来。 温琳不同意,他便哄骗她说等生下来就放下一切,跟她结婚。 温琳也是个天真的,竟然相信了。 等孩子生下来后,她意识到被欺骗,竟然倔强地要跟他分手,又出于女性无法放弃孩子。 反正孩子已经生了,分手就分手了,他还省了遮遮掩掩的麻烦,便给了笔小钱让她走了。 等到后来许思言慢慢长大,飞扬跋扈的,令人厌烦。 他每次自以为是、盛气凌人的样子,像极了那个大老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许巍他是个头顶绿帽子的窝囊废。 于是越看越觉得讨厌,实在无法忍受。 他渐渐生了要把真正的孩子认回来的心思。 他联系了温琳,得知他的亲儿子竟然在娱乐圈崭露头角,长得好看,粉丝还不少,这才是他许巍的种! 他策划了一切,可以让许则昕光明正大回到许家,将来还可以继承何家那一部分家产,而许思言,他会让他滚蛋! 许则昕作为私生子对他的前途很不利,这一直是温琳心中的刺,如今有机会让他认祖归宗,温琳终究是同意了。 于是他联系了当年照顾何夏琴和温琳的护士,给她一大笔钱,筹谋了一出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惊天骗局。 本该滴水不漏的,却被眼前这个他以为最好拿捏的人破坏了。 “看来你确实什么都知道了。” 想到刚才许思言质问他为什么把何夏琴和温琳安排到同一个产房,许巍邪邪地笑了笑:“都是我的女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方便管控吗?何况她们还可以交流交流怀孕心得。” “许巍,你真是无耻至极。” 许思言看他的眼神冷冷的,仿佛在看什么垃圾。 “过奖,无耻只是成功的捷径之一。” 许巍把一杯酒放到了许思言面前,似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风度。 “有什么话好商量,只要你不要揭发我。” “我想回许家。” “可以。” “我想光明正大地当许家的少爷。” “可以,我会跟外界说是检测报告弄错了,一切都是护士小姐的恶作剧。” “……许巍,你真的有这么好说话?” “这不是被你捏住把柄了嘛,以后你就是许家唯一的少爷,你的话我可不敢不听。” 许思言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许巍奉承地笑着,又把酒往许思言那边推近一点,举起自己的酒杯:“这杯酒算我赔罪了,以后我们好好相处,你也不想你妈伤心吧?” 许思言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确实不想让何夏琴知道当年的事。 于是他犹豫着拿起了眼前的酒杯。 系统有些紧张地提醒:“许先生,酒里下药了,具体什么药还检测不出。” “我知道,”许思言在心里回复道,“应该只是安眠迷幻之类的药,他不敢在纵夜杀人。” “那您还……” 许思言没再回复,只是仰头将酒喝下。 “许巍,你说到做到!” 他起身想离开,不料还没走出门口,意识陷入黑暗,身体重重地摔倒了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许巍走到他身边,踢了踢瘫软在地的许思言,讥笑:“跟我作对,你还是太年轻了,想坏我好事,我要你付出代价!” ………… 很少人知道,付龚是“纵夜”幕后的老板之一。 见老板走了进来,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迎上去,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又说道: “刚才许巍先生扶着一个喝醉的人出去了。” 毕竟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涉及到人身安全的还是要例行上报一下的。 “许巍,他来这做什么?”付龚头也不回地问道,显然没有什么耐心。 他又被许思言拉黑了,这次怎么也联系不上,心情烦闷,便组了个酒局来喝酒。 “许先生一开始叫了很多女孩伺候,后面让她们全撤了,自己在外面叫了一个男孩。” 男孩是谁,他倒是没看清,毕竟戴了帽子和口罩,但身材有些清瘦,气质还是挺干净的,没想到也会做mb。 “他还好这口?”付龚有些诧异地扬眉,随即又摆了摆手,“算了,不关老子的事,都怪他们许家的破事害得老子被思言讨厌了,下次不许他再来!” 经理点头应是,完全不敢去深思什么“老子被思言讨厌”的事。 只是付龚没想到,他这一摆手会让他犯下再也无法挽回的过错,但如何悔恨,那也都是后话了。 此刻他想去灯红酒绿里寻找慰藉。 第24章 群魔乱舞 许思言失踪了。 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仿佛突然从人间蒸发,向问南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要说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可一切又好像有迹可循。 公司那边他递交了辞呈,出租屋那边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给房东转了几个月的房租,似乎只是出一趟远门。 难道他是离开云城了吗? 无奈的他想寻求大哥的帮助,可惜向北苍远在海外,短时间内无法赶回来,项目又正进行到关键的时候,此时打扰对公司损害太大。 向问南只能先动用自己的力量。 他无法接受许思言就这样离开。 浑浑噩噩地度过几日,终于,向问南收到了许思言的短信。 “我走了,别找我,有缘再见。” 他看着短信,愣怔了一下午。 风簌簌地吹着,卷起一地落叶。 要入秋了啊。 就在向问南以为许思言真的就这样消失的时候,网络上却开始铺天盖地地出现关于许思言的传闻。 有说他失踪了的。 有说他才是真少爷的。 有说他因为发现许家的秘辛而被害了的。 传闻轰轰烈烈,因为主角的“失踪”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激起网民巨大的兴趣。 各种阴谋论和网络攻击潮水般澎湃不休,让整个云城为之震颤。 许思言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有人攻击他为了回许家无所不用其极,制造舆论炒作。 有人攻击他故布迷阵,任凭谣言愈演愈烈。 有人声称他是为了躲债藏起来了。 有人造谣他因无法偿还高利贷自杀了。 有人发帖通过面相学分析孰真孰假。 有人怀疑他被害了,凶手是以前得罪过的某位大佬…… 各种猜测宛若惊涛骇浪,滚滚而来,阴谋论者亦如过江之鲫,前赴后继。 网络大V才思泉涌,高谈阔论。 网络警察横空出世,线上断案。 就连媒体也都捕风捉影,妙笔生花。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 几天时间竟将舆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许家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许则昕也被迫停止了工作。 许家人闭口不言,网友们各执一词,官方讳莫如深,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这场闹剧似乎将以无头案划下句号。 但事实并非如此,一个神秘账号很快脱颖而出,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因为他发布了一条爆炸性推文,里面携带了一份爆炸性的文件—— 【难以置信!许家的关系竟如此炸裂!】 图片是万众瞩目的许家dNA亲子鉴定报告。 结果令人瞠目结舌: 许思言竟然是何夏琴的亲生儿子? 许则昕是许巍的亲生儿子? 许则昕和何夏琴并无亲子关系?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啊?!! 众人崩溃了,有人怀疑报告的真实性,但无论如何,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 毕竟这么狗血的豪门秘辛可不多,此瓜不吃更待何时?! 许巍很快发布了声明,表明鉴定报告全系伪造。 但显然已经无法阻止疯狂吃瓜的网友了。 当有人挖出许则昕的“养母”温琳,又运用面相学从温琳和许则昕的长相中分析出不同寻常的契合度时,网络世界再次炸开了锅。 “谁是他妈?谁是他爸?谁出轨了?谁被绿了?”的讨论成为时下的流行话题。 可谓是群魔乱舞,魑魅魍魉,各显神通。 聪明的网友已经开始蹲起那个神秘账号,他肯定是知情人士,说不定就是许思言本人! 果然,某一天那个账号再次发布了推文,但内容已经不是爆炸,而是惊悚了—— 【败坏三观!许家“父子”对质,他竟是衣冠禽兽!】 内容是许思言和许巍在“纵夜”包房的对话。 里面关于何夏琴被许巍出卖的部分片段被截掉了,但不影响网友们听到许巍的渣男语录。 ——“都是我的女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不是更方便管控吗?何况她们还可以交流交流怀孕心得。” ——“过奖,无耻只是成功的捷径之一。” 一开始网友还听得津津有味,到后来就渐渐变味了。 【喂,有没有人报个警啊?许思言是不是倒下了?这不会是谋杀吧……】 【有可能,许巍后面说什么要让许思言付出代价?】 【@网警 快去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啊!】 【啊啊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蜀黍快去把许巍这个大变态抓了啊!】 于是这在不少人看来只是豪门内斗的戏码,渐渐演变成了刑事案件。 许巍并没有杀死许思言,而是把他关起来了。 无他,他害怕许思言把这个秘密告诉给其他人,所以他必须撬开他的嘴,确保所有知情人全部消失。 但许思言一直拒绝合作,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无济于事,对方永远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一定是还握着什么筹码,才敢这么嚣张。 许巍只能饿着他,等他饿得受不了了,跪着求他给口饭的时候,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办事很利落,伪造许思言离开云城的事他做得几乎滴水不漏,不留痕迹。 可惜那个向家的二少爷吃饱了撑的,总是紧抓不放。 于是他只能用许思言的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告别短信,在被侦测到之前又很快关机,消除所有痕迹。 他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反正许思言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亲人,他的“生母”不是生母,他的“养母”膝下有他人承欢。 他只是个没有母亲、没有父亲的人罢了。 消失一段时间,所有人便都忘了,没人会记得他。 但没想到网上开始出现风言风语,有些人隐隐猜到真相,让他心惊不已。 他用了各种手段去删除、去制止,但没有用,多少钱砸下去都像石沉大海,流言反而愈演愈烈。 一定是许思言搞的鬼! 他肯定已经把事情告诉给其他人! 许巍想到这就目眦欲裂,恨不得把许思言剥皮抽筋! 网友捕风捉影还尚能对付,他们总是三分钟热度,忍忍也就过去。 但向问南那家伙竟因为网上的流言蜚语开始调查他,阴魂不散的!搞得他焦头烂额,做什么都畏首畏尾。 许则昕竟也跑来质问他,他才是他的老子!为了一个外人来质问自己的老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许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让他认清现实! 冒险地躲开蹲在附近的媒体,又狡兔三窟地甩掉跟踪他的尾巴,今天无论如何他必须撬开许思言的嘴。 他又来到了地下室,透过铁栏看到蜷缩在地上的人,竟还有闲心睡觉? 他怒从心起,开锁后快步进去,拽住那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 “最后问你一次,许思言,你到底告诉了谁?你的背后又是谁!” 许思言原本因虚弱而处于半昏迷中,此时勉强睁开眼,虚弱地吐出两个字:“你猜。” 许巍一拳头猛地砸下去,青年被砸得头晕目眩,嘴角流血。 “不要跟我打哑谜,我没有耐心!” 他又拽住许思言的衣领,后者被迫仰着头,长而凌乱的发丝堪堪遮住憔悴的眉眼,惨白的唇瓣因染血而变得妖异,勾勒出残忍的笑意。 “我告诉了、所有人。” 沉闷空旷的地下室无法被荡起回音,因为那声音已太过轻微,几不可闻。 但却在凑近的许巍耳朵里炸出剧烈的轰鸣,如杜鹃啼血,字字诛心。 第25章 任务完成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许巍额间青筋暴起,双眼血红,因为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的状态,他已经太久没有睡好觉。 网上的舆论还是影响了他,带给他难以想象的精神折磨。 “我没有开玩笑。” 许思言气若游丝地说。 许巍不知道的是,在他“严刑逼供”的这段时间,他让520把处理后的录音放到了网上,此刻已引起轩然大波。 更不知道他自以为隐蔽的行踪,早已经暴露在几人的眼皮子底下,这栋隐蔽在山林间的别墅此时已被多方人马重重包围。 向北苍匆忙赶回来了,他亲自指挥这次行动。 向问南驱车跟在了最前线,虽然内心强烈不安,但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对他哥下达的每个指令都毫不犹豫地执行,技术和反应也都是顶级的,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成熟。 付龚也给予了史无前例的配合,不仅主动提供了许巍从“纵夜”将许思言带走的视频监控,还将自己的人手无偿借给了向北苍驱使。 而许则昕,在许巍离开家的那一刻便已将他的行踪透露给向北苍。 此前不睦的四人如今没有任何空余时间思考,心中皆唯有一个念头—— 许思言一定要平安无事! 许巍还不知道他早已成了瓮中之鳖,他的念头也只有一个—— 让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死! 如今许思言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已经离死不远了,可是那些隐藏在背后虎视眈眈的人,他却还没把他们揪出来。 这让他日后怎么高枕无忧? 许思言还不能死,他要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现在许思言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要用食物一点一点诱使他供出同伙。 刚才太生气以至于把食物忘在了车上,他需要再跑一趟。 思及此他将许思言扔到了地上,又锁了门,离开了地下室。 许巍走后,许思言在脑海中跟520沟通。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520:“许先生,向问南他们已经在外面了。” “好。” 刚才系统提示世界进度已经达到了90%,判定他任务成功,可以申请提前脱离这个世界。 “申请提前脱离后可以让我在这个世界以灵魂的形态多停留一会吗?” 520的机械声“滴滴滴——”响起,似乎是在查询着什么,不久后回复道:“可以的,许先生。” “好,申请提前脱离并以灵魂形态停留。” 520:“综合宿主当前身体数据分析,『饥饿至死』为最合理的死亡方式。” “同意。” 原主一个人孤零零地饿死在出租屋,无人问津。 这次他希望他的死能让这个世界为之轰动。 这也是默默死去的原主心愿之一,他想让这个世界看他、爱他、怜他。 而许思言又不想在这个世界长久地待下去,换句话来说,或许只有死亡才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520:“滴——恭喜宿主世界进度达到90%,达成任务目标,为宿主执行提前脱离程序,灵魂脱离中……脱离成功!” 灵魂脱离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上一秒还在忍受身体的各种不适,下一秒便觉得飘飘然起来。 灵魂脱离后,原主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生命力,肉眼可见地变得死寂、苍白、颓败。 而他自己,真正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局外人。 许巍在出地下室不久便被抓住了,他的脸被按到了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身后。 “放开我!你们是谁,这是私闯民宅!” 一只手猛地拽住他的头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头皮撕裂。 “许思言在哪?快说!” “放手啊,疼死我了!我怎么知道他在哪!我不知道,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 向问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将许巍的头狠狠地砸到地上,连砸几下,把他的额头都砸出了血印。 许巍想求饶,想说出一切,但他头晕目眩,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南少,人找到了。不过……” 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声音,向问南刚才露出笑容,听到他后面支支吾吾的话顿时又紧张起来。 他一把放开许巍,往别墅里面走:“怎么了?是受伤了吗?说话啊!人在哪,我现在过去!” “在地下室。” “好,我马上过去!” “南少……”队员犹豫着说,“节哀。” 轰!—— 一个晴天霹雳,让向问南失去了思考。 眼前一阵阵发黑,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 世界天旋地转,高楼大厦不断倒塌,耳边传来极度尖锐的暴鸣声,几乎将他耳膜穿破。 冰川肆意蔓延,瞬息间整个宇宙都被冻结。 他的生命仿佛也冻结在此刻,脚步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喑哑得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但他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了地下室,又是怎么抱着那个人走出了别墅。 他完全失去了思考和记忆的能力,只是遵从本能地带许思言离开。 通讯器对面的向北苍,自接收到许思言的死讯后便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仿佛一座沉默的冰雕。 哪怕被阳光炙烤,也只能无声地融化。 一种奇怪的沉默在他们中间蔓延,许思言几乎不曾听见他们交流。 还以为会听到他们对许家狗血剧情的吐槽,向问南也许会嘲讽地说“连自己是谁的儿子都没搞明白,蠢货!” 向北苍也许会遗憾地摇摇头,说“可惜了,损失了一个并不太廉价的劳动力,嗯,说不定也是好事,毕竟他只拿薪水不干活。” 没有听到诸如此类的吐槽,许思言还奇怪得有点失望。 比起现实的沉默,网络世界则是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为这结局唏嘘不已,很多网友同情许思言,更多的人开始剧烈攻击许巍的,全方位无死角地把他抨击得体无完肤。 从无耻的凤凰男,到出轨的渣男,又到大逆不道的捞男,再到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许巍成了新时代“人渣”的代名词。 网络世界呈现出既饱含同情又富有攻击性的矛盾特征,渐渐似又要变成网民的狂欢。 问题主要在于大家对“许思言”的情感大多停留在“同情”阶段,这是远远不够的。 许思言笑了笑,他的的计划还没有结束,好戏还在后头。 第26章 世界的终章(结局 上) 原主在原世界的风评并不好,虽然他算不上坏,但是生来富贵便恃“财”傲物,这种傲慢无疑让他得罪了很多人。 如果是许思言自己,可能也不会跟他交朋友。 但是…… 原主的结局总让他想到自己。 虽然身为战斗机器人,他最后的使命就是死在战场上。 他没有怨言,但是对处理他的方式有些意外。 按理说高等机器人失去战斗力之后,应该回收机体,或封存机芯成为荣耀展品,或录入数据成为虚拟机器人,没想到他是直接被销毁了。 是因为太老了失去价值了吗? 是成为派系斗争的牺牲品了吗? 想起联邦议会那群家伙针对他是否应该继续服役的问题,几次吵得不可开交,想必是终于吵出结果了。 这也是他不太想回去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他想尽量达成原主的心愿。 第二天,一个律师事务所发布声明,表示其受许思言生前委托代处理遗产,并将按照委托人的遗愿,捐赠其全部遗产,共计385.2万元,全部用来捐助孤儿院。 网友们顿时炸开了锅。 【之前不是说他生意失败破产了吗?还借了高利贷,怎么还这么有钱?】 【你们只在乎他有没有钱,我却看到他捐助了孤儿院,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啊呜呜呜qAq】 【唉可能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太惨了太惨了】 【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才会收集证据去做dNA鉴定,但是被许巍那个人渣发现了,他觉得自己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才留下这么一份遗嘱。】 【是对生活感到绝望了?有点偏激,他怎么不向其他人求救呢?】 【有没有想过他不是不想求救,而是没人可以求啊!他一直在遭受排挤和网暴……】 【就算整个社会都孤立他,他最后一刻还想着把全部财产捐赠给孤儿院,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希望他下辈子幸福吧。】 【活得苦,死得惨,心仍善,命运到底对一个善良可爱的孩子开了什么地狱笑话?】 众口可铄金,积誉也造神。 流言虽可畏,至逝方宽容。 直到他死后,人们才开始真正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死亡为他染上神秘瑰丽的色彩,他的一切污秽统统被接纳,成为传奇。 网友们自发地为他祈祷,为他举行悼念活动。 有人来到他生前居住的出租屋,送上鲜花和食物,短短两天,出租屋门口便堆了一座小山。 许是这一行为对房东造成了困扰,于是被他喊停了。 房东似乎是个有些特立独行的人,在原主被人人喊打的时候,他仍释放善意,在他死后被人们追捧之时,又保持清醒克制。 他在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将鲜花和面包送给孤儿院,是对他最好的纪念。 于是人们转而组织了为孤儿院献爱心的活动。 付龚竟然是这一活动最积极的响应者,他第一次捐了20w,备注为“欠款”,第二次捐了200w,备注了“对不起”,第三次则以许思言的名义,成立了慈善基金会,致力于解决各种儿童问题。 人人纷纷猜测付龚到底对许思言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是否逝者一直入梦纠缠,令他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偿还,还有人怀疑他将一直捐赠下去直到破产。 但阴差阳错的,云城的世家们掀起了捐款的热潮,还隐隐有攀比之势,争先恐后的,跟怕被秋后算账似的。 在整个社会化悲愤为力量的时候,许巍则被钉上了耻辱柱,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许思言没有停留太久,当付龚转的20w到账,世界进度达到了100%之后,他真正脱离了这个世界。 他走之前,只来得及看到众人表面维持的平和,而错过了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涌动。 重重乌云遮天蔽日,海怒号,风呼啸,地将崩,漫天电闪雷鸣,蕴含着势要将一切毁灭的威压。 何夏琴跟许巍离婚后,精神一直有点恍惚,总觉得许思言就在她面前,眼含血泪,埋怨她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许则昕退圈了,一直在她身边照顾,无微不至。 就算夜里总是躲在被子里哭,白天却还是换上一副体贴温柔的笑脸。 他把自己真正打磨成一颗光滑圆润的珍珠,就算何夏琴打他骂他,他都没有一句怨言。 每当他觉得自己支撑不下去了,靠聆听手机里仅存的某段录音,他就能走过深秋,跨过寒冬,熬过苦难,“向死而生”。 他在等,等何妈妈康复,等她淡忘死亡带给她的伤痛,等她开启新的生活。 这是唯一坚持他活下去的念头。 等他偿还所有罪责,他才能安心离开。 向问南接管了向家与军方合作的一支雇佣兵小队,这支小队长年游走危险的边缘境地,主要任务是替军方清扫暗处的污浊。 接受训练后不久,他亲自参与了这支小队的战斗,再之后,成为这支小队的队长。 他靠拳头和狠戾征服这支队伍,对敌人残忍,对自己亦是。 无论怎样艰巨的任务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接下,每次战斗都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线,好像眼里从来没有对死亡的一丝恐惧。 看起来他确实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并且做得很好。 只是好像从来没有人看到他笑过,也不知他快不快乐,但那无关紧要,战场上不需要那种东西。 强大的战斗力和指挥能力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能令队员誓死追随,令敌人闻风丧胆。 但他终究不是神,在许思言死后的第七年,他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最后任务是深入金三角腹地,捣毁敌人据点,击杀毒枭头目,切断令军方头疼的毒枭和军火商的交易。 情报出错了,这是一场故意针对他的阴谋。 “死神”长期盘踞在金三角已经引起太多人的恐慌,为了彻底铲除这个祸患,他们不惜自断双臂,以真正的据点为饵,将其绞杀在人间炼狱。 只是他们没料到,这用他们血与肉浇铸而成的熔炉,亦是他们葬身之地。 第27章 世界的终章(结局 下) 最后一战死的人实在太多,鲜血染红了整片土地,到处支离破碎,血肉横飞,已分不清是谁的躯体。 可以确定的是,头目死在了向问南之前,“死神”还是完成了他的任务,致以和平的世界他所能做到最完美的“终场秀”。 他奇迹般走出了炼狱,但没能坚持太久,阳光初照的时候,他在温暖的晨曦拥抱下安然沉睡。 援助的队员们发现他的时候,他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头低垂着,目光停留在右手上,眉眼间是队员们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的左手在战斗中失去,右手紧握着什么东西,满身血污,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生前定是承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但他的嘴角似乎噙着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队员们试图掰开他的手,但失败了,队长将其视若珍宝般紧握在手心,不愿放开。 队员猜测那可能是什么绝密情报。 后来在法医帮助下,手心的东西得见天日——那竟是两根缠绕的红绳。 红绳被血迹污染,早已不复当年光彩。 但那爱心形状的结却痴缠在一起,像是最恩爱的恋人之间的信物。 队员们惊愕许久,直到此刻他们才看清队长冰封的内心里,极尽柔软地呵护着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谁,任他们如何追寻都不见踪迹。 命运大抵是跟向北苍开了一个玩笑,让他用自己的无力去偿还半生的傲慢。 如果他能早点赶回来,如果他能放下一切扭捏,是否那人不会就这样离开。 许思言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神色却很安详,仿佛只是睡了一觉。 只有他那遍体的伤痕诉说他曾经受怎样的折磨。 葬礼是他妈妈操持的,一直忙前忙后,几乎从未停歇,也因此她没有坚持到那天便倒下了,梦魇中多次惊醒,又数次哭到晕厥。 何家老爷子拖着病体操持葬礼,他声音颤抖,难掩悲伤。 参加葬礼的人比想象的多,也更加混乱。陌生的网友从全国各地赶来送他最后一程,云城的世家子弟也来得不少,他们脱帽致歉,态度诚恳。 如果不是为了在媒体面前惺惺作态,可能会更有说服力。 付龚倒是奇葩,他满身酒气,意识不清,抱着酒瓶在地上哭,不知在耍什么酒疯。 问南难得沉稳,只是有些怪异,时不时摸着手上的两条红绳,看着躺在那的许思言笑。 其中一条红绳是问南从许思言身上拿下来的。 许则昕和温琳也来了,在灵前长跪不起,最后还是被何家人赶了出去。 他们还是没走,在门前跪着,身影在雨里变得模糊。 天气很阴沉,青灰色一片,密密麻麻的雨织了一张网,将所有人的内心封闭,让无力的挣扎都化为乌有。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真以为自己成了局外人。 直到他回家,老管家说有个快递搁置一段时间了,问怎么处理。 私宅的地址不对外透露,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一般都会被搁置或者处理掉。 他让老管家把它处理掉,但又觉得不安,又把它拿了回来。 粉色的盒子,打着夸张的蝴蝶结,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西装娃娃,娃娃的兜里揣着一个信封,打开是一叠钱。 娃娃旁边还有一张贺卡,上面写着—— “祝大老板生日快乐,你是个不剥削员工的好老板,感谢你总是为我解围,但欠你的大餐我可能要食言了,对不起。愿你财源滚滚,余生顺遂。”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将他的余生都囚禁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他想嘶吼却发不出声,心沉闷得快要无法呼吸。 此后的日日夜夜,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是不是他害死了许思言? 营救许思言的行动是他指挥的。 当时因为谈生意他已经几天没合眼,身心俱疲,在匆忙赶回来就投入布局指挥的情况下,他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 他是谨慎的人,在不确定人质安全的情况下,他绝不能贸然出击。 他必须要稳,不能自乱阵脚,让敌人有机会做出同归于尽的事情来。 他没有出错,每一步都是当时的最优解。 但为什么,他失败了。 是不是他的谨慎害死了许思言? 许巍说他离开的时候许思言还活着,差一点,就差一点他们就能救出他了。 他不断不断地复盘,每次闭眼都在脑海里来回推演着,无法停止。 他仿佛停留在那一天,再无法前进一步。 问南要接管雇佣兵小队,家里人不同意,在无数次激烈交锋中,老爷子率先妥协了,他如愿以偿。 走之前他把一个像战天使一样的娃娃交给向北苍保管。 他没说为什么,但从他对娃娃的珍视程度,向北苍已经得到了答案。 向问南说: “战场太危险了,我不想让他跟着我,会被弄脏。” 他跟每个人做了郑重的告别,就像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事实也是如此。 知情人都摇头笑他疯痴,只有向北苍觉得,他是得到了解脱。 只有在原地挣扎的人,才会知道解脱的可贵。 向北苍背负的太多,家族的荣耀,家人的期盼,还有弟弟的那份,沉重得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只能加倍努力,不敢懈怠,让向家强大到再也不需要他的支撑。 他也确实做到了。 向北苍死去那天,云城下起了漫天大雪,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花漫天飞舞,天涯海角,纷飞流浪。 一代商业传奇遽然落下帷幕,令世人震惊。 他的遗产除涉向家产业以外的全部捐赠,那已经是笔天文数字。 他的遗物只有两个娃娃,一个像君王、像教父的西装娃娃,一个像天使、像机器人的白色娃娃。 人们说曾看见他和这两个娃娃一起就餐,白色的娃娃坐在他对面,表情淡漠。 他却对着娃娃说话,眼神温柔。 人们说他已经疯了。 向家这一代,一死一疯,令人唏嘘。 但他们的强大,又岂是世人可以企及,可以评说的。 第28章 穿成祸国妖妃了(1) “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世界奖励结算中……结算完成!” “世界进度:100% 任务完成度评级:S级 积分奖励:1000(当前积分1520) 等级提升:Lv.2→Lv.5 掉落道具: 1.命运的红绳(奇怪的道具,用途不明,似乎无法解绑) 2.两个娃娃(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呢,不用担心,它们白天黑夜都陪在你身边)” “恭喜宿主第一个世界就取得完美成绩!请再接再厉!” 脱离世界后,意识混乱了一段时间,之后520结算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竟然还有掉落道具的吗?” 许思言尝试将掉落的两个道具召唤出来,下一瞬两根交缠的红绳自动缠绕到手腕上,而熟悉的西装娃娃和天使娃娃则掉落到他怀里。 “……” 他其实一百多岁,已经过了玩娃娃的年纪。 应该会有特殊用途的吧,许思言把他们重新放回了空间,连带着红绳一起。 难道他在异世界买的东西可能会回收到系统空间吗? 520:“只有羁绊程度过深才有可能呢。” 羁绊过深?怎么判定呢,看来条件还挺宽松的。 520呵呵不说话了。 520:“许先生,第二个世界载入已完成,是否开启?” “是。” 一下瞬眼前光芒大盛,意识像被投入了宇宙洪流中,凌乱无序。 再次睁开眼,却在一个古奢华美的房间。 像入了古老的宫殿画卷,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空气中萦绕着浓烈的苏合香味,熏得许思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等喷嚏打完,520的声音方才响起—— “载入世界信息: 谢世清原是大将军之子,天资聪颖,风光无限。 然16岁时他因容颜绝世昳丽而被大炎国皇帝东方玄篁纳为妃子,成为宠冠后宫的祸国妖妃。 男妃入宫,史无前例,逆道乱常,举世震惊。 大炎国风气保守,男风为世所不容,大臣纷纷上奏,口诛笔伐,以清君侧。 谢家一门清正,不容玷污,谢父愤将离经叛道的谢世清逐出家门。 虽遭千夫所指,受万人唾骂,谢世清也誓不回头——帝王之爱足以令他奋不顾身! 孰知这一切不过是帝王迷惑人心的把戏。 说是情深似海,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予他盛宠不衰。 实则不过是拿他当炮灰,为他的真爱铺路。 得知真相的谢世清心灰意冷,想质问帝王,却缺乏勇气,想逃出宫去,不料遭人毒杀,横死碧霄宫。 想他一生碌碌无为,唯以“祸国妖妃”之面目示人,死亦无人挂怀,徒留身后污名,玷辱门楣。 可笑可笑,荒唐荒唐。 他也曾是天之骄子,怎能甘心? 请您施舍怜悯吧,他愿意付出一切。” “世界分析完成,载入任务目标:完成谢世清的心愿。” “帝王之怒,流血千里;诸臣之口,啖骨食肉。更有阴谋诡计,暗箭难防!慎之慎之,宫门深似海,步步皆棋局,一子错落,满盘萧索!” 520终于播报完毕,许思言眉头微锁。 大炎国?没听说过。 一个陌生的、帝王统治的国家,而他是最接近帝王的“宠妃”,又对比一无所知,这是非常不利的。 就连原主幽居深宫,对人心算计必然有所防范的人都中了奸人的招——有毒的汤药此时剩了个汤底,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凑近闻看,皆无异常。 敢拿来谋害宠妃的,应是无色无味的奇毒。 凶手到底是谁呢? 会是皇帝吗? 既然谢世清已经发现真相,炮灰的使命也已经完成,那留着他便是个祸患,不如杀之而后快,再让真爱取而代之。 想来皇帝的计划里,谢世清迟早是要领盒饭的。 不过既然是祸国妖妃,那要杀他的人想必多如牛毛,人人皆有可能。 等等,祸国妖妃? 许思言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精美至极的丝绸华服,一袭襦裙如烟似霞,桃夭披帛上金丝云纹层层叠叠,系着仿绶带结的淡蓝色腰带将腰一束,更显风姿卓绝。 原主竟然是有这种爱好? 这对许思言还是太超前了…… 一定要把它换掉! 520:“这个世界危险程度更高,ooc可能会引起皇帝怀疑,会有生命危险的哦。” “原主的心愿不就是想要出宫?不得罪皇帝怎么出宫。”许思言头也不回地说。 520无言以对,好像还真有些道理。 许思言忙着找镜子,他对原主“绝世昳丽”的容颜有些好奇,想找个镜子看看。 兴味盎然的神情在看到镜子里的脸时顿时裂开了—— 艹这不就是他自己的脸吗?!! 虽然铜镜有些模糊,谢世清的脸上也被脂粉和血迹沾污,但许思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脸。 如果上个世界的许思言跟他只有三分像,那谢世清跟他起码有八分像! 难道系统在挑选世界的时候,只能挑跟他名字相同或者长相差不多的吗? 520表示等级比较低是这样的呢。 “……” 许思言无语,让他顶着自己这张平平无奇的死鱼脸去当祸国妖妃,系统怎么想的?! 520:“……” 有没有可能只有您觉得平平无奇呢…… 它不动声色地扫描了一下宿主: 比起许思言,谢世清的这张脸更显阴柔妩媚,若是女子,当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 结合清冷的气质,更是让人见之难忘—— 面容似白玉,垂目惹神怜。 细看,那眉如远山含烟,轻扬间有淡薄之意;鼻梁挺秀,眉眼深邃,使英气更胜一筹;唇形美好,如雕如琢,赤红如朱砂;目若琉璃,神似点漆,看人时带着几分慵懒和疏远,仿佛对世间一切都不甚关心。 正是这股淡漠让本过分昳丽的容颜变得不沾染凡尘—— 似雪山之莲,似极地之冰,唇边一抹血迹,似花似火,能令再美的景致都失了颜色。 如果许思言知道520对他的评价,一定会一脸菜色地吐槽:“你不会是在故意恶心我吧?我可是个男的!” 可惜他对系统的打量一无所知,此时他正忙着跟头上的凌云髻作斗争。 太多的珠钗、步摇,繁复得好像精密的符文,让他无从下手。 最后他自暴自弃般让如墨的长发披散开来,发丝凌乱。 脸上脂粉和血迹混合在一起有些难看,他找了条手帕将脸暴力收拾干净。 他将身上的襦裙换下,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了一套月牙白的长袍换上。 不得不说古人穿的衣服实在是太复杂,他和520研究了许久才终于将衣服一层一层穿好,累得他够呛。 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个特殊的瓶子将剩余的汤药收集起来,又将瓶子放回空间。 做完这一切,再确定自己勉强可以见人后,他才打开了房门。 第29章 作天作地小恶妃(2) 门外的宫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许思言本想唤她帮他绾个头发,那宫女却像见了鬼似的,抖成了筛子。 他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吗? 可能还真是。 谢世清宠冠后宫,若是再传出些刁蛮任性、暴戾恣睢的名声来,不更好当真爱的对照组? 于是在皇帝的故意放纵下,他被宠坏了做些打骂宫女太监的恶行也属正常。 事实也正如许思言所想,那宫女跪在地上磕头,心中惊慌不安。 因谢世清午睡时不喜人打扰,那宫女便在殿外昏昏欲睡,只等申时再伺候娘娘起身。 此时时辰未到,主子自己醒了,还发现她打着瞌睡,若是以渎职罪名罚她几大板子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思及此,那宫女磕头磕得更狠了,嘴里不断重复道: “奴婢该死!贪睡竟误了时辰,求清妃娘娘饶了奴婢吧!” 许思言眼疾手快地把她扶起来了。 “我不怪你!” 那宫女闻言诧异地抬头看了许思言一眼,却被眼前人震惊得一时忘了低头。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许思言奇怪地问道。 那宫女连忙低下了头,又想跪下却被许思言拉住了。 她偷瞄了许思言几眼,继而颤颤巍巍、扭扭捏捏地低声说道:“娘娘竟换了男装,甚是俊俏,奴婢一时看呆了,请娘娘宽恕……” 许思言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微勾起嘴角:“我还以为你是看我披头散发的,以为见了鬼呢。” 这一笑仿佛春风拂面,带着消弭寒冰的温柔,轻轻吹动心扉。 那宫女脸霎时红了:“怎么可能!娘娘天人之姿,那丑鬼怎配与您比拟……” 因着这一笑,往日谢世清乖戾刁蛮的形象竟渐渐模糊,带给她的阴影也消失不见了。 她只是个卑贱的奴婢,清妃娘娘竟对她笑了…… 许思言看那宫女喜形于色的模样,便知她跟凶手无关了,故而也放下了对她的试探。 旁敲侧击问出了那宫女叫“桃夭”,许思言让她帮忙绾了个简单的男子发髻。 桃夭的手很巧,动作也很利落,许思言的及腰长发一半被她用白玉银冠高高束起,一半被放任披散着,墨色长发自然地垂在身后,既显清秀风雅,又不失慵懒随意。 许思言本想说些什么,但看桃夭两眼放光的样子便作罢了。 小女孩开心就好。 “娘娘美如冠玉,怪不得皇上醉心,弱水三千,只取您一瓢饮。” 桃夭胆子渐渐大了,不仅敢直视谢世清,还忍不住奉承他。 但她也并没有说大话,皇上可不就为了清妃娘娘守身如玉吗?至今后位空缺,宫中也只有清妃娘娘一个妃子。 突然想到什么,桃夭气极了,唾骂道:“朝廷那些老家伙真的腐朽极了!皇上疼爱娘娘才不舍得纳其他妃子,他们却天天上奏,逼皇上选秀!” 桃夭不知不觉已经完全站在了许思言这边,说的话也逾矩了。 如果是其他懂规矩的必然会让她慎言,可惜许思言不清楚也不在乎,便没有说什么,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皇上选秀了?” “是啊!那些秀女还住在储秀宫呢,乌泱泱的,都是些庸脂俗粉,甚是碍眼!” 其实那些秀女长什么模样桃夭并没有看得很清楚,只是清妃娘娘去闹事的时候,她跟着远远瞅过几眼。 想来那些秀女经过层层选拔,模样应该都很标致,但那都不重要了,跟清妃娘娘比,定是差远了! 如果许思言听到她的心声定要喟叹一句:年纪轻轻,就被猪油蒙了心! 可惜他此生心生一计,正两眼放光: “皇上看过那些秀女了?” 桃夭将头摇成拨浪鼓,连声安慰道:“娘娘放心!皇上他只爱您一个,那些庸脂俗粉他是不屑看的!” 许思言却摆了摆手,阻止了她,说道: “不要左一个庸脂俗粉,右一个庸脂俗粉,女人都是珠宝,是国家的花朵,是需要呵护的!既然皇上不解风情,那就让我替他好好照顾一番……” ………… “娘娘,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桃夭有些担心地问道。 往日娘娘穿着女裙去储秀宫找茬,桃夭不觉得有什么,但今天娘娘穿着男装…… 倒不是怕娘娘会对那些秀女做什么,而是总觉得那些秀女会被娘娘迷得找不着北…… 许思言却以为桃夭是怕他染指皇帝的花朵,淡定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 桃夭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放下了心。 娘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许思言的计划很简单,谢世清想失宠,想出宫,那他就使劲作就好了! 作到皇帝受不了他,作到文武百官没眼看他,作到皇宫翻天覆地再也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520:宿主你是真不怕死啊…… 许思言冷静分析: 皇帝想杀他,无非是觉得他已经完成了炮灰的使命,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他就使劲创造自己的价值,作得越狠,最好丑态毕露,皇帝越开心!等作到他臭名昭着,他再自请离宫,或者皇帝忍不了把他一脚踢出去,岂不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朝臣想杀他,无非是觉得他祸乱宫闱、祸国殃民,要杀之以振朝纲。那他做出些荒唐事,大臣们不就有本参他了吗?最好参到皇帝耳朵都起茧了! 再者,一个作天作地、恃宠而骄的人,在深宫里往往是生存不下去的,根本不需要别人特意动手,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520: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许思言说是这么说,但是万一凶手真的再次动手怎么办?那毒药无色无味,防不胜防。 于是许思言问系统:“有没有什么万能解药?” 下一秒蓝色光屏在脑海浮现,看得许思言倒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总共才1500的积分,一个道具就要他800? 怎么不去抢? 但性命攸关,许思言不得不作决断,他脸色铁青着兑换了道具。 这个世界要是失败了,他就得回去喝西北风了。 两人终于来到了储秀宫,一个嬷嬷得到风声老早就在宫外候着,看到他们便笑着迎了上去。 待走近了,那嬷嬷“咦”了一声,脚步有些迟疑。 这是……清妃娘娘? 桃夭咳了一声,那嬷嬷才回过神来,连忙请安,又道:“清妃娘娘,您别再为难老奴啦,这选秀是上头安排的,老奴真作不得主。” “我知道,今天我不为难你,烦请你也给我行个方便吧。” “不敢这么说,折煞老奴啦!何事您吩咐就是了,只要份内的,老奴定给娘娘办得妥妥的!” “把秀女们都请上来。” “啊?”那嬷嬷神色有些为难,“娘娘您就饶了老奴吧,为难老奴也别为难秀女们……” 看这嬷嬷推三阻四的样子,桃夭也有些怒了,嗔道:“钱嬷嬷,娘娘敬您是老人才跟您好商好量,您倒是风光过头了,竟敢倚老卖老,不把娘娘放在眼里,我看这后宫是您说了算了!” 钱嬷嬷一听这话说得重,立马跪下了,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巴掌,哭道:“老奴真该死!嘴笨说错了话,求娘娘饶命啊!” “起来吧、起来吧。” 许思言对这熟悉的一幕颇为无语,怎么这里的人动不动就下跪呢? 再看桃夭,她前不久还跪在地上抖成筛子呢,这会倒直起腰扬眉吐气来了。 许思言无奈地扶起钱嬷嬷,搜肠刮肚地胡诌道:“听闻秀女们秀外慧中、才貌双绝,皆是大炎绝世明珠。可惜皇上日理万机无暇探望,我便代他好好考察一番,为他把把关。” 清妃善妒是出了名的,这话说得天花乱坠钱嬷嬷也是不信的,但她已经不敢驳什么了,只能恭恭敬敬地应道:“遵娘娘令。” 第30章 清妃大人(3) 原本宁静幽雅的储秀宫此时显得有些“兵荒马乱”。 秀女们来来回回,脚步匆忙。 娥灵方才回宫,见这阵仗不免纳闷,于是拦住一个刚从前方跑下来的秀女,问道:“雨儿,发生什么事了?” “他、他来了!” “谁来了?皇上来了吗?” “不是,是……清妃大人……” 那名叫雨儿的秀女面染绯霞,说话吞吞吐吐的。 清妃大人?这个说法可真奇怪,向来只有清妃娘娘,哪来什么清妃大人。 “他来做什么?是不是又来寻事了?”娥灵奇怪地问道。 清妃又不是第一次来,每次都弄得鸡飞狗跳的,不应该都习惯了吗,怎么这次这么慌乱? “大人才不是来寻事的……”雨儿咕哝道。 回想起刚才大人靠她那般近,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睫毛翘翘的、长长的,像精致的小扇子,深邃的眼睛看着她,不知是温柔的还是清冷的,总之美得不似凡人。 越想越觉得脸发烫,现在肯定不能见人了,雨儿羞愤地捂住脸颊道:“不跟你说了!” 她跺了跺脚便跑开了。 娥灵一脸莫名,到底是哪个大人? 此时她才发现从前面跑回来的秀女们大多跟刚才的雨儿一样,神色娇羞,脚步慌乱。 难不成是哪个大胆的登徒子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跑来储秀宫采花?! 简直色胆包天! 娥灵愤愤地撩起袖子,气冲冲地跑上前去,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登徒子,敢染指皇上的女人! 不料她刚转弯就迎面撞上一人,撞得她差点人仰马翻。 完了,肯定要摔一屁股墩了,丢人! 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可是预料中的痛觉并没有传来,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姑娘,你没事吧?” 谁的声音?好像那山间清泉,淌过水中石,沾过晨间露,不紧不慢悠悠而来,尝之只觉清凉甘甜。 娥灵缓缓睁开双眼—— 咦,她不会是摔死了吧,怎么看见神仙了? 这神仙好俊俏啊,可是怎么那么眼熟呢? “姑娘?姑娘?” 许思言只来得及用手腕托着那女孩的腰,不敢靠太近,又喊了她几声,都不见回应,不禁有些无措。 钱嬷嬷走上前看清楚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叫道:“我的个灵儿啊!你赖在娘娘怀里什么,还不快起来!” “娘娘?!” 娥灵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许思言怀里出来,边屈膝行礼边惶恐地说道: “娥灵无状冒犯了娘娘,请娘娘恕罪,饶了娥灵吧!” 她脸颊因羞愧而变得通红,此时头深深低垂着,试图以此掩饰。 娥灵这丫头平日里聪明伶俐,长相也属上等,是最有希望成为皇上的妃子的,钱嬷嬷当然不希望她折在这,只能为她辩解道: “灵儿这丫头虽性子有些毛躁,但平日里知书达礼,是最晓规矩的,方才定是被惊吓到了,晃不过神来,不是故意冒犯娘娘的,娘娘就饶了她这一回。” 许思言暗暗叹了口气,短短一下午,这已经是第三个跟他请罪的了,听得他都快麻木了。 如果每次他都轻易原谅,岂不是显得他很好说话? 思及此,他沉声说道:“哦?倒是我的不对,惊吓到灵儿了。” 钱嬷嬷啐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说什么都错! “娘娘,老奴不是那个意思……” 娥灵也忙接道:“都是灵儿的错,娘娘罚奴吧!” “罚当然是要罚的……” 灵儿的脸变得有些苍白,哪还有什么旖旎心思。 许思言沉思片刻,吊得众人惴惴不安,才说道: “方才我扶的时候,便觉灵儿楚腰纤细无比,实在是太瘦了。念你初犯,我便罚你今晚多吃两碗饭!” 又转头对钱嬷嬷一本正经地说道:“嬷嬷好好监督她,不吃完不许睡觉!” 钱嬷嬷诸人皆愣住了,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罚法! “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过娘娘?” 灵儿经桃夭提醒,终于回过神来,忙又行礼谢道:“灵儿谢娘娘开恩!” 许思言怕又听到其他人的求饶,便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今后若再有人做错事,我便罚他吃十碗饭!” “十碗?!” 秀女们窃窃私语,很是震惊。 要知道为了维持身材,秀女们被严格控制饮食,每天只能吃半碗饭,这十碗饭若是能分着吃,那不是惩罚,而是恩赐了! 钱嬷嬷张口想说着什么,但想到自己说多错多,指不定下一个被罚的就是她!于是只能讪讪地闭嘴了。 折腾够了的许思言终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储秀宫,徒留下他在宫内的风流佳话,以及宫外他的邪名远扬。 ………… 这时刚与大臣商议完国家大事的皇帝还不知道他的后宫已经变天了。 东方玄篁挥退众人,又召来暗卫听他禀告近来大臣动向。 还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清妃近来如何?” 清妃近来不怎么主动找他,他也乐得自在,至少不用伪装浓情蜜意。 但以清妃娇蛮任性的脾气,能按捺得住这么多天,还真是少见。 那暗卫犹豫着道:“清妃娘娘前几日闭门不出,似是身体有恙,喝了些汤药,今天便出门了,看起来已经大好,只是……” “只是什么?说。”东方玄篁有些不耐,他的暗卫何时变得这么支支吾吾了? 暗卫不敢再扭捏,说道:“清妃娘娘今天去了储秀宫。” “这有何稀奇?” 清妃大闹储秀宫多少回了,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何时见暗卫这么支吾过。 “若说不出个中稀奇来,你也不用在朕身边伺候了。” 那暗卫忙单膝跪下,破罐破摔地禀告道:“清妃娘娘到储秀宫招惹了诸多秀女!” “哈?” 东方玄篁刚抿了一口茶,闻言差点没喷出来,一贯稳如泰山的神情竟瞬间有些破裂。 清妃娘娘?招惹?秀女? 实在是太小众的文字了。 “临川,是朕对你太纵容了,你竟敢在朕面前胡言乱语!” 临川冤枉,狠狠磕了一个头:“皇上恕罪!微臣所言非虚,那储秀宫诸多秀女都可作证,清妃娘娘真的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招惹秀女了啊皇上!” 第31章 强词夺理(4) 东方玄篁虽然有意放纵谢世清养成顽劣不堪的习性,但那绝不包括放任他去调戏秀女。 要知道秀女大多是官员的女儿,其中还不乏大臣和言官。 若是污了他们女儿的名声,他们保不齐要拼命的。 这群人联合起来,就算他是皇帝也要顾忌几分,本就是推脱不掉,他才不得不让秀女们进宫,这下倒好,那群人要烦死他了! 东方玄篁赶往碧霄宫的路上烦闷不已,还以为谢世清近来终于修身养性了,没想到是憋了个大的! 斥退了打算通报的宫女,东方玄篁阔步迈入了碧霄宫,眼神狠厉吓得一众宫女纷纷跪倒在地,不敢动作。 还没见过皇上这么生气的样子! 难道清妃娘娘要失宠了吗?…… 东方玄篁没在内殿找到谢世清,出去时正好遇到桃夭走了过来。 桃夭立马躬身行礼:“皇上万安。” “谢世清呢?” 桃夭心中疑惑,皇上今天怎么不招呼一声就来了,还直呼娘娘名讳? 压下心中惊惶,桃夭恭敬回道: “娘娘说院里凉快,晚饭想在院子里吃,但外面有些蚊蚋,奴婢便回来拿些驱蚊的熏香。” 东方玄篁听了直接往院子里走去,桃夭担忧地想跟上去,却被侍卫拦住了。 院角有棵桂花树,此时临近中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不远处有一张石桌,东方玄篁走进院子便看到一人坐在石椅上,一口一口认真地往嘴里送食物。 那人穿着月牙白色的长袍,半束发,仅露出的侧脸轮廓美好,眉目如玉。 黄昏缱绻地拥抱着他,用余韵为他镀上一层辉光。 余光瞥见有人来,许思言以为是桃夭,便扬言问道:“桃夭,蚊香拿来了吗?快点上,有蚊子。” 没等到回复,许思言便望了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院门口,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虽然此时光线开始变暗,两人离得也有些远,但是借着霞光也可以看出那男子五官深邃,身材伟岸,神武不凡。 而许思言此时手上还拿着碗和筷子,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鼓的。 放下碗筷,囫囵地把食物咽下,许思言试探着开口:“你好……皇上?” 因男子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许思言一开始忽视他的穿着,再仔细一看,那衣服上绣着五爪金龙,不是皇帝是什么。 “哼,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皇上!”东方玄篁按下心头奇怪的情绪,走过去,坐到了谢世清对面。 刚才只看到谢世清的侧脸,东方玄篁便愣神了片刻,差点忘记来这的正事。 如今看到他的正脸,心中涌起密密麻麻的奇怪感觉,难以言说,似是酸涩,似是甘甜。 难道是见惯了谢世清穿女装,突然换成男装他觉得别扭? 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东方玄篁脸上半点不显,沉声问道: “谢世清,你今天做了什么好事!” 许思言坚定地摇了摇头:“今天没做什么好事。” “你!”东方玄篁气急拍案,“既知是坏事,你为何还做?!” “没做好事不代表干了坏事呀,皇上。”许思言解释道。 东方玄篁气结:“……油嘴滑舌,不思悔改!” 看对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似是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东方玄篁无奈问道:“谢世清,你今天可是去了储秀宫?” “是。” “你见了秀女了?” “是。” “你招惹她们了?” “……” 看他沉默,东方玄篁气不打一处来:“谢世清,你知不知道秀女都是大臣的掌上明珠,招惹她们你怎么想的?!” “我就是帮皇上把把关,顺便联络联络感情,那怎么能叫招惹呢?” 许思言强词夺理并发出了灵魂反问,“你难道不希望我们和睦相处吗?” 东方玄篁那张俊脸扭曲了一瞬。 如果宫廷画师在此,定要拍案叫绝,待他妙手丹青,将东方玄篁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好好地记录下来,定能成就传世佳作,助他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你、你想跟他们和睦相处?”东方玄篁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语无伦次地问道。 “是。” 许思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内心补充:都是炮灰,都是守望相助的战友。 东方玄篁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按理说大家和谐他这个帝王是最开心的,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想通了?” 看到对面的人点头,东方玄篁又沉默了。 不是一向善妒吗?不是有他一人即可吗?不是寻死觅活地要他把其他人赶走吗? 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呢? 半天,东方玄篁终于憋出一句:“那你为什么要换回男装?” 对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得东方玄篁都要怀疑自己是有什么恶趣味了。 明明喜欢恶趣味的是谢世清自己好吗?! 又不是他强迫的! 许思言仿佛经验富足又沧桑的老人,用劝诫迷途羔羊的语气,正色道: “皇上,男子穿男装,哪里需要为什么。” “……” 东方玄篁妄图辩解:“但男女有别,你穿男装去招惹秀女,就是不对。” 许思言摇了摇头,纠正:“难道我同跟她们说句话也不行了吗?你是想让我孤独终老吗?” 嫌不够作死,许思言又补刀道: “还说什么男女有别,男女有别你别招惹我啊! “不跟她们玩你怪我不大气,跟她们玩你说我不对!规矩这么多,我不如回家去种地!” “……” 东方玄篁这次是真说不出话来了,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又自己滚了回去。 他想问谢世清难不成还会种地?但以他仅剩的天子威严又问不出口。 良久,他组织好语言,终于再次出声。 “……清妃言之有理,是朕不够体贴,忽略了你的感受,朕会好好反思!你消消气,别说气话。”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内心瞬间苍老了十岁。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许思言一巴掌猛地把他拍迷糊了。 力气不算大,但掌声很清脆。 “谢世清,你竟敢!” 竟敢掌掴天子! 许思言摆了摆手心,那里赫然一点蚊子血。 “都说了有蚊子了。” 还没等东方玄篁反应过来,许思言抢先责怪道: “我让桃夭去拿蚊香,是不是你把她拦住了?” “……”还真是。 “天色越来越暗了,你还不让她们点灯,蚊子可不就越来越多吗?” “……”他有不让她们点灯吗? 可惜还真是他的锅。 方才东方玄篁来势汹汹,一看便要发雷霆之怒,哪里还有人敢上来触天子霉头。 许思言叹息一声:“可惜这么好的饭菜都凉了,不知是谁害我晚饭也吃不成。” “……”倒都成了他的错了,他不也还没吃吗? 谁会不考虑皇上饿不饿,自己先开饭的啊? 东方玄篁内心抓狂,脸上还要保持风度: “朕会让御膳房再做些送过来。” “那别做主食了,做点夜宵吧,其实我刚才吃得差不多了。” “……好。” 东方玄篁走得有些狼狈,只故作高深地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仓皇遁去。 第32章 清妃他失宠了?(5) “娘娘!”桃夭带着灯笼小跑过来,“皇上他没为难你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桃夭却是心有余悸:“方才听到好大的声响,还以为皇上动手了!” “我拍蚊子呢。” 许思言有些心虚:确实动手了,不过是我对他动手了。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好生奇怪,”桃夭纳闷道,“皇上来时还好好的,刚才方才走时一边脸红一边脸黑的。” 许思言不好意思说脸红那边是他拍的,脸黑那边是他气的,就说是天色有点黑,皇上自己摔了。 “啊……”皇上向来稳重,怎么还能自己摔了,莫非真是气昏了头? “娘娘,是因为储秀宫的事么?”桃夭紧张地询问。 许思言还没说什么,桃夭就跺了跺脚,自顾自地说道: “都怪奴婢!当时应该提醒娘娘的,储秀宫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些秀女定是添油加醋污蔑您呢!” 又想到什么,桃夭瞬间眼泪珍珠一般直掉,语气都带上了哭腔:“这次竟惹皇上这般不悦,若是害娘娘失宠了,奴婢、奴婢罪该万死!” 许思言却不以为意,径直走出了院子,边说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皇上又没怪我,他还让人给我送吃的呢。” “真、真的吗?”桃夭提着灯笼,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看他短时间内是不会来了。” 桃夭稍微放下的心又悬了上去:“为什么啊?” “他虽然没怪我,但被我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原地升天。” 许思言都有点同情他了,好几次怕他一口气上不来,真的嘎了。 桃夭又要哭了:“皇上生气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奴婢去跟皇上请罪,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不能连累了娘娘!” 说完就要往外走,被许思言一把拦住了。 “不许去。” “娘娘……” 看桃夭还是不死心,许思言只能温声劝道:“天塌了有我顶着,怕什么?再说,天不是还没塌吗。况且我也不可能让一个小姑娘替我顶罪。” 桃夭鼻子一红,又泪眼朦胧了,这次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娘娘,娘娘您对奴婢这么好,奴婢,奴婢该怎么报答啊……” “我也没做什么,你别哭了啊!” “娘娘!娘娘!我亲娘都没对我这么好,呜呜呜他们把我卖到宫里来了,就为了五两银子……” “娘娘啊,呜呜呜,桃夭要一辈子跟着您……” 桃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许思言怎么劝也劝不住,无奈甩手不干了。 听说偶尔哭哭还能排毒,就随她去吧。 这晚,就在桃夭的啼哭声中,碧霄宫的流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狂扫整座炎宫城。 传说皇上在碧霄宫发了雷霆之怒,碧霄宫上下跪倒一片,如遭黑云压顶。 荣宠不衰的清妃竟遭皇上掌掴,掌掴之声清脆响亮,数人可闻! 皇上拂袖而走后,清妃和宫女彻夜抱头痛哭,那啼哭声凄厉悲惨,声声哀怨欲绝,闻之令人肝肠寸断。 流言的最后,所有人都不禁生出一个离谱又合理的念头—— 清妃他终于失宠了! ………… 可惜清妃失宠的传闻还来不及传到朝堂之上,这会群臣还在就清妃秽乱宫闱的旧事口诛笔伐,群情激愤。 “皇上,那清妃欺人太甚!老臣就这么一个女儿,您可得为老臣做主啊皇上!” “皇上,那好色之徒竟敢、竟然摸小女的腰……无耻至极!骇人听闻啊!” “皇上!清妃品行不端,色胆包天,竟然沾染秀女,实在罪大恶极,臣请废清妃,杀之以肃纲纪!” “皇上,臣等请废清妃,杀之以肃纲纪!” “皇上——” “皇上——” 一大早群臣鬼哭狼嚎,跟叫魂似的,东方玄篁脑袋都大了。 他想起谢世清昨天的说辞,硬着头皮道:“清妃也是好意与秀女们亲近,将来同在后宫,彼此也有个照应。” “这、这!”朝臣们面面相觑,槽多无口。 一个白胡子老人上前一步,愤愤说道:“哼,那清妃若是女子自然无碍,但他分明是个男子!请恕老臣孤陋寡闻,从未听说有男女交好、共侍君侧的道理!” 另一个三四十岁,穿着云雁服的人也和道:“太傅大人言之有理,此等荒唐事,闻所未闻,实在有违礼法!” “既然史书上从未有过如此先例,”玄篁语气有些低沉:“那朕既已纳清妃,众卿为何非要劝朕广集秀女,充盈后宫啊?” “这、这……”朝臣一时有些语塞。 东方玄篁锐利的眼神扫过台下哑口无言的众人,讥讽道:“朕看这礼法是诸君要时便有,不要时便没有!” 朝臣们虽然义愤填膺,但在官场浸淫多年,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都已炉火纯青,这会看皇上面色阴森可怖,不少人便有些退缩,怕被殃及翻起旧账来。 但也不乏誓死扞卫礼法者。 一个二十来岁,身着孔雀锈纹绯袍,脚着云头履,手持象牙笏的人走了出来。 他眉目端庄俊朗,鼻梁高挺,身形纤长,站时腰背挺直若松,躬身时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此时头顶帽翅随着他的动作轻摇,更添几分儒雅之风。 他声音清润,却字字铿锵: “启禀皇上,礼法为固国之基,至今续沿千年,然臣遍历典籍,未尝见有男妃之先例。匡扶礼法是臣等庙堂之责,皇上既一意孤行致使礼崩乐坏,为臣子便该正本清源、拨乱反正,望皇上悯臣心,听民声,废清妃,纳秀女,方能使礼法复兴,国泰民安!” “嵇侍郎说得好!”那白胡子的太傅又站出来附和,“臣等初心都是为了社稷着想,甫一开始就不该让清妃进宫!” 东方玄篁恨嵇山恨得牙痒痒,这事不都已经翻篇了吗,他都答应让秀女进宫了,如今又翻出来辩论! “清妃之事已定,不必再提!” 见大臣们又要吵吵嚷嚷,东方玄篁咬牙切齿地说道: “诸卿若是觉得清妃与秀女交往有伤风化,就把各自的女儿领回去吧!” 见大臣们渐渐安静下来,东方玄篁内心嘲讽—— 果然,一个个都是冲着凤位来的,觉得他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让谢世清当皇后,便想借机把自家的女儿推上凤位。 思及此,他放松下来,讥笑道: “秀女留在宫中少不了要与清妃打交道,爱卿们若是现在就接受不了,还是不要勉强,趁早歇了心思吧。” 看那几个原本叫嚷得正欢的大臣果然当起了缩头乌龟,东方玄篁心里舒坦,而台下的嵇山却是皱起了长眉。 第33章 引狼入室(6) 下朝的路上,朝臣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不知被那清妃下了什么迷魂药了,竟哭着喊着非他不嫁,嫁什么嫁,清妃自己都嫁人了!” 林尚书怒气冲冲,恨不得透过重重宫墙,把那妖“颜”祸众的谢世清掐死! “奇事,我家小女也是如此,莫非那谢世清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同时把皇上和丫头们迷得五迷三道的?” “依我看那哪是什么过人之处,分明是妖术蛊术!” “嵇侍郎你怎么看?” 众人看向一路上沉默不语的嵇山。 嵇山稍顿住脚步,随后摇了摇头: “美色惑人,非是正途。” 众人点头应是。 忽来一太监,说是皇上请嵇侍郎一叙,嵇山遂与众位大人告别。 众人瞧嵇侍郎礼仪周全,步伐稳健,就连离去的背影也显得风度翩翩、赏心悦目,不由赞道: “嵇侍郎当真宠辱不惊,气度不凡。” 又有一人摇头:“可惜性子冷淡,不大好相处。” “还是年轻啊,行事古板不懂变通,这不,又被皇上请去喝茶了。” 林尚书却笑了:“司掌礼仪需要的就是博学严谨,若是懂变通岂不乱了套了?诸位同僚该觉得庆幸才是,有嵇侍郎这样的青年才俊何愁礼仪不复呀?”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 众人又笑着离去了。 ………… 与大臣们有说有笑的氛围不同,正阳殿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朕方才在朝堂上多次予你暗示,为何一言不发?” 东方玄篁不满地对站在桌前的人问道。 那人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显得有些随意,语气也有些慵懒: “文臣讨论的事,我们武将就不掺和了吧。” 东方玄篁对他的懒散感到不悦: “这也关于你弟弟,陆朔,不要总是置身事外。” 可惜陆朔依旧是那副怏怏的样子,仿佛对他的话题不感兴趣: “皇上,你喜欢阿琼是你的事,利用谢世清给他铺路也是你和父亲商量好的,臣不想掺和。” 东方玄篁知道陆朔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但还是想争取得到他的支持,故劝道: “可是朕需要你,阿琼也需要你,立男子为妃本就惊世骇俗,朕在朝堂上孤军乏力,幸有谢世清吸引众怒,不至于让阿琼受到伤害。 “虽如今已取得很大进展,但像今天这种情形,诸位大臣联起发难,你父亲又休沐,若没你出言相助,朕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可能会前功尽弃!” 陆朔不为所动:“臣倒觉得皇上从心得很,不是还想让清妃跟秀女们友好相处吗,以后后宫其乐融融,臣看阿琼也不必过去添乱了。” “你明知朕不是那个意思!” 东方玄篁气极,但还是放缓了声音: “谢世清朕是一定会废掉的,但不是现在,如今大家还尚不能完全接受男妃之事,更枉论皇后,还需从长计议。” “没想到皇上能为阿琼做到这种地步。” 陆朔觉得眼前的皇上有些陌生,但思及自己那个不谙世事的弟弟,还是摆摆手,说道: “罢了,为了阿琼臣自会多周旋,也请皇上说到做到,该废了清妃时切勿优柔寡断。” 陆朔眼里闪过一丝杀意,那是战场上下来的人才会有的戾气。 东方玄篁总算放心,笑道:“那朕就倚仗陆将军了。” 此时殿外的太监传话:嵇侍郎到了。 东方玄篁挥退了陆朔,又召来了嵇山。 两人错身时嵇山得体地向陆朔行礼示意,陆朔却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走了。 嵇山神色不变,仿佛也没想得到什么回应,只是做好自己份内之事便已足够。 “皇上万安。” 猜测皇上是为了早朝之事要向他发难,嵇山上前行了跪礼。 “嵇爱卿今天好生风光。” 东方玄篁果然没让他起来,嵇山便只好跪着,但是腰背却挺直如松,目光直视上首之人,神色坦荡。 “微臣尽份内之责,并无出风头之意。” “哼,何为份内之责?为天子分忧便是朝臣之责,但你却处处与朕作对,嵇山,你是何居心?!” 拍案之声传来,嵇山叩头谢罪: “微臣知罪,微臣分身乏术,只知尽礼部侍郎之责,维护礼法秩序,而无法尽朝臣之责,为皇上分忧,请皇上降罪!” “呵,你倒是认罪认得快,但朕看你字字珠玑皆在骂朕不守礼法,不知廉耻!” 嵇山俯身叩首:“微臣绝无此意。” 良久,就在嵇山以为要被罢官之时,东方玄篁却叹了一口气: “那群老家伙说你宠辱不惊,你倒还真是如此,也不知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动容。” 东方玄篁走下去将嵇山扶了起来: “罢了罢了,朕知你是股肱之臣,一心为了江山社稷,朕也不为难你,只要你为朕办一件事。” “微臣谢皇上无怪之恩,何事皇上吩咐即可,只要不违背礼法良序,嵇山尽力为皇上分忧。” “当然不违背,倒不如说,正是为了匡扶你所谓的礼法良序。” 见嵇山面露困惑,东方玄篁暗暗笑了笑,拉着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边娓娓说道: “近来朝堂多有风云,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清妃。朕过于宠爱清妃,致他目无礼法,行事荒唐,常常闹得后宫不得安宁,又搅惹得朝堂争论不休,君臣不睦。 “既你有教养礼仪之责,朕便想让你多入宫教养清妃,免得他不懂规矩,又生事端。” 嵇山闻言疑虑更深:“宫中礼仪不是一向由尚仪大人负责吗,臣乃是外臣,恐不便进出宫闱。” “尚仪为宫中女官,清妃又是男子,教养起来多有不便,嵇侍郎稳重端方,又对礼法熟记于心,再适合不过,至于外臣之事,朕发一道旨意,赐你通行金牌即可。” 嵇山虽然心中疑虑颇多,但皇上话已至此也不便再推脱,只能应承下来。 该说不说,东方玄篁这么多年的皇帝还是没有白当的,掩饰内心真实想法的工夫已至臻境。 虽然他此时表面一派正大光明,内心却窃爽无比—— 既可以让讨人厌的嵇山没工夫管他的闲事,又可以给气死人的谢世清找不痛快,一箭双雕,简直妙哉妙哉! 东方玄篁若知道此举是在引狼入室,定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 第34章 春风拂冰山(7) 那东方玄篁不知发什么疯,竟然派一个木头脑袋冰块脸来监视许思言。 许思言其实性格不算活络,甚至有些冷淡,就算有时为了做任务会故意闹腾,多少也还会收敛一些。 但是跟嵇山比,许思言竟显得善解人意多了。 跟许思言的淡漠不同,嵇山是真的古板不近人情。 无论许思言说多少遍多少次不要在他耳边念叨些礼法、礼仪、公序良俗之类的大道理,嵇山依旧我行我素,之乎者也滔滔不绝。 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本就是故作开朗的许思言被成天的精神和物理攻击,搅扰得内心烦闷,不由暴露本性,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嵇山也看出了清妃的变化—— 他从一开始好言相劝,到后来的严辞拒绝,再到现在的沉默以对,变化实在明显,气质也与初见时全然不同,就算嵇山再迟钝也有所察觉。 知道清妃是在以这种方式表示抗议,嵇山叹了口气,终止了今天的授课。 他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清妃—— 那人穿着一袭轻纱白袍,此时斜倚着栏杆,单手撑着脸颊,望向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天天气不错,清风凉爽穿亭而过,把清妃的袍角吹得纷飞起舞。 亭子四周的轻纱也被轻扬起来,亭上之人也随之若隐若现。 衣袂飘飘,不施粉黛,眉清目秀,竟有谪仙之感。 这一刻嵇山竟觉得清妃与传言中的骄横跋扈毫无半点关系。 虽不忍破坏此刻难得的沉静,但清妃的眼神却让他无端觉得心中不适。 明明只是发呆,明明只是无欲无求。 却像是随时可以羽化登仙,乘风而去。 嵇山打破了这午后的宁静: “清妃娘娘在看什么。” 许思言头也不回,淡淡回了两个字。 “赏荷。” “可是荷花已经有些枯萎了。” “那就赏残荷。” “……” 一时无话。 嵇山还是头一回需要自己绞尽脑汁找话题,搜肠刮肚一番发现他与清妃实在没甚共同话题。 严格来说,他们的立场还是对立的。 这几日他在讲授礼法的过程中,也曾多次提到没有男子入闱的典例,旁敲侧击多番暗示让清妃自请离宫,保全体面。 可惜清妃不知是没有听还是不想听,没有任何表示。 如今再提起不知是否会惹他不快。 “清妃娘娘,您选的路并不好走,这后宫您真的待得开心么?” 嵇山还是说出了口,毕竟修正礼法是他的职责所在。 许思言终于回头看他,眼神晦暗不明:“嵇大人,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当这个清妃吗?” “……是。” “我跟你很熟吗?” “……没有。” “你既与我不熟,心中又无清妃,何必一口一个清妃娘娘。” “……” 清妃的眼神似寒光利刃袭来,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嵇山不禁呼吸一窒。 许思言跟嵇山的目的其实是一致的,不过他当然不会那么轻易说出来,毕竟嵇山折磨了他的耳朵那么多天,他也得小小地报复回去。 他嗤了一声看着嵇山,悠悠说道: “被我说中了吧,你们抱团时举大旗来讨伐我,一旦落单又只能恭恭敬敬地喊‘清妃娘娘’,不是欺软怕硬是什么?你们自诩知礼明仪,我看其实不过是道貌岸然、口蜜腹剑的虚伪小人罢了。” 嵇山依旧正襟危坐,脸色却没有之前那么从容,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个说法不太满意。 “怎么,世人泼了我那么多脏水,我说你两句都不行了?”许思言讥笑。 “微臣不敢。” 嵇山微微顿首躬身,便听清妃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看,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尽管你内心瞧不起我,但只要我不开心了,你就得低头谢罪。” 正低着头的嵇山顿了一下,抬起看向了对方。 “我有让你抬头吗?”冷冷的声音传来。 嵇山又低下头去。 这种姿势维持了好一会,等到对方终于观赏够了,才懒懒地说道:“抬起头吧。” 嵇山直起身,对面的人挑起的眉峰中带着几分轻狂,眼底似笑非笑。 “我一句话能让你低头,也能让你抬头,嵇大人,你说我应该放弃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力吗?” 嵇山喉咙一紧。在位高权重者眼里,其他人都是蜉蝣一般的存在,是杀是辱,只在一念之间。 但对方的命何尝不是握在别人手中呢? “清妃……娘娘,觊觎自己掌控不了的权力终有遭受反噬之日,臣言尽于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臣宁死也不受屈辱。” 嵇山说着就要跪下去,却被对方阻止了。 “嵇大人还真是高风亮节,”许思言突然笑了出来,“开个玩笑而已,嵇大人不必太过认真。” “这并不好玩,也并不好笑。”嵇山因被捉弄而有些恼怒,语气严肃。 对方却像不介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嵇大人上课那么辛苦,只是想说点有意思的让你放松一下,不要不领情哦。” 嵇山有些僵硬,“娘娘,我等身份有别,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你说得对。”许思言点了点头。 嵇山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的嘴角却被拉扯。 许思言笑道:“嵇老师总是这么严肃,我都怕你,不敢上课了,嵇老师要是笑一笑,说不定我会好好听课呢,比如……” “比如什么?” 许思言笑得神秘莫测:“比如听你讲那些违背礼法有悖天理的事。” 嵇山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娘娘终于开窍了吗? “娘娘,此事确实难登大雅之堂,何况皇上还是一国之君,更应该遵守礼法才是!” 许思言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 “嵇老师说的很有道理,要是你平日里没有这么严肃,我说不定早就听进去了。” 嵇山第一次为自己不苟言笑的性子感到恼怒,他握了握拳,勉强扯出抹笑: “微臣定会尽力,请娘娘担待。” 嵇山笑得虽然有些僵硬,但那张脸俊朗清秀,白净儒雅,这一笑倒也如冰山融化了。 许思言十分满意:“让我们共同努力,未来一定是光明美好的。” 第35章 怪事(8) 东方玄篁处理完朝政,照例斥退众人,召来临川听他汇报清妃近来动向。 前几日听清妃被那个嵇山烦得苦不堪言,他就身心舒畅。 “说吧,清妃今日又有什么逸事。” 临川斟酌了一下措辞:“禀皇上,逸事没有,怪事倒有一桩……” “哦?什么怪事?” 临川有些说不出口,但是吸取上次教训,也不敢多扭捏,心一横说道:“今日他跟嵇侍郎相谈甚欢。” “啪嗒”一声,皇上手中的毛笔掉了。 他眼睛微眯,神色危险: “你竟又敢胡言乱语!” 他一拍案子,临川熟练地快速跪下了。 上面沉默许久,殿内落针可闻。 临川内心苦不堪言:什么时候监视清妃成了高危职业了?清妃啊清妃!我跟你有仇吗,你怎么总是坑我…… “呵呵,朕这清妃可真是会给朕惊喜。”东方玄篁终于开口,语气阴森可怖。 “想来是太无趣了,总是要闹些出格的事来吸引朕的注意。” 临川深深埋头,只想装作自己不存在。 “罢了罢了,朕就去看看他,免得他真做出逾矩的事情来,逼得朕只能杀了他……” 玄金色的袍摆从身侧拂过,带出一袭劲风。 等那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完全消失,临川才松了口气。 这活真是不好干啊! ………… 距离上次大炎国皇帝怒临碧霄宫才过去短短几日,今又梅开二度。 这次的气氛更加诡异。 就在大家都以为碧霄宫大祸临头的时候,皇帝竟然留宿碧霄宫了。 留宿?!! 要知道皇帝再宠爱清妃,也从来没有在碧霄宫留宿过,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难道清妃没有失宠,反而恩宠更盛了?…… 许思言非常无奈,他不知道皇帝到底在发什么疯。 皇帝之前一直以朝臣还没有接受谢世清、不想让他再受非议为由,拒绝临幸谢世清,怎么今天突然就要留宿了。 到底谁改剧本了? 宫女都退下去了,徒留两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桃夭关门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笑得春风荡漾,花枝乱颤。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房间有些安静。 两人其实都没经验,许思言就算有也不可能去服侍皇帝。 东方玄篁内心也有困惑,这种情况妃子不应该主动做点什么吗?比如伺候皇上宽衣解带什么的。 但清妃就那样端坐着,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相持了片刻,东方玄篁只能率先开口:“清妃是不是忘了做妃子的本分了?” 许思言哑然,寻常的妃子就算了,他可是个男妃,他怎么知道男妃的本分是什么? “你渴了吗,给你倒杯水?”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倒杯水什么的是应该的。 东方玄篁看着眼前的水,额角有些黑线。 但确实有点渴,所以他挣扎一会还是喝了。 “所以你是有什么事吗?” 水还没喝完,东方玄篁就被清妃一句话噎得喝不下去了。 怎么那么像逐客令?——有事吗?没事喝完水赶紧滚蛋。 虽然他是有事,但是被这么问东方玄篁很是不爽,于是他问: “朕来看自己的妃子还要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好奇。” 不然哪阵风能把他吹来。 “其实皇上要是没事的话,我有事,能不能先走……” 许思言小心翼翼地问道,但是在看到东方玄篁瞬间阴鸷的眼神就知道了答案,于是他乖巧地闭嘴了。 “朕竟不知道清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礼数了,见到朕也不行礼,也不懂怎么取悦朕,谢世清,朕是对你太纵容,让你有胆子爬到朕的头上了!” 东方玄篁语气很重,表情严肃狠厉,手上的杯子被他重重地按到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思言知道他是认真了,当下也放下了心中自尊,向他行了跪拜礼。 “皇上万安,臣不敢逾越,请皇上责罚。” 跪拜礼在大炎国也是很庄重的礼仪,许思言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所以他早前虚心向嵇山请教了。 嵇山是位好老师,至少在讲授礼仪上。 许思言的动作很标准,屈膝稽首张弛有度,脊背轻薄,蝴蝶骨形状美好,看起来赏心悦目。 但落在东方玄篁眼里却很刺眼,他其实并没有要他行这么大的礼,往日也只行拱手礼,今天是知道做错事了,心虚才用种方式博同情? 他心中五味杂陈,面上还是正色: “起来吧。清妃同朕生疏了,往日做错事不是撒娇就是耍横,何时像今日这般请罪。” 许思言入乡随俗,让他跪便跪,让他起来他也不着矫情,利落地起来了,还不忘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若是让嵇山知道定要跳脚了,他可没这么教! 许思言学是学了,但没说全学,完事还不忘夸几句老师: “都是你请的老师教的好,讲授礼法深入浅出,于臣大有裨益。” 如果黑有颜色,那一定是东方玄篁的脸色。 他本就是来问责的,结果对方竟不知悔改、错上加错,简直欺人太甚! 他气极反笑:“哦?朝臣都说嵇侍郎不近人情、冷若冰霜,你倒与他人评价不同。” 许思言怀疑他要是敢回答“是”,东方玄篁能当场把他拉出去斩首示众。 “嵇大人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才耐心给我讲课的,不然早就被我气走了。” “可我听说你们今日相谈甚欢?” 东方玄篁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了许思言,许思言只能不断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一定是谣言,我们相看两相厌,宫中人人皆知!” 如果不是有暗卫汇报,东方玄篁可能就信了,但是他还是更相信临川。 “是吗?真的相看两相厌吗?”东方玄篁一步一步逼近了许思言,直至将他逼得后背贴到门上,“既然你这么讨厌他,朕把他杀了给爱妃解乏怎么样?” 许思言双手撑在两人中间维持距离,侧着脸躲开那逼近的目光。 这人什么毛病,说话要靠这么近?! 他的手心隔着布料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一颤一颤的,稳健有力。 第36章 往事不堪回首(9) 杀了嵇山给他解乏?真亏东方玄篁说得出口! 许思言怕作过了头,他和嵇山的小命都要玩完,当下也思索起如何应对来。 他低声试探:“其实我也没有很乏……” “是吗?不乏爱妃怎么三天两头给朕找麻烦,一会招惹朕的秀女,一会带坏朕的股肱之臣。” 许思言闻言瞪大了眼睛,他回过头正色道: “首先,我那不叫招惹秀女,只是沟通感情。其二,我没有带坏!我是个良民!” 东方玄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良民?你现在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说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 “……”许思言一时无言,他怎么给忘了。 “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才不稀罕……”许思言小声嘟囔。 见东方玄篁眼中闪过探究,许思言硬着头皮扯开话题,“身份什么的不重要,总之我没有带坏别人,你不要污蔑我!” 东方玄篁却没打算放过他,“你不稀罕?之前不是你嚷着非要进宫?” “……往事不堪回首。” 东方玄篁没想到许思言不仅没有悔意,竟然还说什么不堪回首。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危险,“那是朕见色起意,非要强抢民男吗?” 许思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皇上也不必过分自责,是我们两个人的错,只要及时悔悟,还有补救的机会。” 东方玄篁愣住了,“悔悟?补救?谢世清你后悔了?” 他都还没有废妃,谢世清就想脱身了? 看起来就像大炎国皇帝被区区妃子抛弃了,说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他堂堂天子怎么能成为四海的笑话! “也不能那么说……我就是最近学礼法心得体会颇多,觉得恪守礼法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为了皇上江山稳固,我也应该自觉离去才是……” 许思言努力说得大义凛然,舍己为人,东方玄篁却听得嘴角直抽抽。 敢情是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让嵇山给清妃教授礼法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他忍着怒气,“清妃原来全是为了朕着想,用心实在良苦,但是立妃之事不是儿戏,朝堂上的非议,你也不必忧心,朕的事还轮不到那群朽木指手画脚,更用不着牺牲一个妃子换朕江山稳固。” “可是……” 许思言还想说什么,但东方玄篁显然什么也不想听了。 “嵇侍郎教学用心,成效显着,朕看你既然学有所成,往后他也不必再来了,你可有异议?” “没有……” “甚好,你这么聪明伶俐,又一心为朕考虑,朕不留宿碧霄宫都说不出去了。” “??”大可不必…… “你不高兴?” 东方玄篁脸色阴沉如墨,看起来很有威慑力。 “高兴……”高兴个鬼。 许思言深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尤其对面还是个能砍他头的狗皇帝。 好在东方玄篁并不打算真的对他做什么,两人就是中间隔着银河天堑。 东方玄篁无语地看着两人中间的“鸿沟”,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谢世清要离他十八里远? 气得他翻了个身,把被子一把扯过。 昏昏欲睡的许思言身上一凉:我被子呢?东方玄篁你大爷的。 于是第二天许思言感染风寒了。 病来如山倒,这一躺竟然躺到快中秋才好。 中秋宫宴正在紧张地筹备中,而入宴的人选却还没有完全敲定,急得礼部催了无数次。 “皇上,你在犹豫些什么?宫宴就在明晚,该早下决断了。” 正阳殿内,陆朔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东方玄篁揉揉眉心,艰难说道: “朕知道,可是清妃近来感染风寒,身子还未全好,朕担心他一身病气出席宫宴会招来不祥……” “呵呵,皇上临幸清妃之后,清妃便感染风寒,皇上,你最好没忘记你对阿琼的承诺。” “……不是你想的那样,朕真的没有碰他,他是因为没盖被子所以才着凉了。” 虽然那被子是被他抢走的。 “请皇上不要跟微臣说这些,臣不感兴趣。” 陆朔撇过了头,神色不耐。 东方玄篁实在没想到谢世清身子那么差,不盖被子就着凉了,还多日高烧不退。 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他尝试劝道: “如今时机还不成熟,可否告知相国,将计划延后?” “皇上,”陆朔回过头看着他,声音冷冷的,“我父亲说了,中秋宫宴,势在必行,皇上莫不是要反悔?” “当然不是。” “最好如此,如若皇上爱上清妃也请尽早告知,莫让阿琼痴等,让我们陆家当跳梁小丑。” “朕怎么可能爱上清妃?绝不可能,”东方玄篁皱眉,神情不悦,“一切照计划进行便是了。” 陆朔拱手行礼:“皇上圣明,臣这就回去告知父亲,也让阿琼做好万全准备。” 东方玄篁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那眉头为何还是紧皱着,半点不遂他心愿。 ………… 秋意渐浓,本该是丰收的季节,碧霄宫却显得越发萧索。 帝妃不睦,清妃病重,皇帝鲜少探望,各种流言纷纷而起,都在传说—— 清妃失宠了。 桃夭走进院子就看到清妃侧躺在竹藤椅上,以为他睡着了,走近才发现他只是望着桂花树发呆。 落花簌簌,漫院飘香。 只是这香味太过浓烈,蕴意美好,置身其中衬得人形单影只,更加寂寥。 清妃娘娘越来越喜欢发呆了,桃夭想。 她放下手中托盘,拿起药碗,柔声说道:“娘娘,喝药吧。” “我自己来吧。” 许思言起身,接过药碗,仰头喝下。 桃夭不禁叹服:“娘娘真厉害,这么苦的药都能一口喝完,明明之前很怕喝药的。” 许思言顿了一下,言道:“只是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罢了。” 桃夭直觉清妃话里有话,听得她心里酸涩,责怪自己多嘴。 “娘娘今日身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只是有点咳嗽,不碍事。” 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咳了几声,桃夭立马给他顺气,又递了水过来。 许思言几口将水喝下。 桃夭看清妃病得这般重都不曾呻吟过一声,喝药喝水都乖巧得不行,可是皇上就是不来探望,心中万分难过。 如果皇上留宿会让清妃娘娘生这么重的病,那她宁愿碧霄宫不要有这种恩宠。 她第一次意识到后宫的残酷—— 明明之前还盛宠不衰,怎么转眼间就失宠了呢? 帝王之爱当真无常,令人心寒。 第37章 熙熙攘攘皆为清妃往(10) 清妃本就处境艰难,若是失宠,不知道会落到何种境地。 桃夭不敢想,也不敢说出来惹清妃心烦。 “娘娘,刚才李公公来传话,说是明晚的中秋宫宴,让娘娘出席。” “让我出席宫宴,这是何意?”许思言有些诧异。 往日东方玄篁不让谢世清出席此类宴会,说是怕朝臣发难,不好收场。 谢世清的座位安排也很尴尬,典籍上可没有祖制可寻。 桃夭也想不通:荣宠时不让娘娘抛头露面,失宠了又要他走上人前,这是抽的什么风? 不知为何,桃夭心中很是不安,她劝道: “娘娘身子还没好全,不如婉拒了吧,皇上应不至于那么狠心。” 若是真在人前受了辱,她真怕清妃的身子遭不住。 许思言却是摇了摇头,事情没桃夭想的那么简单。 他让520检测过了,谢世清的身体原本并没有那么差,只是风寒不至于如此。 是风寒诱发了之前潜藏在体内的剧毒—— 那碗汤药,余毒未清。 这毒当真烈性,只是余毒便让他卧床好几日。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让520掩饰了身体的异常,只当作是普通的风寒。 皇帝让尚在病中的妃子出席中秋宫宴,必然是与他的计划有关,说是蓄谋已久也不无可能。 如此看来谢世清在皇帝那还有利用价值,毒应该不是皇帝下的。 既然如此,那这宫宴他是非去不可了。 谁让他跟东方玄篁的目的大体是一致的——只是他还想活着走出去罢了。 皇帝既然搭台了,那他需得好好陪他唱这出戏。 ………… 自某日起,储秀宫的气氛很是诡异。 说是消沉颓废吧,每个人又都望眼欲穿。 说是积极向上吧,每个人又是垂头丧气。 钱嬷嬷一进来便看见各位秀女舞也不练,琴也不弹,也不争奇斗艳,不是傻笑就是发呆! 钱嬷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扯着一样尖锐的嗓音,大叫了一声。 那声音像鸡被掐住脖子才能发出的凄厉啼叫,惊得一众秀女差点魂飞魄散。 娥灵离得最近,受到的伤害也最多,她捂了捂耳朵,责怪道:“嬷嬷您做什么呀,宫中禁止啼叫!” 钱嬷嬷哀叹一声,说道:“各位祖宗啊,老奴还想问你们想干什么呢,整天唉声叹气,不练舞也不习琴,你们还想不想成为皇妃了!” 林暮雨本坐在琴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弦,被刚才钱嬷嬷那一吓直接把琴弦挑断了,当下置气道: “琴弦都断了,练什么琴呀!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皇上也不会看我们一眼!” 秀女们纷纷应是。 “谁说不会!”钱嬷嬷高声喊道,“明晚的中秋宫宴不就是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最好时机吗?可你们这是做什么,舞练得有气无力,琴弹得乱七八糟,明天殿前失仪,大家都要完蛋!” “舞跳来跳去不就那几个动作吗?有什么好练的,嬷嬷您太大惊小怪了。” 秀女们又是纷纷应是。 这也没错,千挑万选出来的秀女大都是高官贵族的千金,琴棋书画舞样样精通,就算是临时抱佛脚,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殿前失仪的程度。 “灵儿你还敢说,就属你最刺头!跳得也最差!身为领舞竟然不思进取,带着秀女们整日浑水摸鱼!” 钱嬷嬷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娥灵责怪道。 “嫌我跳得差您找别人领舞,反正这皇妃我也不稀罕!” 娥灵本就心情烦躁,加上她在家中向来是掌上明珠,何时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当下脾气上来,也有些不管不顾了。 “哎哟我的祖宗诶,这话可不兴说!”钱嬷嬷急得就想捂住娥灵的嘴,被她嫌弃得躲过了。 更让钱嬷嬷跳脚的是秀女们竟然抱团站在灵儿那边: “灵儿姐姐不领舞,我也不跳了!” “就是就是,钱嬷嬷想当皇妃自己去领舞罢!” “皇上也不待见我们,跳舞给谁看呢?” 秀女们七嘴八舌,说的都是些大不敬的话,吓得钱嬷嬷前后左右四处张望,生怕被谁泄露出去。 秀女们有后台不会有事,只有她钱嬷嬷指定得人头落地! 她也不敢再激怒秀女们了,要是她们撂担子不干了,倒霉的不还是她么? “算我求你们了祖宗们,好好练起来吧,明天皇上、清妃、皇亲国戚和众位大臣都会出席,你们千万别掉链子啊!” 钱嬷嬷的话仿佛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秀女们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清妃大人也会去?不是说他从不出席这种活动吗?” “清妃大人不是尚在病中吗,他病好了么?” “真的假的,钱嬷嬷您不会诓我们吧?” 钱嬷嬷无奈:“怎么会有假?名册都出来了,清妃娘娘就在上面。” 娥灵顿时慌乱起来:“钱嬷嬷您怎么不早说!现在练舞怎么来得及?!” “……”刚才谁说不用练舞来着? “哎呀我的琴!”林暮雨看着断了的琴弦泫然欲泣,“不行,我得让父亲把我珍藏的梧桐古琴送来!” 说着她便风风火火地跑去修书了。 钱嬷嬷看着乱作一团又乱中有序的储秀宫,有些无语,早点搬出清妃不就完事了吗?不过……为什么是清妃大人? 她们未来都是皇上的女人啊! 跟清妃娘娘可是要做姐妹的! 不过—— 罢了罢了,横竖她哪个都得罪不起,还是由着她们去吧。 想她身为宫中老人,带过那么多届秀女,就没见过这么难带的,这都是什么事! 但她看着眼前认真练舞的众人又不禁感叹:也是她带过最优秀的一届! ——秀女们舞步生莲,眉目含情,柔若无骨,美若天仙。 当真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女子们。 尤其是她们认真起来,眼中迸射的光芒能令日月失辉。 这夜储秀宫灯火通明,舞乐不歇,秀女们勤奋刻苦的美名也得以传扬天下。 就在这种热火朝天的氛围中,中秋宫宴来临了。 各路人马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共享国之盛事。 他们都有钱有势,但是心思各异。 但话题的中心无疑是他——清妃。 有人为了一睹“祸国妖妃”之美貌,有人为了将他骂得体无完肤,有人包藏祸心。 于是一场荒诞的宫廷戏正式拉开帷幕。 第38章 谢家逆子(11) 华丽的步辇自碧霄宫而出,往长乐宫而去。 层层叠叠的淡黄色纱幔随着步辇晃动而泄露出几丝春光,再等香风一掀便能撞见纱幔后一张昳丽到极致的脸庞。 如梦亦如幻,绝世而倾城。 那人穿着也是极其华丽的,九行青底五彩摇翟纹跃然华服之上,领口、袖口和衣缘皆以赤红底云龙纹镶边。 妆容亦是浓墨重彩,桃花眼尾一抹红色上扬,邪肆得令人惊心,额间朱砂凤尾花钿妖艳盛开。 朱唇皓齿,肤如凝脂,只那明眸半敛掩住红尘之气,竟不似在凡尘,而若云端彼岸之妖。 玉盘银照之时,四方宫城之内,灯花环伺之中,万人膜拜之下,步辇悠悠渡过青石板路,扬长而去。 但若人们知道那帐中美人在想些什么,恐怕会大跌眼镜—— 皆是对当今圣上的口吐芬芳。 什么乱臣贼子如此胆大妄为?! 不错,这乱臣贼子便是许思言。 让他一个大男人打扮成这个样子,许思言不明白东方玄篁是怎么想的。 ——故意恶心朝臣吗? 本着配合他演出的心思,许思言终究还是穿上了东方玄篁为他准备的锦衣华服,坐上了这金帐步辇中。 步辇晃悠悠来到了长乐宫,一个身披银甲,腰间别着长刀的人上前拱手道:“娘娘,皇上尚在正阳殿议事,请随臣去后殿等候。” 许思言下了步撵,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一会,言道:“有劳。” ——银甲长刀,是御前带刀侍卫,看样子品级还不低。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眼睛中厌恶的精光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桃夭想跟着上前,却被那侍卫拦住:“宫女不必随行。” “可是……”桃夭刚开口,便见许思言摇了摇头,无奈只能放弃。 长乐宫是皇上居所,也是炎宫城最大的宫殿,比碧霄宫不知大了几倍。 就连那宫道好像也望不到尽头。 行至一半,那侍卫突然停住了。 许思言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只见他转过身来,锋利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多日不见,你竟连大哥也不愿意叫了?”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在灯火通明的夜里竟令人后背爬上些凉意。 许思言瞬间明白他是谁——林居安,谢父的义子,谢世清的义兄。 林居安举族被叛军屠戮时,是谢父救了他,将他养在身边,视如己出。 林居安和谢世清一同长大,也曾情同手足。 但谢世清已被逐出家门,这义兄便也名存实亡了。 “林大人,你不如问问父亲认不认我这个儿子吧。” 听了许思言的话,林居安轻蔑地笑了一下:“父亲绝不可能认你这种自甘堕落之人为子!” “那我更不可能认你这种残害义弟的人为兄。” “!” 许思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林居安猛地瞳孔紧缩,他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你在胡说什么?” 原本许思言只是猜测,如今却是完全确认了。 “我还活着让你很惊讶吧?大、哥、” 带有浓烈讽刺性的两个字让林居安瞬间显露原型:“不许你这么叫我!你个谢家之耻!” 许思言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步步紧逼: “就因为我侮辱了谢家门楣?” 林居安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思言轻笑一声:“你说我是谢家之耻,那你呢?谢家家风光明磊落,何时有过你这种敢做不敢当之人?” 林居安握住刀柄的手轻颤了一下,许思言看得分明,他趁势追击: “林大人有宿卫宫城之责,有权进出宫闱,若以督查为由对膳食汤药做点什么也是易如反掌,你说呢?” 林居安虽然心中早已动摇,但也不想就这样败下阵来,他辩解道: “可以进出后宫的人那么多,有机会对汤药动手脚的亦不止我一个,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下的手?” “林大人,”许思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何时说过有人对我的汤药下手了?” 林居安愣了一下,方才想起谢世清刚才说的是“膳食汤药”,他却先入为主认定是汤药了。 意识到被看不起的人下了套,自己还轻易上了当,林居安感到耻辱,他嘴硬道: “我随口一说罢了,小小口误代表不了是我下的毒,既然你拿不出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胡乱攀扯!” “林大人,我何时说过有人对我下毒了?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吗,你怎么诅咒我呢?还是说……下毒之人便是你。” 谢世清中毒的事许思言没有泄露出去,本该一无所知的林居安却毫不意外,不是凶手又能是谁。 许思言摇了摇头,嘴角的笑落在林居安眼里就是在嘲讽他是个愚蠢之人。 “谢世清!你阴险无耻!” 林居安气急败坏,竟然拔出来长刀架在许思言的脖子上: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死,但是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第三次,我倒要看看你的脖子硬不硬得过我的雀翎刀?” 许思言嘴角耷拉下来,脸色阴沉如水:“林居安,真正阴险无耻的人是你,我所行,风花雪月无伤大雅,你所行,杀人夺命阴险至极!真正让谢家蒙羞的是你!” 雀翎刀微微颤抖,可见主人怒火冲天,思绪难平。 许思言捏住刀刃,往自己的脖子近了几分,冷声开口: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到时让谢家满门的血染红这宫城。” 两人僵持片刻,林居安终于还是放下了长刀。 “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我今天不杀你,但终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刀下。” 林居安转过身,声音从前方闷闷传来: “今晚父亲也在,你最好夹紧你的狐狸尾巴,若再让父亲蒙羞,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他阔步往前走,无视立在原地的许思言。 许思言心中五味杂陈,他也很想答应林居安,但是今晚他是不可能不丢人了…… 唯有系统提示世界进度达到30%可以抚慰他受伤的心灵了。 但是找出凶手竟然才上升了5个点,实在是少得可怜,许是找出凶手并不是主线,所以系统给得不够慷慨,也有可能—— 凶手不止一个。 会是谢父——谢之定吗? 毕竟谢大将军一生最重脸面,能将荣升为清妃的亲儿子赶出谢家就可见一斑。 义父子合谋杀死另一个亲生儿子虽然骇人听闻,但也不无可能,毕竟感觉谢家的人都挺疯的…… 正思索间,林居安出现在眼前,他竟然折返了。 他黑着脸质问道:“愣在这里干什么?我没叫你你就不会自己跟上吗?你让我一个人去皇上面前怎么交代?!” 说着他不由分说拉起许思言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可怜许思言穿的衣服本就曳地,被他拽地几次三番差点摔倒。 终于在第三次被许思言额头撞到后背之后,林居安忍无可忍地将他直接背起,飞身上墙,趁着夜色往正阳殿疾驰而去。 速度很快,许思言差点被甩飞出去,很难不怀疑林居安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害他从城墙上摔落而死。 许思言无奈只能抱紧了林居安的脖子。 就像小时候谢世清抱住背着他的林居安一般。 第39章 果真是祸国妖妃(12) 林居安一路风驰电掣,还是赶在时辰前将许思言送到后殿。 许思言因方才的惊险刺激而心绪难平,又因吸了一路的冷风忍不住开始疯狂咳嗽。 怕引来关注,许思言只能尽量忍住,小声而密集地咳嗽起来。 林居安看着他因咳嗽而弯下的颈背,忍不住产生一丝愧疚——他刚跑得太快了,忘记背上的人还是个病人。 想是这么想,但是嘴上可嫌弃多了: “你现在怎么这么娇弱?真没用。” 许思言平复下来,顿了顿,方才说道: “都怪你的毒药太烈了,你以为我真的是不死之身吗?” 许思言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想打探出毒药的消息。 “……那药你真喝了?” “不然呢?无色无味,银针也试探不出的毒药怎么防?” 林居安沉默一会,方才说道:“看你生龙活虎的,我看那药也没那么神。” “你怎么不自己试试?” “我傻吗?那人说这药见血封喉,毒性极强,谁敢试?” “那人是谁?” 林居安脸色变了变:“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少打听,别忘了我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小命。” 许思言内心嗤笑,谁要谁小命还不一定呢。 但他已经打听到重要信息了,便也没说什么。 因刚才一路颠簸,许思言的头发早已乱成鸡窝,被他烦躁得随手束到身后。 看着许思言满头乱发,林居安不耐烦地把他按到梳妆台,拿起梳子不由分说一顿梳理。 林居安脸色很阴沉,动作却很熟练,不多时头发便恢复如初了。 “看不出你还有这手艺。” 许思言忍不住赞叹。 林居安刚想说些什么,耳边听到些许动静:“皇上过来了,我先出去,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林居安手握刀柄威胁,许思言状若害怕地点了点头。 林居安:……你知不知道你演得很假? 但此时除了相信也没有别的办法。 林居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再让他去杀人灭口,他觉得有些艰难。 明明已经杀过一次了,再杀一次也没有分别,怎么会犹豫呢? 怕不是自己也中了什么毒…… 东方玄篁推门进来的时候,许思言正端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便迅速地起身行礼。 东方玄篁方为那抹艳色愣神,须臾便见那青底金纹华服和赤红袖摆皆已曳地。 ——竟然又是跪礼! 许思言请安的话还没说完就猝不及防被皇帝拉了起来,搞得他一头雾水:他是不是哪步做错啦? 东方玄篁气极:“朕给你这一身衣服不是让你跪地的!” 许思言更是一头雾水了,嵇山说了大场合都要行跪礼,今天中秋宫宴场合还不够大么? 但不用跪他乐得开心,便没有心理负担地应下了。 东方玄篁一拳打在棉花上,感觉有些无力。 他其实许久没见清妃了,如今一看,变化良多。 果真是风华绝代。 万种颜色不如他一点朱砂。 病气掩在脂粉之下其实很难看出来,几笔描画气色便显得红润。 可是东方玄篁却觉得他看起来更弱不禁风了。 “你瘦了,病好些了么?” 病人的腰在金绶带束缚下显得有些太细了,东方玄篁一时想不太起来,谢世清以前有这么瘦吗? 或许一直都是如此,只是他以前从未留意过。 “病好得差不多了。” “朕许久不去碧霄宫探望,你怪我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眼神真诚,他巴不得皇帝再也别来。 只是落在东方玄篁眼里又成了某种隐忍不发的委屈:“你如此乖巧,倒叫朕过意不去了。” 但计划已定,他只能按计划执行。 东方玄篁突然有些迷茫:他千方百计,用心良苦,到底想要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筹谋太久,快要得到了所以有些不安吧。 他把难言的情绪全都压下,朝谢世清伸出了手,“中秋佳节,四海同庆,望爱妃与朕共襄盛举。” 良辰到,仙乐起,击钟列鼎,夜宴开席。 月华如练,满城灯火,照耀整座炎宫城亮如白昼。 太极宫中金碧辉煌,琼浆玉液万里飘香,云腾雾绕宛若仙府。 巫仪击磬而舞,颂风调雨顺之歌,恭迎天子圣驾。 漫天花雨送来香风阵阵,千盏宫灯摇曳,光影交错间,皇帝携清妃款步入殿。 王公贵族,四海来宾,只为一窥那人真颜—— 光华流照桂影间,最是惊鸿月下仙。 但怎么可能是仙? 非仙便是妖。 众人朝贺声中,不时响起几声惊呼怪调。 ——果真是祸国妖妃! 陆朔在几人的嘈杂声中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本是不屑的神情却蓦然顿住,此后再也移不开目光。 待皇上和清妃入席,众人在示意下平身。 东方玄篁身着龙袍,头戴皇冠,俯瞰众人。 他轻轻举起手中的玉杯,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宫廷: “今乃中秋佳节,天下太平,普天同庆,有四海之臣来朝,也有外邦使臣来贺,朕心甚悦,特设国之盛宴,列美酒佳肴,愿诸位举杯畅饮,共赏团圆之月。” 众人举杯响应,齐声:“臣等恭祝皇上圣体康健,万寿无疆!愿大炎国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待众人坐下,一个坐姿随意,身着异域华服,眉目异常深邃,看着有些邪气的男子方才起身说道: “吾奉金曦国主之命,特来恭贺大炎良辰佳日,愿大炎国主万寿无疆,愿两国永结友好,共享太平。” 虽然他的言语恭敬,但他眉眼轻挑,态度也有些散漫,不难看出傲慢本色。 大炎和金曦向来边境纷争不断,哪里来的永结友好,共享太平? 东方玄篁并不点明,只是敷衍谢过,却听那人又邪笑道: “吾听闻大炎国清妃绝色天下,乃国之珍宝,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突然被cue的许思言:??? 捧杀,这绝对是捧杀!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想用这种方式让大炎国难堪。 东方玄篁眉头微皱,有些不满,但不等他发话,便见一人狂笑出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竟然是平威侯娥显。 “你笑什么?”那异服男子问道。 娥显扬声开口:“笑你们金曦国闭目塞听,竟把佞宠说成国之珍宝。”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平威侯竟然如此大胆,一句话把三方都得罪了,骂清妃是佞宠,暗怪皇上豢养男宠,又嘲讽金曦国闭目塞听。 “平威侯,此乃国宴,请慎言。”坐在最前侧的年轻男子沉声开口。 平威侯朝他拱手:“肃王,正因为是国宴,臣才大胆进言。” 他突然指着许思言喊道:“怎么能容许此等妖人立庙堂之上,受众臣朝拜瞻仰?!” 第40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13) 没人再去管什么佳肴美酿,而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谢大将军,你以为如何?” 平威侯突然看向了谢之定,后者似乎早有预料,没有看向任何一人,只是握紧拳头,低声说道: “微臣无话可说。” 谢之定,谢世清的亲生父亲。 就连亲生父亲都觉得他不配站到人前,还有谁会觉得他配呢? 许思言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他侧头看了东方玄篁一眼,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那金曦国的来使被嘲讽也不生气,而是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看戏。 平威侯看着朝臣连连点头,却无一人站出来,便点了一个人:“孙大人,你说史书上可有无官无职,无功勋建设之男子受众臣朝拜瞻仰之先例呀?” “这、这……” 平威侯看着孙大人支支吾吾半天,怒从中来:“孙大人身为礼部尚书,掌管典章法度,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孙大人叫苦连天,他想起日前皇上竟让暗卫收集他收受贿赂、流连花巷的证据,此时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哪里敢跟皇上对着干。 不说他,这里有几个人没被皇上敲打过的? “没用的东西!” 平威侯低骂一声,又对着另一个人说道:“嵇侍郎,都言你是行走的典籍,你来说说,可有先例?” 嵇山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谢世清。 只见那人冷冷地看着他,像是想将他定在原地。 不希望他回答么? 那一眼似乎真把他冻住了。 但他是礼部侍郎啊…… 他挣扎着起身揖礼,缓缓开口:“臣未闻有此先例。” “好!”平威侯高声朗笑了起来,“嵇侍郎果真栋梁之才!比胆小鼠辈强多了!” 嵇山无言,不敢去看谢世清。 陆朔把嵇山眼神躲闪看在眼里,不由得嗤笑一声:就这?不也是个胆小鼠辈。 他朝平威侯朗声说道:“没有先例的事多了去了,侯爷何必大惊小怪?” 平威侯睇他一眼:“陆将军有军功在身,年少轻狂,不拘于礼没人怪罪,但他谢世清有什么?不过是个以美色惑君的妖妃罢了!” 陆朔不站出来就算了,既开口怎可轻易放过:“论轻狂哪里比得过侯爷,御前撒泼,点兵点将耀武扬威,丝毫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平威侯亦是寸土不让:“正因心怀皇上和大炎江山,臣才大胆进谏,皇上,不诛妖妃,大炎国危矣!” 两人一来一去争得面红耳赤,唇枪舌战,短兵相接,好好的宴席竟成了硝烟四起的战场。 许思言和金曦国来使们正看得起劲,就差拿一把瓜子嗑起来了。 东方玄篁冷如玄铁的声音从御座传来,打断杀疯了的平威侯和陆朔: “够了!娥显,今夜乃是国宴,各项章程制度早已经过礼部和光禄寺审核,你若再敢扰乱国宴、咆哮宫廷,朕便治你大不敬之罪!” 平威侯脸色沉了下来:“皇上——” 平威侯还想说些什么,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拦住了他。 “侯爷,适可而止吧。”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眼角皱纹让他看起来慈眉善目,但那双眼睛经过岁月沉淀精光更甚,不怒自威。 “今夜已闹得够难看了,皇上宽容没治你的罪,若再继续便不好收场了。” 想将谢世清拉下神坛倒无关紧要,但若是让外国使臣看了笑话,便是叛国之罪。 那人凑近平威侯,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那女儿还在后面等着上场呢,做父亲的用心良苦,可别让她久等。” 平威侯不禁屏住呼吸,看向了那人—— 那双眼睛仿佛将他看透,一切阴谋诡计皆无所遁形。 平威侯只能作罢,悻悻地坐了回去。 肃王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若有所思,“还得是相国大人才能劝得动平威侯。” 相国笑了笑:“非老臣功劳,全仗皇上威仪。” 东方玄篁不置可否,他长袖一挥,“良辰美景不可辜负,及时奏乐起舞吧!” 不多时,舞姬们身着长带彩衣,如仙女一般飘飘而至,起舞弄清影。 乐姬们阵后弹琴,嘈嘈切切错杂弹,曲音优美如仙宫之乐。 但许思言是没有太多艺术细胞的,他只是觉得好听好看,忍不住想鼓掌。 大炎国竟也有如此优秀的舞者乐者。 等他定睛一看——嗯?不都是秀女们吗? 秀女们还有这项业务呢? 许思言的目光不自觉在她们身上多流连了一会,但无论许思言看谁都会对上那人目光,含羞带笑,眉目传情。 情许思言是接收不到了,笑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出于礼貌他只能微笑回应。 笑到最后许思言脸都快僵了。 ——怎么都在看他? “秀女们怎么好像都在看清妃呀?” 台下众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也跟许思言一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位大臣忍不住问道: “林尚书,那是你家千金吧?琴弹得甚好,只是、只是为何她总是看着清妃傻笑呀?” “有、有吗?许是看错了吧……” 林尚书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内心咆哮:林暮雨你给我收敛点啊!我的老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又有人问:“太傅,那是您家孙女吧,舞跳得甚妙,怎么也……” 太傅老泪纵横:“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想他那孙女闹腾着不嫁皇上嫁清妃—— 男妃已是前所未见,男妃之妃那更是千古奇闻啊! 之后无论问谁都只换来一个“不说也罢”了。 秀女不看皇上,反而朝清妃抛媚眼,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确实不说也罢! 有人认出了那领舞的是平威侯家的千金,便想着上前一问,但看到平威侯那黑得跟排水沟似的脸色,识相地闭嘴了。 平威侯的目光落在他那翩翩起舞的女儿身上,再美的舞姿配上那娇羞的神情,都让他觉得碍眼起来。 娥灵起初还会在意父亲的眼光,到后来她便再也不看了。 方才听说父亲宴上突然向清妃发难,急得她坐立难安,恨不得当场冲上去质问:为什么? 就因为她说不想再当秀女了吗? 果真如此,清妃定要恨死她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领着秀女们入殿献舞。 起先她还不敢去看清妃,怕对上那失望的眼神便再也跳不下去。 但到后来,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许是清妃不知道她是平威侯的女儿,许是他不介意,总之清妃对她微微笑着。 那笑让她觉得,无论她做了多大的错事,他都不会生气。 永远的淡然美好。 那是清妃留在娥灵心里最深最美的印象。 也是此后最难以摆脱的梦魇。 第41章 清妃从不让人失望(14) 舞乐之后就是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的环节。 没人待见的清妃就显得很尴尬。 当然只是别人这么认为,许思言巴不得别人把他当空气。 就是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窥视他的目光,有一道尤其强烈且明目张胆。 他回望过去,便撞进金曦国来使那双深邃带笑的眼眸。 那笑是不怀好意的。 许思言瞪眼警告了他一下,但那人却笑得更欢了,还朝许思言举起了酒杯。 许思言直接无视他,转过了头。 东方玄篁注意到了他们之前的互动,靠近许思言的耳畔,用仅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那人表面是来使,其实是金曦国的三王子阿海廷,来者不善,莫要与他多纠缠。” 原来还是个王子,怪不得这么猖狂。 不过……这是能跟他说的吗? 许思言奇怪的看了东方玄篁一眼。 后知后觉泄露了国家机密,东方玄篁找补似的叮嘱:“不要声张!” 许思言:“那你不如不要跟我说。” 东方玄篁:“……”又是他的错了是吗? 那三王子被无视了有些恼怒,又看他们二人如胶似漆地耳语些什么,心中更是不爽。 难道情报出错了? 大炎国主和清妃并非只是表面夫妻? 事实如何,一试便知。 他上前招呼众人,高声说道:“只是喝酒未免乏味,吾听闻大炎国尚武,强者如云,人人都有武术傍身,就连那三岁小儿都力能扛鼎,借今日良机,吾等特来向各位大人讨教。” 他手一挥,那金曦国来使中较高的几人便走到他两侧,脱下鎏金色外袍,露出壮实勃发的肌肉来。 台下大臣交头接耳,面露难色,那使臣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炎国尚武是不错,但哪有说的那么夸张。 说什么人人有武术傍身,他们这群文臣就没几个不是弱不禁风的好吗? 还说什么三岁小儿力能扛鼎,谁把牛皮吹破了天?! 总归与文臣们无瓜。 文臣们不声不响地后退几步,让那些武将们顶了上去。 不少年轻武将们血气方刚,倒真有些跃跃欲试。 但阿海廷却是看向了上方的许思言: “听闻清妃出身将军门府,一杆红缨枪舞得出神入化,冠绝一时,吾等实在是仰慕已久,不知有没有机会切磋一番呢?” “嘶——”堂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不是,这金曦国的人消息哪来的啊,怎么净扯淡呢,清妃那三脚猫的功夫什么时候冠绝一时了啊?啊? 许思言也啊:啊?他还有这人设吗? 东方玄篁和相国、陆朔等人却是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心中皆闪过一个念头—— 此乃天赐良机! 但是…… 东方玄篁和陆朔不约而同地深深看了清妃一眼。 清妃怎么办呢? 见他们二人迟迟没有开口,相国眯了眯眼,眸中闪过精光。 他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一开口便让躁动的众人沉声静听: “中秋宫宴意在团圆美满,不可无端动武。不如按我大炎风俗,以夺筹为局?” “夺筹”是大炎中秋节盛行的一种游戏,游戏双方身上佩戴不同颜色的彩球,若是一方被夺去全部彩球视为输。 阿海廷没有异议。 这似乎是宴会早已准备好的节目,太极宫前的神武台彩带飘飞,鼓声激昂,银辉和灯火交相辉映中,以迎接斗者的姿态巍峨耸立。 但由谁迎战仍是个难题。 金曦国来使点明要与清妃交手,但泱泱大炎国总不能派个妃子出战吧? 陆朔忍不住想出手:“我……” 但相国一记眼刀便剁碎了陆朔想说的话。 许思言看东方玄篁等人的神色就知道这是为他准备的,又怎么会推辞。 他向前一步,说道:“我亦是男儿,没有阵前退缩的道理,小小金曦国,想战便战!” 好狂的语气! 难道这清妃当真是个神秘高手? 就连谢父的眸光也忍不住亮了亮,越过人群朝他看了一眼。 大炎国尚武,若是清妃真的能赢下这局,说不定还真能扭转风评。 但前提是他能赢。 不是说他志不在习武,而在胭脂水粉,常常把谢之定气到怒发冲冠吗? 难道金曦国的消息其实是正确的? 大臣们不由得心生希冀,只有东方玄篁对清妃知根知底,知道他不可能赢。 东方玄篁拽住许思言的衣袖,低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你若真不愿……” 许思言摇了摇头,将他的手拿开,“没有不愿,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东方玄篁愣了一下,谢世清是真有这个自信吗? 擂鼓声声如雷动,对决很快开始。 金曦国那边派了个壮如牛的人出战,肌肉大得仿佛能直接把许思言夹死。 那人名字也很生猛,就叫“阿猛”。 许思言这小身板站到阿猛对面,看起来不及他三分之一大。 “……壮士等会手下留情,记得点到为止。” 许思言是真怕自己死在擂台上。 那阿猛哈哈大笑:“方才口出狂言,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原来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但他笑完了又说道:“放心吧!主人交代了,不会要了你小命的!” 主人?阿海廷吗? 许思言看了阿海廷一眼,就见他似乎等待已久,笑得花枝乱颤。 莫名其妙。 许是被阿海廷的话影响,他们真给许思言寻了杆红缨枪。 那红缨枪大约十多斤重,使起来倒不会很困难。 但许思言是真没用过这玩意,他凭借仅剩的身体记忆舞了个枪花,但也仅此而已了。 那台下众人却不知道,还以为清妃真的有点东西,不由得聚精会神观看起来。 但两人一打起来,众人就知道是他们想多了—— 啥神秘高手被人一拳撂倒啊?! 不忍直视啊! 许思言确实是被撂倒了,但那阿猛却像捉弄小猫似的,只懒懒地拿走了他身上一个红球。 还剩下两个。 许思言偷瞄了一眼东方玄篁,看他脸色有点难看,心下便了然:看来自己输得还不够惨。 还需再接再厉! 两人又战到一块,这回许思言被猛男一掌扇飞,在地上滚了5圈零180度。 狼狈得简直完美! 再看东方玄篁——怎么感觉脸色更难看了? 看着眼前的闹剧,那平威侯嗤笑一声:“小丑罢了!人人都笑话他,偏偏他最可笑!” 就连相国也不禁有些意外,实在是没想到清妃这对照组做得这么到位。 他忍不住对陆朔点头赞道:“清妃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为父倒有些欣赏他了。” 陆朔:“……” 第42章 真爱闪亮登场(15) 怎么回事?难道是他落败得太快了,不够大家慢慢“欣赏”的吗?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许思言挣扎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方才他被拍飞的时候,一个球掉到阿猛那边了,此时他身上还有一个球。 只有一次表现的机会了,这次他要持久一点! 甩了甩红缨枪,许思言再次提枪上阵,但这次当阿猛的拳头挥过来时,他却像“不小心”摔倒一样,以狗吃屎的姿势躲过了这凌厉的一击。 众大臣崩溃:你不如直接下去好吗?丢死人了! 然而当清妃以各种奇葩姿势躲过阿猛的攻击时,众大臣不禁愣了:这清妃运气这么好? 但说他运气好吧,他又总是被自己的枪绊倒,摔了个狗吃屎,鼻青脸肿的,再加上脸上的胭脂水粉被擦得到处都是,看起来真像个小丑。 东方玄篁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谢之定早已借口身体不适,仓皇离席。 就连那看什么都面不改色的嵇山,都敛了眸子不忍再看下去。 许思言知道,他的效果达到了,该“灰溜溜”地退场了。 于是最后一次许思言没有躲,直接被阿猛按到地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你怎么跟条泥鳅似的,这么难抓!” 阿猛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句,又从他腰间把仅剩的一颗红球拽下,抬起手宣告自己的胜利。 在场除了金曦国的人面色都不太好。 “还有谁敢一战!” 阿猛身上还有完完整整的三个蓝球,要等蓝球全部被夺走,他才能退场。 但壮如牛的阿猛就像一座大山,接连击退了几个年轻小将,就连那宁远将军都败下阵来。 众人惊骇,莫不是他们连金曦国一个小小来使都搞不赢? 早就悄悄躲到一旁看戏的许思言心中思忖:那阿猛虽然力大无穷,但是身体笨拙,并没有那么难对付,怎么可能几个人都拿不下?难道……那些人都是皇帝请来的托? 既然铺垫已经完成,那正主该登场了吧。 果不其然,一道清亮的嗓音从人群中响起: “不如让再下一试!” 声音是从许思言后方传来的,他侧头的瞬间便见一人擦身而过——竟然是他! 不等他脑子转过弯,身体快速做出反应,抓住了那人手腕。 “是你?!” 那人回头看他,疑惑道:“清妃娘娘,您这是……?” 许思言看着那张跟上个世界的许思言一模一样的脸,忍不住问道:“你叫……” “在下陆琼,娘娘,可以松手了吗?” 陆琼抬了抬自己被清妃抓住的手腕。 许思言心情微妙地松开了手。 只是长得一样么? 这人是皇帝的真爱。 仔细一看可以发现谢世清和陆琼长得有点像,毕竟都跟许思言有几分相似—— 原来还是替身文学么? 看来东方玄篁选择谢世清不止因为他不学无术好拿捏,还因为他长得跟自己的真爱有点像。 果然是大猪蹄子。 许思言“哀怨”地看了一眼东方玄篁,把东方玄篁看得心头直跳——他知道了?! 接下来陆琼的表现可以说是技惊四座、大杀四方,不仅拿下了阿猛,还连挑了金曦国三位猛士,夺得了最后的胜利。 众人对这位天降神兵奉承不已: “陆小将军果然是天纵奇才!” “我大炎的未来就要靠陆小将军了!” “有陆小将军在,何愁大炎的江山不稳固啊?定要把那些窥伺的豺狼都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豺狼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了。 阿海廷咬了咬牙,对败下阵来的那几个人低声骂道:“都是一群废物!” 那几个人也不敢说话,心中郁闷:那个陆琼好像对他们每招每式都了如指掌,打得实在憋屈极了! 有过丰富战斗经验的许思言也看出来了,这不像比武,倒像一场经过精心编排的演练。 东方玄篁竟然为陆琼做到这个地步,确实是真爱无疑了。 陆琼那边的热闹与许思言这边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东方玄篁站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去向谁。 陆琼夺筹,他身为皇帝应该嘉奖。 但是清妃是他的妃子,至少现在还是,他应该安慰他陪着他…… 相国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皇上,小儿贪玩,不知收敛,还请皇上勿怪。” 计划,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计划。 计划早已帮他做出了选择。 他朝着陆琼走了过去,声音带笑:“相国大人多虑了,陆小将军神勇无比,为国分忧,朕怎会怪罪呢。” 他看向陆琼:“陆小将军想要什么奖赏,朕都可以满足你。” 陆琼抱拳,单膝跪地,态度谦卑:“臣一心为皇上分忧,不需要什么奖赏。” 众人看他进退有度,小小年纪却淡泊名利,又是一番奉承恭维。 跟他相比,那清妃就成了泥地里的癞蛤蟆,戏台里的跳梁小丑! 可不是嘛,看那两人—— 一个英姿飒爽,皎若纯白月光。 一个妆容凄惨,状若孤魂野鬼。 真不知道皇上怎么看上的清妃?! 众生心中暗自比较,又想:若是皇上的妃子是像陆琼小将军这样的妙人,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皇上将陆琼扶了起来,两人相视而笑。 月光朗照下,当真如一对璧人。 在一旁看着的清妃便显得如此多余,也不知他还有何面目站在这里。 许思言若是知道大臣心中想法,定要愤愤不平:若不是他尽力表演,怎么会有如此精彩的舞台效果? 嵇山看着一旁倍显落寞的清妃,心中挣扎几许,终究还是朝他走了过去。 只是还未走到跟前,便被人捷足先登。 高大的身影几乎把清妃整个挡住,嵇山顿住了—— 怎么会是陆朔? “清妃娘娘。” 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再一转头便撞见一个宽阔的胸膛。 谁啊,这么高?还离得这么近! 许思言后退一步微微抬头望过去,只见是那个方才在堂上与平威侯争得面红耳赤的“陆将军”,想来应是陆琼的哥哥。 “陆将军,你怎么会在这?” 不是应该去为他弟弟和弟婿的好戏添砖加瓦吗,跑这来做什么? 是特地来嘲讽他这个“旧爱”了? 第43章 仰慕已久(16) 许思言戒备地看着陆朔,把陆朔看得心情复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只是当大家都围着弟弟的时候,他眼里却始终只看得见这个人。 明明之前也粗略见过几眼,但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令他移不开目光。 被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注视着,他不禁将心中想法脱口而出。 “你真的不会妖法吗?” “哈?”许思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在一本正经地搞笑吗? “有没有妖法你们不清楚吗?” 东方玄篁根本就没被他迷住,谈什么妖法?陆朔怎么可能不知道! 陆朔原本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但听清妃这么说,顿时又警觉起来,“清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谁?为什么‘我们’会清楚?” 许思言很想白他一眼:装吧你就! 但他选择装傻充愣:“你们这些讨厌我的人,不都说我会用妖法吗,难道陆将军不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几乎脱口而出,但是陆朔又想起来,他之前似乎是讨厌的。 不等陆朔想清楚,许思言就恶狠狠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陆将军经常在皇上面前说我坏话,想让皇上废了我。告诉你——你做梦!” 咬牙切齿的神情像极了恶毒炮灰,但许思言还觉得不够,他努力回想曾经看的狗血剧场,继续挑衅: “皇上说了只爱我一个,别的都是逢场作戏。 “只要我还是清妃,谁也不能跟我抢皇上,这后宫只能有我一个人! “有本事你让皇上废了我,不然你永远别想让你弟弟当皇妃!” 一口气说完,许思言已经尴尬地用脚趾扣出魔仙堡了。 既然戏也看完了,狠话也放完了,今晚没他通告了吧?他是不是可以走了? 许思言恨不得立马从原地消失,可陆朔阻止了他。 “你就这么喜欢皇上吗?如果……皇上不爱你呢?” 许思言沉声警告:“陆大人,请慎言。” 陆朔将透露更多真相的话都收了回去。 “微臣一时僭越,请娘娘恕罪。” 许思言闷哼一声就想走,却又被陆朔拦住了。 “娘娘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还是迫切的想知道这个答案。 这人竟然这么难缠。 许思言想了想,正色道: “皇上不会不爱我,如果真的不爱我,我就没必要待在皇宫里了。”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陆朔的意料。 见陆朔呆愣着,许思言笑道:“怎么,觉得皇上不爱我了,我就要寻死觅活?” “难道不是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男人就跟衣服一样,不满意就换咯。” 语不惊人死不休。 霎时间,陆朔觉得自己的三观仿佛被狠狠砸碎又重塑。 “说得好!” 还没等他消化好,又有一道声音插进来。 两人齐望过去,就见那金曦国的来使阿海廷拍着掌,笑着走过来。 “清妃娘娘长相绝美,武术奇葩,就连这思想也是与众不同,先进得很。” 阿海廷走近了,许思言才发现他有两颗小虎牙。 微卷的头发束在背后,皮肤很白,鼻梁很高看起来有点像西欧人,眼睛仔细看在光下透着碧绿色。 不过——武术奇葩是什么鬼? “来使大人是在夸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陆朔放下了手也朝他说道:“还以为这时候金曦国的来使都灰溜溜地跑了,没想到你还有兴趣听人墙角。” 阿海廷却是不理会陆朔,径直对着许思言说道:“我当然是夸你了,不如你跟我回金曦国吧,我们金曦国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许思言当他是在开玩笑,只是他言语轻浮让人有些不舒服。 可陆朔的反应却把他吓一跳。 陆朔竟然直接揪住了阿海廷的领口,大吼:“放肆!清妃娘娘也是你们可以觊觎的?!” 这声音有些大,把其他人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东方玄篁本就用余光留意着清妃那边的动向,一听这话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拔腿就走。 众人一看皇上都走了,只能跟着凑过去,留下相国父子还在原地。 “你哥是越发放肆了。” 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许思言的脸色也有点难看,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打算溜走了! “陆将军,你这是……?” 林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安地问道。 把金曦国揪起来这种事,也就陆将军敢这么干了。 陆朔松开阿海廷,动作很是粗鲁。 “金曦国来使对我大炎皇妃不敬,是想破坏两国友谊么?” 陆朔质问道,也是回答了众人的疑问。 不敬?怎么个不敬法? 不过是清妃的话……好像也没关系? 但是也算是皇上的妃子诶,总归是不太好吧…… 东方玄篁却不管大臣那些弯弯绕绕,他直言:“贵使若是觉得宴会无趣,大可言明,自有其他节趣为尔等准备,何必搅扰朕的爱妃呢?” 阿海廷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低声琢磨了几句“爱妃”,嗤笑道:“吾就是觉得皇上不爱清妃,才来帮他解解闷呀。” “嘶——” 此言一出众大臣又是“嘶”声一片,这金曦国来使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哪只眼睛看出来皇上不爱清妃了? 许思言也“嘶”了一声:敢当众拆穿皇帝,不给他留点面子的吗?身为来使也太不合格了! 东方玄篁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客气,若不是顾忌此人是金曦国的三王子,他真想当场赏他几十板子把他嘴打烂! “朕的家事与贵使无关,便不劳贵使忧心了。” “可是我们金曦国国主仰慕清妃已久,我等见不得他受委屈,这可怎么办呢?” “嘶——” 众人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清妃到底有何魅力,竟把远在千里之外的金曦国国主都迷住了?莫不是又发动妖术了? 再“嘶”下去众人觉得今晚的冷空气都要吸饱了,只想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过。 许思言不用想都知道众人心里怎么编排他,忍不住辩解:“他开玩笑的,我不认识那什么国主。” 阿海廷却委屈地看着他:“吾是认真的。” 许思言:你可闭嘴吧你! 第44章 愿以九座城池作聘(17) 这阿海廷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话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怪许思言对他不信任,就连大臣们也时常觉得他是在发疯。 所以就算他接着说: “只要清妃愿意去金曦国,吾愿以九座城池作聘。” 大家也觉得他实在疯得没边了。 他以为他谁啊?九座城池说给就给啊?金曦国国主都不敢说这大话! 清妃不知是吸多了冷气还是呛到了口水,疯狂咳嗽起来。 众人都在憋笑,只有东方玄篁再也笑不出来。 金曦国谁说这话都是狂妄,是谋逆,是吹牛不打草稿,除了阿海廷——只有他能做到。 他狂,是因为他有狂的资本。 身为三王子,他却直接越过两位哥哥,拥有了铁血军队的掌控权,整个金曦国大半的军队都听他号令。 再加上他母族强盛,拥有的巨额财富足够他在政途上手眼通天,无往不利。 他的光芒,就连他的父亲——金曦国国主都不能与之争辉。 正是有他在,大炎国与金曦国在边境的冲突才从势均力敌转而渐显颓势。 此番他为何突然化作来使、潜入大炎国还是个谜,他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成千上万的军队,只待他号令一响,铁血军队的铁蹄就要踏上大炎的国土。 东方玄篁直到宴会前都在就此议事,排兵布阵,做好万全准备。 但无论是暗卫还是监察暑都没有发现有金曦国军队踏足的痕迹——是隐匿了,还是狂妄到敢带三两人马就杀入炎宫城? 思及此,东方玄篁试探道:“贵使慎言,在大炎宫城里大放厥词可是杀头的重罪!” 阿海廷笑了笑:“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何况吾只是来参加中秋宫宴,若是回不去,怕到时两国都要苦恼了,皇帝陛下,您说呢?” 东方玄篁冷声道:“若是辱我大炎,既是不斩,也多的是方法让你有来无回。区区一个来使,想必金曦国主不会大动干戈吧?” 阿海廷仿佛真的有些苦恼了,他摇了摇头,声音郁闷:“皇帝陛下说得有道理,看来吾是回不去了,不过吾的亲朋挂念吾,必然日日前来探望,希望到时不会给大炎带来不便才好。” “哦?日日是何时?” “这个嘛……可能大后日,可能后日,明日也是有可能的。” “看来贵使是真有自信朕不会杀你了。” “非也,只是吾小命微不足道,死不足惜,若是让两国因此生了嫌隙,那就是吾的罪过了。” 两人眼神交锋,不再言语,一切已尽在不言中了。 只可惜众大臣听得云里雾里,只听到些“斩”啊,“杀”啊的,不由得紧张起来。 太傅颤颤巍巍地说:“皇上,来使象征两国友谊,不可随意斩杀啊!” 肃王不知听没听懂,也劝道:“皇兄,兹事体大,切不可意气用事。” 众臣纷纷附和。 若是为了一个清妃斩杀来使,导致两国交战,不是因小失大吗? 他们又埋怨起清妃来——果真是祸国妖妃! 平威侯见缝插针,毫不留情:“清妃真是祸国人设不倒!” 许思言:这活没法干了,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见皇上迟迟没有发话,众人的心不禁吊到了嗓子眼。 良久,东方玄篁终于摆了摆手:“爱卿们多虑了,朕不过是与贵使开个玩笑,贵使不会介意吧?” 阿海廷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怎么会呢,吾觉得甚是好笑。” 众人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今夜真是又刺激又漫长,让王公贵族们本就脆弱的心一夜苍老十岁! 幸好,东方玄篁体贴地下了逐客令: “今夜宴席已至尾声,贵使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夜晚寒凉,清妃病体未愈,更不宜多吹冷风。诸位爱卿也各自回府,与家人共享团圆之乐吧!” 皇上威严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众臣得了赦令,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重重宫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许思言也想跑,那阿海廷却又说了一句话: “清妃娘娘,若是想逃出深宫,我可以帮你,金曦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许思言没有回答,但回去路上忍不住琢磨,这好像确实是一个出宫的好机会? 也不知那阿海廷说的是真是假,真的愿意拿九座城池来换吗? 如果是真的,也算他走之前为大炎最后一次发光发热了。 但若是假的,他大不了路上直接跑路。 众人走后,东方玄篁和相国等人却是又回到了正阳殿,关起门来打小算盘。 相国的声音率先响起:“若是那阿海廷真有意用九座城池换谢世清,老臣觉得,这不失为一个良机。” 东方玄篁眉头皱起,但他顾忌相国是三朝元老说话总归是客气的,不像陆朔,对他老子是半点不留情: “绝不可以!用一个妃子去换城池,说出去也不怕贻笑大方!” 东方玄篁暗自点了点头,但陆琼又开口了,声音较为温和,内容却很残酷: “大炎臣民们不喜谢世清,那金曦国的人又喜欢,两相交换,不是两全其美么?” “可是要朕拿妃子去换取城池,你让史书上怎么写朕?!这种荒唐事,朕做不出来!” “皇上,”相国劝解,“区区一个清妃,换取九座城池,大炎臣民都会感念皇上牺牲的呀!” “呵!”陆朔嗤笑一声,“皇上牺牲了一个不喜爱的妃子,这算什么牺牲?有谁问过谢世清愿不愿意了?!” “逆子!”相国积攒了一夜的怒气终于忍不住回到家,就在御前爆发。 “你今夜究竟怎么回事?竟然数次破坏我们的计划,先是宴前与平威侯闹得鸡飞狗跳,又是不顾两国和平对阿海廷动手,现在又为了小小的谢世清就敢顶撞为父!” 陆琼也对他哥有些不满,但是陆朔向来是轮不到他指手画脚的。 东方玄篁也探究地看着陆朔,陆朔往日能不管闲事就绝不多看一眼,今夜一反常态,事事关心,实在可疑。 “我只是……”陆朔思绪混乱,今夜全凭内心行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只要一涉及到那人,他便再也无法冷静。 “只是觉得谢世清有些可怜罢了。” 第45章 自请离宫(18) “你早不觉得他可怜,晚不觉得他可怜,偏偏今晚滥施同情!”相国闷哼一声,“优柔寡断、变幻无常,逆子不足与谋!” 相国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何时发过这么大的火,看来真是被陆朔气急了,竟然忘记这是当着皇上的面了。 或许他是故意的,想用这种方式敲打皇上。 老狐狸的心思谁知道呢。 陆朔的脸色阴沉,隐隐有爆发之势。 东方玄篁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相国训斥长子,属于家事,自己可能还是被内涵的对象之一,更不好说什么,陆琼便出来打圆场: “父亲,大哥只是一时心软,您就别再责怪他了。” 见父亲还是怒气未消,陆琼接着说:“大哥为了我的事忙前忙后,疏通关系,应是太劳碌了,休息一段时间自然就想清楚了。” 这话说得陆朔为了他们的计谋劳苦功高,疲于奔波,把陆朔自己都惊了一下。 ——在算计清妃、试图把他拉下神坛这一道上,他竟还是马前卒么?他有什么资格同情清妃呢? 相国的神情终于有所缓和,但他还是正色道:“谢世清留着始终是个祸患,若是不能为我们所用,也需尽早铲除。” “暴毙”始终是相国为谢世清定制好的结局。 东方玄篁和陆朔都有些沉默,但皇上身上的责任总归是更大的。 “那阿海廷说话虚虚实实,未必真愿意拿城池来换谢世清,只是阴谋也说不定,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拿九座城池换一个一无是处的清妃呢?确实是陷阱的可能性更大。 相国终于愿意后退一步,暂且不提此事。 “但老臣和琼儿已经等得够久,一月之内望皇上有所决断。” 清妃是杀是废,还是送去金曦国,都要尘埃落定了。 陆琼临走之前也朝东方玄篁躬身作揖: “希望皇上记得自己的承诺。” “……” 他自是不敢忘,只是他是因为什么才做下那个承诺的了? ——哦,他是对陆琼那张脸一见钟情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是这般肤浅只爱皮囊之人,但每次见到那张脸,他就觉得亏欠,觉得思念,觉得久别重逢…… 东方玄篁突然想起来,那天他见到桂花树下的清妃时,也是这种感情——亏欠、思念、久别重逢。 只是亏欠更甚,思念如狂,恍然如隔世。 他到底是怎么了? ………… 许思言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试图抢他的被子。 但他太累太困了,完全不想醒。 于是他转了个身,把被子狠狠拽过来,嘟囔道:“谁啊,别抢我被子……” 后来被子都在他这边了。 一夜好梦。 许思言第二天是被热醒的,怎么被子那么重! 还没等他弄明白,耳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言言……” “!” 许思言吓得猛然瞪大双眼,什么瞌睡虫也不见了。 谁知道了他的真名!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终于看清了来人——东方玄篁?! “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 东方玄篁笑问:“朕是皇帝,在你的房间,很奇怪吗?” “……”不奇怪但很惊悚好不好! “总之你不能没经过我允许!” “朕是皇帝,可以不经过任何人的允许,想去哪就去哪。” “……那你怎么不去陆琼那?” 东方玄篁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嘴角的笑也扯平了,鹰一般的眼睛谛视着许思言: “为什么是陆琼,你知道了什么?” 东方玄篁认真的时候气场一米八,严肃的时候气场高达两米,不愧是天子的王八之气。 许思言暗自吐槽,但是对待这个问题,许思言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希望以此达成交易: “我都知道了。” 东方玄篁一时脑袋嗡鸣,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 看出来的?难道是他没安慰谢世清,而跑去嘉奖陆琼的时候吗? “就因为那个时候我选择了陆琼,没选择你?” 东方玄篁恍惚到甚至忘记了自称“朕”。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不过那不重要,许思言点了点头:“是。” 东方玄篁疯狂想要挽救些什么,“你误会了,我跟陆琼没什么。” “是吗?你不会立他为妃?” 许思言轻飘飘一句话就将东方玄篁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语言击碎了。 他无法继续撒谎。 立陆琼为妃,甚至为后,已经成了他和相国、陆朔、陆琼,甚至还有更多人的誓约,他无法轻易违背。 许思言看东方玄篁的神情就知道了答案,意料之中,无悲有喜—— 皇帝初心不改真是让他谢天谢地! 现在便是他以退为进的好时机! 许思言利落地跪在地上,在东方玄篁尚在愣怔时就完成了叩拜大礼: “皇上,我愿自请离宫,成全您和陆小将军!” 东方玄篁想扶起许思言的手僵在原地,微微颤抖,他数次张口,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说……什么?” “皇上既然不喜欢我,我便没有继续留在宫中的必要了,不是吗?”许思言再次重复,“我愿自请离宫,成全您和陆小将军!” 东方玄篁愣怔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许思言这是要离开他了? 愤怒将他的理智烧断,他猛地将许思言拽向自己,冷嘲道:“离宫?” 许思言抬手便撞见东方玄篁红得泣血的眼睛,他的声音也嘶哑狰狞得骇人: “谢世清,没有我的允许,你妄想踏出炎宫城一步!离宫?绝不可能!” 第46章 皇上他终于疯了(19) “凭什么?!” “就凭我是大炎的皇帝!” 许思言完全没想到东方玄篁会是这个反应,他自请离宫不是他们最想要看到的吗?难道非要他死? “我出宫后隐姓埋名,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点内情也不行吗?” 东方玄篁嗤笑一声:“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东方玄篁竟然这么狠心,怕计划有半点出纰漏,就不让他活着走出皇宫,帝王当真无情! “所以你要……杀了我?” 许思言颤声问道。 怎么可能?!! 东方玄篁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手,声音也尽量放温柔: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不会杀你的。” 许思言突然笑了出来: “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待在你身边呢?妃子?侍者?陆琼将军恐怕不会答应吧!” 东方玄篁果真无言以对。 “那就放我出宫!” 东方玄篁突然神情怪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那么想出宫呢?宫外有谁?是那个金曦国的阿海廷?还是礼部侍郎嵇山?” “??”许思言完全不知道东方玄篁的脑回路,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东方玄篁却好像陷入了某个怪圈,无法接受清妃想逃离他的事实,迫切地想要找点他移情别恋的证据: “是阿海廷说的九座城池把你打动了,想跟着他去金曦国享荣华富贵?还是你早就跟嵇山私定终身了?” 放屁!东方玄篁疯了? “绝对没有!” 可是东方玄篁不信:“是吗?我原本还想着你若想去金曦国,那便放你走,毕竟那九座城池还是挺诱人的。” 许思言该死地犹豫了——好像不是不行?! 看许思言目光闪烁,东方玄篁又发疯了,一把掐住许思言的下巴: “你果然想去金曦国!还说没有!” 许思言下巴吃疼,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拿我去换九座城池,不好吗?” 东方玄篁笑得如同鬼魅,“想让我放你去享荣华富贵?我劝你歇了这个心思,因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踏出炎宫城!” 他喊道:“来人!” 很快便有侍卫进来听他号令。 “从今日起,清妃禁足碧霄宫,没朕允许,不许踏出碧霄宫一步!” “得令!” 东方玄篁说完,拿起外袍便离去,丝毫不管在地上凌乱的许思言。 许思言:他这是被禁足了? 艹了! 许思言立马在脑海里查询世界进度,看到【当前世界进度:28%】心都寒了,昨晚明明已经涨到38%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 清妃被禁足的消息很快传遍朝堂内外,大家都猜测是因为清妃中秋宫宴上丢了国家颜面,惹了圣怒。 但皇上竟然舍得惩罚清妃了,说明清妃很快就会被厌弃了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于是,原本打算开朝后狠狠参清妃一本的人也手下留情,小参一下意思意思。 只是近来朝堂上的氛围有些诡异,皇上脾气暴戾,喜怒无常,常常把大臣们骂得狗血淋头。 原本那些能揭过的小错也被拿出来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反复鞭尸,大臣们苦不堪言! 难道就因为清妃被禁足吗? 又没禁皇上的足,想清妃了自己去看不就是了? 可是自中秋之后,皇上再没踏足碧霄宫。 结果遭殃的还是众位大臣。 大臣们不禁怀念起清妃嬉闹后宫的日子,那时候的皇上,脾气可真稳定啊…… ………… 许思言决定跑路。 这皇宫他是待不下去了,本以为可以和东方玄篁谈判,大家好聚好散,没想到对方直接原地发疯。 再待下去他要么一辈子困在皇宫,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只是没想到东方玄篁把他看得那么严,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就连桃夭都不能随意进出。 这是把他当犯人看押了?! 许思言只能求助系统商城,可是没想到有用的道具一个个那么贵! 隐身衣要500积分,瞬移符要1000积分,直接让他倾家荡产的程度…… 他开始怀念那些被他吃掉的积分了。 许思言纠结再三,终于打算下手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打乱了他的计划。 “肃王?” 肃王来这做什么?他跟肃王可没有什么交情。 肃王手持一把折扇,像散步一样晃悠悠就走了进来,门口的侍卫竟也没拦着。 “本王受朋友之托,来探望清妃娘娘。” 他自顾自坐了下来,还示意许思言也坐下。 许思言本就因为有人来了才站起身,这时也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哪位朋友?” “嵇侍郎你可认识?” “嵇山?”原来是嵇山的朋友,“自然认识,他还做过我几天老师。” “只是老师吗?”肃王突然低声笑了笑。 看到许思言疑惑的表情,他解释道: “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上心?”怎么个上心法。 “他说你神武台上受伤了,托本王给你拿点药膏。” 说着肃王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这可是西域来的上等药膏,珍贵得很,不过你放心用吧,本王帮你记嵇山账上。” “这么珍贵的药王爷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不碍事,已经上过药了。” 许思言把玉瓶推了回去,但肃王却又递了回来: “既给你,你便拿着吧,再珍贵本王也不差这些,再说了本王送出去的东西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原来是个财大气粗的主,许思言也就没跟他客气。 “嵇山还托本王跟你说声‘对不起’。” “这又是为什么?” 肃王奇怪地看了许思言一眼:“你不知道?” 许思言摇了摇头,随即想起什么,又问道:“因为宫宴上他说的那句话?” 那时他说“臣未闻有此先例”着实是把平威侯感动了一把。 许思言看戏看得也挺开心的,难道嵇山是觉得他生气了? 那他就误会了。 只是嵇山坐得有点远,许思言望他的时候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嵇侍郎实话实说罢了,没什么好道歉的,王爷还是收回吧。” 许思言想了想又问:“不会这句也收不回吧?” 肃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 “你这人倒还……挺有意思的。” 第47章 清妃跑路啦(20)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可惜许思言自认他的灵魂是“万里挑一”里的万。 “王爷想多了,本人无趣得很。” “是吗?”肃王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你说的话让本王总想笑?” “许是你天生就爱笑。” 许思言一本正经地回答,但又引得肃王发笑,边笑边说: “不好意思,头一次有人说本王天生就爱笑。” 他们总是说,肃王笑的时候有人就要倒霉了,还好肃王不苟言笑。 “真的,”许思言认真看着他,“我觉得你笑点很低。” 肃王眨眼:“笑点是什么?” 许思言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是容不容易笑,笑点低就很容易笑。” 感觉说了什么废话文学。 肃王却若有所思:“那你呢,笑点很高吗?” 许思言仔细想了想:“好像还挺高的吧。” “那就可惜了,本王还想看你多笑笑。” 肃王想到什么,又问:“你对皇兄也这样吗?” “怎么样?” 肃王用扇子虚点了点许思言的眼睛嘴巴: “严肃,认真,不苟言笑。” “……”许思言沉默了,还对东方玄篁笑,他现在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过细细想来,他确实没在皇帝面前笑过,每次都把他气得半死不活的。 但之前的谢世清应该经常对皇帝笑吧? 思及此,许思言含糊道:“皇上,总归是特殊的嘛。” “是吗?” 肃王不知在想些什么,扇子在手边有节奏地敲了敲。 “肃王还有事吗?” 没事赶紧走,他要跑路了! 肃王回过神来:“听说你之前大病一场,那晚见你还有些咳嗽,如今怎么样了?” “全好了。”生龙活虎,可以随时跑路。 肃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就在许思言以为话题就此终结时,肃王却突然凑近他,低声问:“你想出宫么?” “?!”可太想了! “可我被皇上禁足了。”许思言指了指门口的侍卫,很明显他遭到了软禁。 肃王示意他附耳过去,神秘兮兮的。 许思言照做,就听肃王温润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小问题,本王自小在宫里长大,出宫的法子多得很。” 许思言眼睛亮了亮,若是真能出宫,他就可以省500积分,不用倾家荡产了! “怎么做?” 肃王又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这样真能行吗?不会连累你吗?” 许思言还有些犹豫,可是肃王却摇了摇头,一副笃定的样子: “没问题,皇兄不会对本王怎么样的,不必顾虑。” 肃王都这么说了,许思言便不再矫情,可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说到底他们才是骨肉兄弟,他只是一个外人,肃王为什么要帮着一个外人? “本王不是帮你,是帮大炎。” 许思言疑惑,帮他出宫与大炎有什么关系? 肃王接着说道: “皇兄软禁你是不是想逼你就范,好拿你去换金曦国的九座城池?这种行径为君子所耻,绝非正道!” “……” 许思言能说完全颠倒了吗? 东方玄篁宁愿软禁他,也不同意拿他去换城池啊! 肃王却自顾自地继续说:“若真拿一个妃子去换城池,大炎必将遗臭万年,为其他国所耻笑,本王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许思言张了张口,终究无话。 罢了!将错就错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许思言又感激又愧疚地看了一眼肃王。 “你真是个好人。” 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唯有这张好人卡,请拿好…… 肃王被这泪眼朦胧、秋波荡漾的一眼看得有些慌乱,一时不知怎么安慰。 “本王只是为大炎江山考虑,你不必、不必如此。” “应该的,你真是我的及时雨!” 及时地帮他省了500积分! 两人又聊了一些,许思言话里话外都是对肃王的感激,说得肃王走的时候都有些飘飘然了。 “本王明天再来看你,你、你等着我!” “好的王爷,你可一定要来,我等着你!” 许思言朝肃王挥了挥手,不知为何感觉肃王的背影有些狼狈,与方才来时的闲适完全不同。 奇怪,这好人卡有这么沉重么?能令一向端庄的肃王都乱了阵脚。 门口的两个侍卫表情有些微妙——这该不该向皇上禀告?? 第二天肃王如约而至,侍卫们如临大敌——肃王不会做出格的事吧? 但肃王只是带了一名太医来给清妃看病,众侍卫不禁松了口气。 又仔细观察,确认了那太医确实是在认真给清妃把脉,望闻问切,做得头头是道的,侍卫们才歇了偷听墙角的心思。 之后又唤来侍女煎药,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但肃王在一旁看着,侍卫们也不好说什么。 晌午之后的时候,肃王与太医离开,这一天竟安然无恙地度过了。 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肃王一向知礼明仪,怎么可能做那大逆不道的事? 直到日落时分,侍女送来饭菜,侍卫们方才打开房门,可那房间里哪还有清妃的影子啊?! 皇上,清妃娘娘跑路啦! ………… 皇宫里乱成一锅粥,许思言却乘着肃王的大马车,啪嗒啪嗒,优哉游哉出了宫门。 走远了许思言才卸掉脸上的伪装,露出本来面目:“这易容术当真神奇。” 许思言看着手中的人皮面具说道。 仔细看虽不难看出端倪,但大致一望却足以以假乱真。 那“假太医”笑了笑:“江湖把戏罢了。” “你之后打算去哪?”肃王问。 许思言透过车窗看着马车外的繁华景色,随口答道: “天大地大,自有去处。” 世界进度自出宫后上升到50%,但没有继续上升了。 看来只是出宫还是不够的。 肃王沉默了会,好像下了什么决定:“不如跟我回封地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王爷帮了我很多了,不好再连累你,接下来就此别过吧。” 马车行至一处路口,许思言跳下马车,刚想走又被肃王叫住了。 肃王下了车,取下腰间的玉佩,送到了许思言手心: “本王现住城西王府,封地在禹州,无论你想去城西王府还是去禹州,凭这玉佩皆可畅通无阻。本王……等你。” 那玉佩晶莹剔透,一看就是绝世好玉。外环双龙盘旋,中间巧妙地雕刻成“肃”字。 许思言本想拒绝,但想到什么还是收下了。 而且看肃王的神情就知道是送出去就绝不收回的礼物——有钱就是任性啊! “多谢王爷。” “东方肃衡,我的名字。” 第48章 鬼市百晓生(21) “好的,王爷。” “你也可以叫我……算了。” 肃王看许思言完全没有要叫他名字的打算,暗叹一声,只能作罢。 “那我走了,王爷再见。” 许思言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假太医”从马车里伸出头来,看着杵在原地许久的肃王,沉声劝道:“王爷,不要忘记你的初衷王爷,你要守护大炎,不能动心。” 肃王摇了摇头,转身踏上了马车。 马车又哒哒踏上了石板路,过了好一会,肃王低喃的声音才从马车里传了出来,只是很快被马蹄声淹没: “本王没有动心,只是感觉有些……亏欠。” ………… 许思言并没有离开京城,他改名换姓,在京城东南角一家偏僻的客栈里住了下来。 当然所谓的改名换姓只是用了他的真名。 他又置办了几身普通的行头,还买了一件大黑斗篷,兜帽能严严实实地脸遮住那种。 至于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一方面是为了躲避卫兵的搜捕,一方面是因为京中有传说—— 夜半三更鬼市开,奇珍异宝多如海。 天下奇闻不必寻,无价金银献鬼差。 奇珍异宝他不感兴趣,但这“天下奇闻”他必须去会一会。 从520那里打听到,这鬼市就在京城东南角,凌晨时分才会显形。 但具体在何处何时,520却三缄其口。 没办法,许思言忍痛用20积分的巨款在520那里兑换了鬼市的信息,之后愤愤地啃着窝窝头,在房间里等待夜幕降临。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卫兵竟来得那么快! 几乎是日落时分,那些卫兵便开始满城搜捕。 这家偏僻的小破客栈也没躲过卫兵的搜查,幸好许思言带上了从“假太医”那借来的人皮面具,躲过了一劫。 大炎国的官兵效率这么高的? 看来要想其他办法了。 比如穿个女装什么的? 刚冒出这个想法许思言立马摇了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想碰女装。 绝不! 好在夜深之后,四处搜捕的卫兵还是撤了。 许思言又等了一会,直到子时,确定四下寂静无人,他才披上斗篷,戴上兜帽,将自己掩入夜色中。 许思言根据指引,兜兜转转好一会才来到了鬼市中。 不得不说,有些失望——这不就是夜市吗? 说好的鬼差呢?戴个鬼面具就是鬼差了? 520:许先生,您要不问一问价格呢? 价格? 许思言随手拿起一把匕首,询问货主价格。 那货主嘿嘿的笑声从面具底下传来:“这位爷您可真识货,这可是上古的神兵,削铁如泥,诛妖除魔无数,今夜特价,只需要五十两!” 五十两! 他明明能直接抢,还偏要送你一把破匕首。 许思言明白了,这鬼差指的是无良奸商贪心鬼!别的鬼索命夺魂,这贪心鬼谋财害命! 许思言扔下匕首就走,那货主竟然还追了上来,嘴里絮絮叨叨: “爷别走啊,价格咱们好商量,五十两不行,五两总可以吧?” 奸商!果然是奸商! “五两也不行?爷,咱真是养家糊口不容易,不然也不会大半夜出来摆摊了,您行行好,给小店开个张吧……” 许思言是真被货主念叨烦了,宁愿花钱买个清净。 “谢谢爷!爷您真是个好人!下次再来,给您打骨折!” “……” 风水轮流转啊,这么快就轮到他被发好人卡了,果然心情微妙。 许思言下定决心不再看任何“奇珍异宝”,绝不再当冤大头。 他揣着一把破匕首走街串巷,在拒绝数十个人的推销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一个看起来像算命的摊子,只是上面写的字是“鬼市百晓生”。 此时摊上的人正打着瞌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半点神秘形象全无,许思言真的很怀疑520情报的准确性。 520:许先生,请不要怀疑人家的专业性。 许思言:又不是没出错过。 520:…… 520用数据在许思言脑海里闪出一个捶胸顿足的表情——呜呜呜,本系统在宿主那里的信誉已经破产了吗?? 许思言不理会戏精上身的系统,他坐了下来,用指节在桌子上扣了扣,清脆的声音终于把摊主唤醒。 那人睡眼朦胧,还不太清醒,嘴巴就开始营业了: “吾乃鬼市百晓生,通晓世间一切,想要情报吗?只要你给我想要的……” “我想知道这世间有没有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的剧毒之药?” 清冷的声音从大黑兜帽下传来,驱赶了残余的睡意,林之涯定了定,正色起来。 只见那人容貌几乎全被黑暗遮掩,只露出一点莹白的肌肤。 但凭声音便知是个年轻俊逸的男子,气质亦是不俗,这种人要剧毒之药作甚? 林之涯拿过一旁的两颗棋子,问道: “公子执黑子或是白子?” “有何分别?” “黑子先声夺人,白子步步为营。” 许思言明了,黑子下黑手,白子寻真凶。 “我执白子。” 林之涯并不意外,只是叹道: “无色无味的奇毒也不少,仅凭三言两语无法断定。” “既是奇毒必有非凡之处,又怎会难断?你这‘鬼市百晓生’莫非浪得虚名?” 林之涯摇了摇头:“激将法对我无用,没有更多信息,纵使神仙掐指也难算。” 看来确实是一个务实的人,而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许思言心里增添几分信任,取出了此前存放在系统空间的特殊瓶子,递给百晓生:“若有余毒,可否一解。” 那百晓生果然眼睛一亮,接过瓶子仔细端详起来:“公子这瓶子倒也稀奇,我还从未见过。” 许思言内心呵呵: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关键是花了他20个积分。 但那百晓生也没忘记自己的正经生意,自信说道:“自然可解。” 他从百宝袋里掏出个杯子,擦拭干净,将瓶子里的汤药倒了一些进去。 又掏出个墨色的小瓶子,边将里面的液体倒进杯子,边说道:“说是无色无味,不过是骗人的小把戏,在我这神仙水面前,再奇的毒都得现出原形。” 话音落地,那杯子里的汤药竟然翻腾成紫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味。 百晓生神色一凛,显然心中已有答案。 第49章 清妃的独家情报(22) 许思言哭笑不得,这神仙水怕不是什么化学检测剂吧? “所以是什么毒药?” 林之涯手指头摇了摇:“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要什么?” 林之涯把“鬼市百晓生”的招牌转了过去,只见上面用毛笔写了两行字: 【独家情报市无价,金银财宝也勉强。】 好一个“金银财宝也勉强”,把要钱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许思言掏出一个荷包:“我只有这些,你看可以凑合吗?” 荷包只有巴掌大,林之涯不情不愿地接过,看起来确实很勉强。 许思言也没办法,谁让他是从皇宫跑路出来的,带太多叮当作响的不是一抓一个准。 林之涯心里吐槽:这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以为是只大肥羊,没想到比老子还穷! 他随手打开,下一秒眼都直了:“你、你、你这是哪来的?” 许思言含糊道:“朋友送的,怎么了?” 都是他被禁足在碧霄宫时东方玄篁差人送的小玩意,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林之涯手都有点抖了:“敢、敢问这位公子,你朋友在哪高就?” 这特么的都是稀世之宝! 就里面一颗冰海驻颜珠——传说可使人容颜不老,可保尸身千年不腐——便价值连城。 关键是!这种国宝级的宝物都是贡品!! 林之涯敢肯定,这冰海驻颜珠世间仅此一颗,就藏在炎宫城。 怎么会在这里? 许思言真的就是随手一抓,哪里知道这些。 他半真半假地说:“朋友在宫里当差。” ——当皇帝。 林之涯合上了荷包不敢再去看,真怕那些宝物闪瞎他的眼。 他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荷包塞给了许思言:“你还是拿回去吧,小民不敢收。” 收了明天就要被推去午门斩首了。 许思言看着又回到手里的荷包,无奈问道:“财宝你不要,那我拿什么买你的情报?” “你可以拿情报跟我换。” “什么样的情报?” “这个嘛……你朋友是宫里人,肯定知道很多宫里的秘辛了?” 许思言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不仅知道,还是宫廷狗血剧其中一个受害者。 林之涯搓了搓手:“现在最畅销的就是宫里那位清妃娘娘的情报了,你可知道一些?” “……为什么是清妃,为什么会畅销?” 林之涯一脸不可置信: “你竟不知道么?那清妃可是个千古奇男子,冠绝后宫的男妃第一人,秽乱大炎王朝的祸国妖妃!” 像是想到什么,林之涯“嘿嘿”笑了两声,凑近许思言,压低嗓子继续说道: “传说他风流成性,狐媚圣上,储秀宫戏秀女,神武台引朝臣,还勾得那金曦国的国主都拜倒在他石榴裙下,销魂失智,竟扬言要拿九座城池作聘。你说奇不奇?” 许思言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还被人编排成这样。 “那畅销又是为何?” 虽然早有预料,但许思言听了百晓生接下来的话,还是两眼一黑: “世事无聊,人们最喜欢这种奇趣,买了他的情报,写成黄段子,编成荤曲儿,传唱烟花柳巷,风靡大江南北。” 许思言如遭雷劈。 背尽骂名就算了,没想到还会被写成小黄书,编进淫曲里。 简直欺人太甚! “我有关于他的独家情报,你要不要?” “自然要!你若是真能给出他的独家情报,我立马告诉你这毒药的来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之涯指了指杯子里化成紫色的汤汁。 许思言点了点头,突然一拍桌子,掷地有声: “你听好了,那清妃不是什么祸国妖妃,更没有风流成性!他受人蒙蔽才踏入深宫,说什么狐媚圣上?呵,我看他才是被狐媚的那个! “储秀宫戏秀女也是冤枉,他根本连那些秀女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只是对视一下她们就跑了好吗?!若是说那个灵儿,难道女孩子快摔倒了,他扶一下也做错了吗? “朝臣又是说的哪个?不会是那个木头脑袋冰块脸吧?他们相看两相厌,更像是仇人,仇人好吗?到底谁在造谣啊?! “至于那个金曦国什么国主,更是冤枉!他根本连金曦国国主是谁、长啥样都不知道,两人半点关系都没有!都是金曦国的来使造谣、发癫,可恶至极!” 许思言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把林之涯听得目瞪口呆,忘记思考。 “我说完了,请你把真相传扬出去,像写段子,编曲那样,怎么传谣就怎么澄清。” 林之涯大梦初醒,无奈地摇摇头,笑道:“你这‘真相’甚是无趣,可不会有人买,更不可能在市井里传唱。” “但你既为‘百晓生’,便不能散播假的情报,有辱你的招牌。” 许思言指了指那“鬼市百晓生”的大字招牌道。 林之涯顿了一下:“你是为了这个才告诉我的?” “悠悠众口如何堵?但堵住源头之一还是有办法的。” 情报贩子、情报集散中心的鬼市百晓生岂不就是谣言的源头之一? 林之涯皱眉问道:“可我怎知你说的是否是‘真相’?” 许思言淡然:“你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若是连判断情报正误的能力都没有,做什么鬼市百晓生。 “你到底是谁?”林之涯难得正色。 许思言轻笑一声:“既坐在你的对面,便是你的客人,难道百晓生还问人来历?” 百晓生向来只看情报和金银,不问来处和姓名,何况身在鬼市中。 林之涯惊觉他竟然差点破了自己多年的规矩。 这人思虑缜密,对百晓生也甚是熟悉,绝非池中人。 “公子说得对,是在下逾矩了,”林之涯笑叹一声,“这就为客人解惑。” “这毒药乃是西域乌金香,珍贵无比,因怀异香常被用来做顶级香膏,但价格昂贵,一般只有达官贵人用得起。 “这乌金香经过特殊处理,可以无色无味,杀人于睡梦中,药石罔效,乃是无解之奇毒。” 许思言问道:“这乌金香如何获取?” “从西域商人手中高价购买,有些权贵富商也会自己种植,但是需耗费大量心血,成活率并不高。” 许思言心中隐有猜测。 他拿出个小玉瓶:“帮我看看这里面是不是含有乌金香。” 林之涯接过,取出一些如法炮制,几滴液体下去那玉瓶里的东西便渐渐变为紫色,奇异的香味再次弥漫开来。 林之涯一凛:“这是……” 许思言笑了笑:“朋友送的。” “看来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许思言但笑不语。 第50章 我害怕(23) 自从猜出另一个真凶后,世界进度便达到了60%,之后不再变化。 逃出深宫和找出真凶两个主线都已经完成,为何进度只卡在60%? 许思言想到了剧情介绍的最后一段话—— 【想他一生碌碌无为,唯以“祸国妖妃”之面目示人,死亦无人挂怀,徒留身后污名,玷辱门楣。 他也曾是天之骄子,怎能甘心?】 许思言猜测,比起找出害死自己的凶手,谢世清更希望洗刷自己身上的污名。 那晚他同百晓生说那些为清妃正名的话,也是基于此。 结果也证实了他的猜测——那个时候进度确实有上升,只是变化并不明显。 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许思言一时拿不定主意。 想不明白不妨先摆烂。 许思言难得逃离深宫,自由自在,便也不急着做任务了,想着在京中盘桓数日,领略风土人情。 没想到有人不想他太轻松,卫兵的搜捕力度一天比一天强! 这两天竟开始排查起人皮面具来了! 虽然如许思言所想,东方玄篁封锁了清妃出逃的消息,伪造了清妃仍被禁足碧霄宫的假象,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弃。 相反,他竟以搜捕叛军为名,封锁整个京城,连只苍蝇都不放出去。 有必要赶尽杀绝到这种地步吗?! 再待下去,许思言绝对会被狗皇帝刨出来剁碎了喂狗。 必须得离开京城了。 然而许思言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变故陡生—— “那边那个穿白衣服的,给我站住!” 穿白衣服,不就是他? 许思言不死心地往周围一看,淦,只有他一个人穿白衣服! 虽然他今天戴了人皮面具,但现在人皮面具已经不好使了,甚至会成为板上钉钉的罪证,被抓住了绝对死路一条。 那些卫兵正在向他靠近,许思言想也不想扭头就跑。 那些卫兵愣了一下,随即“站住!站住!”地追捕起来。 傻子才会站住! 许思言用了吃奶的劲,终于甩开了那些卫兵,躲进了一家成衣铺。 这白衣服他是不敢再穿了,人皮面具也收了起来。 思来想去,他买了一身烟霞色的衣服偷摸换上了,还把自己涂成如花的样子。 他就不信这样还认得出他! 然而,许思言根本不知道东方玄篁给卫兵们下达了怎样离谱的指令—— “前面那个身材很好、背影很靓的女的,给我站住!” “???” 许思言扫视了一圈周围,不是胖的就是老的矮的,又是他?!! 这次许思言不敢再拔腿就跑了,因为前面转角处又来一队卫兵,再跑就是自投罗网。 这可怎么样? 目光瞥见一人身影,许思言眼睛一亮。 他佯装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跟着那人走进了一家茶楼。 那些卫兵在后面“喂!站住!说你呢!”叫喊着,但因为在闹市,他们追得并不快。 许思言跟着那人进入一个雅间,随后不管那人愣怔的神色,径直关上了门。 “姑娘,你走错了……” “兄弟,江湖救急!” 许思言在雅间里寻找起可以藏身的地方来,可是除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就是一个琴台,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可以说是一览无遗。 天要亡他吗?! 嵇山觉得那人声音有些耳熟,但看那人穿着打扮,又有些不敢确定。 “阁下是……” “是我啊,许……谢世清!” 许思言情急之下差点说漏嘴,但外面那些卫兵已经开始挨个房间搜查了,他顾不得那么多。 “嵇侍郎,得罪了!” 嵇山一脸困惑,等他等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张不忍直视的“如花”脸。 “清、清、清——” 嵇山没见过这世面,可能是被他丑到了,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不是说希望我离开皇宫吗?现在我逃出来了,你得帮我!” 嵇山沉默片刻,“怎么帮?” 卫兵们踢开房门,便看到身着烟霞绮罗裙的女子,被一男子护在身前。 看起来像是公子哥和小姐正在聊表心意。 卫兵们顿时僵在原地,一只脚在外面,一只脚在里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瞟。 很想移开,但怎么也移不开是怎么回事?! 年龄大点那个见多了世面,反应还是比较快: “京缉卫办案,请尔等配合!” 许思言怕嵇山那个死脑袋,别人叫配合他真的就配合,连忙请求:“别!” 嵇山反应过来,连忙对着卫兵们大声喊道:“出去!” 声音和神色是嵇山从未有过的严厉。 不怵京缉卫的,唯有权贵。 那卫兵仔细一看,发现此人是正三品的礼部侍郎嵇山,心中惊诧,只能恭身抱拳: “原来是嵇大人!卑职等正在缉拿叛军,一时唐突,多有得罪,请嵇大人见谅。” “哦?缉拿叛军,是说本官是叛军?” “卑职不敢!但职责所在,卑职……” 见嵇山面色阴沉可怖,那人也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卫兵们面面相觑,皆有些无措。 “嵇大哥,我害怕!”那女子又喊了一声。 嵇山心领神会,配合对方演戏,“莫怕,有我在。” 他又皱眉看向了门口那些人,“还不快滚?!” 嵇山那冰山脸一动起怒来还真像那么回事,那些卫兵像得了赦令,逃也似的跑了,最后的那个还不忘给他们带上房门。 待卫兵都走了后,许思言立马走到门口,栓了门,确定他们没有折返才松了口气。 虽然情况凶险,但好在嵇山比他想的上道! 第51章 京中牢笼(24) 确定脱险后,许思言向嵇山道谢: “谢谢你方才出手相救。” 古板的嵇山会救他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但许思言知道,他大概只是不想让自己回去祸乱后宫。 “你不用跟我如此……”嵇山意识到什么突然闭口不言了。 许思言这才发现嵇山银袍的前襟被自己脸上的脂粉糊得乱七八糟,有些心虚:“你这衣服……” 嵇山摇了摇头:“无妨。” 许思言还是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到了桌面上,说道:“不再言谢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一步,改天再请你吃饭!” 许思言转身就要走,却被嵇山拉住了:“你为什么要离开皇宫?” “不是你问我的吗?在宫里待得不开心,就跑咯。” 嵇山顿了一下,想起他确实问过清妃这个问题。 但是他当时想的并不是让他以这种方式离宫。 “为什么要逃?” 跟皇上禀明一切,光明正大地离宫不好吗?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狼狈? 许思言不知道怎么跟嵇山解释他被皇帝追杀的事情,于是思索了一会,但这短暂的难言的沉默落在嵇山眼里便有了其他蕴意。 他急道:“难道皇上真的要拿你去换取金曦国的九座城池?!” “……”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认为? 他实在好奇,便问了:“你为什么这么想?” 嵇山有些赧然:“近来盛传你被皇上厌弃,失宠了……” 许思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吧?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不过许思言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之前不是‘清妃娘娘’的叫得很欢吗,怎么不叫了?” 以嵇山那古板的性格,只要他还是清妃,自然会尊称他一声“清妃娘娘”,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嵇山似一时有些哑口无言,但还没等他寻好借口,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皆吓了一跳,嵇山下意识攥紧了手。 好在门外的人显然不是卫兵,只因那人喊道:“嵇山兄在里否?缘何锁门啊?莫不是因为在下来迟了?家中有事耽搁了,实在是抱歉!” 嵇山安慰道:“是京中同僚,今日约了他来此。” 许思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我得走了”。 嵇山还想说些什么,许思言已经用袖子捂住脸,回头说了句“告辞,有缘再会!”便打开门冲了出去。 那同僚两眼一花,恍惚看到一袭烟霞从眼前飞过,未等他反应过来,烟便散了,只余下鼻间淡淡的清香。 什么情况? 一个女的? 同僚愣愣地回过神,看向了嵇山。 “嵇山兄,这是……你衣服……?!” 看见嵇山衣襟上沾染的胭脂,那同僚心中惊骇,犹豫地问道。 嵇山竟然私会美人?!! 嵇山何时近美色了?? 嵇山却没回答同僚的话,他被打扰心中有些不满,尽量隐忍道:“今天不适,林兄,我们改日再约,告辞!” 说完便径直走了,留下同僚在风中凌乱。 ………… 许思言拐来拐去,躲来躲去,终于回到自己的小破屋。 关上房门,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几日不见,你可真是出人意料。” 许思言猛地转身,便见到东方玄篁那张恶鬼一样的脸,淦! 许思言没有丝毫犹豫,打开门就想跑,却被身后的大手一把扯了回去,门再次被关上。 “放开我!” 许思言一顿拳打脚踢。 但东方玄篁一个动作就让他呆若木鸡。 “……” 算你狠。 许思言不敢轻举妄动了。 东方玄篁不悦地皱了皱眉,“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脸上的胭脂水粉都氤氲成一幅水彩画了,能不狼狈么。 “你懂什么?这是艺术!” “……强词夺理。” 东方玄篁对许思言作践自己的脸十分不满,拿了条手帕将他脸使劲擦干净,但若说多用力吧,好像还没许思言自己暴力擦脸来得凶残。 许思言像是为了给东方玄篁制造点麻烦似的,一碰他就嚷嚷:“别碰我!疼!” “给朕闭嘴。” 东方玄篁脸色不睦,但手下动作却轻柔很多。 待到清妃那张惨不忍睹的脸露出些许清丽后,他才停了下来。 “爱妃不施粉黛,便很好看了。”东方玄篁看着许思言那半敛眸子、十分恼怒的脸,忍不住赞道。 许思言只当他疯病又犯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明明他一路上都很谨慎! 东方玄篁轻笑一声:“找?朕需要找吗,爱妃不是一直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吗?” 许思言内心惊骇,面上却维持冷静:“从我出皇宫,你就一直在监视我?” 东方玄篁不置可否。 也许更早。 也许比他想的更无孔不入。 许思言背上爬上一股冷意:“你是故意放我出皇宫的?为什么?” “太过向往外面世界的金丝雀总是很麻烦,若是憋坏了可怎么办,总该放它出去外面透透气,你说呢?” 但自由总是有限度的,金丝雀再扑腾也不能离开京城。 卫兵们捕的从来都不是鸟儿,而是为鸟儿造了一个京中牢笼。 许思言温声劝道:“金丝雀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宠物,就放它飞出去不好吗?它是无害的,绝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飞?”东方玄篁笑得有些冷,“朕被囚在深宫,它凭什么飞出去呢?” “……”许思言沉默一瞬,内心虽有些理解,但还是哄道,“你贵为九五之尊,区区宫墙哪里囚得住你,大炎的江山不都是你的么?” 东方玄篁眸子深沉了些许,抚着对面脸颊,柔声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飞出去呢,朕的这天地还不够广阔吗?” 第52章 共赴黄泉路(25) “你的天地已经为另一只鸟儿准备好了不是吗?” 东方玄篁好像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想起来什么,眉头拧紧,唇角耷拉下来,艰难道:“我们可以一起……” 看到许思言微妙的表情,他又急忙补充:“朕答应了让他当皇后,朕不能食言,但朕跟你保证,就宠你一人。” “……东方玄篁你真是疯了,大白天就开始说梦话。” 许思言也不顾东方玄篁卡着他的腿,直接一个头锤,砸到东方玄篁拧紧的双唇上。 东方玄篁没有防备,被这么猛地一砸,不禁松开了手,后退几步。 他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情绪更加狂躁:“谢世清!你不要得寸进尺!” 许思言揉了揉额头,面不改色地说:“你们想怎么玩我不管,但想让我当你们的第三者,门都没有。” “呵!”东方玄篁嘲讽一笑,“那你跟嵇山呢?他可是定了亲的!” 还是他刚下的御旨。 许思言有些疑惑,嵇山定亲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去抢亲。 “那又如何?” 许思言的意思是嵇山定不定亲的跟他无所谓,反正他们是仇人,哦不是,经过刚才他们已经成功进化为兄弟情。 但在东方玄篁听来,他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仿佛嫌嘴里的血腥味不够重,东方玄篁气得将下唇咬出血印,双眼通红,神情可怖。 “朕可以容忍你去外面自在几天,但绝不允许你背叛朕!” 许思言感觉莫名,他什么时候背叛狗皇帝了?就逃出宫,至于上升到背叛的程度吗? 东方玄篁又逼近了:“非逼得朕杀了他,你才肯乖乖跟朕回宫吗?” 他? 许思言没理解错的话,东方玄篁是要杀了嵇山。 “他为什么要杀他?他跟我们的事无关。”许思言觉得还是有必要问清楚。 东方玄篁气笑了,“他刚才帮你逃过京缉卫的搜捕,还说无关?” 如果不是听暗卫跟他禀告,他也不会这么火急火燎地过来抓人。 许思言连忙解释,“他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不能让好人寒心吧?” “呵,好人?” 向来循规蹈矩的嵇山竟然为了一个逃犯破了规矩,可真是耐人寻味。 “只对你好的人,不叫好人,叫狼子野心!”东方玄篁厉声喝道。 许思言无语,心想对讲不通的狗皇帝果然多余解释。 虽然是个误会,但总归是他把嵇山拖累了,万一东方玄篁真的发疯把嵇山给嘎了呢? 等一下恩还没报,把仇先给报了。 “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打杀杀的嘛。” 东方玄篁却不买账:“你就这么怕朕杀了他?” 许思言简直想掀桌了。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无中生有,无理取闹,无法无天?!” “朕才没有无中生有,无理取闹。无法无天那是朕的权力!” “……” 许思言一时竟无法反驳。 “总之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要牵扯旁人。” 东方玄篁却觉得许思言句句都是在为嵇山开脱: “是朕无故牵扯他吗?他敢放走逃犯,就已是死路一条!” “既然你觉得我是逃犯,那你就先杀了我吧!” 东方玄篁咬牙切齿: “你若再敢为他开脱,朕便立刻杀了他!” 说不通!真的说不通! 许思言放弃了,他第一次体会到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大不了一起死! “那你杀啊,我们都死了,你就开心了!” 东方玄篁愣怔了一瞬,“朕没说要杀你……” “有何区别?反正你们也不可能放过我,不如让我跟他一起死,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东方玄篁仿佛听到自己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从来恪守礼法的礼部侍郎为了谢世清放弃原则,从来精致利己的谢世清甘愿陪他走黄泉路。 这局面还是自己造成的。 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心像漏了风,说出的话也像在风中飘来飘去:“只要、只要你跟朕回去……朕就、不杀他。” 许思言心一沉,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归有机会再逃出来的。 “你说到做到。” 东方玄篁喉咙哽咽了一下:“朕,说到做到。” 清妃回宫了。 知道这条消息的人并不多,但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许思言逃出去的时候怕连累桃夭,所以并没有告诉她他的计划。 结果方一回来,桃夭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像要哭死过去。 再来一次他还是招架不住啊!许思言只能手忙脚乱地忙着安慰桃夭。 宫内兵荒马乱,宫外悲喜交加。 宫外的人只知道,碧霄宫又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以为是清妃终于受不了被皇上厌弃,泣血痛哭了。 朝堂如遭乌云压顶,厚重的阴霾层层铺满了金銮殿每个角落,就连那传令的宦官都吓得不敢抬手,努力佝偻着身子降低存在感,更遑论直面龙颜的大臣们了。 大臣们心中矛盾,这清妃失宠,他们本该高兴才是,可是他们却笑不出来,甚至还隐隐怀念起清妃得宠的时候。 怎么会这个样子? 没人跟他们说清妃失宠皇上会阴郁暴戾成这个样子啊? 看样子倒像是皇上失宠了…… 大臣们暗自吐槽,但是没人敢说,一个个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蛋,埋到地底下不见天日才好。 这样脾气暴戾的东方玄篁,就连相国也有些招架不住。 正阳殿内,相国斟酌着怎么开口。 “那金曦国的来使今日便动身回国了,皇上可有决断?” 东方玄篁闭眼良久,再睁眼时神情坚定,语气平静但决绝:“清妃不会去金曦国。” 此时的他如同真正的君王,杀伐果断,不容置喙。 相国身为三朝元老,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帝王威压,但那多是皇帝到知天命之年才能沉淀出来的气魄,可东方玄篁尚不及而立之年! 相国暗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大炎的皇帝已成猛虎了啊! 看来他需得重新考虑如何处置谢世清了。 在相国内心算盘不停拨打的时候,陆朔迟疑问道: “皇上,就这样放任阿海廷回金曦国吗?这可是放虎归山。” “朕何尝不知?”东方玄篁神色郑重,“你以为他不做准备就来了么?” 金曦国大军压境是他的底气,阿海廷若是回不去,铁血军队立马就要突破边境防线,践踏大炎国土。 暗卫近日还在京城附近发现了刺客活动的迹象,金曦国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更长。 第53章 放他走吧(26) 陆朔面色凝重:“就算阿海廷回去了,臣看这一战也不可避免。” 以阿海廷的狼子野心,发动战争是早晚的事。 “朕已经让谢之定回北境驻防了,但还需要些时日筹谋。” 东方玄篁想了想又说:“朕此前让兵部再征二十万大军,兵部上书已快完成,陆朔,点将练兵一事交由你负责,要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 陆朔抱拳单膝跪地:“臣领命。” 之后相国先退了下去,东方玄篁和陆朔就如何排兵布阵之事又讨论了一番,直到入夜方才停歇。 陆朔离去前纠结几许,还是试探地问道:“臣听闻清妃已经回宫,皇上究竟做何打算?若是将来要废,又为何还要让他回宫?” 东方玄篁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朕自有打算,只要他还是清妃,就应该待在皇宫。何况按相国大人的意思,放他活着出宫乃是隐患。” “父亲那边我自会去说,清妃不能杀。” “哦?”东方玄篁突然定睛看向陆朔,锐利的眼神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为何?” “……他与我们的筹谋无关,让他活着相信对我们的计划也没有影响。” 像是要增加说服力,陆朔又说:“何况那金曦国的人似乎对清妃有意,杀了他难保金曦国不会狗急跳墙。” 东方玄篁仔细打量陆朔,似乎想在他脸上发现什么端倪。 端倪没有发现,倒发现了些别的—— 以大炎国的审美来看,陆朔无疑是个美男子。 健朗的身材充满力量感,小麦色的皮肤焕发阳刚的光泽,剑眉星目,脸庞轮廓分明,犹如刀削斧凿一般,英气勃勃,俊美非凡。 但陆朔在战场上待久了,一张脸总是严肃,就算行为散漫,偶尔流露出的戾气也总让人不敢近身。 东方玄篁心想:谢世清现在喜欢侍郎那样,拥有书生之气的,陆朔这种高大威武、跟自己有点像的,他应该是不喜欢了。 东方玄篁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对待没有竞争力的对手,东方玄篁还是比较宽容的:“陆将军言之有理,朕会考虑的,相国大人那边也劳你费心说服。” 陆朔点了点头,但还是杵在那里不动,低头思索些什么,东方玄篁疑惑:“陆将军可还有事?” 陆朔突然抬头,正色道:“皇上碰他了吗?” 东方玄篁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问,差点跳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没有!” 缓过来皱了皱眉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朔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笑,“看来皇上没有忘记对阿琼的承诺,甚好,相信你们日后定会琴瑟和鸣,成为令人艳羡的帝后。” “……” 东方玄篁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这陆朔到底什么意思,是真心祝福还是故意来恶心他的? 陆朔仿佛失去了察言观色的能力,又说道:“臣看清妃擅自出宫也有成全的意思,皇上不如放他离去吧。” 陆朔说来说去还是要放清妃出宫,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 东方玄篁内心浮现一个可怕的猜想,他紧盯着陆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异常: “陆将军为何执意要让清妃出宫?莫不是——你对他动心思了?” 陆朔瞳孔地震,脸上闪过讶然之色,似乎对这个说法十分震惊: “臣没有这个想法,只是觉得皇上既不喜欢他,又何必囚着他?” 东方玄篁一遇上清妃的事就好像失去了冷静,变得冲动且无法思考。 他内心认定陆朔就是有不轨之心,冷脸道:“只要他还是朕的妃子,就得待在朕的身边,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他强调:“任何人。” 东方玄篁直视陆朔,似意有所指。 陆朔感受到帝王的敌意,浸淫沙场多年,让他敏锐的感受到帝王微动的杀心。 是帝王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在作祟吗?就算他不爱,也不允许有人染指他的妃子。 但在乎到这种程度,还能称之为“不爱”吗? 陆朔心也沉了下来,“皇上别忘了你对阿琼的承诺。” 东方玄篁却是不答,反说道:“你也别忘了他是清妃。” “……臣不敢忘。” 陆朔出来的时候见到仍在殿外跪着的嵇山。 陆朔本对他不甚在意,却不知为何,突然起了探寻的心思。 他问送他出来的太监:“他跪在这里做什么?” 那太监左瞧右瞧,方才凑近他,低声说道:“皇上下旨给嵇侍郎和林尚书家的千金赐婚,没想到嵇侍郎不乐意,想请皇上收回成命,皇上气极,就让他一直在殿外跪着了。” 陆朔努力回想了一下,迟疑道:“林尚书家的千金……不是秀女吗?林尚书还有两个女儿?” 那太监摇了摇头,“林尚书就一个女儿,原本是秀女的,但是……陆大人不知么?” 见陆朔面露惑色,那太监又左右瞅了瞅,把陆朔拉到一旁,躲过周围的耳目,方才说道: “不知为何,中秋宫宴后秀女们都自请离宫,皇上也不拦着,放秀女们离去了,如今好像只剩下平威侯家的千金尚在宫中。” 陆朔想到中秋宫宴上秀女们都盯着清妃看,莫不是跟这个有关? “那皇上又为何突然给嵇侍郎和林尚书的女儿赐婚?” “这奴才可就不知道了,皇上的心思可不是奴才能琢磨的。” 陆朔点了点头,挥手让他离去了。 陆朔回头看了看正阳殿的方向,里面那位帝王的心思可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白天里烈日高照,夜晚又更深露重。 嵇山并不是习武之人,跪了一天神志早已不清,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也不知是什么支撑着他不倒下去。 东方玄篁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这样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面露不愉: “抗旨拒婚,你可知是何罪?” 嵇山见皇上出来,眼神亮了些许,只是他连抬眼都快没力气了,俯首叩拜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才又直起身。 尽管身躯虚弱,但他的意志依旧坚定:“抗旨拒婚者革职抄家,或廷杖八十,或流放千里,或处以极刑。” “朕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若真的知晓臣子的本分,就不该如此不识抬举。” 嵇山却又将头狠狠叩到地上,嗓音嘶哑如沙,却字字铿锵:“请皇上收回成命!” 第54章 清妃再揍我一次(27) “你不要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 东方玄篁震怒,正阳殿的侍卫和太监皆跪倒在地,不敢出声。 只有嵇山顶着这怒火依旧面不改色,“微臣不敢,只是微臣家里仅剩我一人,卑如蝼蚁,何惧抄家灭族,乌纱帽小,更不足挂齿。” 东方玄篁心里不是滋味,整个朝野上下,只有嵇山可以说是寒门出身,全凭才华和能力走到今天。 他十岁便已看透人情冷暖,父辈荣光早已随着家道中落和双亲离世而烟消云散。 他也曾意气风发,科举蟾宫折桂,连中三元,十七岁便成为人人艳羡的状元郎。 多少王公贵族递出橄榄枝,他却看都不看,只晓得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是真正的务实派。 寒门出身,仍能不慕权贵,不耽于享乐,成为朝中一股清流。 这股清正高洁让从不与群臣结交的肃王都愿意与之交好。 这也是为什么东方玄篁会多次提拔他,让他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至此。 而如今,他亲手提拔上来的人却事事与他作对,甚至还敢招惹他的人。 东方玄篁尽量平复心情,劝道: “那林尚书之女温婉可爱,才华出众,一手古琴更是弹得出神入化,中秋宫宴上你也见识了,出色不逊男儿,于你乃是良配,朕可不曾亏了你。” 可惜嵇山固执起来,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林姑娘才貌双绝,家世显赫,嵇山不敢高攀,请皇上收回成命。” “你!”东方玄篁差点气结,“嵇山,朕言尽于此,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朕就将你打入大牢,要你人头落地!” “微臣谢主隆恩!” “你!” 嵇山油盐不进,东方玄篁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本就摇摇欲坠的嵇山一下子被踹得人仰马翻。 就连身边的侍卫和太监都忍不住高喊:“皇上息怒!” 嵇山在地上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还没等他缓过来,就听见皇上自嘲地笑了笑: “朕的股肱之臣以死明志,朕的爱妃甘愿赴死,好啊,好啊,你们情深义重,将朕置于何地!莫不是逼朕痛下杀手好成全你们?” 嵇山愣了一下——赴死? 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中,嵇山忘记了身上疼痛,忙不迭爬起来,跪定叩头:“清妃娘娘与此事无关,求皇上开恩!” “好一对痴情怨侣,朕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东方玄篁冷笑起来,猩红双目,状若癫狂。 众人皆匍匐在地,抖如筛糠,就连嵇山也不自觉屏住呼吸。 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只有那笑声似恶鬼催命,幽冷可怖。 待那笑声停止,催命符也落到嵇山身上: “罢了,嵇山,你想死朕就成全你。来人,摘他官帽,去他官袍,将他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得令!” 嵇山没有没有丝毫抵抗,只是那眸子低垂,不知在忧虑些什么。 短短一夜,风光无限的礼部三品侍郎就沦为了阶下囚,前途难测,令人唏嘘。 是生是死,全在帝王一念之间。 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罢官褫职的会不会轮到他们? 人们说,都是嵇山太死板,多次让皇上下不来台,这才招致杀身之祸。 皇上要纳什么妃又碍着臣子什么事?没有子嗣以后就过继肃王的不就好了?做臣子的,安守本分即可,出什么风头呢? 又有人说,是因为他与清妃行为不端,被皇上发现,皇上震怒这才导致嵇山下狱,清妃失宠。 但那怎么可能呢?嵇侍郎是最反对男风的呀,多次身先士卒,引经据典把皇上暗讽得狗血淋头,怎么可能自己搞上了呢? 可是若非如此,他怎么会瞧不起那林府千金?那可是多少人都攀不上的好亲事! 众人内心猜测不休,但是注定无人为他们解答了,谁也不敢公然揣测圣意,都怕那皇上丧心病狂,给他们在大牢留好了位置。 只是无论是何种猜测,总有清妃的身影,众人纷纷得出结论——跟清妃扯上关系,总没好事! 于是本来三天两头就要拉清妃出来反复批斗的大臣也消停了,甚至一个个装得自己从来没有嘴过清妃。 朝臣与清妃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相安无事,倒也奇葩。 但许思言一点都不开心。 他好不容易出宫攒到60%的世界进度,被捉回来后又掉回了50%,可恶,不带这样玩的啊! 他也想再次逃出去,可是不把周围盯着他的耳目拔掉,那无论他逃出去多少次,都会被捉回来。 于是许思言现在每天唯一的消遣就是把那些暗卫揪出来,暴打一顿,而且专门打脸,打到他们的猪头脸在路上一眼就会被认出来,再也没办法在他身边偷偷摸摸地监视。 嫌手打得痛,他让东方玄篁给他找一杆红缨枪,拿暗卫们练手。 东方玄篁竟也没反对,还给他打造了杆最好的,枪头明光锃亮,红缨飘飞似火。 渐渐的,红缨枪被他舞得飒如流星,还真有阿海廷说的“出神入化、冠绝一时”的风范了,只是可怜了那些为此做出积极贡献的暗卫。 但说暗卫们有多可怜,那也不见得。 暗卫们隐匿气息的功夫也是一日千里,都是被教训出来的,但无论他们怎么进步,总归是逃不过被清妃揪出来一顿胖揍的。 于是暗卫们从最初白天挨揍夜里哭,到现在白天不挨揍,夜里睡不踏实,也是完成了一番奇葩的转变。 哪天不被揍还得回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今天藏得不够严实,让清妃没兴趣抓自己了? 许思言只是有些无语,每次看到那些暗卫躲在暗处,眼睛闪闪发光,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似乎期待着被他揪出来揍成猪头,他就真的不想理他们了。 能不能有点做暗卫的职业素养? 今天这个他本来也是不打算理会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了了,身为暗卫怎么小动作那么多! 一会打哈欠的,一会挠痒痒的,一会拍蚊子的,有多动症做毛暗卫啊! 不胖揍一顿他的红缨枪都忍不了了! 于是他借着桂花树飞身跃至房顶,枪尖一挑,将那暗卫从房顶上挑飞出去。 暗卫及时抓住屋檐瓦片,奋力又跃了上来,结果刚冒头就见那红缨如火花迸射横扫,正对他脸将他拍飞出去。 之后他像无助的落叶,被狂风吹得在空中飘来飘去。 清妃人在哪他不知道,只知那红缨每招每式都是冲着他脸来的。 电光石火之间他竟还有空闲想:啊——好不容易养好的俊脸又毁了,这次要养几天?不过今天圆满了,晚上终于能睡个好觉! 第55章 你站着别动,我去克服一切(28) 东方玄篁刚踏进碧霄宫的院子,就看见一个猪头脸匍匐在地上,挣扎着往院外爬,就差没用血写一个“惨”字了。 东方玄篁勉强能认出这是自己的暗卫,但完全不知道是哪一个。 可能是东方玄篁“你谁啊?”的眼神太过明显,那暗卫声音带上了哭腔:“皇上,我临川啊……” “……”东方玄篁真有些意外了,这特么是临川? 从他接手暗卫时,临川就一直跟着他,虽然临川武功不是最强的,但胜在冷静机敏,何时看到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怎么,心疼了?”许思言扛着红缨枪走上前来,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主仆情深”的一幕。 “心疼就把你的暗卫都收回去,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怎么会?朕只心疼爱妃累不累。”东方玄篁说着,一脚跨过临川,笑吟吟地靠了过去。 许思言后退一步,将红缨枪从肩头取下,花巧地舞了舞,随后枪头直指东方玄篁。 一旁的桃夭吓得花容失色,差点尖叫,又怕声音引来他人会给清妃造成麻烦,硬是忍住了。 就连地上的临川也挣扎着爬起来护到东方玄篁身前。 东方玄篁面色不改,一把将临川推到一旁。 临川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甩出几米远,摔了个狗吃屎,让他本就猪头的脸更加雪上加霜。 他吐了吐嘴里的土,转过头,捂脸不解地看向东方玄篁:遇到刺客不就是要护在皇上身前,他做错了吗? 也许是东方玄篁压根不想掩饰,临川很快从他脸上看出了内心的想法:长那么高,站我面前挡住我看老婆了,滚啊! “……” 临川恨自己看懂了,只能连滚带爬地跑了。 东方玄篁像看不见那对着他的长枪,径直走上前去。 桃夭已经做好了清妃刺杀皇上后,她要跟着清妃浪迹天涯的准备,结果那枪头在东方玄篁不要命靠近的时候退缩了,所以无事发生。 “你还是在乎我的。” 东方玄篁眼睛亮了亮,嘴角浮现一抹笑。 “你想多了。”许思言把长枪甩到身后,“就算是阿猫阿狗,我也不会杀的。” 东方玄篁有些失落,但还是打起精神:“你还真是善良。” 许思言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是你太不做人,才会衬得我善良。你也可以问问你的暗卫,想必他们很有发言权。” ——清妃?善良?呵。 东方玄篁不作答,只是心里暗自顶嘴:若不是我不做人,想必你早就跑了吧! “所以你要困我到什么时候?我抗议,我要出宫!” 许思言将枪柄在地上砸了砸,以示抗议。 枪柄与青石板路碰撞,发出清脆的“咚咚”声。 “朕不是说了吗,你若出宫,嵇山就得死,所以你只能待在朕的身边。” 又用这个威胁他!偏偏他还真被吃得死死的。 ——总不能害无辜的人因他而死。 话说嵇山怎么样了他都不知道,万一已经狗带了呢?那他不是被空手套牢了。 思及此,许思言问道:“你没把他怎么样吧?” 东方玄篁神色异样了一瞬,但很快掩饰如常:“没有,他好着呢,吃好喝好,日子过得舒适得很。” ——在牢里又没亏待他伙食,又不用工作,这样的生活怎么能不算好呢? 不想过多讨论嵇山,东方玄篁很快转移话题:“你想出宫的话,朕可以陪你一起,鬼市、杂技街、勾栏瓦肆这些朕也是去过的。等到明年开春,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江南,那里的春意甚是盎然,我们可以一起划船听雨……” 东方玄篁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心动了,竟开始勾画起他们到各地微服私访、游玩山水的美景了。 许思言却只听到了一个关键词:勾栏瓦肆,这似乎是古代的戏院。 但说到这就不得不联想起另一个地方了。 “那青楼你也去过吗?怎么样?”许思言好奇地问道。 是不是真有倾城名姬卖艺不卖身,一笑能抵万两金。 东方玄篁的笑瞬间凝滞了:“你想去青楼?” “就、就是好奇。” “你想都不要想,给朕打消这个念头!若是让朕发现你去了烟花之地,朕要打断你的腿!” 许思言吃软不吃硬,闻言闷哼一声,低声嘟囔道:“不去就不去,凶什么凶,皇帝了不起啊,早晚有一天……” “有一天什么?” “没什么。”耳朵那么灵属狗的吗! 许思言听起来情绪不佳,东方玄篁连忙哄道:“别生气,是朕语气重了,跟你道歉,好么?” 许思言别过了头,“我还是更习惯你狂傲不羁的样子。” 东方玄篁却将他头掰了回来,“以前是朕不对,让你受委屈了,原谅朕一次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许思言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 许思言反应这么大让东方玄篁心都揪紧了,他现在是被厌恶着吗? 东方玄篁忍住泫然欲泣的心,努力扯出一抹笑:“现在一切还不算晚不是么?朕不介意你和嵇山,你也别介意朕和陆琼了好吗?” “这怎么能一样?!我和嵇山又没什么。” “朕和陆琼也没什么。” 两人都是一副“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许思言拍了拍东方玄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两个人相处呢,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看我们之间信任全无,就别互相折磨了吧。” 东方玄篁抿了抿唇,语气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的坚决:“相信我们可以克服一切。” 许思言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自信从哪里来,但我佩服你的决心。只是我这个人很懒的,什么都不想克服,我怕是跟不上你的节奏。” “那就让朕克服!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待在朕的身边就好,朕会克服一切,给你一切,好吗?” 东方玄篁自己都没意识到,作为一个帝王,他的姿态已经卑微到了极点。 他一退再退,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要退到什么境地。 哪怕身后是万丈悬崖,这份纵容会让他跌得粉身碎骨。 第56章 竞英姿(29) 如果换个人可能就被东方玄篁感动了,但是许思言是要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的,爱什么的都是浮云,是阻碍。 何况他虽然没有处过对象,但也从不怀疑自己是弯的——钢铁直男好吗?! 最后两个人各退一步,东方玄篁不再派暗卫监视他,他也答应不再擅自逃出宫,毕竟嵇山的小命还捏在东方玄篁的魔爪里。 怕许思言在宫里无聊,东方玄篁搜罗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往碧霄宫里送,库房都快堆成山了,被许思言严令禁止才终于罢休。 但最令许思言苦恼的不是这个。 虽然东方玄篁白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房间,气得许思言把他踹出去好几次。 东方玄篁也不生气,秉持着屡败屡战的精神,势要冲破壁垒。 折腾几天后许思言只能抱着红缨枪睡觉了,敢来就一枪戳死他。 以为谢世清只是矜持矜持,结果被自己亲自下令打造的红缨枪扫了几次帅得掉渣的脸后,东方玄篁终于被迫承认——谢世清是认真的。 东方玄篁消沉了好几日,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新的法子。 这天,他兴致冲冲地说要带许思言去秋猎。 许思言当然不反对,只要能出宫,比送什么金银珠宝都强。 结果秋猎这天,看着下面一众熟面孔,就是没有嵇山,许思言心里有些疑惑,嵇山不会真的领盒饭了吧? “怎么会呢?” 面对许思言的问询,东方玄篁笑吟吟地应道。 果然不久后在人群最后看到了嵇山,因为身材比较高挑,所以哪怕站在最后也能看见。 看着嵇山还算不错的气色,许思言安心了,自己总算不是被空手套牢的蠢货。 只是他不知道嵇山那宽大袖袍下,双手双脚都负了沉重的镣铐。 隔着遥遥人海,两人相视一笑,都装得云淡风轻,岁月静好。 也许这是两人最后一眼,从此山高路远,天各一方。 两人都还好好的活着,应该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嵇山却不知怎么,这一眼竟比他身上所有的枷锁都沉重。 他突然想放弃一切,冲上前去,问出那个他在牢里日日夜夜不断思索的问题。 为了得到这个答案,他甘愿赴死,哪怕答案是否定的。 只是当他脚步一动,锁链微微发出声响,就被身旁眼疾手快的侍卫们狠狠摁到地下,捂住嘴锁住身体,再无法动弹。 呕心沥血也只是惘然。 许思言再望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嵇山的踪影了,心里头有些奇怪,但也没有过多追究,因为他发现肃王也在看他。 对肃王,这个两次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许思言观感比较微妙。 肃王走上前来,东方玄篁还没忘记他这个好弟弟将自己的妃子拐出宫的歹毒行径,语气有些不善:“往日邀你回京,你都推三阻四,如今怎么三天两头往宫里跑?” “听闻今年水草丰美,猎物繁多,臣弟怎能错过。” 肃王随口几句场面话后又看向许思言:“不是说要来禹州做客?本王在禹州等你不到,只能自己来寻你了。” 许思言还没说什么,东方玄篁就气笑了:“还想把他拐到禹州?东方肃衡,朕之前没有追究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你不要得寸进尺!” 肃王竟然毫不胆怯,“哦?皇兄想把臣弟怎么样?” 东方玄篁不答,眼神却很凌厉。 大臣们看着兄弟俩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由得惊讶:肃王一向知进退,何时惹过皇上生气了?皇上又何时对肃王说过一句重话了? ——都是清妃的错!果真是祸国妖妃! 大臣们本来许久不见清妃,竟然还有些想念,此时又内心声讨起他来。 一记记眼刀扫过许思言,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几两肉。 许思言已经成为一名熟练的背锅侠: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到最后总是他的锅。 好在相国出来打了圆场:“今日秋高气爽,正是打猎的好时节,莫要辜负才是。何不擂鼓扬旗,骑马射箭,展示展示我大炎男儿的雄风啊?” 东方玄篁想起了正事,他是要让清妃见识他打猎的英姿的,当下宣布秋猎开始。 马官们把马儿都牵了出来,最前面的是一匹有着红色鬃毛的赤兔马。那马高大威猛,肌肉紧实流畅,一看就是匹烈性宝马。 东方玄篁利落翻身跨上了那匹红鬃烈马,那马也知道主人心思似的,抬起前蹄高声嘶鸣,声音高亢宛如常胜将军的号令,尽显雄风。 玄色衣袍被疾风吹得猎猎作响,高大身躯仿佛在空中定格,惊险而刺激,引起众人一片尖叫。 被帅到的成分是有,但有多少是被吓的就不知道了。 马儿从容落定后,东方玄篁朝许思言伸出了手。 许思言看也不看,利落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他今日穿了一件右衽交领半臂长袍,颜色跟马儿一样,都是白色。但里面穿了一袭红色劲装,袖口用银丝做了收缩设计,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十分飒爽。 他上马后也不管东方玄篁,回想在电视上看到的关于骑马的记忆,握住缰绳,轻压一下马肚,那马果然就慢悠悠地往前踱步。 东方玄篁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原地。 当着众臣的面被下了面子,东方玄篁本来有些难堪,结果一看清妃那乐呵乐呵晃悠的高马尾,就什么负面情绪都没了,只觉心里满满当当的,幸福得不得了。 当下也不管本来的计划了,驾着马儿上前,跟着清妃慢悠悠地踱步。 只是那肃王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在猎场大杀四方,还总跑过来跟他们耀武扬威。 肃王迅马疾驰,弯弓射猎的样子确实很帅,许思言忍不住比了比大拇指。 东方玄篁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攒着劲跟肃王一较高下。 两匹马像两道闪电,在猎场里交错飞驰。 而许思言则被他们甩到了身后,什么英姿也看不见了。 第57章 还治其人之身(30) 秋风萧瑟,林影斑驳,正是弯弓搭箭的好时节。 每个人都追着猎物快马加鞭,只有许思言骑着马慢慢踱步,悠闲得仿佛是来看风景的。 有想过去搭话的,但大家互相警惕来警惕去,都没人敢“顶风作案”,仿佛跟清妃勾搭上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似的。 渐渐的,许思言落单了。 正在他想这是不是跑路的好时机的时候,一支飞箭携着俊风而来,许思言侧身躲过,那箭便射入了身后的树中。 “谁?!” 然而无人应答,那人射完箭后就销声匿迹了。 许思言翻身下马,走过去将那箭拔了出来,只见那箭头系着一张字条—— 西北二里,小筑一叙,不见不散。 到底是谁需要以这种方式约他见面? 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在耍把戏。”许思言再次上马,悠悠地朝着西北竹屋而去。 当他到的时候,木屋外已经系着一匹马了。 许思言把马系好,推开门进去。 “是你?!” “是你?!” 两人同时惊呼出声。 对面的竟然是陆琼,只是他看起来比许思言还迷惑,眉头紧蹙。 “不知清妃约臣来此所为何事?后宫嫔妃私见朝臣恐怕不妥吧。” 陆琼对别人总是一副温煦如风的样子,但对许思言却显得缺乏耐心,甚至厌恶。 都怪东方玄篁,惹了一笔糊涂债。 许思言走了过去,展开了手里的字条: “约你的不是我,你也是被这字条骗来的吧?” 许思陆琼看见果然脸色一变,也掏出了自己怀里的字条。 两张字条笔迹一致,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人把我们约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陆琼有些不安地问道。 “可有头绪?” 陆琼摇了摇头。 许思言心里却浮现一个猜想,但他没有言明,只是道:“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然而不等他们动作,门窗突然被关上,阵阵白烟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两人迅速捂住口鼻,上前查看,却发现门窗都从外面被封死。 虽然捂住口鼻,但两人多少还是吸入些气体,意识开始有些昏沉。 “让开,让我来!” 陆琼突然推开许思言,往后退几步,又猛地朝木门冲刺,一脚踹了过去。 然而不等他踢到,那门却突然打开,几根银针从外面飞来,陆琼姿势尴尬,虽然尽力翻身但还是躲闪不及,被一阵银针扎中,瞬间倒地不起。 又有银针从外面飞来,许思言侧身躲了几下,想到什么,在脑海里敲敲系统: “我上次不是兑换了万能解毒丹吗?给我用半颗。” 520的声音有些惊疑:可、那是万能解毒丹啊,用来解迷药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没事,给我用。” 520只能遵从。 下一瞬半颗丹药出现在手中,许思言趁着侧身的瞬间服下,下一秒一根银针刺中他脖颈,他也悠悠倒了下去。 外面安静下来,许思言等了一会,便听到有两对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在他身边落定。 其中一人一出口就是国粹:“艹这清妃跟泥鳅似的,老子都快吹嗝屁了,终于把他放倒了。” 另外一个声音更加冷静些:“行了,别耽误时间了,你处理好,我去跟上面交差。” 两人商量好,其中一人便离开了。 许思言正好奇他打算怎么处理自己,就感觉那人在自己衣服上扯来扯去。 “???” 这么不礼貌的吗? 然而许思言没动,静静忍着那人动手动脚。 “这清妃还挺……” 那人说着在腰间捏了捏。 许思言嘴角抽了抽:呵呵,你丫的洗干净脖子等着吧!爷爷会教你做人。 等到衣服扯到合适的程度,那人又把许思言扛到里间。 很快他感觉另一个人也被放了过来,紧挨着他。 必然是陆琼了。 那人想要做什么也已经很明显了。 他把两人摆成相拥而眠的姿势,静静欣赏了一会,随后满意地砸了砸嘴:“还挺养眼,突然可以理解皇爷了,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在怀,哪里还看得上其他女子?可惜啊可惜……” 那人摇了摇头,转身想要离开,却突然被人从身后重击脖颈,昏死过去。 “闭嘴吧你!” 许思言收回手,又不解恨地朝地上那人腰间掐了掐,用的是十足的力道。 那人昏迷中也疼地眉头直皱。 520:那现在怎么办呢? 许思言:呵呵,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说着就开始扒那人的衣服。 520:啊这这这是本系统可以看的吗?!! 系统在脑海里的蓝色光屏都冒出了粉红泡泡了。 许思言:行了,接下来会有点那啥,520你先退下吧。 520:…… 520扭扭捏捏地说:咱是一个正经系统,不建议宿主酿酿酱酱的哦…… 许思言没理会,自顾自地扒衣服。 林居安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不堪的一幕。 “谢世清!你在干什么?!” 林居安的声音都气得颤抖了,他拔出了雀翎刀对准自己的义弟。 “我说过,若你再让谢家蒙羞,我会亲手杀了你!” 亏他近来一直劝自己,谢世清虽然走了歪路但好歹谢家教养尤存,不是真的玷污门楣之人。 但他完全想不到谢世清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这种事,尤其那边还躺着一个! 许思言默默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雀翎刀逼近了他一分,“我亲眼所见,你还有何解释?” “……”这场景确实有点难解释啊。 “我说我是被迫的你信吗?” “呵呵,谁强迫你扒拉孙晗的衣服了?嗯?” “……”这个确实没人强迫。 “孙晗这种小人跟你臭味相投也就罢了,没想到连陆小将军这种光风霁月之人都成了你的裙下之臣,谢世清,你好本事啊!”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瞎了。”许思言摇头叹息一声。 林居安对陆琼的滤镜那么大,对他却只有恶意揣测。 林居安气极,竟把雀翎刀劈向了许思言。 他本意只是吓唬,所以没有用全力。 许思言却迅速起身,侧身躲过的同时手用巧劲,一擒一翻一拽便将雀翎刀夺了过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林居安还未反应过来,雀翎刀便在空中划出几道炫目的弧线,对准了他昔时的主人—— “拿刀对着别人,可是很不礼貌的哦,我的好、大、哥。” 第58章 杀不掉我就捞我(31) 林居安的手心还空着僵在半空,心中有一瞬的骇然。 “你怎么……” 雀翎刀的刀锋异常锐利,被直指的时候压迫感十足——对他这个主人也是一视同仁的。 林居安不是不懂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道理,但是落在疏于练功、耽于享乐的谢世清身上,却令人难以置信。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解释了吗?” 林居安紧抿唇角,点了点头。 许思言把两人被陷害的事解释了一遍,怕林居安不信,还露出他们脖颈上的针孔。 这下饶是再想挑刺的林居安也不得不相信了。 “可是孙晗为什么要陷害你们,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林居安还是很难相信竟有人想用这种手段陷害后妃和外臣,还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 许思言把脚下的人踢到一边,问道:“这个孙晗什么来历?” “五军营的一个坐营官,说起来还受陆朔管辖,怎么会陷害陆朔的弟弟?陆朔知道了不得扒他一层皮。” 陆朔练兵有多魔鬼众所周知,他治下军律严明,没人敢干那作奸犯科的事。 何况陆朔正忙着练兵打仗,整治军纪,孙晗为什么顶风作案,林居安想不明白。 除非有巨大的利益。 可是陷害一事风险更大,是得有多大的利益才值得他铤而走险? 林居安想不明白的事,许思言却想明白了。 把跟皇帝纠缠的两个男的送到同一张床上,能想出这个办法也是人才。 但许思言没说什么,而是问: “这里还算偏僻,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林居安脸色一沉:“还不都怪你,没事招惹肃王做什么?皇上跟肃王较起劲来跟赛马似的,侍卫们跟都跟不上,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了。” “……”两个幼稚鬼互啄,也要怪他。 “我看这孙晗半路脱队许久未归,就过来找找。” 还以为终于能抓到这小人擅离职守的把柄,谁能想到一进来就看到那么劲爆的画面,谁看了不误会? 发现对面的人还若无其事地跟他说话,林居安顿时眼睛都无处安放了。 “你先把衣服穿好!” 林居安仓惶转过身,又说道: “事关重大,必须禀明皇上,你在这里等我。” 林居安说完就想走,却被许思言拉住了: “先别说,免得打草惊蛇。” 林居安回头皱眉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许思言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下,林居安越听眉头锁得越深,最后倒吸一口冷气: “你疯了?你做这些就为了这个?” “你不是也希望我离开皇宫吗,所以你得帮我,等下要是皇上气得要砍我的脑袋,你得我为作证。” 许思言眨巴眨巴眼睛,装作可怜兮兮地看着林居安。 林居安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我凭什么要帮你?你别忘了我也要你的命。”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许思言笑了一下,悠悠开口:“你不帮就算了,等下我就跟皇上说你也是我的姘头,要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 “……” 林居安没想到这人无耻到这种地步,失言片刻,才回道:“皇上不会信你的,他知道我们是义兄弟。” 他的声音多少有些没底气,许思言听出来了。 “哦?所以呢?” 许思言笑得意味深长,林居安却真的沉默了。 ——该死,东方玄篁那个疯子是真的会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目睹东方玄篁如何设计嵇山入狱的林居安内心凉了半截。 他喉咙艰难动了动,“或许我应该现在就杀了你这个祸害。” 话音未落,许思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动了雀翎刀,林居安瞳孔一缩,后退半步刚想侧身躲过,下一瞬却发现雀翎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锋距离喉咙不到半公分。 那张艳丽的脸也随着剑锋瞬息逼近,深邃如星辰的瞳孔中迸发出来的杀意几乎将久经战斗的林居安吓退,但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那一瞬间如经尸山血海淬炼的杀意却足以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那人不点而朱的唇瓣一张一合,嘴角邪肆的笑似在嘲讽他的无能:“你说现在是谁杀了谁呢?” 如果说上次只是巧合,那这次完全就是实力上的碾压。 林居安惊骇难言,一个人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成长成这样?难道他之前都只是伪装吗? 许思言没有为他解惑,而是收了雀翎刀,把它递还给林居安。 “现在不是较量的时候,先休战吧。” 熟悉的兵器又回到林居安的手上,剑柄才残留着上一个人的体温,似是眷恋。 他握紧剑柄,努力平复心情。 “我应该怎么配合你?现在带皇上过来?” 许思言却摇了摇头:“不需要,既然他们有意陷害,待会肯定有人带东方玄篁过来。” 他又指了指床上雷打不动睡得香甜的陆琼:“你处理掉他就好。” 林居安迟疑片刻:“处理是指……活的还是死的?” “……”许思言无语,“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皇帝的男人他也敢动,真是活腻歪了! 林居安委屈,在他们那处理掉都是指用各种方式杀了埋了。 许思言边给陆琼穿好衣服,边仔细叮嘱:“你等会走的时候把他带走,还有他的马,丢——啊不,放得越远越好,注意不要让人看见。” 林居安点了点头。 许思言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真情实感地说道: “大哥,我的好大哥,你等会记得来捞我哈,要是东方玄篁杀疯了要我的脑袋,你可得为我求情。” ——不然,大家就一起死。 剩下的话许思言没说出口,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林居安——冤种工具人间歇性好大哥——沉重地点了点头,认命地扛起陆琼走了出去。 就在许思言继续扒拉孙晗衣服的时候,林居安去而复返,黑着脸嘱咐道: “你意思意思就行了,适可而止,不要搞得那么不堪入目,等下神仙来了也捞不动你。” 许思言比了个“oK”的手势,边点头边用口型说道:“我懂,我懂。” 林居安:你懂个p!先把你另一只不安分的手从孙晗衣服里掏出来! 第59章 姘头(32) 忽悠走林居安后,许思言把孙晗搬到了里间,又如法炮制一些幻象。 犹嫌不够,许思言努力把自己的脸扇红,又在孙晗脸上狠狠甩了几巴掌,在他胸口上拧出几个红印。 感觉差不多了,许思言满意地躺下,就听见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许思言马上一个熊抱,窝着脑袋,装作熟睡的样子。 过了会又把脚随意地架在对方身上。 “皇上,清妃娘娘找是找着了,但、但是……” 穿着五军营军服的一个哨官看着面前的木屋,面露难色。 东方玄篁眼皮跳了跳,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本来担心人不见了,他紧张得让人到处找,结果现在找到了,他却又退缩了,迟迟迈不出脚步。 他身后还跟着肃王和众位大臣。 大臣们看着皇上为了清妃跟肃王杠上,马鞭甩得飞快,一下子跑得没影了,又突然风风火火跑回来找清妃。 清妃是个大活人,还能不见了不成? 众人心里叫苦连天,嘴上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跟着跑来跑去。 如今终于找到了,皇上却又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杵在这干什么呢? 平威侯等得不耐烦,闷哼一声道: “这清妃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便躲在这里偷闲,却让众人一通好找,本侯倒要看看,他是要做什么!” 说着就要上前,却被东方玄篁拦住了。 “众卿自行散去吧,朕一人即可。” 说完他便自顾自走了进去,余下侍卫把大臣们拦在身后。 大臣们面面相觑,心底都有些好奇,这皇上和清妃在搞些什么名堂呢? 所以散去是不可能散去的,都在外边等着看好戏呢,看皇上的表情清妃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东方玄篁独自踏进了木屋,外间未见人影,四周安静得令人心悸。 有片刻的庆幸,但很快心又提了起来。 他慢慢朝着里间而去,每走一步心脏就被多攥紧一分,就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不会的,不会的。 ——他答应过自己,不会的。 东方玄篁默默给自己打气,靠着这自欺欺人的勇气,他才迈步走了进去。 结果入眼就是晴天霹雳! 只见两人衣裳交织,亲密无间,似有餍足之意。 “你、你们!——” 东方玄篁气血上涌,两眼一黑,差点站不住。 脑中的弦似被崩断,震得他久不能清醒,耳边阵阵翁鸣。 “还不给朕滚起来!” 东方玄篁咆哮出声,把“熟睡”的二人唤醒。 在他看来,谢世清睁眼见到他便犹如见到了恶鬼,吓得脸色瞬间苍白,眼中流露出恐惧、愧疚的神色。 他挪下床、跪到地上的动作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熟练,仿佛知道纸终包不住火,这一天终会到来。 “皇上,臣罪该万死,皇上饶命啊!” 许思言在地上狠狠地叩了三个头。 “谢世清……你、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许思言下唇被咬得没有血色,眼中含泪似有愧疚,摇摇头,迟迟说不出话来。 “你!” 东方玄篁玄袍下的手颤抖得无法自持,脚步虚浮几要昏倒。 此时床上另一个人才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悠悠转醒。 他疼痛得“嘶”了一声,本想破口大骂哪个龟孙偷袭他,却在看到东方玄篁的那刻大脑宕机,话说都结巴了: “皇、皇、皇上?” 东方玄篁瞪视他一眼,那眼中饱含的杀意和恨意几乎将孙晗刺死在原地。 孙晗差点被吓尿了,皇上为什么这么看着他,是他诬陷清妃的事东窗事发了? 再定睛一看,在上面凌乱不堪的是他自己,下面的是清妃,欸不对啊,那陆琼呢? !!! 意识到什么的孙晗瞬间如遭雷劈,尽管脑中混沌,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手脚并用爬下去,结果身体一软,跌倒在地,滚了几圈落在东方玄篁脚下。 “皇——” 孙晗刚开口就被东方玄篁猛地踹飞出去,身体如同蓄满弓的箭,将角落的柜子撞得七零八落,又狠狠吐了几大口鲜血。 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被踹断了。 但他知道,如果不及时解释,怕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于是他强撑着一口气,嘶哑出声:“皇上,微臣是被冤枉的啊!” 东方玄篁目眦欲裂,声音也低沉可怖:“冤枉?朕亲眼所见,还有何可冤枉?!” 东方玄篁眼神在许思言和孙晗身上来回逡巡,凌乱的衣服和莫名的痕迹将他双眼深深刺痛。 孙晗尴尬地瞥了瞥二人,他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微臣、臣……皇上饶命!” 东方玄篁指着面对质问哑口无言只能不断求饶的孙晗,对着许思言嗤笑道:“这就是你看上的人?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 许思言同样语塞。 孙晗急了,对着许思言喊道:“清妃娘娘,快跟皇上说,我们是清白的啊!” 许思言朝孙晗点了点头,似是回应。 就在孙晗觉得事有转机的时候,只见清妃微仰着头,朗声开口:“皇上,我们只是一时冲动,求皇上开恩!” 孙晗一倒! ——艹啊!清妃说什么呢!还不如闭嘴呢! “皇上,别听清妃瞎说,我们不是一时冲动——啊呸!我们是清白的啊!” 东方玄篁没看急得抓耳挠腮的孙晗,而是对许思言说道: “当初你否认你和嵇山的事,今日为什么要承认?你希望朕怎么做呢?成全你们吗?” 许思言直视东方玄篁:“因为我跟嵇山真是清白的啊,我的姘头其实是孙大人!” 突然被指认奸夫的孙晗:??!!!! 孙晗:我滴个亲娘欸,清妃您在说啥嘞! “皇上别听清妃胡说八道!我跟他真的什么也没有!” 许思言哀怨地看了一眼孙晗,把孙晗都看迷糊了:莫不是他真的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 他真不记得了啊! 第60章 为什么不按剧本来(33) “够了!” 比孙晗还更受不了许思言那种眼神的是东方玄篁,他怕再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自己真的会失去理智。 “你真不怕我杀了他吗?” 东方玄篁指着孙晗问道。 许思言心里叫嚷着“你杀呀你杀呀”,面上却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皇上……” 东方玄篁露出痛苦的神色:“你总是这样,闹出这么多离经叛道的事,让朕怎么办才好呢?” “外面那些大臣恨不得啖你肉、饮你血,有多少双眼睛在盯你,你真的不怕吗?” 一阵风从缝隙中呼啸而过,似外面的恶鬼低吟。 许思言好像真被吓住了,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声音也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我怕……所以皇上,你也要杀了我吗?” 东方玄篁被这一问再也支撑不住,眼角红润,竟似有泪意。 他在许思言身前蹲下,颤抖的指背轻抚对方的眼尾。 那在他梦中辗转、令他难眠的昳丽的脸,此时惨白得如被风轻轻一吹,就会轻易破碎。 “我怎么可能舍得呢?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怕我、觉得我会杀了你? “等我们回宫,我就封你为皇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没有旁的什么人,行吗?” “……” “……” 许思言沉默了:皇帝你为什么不按剧本来!!你的底线呢?! 孙晗也无语了:这特么也能原谅?皇上这么好说话的吗?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许思言尬笑几声,提醒道: “啊这……不太好吧?我做了错事,难道没有打入冷宫或者赶出皇宫之类的惩罚吗?” 至于封他当皇后的疯言疯语,被许思言直接无视了。 ——当妃子都被骂得狗血淋头,当皇后不得被人挖了祖坟! 以为对方是害怕自己会降下惩罚,东方玄篁不禁心疼,都怪他当初做了太多错事,让谢世清对他彻底失望了。 如今大概无论他说什么,清谢世清都不会再相信他了吧! 过了期的甜言蜜语便如同砒霜,如何再将感情修补如初呢? 许思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东方玄篁拉着坐好。 东方玄篁以一种仰视的姿态望着他——只有臣服者才会有的姿态。 许思言成了这房间里唯一坐着的。 “……”到底谁才是皇帝? 东方玄篁仿佛没发现房间里诡异的气氛,自顾自地柔声哄道: “不会把你打入冷宫,更不会赶你出宫,今天的事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你可以放心了吗? “只要你安心待在我身边,无论你做了什么错事,我都会原谅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所以不要怕我,不要再怨恨我,好吗?” “……” 不可以! 许思言要抓狂了,东方玄篁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是有什么非挽留自己不可的理由吗?是有什么别的计划吗? 许思言忍不住问:“是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东方玄篁瞬间心疼得无以复加,难道他以为自己这么对他,只是为了利用他吗? 虽然那确实是他的初衷,但那是以前。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的心,已经无法把对方当成可以随意利用、丢弃的棋子了。 东方玄篁郑重地说:“我不会再利用你了,真的……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这次轮到许思言如遭雷劈了! 区区的狗血惊雷,把屋里的三个人雷得外焦里嫩。 东方玄篁是认真的吗?好像还真是认真的啊! 许思言合上惊掉的下巴,尝试说: “那你愿意放我走吗?” 结果东方玄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可能!” 意识到语气太吓人,他又缓了缓神色:“为什么非要走呢?当皇后有什么不好?只要你想,这天下都是你的!更何况……只有我的身边才是安全的,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 许思言真想问一句:Are you kidding me? 这鬼话连篇的,东方玄篁自己信吗? 一旁听了半天戏的孙晗看到东方玄篁这么恋爱脑,忍不住眼睛亮了亮: 既然皇上说会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那就代表他安全了吧? 原谅一切当然包括原谅“姘头”啊! 趴得有些累了,孙晗刚动了动身子,结果东方玄篁锐利的眼刀立刻扫了过来,锋利的杀机几乎瞬间将他淹没。 孙晗愣住了:这人怎么还两副面孔? “来人!” 东方玄篁喊了一声,一个侍卫走了进来,许思言定睛一看,原来是去而复返的林居安。 “把这人处理掉,处理得干净一些。” 东方玄篁看着孙晗,下达了最后的绝杀令。 “得令!” “不要,我表舅可是——” 孙晗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完后面的话,就被林居安的刀柄劈晕过去。 东方玄篁嘱咐:“查查他表舅是谁。” 林居安刚应下,就在东方玄篁冷漠的眼神示意下,退到了外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东方玄篁帮许思言整理好衣服,从未伺候过人的他显得手法十分生疏,但他又做得很认真,一丝不苟地帮对方把衣服全部整理好。 “我杀了他,不要生气好吗,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的。” 许思言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前途惨淡,生无可恋。 又帮他重新绾好头发,确定他依旧是那个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清妃后,东方玄篁将他拦腰抱起。 许思言惊呼出声:“东方玄篁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东方玄篁语气温柔:“放心,交给我。” “……”就是因为交给你才不放心啊! 可是抗议无效,东方玄篁就这样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外面的大臣果然还没走,一见到皇上和清妃出来眼睛都直了。 当着众人的面被公主抱,许思言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当下只能把脸埋进东方玄篁臂弯里,当作丢脸的人不是他。 结果相国一开口就打碎了他的幻梦: “皇上,清妃娘娘这是……?” 东方玄篁看着埋在他怀里的许思言,眼睛染上些笑意:“清妃身子不适,朕带他回去休息。” 说完便不管众位大臣,直接将许思言抱到马上,自己也翻身上去,环住对方的腰。 高大的身影直接将前面的人遮掩得严严实实。 马儿“啪嗒啪嗒”扬长而去,余下在风中凌乱的众位大臣。 说好的好戏呢?说好的大祸临头呢? 里面声响那么大还以为出人命了,结果呢?就这?? 被喂了一嘴狗粮的大臣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唯有一人,盯着木屋目光深邃。 第61章 迎清妃回国(34) 已入深秋,寒冬将至,北郊行宫已经有些冷意,唯有某处依旧温暖如春。 怕许思言被冻着似的,临时居住的瑶华宫被火地加热成一座暖炉。 许思言表示他真的没有那么冷,东方玄篁却是不信。 “上次着凉就病得那么重,以后千万不能再冻着了。” 作为抢被子的“罪魁祸首”,东方玄篁愧疚万分,有心想要弥补,顺便挽回自己的形象。 于是他现在谨慎得跟老妈子似的,不仅睡觉要把许思言包成饺子,被踢出房间也不气馁,捶腿捂脚这种伺候人的事他做得可欢了,搞得许思言以为自己坐了月子。 很恐怖好不好! 尤其是许思言很多次醒来,就看见他在旁边盯着自己,一副笑意盈盈的“沉醉”表情,更令人毛骨悚然! 许思言没敢拿出红缨枪,不然被这么看着,他指定忍不住一枪过去,戳穿东方玄篁那双24k钛合金狗眼。 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精神,许思言白天练枪,或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书,晚上早早休息。 于是,为期半个月的秋猎,人们只在第一天见到清妃现身,之后便查无此人了。 东方玄篁对清妃这种远离人群,尤其是远离肃王的做法表示肯定,于是便由着他去了。 大臣们虽然很好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清妃就突然不见人了呢? 但看到皇上每天心情美美的,对他们也和颜悦色了不少,便大方地不去探究了。 清妃失宠他们的日子不好过,如今清妃复宠,他们也跟着喝汤,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有的人甚至恨不得清妃荣宠不衰,再也不要失宠了——那后果他们承受不住啊! 大臣们属实是没想到会有一天跟清妃站在同一阵营,皆生出些怪诞荒唐之感,但同时又觉得本该如此—— 相爱相杀不就是爱么? 许思言如果知道大臣内心的想法,大概会扶额哭笑:你们这是黑到深处自然爱知道吗! 无论如何,不少大臣下定决心,回去后要跟清妃友好相处,再也不随便弹劾他了。 还要祝皇上和清妃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可是没等到秋猎结束,变故陡生——皇上清妃遇刺了! 瑶华宫是最先被刺客包围的,东方玄篁虽然派了重兵把守,但是因变化突然,不少敌人从内部冒出来,双方陷入了苦战。 东方玄篁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立刻往回赶,结果在半路又遇到伏击。 源源不断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大炎军队措手不及,被打得节节后退。 敌人到底是谁?到底有多少人? 无数个未知谜题闹得人心惶惶,一时间兵荒马乱。 大臣们害怕得双腿发软,但还是没忘记自己的职责,面色发白地护在皇上身前。 就在他们以为大炎亡国在即的时候,陆朔如神兵天降,带领大队人马将敌军包围。 被夹在中间的刺客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看似漏洞百出的猎场其实才是真正的屠宰场,正等着他们入瓮! 接下来的战斗因战力悬殊,更如同单方面的虐杀。 敌军的鲜血染红了山林,意识到行动失败,他们更多人选择了刎颈自杀。 本该是意料中的大获全胜,可是东方玄篁内心不安越来越盛。 “不对,不对……人数不对!” 根据暗卫探查的结果,他已经基本摸清潜入的金曦国刺客的数量,可是这里的战斗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激烈,遇到的反抗也没有那么多。 那潜入的其他刺客都在哪呢? 瑶华宫! “谢世清有危险!” 只抛下这一句,东方玄篁越过人群,朝着瑶华宫策马狂奔。 肃王最先反应过来,也策马跟在东方玄篁身后。 陆朔内心焦急,将清理战场、保护大臣的事交给副将负责后,也带着另一队人马往瑶华宫而去。 瑶华宫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中死亡与杀意如影随形。 因为刺客的目标很明确,所以没过多久敌人便杀到了瑶华宫内殿门口。 这里还未被大火侵蚀。 桃夭拿着把匕首守在许思言身前,双手因害怕而不断颤抖,却还是固执得不肯收回去。 “娘娘别怕,桃夭保护你!他们想伤你,就先踏过奴婢的尸体!” 哪怕声音带着哭腔,桃夭也展示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 话音落地,又有一道鲜血迸溅而出,染红了门扉。 外面的厮杀声、兵器碰撞声、哀嚎声不绝于耳,随着声音渐近,可以感觉到胜利的天平正在向敌方倾斜。 许思言走上前按住了桃夭颤抖的手,对她一笑:“你做得已经够好了,接下来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 “娘娘……?” 在桃夭震惊的眼神中,许思言背负红缨枪,打开通往地狱的大门。 “娘娘!” 当桃夭飞奔出去的时候,只看见那抹红缨在血光中漫天飞舞,将银光与寒意交织而成的星河染上如火的赤红,与不远处的火光遥相呼应。 身如飞絮,枪如游龙,好像一切都是这么的游刃有余。 桃夭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虽然在碧霄宫时她就知道娘娘天赋奇绝,但面对这么多敌人的真刀真枪,还能保持从容不迫,简直强到颠覆她的想象。 “娘娘……”桃夭的仰慕之情已经快要爆表了。 许思言感觉却很奇怪。 虽然刺客都身穿黑色夜行衣,戴着黑色的面巾,除了武器几乎看不出差别。 但拿着长刀的刀刀想要他的命,拿着弯刀的却处处避开他的要害,似乎—— 刺客是两拨人! 一方想要他死,一方想要他活。 在又一次挑飞想将刀刺入他心脏的敌人后,许思言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一方不去杀皇上而跑来杀清妃,一方又刺而不杀,许思言心中已经隐有猜测。 果然那持长刀的一人吼道:“想要你命的人!” 但这次他的进攻被持弯刀的一方挡回去了,他们中一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许思言说: “吾等奉主人之命,迎清妃回金曦国!” 第62章 任务失败了,晚安(35) 主人?又是阿海廷那个货搞出来的吧。 那人还在劝:“主人说了,若清妃不喜欢待在皇宫,到了金曦国可以自由选择,想去哪便去哪,想要什么都尽数奉上!” 想去哪便去哪?许思言可耻地心动了。 既然自己出不去,那被劫出皇宫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那刺客话还没说完:“九座城池的承诺依旧作数!” “……” 这阿海廷是懂怎么收买人心的,既给他名又给他利,换作谁都很难不动心。 可是闹这么大一出就为了带他去金曦国?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刺客还想说什么,下一瞬却被利刃穿喉,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所有人齐刷刷看了过去,只见远处战马之上,东方玄篁手挽长弓,目光阴冷。 刺客们将刀转向了他,还未上前,便见他又掏出几支箭镞,瞬间将弓弦拉满: “妄想劫持我大炎皇妃,简直痴人说梦!” 东方玄篁又是几箭射出,将刺客们一一射穿,可谓例无虚发。 其余刺客见状一拥而上,与赶来的大炎军队战至一块。 东方玄篁拔出利剑,朝着许思言驱马而去,沿途将妄图近身的刺客一剑封喉。 待他走近时,金龙玄袍已染上鲜血的污浊。 士兵们围成一圈,将他们二人保护起来。 东方玄篁在马上朝许思言伸出了手,但一如既往,没有得到回应。 他隐忍地收回手,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下了马。 他用干净的那边手擦拭许思言脸上的血迹,柔声解释道:“别信金曦国的人,他们已经开战了,怎么可能会将城池拱手让出呢?” “不值得一试吗?” “不值得,我不可能拿你当赌注。” “若我想试呢?” “我不允许。” 许思言侧脸躲了躲,东方玄篁的手顿住,僵硬地缩了回来。 东方玄篁知道,作为帝王他应该做出更无情的选择,抛弃、放弃、牺牲,这是帝王的必修课,也是为了社稷应做的取舍。 但对眼前这个人,他无论也做不到放手,一想到要舍弃,要分开,他就痛苦得快要无法呼吸。 “别走,求你……” 东方玄篁恳求道。 “可是在你身边,我会死。” 许思言看了一眼四周的刺客,无论是要他命的还是不要他命的,都陷入了苦战。 但他们的背后是一张张巨大的阴谋网,想将许思言这只蝴蝶牢牢禁锢住,让他再也掀不起风浪。 “不会的、不会的!”东方玄篁急忙道,“我已经知道刺客的背后是谁了,我会杀光他们,再也没人敢对你动手。” “是吗?” 许思言又看了一眼远处正杀敌的肃王、陆朔和林居安,无奈地笑了笑。 要他命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杀光呢? 大炎国的人,不都希望他死吗? 但许思言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对东方玄篁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他像是活在自己构建的世界里,势必要掌控一切,不容许豢养的金丝雀飞出他的掌心。 可怕的是他是帝王,这就是他的世界。 因为大炎的军队源源不断赶来,所以对刺客的清剿很快完成。 燃烧的大火虽被扑灭,但血流成河的瑶华宫已足够染红双眼。 要出去必须跨过这尸山血海,赤地红河。 东方玄篁又要抱他,被许思言无情拒绝了,更拒绝同骑一匹马——他可不想再体验那种尴尬社死的感觉了! 在东方玄篁提出更离谱的建议之前,许思言率先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踏在鲜血之上。 方才打斗时许思言月牙白长袍上已被溅射出一朵朵红花,现在袍摆又被彻底成深红色。 可他淌过多少尸山血海,这又算得了什么。 东方玄篁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他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许思言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牵着。 在其他人看来,他们就像亲密无间的情侣一样,在未来得及散去的火花和硝烟中漫步。 黄昏只剩下一点点余韵,情人间的暧昧交织得若隐若现。 火把燃了起来,火光再次摇曳他们的身影。 这画面不知道刺痛了多少人的眼,他们默默转过了身,黯然神伤。 于是他们也错过了危险的逼近。 在路过一名大炎将士时,许思言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那人的头低垂着,因光线昏暗所以看不清长相。 但当那人往这边偷瞄一眼时,火光在那人眼里闪过,他看到一抹熟悉颜色——是跟阿海廷同样的眸色! 因为东方玄篁正歪着头同许思言讲话,满心满眼都只有对方,所以并没有察觉。 而当那人拔出长刀,刀鸣呼啸时一切已经晚了。 长刀破空,杀意如虹。 红缨急出,血雨腥风。 电光石火间,一切皆已落定,两道身影失去生命力在血花中飘落。 所有人被这一变故惊骇得愣在原地,大脑嗡鸣。 待意识回笼时,他们的双眼被那浴血白衣刺得通红,疼得他们几乎肝肠寸断。 “谢世清!不——!!” 许思言把自己推开东方玄篁的举动完全归咎于战斗多年的身体反应,牺牲自己、保护其他人一贯是他们战斗机器人的使命。 虽然他以最快的速度出枪,精准地刺中了敌人的心脏,但还是低估了那长刀的长度。 距离那么远,那刀竟然还是伤到了他,而且是从脸到胸,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可是为什么不痛呢? 是不是他真的要死了? 说起来如果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惩罚呢?是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没想到才第二个世界,他就失败了。 失败了也好,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虽然不疼,但他觉得好困啊,好想就这样好好地睡一觉…… 可是耳边好吵啊! 是谁在说话? 好多人的声音,好像有东方玄篁的,有陆朔的,有肃王的,有林居安的…… 他想睁眼起来把他们大骂一顿,让他们不要再吵他睡觉。 可是他太困了,双眼像被注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朦朦胧胧间,他听见520的声音在脑海里模糊响起,在说什么呢? “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第63章 他不是祸国妖妃(36) 大炎国变天了。 入冬是一回事,皇上遇刺,清妃生死不明,金曦国正式宣战更是令国民人心惶惶。 谢之定大将军领军御敌于北,可惜收效甚微,炎军节节败退,已连失三城。 都说金曦国兵强马壮,装备精锐,铁血军队很快就要荡平九州十八城,直取京畿之地。 金曦国三王子阿海廷更是扬言,明年开春便能拿下半数大炎国土。 无往不利的大炎真的要败了吗? 比起民心不稳,朝局更是动荡。 又失去两座城池后,东方玄篁顶不住压力,褫夺谢之定大元帅之职,另授骠骑大将军吴东越领军北征。 可这帅也换了,将也点了一批又一批,还是改变不了战场上的颓势。 甚至还有传闻,那阿海廷乃是紫微星降世,身负荡平东方,统一天下之大任。 就在这举国惶惶的氛围中,竟有一些人默默为清妃祈福。 随着一盏又一盏的河灯摇曳烛火顺流而下,诚挚美好的祈祷汇成希望的风,飘摇远去,跨过寒冬深宫,为沉睡的人吟唱祝福之歌。 路过的人皆驻足停留,深感疑惑:这些美丽动人的姑娘们在为谁祈祷,在为谁以泪洗面呢? 有人忍不住问出口,却得到意想不到的回答——“清妃”。 “那清妃不是祸国妖妃吗?你们为他祈祷做甚?” 此言一出,引来姑娘们怒目而视。 “胡说八道!清妃大人何时祸国了?他舍己救君,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是救国救民的大好人,怎么就成你口中的祸国妖妃了?!” “林姐姐说得对!清妃大人为救皇上以身挡刀,将生死置之度外,试问尔等谁人可以做到?!” “就是!就是!”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言,将那人骂得狗血淋头,最后那人只得灰溜溜地遁走了。 姑娘们义愤填膺之语也引起不少人的共鸣——是啊,哪有祸国妖妃会忠君爱国、舍生忘死的呢? 如今他生死未卜,谁又忍心将战败的责任推到他身上呢? 当祸国妖妃不再祸国,绝世容貌也不复存在,他还能叫祸国妖妃吗? 若这也算,那大炎的儿郎一半以上都得犯叛国罪!——还没一个妖妃爱国,怎么能不算叛国呢?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祈福的队伍中,密密麻麻的河灯燃起,在京城各条河流水道里漂流。 蕴意虽然美好,只是闹得都水司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派人在各条河道里把守,劝返那些或祈福或忏悔的男男女女。 但因人数众多,都水司人手又不足,难免有些漏网之鱼。 没有尽到巡视管护之责,河道都御史原以为会被狠狠责罚一番,没想到只得到皇上一句“知道了”的回复。 “知道了”是个什么意思?是肯定呢,还是可以放纵呢? 都御史没琢磨出来,又不敢去惹圣上烦心,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诚邀乡亲父老们在自家水缸中点燃河灯,意思意思即可,不要去污染河水了。 东方玄篁将这事当成趣事说给许思言听: “你看,百姓们现在都很喜欢你,在各个地方放河灯祈祷你能醒过来,河道放不了的就在家中水缸里放一盏,日夜为你祈福。 “所以,你能醒过来了吗?”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东方玄篁也不气馁,抚了抚许思言的额侧,又取过湿巾为沉睡的人慢慢擦拭脸颊。 湿巾划过那人脸上伤疤时顿了一下,东方玄篁心里泛起阵阵酸涩。 只见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疤从那人眼角蜿蜒而下,直至下颌,在白皙的脸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张脸再也称不得白璧无瑕。 他忍住泪意,只能更加温柔、仔仔细细地擦拭那道伤疤,仿佛这样就能为这张本该昳丽绝世的脸抚平伤痛。 他又用水蘸湿许思言双唇,之后将他的手放在掌心,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你快些醒来好不好?我真的快支撑不住了,我好累、好累……” 在世人面前佯装强大的帝王终于支撑不住,袒露自己脆弱的内心。 在看到许思言为他挡刀,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时,他是真的想随他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将我推开? ——不是一直都恨我吗?我死了,你不就可以去金曦国,去享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了吗? 每天东方玄篁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但到后来,他也不问了,只想知道许思言什么时候能醒。 太医说他能捡回一条命已属天大的幸事,能否醒来全看造化了。 造化吗? 东方玄篁将冰海驻颜珠做成的项链重新在许思言脖子上系好。 那珠子正泛着淡淡的幽光,滋养沉睡之人的躯体。 ——他是帝王,他即是造化。 林居安走了进来,拱手道:“皇上,关于神武台点将一事,曹大人正在正阳殿等候议事。” 说话间他微抬起眼,偷觑床上的人——还是那样了无生机。 “朕知道了。”东方玄篁头也不回淡淡地回道。 他将许思言的手放回被子里,为他掖好被子后柔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过会再来看你。” 不舍地轻抚他的脸侧,在他眉心印上一吻,东方玄篁终于转身离开,林居安跟在他身后。 出门的瞬间东方玄篁换上了一副冷漠的表情,又做回那个冷静深沉的帝王。 而在他走之后不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双眼。 浓密的眼睫颤了颤,一双清澈的琉璃瞳重新焕发光芒。 “我还没死吗?” 沉睡太久,许思言有种死而复生的奇异感。 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那里确实有一道凸起的伤疤,胸口亦有缝合的痕迹。 换成普通人,这伤应足以致命了。 520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许先生又见面啦,有系统在,区区致命伤~ 原来是系统开了外挂? “那为什么不痛呢?你帮我开了疼痛免疫?” 520沉默了一会,才说:您记得掉落的西装娃娃道具吗?是他为您承受了伤害。 第64章 只求活着(37) 这西装娃娃还能转移伤害? 许思言疑惑:“可是我没有使用他呀?” 520:是特定条件下自动触发的,这西装娃娃的被动技能就是替宿主承受伤害,但是使用次数是有限制的。 许思言取出空间里的娃娃,发现那娃娃脸上和身体都划了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来。 一人一娃面对面,看起来像难兄难弟。 许思言看起来还是好点,好歹东方玄篁还请人给他缝起来了,手法还算不错,许思言很满意。 但娃娃就惨多了,甩一甩棉花就掉出来了。 许思言调出娃娃数据面板,发现他的生命值变成了80%,看来刺客那刀一下子砍掉他五分之一条命。 许思言不免觉得可惜,这可是个难得有用的道具。 于是他从系统里兑换了针线,想尝试一下物理修补是否可以恢复娃娃的生命。 “……” 看着自己修补好的西装娃娃,许思言陷入了沉默。 他的手工不算好,这也是第一次缝补娃娃,没想到缝得这么丑,比现在的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来像个教父,现在像个刀疤暴徒。 不过幸运的是——物理修补还真有用,娃娃的生命值恢复到90%。 看起来缝缝补补还能再用三年! 既然西装娃娃的作用是承受伤害,那天使娃娃的作用又是什么呢。 许思言刚想把天使娃娃也取出来看看,就见外面有人走了进来,许思言立马把娃娃收了回去。 来人是桃夭。 桃夭一进来就跟许思言大眼瞪小眼,呆愣了好一会,等反应过来瞬间眼眶蓄满泪水。 许思言已经可以想到接下来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大场面了。 果不其然,桃夭扑到他床边哭得撕心裂肺,哭声响彻云霄,把一众宫女侍卫都引了过来。 看着这“主仆情深”的场面,不少人眼睛发酸。 ——清妃娘娘活过来了,真好! 立马有人跑去跟东方玄篁禀告,于是不一会,桃夭哭着被几个人拖了出去,太医为许思言诊断,确认无碍后,也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许思言和东方玄篁。 东方玄篁看着眼睛红红的,眼里布满血丝,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但此时那双眼睛是带笑的,尽管蒙上了一层水汽,但那眼里复杂的情感依旧浓烈到让许思言不忍直视。 “桃夭……没有为难她吧?” 刚才桃夭被拖出去时,嗓子都哭哑了,手还倔强地往许思言这边伸,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名场面。 东方玄篁连忙解释:“怎么会呢,只是怕她吵到你休息,让她去缓一缓。” 见许思言点了点头,东方玄篁放下了心。 “还……疼吗?” 他的目光在许思言脸上的伤疤上流连,心中心疼不已。 许思言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疤,说实话,伤害转移后他没感觉到疼痛,时常忘记自己脸上还有道疤。 他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又说:“那现在我可以出宫了吧?” 东方玄篁喜欢他应该也只是喜欢他这张脸,现在既然毁容了,那可以放他出宫了吧? 东方玄篁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没想到许思言一醒来就要出宫,他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不忠、怀疑、刺杀都挺过来了,他还为自己挡刀,难道他们不是相爱的吗? 许思言只是淡淡地说:“我毁容了。” 没有哪个皇上会要一个毁容的妃子。 在后宫,容貌就是资本,毁容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可我不在乎!” 东方玄篁脸色有些苍白,说话时脖间青筋凸起,看起来竟然比许思言更像病人。 “你是因为……因为我才毁容的,我怎么会在乎?” 说这句话时,东方玄篁似乎用了莫大的勇气,神情痛苦万分,好似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许是怕勾起许思言不好的回忆,他努力从情绪中挣脱出来,嘴角扯出一抹笑:“再说了,我说过要让你当皇后的,怎么会食言呢?” 许思言没想到东方玄篁还挺重情重义,就算他毁容了,哪怕背信弃义也要让他当皇后,可这并不是许思言想要的。 “救你是我自愿的,每个大炎子民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不用感到愧疚,更不用弥补什么。如果你真的想报答……” 许思言祈求地看他一眼:“我不想当什么皇后,我只想要活着,你能放过我,让我活下去吗?” 清妃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只有谩骂侮辱、危险和杀机,如果连活下去都是奢望,那当这后宫之主又有什么用呢? 东方玄篁的脸色又苍白几分,他尝试安慰道: “如果你是因为那些刺客,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已经把他们都抓起来了,该杀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思言沉默几息,心中暗道: 把他们都抓起来了吗?可是他们就在我们身边啊——骨肉相连的兄弟,赤胆忠心的守卫,英勇无畏的将军,党同伐异的大臣……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虎视眈眈,恨不得杀了我吧? 许思言自问他在东方玄篁心中的分量没有这些人重,所以他也没有多言,只是问了另外一个人:“你把平威侯怎么样了?” 东方玄篁讶然:“你怎么知道?!” 许思言刚醒,他还未来得及把刺杀案的调查结果告诉他——其中一路刺客是平威侯豢养的杀手。 许思言平静应道:“储秀宫的秀女灵儿,是平威侯的女儿吧。” 因为中秋宫宴后秀女们都自请离宫,只余下一人,许思言好奇查了一下,发现留在宫中的是平威侯娥显的千金,也就是娥灵。 为什么执意留下来?——当然是剑指凤位了。 所以跟东方玄篁纠缠不清的清妃和陆琼,自然成为他首先要清除的障碍。 许思言猜测孙晗所谓的“表舅”也正是平威侯,当然是见不得光的那种。 孙晗是陆朔的部下,他探听到陆朔等人与东方玄篁合谋之事,便将其告知了平威侯。 于是平威侯想出了污蔑清妃和陆琼有染的计划,可谓一举两得,为他的女儿登上凤位扫清障碍。 清妃暂且不论,若是真被他得逞,恐怕众目睽睽之下,陆琼名声毁于一旦,是绝无可能成为皇后了,甚至仕途亦要折戟。 用心不可谓不险恶,手段不可谓不奸险。 但幸而漏洞百出,若是东方玄篁执意要查,是经不起推敲查证的。 只是古人将清白一事看得过重,何况是皇帝?东方玄篁一怒之下,把他们两人都杀了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许思言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他能平静接受头上的绿帽子? 是因为他对清妃的清白不在乎呢,还是他早就看穿平威侯的阴谋,是在配合演戏呢? 无论是哪种,许思言都佩服东方玄篁的隐忍,怪不得他能当皇帝呢! 第65章 半遮面郎君(38) 难道他凭娥显父女的关系就推断出一切了吗?并且一语就点破问题的关键所在。 也许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聪明,又或者之前只是藏拙。 无论何种可能,东方玄篁都能理解,并且绝对尊重,所以他没再追问,而是应道: “谋逆乃是重罪,何况他还想要暗杀你,褫夺爵位,凌迟处死都是便宜他了!其余九族长者连坐,处于绞刑,妇者终身为奴为婢,幼者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入京。” 大炎律法较为开明,但对谋逆罪深恶痛绝,也难怪东方玄篁会处罚得这么重。 “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吗?” 东方玄篁眼睛亮亮的,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思言,似在等候夸奖。 许思言对古代这种连坐的刑罚不太感冒,何况他和灵儿有过几面之缘,在他看来灵儿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若是受此事牵连,终身为奴为婢,不免有些可惜。 思及此,他摇了摇头,尝试劝道: “连坐之刑未免过于苛酷,能不能网开一面呢?妇女儿童也是无辜。” 不过他也知道谋逆罪不是儿戏,律法严明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所以实际并没抱什么希望。 但他实在低估东方玄篁想要弥补的心了,除了出宫之事外,他哪敢说一个“不”字,当下立马点头应承道:“爱妃说的有理。” 想挽回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他又急忙说道: “我也觉得连坐之刑实在过于残忍了,都怪那班大臣,说什么不治重罪无以杀鸡儆猴,非要大搞连坐。” 大臣们若在这里怕要大喊冤枉! 当初不是东方玄篁自己吵着闹着非要诛平威侯九族,被大臣们生生拉住了吗? 怎么变成他们的锅了?简直倒反天罡! 许思言也没想到东方玄篁这么开明,当下不由得高看他几眼,把东方玄篁看得飘飘然起来。 果然把锅都推给大臣们是最正确的! 大臣们:…… 东方玄篁给许思言打造了一副银色的半脸面具。 似是经过最精巧的工匠雕琢,面具通体流畅,从左额延伸至下颌,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优美的弧度,圣洁又不失奢华。 鵷雏(yuān chu)之纹雕刻其上,眼嵌通明星光红宝石,于银色辉光中张扬神鸾翼,长翎凤尾描摹桃花眼而出,有号令百鸟朝凤之势,可谓栩栩如生。 那面具与白皙小巧的脸极为契合,将丑陋的伤疤严严实实地遮掩住,更加凸显优越的眉眼,光华流转间,如同最耀眼的星辰熠熠生辉。 虽然许思言觉得这伤疤还挺man的,难得有这种当刀疤男的体验,不挡着也没事,但是又怕吓到别人,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戴上了。 在旁人看来,这一半遮面反倒为原本过分昳丽的脸增添了几分神秘圣洁之气,与清妃近来眼中的清冷倒是相得益彰了。 透过银色的面具,被那双琉璃眸瑶瑶一望,如沐千年冰峰之雪,竟觉有些惊心动魄。 但一想到面具下的脸其实丑陋无比,不少人都有些怅然若失,少不了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扼腕长叹。 怕许思言忧心,东方玄篁不敢让他知道,只能严令禁止宫中妄议此事。 但他低估了清妃在大炎国的影响力,没多久,“清妃毁容,只能戴银面示人”的消息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幸灾乐祸者有之,只是更多的感到唏嘘。 谁能想到一代祸国妖妃竟落得个毁容的下场? 大家都在猜测,清妃什么时候会被废呢?估计不远了吧! 但不知为何,想一睹那半遮面郎君风采的却越发多了…… 东方玄篁虽然很想在许思言身边照顾着,但是如今前方战事越发吃紧,内忧外患搞得他焦头烂额,作为国主他没办法放下肩上的责任,只能两边频繁跑动,累得他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当然没睡好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半夜会被许思言踹下床。 许思言“心疼”他,真诚建议他不要再来碧霄宫了。 好说歹说,终于让东方玄篁相信他真是为了国家考虑,才不是怕他来嚯嚯自己的床。 等打发走了所有人,许思言取出了肃王送给他的小玉瓶。 将里面的药都涂抹在身上,然后躺床上等待药效发作。 结果左等右等,过了好一会,除了身上有点黏糊,好像没啥反应。 难道毒药过期了?? 许思言百思不得其解。 他唤来了林居安。 东方玄篁为了许思言的人身安全,把林居安派给他调遣。 许思言:……派杀人凶手来保护他,可真是妙啊。 他把小玉瓶甩到了林居安脸上,还好后者反应快,用手接住了,不然就能体会一下暗卫们猪头脸的痛感了。 林居安拿着小玉瓶疑惑地看着许思言。 “这毒药,西域乌金香,肃王给的。” 许思言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每说一句,林居安的脸色就惨白几分。 “你都知道了?” “是。” 林居安的脸色唰唰又白了几个度,可随即意识到什么,惊问:“他又给你下毒了?!” 见许思言点了点头,林居安顿觉头皮炸开,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又补充道:“暂时还没有。” 林居安心中产生一阵阵后怕,动作也有些慌乱:“不行,我得找肃王要解药!” 刚转身就被许思言拉了回来,“你这么慌张做什么?之前不是你和肃王合谋杀我的吗?” “我、我……”林居安一时语塞,良久才说,“是肃王找上我,说知道我想、想——” 纠结一会,他才终于说出口:“想清理门户……他说能帮我,就给我一瓶毒药,说是无色无味,剧毒无比……” 林居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内心明白说出真相许思言肯定会厌恶自己,他确实罪大恶极,可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那次之后我就没动过手,毒药我也扔了,真的!肃王为什么又要害你,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相信我!” 林居安神情紧张,看得许思言内心好笑,不是之前还嚷着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吗?怎么这会急着撇清关系了。 许思言并没有怀疑他,只是淡淡道: “他给你毒药就是希望你能杀了我,一击不成,他便亲自动手,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我只是想请你为我办一件事。” 第66章 你怎么不笑呢(39) 东方肃横一路上的脚步时而轻快,时而沉重,当他推门进去,见到被白绒大氅包裹的身影时,连呼吸都放缓了。 “王爷,好久不见。” 那人转过身来,银色的面具在幽暗中泛着微光。 “是,好久不见。” 许思言昏迷期间,东方玄篁不准任何人靠近,哪怕是他这个亲弟弟。 “你、还好吗?” 留意到肃王的目光在他的面具上停留,许思言将面具摘下,露出狰狞的刀疤。 “看到我变成这个样子,王爷有没有开心点呢?” 气氛一下子凝结了,那道疤仿佛是根刺横亘在二人中间。 “林居安拿着玉佩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可我想见你,所以我还是来了。” 东方肃衡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缓缓开口。 “王爷会怕吗?会怕冤魂索命吗?” 许思言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但在今天的夜里却显得有些幽冷。 东方肃衡摇了摇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炎,为了东方的江山永固,大炎国绝不允许有男子称妃称后。” “所以你故意将东方玄篁与陆家合谋之事泄露于我,是希望我自己放弃?” 许思言一直很好奇,当初谢世清是怎么发现东方玄篁把他当炮灰给真爱铺路的,如今他有了猜测。 这跟将他们的事泄露给平威侯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似乎是觉得事已至此,没必要再遮掩什么,东方肃衡很果断地点头承认。 “那你为何不给我机会,就要毒杀我?” “我给过你机会了,可你知道真相后不为所动,整天躲在碧霄宫,不就是贪恋后宫的荣华富贵么?” 许思言闻言轻叹一口气,为谢世清感到不值。 东方肃衡不知道谢世清内心的挣扎,在谢世清割舍感情、下定决心离宫之前就将他的未来扼杀在深宫里。 许思言嗤笑道:“还以为肃王光明坦荡,没想到却视人命为草芥。” “光明坦荡?”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东方肃衡轻轻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阴冷,更像嗜血之人用餐前的警告。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掌心,又将五指握拳: “你知道这双手杀了多少人了吗?为了能让皇兄登上皇位,稳坐江山,我将所有挡道的人都杀了! “亲人?朋友?只要涉及到皇权,所有人都是贪恋权势的魔鬼,都是杀红了眼的畜牲罢了! “你看我为皇兄做了这么多,杀了这么多人,可是他呢?哈,将自己治理江山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两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身上,简直荒唐! “我所做的只是修正错误,让一切回到正轨,何错之有?又何须惧怕冤魂索命?” 眼前义正言辞控诉的肃王,卸去平日温文尔雅的伪装,散发出一种让许思言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杀伐之气。 虽然他自己也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但是跟眼前肃王不一样。 肃王身上的杀气——是工于心计、步步为营,是赶尽杀绝、不留余地,是上位者对权力的追逐,对弱者生命的掌控。 “所以你不仅要杀了我,也要毁了陆琼?”许思言叹服道,“王爷好算计、好演技,那天在猎场,假意激起皇上的胜负欲,实则配合平威侯上演一出捉奸的好戏。” 肃王审视地看着许思言:“可惜再好的戏码,被你看穿便什么都不是了。” 何止是看穿,甚至把陆琼摘得干干净净,又把孙晗搭了进去,最后还变成了鹣鲽情深的秀场。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天下奇毒杀不死,吹矢迷香迷不倒,怎么什么算计,到了你那里就只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份呢?” 肃王仿佛真的很迷惑,眼睛紧紧在许思言身上打量,似乎试图找出他的特别之处。 许思言无法为他解释为什么他百毒不侵,但可以告诉他他是哪里露了破绽。 “带我逃出宫之前,你请了一位‘假太医’为我易容,他怕不是简单的江湖郎中吧。” “那又如何?” “我在他身上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乌金香的味道。这乌金香做成的香膏价格昂贵无比,只有达官贵人用得起,他一个手上长满茧子的‘江湖郎中’怎么用得起呢?既然不是香膏,那想必是因为频繁接触,所以不可避免染上乌金香的香味了吧。” 看到肃王脸色变化,许思言便知道他说对了,于是继续说道: “我听说有些权贵会自己种植乌金香,你既杀了那么多人,想必对乌金香的需求很大,而乌金香的成活率不高,他应该是你请来种植乌金香的‘专家’吧?” 肃王眉头微微皱,唇线紧抿,似乎没想到许思言连这个都能猜出来。 “所以请他为我易容是假,装成太医试探我体内乌金香余毒是真。我说对了吗?东方肃衡。” 东方肃衡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苦笑一声:“你很聪明,比我预料的还要聪明。” “结果如何?” “他说你体内确实残留有乌金香余毒,可是乌金香乃是无解之毒,你又怎么能活下来呢?” “所以你拿这个试探我。” 许思言把肃王送给他的小玉瓶又扔了回去。 肃王接过,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你用了?” “是,可是我没死,肃王能为我解答一二么?” 东方肃衡脸上浮现困惑的神色:“你既已知里面有毒,为何还要用?你不怕死吗?” “怕,也不怕。乌金香对我作用不大,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确实有一些人天生就能免疫奇毒,可能清妃就是其中之一。 但从他因余毒而重病多日来看,乌金香对他也并非全无作用。 东方肃衡打量了一下手里的莹润小巧的玉瓶,说道:“许是因为毒性不大,还不足以伤害你。” 许思言思忖了一下:难道是因为他体内还留有抗体? “就为了试探它的毒性,你就敢以身犯险?” 东方肃衡语气有些严肃,甚至是生气。 许思言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生气的,想杀的人自己乖乖抹好毒药,躺上床等死,不是跟中了彩票一样? 东方肃衡为什么不笑呢?他是杀手的话半夜都要笑醒了好嘛。 大概不是自己杀的没有成就感吧,真是个怪人! 许思言摇了摇头,晶莹的眸子直视东方肃衡:“不,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第67章 拉钩了就不许反悔(40) “不可能,我不同意。” 听完许思言的计划,东方肃衡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了。 “为什么呢?这对你没有坏处啊,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许思言迷惑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不按剧本走。 东方肃衡如鲠在喉,胸口泛起丝丝疼痛,就连灵魂都好像被无名之火灼烧,不安地到处飘荡,让一贯冷静的他烦躁不已,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高了几分: “你是真的想死吗?为什么那么不爱惜自己?明明没中迷药,却还要拉着孙晗共沉沦;明明是血肉之躯,却还敢为皇兄挡刀;明知药膏里有毒,却还偏要以身犯险;明知我想杀你,却还敢跟我谈交易——你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被连珠炮似的责问,许思言也不恼,声音平静中带着坚毅的力量: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死,我只想出宫。” 拉着孙晗假装偷情,是因为他想救嵇山,想让东方玄篁厌弃自己,再找机会逃出宫。 就算惹得龙颜大怒,他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虽然不知为什么,他内心隐隐觉得东方玄篁不会伤害自己,哪怕判断失误,也还有林居安会救他,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 敢以身试毒是因为他还有半颗解毒丹,虽然会受点罪,但是死不了,只要能拖到他完成任务就好了。 想跟肃王做交易是因为—— “你不是想让我死吗?如果我没挺过来,那遂了你的愿,我还要提前恭喜你得偿所愿呢。” 毕竟死了就恭喜不了了。 “你!” 东方肃衡怀疑许思言是故意来气自己的,但是他又没办法反驳。 “可惜我是死不了的,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许思言眼里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弯起,看起来很像一只狡猾的兔子。 不过因着脸上那道疤,估计更像个凶神恶煞的兔子。 东方肃衡没想到想看他笑的愿望以这种方式实现了,当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喃道:“你总是高估别人的恨,低估别人的爱。” “你说什么?” 许思言没太听清,追问道。 “没什么。”东方肃衡摇了摇头,“罢了,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大恶人,这笔交易我跟你做。” 许思言很想反驳:明明你就是个坏蛋,怎么说得好像我冤枉你似的? 但他怕肃王反悔,所以什么也不敢说,而是伸出了手,小拇指动了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堂堂肃王可不许反悔。” 东方肃衡看着许思言朝他弯起的小拇指,眸光微闪:“你是要跟我拉钩吗?” 许思言点了点头:“是,违背诺言的人会倾家荡产,孤独终老。” “……”可惜他富可敌国,是没机会倾家荡产了。 东方肃衡走近了,心情微妙地伸出了手,看两人的小拇指勾连在一起,指尖轻轻触碰,像完成了什么神圣的誓言。 涟漪在东方肃衡心里荡漾开,让他产生前所未有的动摇。 对方的温度透过交缠的手指传递过来时,他发现,哪怕裹着绒毛大氅,许思言的指尖也是凉凉的,这样的身体经得起毒药的折腾吗? 许思言没注意到他眼底潜藏的痛苦和纠结,只在乎最终的目的能否达成,他摇了摇两人相交的手指,认真地叮嘱: “王爷啊,如果我没死,到时候记得把我捞出宫啊!我可全仰仗您了!” 东方肃衡一愣,旋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怎么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词?不过我大概能理解,放心吧,我会像捞饺子一样,把你从这口深宫热锅里‘捞’出去的。” 得到了肃王的承诺,许思言终于安心地松开了手。 东方肃衡也将手收了回来,感受指尖残留的凉意。 “这玉佩……” 肃王将那刻着“肃”字的双龙玉佩递给了许思言,却被许思言推了回去。 “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吧。” 可能是愧疚感作祟,肃王送这玉佩就像是凶手杀人之后默默给受害者上一炷香,怎么想怎么不吉利。 东方肃衡固执地不肯将玉佩收回去,有些僵硬地说:“可是我送出去的东西便不再收回来。” 许思言也不示弱:“可我不想收的东西谁又能勉强呢?” ——就算给我我也要把它扔到大马路上的意思。 东方肃衡攥紧了手心的玉佩,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将玉佩收了回去。 “明天我会差人将毒药带给你,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都拉钩了,我可不做那反悔的胆小鬼。” “……”是在点他吧! “放心,我承诺的事,也绝不反悔。” 临别前,看着许思言的背影,东方肃衡还是忍不住开口:“不管你信不信,平威侯暗杀你一事与我无关。” 许思言的身影顿了一下,但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那被夜色染青的白绒大氅被风飘飞起肆意的弧度。 雪花纷纷落下,将青石板路都砌成冰凉的雪地。 东方肃衡踩着许思言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慢慢追随着,但他不敢靠得太近,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消散苍茫天地之间,隐匿于浓浓夜色之下。 深宫高墙,终再也囚不住他。 但他东方肃衡,难道就留得住他吗? 寒冷的风和无边的夜会告诉他答案。 许思言鬼鬼祟祟地回到碧霄宫,看到东方玄篁不在,还是松了口气。 东方玄篁还是很听话的嘛! “你们聊了什么?” “!” 许思言猛地回头,看到林居安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跟索命的鬼差似的。 “你跟肃王聊了那么久,到底聊了什么?他可不是个好人。” “……你觉得你是好人?” “……” “你们大哥就不要笑二哥了,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林居安阴沉着脸不动如山,许思言可不惯着他,直接将门甩上,好在林居安反应快,及时后退,那张俊脸才没被拍成浆糊。 “谢世清!你竟然敢这样对你大哥!” 许思言的声音隔着门板懒懒地传入林居安的耳朵:“你才不是我大哥。” “你!” 林居安切实体会了一把“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悲凉感,但又不敢真的深夜擅闯清妃的寝宫,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68章 清妃又病危了(41) 清妃中毒的消息让本就不安的朝局更加动荡,也让原本还算平静的后宫变得兵荒马乱。 太医们一拨又一拨地出入碧霄宫,宫廷的“巫仪”、民间的“神医”也都被请来各显神通,但任凭他们使出浑身解数,依旧无济于事。 各种名贵药材不要钱似的往里灌,虽能暂缓毒性蔓延,但也不过续命而已,无法彻底解救被毒药日益侵蚀的清妃。 都说中了乌金香之毒,就连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 那血好像吐不尽似的,一盆一盆地往外倒,桃夭的泪也跟流不尽似的,哭到几乎将碧霄宫淹没。 可这次许思言再没有任何力气安慰她了。 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数不清他在死亡边缘走了几个来回,到后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几乎都是呕一大口血,整个人也快速地消瘦下去。 比许思言更不成人样的是东方玄篁,从许思言中毒倒下开始,他就几乎没有阖过眼,就算睡着也会很快惊醒,紧张地确认人是否还活着,病情是否恶化。 每天既为病人担惊受怕,又要应对前线接踵而至的噩耗,东方玄篁真的可以说是累成了一条狗。 但再苦再累,他也不敢有片刻松懈。 除了桃夭、医者,东方玄篁不让任何人靠近许思言,好像对谁都充满了戒备,就连入口的汤药都要经过层层检测,甚至以身试毒,确认安全才敢让他服用。 可即便如此,病人的情况也没有好转,甚至愈来愈凶险。 东方玄篁崩溃了,他到底应该怎么做? 从不在人前流泪的天子,被一次次死亡预告砸得魂飞魄散,什么高傲、矜贵全都不复存在,数次无措地掩面流泪。 但哭也只能哭一会,因为他的爱人还需要他的照顾。 一定会好的,他默默告诉自己。 他会找出下毒的凶手,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因为之前把许思言身边的暗卫都撤了,所以并不好查,直到林居安说出他中毒的前一天,见了肃王。 东方肃衡?! 东方玄篁想起了死于非命的皇叔,想起了那一个一个倒下去的对手。 他知道是东方肃衡干的,但因为夺嫡之路凶险异常,多少个阴谋诡计、多少次陷害截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是心慈手软说不定死的就是他们。 所以他默许了,但今天他为他的放纵付出了代价。 东方肃衡见到皇兄,还未来得及行礼,一柄利剑便悬到了他脖子上,寒光中冒着腾腾杀气。 “解药。” 东方玄篁冷声开口,目露凶光,再不复往日的兄弟情深。 东方肃衡也没有打哑谜,直言道:“无解之毒,何来解药?”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东方玄篁出离愤怒,竟将利剑逼近了几分,剑刃在肃王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东方肃衡脸色一下子变得阴沉,咬牙说道:“皇兄,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吗?” 东方玄篁的手颤抖了一下。 “皇兄你没忘记自己是怎么登上这个帝位的吧?怎么可以忘记呢?是我啊——” 东方肃衡用指尖重重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是我满身血污、不择手段为你铺了一条血路!怎么能忘呢?” “……我没忘。” “可你将剑对准了自己的亲弟弟!如今你是天子,是帝王,整个大炎都是你的,我没用了,所以你要大义灭亲了是吗?” 东方玄篁难以支撑地后退了几步,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苍白。 东方肃衡却逼近了,将剑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你说过全天下只有我们两个才是最亲的,骨肉兄弟,血浓于水,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如今你都忘记了,为了一个外人,通通都忘光了!” “我没忘!是你不该对他出手!他是我挚爱之人啊,你怎么可以害他?” 东方肃衡嗤笑一声:“挚爱?我们脚下的尸骸都堆成山了,我们配说爱吗?哦对了——” 东方肃衡将尾音拉长,微微眯眼,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东方玄篁: “我忘了,至始至终满手鲜血的只有我一个,你还是干干净净的天子,想爱谁便爱谁,想多荒唐都无所谓,不配说爱的只有我一个……” “够了!”东方玄篁将剑掷到一旁,“我只要解药,只要他活着,其余的我不再跟你计较!” 东方肃衡阴恻恻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说出的话也仿佛淬了毒一般狠辣: “我不仅没有解药,只要他还在宫中一天,我就会不择手段地杀了他。” 东方玄篁难以置信自己的弟弟竟然憎恶许思言到这个地步,他真的能在疯狂的弟弟手下保护好许思言吗? 略一想想他就不禁遍体生寒—— 只要肃王想杀的,几乎没有杀不掉的。 他喃喃问道:“到底为什么……” “我还想问你,怎么敢纳一个男妃,你是想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吗?!” “基业、基业——”东方玄篁暴躁得失去理智,“说来说去都是皇位!你既然这么想当皇帝,那我把皇位让给你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 肃王气得拽住了东方玄篁的衣领,咬牙切齿: “东方玄篁你是疯了吗?当初是你说有治国平天下的抱负,我才为你夺了这江山,你现在竟然敢放弃? “告诉你,我若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的清妃!” ——然后再封个别的什么妃就不一定了。 肃王松开手后,东方玄篁无力地跌坐在地,一面是生,一面是死,他还有得选吗? 跟许思言的生命比起来,任何情爱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若死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通了这些,东方玄篁突然跪在肃王脚边,磕头恳求道: “我会放他出宫的,求你给我解药,不然他真的会死的……” 肃王本想说“没有解药”的,可是看到自己的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哥哥变成这个样子,不禁胸口抽痛,暗叹一声—— 谢世清啊谢世清,我可是为了你把我哥的傲骨都折断了! 可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违心之话终究也伤了自己的心。 “我会救他的,只要他出宫,我便不会伤害他。” 第69章 宿主终于玩脱了(42) 还不知道肃王已经给力地完成任务的许思言还在病榻上煎熬。 他给自己的毒下猛了啊! 这乌金香的毒性比他想的还要强,就算有半颗解毒丹也还是吐血吐到他虚脱。 而且他体内的抗体呢??!抗了个寂寞啊! 亏他还大言不惭地找肃王要药性最猛的,这下算是自讨苦吃了。 520看着宿主这么煎熬,是既心疼又无奈,做个任务而已,有必要这么拼吗? 又没有时间限制,大不了熬到东方玄篁老死了,不就可以出宫了吗? 许思言:呵呵,我怕他让我给他陪葬。 520:…… 520怎么觉得东方玄篁宁愿给宿主陪葬,也不会让宿主给他陪葬。 但分析感情的事不是它的强项,说不定宿主的顾虑是对的! 520:实不相瞒,系统这里还有假死药,除了价格贵点没别的毛病,等他们把你埋了,我们不就可以死遁了吗? 许思言:我怕他们把我火化了。 520:…… 许思言勉强扯出一抹笑,解释道:我不可以死遁的,我还要完成任务,要让谢世清的大名传扬天下,洗刷他的污名。 这是许思言想到的,为什么即使他离开皇宫,进度依旧凝滞不前的原因—— 不想以“祸国妖妃”的面目示人,那就要离开皇宫,活出属于“谢世清”的人生。 不想死后无人挂怀,只留下恶名玷污门楣,那就是要建功立业,以至青史留名,光耀门楣。 不得不说这谢世清的野心还是挺大的,毕竟也曾是天资聪颖的天之骄子,又出自将门,少不了骨子里有几分抱负。 许思言能怎么办?只能宠呗。 所以为了完成任务,哪怕以死相逼,他也要离开这皇宫。 但这毒性太强了,遭不住啊! 又呕了一口血,许思言忍痛想要再兑换一颗解毒丹,结果发现这玩意限购!一个世界只能兑换一颗! 许思言:这谁能不疯…… 520仰天长叹:宿主终于玩脱了怎么破? 东方玄篁一进来就见到这一幕,吓得脸都青了,急忙冲过去托住了他。 但经历的次数多了,东方玄篁也有了经验,先坐在床边为许思言疏气,待他缓过来了为他擦拭唇边的血迹,又把熬制好的汤药喂他喝下。 缓慢地喝完药,许思言虚弱地靠在东方玄篁怀里。 “皇上,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许思言气若游丝,声音很轻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得东方玄篁脑子里的钟嗡嗡作响。 “别胡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生命的流逝几乎快到难以捉摸,好似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东方玄篁不禁抱紧了怀里的人,不断摇头,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不会的,不会的。” 许思言感觉自己快被勒死了,如果红缨枪在手,他一定要把东方玄篁扎成马蜂窝。 但他现在是个病人,实在是有气无力,只能快点切入正题: “皇上,死之前,你能答应我一个愿望吗?” 东方玄篁再也维持不住,声泪俱下:“我都答应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许思言怏怏的眼睛亮了亮:“我想出宫!” 东方玄篁有些愣怔,手下力道松了几分,等反应过来不由得苦笑出声: “为什么你们都在逼我放手,我就这么罪大恶极吗?连偏爱一个人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都不行?!东方玄篁是吃了秤砣吗,心这么铁! 许思言以为计划又失败了,刚亮起的眸子又黯淡下去。 东方玄篁见不得许思言这个样子,摸了摸他的头,用温柔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哄道: “我答应你——放你出宫,只要你能好好的,你想去哪便去哪。” “真的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许思言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抑制不住眼睛微微弯起,嘴角扬起明媚的微笑。 如和煦春风,吹散了一屋子的寒气和病气。 东方玄篁第一次看到许思言笑得这么灿烂,不禁有些看呆了,可随即心里又泛起阵阵苦涩。 ——离开他就这么开心吗?他身边真的只是牢笼吗? 东方玄篁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并不爱自己。 可如果能看到他一直笑下去,放手又有什么难的呢? 就算再割舍不下,此刻也有了抉择。 高兴没多久,许思言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临睡前,他隐约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以他现在的身体,出宫了能活下去吗??他的命还要靠那些药吊着呢…… 尽管意识想要垂死病中惊坐起,但身体却虚弱地告诉他:该睡了。 于是他不安稳地睡过去了,模模糊糊间他好像听到了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东方玄篁,另一个……是肃王吗? “你说过,会救他的。” “当然,我说到做到,皇兄现在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东方玄篁没有答话。 “行了,都出去吧,我一人即可。” “我真的不能留下来吗?万一……” 东方玄篁顾虑重重,眉头紧蹙。 肃王也没了耐心:“还怕我会害他不成?我若想害他,不给他解毒便是,白跑这一趟做什么?” 东方玄篁无奈只能妥协,但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警告:“你若是伤他半分,我是真的会杀了你。” 门轻轻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香炉里飘起的烟雾缠绵缭绕,满室的苏合香遮掩不住浓浓的药味。 冬日温暖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却驱不散病榻之人的苍白,脸上那道伤疤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死气。 只有那不安皱起的眉头才透出点他还活着的迹象。 东方肃衡坐到了床边,看着许思言气息奄奄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会没事的,结果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碰了碰病人的手指,摇了摇头:“这屋子都快烧成火炉了,怎么你的手还是这么冷?” 回答他的只有病人因痛苦而拧紧的长眉,和喉间溢出的微弱呻吟。 “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啊,你应该不会想被抬着出宫吧?” 像是想到什么,东方肃衡轻轻笑了笑:“也不是不可以用八抬大轿把你迎进肃王府。” 可惜对方没有回应,但也正因此,东方肃衡才敢袒露内心真实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醒着的话会用红缨枪把我打一顿。” 许思言如果听到肯定会惊呼出声:你怎么知道? 东方玄篁将什么东西放到了病人掌心。 “都说乌金香是无解之奇毒,但其实有解,而且解药我早就给你了。” 纤细如霜的指间,双龙玉佩泛着莹润的光泽,隐隐露出“肃”字的边角。 “所以快点好起来吧。” 第70章 出宫大吉(43) 鹅毛大雪纷纷簌簌,为离宫的路铺上层层雪毯。 青宫红梅成了雪里最美的点缀,但在东方玄篁眼里都不及眼前人。 心爱的“鸟儿”终要飞离牢笼,飞向更广阔的天地,而他能做的唯有祝福。 桃夭眼里蓄泪,但难得没有哭出来。 她笑着说:“能离开皇宫,桃夭真心为娘娘高兴。” 许思言希望东方玄篁能给桃夭选择未来的权力,留在宫里或者出宫,东方玄篁郑重地应下了。 他为许思言系上白绒大氅,戴上帽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帽沿柔软的绒毛下,只露出莹白的脸颊和银色面具下一双纯澈的琉璃瞳,像只充满灵气的雪狐。 “最后一次了,不要拒绝我。” 隔着绒毛,东方玄篁轻轻蹭了蹭,许思言被痒得不断眨巴眼睛。 但在许思言发火前,他很有分寸的分开了。 “走吧。” 东方玄篁在城楼之上,目送白色的身影进入马车,又看着那马悠悠远去,在雪地里留下长长的马蹄印,直至消失不见。 “你满意了吗?” 身边的肃王沉默不语。 东方玄篁叹了口气:“传旨吧。” 随着一声令下,清妃被废黜的消息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传遍天涯海角。 世间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许思言不知道,他的马车还在大街上“啪嗒啪嗒”漫步。 520好奇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呢? 许思言拒绝了皇帝送给他的大宅子,现在他们一主一统,有地方可以去吗? 许思言:光耀门楣,首先当然是要回家了。 520:没记错的话谢世清被逐出家门了…… 系统本以为会吃个闭门羹,没想到谢家大门竟然为许思言敞开了。 跨过质朴的宅门,穿过有些腐朽的长廊,许思言摘下兜帽,对大厅里负手而立的人喊道:“父亲。” 那人沉重地转过身来,是中秋宫宴上见过的谢之定。 许思言发现他竟然比上次见面苍老许多,原本乌黑的鬓发开始发白,发青的眼底也写满了沧桑。 他的眼神在许思言的面具上停留许久,中年人浑厚的嗓音语气复杂:“我都知道了,你救了皇上,自己却——” 谢之定看着许思言,长叹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被废了也好,帝王家终究不是你的归宿。” 就马车溜达的这一会,清妃被废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族人上赶着跟谢之定道喜,他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许思言垂了垂眸子:“之前是我太任性,非要入宫,毁了谢家清誉……” 谢之定突然开口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不,不怪你,是为父错了。” 他的神色有些羞赧,大概对自己的儿子说这些肉麻的话,对曾经的大将军是种挑战,但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原先将你逐出家门,是觉得你贪慕富贵,背弃祖宗教训,开了男妃先河,有愧为我将门之后。可如今我看明白了,怎么能以儿女情长之事论英雄? “你原本最爱惜自己容貌,可为了皇上甘愿以身饲刀,如今被皇上厌弃,我问你,你可有悔?” 许思言摇了摇头:“无悔。” 谢之定赞赏地看着他,眼角浮现些许笑纹,向来严肃的脸也变得和善: “这才是我谢家的好儿郎!舍生忘死,护主杀敌,如何忠勇之举,怎会有辱门庭?倒是我——唉!” 谢之定突然摇了摇头,神情变得自责沮丧: “老了,不中用了,抵挡不住金曦国的铁骑,竟害得大炎连丢五座城池,我简直是千古罪人! “如今被罢官,也是我咎由自取,可怜我谢家代代将门传承,竟丧于我手!” 脱下了相伴半生的戎装,便如同断了谢之定挺直的腰杆。 他成了稻田里被风压弯的稻草,成了风中明明灭灭的残烛。 父亲被罢,儿子被废,谢家以后会变得多么落魄,已经可想而知了。 许思言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正是为此事而来! “父亲,我也是谢家人,我也可以上阵杀敌。” “什么?!”谢之定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才发现许思言背着什么东西,用白布包裹着,顶端尖尖的,看样子是枪头。 他定了定,劝道:“我听说了,你红缨枪小有所成,可是战场不是儿戏,而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啊!” “我知道,可如今国难当头,我们谢家的子弟怎么可以贪生怕死?所以我非去不可。” 谢之定看着许思言坚定的眼神,沉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大了。” “你若非要去,让你大哥陪你去吧。” “……” 他真怕林居安在背后给他来一刀。 三日后,神武台。 鼓声雷动,旌旗飘飞,天下英豪齐聚于此,只为夺旗出征,叱咤沙场。 “曹大人,人都到齐了,只是……” “只是什么?今天神武台点将,事关重大,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见曹大人神情不满,那人急忙举起了手中的名册:“曹大人,这人不对劲呀!” 曹大人将名册一把夺过:“什么不对劲,危言耸听……” 满脸不信的曹大人却在看到那名册上的名字时差点晕过去:“谢世清,清、清妃?!!” “快去禀告皇上——!!” 于此同时,许思言正在台下观察他的竞争对手,时而摇头,时而点头。 “真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怎么会同意让你来参加选将,你会打仗吗?你打过仗吗?啊?战场那么危险,你去了能干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居安抱着自己的雀翎刀,在许思言耳边喋喋不休。 许思言忍无可忍地停下了,一本正经地对林居安说道:“我不会打仗,但我等下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林居安抱紧了雀翎刀,咽了咽口水,低声抗议:“不可能,绝不可能。” ——内心觉得真有可能是为什么啊可恶! “不想等下输得太难看就趁早滚蛋。” 许思言放了狠话,终于成功让林居安闭嘴。 在经过一人时,他的眼睛亮了亮:“陆小将军,别来无恙啊!” 第71章 阴曹地府里等着吧(44) 陆琼见到许思言的神色有些怪异,好像有不好的回忆被勾了起来,脸色变得铁青。 上次他在木屋遭人暗算,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在马厩里,脸和身体被马儿踢了好几脚,浑身臭烘烘的,让他几乎崩溃。 做梦都想凌驾于万人之上的他,此刻恨不得把自己埋到土里。 回去的路上偷偷摸摸,结果还撞到了其他人,真是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一想到这他就没好气:“谢世清,你怎么在这?被废了不在冷宫里待着,跑来神武台丢人现眼?” “不会说话就闭嘴!堂堂相国之子,竟半点礼数都不懂?” 许思言还没说什么,林居安先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 许思言:我想让你们都闭嘴。 陆琼向来要面子,当着这么多人被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耳朵一下就烧红了,只能梗着脖子说道: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难不成他一个废妃也想来参加神武台点将?我大炎又不是没男人了!” 周围的人认出了许思言,开始窃窃私语。 “银色面具,半遮面郎君——他是清妃!” “什么?清妃!哪呢哪呢?” “快让老子看看狗屁的半遮面郎君到底长啥样?” 越来越多人聚了过来,围在了许思言身边。 “……” 早知道先暗鲨了陆琼。 他是猴吗?一群人围着他转。 林居安使劲把周围的人推开,他的雀翎刀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好几次戳到陆琼的脸上,差点没把陆琼牙打掉。 再好的脾气也要爆炸了,陆琼差点就要和林居安大打出手,可台上传来的声音瞬间让全场安静下来: “皇上驾到——” “皇上?没听说今天皇上要来啊?” 伴随着这样的窃窃私语,所有人恭敬行礼。 东方玄篁脚步可以说是仓促,他没管其他人,径直走到人群中心。 围着许思言人见到龙袍靠近便自觉让出了路,东方玄篁便跨出人潮,拉住许思言的手,将他带离原地。 “别胡闹,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许思言甩开了东方玄篁的手,“这就是我该来的地方。” 他们还没离开人群太远,其他人保持着半鞠躬的姿势,竖着耳朵听起了墙角。 这可是难得一听的清妃秘闻现场直播啊!!比话本子什么的强多了好嘛! 只是他们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好像跟话本子不太一样啊。 这清妃怎么、怎么——那么硬气呢? “你难道还想上战场吗?” “是。” “你知道北境现在是什么样吗?你会死的!” “我知道,我不怕。” “可是我怕!我不会让你去的。” “你说过我想去哪就去哪,你想食言吗?” “……我是说过,但除了战场,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吗?” “东方玄篁!你今天要是敢拦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 “……” 东方玄篁沉默了,众人也沉默了。 ——刚才谁直呼皇上名讳了啊? ——不知道啊,风太大,听错了吧。 是啊,只可能是听错了吧,清妃不是因为毁容被废了吗?怎么可能威胁得了皇上呢。 这皇上也是,怎么可能求着清妃留下呢? 众人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跟做梦似的。 …… 可这特么是真的啊! 眼睛瞎了耳朵又没聋,皇上的哭腔都听见了! 可恶,回去都要把话本子给撕了,假书害人啊! 无论众人内心如何崩溃,总归神武台的鼓声又擂起来了,点将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当然,参加比武的清妃才是重中之重。 皇上也不走了,就在台下观赛,目光跟粘在清妃身上了似的,两道剑眉皱得死紧。 大臣们听说有好戏,也都纷纷赶了过来,偌大的广场一下子挤满了人。 清妃不负众望地抽到了第一个上场,对手还是个壮如牛的壮汉。 在场的大臣们不禁回想起清妃与金曦国来使阿猛的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 战况可谓——人仰马翻,不堪入目啊! 大臣们是既期待又不忍直视,袖子举起又放下,内心纠结得很。 “原来狗屁的半遮面郎君就长这样啊,娘们唧唧的,不会是个女的吧?” 那壮汉口吐秽言,将一柄巨斧对准了许思言: “听说你面具下的脸丑陋无比?还不快摘了给老子瞅瞅!” 东方玄篁把手攥得嘎吱作响,吓得曹大人腿都快软了。 本想让人把那壮汉拖下去,却被东方玄篁阻止了。 曹大人原本还疑惑,但很快便知道为什么了。 “想看我的脸?可以呀——”许思言将红缨枪对准了那壮汉,“阴曹地府里等着吧!” 铜锣声响,鼓声雷动意味着比赛开始,霎时间红缨如火花迸射,银光烈焰向那壮汉眉心急驰。 那壮汉双目瞪大如铜铃,堪堪用巨斧抵挡住攻击,但那力道却大得他步伐凌乱得后退几步。 兵器相交闪出的火星甫一消散,那壮汉便将挡住他视线的巨斧挥起,试图反击,却在抬手的一瞬,余光瞥见那红缨迅如疾风骤雨从左侧拍向他脑门。 壮汉已来不及用巨斧抵挡,而另一只手刚抬到半空,便被那红缨扫得眼花缭乱,飞出去好几米。 可许思言的攻击还未结束,他像一条腾蛇在呼啸的风中疾驰,身影不定,招式变化无穷。 红缨枪在他手中仿佛也有了生命,每到一处都迸发出惊人的威力。 那壮汉还未倒地,便被银枪挑起,又在空中被上下左右扫了几个来回,只觉火红的烟花在眼前、耳边不断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痛苦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短短几息,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壮汉已被打成了猪头脸扔下台去。 许思言甩了甩红缨枪,“下一个。” 良久,众人才如梦初醒。 可刚醒,就见另一个人被无情地挑飞出去,因为比较瘦,身影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 接下来壮士们一个个就跟被放了风筝似的,在空中飘荡,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众人已经惊骇难言了。 不是说清妃是个草包? 特么的谁又造谣! 第72章 神武台封侯拜将(45) 一方上上下下,一方屹立不倒。 偌大的神武台仿佛成了清许思言一人主场,那些所谓的英豪没一个能在他手下过个三招。 懂点门道的就能看出来,他定胜负基本只用一招,这一招狠辣地奔着命门而去,毫不拖泥带水,像是久战沙场之人瞬间看破敌人弱点,当机立断,直取首级。 但好在他是卸了力道的,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脑浆四溅了。 大臣们惊骇得手抖,台下的林尚书把自己是否得罪过清妃仔仔细细想了一遍,结果是肯定的。 他颤着手拍了拍身边的嵇山,语重心长地说道:“贤婿,你得罪清妃也不浅,多多保重。” 嵇山却好像没有听到,一味盯着台上,眼神专注。 林尚书叫了好几声才把他唤回来,他掩去眼底未散的情绪,恭敬道:“林大人,晚生明白。” 林尚书发现他从牢里出来后就经常神思不属,低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委屈你了。” 当初皇上突然赐婚后,林暮雨大闹一场,嚷着要退婚,还说什么非清妃不嫁。 嵇山知道后,自告奋勇去请皇上收回成命,结果没想到反被皇上下了狱,林尚书怕步他后尘,便不敢再提起了。 是生是死,只在皇上一念之间。林暮雨也知道人命关天,便不敢任性,托人到狱中捎了口信,说愿意成婚。 嵇山起初还宁死不屈,直到前段时间,清妃遇刺昏迷不醒,嵇山终于也松了口,这才被放了出来,还官复原职。 嵇山抿了抿唇,“无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看向台上意气风发的人,看他马尾高高束起,红色发带随风飘扬,竟比红缨还要艳烈。 只要能远远地见他一面,便已经足够了。 终于轮到陆琼上场。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 怎么可能呢? 上次在神武台,分别所有人都只看他,把他奉为神明,而清妃不过是衬托他的跳梁小丑,难道上次他是故意隐藏实力的吗? 那又如何,他绝不会输! 他把手中的剑指向了许思言:“我要让他知道,为了你这种人负我,是他的损失!” 话音未落,剑光已逼至许思言眼前,他从容地用银枪抵挡,一息不到两人已交锋了数个回合,动作快得台下众人无法看清,只见得银色寒光和碰撞的火星不断闪烁,两道白色身影纠缠到一起。 “太快了,看不清啊,到底谁更胜一筹?” 不断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 “当然是陆小将军了,看他剑招杀气腾腾,迅猛无比,打得谢世清毫无还手之力。”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清妃在溜着陆琼呢?” “你懂个p!你谁啊,懂武吗你?——肃、肃、肃王!” 肃王冷眼瞥过去,直接把那人吓得瘫软在地。 “废物。” 他闷哼一声,吝啬再给眼神,径直来到了东方玄篁身边。 “我看你的新欢被你的旧爱耍得团团转啊。” 东方玄篁瞪他一眼,肃王用手中扇子拍了拍掌心,恍然大悟:“他们谁是新欢?谁是旧爱呢?这可不好说。” 东方玄篁忍住掐死他的冲动,咬牙道:“赶快滚回你的封地去。” 肃王摇了摇头,叹道:“皇兄怎么卸磨杀驴呢?” 明明他才治好了清妃。 “你干的好事!”东方玄篁更气了,“放他出宫,让他上战场,这就是你想要的?” “……” 肃王突然沉默了,他确实没想到许思言出宫是想上战场,不然说什么他都不会帮他。 “他如果出了什么事……”东方玄篁有些哽塞,“我不会放过你的。” 肃王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皇兄会对他做什么,毕竟一个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都下不了手的人,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他只是担心,如果许思言真的出了什么事,东方玄篁会对他自己做什么? 想让帝王夺取什么东西,很容易,但想让他放手——要么不爱,要么爱到了骨子里。 台上的陆琼有些乱了阵脚,为什么他每一次杀招都会被轻易化解,为什么对方好像能预测他每一个动作。 明明兵器不断碰撞出“锵锵”的声音,打击感是那么强烈,把他手臂都震麻了,但却总有一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终于在某次相持交锋,陆琼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在耍我吗?” “我只是想看你能到什么程度。” “所以你看到了,为什么不像打其他人那样,把我打飞出去?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又是一次激烈的交锋,只是这一次陆琼的剑被挑飞出去,落在台下,那里恰好是一块无人之地。 战斗结束得猝不及防,台下发出了阵阵惊呼声。 许思言将红缨枪负到身后,“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陆琼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清妃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问他叫什么。 “他是谁?我们很像吗?” “一模一样。” 许思言仔细想一想,又说:“但性格不一样。” 真要说的话感觉陆琼更像另外一个人。 陆琼闷哼一声:“我就是我,也只有我。若是让我见到他,我会打到他再也不敢顶着这张脸出门!” “……”许思言有些无语,“放心,你们没有机会见面了。” “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 无论是上一世的原主,还是上一世的他,都死了。 陆琼“唔”了一声,不甚在意。 转身下台之前他又沉声说道:“我不会永远输给你,总有一天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该受万众瞩目的是他,该凌驾于万众之巅的也是他——也只有他。 “……” 陆琼这股偏执阴郁劲怎么那么熟悉呢?! 在暴揍一顿林居安之后,许思言以不败战绩“保送”为大将。 之后他的手下败将们又角逐了一番,没了许思言这根搅屎棍,陆琼和林居安终究得以大显身手,拿下二席。 东方玄篁亲自为许思言加冕。 他心中悲痛,但如果这是许思言想要的,他会成全。 “爱卿智勇兼备,忠君报国,朕授你为镇北将军,封万户冠神侯,愿你此行克敌制胜,所向披靡,定国安邦,威震北疆,还我大炎海晏河清。” “臣定不辱命!” 东方玄篁将他扶起,深深地看着他,喃喃若恳求:“我等你凯旋,一定要平安归来……” 第73章 出征(46) 寒冬朔雪,本该山河冷寂,但大军出征这天,竟是万人空巷。 男女老少纷纷上街,为镇北大军助阵扬威。 姑娘们早早地占领了楼台珠窗的最佳观景席,只为一睹半遮面郎君的风采。 铁骑开道,羽旌翻飞,将军们跨马行街,银盔亮甲在飞雪中威风凛凛。 为首的男子戴着银色面具,红色斗篷下银色战甲熠熠生辉。他神情冷淡,目光锐利,只露出的半张脸俊美无俦。 姑娘们甫一见到他便开始欢呼呐喊,掷花弥巷,漫天飞花携雪为他送行。 “谢将军,看我看我!——” “清妃大人,啊啊啊啊!——” 不少姑娘挥手尖叫,只为求他转眸一瞥。 可他目视前方,视若无睹,不知伤了多少女子的心。 “谢将军有点无情啊……” “神气什么,不过就是个毁容的妃子,靠着跟皇帝的关系谋了个肥差,啊呸!” “有病吧你!好歹是为国出征的将军,把脑袋勒在裤腰带上,算个屁的肥差啊!” 人群嘈嘈杂杂,好在有士兵开道,军队依旧井然有序。 林暮雨也在默默哭泣,但不是被伤了心,而是不舍。 “虽然我答应跟你成婚,但清妃大人才是我心目中的郎君,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林暮雨边对着许思言挥手作别,边哭着对嵇山说道。 嵇山无言,只是目光随着那人渐渐远去。当那人身影逐渐不真切,他越发觉得心痛难言。 “喂你干嘛去!” 嵇山突然挤开人群,跑了下去,林暮雨在身后呼喊他也不回应。 “莫名其妙!” 林暮雨嗔怪一声,又回过头去泪别清妃大人了。 “借过——借过——” 嵇山艰难地挤开摩肩接踵的人群,目光追逐着那道红色身影,一点一点拉近他们的距离。 可为什么目光可及,却像隔着天堑呢? 他试图挤到街上去,却被士兵拦了回来。 他高声大喊,却被人声鼎沸淹没。 就在他以为再也不可能追上的时候,前方变故陡生。 “啊!!——有人掉下去了!出人命了!” 嵇山恰好撞见那人从高台栏杆跌落,红色裙摆在风中艳红如血。 …… 从教坊司出来后,娥灵便很少出门,她太惧怕世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但今天大军出征,她听说领军的是曾经的清妃,如今的镇北将军谢世清,于是她来了,还穿了她最好看的红裙。 她对不起他——没想到父亲为了她,竟然会犯下谋逆暗杀这种大罪来,害得清妃身受重伤,她简直百身莫赎。 她在狱中时,常常夜里惊醒,梦见清妃在中秋宫宴上,穿着青红色的衣服,对着她笑,笑着笑着,流出血泪来。 怕是恨死她了吧。 可她除了祈祷他能醒过来,再也没有可以赎罪的了。 后来她被罚入了教坊司,没人愿意与她来往,就连曾经的秀女们,也因为父亲暗杀一事,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她厌弃自己,常常恨不得去死。 很多人也希望她死。 十冬腊月,寒风刺骨,可每当她挨完罚深夜回去时,被子总是湿的,寒气几乎凝结成冰。 她不敢盖,只能围着衣服抱膝取暖,可不一会,衣服就会被她的泪水浸湿。 也许她熬不过这个冬天,就会被冻死。 可后来,他们说她可以出去了。 “真是见了鬼了,要不是清妃跟皇上求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后来她才知道,不止她一个人得救,娥府上下几乎都因此逃过一劫。 为什么呢? 就连她都那么厌弃自己,他怎么会不恨她呢。 很想得到一个答案,但她知道她是没机会了——她是罪人,他成了将军。 所以今天她赶来为他送行,看那人骑着高大战马离她越来越近,她不敢呼喊,只能捂着嘴流着泪朝他挥手,却已觉得心满意足。 可突然阴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贱人,去死吧!” “啊!!————” 一股巨力将她推下了高楼,霎时间天旋地转,无边的恐惧将她淹没。 北风在耳边呼啸,刮得她遍体生寒,将她的眼泪也冻结成霜。 她闭上双眼,无奈地接受死亡的到来。 只是遗憾,为何她不能给梦中人留下最美的印象,而要在他面前跌得这么凄惨,会吓到他吧? 好在疼痛应该只有一瞬。 …… 可是等了很久,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有熟悉的如清泉般的声音传入耳畔,似乎还带着笑意: “灵儿,为什么我每次见你,你都要摔到我的怀里呢?” 她猛地睁开双眼,就见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清俊男子垂眸,无奈地对她笑了笑。 “清妃大人!” 娥灵惊讶得完全呆住了,大脑全然无法思考。 四周响起来一波又一波的惊叹声。 刚才红衣女子从高楼跌落时,裙摆飘飞,那抹红色实在太过惹眼,所有人都忍不住尖叫,为她提心吊胆。 然而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闪,银甲红袍如闪电奇袭而至,将那红衣女子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银色面具半遮面,无人不知他是谁。 无视人潮呼声汹涌沸腾,许思言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又让士兵将整栋楼封闭起来,没他允许,所有人都不许进出。 他在娥灵面前挥了挥手,唤了好几声才终于让她回神,问: “刚才是不是有人推你?” 娥灵终于醒神,看着眼前人被面具遮挡住原本姣好的面容,忍住哭泣的冲动,埋头不敢去看他,低声喃喃: “没、没有,是罪奴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 她不敢说——她父亲是乱臣贼子,她是逆臣之女,人人得而诛之,她怎么敢为自己申辩? 许思言看她深垂着头的动作跟初次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但这次她的鼻头红红的,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抬头看我。” 娥灵深吸口气,确保眼泪不会掉下来,才抬头去看他。 “我救你是因为你是大炎的子民,不是什么罪奴,你有活下去的权利,若有人推你,那便犯了杀人罪,自会有人将他绳之以法。 “但你若不爱惜自己,那别人再为你出头也是无用的。” 许思言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清亮:“现在告诉我,是有人推你吗?” 娥灵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汹涌而出,崩溃大哭道: “是!呜呜呜是有人推我,还骂我是贱人,呜呜好可怕,求清妃大人帮帮我!” 第74章 银面战神(47) 隐忍太久的人突然暴哭是非常骇人的,但许思言被桃夭训练得早已习惯,淡定地指挥士兵去找目击证人,但很快目击证人便自己挺身而出了。 “嵇侍郎,怎么是你?” 许思言没想到一贯孤僻的嵇山也会来这里凑热闹。 嵇山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追了一路的行为,如今终于能有机会跟他说话,内心别提有多紧张。 “我……”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林居安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走了,边走边说: “谢将军还要领着大军出征,找疑犯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笑话,他怎么可能给疑似许思言奸夫的人接近他的机会。 嵇山不甘地频频回头,他总觉得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他不想也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突然爆发蛮力挣脱开林居安,转身的瞬间便见许思言已经重新跨上了马。 “谢将军!” 他高声大喊,那人终于回眸看他,露出浅浅一笑。 “听说你跟林尚书的女儿快成婚了?金玉良缘,实在般配。但想来喝不上你们的喜酒了,今日便提前给你们道喜了。” 嵇山突然一顿,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同他说那些本就难言的情话呢。 林暮雨本来也想上前,闻言也止住了脚步,隐在人群里怔怔地落泪。 大军重新出发,许思言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低声对嵇山也对京城作了最后的道别: “山高路远,再也不见。” 只有离得近的陆琼听见了,他白了一眼,哼道:“说得好像再也回不来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晦气?本将军可是要领着大军凯旋的。” “哦?为何是你领军?不说吴大将军,你上面不还有你哥吗?” 陆琼高傲地抬了抬下巴:“战场上见真章,等本将军建功立业,就连我哥也要给我提鞋。” 许思言复杂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这句话他敢不敢去陆朔面前说。 看到他们两人的互动,不少女子发出了无声的尖叫:“啊啊啊啊——我的两个梦中情郎互动了,好养眼好养眼!” 也有不少人白眼翻上了天:“谢世清怎么能跟我们陆郎比?陆郎那是天生丽质,白璧无瑕,他一个只能靠面具示人的弃妃,怎配作比!” 一道男声突然插入:“两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还得是林将军,拔山盖世,神武不凡!” “呵呵,再神武还不是被谢将军打得满地找牙。” “……” 熙熙攘攘中,镇北大军扬旗奔赴北疆,数月间无数捷报随着雪花纷至沓来,让久被阴霾笼罩的京城拨云见日,重新窥见生机。 随着喜讯而来的,还有银面战神的威名。 传说那银面战神善于千里擒王,常于混战之中,凭一杆红缨枪精准夺下敌军将领首级。 那红缨如火龙一样,在战场掀起熊熊烈焰,将敌军笼罩在赤炎阴霾之下。 随着越来越多的将领被那银枪穿心刺喉,一股致命的恐惧萦绕在他们心头。 纵使他们有千军万马,若抵挡不住一杆红缨枪,还有何意义? 于是便出现一种怪异的现象,士兵们在城下冲锋陷阵,将领们却闭城不出。 因为一冒头,那杆红缨枪就可能从四面八方、穿云破空呼啸而至,邪乎得很。 但很快,他们发现闭城不出也是不行的。 只要对上那银面战神,就好像陷入了连绵不绝的迷阵,对方用兵虚虚实实,明明人数倍少于金曦国军,却总能打出百万雄兵的阵仗,常叫他们疲于奔波,再被逐个击破。 铁血军队征伐的强劲势头被迫中止了,甚至倒退了数千里。 冬雪渐渐融化,春暖花开之时,不少金曦国士兵萌生了回国的迫切想法。 但阿海廷决不允许,胆敢退缩的,相信他的黄金剑不会比银面战神的红缨枪来得慢。 北洲城之战至关重要,阿海廷亲自坐镇,再没有将士敢退守不出,皆严阵以待,若是炎军敢来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斥候可打探清楚了?” 阿海廷边在布防图上插下一面银色旗帜,边问道。 “回殿下,打探清楚了,三队斥候皆回禀,那谢世清的大军就驻扎在荼阳城。” 阿海廷笑了笑,只见那银色旗帜就插在荼阳城。 谢世清擅奇袭,荼阳城正在却祁山脉之下,距离北洲城不过三十里,连夜奔袭不到子时便可兵临城下。 但今夜这位常胜将军注定要无功而返。 “阿猛那边如何?” “皆已就绪。” “很好,告诉将士们,今夜杀敌逾百者,连升三级,赏银万两!” “是!” 阿海廷想了想又说:“谢世清,那银色面具之人,不要伤他性命。” “殿下,但……” 阿海廷狠厉的一眼射过去,那人不敢再言,恭敬地退下去执行命令了。 阿海廷想起了战场上窥见的那银色面具之人的风采,忍不住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清妃啊清妃,多日不见你竟然变成了谢将军,还成了什么银面战神,把我的铁血军队都吓破了胆,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阿海廷的手在那银色旗帜上戳了戳,终于把它推倒。 却祁山下,荼阳城。 “谢将军,今夜真的要发起奇袭么?” 综合了半天情报,一向不轻易怀疑他命令的林之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是。”许思言平静地回道。 “但是今夜那阿海廷就镇守在北洲城,怎么可能轻易让你拿下?从我的情报来看,北洲城至少还有二十万大军,但我们的人不到十万,还是伤亡惨重的攻城战,这怎么打?何况大军根本不适合长距离奔袭作战。”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是我的决定。” 许思言依旧是那副自若的模样,平静但不容置疑。 林之涯静静地看他一会,应道:“我知道了,这次要我做什么?” 许思言挑眉看他:“这次这么自觉?” 林之涯叹了口气:“你把我从鬼市带出来,不就是要我发光发热吗?” 还说什么大炎的明天就靠他了,把他好一顿忽悠,偏偏他还真吃这套。 哪个男儿没有点尽忠报国的理想?谁想一辈子在鬼市当咸鱼?这不,把他忽悠到了千里之外的北境战场。 “对了,这个该给你了。” 许思言取下了脖子上系着的冰海驻颜珠项链,递给林之涯。 “……”林之涯沉默片刻,“你不是说等你战死了再给我吗?如今形势大好,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咒自己死吗?” 许思言不答,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是啊,他快死了。 第75章 决战前夕(48) 把林之涯从鬼市带出来,不只是想借助他强大的情报网,还是为了他的任务。 把他打胜仗的消息及时地传扬回去,自然会有说书人和无数文人墨客为他歌功颂德,继而使他的威名走进千家万户,风靡大江南北。 不仅能彻底洗刷他身上的耻辱,扬我军士气,也能令敌军闻风丧胆。 他让林之涯添油加醋,在敌军中渲染银面战神的可怖,让敌军将领一听到他来了就吓得魂飞魄散,尽想着怎么躲着他,哪里还有空琢磨战术。 此乃是诛心之计,彼竭我盈,何愁我军不胜。 当然也是他的实力允许,早早地给敌军留下了心理阴影,才能让传说以风一般的速度席卷全军,彻底打破铁血军队战无不胜的神话。 如今只要拿下北洲城——这座被金曦国军占领的最后一座大城池,把敌人赶出大炎国土的大局就基本落定,他的任务也能完成。 其实就算在这里停下也是可以的,毕竟如今的世界进度已达到90%,判定他任务成功,他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但善始善终,他想为谢世清的故事划下结局。 林之涯看他竟然笑了,仿佛是真觉得自己会战死,心中不是滋味。 他把珠子推了回去:“我现在觉得它对我没什么用,反正我这条贱命死了也没人挂怀,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许思言有些惊讶地看他一眼:“真不要?你不是爱财如命吗?这珠子可值不少钱。” 林之涯有些黑线:“什么爱财如命,说得那么难听,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好不好?” “再说了,”林之涯又说道,“当初就算你不拿这颗珠子贿赂我,我也会从军的。虽然我只是一介书生,不像其他兄弟那样武功高强——” 他扬了扬眉,有些得意:“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国破家亡!” 许思言点了点头:“比起其他人,你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 “……”感情他说了这么多就听见一句是吧! 许思言暗暗笑了笑,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他内心还是很感动的。 像林之涯这样的文人能写出有号召力的檄文,慷慨陈词,振聋发聩,铁笔点破国破家亡,唇亡齿寒的命运。 越来越多的热血儿郎奔赴北疆,保家卫国,才能让局势逆转得如此之快。 将士阵前杀敌,幕僚以笔为刀,勠力同心,却敌千里。 “对了,”许思言拈起珠子,看向林之涯,“第二次去鬼市找你时我拿出这颗珠子,你好像完全不意外,猜出是我了?” 林之涯白了他一眼:“废话,当时能为清妃仗义执言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 “……”怪他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许思言又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林之涯目光放远,意味深长地感慨道,“现在我若说你一句不是,恐怕父老乡亲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 短短几月,从人人喊打的祸国妖妃变成了人人敬畏的护国战神,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林之涯觉得短如白驹过隙,许思言却觉得还是太漫长,要不是东方玄篁把他困在炎宫城,他还能更快。 两人说话间,陆朔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许思言惊讶地问道:“陆将军?你怎么来了?” 陆朔一个眼神,林之涯便自觉退了下去,留下二人独处。 “今夜凶险,我还是想待在你身边。” 陆朔卸下了银盔和斗篷,走到了许思言身边。 许思言不置可否,而是问道:“吴帅可有异议?” 陆朔摇了摇头:“他说都听你的。” 毕竟他这个大帅可真是名存实亡,哪敢有意见。 许思言指了指地图上碑阳的位置:“你去碑阳会更合适。” 陆朔心里清楚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可是心头总觉得十分不安,让他违背既定的计划也要来此。 “陆琼就在碑阳附近,可以让他去碑阳,他一直念叨着要建功立业呢。” 许思言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可,他要守霈城,死守。” 霈城位置特殊,是剑指京师的重要关隘,此前大军一败再败,很大程度是因为霈城的守将弃城而逃,让之后几座城池都沦为金曦军的囊中之物,致使我军士气大败。 那里还是重要的粮仓,许思言花了大功夫才重新夺下霈城,怎么可能再拱手让人。 “今夜碑阳军才是奇兵,别人领兵我不放心。” 许思言透过银色面具深深看着陆朔,陆朔心中一恸,叹了口气,妥协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启程,快马加鞭午后便可赶到碑阳。” 陆朔重新戴上银盔,系上斗篷,就要出发,却被许思言叫住了。 “骑我的马去吧,你不累,你的马可要累坏了。” 许思言让士兵牵来他的白龙驹,随手摸了摸它,那马很有灵性地屈下了膝。 “不是我,是他。”许思言笑着指了指陆朔。 那马瞬间站直了,头也高高扬起。 陆朔哭笑不得,但他们已经是旧相识,当下便不客气地翻身骑了上去。 碑阳离北洲城更远,更需要一匹精力充沛的好马。 “今夜,保重。” 千言万语,凝结成一句话。 见许思言点头,陆朔甩了甩马鞭,策马扬长而去。 林之涯又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就这样把白龙驹给陆朔了?它可是能千里奔袭的宝马,今夜正好大显身手,不自己留着怎么还送出去了?” 许思言摇头笑道:“今夜的主角不是我,我只是个打辅助的。” 林之涯还是忿忿不平:“今夜若能拿下北洲城,就立下了旷世奇功,你这也能让?” “是。” “那陆朔拿刀架你脖子上了?” “这倒没有。” “那你是被他美色迷住了吗?!” “也不至于吧。”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最近没吃猪肉啊。” “还耍贫!” 林之涯恨铁不成钢,咬牙道:“我费尽心思为你筹谋,结果这么大的功劳,你说让就让,将来大家只记得擒王驱寇的陆将军,不记得你谢世清,你可别跟我哭鼻子!” 对方刮了刮鼻子:“放心,不会的。” “你!” 许思言好笑地看他气得跺脚,又看他气得拂袖而去。 副将犹豫地问道:“将军,是不是要哄哄军师呀?” “不必。” 果然不一会,林之涯又气哼哼地跑回来帮他忙上忙下了,嘴里还念叨着些什么“傻子才上赶着为他瞎操心”“我的一世精明算是栽了”诸如此类的话。 第76章 决战之夜(49) 愁云惨淡,遮天蔽月,神鸦于枝头哀啼,似乎昭示今夜之战将尸横遍野,埋葬无数枯骨。 铺天盖地的黑暗中脚步凌乱嘲哳,藤甲布料摩擦声窸窸窣窣,无数暗夜行者如鬼魅穿行,朝一座黑压压的城池进发。 然而,当他们穿越一座峡谷时,无数落石箭雨刺破黑暗,从天而降,带着夺命的杀机将他们碾为血肉。 “不好,中埋伏了!快跑!” 然而已经太晚,他们的身体很快被砸成了肉泥,亦或被无数箭矢穿肠破肚,死状凄惨。 “报——谢军穿越却祁山时陷入我军的滚石箭雨阵,五千精兵无一逃脱!” “报——于城东外十里发现敌军踪迹,皆被我军乱箭射杀!” “报——谢军于城西偷袭,陷入我军擂木阵!” “报——有敌军向我城南奔袭,被我军炮石砸穿,丢盔弃甲而逃!” “报——” “报——” 随着战报一片形势大好,留守的将领们纷纷恭维起阿海廷来。 “还是三王子用兵如神,棋高一着,就连那银面战神都被打得溃不成军!” “那谢世清再强,遇到殿下也要甘拜下风啊!” “殿下果然是天命之人!” 说来说去,就是没有怀疑谢世清实力的。 他们可不敢说谢世清没本事,毕竟如果谢世清徒有虚名的话,那他们这些被他打得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的将领们不都成了吃干饭的饭桶了?所以只能奉承三王子胜在棋高一着。 某种程度上,银面战神的恶名远扬也是被金曦国将领们自己吹嘘起来的——因为敌人强得变态,所以输了也不全是他们的问题嘛。 阿海廷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谢世清用兵向来虚实不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陷入他的陷阱? “可有发现谢世清踪迹?” 阿海廷一问,将领和斥候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哇。 一个尖嘴猴腮的候长硬着头皮说道:“还、还未,许是那谢世清怕了,不敢来了。” 阿海廷突然拔出黄金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皮肤,伤口渗出鲜血,吓得他当场跪地求饶。 “你身为斥候之长,竟然连敌军主将的位置都摸不清,就敢妄加揣测谎报军情!若延误军机,我便拿你的人头祭旗!” 阿海廷说要杀人,那是真杀,候长吓得浑身发抖,不断发誓斥候的情报准确无误,我军胜券在握。 “报——城南发现银面战神踪迹!” “!” 突然听到这个称号,几位将领吓得当场腿软差点跪倒,但有阿海廷在这都生生地忍住了。 一位身躯矮胖的将领猛地将那通报的斥候一脚踹翻,喝道:“什么战神!那是敌人!” “是、是!”那斥候爬起来又重新说了一遍,“城南发现银面将军谢世清踪迹!” “……”将领们发现,他们对银面都应激了,一听就腿软。 阿海廷却勾起嘴角,谢世清不来,他反倒不安心。 可是很快,他便发现他笑早了。 “报——城东发现银面将军踪迹!” “报——城西发现银面将军踪迹!” “报——城东南发现银面将军踪迹!” “报——” “报——” 终于有将领吓得跌倒在地:“怎、怎么可能?!” 阿海廷却瞬间明白,谢世清这是跟他玩障眼法。 一位将领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殿、殿下,外面都是银面将军,我们是杀还是不杀啊?” 阿海廷此前下令,要生擒银面之人,可如今外面都是银面将军,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脸啊。 “……”阿海廷沉默一瞬,“那个最好看的,脸白白的,不要杀,其他的都可以杀。” 那将领面露难色:“他们都把脸涂黑了,都挺丑的……” “……”阿海廷嘴角抽了抽,“那个拿着红缨枪的,骑着白龙驹的,还要我教你吗?!” 将领很想吐槽:现在用红缨枪都成风尚了,外面铺天盖地都是红缨枪好吗? 不过白龙驹,他好像还真看见银面战神那匹通体亮白的踏雪马了! “属下明白!”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阿海廷抚了抚额,又看向那个浑身颤抖的候长,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溃不成军?丢盔弃甲?胜券在握?” 那候长吓得脸色煞白:“殿、殿下……” 金光一闪,脆弱喉咙被割破,鲜血顿时喷溅如注。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啪”的一声迎面倒了下去,将领们也吓成了鹌鹑。 阿海廷擦了擦剑上残留的血迹,冷声道:“没有用的人就应该拿来喂我的剑。” 声音不大,却几乎刺穿将领们的耳膜。 阿海廷沉眸看向深深埋头,不敢直视他的众人:“今夜过后,再同你们算账。” 将领们面如死灰——算账,几乎就被判了死刑。 唯一的办法就是今夜立下奇功,思及此,他们纷纷请战——银面将军这么多,总不可能那么倒霉撞上真的了吧?! 将领们一个个自以为高明地暗自下决定:只要躲着那个骑白龙驹的走不就行了! 结果就是陆朔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将东门杀穿,而大意的他们也被真正的银面战神杀得片甲不留。 “一群废物!饭桶!” 阿海廷听到战报气得将城内指挥所砍得一片狼藉,又把一帮人踹得人仰马翻。 但战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像失去了掌控般,越来越多诡谲的兵马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报——城西有叛军兵变,私自打开城门!” “!”竟然有人投敌? 阿海廷等人立刻赶到城西,看清情况的阿海廷顿时大发雷霆:“什么叛军!看清楚,那是大炎的兵马!你们竟然将炎军放入城内了?!” 虽然那些人穿着金曦国的军装铠甲,但仔细辨别还是能发现长相的差别。 负责城西守备的将领立马跪了下去,颤抖地辩解道:“今夜只有一支军队回城,但他们都是埋伏在城西树林的兄弟们,杀了谢军,大胜而归啊!” 阿海廷终于意识到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世清故意中伏,再反歼埋伏的金曦军,取而代之回城复命! 夜色浓稠,穿着我军战甲、骑着我军战马、扬着我军战旗,大胜而归的军队根本不会被仔细盘查,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城了! 黄金剑毫不犹豫砍下城西守备的项上人头,但阿海廷还是心存疑虑:谢世清爱兵如子,怎么可能让他的士兵中伏而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头浮现,霎时令他遍体生寒。 第77章 你是卧底吗(50) 今夜注定漫长而煎熬。 冲天的火光逐渐划破黑暗,将北洲城变成一片火海。 从前半夜的运筹帷幄,到后半夜的四面楚歌,胜利的女神似乎不再眷顾阿海廷。 “报——城北有敌军破城!” “什么?!” 这怎么可能?谢世清怎么绕过他在城南和东西两侧布下的重兵把守,直接深入城北? 再者,城北腹地还有三座小城,仍被金曦军占领,谢世清不怕被他合围? 阿海廷猜测可能是小队步兵绕过却祁山脉,隐匿在城北伺机佯攻,目的只是分散他的兵力。 这样的话只用城北布防的炮石和刀车已经足够应付,不必太过在意。 但斥候接下来的话却将他的幻想击碎—— “敌军目测有两万之众,并且装备精良,配备有攻城火车、投石车、云梯和床弩!” “这不可能!” 这种大型器械怎么可能不知不觉运到他的后方?却祁山路复杂,谁也不会蠢到通过山路搬运这样的大东西。 可是当阿海廷赶到城北,那里已被攻城火车发射的流火烧成火海,由不得他不信。 “难道是——水路?!” 不,那更不可能。 如今北江冻冰已经开始消融,河面上都是碎冰,行不了船也走不了人,根本不可能通过水路运送攻城器械。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连阿海廷都觉得难以接受,更别说其他本就惧怕银面战神的将士了。 其他城门的攻击虽然有些意外,但因为做好了防守准备,凭借他们人数倍杀,倒也勉强进入相持阶段——当然除了被陆朔杀穿的东门。 但城北这支天降奇军确实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这不是人能做到的! 他们看着远处攻城军中,那被火光染上橙色光芒的面具,顿时回忆起被银面支配的恐惧,颤声道: “那一定是真正的银面战神,只有他能在我们的地盘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伏军!” “不,这是他从地狱召来魔鬼大军,他不是人!” “住口!住口!扰乱军心,杀无赦!” 阿海廷抽出自己的黄金剑,对准了自己的将士。 在砍杀了几个危言耸听之人后,他的脸被喷溅的鲜血染得猩红狰狞。 将士们意识到,他们的王子说不定才是真正的魔鬼。 他们也想起来,当初银面战神提出过交换两军俘虏,却被三王子拒绝了。 三王子将炎军俘虏全部坑杀,致使他们的战友也回不来,如今他们怎么样了呢? ——如果他们知道今夜落入他们陷阱的正是曾经的战友,不知作何感想。 林居安透过面具看着火光冲天的北门,想起了月前他和许思言的对话。 “你要我埋伏在大北山?” “对,据林之涯的情报,那里有一处隐蔽的洞府,趁着现在北江冰面还没有融化,你带上攻城的家伙什儿,去那边埋伏着吧。” “……”林居安试图反抗,“一个月也太久了,你让陆朔去吧,我看他挺想在你面前表现的。” 许思言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看着他:“我的好大哥,决战之夜你的大北山伏军才是奇兵,别人领兵我不放心。” 林居安心里头有些雀跃,他压了压嘴角:“真的?我比那陆朔还靠谱?” 许思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陆朔哪能跟你比。” 许思言心想:论军衔,陆朔比他还高一级,他哪里敢让陆朔去山里喝一个月的西北风。 可惜林居安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带着被托付的责任感,美滋滋就去山里蹲了一个月。 再出来,差点不知今夕是何夕,后知后觉他又被许思言耍了。 林居安叹了口气,只能将怨气都发泄在城北的守军身上。 “将士们,吃了一个月野果干食了,饿不饿?” “饿!” “饮了一个月山泉雪水,渴不渴?” “渴!” “那就赶紧破城,进去吃香的喝辣的!” “冲啊——” 将士们士气大涨,一个个杀红了眼,两万人愣是打出了二十万大军的气势。 火石破空,万箭齐发,将北门一道道防线击溃。 尽管阿海廷亲自指挥北门战斗,却仍阻挡不了他们的气势。 随着一道城门失守,三道城门濒临破碎,今夜的战局似乎已定。 “殿下,弃城而逃吧!” 与阿海廷关系较好的一个高级将领忍不住开口劝道。 “不,”阿海廷双眼猩红,目眦欲裂,“我在等。” 等一个扭转败局的机会。 好在没有让他等很久,转机便已来临。 “报——阿猛将军回来了!” 阿海廷紧张地问:“怎么样,成功了吗?” “阿猛将军大获全胜!” “好!”阿海廷忍不住拍手叫好,“快带阿猛来见我!” 不多时,阿猛便仰首阔步走了过来,后面似乎还绑着一个人。 “殿下!阿猛幸不辱命,已攻下霈城,还有意外之喜!” 阿猛将身后被五花大绑的人拽了过来,那人原本面容秀气的脸此时鼻青脸肿,但阿海廷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你啊,陆小将军。” 阿海廷掐住陆琼的脖子,手上用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当初在神武台,不是很得意吗?连挑三人风光得很呐,今日怎么如此狼狈了?” 陆琼耻辱地别过了脸,却被阿海廷狠狠甩了一巴掌:“当初让我们丢尽了脸,今天也要让你尝尝这滋味。” 陆琼朝他啐了一口血:“有本事你杀了我!” 阿海廷淡定地擦了擦脸:“放心,我这人睚眦必报,会在你身上加倍讨回来的。” 他朝阿猛问道:“怎么抓住的?” 阿猛笑了笑:“说了也奇,那霈城原本守备严实得跟铁桶似的,我探查了几日几乎无从下手。结果嘛,这位小将军自己送上了门……” 阿猛玩味地看了看陆琼,陆琼脸色煞变,撇过了头不敢再听。 阿猛继续说道:“他竟然自己打开城门跑了出来,半路中了我的埋伏,被我擒住了,我们才有机会拿下霈城。” “哦?还有这等好事?” 阿海廷笑了,心中了然,却还是嘲讽道:“陆小将军莫不是我方卧底不成?” 第78章 初心不改(51) “将军,你就真听那个谢世清的在这傻守霈城吗?”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谋士再次义愤填膺地开口,他狭长的眼睛透着精明,声音也有些刺耳,但很懂怎么切中要害,说的话句句都在戳陆琼的肺管子: “今夜大军集结攻打北洲城,是多好的立功机会?结果那谢世清让你守霈城,他就是不想让你建功,怕你的风头盖过他,你怎么能遂了他的意呢?” 陆琼被念叨了一天,心里也有些动摇。 他不是没有怨言,没有人比他更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但军令如山,谁敢轻易违抗? 想到这他的语气不免有些烦躁:“我能怎么办?谢世清让我死守霈城,难道要我违抗军令吗?!” 那谋士继续煽动:“今夜攻占北洲城、擒下阿海廷的,将来论功行赏,那必然是头功,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也未可知。那谢世清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想要把你困在霈城,他好昧下头功,这种自私小人的命令你怎么能奉为圭臬?!” “但霈城地位险要,只有我镇守大军安心征伐……” “糊涂!这是谢世清找的借口你也信?那金曦军忙着据守北洲城,哪有闲工夫来打霈城,你若瞻前顾后,注定成不了大事!” 见陆琼心理防线即将溃散,那谋士又下了一剂猛药:“还说什么想要立下不世之功,让所有人青眼相看,难道只是说说而已?难道你要看着他们一个个青史留名,你却沦为笑柄,永无出头之日吗?” “不!”陆琼咆哮出声,“我要让他们后悔,要他们再不能看不起我!” 就这样,被忽悠瘸了的陆琼带着原本要守霈城的兵马,风风火火地跑去攻打北洲城,当然半途折戟,会被五花大绑拉上城墙“公开处刑”也可想而知了。 看着城下乌泱泱一帮人都在仰头看他,陆琼羞愤得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虽然他想要的万众瞩目以奇特的方式实现了,但他巴不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愿望! 阿海廷将黄金剑横在陆琼身前,朝城下高声喝道:“谢世清!你若不想他死,就出来见我!” 城下众多佩戴银色面具之人,一时没有人站出来。 “噗嗤!” 阿海廷猛地将剑刺入陆琼腹部,陆琼痛呼出声,但随即意识到什么,将声音生生收住了。 “住手!” 城下终于有一人站了出来,其他人纷纷让道。 “我出来了,你放了他。” “……” 阿海廷看着城下那人半张脸戴着银色面具,另一半张脸黑得几乎融入夜色,完全看不清长相,有些无语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谢世清?” “……” 许思言闻言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还好他嫌麻烦,另一半张脸没涂黑粉,不然还得当场卸妆。 不过他现在半张脸黑半张脸白,想必非常滑稽。 “可以了吧?”许思言冲城墙上的人喊道。 原以为以阿海廷那顽劣的性子见到他这副鬼样子会忍不住笑出声,伺机调侃他一番,没想到他脸色却异常严肃。 阿海廷还是第一次见到谢世清面具下,几乎亘穿半张脸的刀疤,尽管有逐渐淡化的痕迹,但在微明的晨曦下依旧骇人。 这是他的人、他的刀留下的伤疤,想必几乎要了那人半条命。 许思言摸不清阿海廷为什么突然沉默,只能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陆琼?” 阿海廷定了定神,回道:“我要你——做我的俘虏。” 许思言思忖:俘虏他这个“银面战神”可比俘虏一个小将军能讨到的好处大多了,阿海廷是想用他逼陆朔他们退兵。 思量只在一瞬,许思言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可以,只要你放了陆琼,我可以当你的俘虏。” “谢世清你疯了吗?!”陆琼忍着痛喝道,“别管我!我不需要你的施舍,给我杀了这些人,让大军杀光他们!啊——” 阿海廷拔出刺入陆琼腹部的剑,皱眉道:“吵死了,给我闭嘴。” “阿海廷!你若再敢伤害他,我便让大军即刻攻城!还要杀到你们国都,让你老子给他陪葬!” 许思言怒吼出声,愤怒的声音随着第一道微明的曙光撕碎黑夜,直达耳底。 阿海廷笑了笑,妥协道:“好嘛,我不伤害他就是了。” 陆琼已经半昏迷过去了,阿海廷让人给他简单止了一下血。 交换俘虏的过程很慎重,阿猛扛着昏迷的陆琼,与卸下武器的许思言相向而行,他的身后是千万支对准陆琼的箭矢。 “不要!别过去!” 林之涯抓住了许思言的手臂,不肯松手。 许思言用力将他手指掰开,沉声道:“按我说的做。” 林之涯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渐行渐远,走向只有死亡的深渊。 张开手,一颗熟悉的珠子在林之涯手心泛着淡淡幽光。 擦身而过时,陆琼虚弱地半睁开眼,喃喃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我说过了,”许思言朝他笑了笑,“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陆琼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突然疼痛不已,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看向许思言的视线。 他突然疯狂地想要留住些什么,只是他再也没有力气了,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是不是注定要愧疚一辈子? 许思言被阿猛带到了阿海廷身边。 阿海廷朝他伸出了手,笑道:“我还怕你突然反抗,没想到你这么乖,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无视阿海廷朝他伸过来的手,许思言问道:“你想拿我交换些什么?” 阿海廷同样无视许思言的问题,反问道:“脸上的伤,疼不疼?” “你的人砍的,你问我?” 简直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阿海廷沉默了一会,“是我的错,等我们回了金曦国,我让最好的医者给你治疗,一定让你恢复如初。” 许思言瞪大了眼睛,惊道:“你还要我跟你回金曦国?” 阿海廷狡黠地眯了眯眼睛,笑道:“是,我们金曦国很欢迎战神大人。” 许思言沉默了,阿海廷还真是初心不改。 第79章 攻城(52) (审核大大,该文为切片攻,而且小世界无cp,求大大手下留情~qAq) “你不拿我去换城池?” 许思言想不明白阿海廷脑瓜子里在想什么,他自认还是有点价值的,北洲城这种大城肯定是不行,拿去换大炎几座小城池应该勉强可以。 阿海廷仿佛真的有在认真思考,随后挑了挑眉,自信道:“只要你不跟我作对,待我重整旗鼓,拿下任何城池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太自负了,”许思言摇了摇头,“我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没了我,还有千千万万个,大炎绝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大炎的蠢材们在我看来没什么两样,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阿海廷接过士兵递来的湿巾,将半黑半白、跟黑白花猫似的脸擦干净,边说道:“好不容易得到了,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恐怕由不得你。” 许思言话音刚落地,便听见斥候匆忙回报:“报——北洲城被敌军包围了,陆林二位将军正在南门叫阵!” 阿海廷嗤了一声:“来得还挺快。” 又转头对许思言问道:“有你在我手上,猜猜他们敢不敢攻城?” “敢。” “我猜他们不敢。” 阿海廷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跟我去会会他们。” 风卷残沙,大军兵临城下。 经过彻夜的杀伐,土地几乎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成山。 于城墙上放眼望去,城下尽是蓄满弓弦的将士,他们满身血污,眼中却没有疲惫,只有未酣的杀意和深沉的愤恨。 攻城火车、投石车、床弩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就要将高墙厚土碾为废墟。 陆朔和林居安骑着战马,一人手持偃月刀,一人手持雀翎刀,双目赤红地望着城墙上终于露面的二人。 “阿海廷!快把谢世清放了,不然我们即刻攻城!” 陆朔将偃月刀对准城墙上的阿海廷,怒吼出声。 “哦?谢将军还在我这,你们攻城是不打算管他的死活了是吗?” “你!” 陆朔气极,在知道许思言擅自做主用自己交换陆琼后,他差点发疯,恨不得将昏迷的陆琼一刀砍死。 林居安看起来更加理智,他仰头问道:“你要什么才可以放了他?” “这个嘛……”阿海廷假装犹豫了一会,笑道,“先让你们大军后撤三百里吧。” “你做梦!” 陆朔气得脸色发红:“北洲城已被大军重重包围,你们逃不掉的!放了谢世清,我还可以饶你们一条生路!” 阿海廷摇了摇头:“谢将军,看来他们是不打算让你活着了……” 他突然发力,将许思言推到了城墙边沿,似乎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将许思言摔得支离破碎。 “!” 陆朔和林居安大惊失色,策马想要朝城墙逼近,但瞬间数十支箭矢落在马蹄边,将他们生生定住。 林居安急忙喊道:“不要伤害他!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陆朔也不敢再冒险了,“只要你放了他,什么都好商量!” “看来我赌对了,谢将军在他们心目中还是有点地位的嘛。” 阿海廷凑近许思言低声说道。 他虽然一只手将许思言抵在城墙上,另一只手却在墙后将他牢牢捆住。 许思言没理会他,而是朝城下喊道:“你们还认我这个将军吗?” 不必等陆朔和林居安开口,将士们震天的喊声已经做好了回答: “认!认!” “我的命令你们还听吗?” “听!听!” “那就——攻城!” “!” 三个男人被吓得差点心脏骤停,阿海廷抓住了他的领口,质问:“你在说什么?你不怕死吗?!” 陆朔和林居安连忙回头喝道:“不准攻城!” 可一支箭矢突然破空朝着城上射去。 “谁?!” 陆朔和林居安瞬间朝射箭那人望去。 陆朔直接将刀对准了他,咬牙道:“林之涯!你在做什么?那可是谢世清,你会害死他的!” 可等他们仔细看,却发现林之涯已经泪流满面,他哽咽道:“那是谢将军最后的命令。” 他在临行前就已经对他们下达了指令。 一语落定,许思言的将士们纷纷蓄满了弓弦,朝着城墙上万箭齐发。 “不行!不可以!” 陆朔和林居安想要阻止,却发现全军皆已经开始攻城。 士兵们每个人都红着眼睛,就算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也视若无睹,不要命地重复射箭的动作。 陆朔和林居安完全失去了对军队的掌控权,对那即将发生的可怕一幕毫无办法。 “他会死的啊……” 他们痛苦地朝着城墙上的人看去,却发现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好像在同他们告别。 陆朔感觉有鲜血从他眼眶里流了出来,将整个世界都染成赤红。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跟他多说几句话,说那些辗转难眠的时候,酝酿许久的话,那些他想在大军凯旋的时候,同他绵绵耳语的话…… “等一下,你们——” 林居安突然发现了什么,愣愣地看向空中飞驰的箭雨。 陆朔猛然抬头望了过去,发现那些箭虽然纷纷扬扬,攻势可怖,但却跟躲着许思言似的,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挨着。 “你们……” 一名年轻的士兵松开手,任凭手中的弓箭脱落,崩溃地大哭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谢将军救了我们一家,我不能伤害我的救命恩人!” 又有一人颓然地松开手,哭道:“谢将军对我那么好,我不想让谢将军死……” 就连林之涯也跪落在地,眼泪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怎么都止不住:“我们并肩作战了那么久,你让我怎么下得去手啊!你太残忍了!” 箭雨渐渐变得稀疏了。 陆朔和林居安仿佛看到了希望,欣喜地朝城上望去。 许思言看着这些因他而哭红了眼的将士们,心中闪过愧疚——他不该强迫他们做这么残忍的事。 他的死不应该连累任何人,除了…… 他看向了阿海廷。 阿海廷心绪有些复杂:“虽然你不爱惜自己,但大炎的将士们都很爱你。” 想了想,他朝陆朔他们喊道:“到此为止吧,只要你们退兵,我不会伤害他的。” 陆朔却是被吓疯了,底线也不要了:“只要你放了他,北洲城可以给你!” 阿海廷也不遑多让:“只要他跟我回金曦国,北洲城和霈城都还给你们!” “……” 许思言:现在大城池都这么不值钱了吗? 第80章 凯旋·结局上(53) 双方僵持了一会,谁都不肯让步,好像今天无论如何也商议不出结果了。 就在他们将城池让来让去的时候,霈城和北边三座城池的军队都在朝北洲城进发,一旦抵达势必将炎军的包围撕开几个口子,阿海廷伺机突围甚至反攻都有可能。 许思言知道阿海廷是在拖延时间,但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许思言表现得太老实,所以阿海廷略微松开了对他的桎梏,以至于当许思言突然发难的时候,他来不及抵抗就被轻易地得逞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局面已经发生了改变—— 许思言反过来将阿海廷制在城沿上,将一把匕首抵在他的喉间。 阿猛大惊:“快放开殿下!” 金曦国的将士们将弓箭和弯刀对准了许思言。 炎军纷纷蓄满了弓弦,这次是认真的。 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谢世清,别冲动,这太冒险了!” 就连一直都很冲动的陆朔都忍不住开口劝了。 阿海廷反而是最淡定的,他摸了摸横在自己喉间的匕首,疑惑地问道:“你哪来的匕首?刚才明明搜过身了。” 许思言不会说这是他从鬼市花五两买来的破匕首,刚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 阿海廷感受了一下手中的质感,笑道:“你这匕首杀得了人吗?不会是打算磨死我吧?” “……” 破匕首果然是破匕首,都生锈了。 许思言装作淡定道:“知道什么是破伤风吗?这是破伤风之匕首,有毒的,被划一刀你会死得很惨。” “哦~”阿海廷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觉得一刀杀不死的话,我就还能被抢救一下。” “……” 阿海廷突然正了正脸色,问道:“为什么呢?跟我回金曦国不好吗?东方玄篁不珍惜你,我们珍惜;大炎国负你,金曦国不负。” 许思言眼神平静:“可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我是认真的。” 许思言不信,只想知道一个答案:“放你回去了,你会如何?” “我会偃旗息鼓,绝不再犯,两国重新缔结友好。” 许思言凝眸认真地注视着他:“最后一次了,我想听真话。” “……” 阿海廷沉默一会,再开口时语气难得认真:“我会卷土重来,血洗耻辱。” 许思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看,你这样我怎么敢放你活着回去?” 阿海廷喉结动了动:“可凭这把匕首,你杀不了我,反而会被射杀。” 他指了指周围无数对准许思言的箭镞。 许思言没有去看,而是看向了在城下紧张观望的陆朔和林居安。 那目光很平静,但却让陆朔瞬间意识到什么。 “不要,求你不要……” 仅仅一个直觉,一种设想,他脑中的弦好像突然被绷断了,不安的预感疯狂地涌上脑海,让他的世界都在震颤。 许思言在心中默默地跟他们告别,也跟这个世界告别。 他问阿海廷:“你能跟我一起去死么?” 说着猛地将阿海廷推下城墙,连同他自己也跌了下去。 像突然折翼的飞鸟,从万丈高空坠落,快得只看见翻飞的袍摆留下的残影。 “吁——” 许思言的白龙驹无令自动,载着陆朔,跨过无数箭羽朝许思言奔去。 可这次它慢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遽然落地,砸出飞扬的尘土。 白龙驹颤抖着不敢再往前,陆朔只能下了马,愣怔地朝两人靠近。 尽管阿海廷将许思言护在怀里,但巨大的冲击还是轻易夺去脆弱的生命。 但陆朔抱着一点希望,探了探许思言的脉搏。 怎么会没有呢? 是不是他手太冷了,所以感受不到了? 陆朔使劲搓了搓手,待手暖了再次探上那人颈部尚且温热的皮肤。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陆朔的反应,但他们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 向死神寻找宽容,是一种奢望。 陆朔颤抖着收回手,将手狠狠地握拳,忍了又忍,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终从喉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啊————” 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在毫无生机的人身上绽出点点血花。 他倒在了许思言身上。 林居安不敢上前,好像只要没亲眼见到一切就都可以挽回。 金曦国的将士们面面相觑,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首领死了,他们已成了丧家之犬。 但大炎的将士们没有胜利的喜悦,因为他们的战神,陨落了。 大军凯旋的这天,大炎的子民们早早上街,准备好了飞花、硕果和美酒,只等着犒劳为国出征的好将士。 姑娘们穿上了最好看的衣服,装扮得美丽动人,想引来那半遮面郎君的回眸一笑。 男儿们也振臂高呼,想领略那银战神的伟岸风姿。 远远的,高头大马,骑兵开道。 “来了来了!!” 人们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可随即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为何是陆琼将军领军啊?谢将军呢?” “将士们为什么都戴着白花啊,谁死了?” “大好的日子,怎么还飘着白旗?” “快看!谢将军的旗帜变白了!” 人们纷纷往那里望过去,果然,那面代表着无往不利、战无不胜的“谢”字旗已不再红艳,白得像覆盖了北境刺骨的冰雪。 人们终于意识到什么,无声的悲伤在人群中蔓延开来,随后是有人抑制不住的痛哭。 “不会的,清妃大人不会死的,不会的……” 娥灵喃喃自语,跌跌撞撞地走开了。 “谢将军没死!你们干嘛挂白旗?还不快换掉!” 林暮雨冲着白旗嚷嚷,激动地上前却被沿途的士兵拦住了,慌张得只能向嵇山寻求认同:“你看他们!人还没死就挂白旗,这也太不吉利了……嵇山?” 嵇山的表情却吓住了她。只见嵇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好像被那旗上的冰雪冻住了一般苍白,只有眼睛红得像浸了血,死命地盯着那长长的队伍,好像在等什么人。 ——直到等来了一副棺椁。 能让林居安穿丧服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那个会逗他,笑着看他的人没了啊。 第81章 鲸落·结局下(54) 他渡过寒冬,死在了春光明媚的季节。 但一鲸落,万物生。 他用他的死平息了这场战乱,为苍生带来百年的生机。 在某一次打了胜仗之后,许思言半开玩笑地说:“不如凯旋的时候让陆琼跟吴帅一起领军吧?” 他这个大功臣都开口了,自然是没人反对。 于是这事瞒着陆琼就这么定了下来。 可当真正领军的时候,陆琼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恍恍惚惚,人群发出的任何动静都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感觉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是在故意惩罚他吧? 是知道他心高气傲,爱出风头所以才故意折磨他吧? 为什么死了都不放过他? 为什么要让他心那么痛呢…… “陆将军!陆将军!啊啊好英俊——” 有人欢笑着朝他撒花,可落在他眼里都成了溅在他身上的血。 “血……血……” 那是谢世清的血。 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上次醒来谢世清死了,这次醒来他会活过来吗? …… “皇上,谢将军的遗体已抵达京城,是否要以国礼葬之?” “皇上——皇上——” 东方玄篁终于有些呆愣地回神,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虚浮而沙哑:“不下葬。” 大臣们看着眼前一头白发、有些失魂落魄的天子,心中都有些不忍。 谢将军战死的消息早前便已快马加鞭呈上御前,东方玄篁如何悲伤人们并不知道,只知他一夜间三千青丝竟成白发。 “皇上,这不下葬……” 有人想说些什么,却被其他人拦住了。 他们的皇上看似坚强,其实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 “既不下葬,那便立衣冠冢吧。” 于是便立起了衣冠冢。 因为有林之涯亲手为许思言系好的冰海驻颜珠,所以尸身并未有丝毫腐烂,但东方玄篁还是把他放到了一处冰洞中。 冰洞里寒冷无比,但东方玄篁却感受不到冷似的,只久久地注视着那冰床上躺着的人,看他神色安详,似乎只是熟睡。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你不是谢世清。” 他将抚了抚永眠之人的发顶,眼神温柔: “是叫许思言吗?看你在客栈留的是这个名字。” 许思言逃出宫时曾在一处偏僻的客栈下榻,用的便是真名。 东方玄篁琢磨了这个名字许多次,每次想起总觉得心口有些疼痛,也不知是何缘由。 肃王皱了皱眉:“如今正是百废待兴之际,你不能总在这里搅扰他安眠。” 东方玄篁被身上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总想在这里寻求片刻的安宁,而且—— “总觉得他会醒来,我怕他见不到我会害怕。” 肃王狠心说道:“你那颗珠子只能保他尸身千年不腐,没办法让他活过来的!” 东方玄篁何尝不知,只是总是心存幻想,他问道:“那你呢,你认识那么多奇人异士,还有西域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没办法救活他吗?” 肃王眸光微动,但很快沉了下来:“我只懂杀人,不懂救人。” 东方玄篁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有泪光闪烁。 “不能起死回生,那总有一天,等我死了……” 便又能相见了吧。 三年后,皇上驾崩。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有人叹他情根深种,以至英年早逝;有人说他金蝉脱壳,只为云游四海寻找起死回生之术。 真相如何,人们不得而知,只知他的衣冠冢与谢将军的葬在了一起,竟都不入帝陵。 新皇登基,年纪尚幼,肃王成了摄政王。 这就有些稀奇了,先皇无后,唯一的亲弟弟东方肃衡正值壮年,继位再合适不过,怎么还扶持旁支的幼子为新帝? 他与大臣们私下闲聊时曾透露过一星半点,竟也十分耐人寻味。 他说:“怕你们这些老家伙天天逼本王成婚、立后、立太子。” 可是哪个皇帝不成婚、不立后、不立太子呢?除非—— 跟先皇一样。 说起这老百姓们可就来劲了,又开始了饭后闲言碎语,各种猜测如天马行空,其中摄政王对谢将军爱而不得的传闻得到了广泛认同。 但这次流言蜚语不攻自破了——因为摄政王他成亲了,而且是风风光光、八抬大轿将新娘迎进了肃王府。 吃瓜群众吃了个假瓜,脸色都有些难看,骂骂咧咧地散了。 但这新娘到底是谁呢? 摄政王将那人护得严严实实,世人未曾得窥真颜。 只是据说他对那人呵护备至,不曾假他人之手,常轻柔地唤那人“言言”。 ………… 与嵇山和离后,林暮雨一心钻研乐艺,最终成了宫廷司乐。 因韶舞一职尚有空缺,她想起了当年舞跳得最好的娥灵。 但与娥灵,她已经许久未曾联系了,对她的感情也有些复杂,平威侯的叛乱始终像一根刺横亘在她们中间。 可她又想起大军出征那天,清妃大人救了娥灵。连他都不计前嫌,她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所以她几番辗转找到了娥灵,可娥灵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些疯疯癫癫的,总说清妃大人在看着她,在等着她。 “清妃大人已经死了,阵亡了。” 林暮雨哽咽地说,可娥灵却摇了摇头,傻傻地笑着说: “他没死,他夜夜入梦,还穿着红色的嫁衣。” “你真是疯了。” 林暮雨走了。 这天夜里,娥灵爬上了曾经坠落的高楼,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她的梦中人总会稳稳当当地接住她的吧,像以前那般。 风依旧飘扬起她的红衣和青丝,只是这次,再也没人会接住她了。 与此同时,某大世界·洞天神府。 一仙风道骨、白衣胜雪的男子在入定中突然睁开双眼,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神尊!神尊您怎么了?” 一年轻男子紧张地询问,而另一青衣男子便显得稳重些,他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意外?为何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衣男子掐了个法诀将衣服上的血迹清理掉,又运气调息了片刻,方才说道: “无妨,只是一点情劫。” 年轻男子脸色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初。 青衣男子叹道:“能伤你至此,想必情劫颇深。”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神情冷漠:“不足挂齿。” 第82章 开启新世界(1) (切片攻,攻都是同一人,小世界无cp) “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世界奖励结算中……结算完成!” “世界进度:100% 任务完成度评级:SSS级 积分奖励:3000(当前积分4180) 等级提升:Lv.5→Lv.10 掉落道具: 1.冰海驻颜珠(一颗神秘的珠子,泛着淡淡的幽蓝光芒,能逐渐治愈你的伤痛,并使你容光焕发,拥有无穷魅力~) 2.一把破匕首(好像没什么攻击力呢!) “恭喜宿主取得SSS的完美成绩!请再接再厉!” 许思言看着掉落的两个道具,有些无语。 SSS级的评分就给他这? 破匕首这样的道具就不用掉落了吧,除了破伤风还有什么用?不小心划到还得拉人去打疫苗。 这颗珠子能治愈伤痛是不错,但是焕发魅力是什么鬼啊,不可能用的好吧! 许思言平息了一下心情,说道:“直接去下一个世界吧。” 520闪烁了一下光屏,十分佩服宿主强大的精神力,牛马都得休息几天,他这都不带喘气的。 但有这样自律的宿主简直是他统生之幸! 520:第三个世界载入已完成,正在开启中…… 熟悉的光芒再次将许思言笼罩,但等光芒消散,意识逐渐回笼,许思言尝试张开双眼,却发现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感觉眼睛蒙了一块布,许思言想将布摘掉,刚一动作右手便传来剧烈的疼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情况? 待疼痛过去,他尝试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眼睛被蒙了布,双手双脚都被紧紧地固定在椅子上,手指看样子是断了不止一根。 感觉身体有些摇晃,似乎是在船上。 这是被绑架了吗? 又是什么地狱开局。 就在他想向520接收世界信息的时候,门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道焦急的男声:“boss,你快看,他真的没有心跳了!” 脚步声快速逼近了,等快到许思言跟前又慢慢变得迟缓。 还是刚才那道声音:“欸他刚才明明……” 另一道有些奇怪口音的男声响起,听起来似乎有点像外国人,但咬字还是很清晰:“你就是你说的心跳骤停?不是还没死吗?” 那人抬起了许思言的下巴端详了一会,戏谑道:“秦策的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许思言:“??” 秦策,怎么听着是个男人的名字?不会又是他想的那样吧…… 那男人松开许思言,朝其他人叮嘱道:“还是看好他,心脏病太麻烦,一不小心就会去见上帝。” 原来原主是心脏病发而死的。 像是想到什么,那男人又扯了扯许思言的脸,两只手好一顿蹂躏。 许思言疼得几乎龇牙咧嘴了,他才松了手,叹道:“你长得也不赖啊,怎么秦策那个老东西好像不太在意你死活的样子?” 许思言内心咆哮:秦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意他死活? 男人叹了口气,“你真是太不争气了,在秦策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把他拿下。” “……” 很难评,真的很难评。 “是不是因为你这种类型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许思言叹了口气,“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 男人似乎是第一次被这么说,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胡说八道?” 那手放下了,转而轻搭他脖颈上。 许思言动了动喉咙,“我只是考虑有这种可能性。” 那人冷哼了一声,声音有些愠怒,“你就是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蚂蚁,我有必要胡说八道?” 那人手下用力,巨大的手劲几乎将肩胛骨捏断,许思言皱紧了眉头,隐忍地不泄露一丝声响。 那人只是小小地惩戒一下,当然没打算真的在这里捏死他,手下力道渐渐卸了。 “之前不是稍微动一动就喊得很大声吗?这次怎么不喊了?” 那人看到许思言把下唇都咬出了血,好奇地问道。 许思言缓了缓,反问道:“喊出来你们就会放过我吗?你们只会变本加厉罢了。” 断了的几根手指就证明对面是一群残忍的暴徒,脆弱的呼喊只会引起他们更大的施虐欲。 那人“嘿嘿”笑了几声:“这倒是,宝贝你很懂嘛。” 许思言皱了皱眉,这人竟然还很得意,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但他接下来的话再次惊掉许思言的下巴:“你说,连秦子忱都被秦策接走了,他怎么还不来接你呢?不会你在他心里还没秦子忱重要吧?” 秦子忱又是谁?许思言迷惑了。 “不过宝贝,你怎么会看上秦策的侄子?连我都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你还真下得去手。” “……”好的,是秦策的侄子。 许思言简直想要摔桌了,他哪里知道啊!520又把他传送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世界了? 许思言讪笑几声,忍不住想起一句话:“呵呵,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男人忍不住拍掌叫绝:“宝贝,你真的好辣好奔放。” 但随即他又啧啧几声,像是惋惜道:“可惜怎么办呢?我是不是害你们被秦策发现了呀,为什么他把侄子救出去了,不救你呢?” 许思言无语地给出了他认为最合理的答案:“因为侄子是他们老秦家的血脉?” “有道理,”男人似乎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什么,“那你是不是没用了啊?” “……”许思言听出了撕票的意思,连忙道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还是有用的,大哥你冷静。” 男人似乎很满意许思言的转变,饶有趣味地问道:“你确定秦策会来救你吗?” 许思言胡乱点了点头,“他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来宝贝,让我们给他打个电话吧,要是他不要你了,我可要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了哦。” 第83章 来接你了(2) 似乎用了什么特殊办法,那个男人真的打了个电话,许思言感觉眼前有光屏亮起,竟然是视频的,还是个大屏。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电流“滋滋”声后响起:“威廉,你到底想做什么?” 威廉,也就是其他人口中的boss,站在许思言身后,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拿了个匕首,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地在许思言脸上拍了拍。 “秦策,你对你侄子那么大方,不能一点不在乎他死活吧?只是要你把吞掉的货吐出来,有那么难吗?” 秦策的声音依旧冷静:“我说了,那批货我已经散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秦策!” 威廉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手下一用力,锋利的匕首在许思言脸上划出一道小口子,渐渐有血珠渗了出来,滴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啊啊对不起,宝贝我不是故意的。” 威廉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许思言脸上的血,又把沾血的袖口展示给屏幕对面的秦策:“你看,轻轻一碰就有这么多血,要是再深一点,是不是命就没了呢?” 他把匕首放在了许思言脖子上,咬牙切齿道:“把我的货还给我!” 对面似乎在衡量些什么,迟迟没有回话。 许思言真怕后面那个疯子一冲动把他给嘎了,只能尽量拖延时间,至少度过这一关,让他有机会去系统商城里兑换点保命的东西。 他挣了挣将他手完全固定住的绳子,着急地喊道:“这位……秦大哥!快救我!我不想死!” 对面的秦策没有回话,反倒是威廉拍了拍手,鼓励道:“对对,就是这样,多跟你他撒撒娇,让他不要那么绝情,货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许思言很想朝他翻白眼,但可惜蒙着布翻了也是白翻。 心中默念: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钱难挣,屎难吃,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 嘴上喊道:“秦大哥,救救我!货什么的难道有我重要吗?” 秦策淡淡道:“那批货价值十几个亿,而你背叛我,你值多少?” 许思言:“……”好像救他还真不划算啊可恶! 尽管心里已经不抱希望,嘴上却还要逞强:“我没有背叛你!” 威廉也应和道:“我证明,他真的没背叛你,我到的时候他们什么也没干,真的。” “……” “……” 威廉还真是为了那批货啥假证都能作。 许思言讪笑道:“就算真的那啥,你不也把你侄子捞出去了吗,连他都能原谅,多我一个不多吧?” 秦策闷哼了一下,“我哥拿价值几十个亿的股份让我救他儿子,有什么不可以原谅的?” 威廉和许思言都沉默了,这人为了钱还有底线吗? 威廉忿忿道:“喂,你都那么有钱了,拿十几亿来救他不过分吧?” 秦策理所当然地说:“过分,赔本的买卖我不做。” 威廉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唉宝贝,看来今天只能把你扔到海里喂鲨鱼了。” 他又观察了一下秦策的表情,见秦策真的一脸无所谓,不由心中暗道失策。 但秦策这人一向深藏不露,说不定是在逞强。 威廉起了试探的心思,他突然猛地将匕首的手柄砸向许思言的手指,用力之大能轻易地将手指砸断。 他的动作太突然了,许思言下意识地想喊出声,但随即发现并不痛…… 一定又是西装娃娃帮他转移了伤害。 手指颤了颤,张开的嘴缓缓地闭上了,改成咬住下唇,装成一副隐忍的样子。 还好他现在的眼睛被蒙上了,不然看到别人的表情他可能会演不下去。 威廉留意着秦策的反应,但事实又让他失望了,秦策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秦策,算你狠,等着给他收尸吧!不对——” 威廉阴恻恻地笑了笑:“可能你得去海里捞骨头了……” 连线被切断了。 “宝贝,我也不想这样的,但谁叫秦策放弃了你?要怪就怪他吧。” 威廉用匕首把紧紧捆住许思言一侧手臂的绳子割断了。 许思言不怕被扔去喂鲨鱼,他在脑中模拟手脚解开束缚的瞬间,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擒住威廉做人质。 虽然一边的手指断了好几根,但另一边还是完好的,他有把握瞬间夺取威廉的匕首。 就在他模拟得有七八成胜算的时候,船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上了,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有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高喊道:“boss,船被鱼雷击中了!有几艘快舰在追击!” 威廉瞬间反应过来:“该死的秦策!” “boss快跑吧!” 威廉还在继续割绳子:“至少得把他带走……” “来不及了!” 几个手下跑过来硬拉着威廉往外走。 威廉挣了挣:“带不走就要杀了他,不能便宜了秦策!” 威廉挥着匕首扑了过来,却被许思言猛地一拳砸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许思言单手取下眼睛上蒙着的布,朝一脸懵逼的众人喝道:“趁我还没反悔,赶紧滚!” 除了在地上眼冒金星的威廉,其他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因许思言现在的表情实在可怖,那本该怯懦的眼睛,此时却释放出比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还要浓重百倍的杀气。 船又晃了一下,另一个杀神在逼近,没有思考的时间了,他们架起地上躺着的威廉,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许思言慢慢跟了出去,发现他们坐着快艇飞速从海上逃离,威廉终于清醒过来,嘴巴鼻子流着血,对着许思言说了什么,又比了个手势。 不用想都知道他说的是“f**k”,比的是国际友好手势。 许思言没理会他,而是抬头望向了天上。 那里悬着一架直升飞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撑在机门上看着许思言,机浆刮起的疾风扬起他的额发,露出他眉头上的刀疤,为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增添几分煞气。 男人双唇微动,声音被飞机巨大的噪音覆盖,许思言仔细分辨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 “我来接你了。” 第84章 任务(3) 许思言跟着秦策坐上了回程的飞机。 他原以为秦策应该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没想到看起来还很年轻,岁月几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加沉稳。 眉头上的刀疤被额发遮住时会掩盖他的戾气,但那双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别人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秦策将自己的外套给许思言披上,又为他的脸和手指做了简单处理。 脸上的伤口不深,不久便能恢复好,应该也不会留疤,问题是他的右手,有三根手指都出现了红肿和瘀血,看起来有些狰狞。 “疼不疼?” 秦策边处理许思言的手指边问道。 “疼。” 秦策的脸上有一丝愧疚,但不多:“等回去带你接受最好的治疗,会好的。” 许思言不置可否。 男人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这个秦家也像是什么龙潭虎穴,刚来就差点让他命丧黄泉。 秦策好像看出他的想法,问道:“想离开秦家?” “嗯,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还是等你手恢复了再走吧,毕竟是因为我,我得负责。” 许思言没有再回答。等手指处理好,他就闭上眼睛,靠在窗边假装睡觉。 秦策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他盖上了毯子。 许思言在脑海中对520说道:“我要接收世界信息。” 520已经待命许久,闻言立即回应—— “载入世界信息: 他出生在富足之家,凭借出色的音乐天分,成为人人艳羡的钢琴王子。 但一场车祸,夺去双亲的生命,年纪尚轻的他不懂怎么守护父母的遗产,眼睁睁看着遗产被亲戚瓜分殆尽。 为了生存,为了赚取学费,他只能不断兼职弹钢琴。 渐渐的,对钢琴的激情和热爱被消耗,他成了一具只会弹钢琴的空壳。 在这时他遇上了秦策,他把他带回了秦家。 他有花不完的钱,他不再需要弹钢琴。 但他缺爱,他想被爱。 只是秦策好像并不爱他。 他想找寻真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失败,但总算他成功了。 可是太过短暂,还来不及做什么,他的生命突然终结。 手指被掰断的那刻,他痛彻心扉,他再也弹不了钢琴了吗? 他终于想起来,他不是不喜欢弹钢琴,只是充满爱意地聆听他弹钢琴的人已经不在了。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被爱着。 秦策对他见死不救,秦子忱丢下他自己活命。 为什么会没人爱他呢? 如果能重活一次,他想被爱着、注视着,再次成为世人眼中闪闪发光的钢琴王子……” “世界分析完成,载入任务目标:完成许思言的心愿。” “系统温馨提示:秦家有两个少爷,好像都不太待见你哦~” 许思言一时觉得非常微妙,秦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 不过长相是具有欺骗性的,他自己看起来虽然才二十多岁,实际上算上机体年龄他也百岁高龄了…… 但他被改造成机器人时也才25岁,当机器人那段时间又没多少自主意识,所以尽管记忆恢复了,倒没觉得自己真有那么老。 不过最大的问题不在这,从信息来看原主是想成为钢琴家的,但是他现在手指断了,这还能恢复吗? 许思言想起了上个世界掉落的那颗珠子,能逐渐治愈伤痛,应该也能让他的手指恢复如初。 但是他的副作用——使人容光焕发,拥有无穷魅力。 额…… 应该也还好吧?魅力这种东西很玄幻的,可能就是让他在别人眼里变得帅气也说不定。 许思言决定回头把珠子戴上。 但他忍不住跟520吐槽:“下次能不能换一个正常点的世界?这几个世界都太奇怪了!” 520满口应是,内心汗颜:这不是它想挑就能挑的…… 许思言跟秦策下飞机之后就直奔医院了,按秦策慎重的要求做了细致的身体检查。 因为脸上的伤口不深,所以并没有缝针,只是处理后贴了敷贴,秦策还让医生开了很多祛疤药。 至于手指,A市最好的骨科医生之一的林铭看完片子说道: “伤势有些严重,特别是右手无名指,暴力造成的中节指骨骨折,虽然能恢复,但灵活性肯定不比从前了。” 许思言问道:“那弹钢琴可以吗?” 这下不仅医生,就连秦策都有些惊讶了。 “你想继续弹钢琴吗?” 难怪秦策会惊讶,毕竟原主已经很久没有弹过钢琴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林铭有些同情,但还是实话实说:“伤到关节了,肯定会影响弹琴的。” 见许思言神色晦暗不明,秦策冷冷地瞥了一眼林铭,林铭连忙安慰道:“也不要放弃希望,有的人恢复好还是有可能正常弹琴的。” 许思言轻轻地应了一声,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不过医生这么说,那他就可以拿安心使用道具了。 因为许思言坚持保守治疗,所以最后他的手指戴上了固定器。 秦策是不赞同的,但还是尊重许思言的意愿。 回去的车上,秦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做手术?不是想弹钢琴吗,做手术恢复的几率更大。” 许思言没法说他想靠道具,不想给手指“开膛破肚”,只能含糊地说他不喜欢动手术。 秦策没再说什么,只是道:“慢慢来,总会好的。” 秦策把许思言带回了“家”。 与其说家,许思言觉得更像个大本营,到处是穿着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打手。 但与那些乌合之众不同,他们荷枪实弹,看起来训练有素,目露凶光,不过见到秦策就恭敬得像哈巴狗。 进入大门之后,车子开了很久才停下来,一旁候着的管家打开了车门,恭敬地喊道:“老爷,欢迎回家。” “少爷们呢?” “小少爷已经回来了,大少说晚点回来,能赶上今天的晚饭。” 秦策点了点头,嘱咐道:“先生受伤了,最近让厨房伙食清淡点,给他炖点合适的营养汤。” 管家视线扫过许思言的手指,连忙应是。 秦策示意许思言跟他进去。 装修古朴的客厅已经坐了一个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跟一路上遇到的凶神恶煞完全不同。 那人见到秦策恭敬地叫了一声,但他和善的表情在看到许思言时立刻变了,扭曲着脸质问道: “许思言!你怎么还没死?” 第85章 问候(4) 对于一进门就遇到如此不礼貌的问候,许思言表示很感动——这才是万人嫌的正确打开方式! 但秦策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他眯了眯眸子,沉声道:“兔崽子你说什么?还不道歉?” 那人有些怵秦策,但咬了咬牙,还是执意道:“为什么要救他?让他死了不好吗?家里没人喜欢他!” “秦江黎,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秦策的声音有些阴沉狠厉,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秦江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本就白皙的脸竟还能更加惨白。 他似乎很纠结,对秦策恐惧让他不敢忤逆,但想起对许思言的厌恶,他又不肯轻易低头。 所以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了,僵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道歉。 许思言想随便和两下稀泥,没想到秦策直接朝秦江黎走了过去。 “不道歉是吧?” “我、我……” 秦江黎埋着头,颤着嘴唇,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策抓住秦江黎的头发,秦江黎吃疼地抬起头就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长大了,敢不听我的话了?” “!” 巨大的危机感让秦江黎瞳孔巨震,他知道秦策是一头狼,只要挑战了他的权威,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死。 心跳快得让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汩汩流动,秦江黎颤着眸子瞄了眼秦策,又看了眼许思言,不甘地咬了咬嘴唇,似乎终于做出了抉择。 “对不——” “好饿啊!怎么还不开饭?” 许思言突然高喊一声,突变的画风打破了两人间紧张的氛围。 秦策愣了一下,松开手回头去看他。 许思言摸了摸肚子,表示自己真的很饿。 秦策总算放过了秦江黎,吩咐管家早点上菜,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许思言给他们下的一个台阶。 秦江黎皱着眉头看着许思言,似乎很不理解,但年轻气盛的他依旧没有道歉。 因为今天开饭比较早,所以秦江柏回来时其他人已经在餐桌上吃饭了,只是氛围好像有些奇怪。 秦策依然是气定神闲的一家之主,这当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秦江黎埋头干饭,似乎恨不得把头钻到饭碗里。 许思言右手受伤了,戴着固定器,只用左手拿汤匙,吃饭倒不成问题,但用筷子夹菜时有些手生,常常不小心夹掉,就会盯着掉落的饭菜许久,尤其是肉。 秦策让管家把掉落的饭菜收拾干净,温声安慰许思言不要着急,又用公筷帮他夹了一大碗菜。 秦江柏在这种温馨又莫名其妙的氛围中,坐了下来。 那个人看着似乎也没比他小多少,可能二十岁左右。 想起520说的两人都不待见他,许思言有些疑惑了,这人看起来彬彬有礼,不像对他有恶意的样子。 秦江柏还对他关心地问好,“言先生,欢迎回来,你受惊了。” 许思言点头回应,“谢谢,我没事。” 秦策却想起什么,问许思言:“威廉走的时候好像对你说了什么?” 还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发生了什么?” 许思言随便扯了扯:“他想杀人灭口,结果船晃了一下,他把自己门牙摔掉了,可能嫌我晦气吧。” 秦策点了点头,想到威廉跑的时候嘴巴鼻子都是血,看来确实是摔狠了。 他嘱咐秦江柏:“最近多派点人手,我怕威廉会蓄意报复。” “好的,我知道了。” “他受了惊吓,你们这段时间也多陪陪他,最好不要让他一个人。” 秦江柏点头应是,秦江黎吃着饭不情不愿地“唔”了一声。 秦策又对着许思言说:“最近尽量别出去了,外面不太平。”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也别见秦子忱了吧。” 许思言低低地“哦”了一声,落在秦江黎眼里就是心虚。 他轻嗤一声:“对他也能下得去手,不要脸。” “啪”! 秦策突然把筷子拍到桌子上,秦江黎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不要让我再听到你们议论这件事,否则——” 秦策的表情代表他真的会发火,秦江黎不敢再在作死的边缘试探,心中不爽却还是垂着眸子点了点头。 秦江柏自然没有不从,恭敬地应是。 许思言有一种被包庇的荒谬感是为什么啊! 不过也可以看出来秦策对原主是真没什么感情,被背叛也不怎么生气。 晚饭后秦江柏被秦策叫去了书房,客厅只剩下许思言和秦江黎。 电视开着,秦江黎却不看电视,翘着二郎腿,抱着手,“穷凶极恶”地盯着许思言。 他的视线实在是有如实质,似乎想在许思言身上戳几个洞。 对这种毫不掩饰的敌意,许思言向来是不惯着的,于是电视也不看了,直直地盯回去。 于是两人在沙发的两端,隔着无人在意的电视,陷入了漫长的大眼瞪小眼。 秦江黎没想到他还敢瞪回来,当即更加用力地瞪他,带着满腔的愤恨,把眼刀一把一把戳向许思言。 如果眼神能杀人,许思言一定被杀死无数遍了。 可惜对上许思言,秦江黎就跟踢到铁板似的,两个人好像在比谁先眨眼的游戏。 因为许思言其实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对方,而秦江黎为了发泄仇恨一直在不断地“挤眉弄眼”,所以秦江黎很快就坚持不住了。 尽管眼睛酸涩无比,但是秦江黎固执地不肯示弱,所以渐渐的他眼角涌上了生理性的泪水,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许思言越发觉得好笑,他倒要看看秦江黎能倔强到什么时候。 于是他们又无声地交锋了一番,几分钟后秦江黎终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眼角豆大的泪花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但被它的主人快速地抹去了,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什么。 秦江黎狼狈地败下阵来,却还要恶人先告状:“许思言你有病啊!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 “很好看。” 秦江黎愣了一下,什么很好看,是说他长得很好看吗? 许思言悠悠地说:“因为你的表情很好看啊,比电视还精彩。” “你、你、你——”秦江黎气极,直接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朝许思言扔了过去。 许思言忘记自己还是个伤员,下意识用右手去抵挡。 “啊——”牵动到了手上的伤口,许思言忍不住痛呼出声,而这一幕刚好被下楼的秦策看到。 “秦!江!黎!” 秦江黎知道自己完犊子了。 第86章 家法伺候(5) 秦策这几个字咬牙切齿的,把秦江黎的魂都惊散了,急忙辩解: “我、我不是故意的……” 秦策边走下楼梯,逼近秦江黎,边朝管家喝道:“取家法来!” 闻言除秦策外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尤其是秦江黎,嘴唇泛白,双手握紧了拳头,剧烈颤抖着。 秦江柏想劝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管家有些迟疑,但不敢忤逆家主,只能去把“家法”取了来——竟然是一条极粗的木棍。 秦江黎显然是见识过它的威力,当下后退了几步,躲到了桌子后,煞白着脸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能为了他打我……” 秦策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人立刻冲进来,将秦江黎牢牢固定住。 秦江黎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策拿着木棍靠近,额头渐渐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许思言没想到秦策竟然要动真格的,还搞这么大阵仗,当下不免有些不忍:“我们就是玩玩,我也没什么事。” 秦江黎的抱枕攻击真的很微弱,只是许思言自己大意,才牵动了右手的伤势。 但这次秦策就没那么好糊弄了,也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秦江黎。 他对许思言道:“你先上去吧,我教训教训不听话的兔崽子。” 这是人家的家事,许思言不太好掺和。 他被管家带着走到了楼梯口,回头一看,只见秦江黎被两个壮实的黑衣手下压着,跪在地上,背对着秦策。 秦策挥起木棍毫不犹豫地拍在秦江黎背上,秦江黎痛得大声喊叫起来,嘴上不断讨饶,但秦策置若罔闻,再次用力地甩了他几棍子。 但当他再挥起棍子时却被许思言拦住了:“够了!” 秦策皱眉道:“你让开,与你无关。” 许思言护在秦江黎身前,毫不退让:“当然与我有关,他的叫声吵到我了!” 此言一出,大厅顿时有些安静。 秦江黎下意识想反驳:许思言的耳朵是金子做的吗,他连叫几句都不行了?! 但想到许思言现在是在保护他,便生生地忍住了。 秦策当然知道许思言和秦江黎从来都不对付,所以当下不免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 “他不待见你,你确定要袒护他?” “谁说不待见?” 许思言悄悄踢了踢秦江黎的脚,意思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秦江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秦策看见了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嗤笑道:“可惜他烂泥扶不上墙,让开,我要好好教训他。” 许思言能做的已经做了,只能让开。 秦策又挥起了木棍,带起的风让秦江黎猛地一激灵,联想起一棍子下去背上火辣辣的痛,当下啥也不顾了,大喊道:“言先生!言先生救我!” 木棍顿在半空,众人愣在原地。 许思言心里笑道,这哪里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明明是能屈能伸。 于是许思言又护到了他前面,挑眉看了看秦策。 秦策无奈地放下了棍子,叹道:“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倒像一个外人了。” 但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高兴,于是摆了摆手,朝秦江黎说道:“行了,思言都开口了,我就饶了你这一次,下不为例。还不快谢谢他?” 手下松开了秦江黎,他从地上爬起来时摩擦到背上的伤口,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神情有些懊恼。 但对上秦策警告的眼神,他只能忍了忍,硬着头皮道:“谢、谢谢言先生。” 许思言觉得好笑地应了一声。 于是今夜的风波就这样过去了,许思言跟着秦策回到房间。 房间很大,进去还别有洞天。 他们两个毫不意外是分房睡的,但相隔也只有一道房门。 因为许思言手不方便,秦策贴心地为他放好了洗澡水,又纠结着是不是要帮他解衬衣扣子。 “我自己可以。”许思言决定自力更生。 秦策也没有反对,只是叮嘱他不要动到手指。 许思言随口应下,结果没想到只用左手比许思言想象的更加麻烦,洗头都得洗半天,搞得他很想把右手的固定器拆了。 许思言忍不住把空间里的珠子取出来,又兑换了个特殊戒指,折腾一番戴到左手无名指上,期待它能有什么妙用。 要说作用也不是没有,但总觉得变化很微妙,看来还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完全修复好。 许思言又在浴室磨蹭半天,才终于穿好睡衣走了出来。 因为浴室在秦策的房间,许思言需要经过他才能进入自己的房间。 许思言拿着毛巾在头发上乱蹭,正在看书的秦策一抬眸,就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些奇特的戒指—— 指环分为三层,中间呈亮银色,上下黑色蛇骨交错缠绕。一颗略大点、透着神秘幽光的深邃海蓝宝石嵌在正中间,周围有数颗闪耀细腻光泽的碎钻,繁星拱月般点缀绮丽的色彩。 戒指在灯光照耀下璀璨如暗夜星河,一看就价值不菲。 戴着它的许思言好像也产生某些变化,但很微妙,说又说不出来,只觉得一举一动都在散发魅力。 秦策被吸引住目光,不禁放下书,问道:“你戒指哪来的?刚才好像没看到你戴。” 许思言眼神有些躲闪,含糊道:“别人送的,刚放口袋里了。” 秦策沉默一会,追问:“秦子忱送的?” 像这么贵重的戒指,能买得起的人不多,富二代秦子忱算一个。 许思言没有回答,落在秦策眼里就是默认。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想表现自己的大方,于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说:“挺好看的,你戴着很合适。” 许思言见他没追究,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后便想回自己的房间,却被秦策叫住。 许思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就见他走过来,接过自己手里的毛巾。 “你手不方便,我来吧。” 秦策拉着许思言在椅子上坐下,在后面用毛巾为他擦拭头发,动作算得上熟练。 与方才打人的狠戾不同,现在的他显得温和又有风度,难怪缺爱的原主会一见倾心。 秦策却总有种熟悉感,明明他从来没有为别人擦过头发,但这一幕却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生,手上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加熟练。 难道他其实很擅长伺候人? 但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让他心甘情愿伺候的要么是逢场作戏,要么只有死人。 第87章 埋了(6) 秦策帮许思言擦干水珠后,又帮他吹头发,舒服得许思言昏昏欲睡。 不得不说他很享受什么也不做,脑子放空的被人伺候着。 虽然不知道秦策是出于愧疚,还是他和原主就是这种相处模式,总之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许思言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秦策没有表现的那么淡定,他其实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以前人模狗样,风度翩翩都是装出来的,一把钱撒下去哄得原主一愣一愣的,二话不说嫁给了他,实际他除了命令人啥也没干,今天突然觉醒了照顾人的天分,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尤其是他能做到的比他想的还要多。 “手疼不疼?” “疼。” 因为林医生说这两天手疼可以冷敷,所以秦策让人买了冰袋,给许思言敷了一阵子,疼痛确实有所减弱。 林医生还说患者晚上睡觉最好把手抬高一点,保持制动,许思言自觉可能做不到,他睡觉其实不太老实。 但他们两个的房间里没有合适的道具,秦策想起秦江黎的房间里有一个大狗玩偶,四脚朝天刚好够放一只手,于是他去秦江黎的房间把玩偶“拿”了过来。 “江黎不会生气吗?” “他敢吗?” “……”感觉这波仇恨又拉稳了。 临睡前秦策又为许思言脸上的伤口换了一次药。 这个伤口跟上一世那道疤的位置神奇地有几分重合,许思言莫名还觉得有些亲切。 秦策却越看越觉得碍眼,恨不得涂一堆药让它赶紧消失。 折腾了半宿,许思言想睡了,便对着秦策说道: “那……晚安?” 秦策眼睁睁看着门关上了,内心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他突然不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装一道门,究竟是防着许思言,还是方便许思言防着他。 半夜许思言因为手疼有些睡不踏实,想起秦策在他床头放了止疼药,便摸索着起来吃药。 结果刚起身,身边就有人递过来水和药片,他模模糊糊接过吃下,又躺下了,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又坐起身—— “秦策你怎么在这?我不是锁门了吗?” 秦策讪讪地举起手里的钥匙:“我有备用的。” 怕许思言觉得自己是个半夜潜入别人房间的变态,秦策连忙补充道:“我听到你房间里有些动静,怕出什么事,就进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许思言道了声谢,“我没什么事,你安心去睡吧。” 秦策点了点头,离开了。 躺在床上,秦策忍不住盯着那扇门,好像想透过那扇门看清楚什么。 门里突然传出点低不可闻的动静,但秦策听力不错,尽管细微还是被他捕捉到,他猛地下床,贴在门口细听,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好像只是许思言踢被子的动静,之后再没有声响了。 秦策忍了忍,在门口好一番天人交战,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偷溜进去帮许思言盖好了被子。 重新躺回床上,秦策的精神虽然疲惫,但黑夜让他的听力更加灵敏,他忍不住再次竖起耳朵听。 想停下来,但他的身体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总是自顾自动了起来,结果一晚上下来,许思言倒是睡舒服了,秦策看起来却有些憔悴。 他是真想不明白了,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愧疚吗?——一向刀人不眨眼的老大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有了良心。 但他很快知道自己又想多了。 “秦哥,这个就是出卖先生情报的叛徒,要怎么处理?” 姜旻走进来问道,他身后跟着的两个打手摁着个脸上有些青紫的男人。 秦策没有任何犹豫:“埋了。” 说完秦策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好吧他真的没有心,完全没有任何愧疚感。 那即将被埋的人不断求饶,秦策听着却只觉得刺耳。 在秦策发火之前,姜旻眼疾手快地把那人的嘴堵上了。 “别听他卖惨,这家伙赌输了,把妻儿都拿去抵债,威廉给了他五十万,他就把先生给卖了。” 秦策冷冷地瞥他一眼:“确实该死。” 那人使劲挤眉弄眼,疯狂想要说些什么,竟然还真的把嘴里的布吐了出来,怕姜旻又把他嘴封上,他以最快的语速说道:“老大!我是为了您好,许先生他背叛你了!” 秦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姜旻如临大敌,这事他们追查许思言行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公然摆到台面上,就是下了老大的脸,这可是大忌! 姜旻急忙捂住了那人的嘴:“秦哥,他狗急跳墙瞎说的,我这就把他处理掉!” 那人求生欲极强,被捂住嘴还在坚持不懈地说些什么,秦策听出来了,他说的是“我没胡说,我亲眼看到的!” 姜旻忙拖着他往外走,却被秦策拦住了。 “放开他,让他说。” 秦策突然很好奇,许思言究竟喜欢秦子忱什么,放着他这多金帅气的不要,喜欢那年轻的废物。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开始细数许思言的“罪状”: “老大,我是真替你不值啊!那许思言跟秦子忱眉来眼去很久了,那天他们两个偷偷摸摸去逛街,去看电影,去游乐园,最后还去了酒店! “那不要脸的背叛您,实在是恬不知耻,老大,我是想替您出一口恶气啊!” 这些事秦策也早就知道了,但今天听别人亲口说,好像又是另外一番心情。 他问道:“他们牵手了?” 那人疯狂点头:“十指紧扣!” “亲了?” 那人本想摇头的,但为了活命,他决定把脏水都泼到许思言身上:“亲了!亲了!不堪入目!” “做了?” 那人愣住了,这他哪知道?关起门来,谁知道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不过开房不就是想干那档子事嘛,于是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做了,做了!”绿帽子大大滴。 秦策没继续问,而是让他起来。 那人看到了希望,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欣喜若狂地喊:“谢谢老——” 话还没说完,秦策迅猛的一拳头突然将他击倒在地,之后那力道恐怖的拳头如疾风骤雨一般,对着他脸疯狂输出,一时间血花四溅,杀意翻腾,血腥味疯狂蔓延开来。 在场的其他人被一幕惊到失言,他们没想到老大竟然生气到下这么重的手。 能让秦策亲自动手的不多,能让他下死手的,说明他已经气到快要发疯,这下其他人都有些胆战心惊了。 良久,秦策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冷声道:“埋了。” 第88章 我做事你放心(7) 姜旻飞速把那人处理了,但是秦策的脸色黑沉沉的,眉头皱得死紧。 今天他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还有那道骇人的刀疤,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通常秦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有人要遭殃,而姜旻身为秦策的左膀右臂,在这个时候当然要奋不顾身地肩负起平息怒火的重任。 尽管姜旻跟着秦策混了这么久,两个人更像兄弟,但是秦策发火他还是挺怵的,尤其是这次,完全没见他这么愤怒过,实在是不想上去当炮灰。 兄弟们:“旻哥你上个月的分红没少拿吧?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姜旻:“……”那是他出生入死的卖命钱! 姜旻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一抹笑,走上前去:“秦哥,那叛徒我处理好了,放心,他那些疯言疯语我让他烂在坟墓里,谁都不会知道的。” 秦策却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姜旻对揣摩他的心思还是有点心得的,便说道:“如果觉得先生碍了眼,我可以……” 姜旻用指枪比了个“做掉”的手势,秦策顿时瞪大眼睛,用手刀将他劈得抱头鼠窜:“你敢?” “不敢不敢!我胡说八道的!” 姜旻马有失蹄,猜错秦策的心思,内心有些郁闷:秦哥和许思言没啥感情啊,难道他记错了? 可能宠物养久了也会不舍吧! 姜旻还在瞎琢磨,秦策烦躁地将打火机反复打开又关上,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说许思言看上秦子忱什么了呢?他长得有我帅吗?有我高吗?有我有钱吗?除了年轻还有什么?” 姜旻连忙应道:“是是是!当然没你帅、没你高、没你有钱,哪里能跟你比?” 内心却吐槽:年轻就是本钱啊!也不想想自己都三十多岁的老牛了,人家嫩草想找个年轻的很难理解吗…… 秦策却不依不饶:“所以你说,他到底喜欢秦子忱什么?” “啊这……”姜旻是不敢拿年龄来说事的,只能东拉西扯,“可能是因为秦子忱温柔体贴大方善解人意?” 秦策将打火机猛地拍到桌子上,怒气冲冲地反驳:“男人应该威猛霸气,像秦子忱那种只会用花言巧语讨人欢心的有半点男子气概吗?!” 姜旻满口应是,内心却咆哮:不是你让我说的吗?说了又不爱听! “再说了,我对他不大方吗?我的钱他不是随便花,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他了?” 姜旻用他单身多年的小脑瓜搜肠刮肚,终于在记忆里某部狗血剧找出了答案:“可能他就喜欢浪漫呢?” “浪漫?” 秦策满脸疑惑,姜旻灵感爆棚,坐直了煞有其事地说: “秦哥你看,只给他钱花跟他老子有什么区别?” 见秦策脸黑了下来,姜旻立马接着说:“秦子忱那臭小子就是抓住这一点,不只给钱,还大搞浪漫,说点甜言蜜语,买点小礼物,牵牵小手约约会,用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就把先生哄得团团转的,实在是狡猾!” 秦策脸色有些怪异:“现在的小男生都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姜旻也老大不小了哪里知道小男生喜欢什么,但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秦策若有所思。 姜旻看他表情有所缓和,以为可以功成身退,结果脚还没迈出去就被秦策叫住了。 “你去买点礼物,小男生喜欢的,珠宝球鞋跑车游艇什么的,送给许思言。” “????” 谁被背叛了还要送礼物的? 姜旻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下瞬一张黑卡被甩到姜旻手里。 姜旻想了想心中有了答案:这是遣散费吧! 于是他点了点头,郑重地把黑卡收了起来:“秦哥,我做事你放心,一定给你办妥了。” 秦策看姜旻这么靠谱心也安了下来——送许思言一些喜欢的礼物,他内心就不会愧疚了吧? 他不想再被莫名的愧疚感左右自己的情绪。 这边要被“遣散”的许思言若无所觉,他还庆幸今天秦江黎不在,他耳根子可以清净些。 “管家先生,可以帮我准备一辆车和一个司机吗?” 许思言研究原主的愿望,发现除了钢琴的问题——这个暂时无法克服,还有就是缺爱的问题。 原主渴望的真的是爱情吗?在许思言看来可能未必。 大概是因为父母死后,原主失去了优渥的环境和父母对他无条件的纵容、宠爱、庇护,原主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甚至对钢琴都产生了厌恶感。 比起爱情,许思言觉得原主更渴望的是亲情,于是他打算先从原主的亲戚寻找突破口。 鉴于他的手受伤了开不了车,他决定找一个司机。 管家满口应是,结果请来了秦江柏。 “管家说你要出门?” 许思言看了一眼管家,管家迅速低下了头。 “……是。” 怎么好像被出卖了。 “最近外面不太平,最好不要出去。” 秦江柏表情严肃,看起来是真的有在认真执行秦策的命令。 “那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至少一个月吧,等排查完危险。” 许思言拧了拧眉头,他可不想浪费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做好安保工作的话,应该不会出问题的吧?秦先生好像没有要完全限制我自由的意思。” 秦江柏抿了抿唇,认真思索了一番,问道:“有什么非出去不可的理由吗?” 现在这种情况出去肯定要配一堆保镖,行踪肯定是瞒不住的,于是许思言诚实地说:“想探亲了。” “探亲?!”秦江柏很惊讶,“你还有可以探望的亲人吗?” 什么意思?难道原主的亲戚都死绝了? 许思言紧张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秦江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带人把他们都收拾了一番吗?他们都被你赶出A城了。” “……” 原主这么彪悍的嘛,有仇这么快就报了。 不过这样看来,他缺的也不是这些吃相难看的亲戚的爱。 那他缺的到底是什么? 该不会是…… 许思言意味不明地看了秦江柏一眼,把秦江柏看得心里直发毛。 第89章 很喜欢(8) 许思言心里很纠结,秦江柏对他做任务有帮助吗? 不知道是一定要等手恢复了,会弹钢琴才能有进度值,还是他真的万人嫌到没人爱—— 许思言看着0%的世界进度值,心里发愁啊。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许思言决定四处发展发展,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今夜秦家的饭桌上又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许思言苦练左手筷,神功有成后,疯狂夹了很多肉到秦江柏碗里,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 “江柏啊,你多吃点,吃肉才能长身体!” “……” “……” “……” 饭桌上其余三人同时沉默了。 秦江柏很想说他都二十岁了,好像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再说他都一米八多了,还能高到哪里去。 但他一贯不会在秦策面前忤逆许思言,所以他默默地把肉都吃了。 秦江黎就不一样了,他一天不找许思言的茬都难受,于是用力搅着白花花的米饭嘟囔道:“明明我才是长身体的年纪,怎么不给我夹?” “……” 不是许思言厚此薄彼,他是真觉得跟秦江黎对他的任务没有任何帮助,如果计算仇恨值的话,大概秦江黎对他的仇恨值是爆棚的。 好在还有秦策这座大佛在镇压着秦江黎。 秦策瞥了秦江黎一眼就让他收声了,还不忘帮许思言解释道:“还不是你太叛逆了,要是你也像你哥那么懂事,思言他能不帮你夹菜吗?” “……” 又是三人同时沉默。 饭后客厅,秦江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本来看动漫频道看得津津有味的,在那里傻乐,结果秦策过去后直接换成了时政频道,秦江黎敢怒不敢言,缩在沙发里默默接受起时政新闻的熏陶。 秦江黎暗暗吐槽:秦策每天看这么多新闻,也没见他为社会做出过什么贡献,哪天在电视上看到他了,估计非死即悲。 秦江柏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也默默接受思想熏陶。 许思言难得看到如此和谐的一幕。 管家端着果盘走了过来,许思言眼疾手快地接过果盘,递给了秦江柏,又是语重心长地劝道: “江柏啊,多吃水果,营养才会均衡。” 管家看自己顿在半空中空荡荡的手,陷入了沉默。 他一定是被报复了吧? 秦江柏也觉得自己被报复了,为什么许思言总是用那种慈祥到令他发毛的神情看他,明明没比他大几岁,还总用语重心长的老人口吻跟他讲话。 秦江柏忍不住问:“你就那么想出门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没有啊,江柏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什么突然这样对他,他害怕。 秦江黎原本还有些忿忿不平,凭什么肉不给他夹,水果也没他份?但在看到秦策的表情时他释然了,还有些幸灾乐祸。 方才许思言端着果盘过来的时候,他看到秦策眼睛亮了亮,嘴角都有些上扬,结果许思言把果盘递给了秦江柏,秦策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 搞笑的是秦策还要装作一副大度、毫不在意的模样。 能让秦策吃瘪,秦江黎连带着看许思言都顺眼了不少。 等他仔细一看——不对,今天的许思言怎么好像哪里不对劲呢? 许思言坐在秦江柏身边,侧着头跟秦江柏说话,秦江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正脸。 他看见许思言眼角笑眯眯的,嘴角也轻轻勾起,说不准是慈祥还是温柔,总之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奇异的光辉。 许思言手上的戒指随着他动作,在温暖的灯光下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将他照耀得宛如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耀眼夺目。 总觉得很好看…… “啪”! 秦江黎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他在想什么呢!许思言脸上还有伤呢,丑死了哪里好看了? 其他人被这清脆的巴掌声吓了一跳,纷纷侧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秦江黎手悬在半空,脸上渐渐浮现起清晰的巴掌印。 秦策皱眉,秦江黎是脑子抽风了? “秦江黎,你又在搞什么?” 秦江黎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就连许思言也向他投来不解的目光。 ——丢死人了! 秦江黎猛地蹿了起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蒸腾,很快跟熟透的番茄似的。 “我、我、我去睡觉了!” 说完也不敢抬头就飞快地跑了,给众人留下一道狼狈的身影。 两个姓秦的一个姓许的满头问号。 秦策转头问秦江柏:“他受什么刺激了?什么时候有的自虐倾向?” 秦江柏仔细回想,实在是找不出这个在外人面前十分狂傲不羁、颐指气使的小霸王,有任何受刺激以至自虐的可能。 于是秦江柏只能回道:“刚有的吧,以前没这症状。” 秦策缓缓点了点头,下了结论:“就是欠收拾。” 当夜,讨好秦江柏一晚都没任何结果的许思言彻底摆烂,连洗头这种重责都直接交给了秦策。 秦策跃跃欲试的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水温合适么?” “合适。” “力道会不会太大?” “不会。” “不舒服要跟我说。” “好。” “舒服吗?” “舒服。” 在这种温馨又诡异的氛围中,秦策帮许思言洗好头,又帮他擦头发。 许思言看秦策对着他头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有些奇怪,是他脱发还是咋地? 许思言忍不住问:“怎么了?” 秦策组织了一番语言,才问:“你今天……好像跟江柏感情很好?” 当然,感觉更像许思言单方面当秦江柏的舔狗。 许思言不置可否,而是说:“他好像也不太喜欢我。” 当然另一个不喜欢他的是秦江黎。 秦策心里一咯噔——许思言不会是因为秦江黎说“没人喜欢他”所以难过地想要讨好秦江柏吧? 果然是欠收拾! 秦策朗声安慰:“怎么会!他就是不擅长表达,其实他很喜欢你的。”秦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些什么。 许思言:“……”秦策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第90章 家门不幸(9) 许思言尴尬地笑了笑,对秦策胡说八道的安慰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事实上,他觉得当秦策不在的时候,秦江柏对他的态度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保持着基础的礼节,但对他隐隐有些疏远和冷淡,对他释放的善意也很抗拒。 不过越是这样,许思言越是想挑战——他就不相信努力改变不了他是个万人嫌! 见许思言沉默着没有回应,还有些出神,秦策内心不安——他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跟爱恨分明的秦江黎不同,秦江柏从小感情就淡,对他也是尊敬大过于亲近,又怎么能奢求他喜欢许思言呢? 秦策摸了摸许思言的头,还是那句话:“别着急,慢慢来,会好的。” 感受手下的触感有些熟悉,秦策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想起小时候秦江黎哭着闹着要他摸摸头,被他无情地拒绝了——难道这是他迟来的良心? 秦策的手顿住了,再也摸不下去。 内心想否认,但又觉得不无可能。 若真是这样,他近来的反常好像都说得通了——那种疯狂想要照顾人的情感,不就是舐犊情深? 虽然秦策不懂,也不尽责,但从他哥哥对秦子忱的溺爱就可见一斑——大人是会疯狂想要照顾孩子的。 但他放着两个狼崽子不去照顾,跑来照顾即将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是为什么啊?! “怎么了?” 见秦策又呆在原地,许思言抬眼望他,轻声询问。 秦策被拉回神,就撞见一双浅棕色的鹿眸,侧眸看他时眼尾微翘,衬得那双大眼睛更加温柔,浓密睫毛忽闪忽闪的,在秦策的心尖上挠了挠,让他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一定是因为许思言太乖了,比他不是冷漠就是叛逆,总之不让人省心的秦江黎惹人怜爱太多。 “没事。” 秦策又薅了一把许思言的头,心中暗忖:等他们分开后,倒不是不可以给许思言一个新的身份。 还不知道自己拥有了一位操心的老大哥的许思言也在为如何表达他的善意而忧心。 第二天许思言早早就起来在厨房忙活——当然是他看着别人忙活。 秦策当他是想跟江柏他们拉近感情,就由着他去了,只是叮嘱他别伤到手。 在接过许思言好心递过来的两个鸡蛋后,秦策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许思言分给他的第一份食物。 虽然不是肉也不是水果,只是两个鸡蛋,但秦策心里依旧流下了感动的泪水——真贴心啊!不像叛逆的秦江黎! 秦策可能忘记了,当年秦江黎也是为他精心准备过爱心早餐的,结果被他直接丢到了垃圾桶,还以不务正业为由把秦江黎胖揍了一顿。 把鸡蛋宝贝似的揣到怀里,秦策依依不舍地出门去了,开启他活力满满的一天。 如果他知道之后秦江柏的待遇比他好太多,不知道会不会泪流满面。 秦江黎下楼时就看见许思言坐在餐桌前笑意吟吟地看着秦江柏。 他又想起昨晚那奇异的感觉,顿时有些尴尬无措。 管家看到秦江黎下来,侧过头去看许思言,许思言果然朝他挑了挑眉。 管家接收到他的信号,心中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朝秦江黎走去,念出他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小少爷,吃点早餐吧,先生一早就起来忙活了,都是你们爱吃的。” 秦江黎通常不吃早餐,尤其是秦策不在的时候更不可能跟许思言同桌吃饭,他想帅气地扭头就走,可是今天却怎么也迈不动步。 许思言知道他在闹别扭,就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江黎啊,长身体的年纪不能不吃早餐的哦,随便过来吃点吧。” 秦江柏闻言手顿了一下——昨晚许思言不是只对他一个人这样吗?怎么今天也用这种口吻跟秦江黎说话。 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秦江柏用刀子狠狠切开盘子里的爱心煎蛋。 说到这爱心煎蛋,因为煎得太好了,秦江柏一开始还舍不得吃。 家里通常不会把煎蛋做成爱心的,今天许思言在厨房盯着,厨师有些汗流浃背,以为他要给秦策做爱心早餐,就特地煎了个形状火候色泽完美的爱心荷包蛋,结果便宜了秦江柏。 虽然最后被秦江柏切得稀巴烂。 秦江黎心情不错,决定勉强赏个脸跟他们共进早餐。 风风火火地过去坐下,就看见秦江柏在对他盘子里的煎蛋下死手,秦江黎才不在乎煎蛋的死活,他只是依稀能看出那蛋是爱心形状的,而他自己盘子里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秦江黎怒了,不让他吃肉长身体就算了,怎么连早餐都区别对待! 秦江黎将盘子一推,双臂一抱,蛮横道:“我不管,我哥有什么,我就要什么!” 许思言:“……”一颗鸡蛋至于吗?啥形状不是吃。 秦江柏拧了拧眉头,难得对他这个弟弟用不满的语气说话:“都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给你什么就吃什么。” 秦江黎只怵秦策,不怵他哥,当场驳斥:“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你当然没意见了,我什么都没有,还不能为自己争取吗?你们都只欺负我一个!” 秦江柏知道他说的不只是早餐的事,辩道:“那是因为你年纪小,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有的。” “年纪小,年纪小,都是借口!”秦江黎双手拍在桌子上,瞪视秦江柏,“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什么都有了!可现在我连一点家里的事务都不能插手!” 两兄弟隔着桌子对峙,许思言格格不入,觉得自己应该在桌底。 许思言本想以吃饱了溜之大吉,没想到秦江黎突然朝他喊话: “许思言!我都叫你一声言先生了,你总不能白占我便宜吧?总之以后你不能偏心,肉得先给我吃,水果经过我同意可以给我哥,但煎蛋我的必须是爱心的!” “……” 许思言第一次体会到家里有个小霸王的不容易。 更让他没想到的事,一向沉稳不争不抢的秦江柏这次竟不肯退让,他按住许思言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答应,又神情不悦地对秦江黎说:“你不能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因为一顿早餐,向来还算和睦的两兄弟竟然开始争锋相对,许思言感觉耳边有战火在噼里啪啦燃烧。 应该、也许、大概不是他的锅吧…… 一旁的管家摇头叹道:邪星入宅,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第91章 以身试毒(10) 早餐不欢而散后,秦江黎气冲冲地来到了学校,丰盛的早餐愣是一口也没动。 临走前许思言还是塞给他两个鸡蛋,让他带着路上吃。 于是一早上,秦江黎课也没听,就撑着脸盯着桌子上两个鸡蛋,时而傻笑,时而又拍自己一巴掌,时而又皱眉努嘴,好像在不满些什么。 后面他变本加厉,时而推着两个鸡蛋互相靠近,时而又让它们撞来撞去,把鸡蛋好一顿折腾,实在不知道鸡蛋是对他有仇还是对他有恩。 扰乱课堂秩序的秦江黎把老师们气得七窍生烟,但是他们又敢怒不敢言——无他,怕死而已。 他的家世老师同学们都有所耳闻,什么秦家掌握了半片华国地下市场,什么秦家手下有几千号人,诸如此类的实在是太过骇人。 尤其是秦江黎上下学总会有一群黑衣保镖护送,更加增添了传言的可信度,要是得罪了他,可能稍有不慎就会被报复。 传言虚虚实实,倒方便了江黎这个小霸王在学校里无法无天,公然藐视课堂秩序那是常有的事。 但被秦策收拾一顿后他老实多了,像今天这么过分的,近来还是少有。 终于熬到下课铃声一响,老师们逃也似的跑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气出内伤。 秦江黎也突然回神,飞快地收拾书包就要走人。 庄晟看他一副要跑的架势,急忙问道: “黎少,今天不是约了冯禹他们出去吃?” 秦江黎摇了摇头:“不了,你去吧,我回家吃。” “别啊,”庄晟拉住了秦江黎,“你不是说你家有讨厌的家伙,不想回去吗?跟兄弟们喝酒聊天多好,回什么家啊。” 秦江黎顿了一下:是啊,他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家里现在有两个讨厌的家伙,有什么回去的必要吗? 秦江黎揉了揉手里的鸡蛋,好吧,有一个好像也没有那么那么地讨厌了——但还是讨厌! 秦江黎将书包一甩:“走!吃大餐去!” 庄晟闻言揽住了秦江黎的肩膀,笑道:“这才是我们威武霸气的黎少嘛!” 一早上在那边时而露出娇羞傻笑的黎少真是让他不忍直视。 吃饭的时候其他人都在胡吃海喝,山珍美酒落肚,个个围绕最近又泡了什么极品美人口若悬河,而秦江黎却有点心不在焉。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什么情况? 庄晟摊了摊手:不知道哇! 突然他想到什么,揽住秦江黎的肩膀,邪邪地笑了笑:“黎少是不是最近有情况了呀?” 秦江黎一愣:“什么情况?” “就是男女那档子事啊。” 其他人闻言也来了精神,还没听过黎少的花边新闻! 秦江黎翻了个白眼:“哪有什么情况,我家管多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众人闻言想起来秦家还有门禁,那个家主也是凶神恶煞的,连早恋也要管,不禁同情地看了秦江黎一眼。 其实秦策哪有闲工夫管他谈不谈恋爱,都是秦江黎在外面找的借口,反正秦策已经够声名狼藉了,多一条罪证也不多。 至于门禁,毕竟家业特殊,都是为了安全。 庄晟却不信:“那你一早上在那边发什么春?” 众人闻言瞪大了眼睛,瞳孔几乎可以发射光线,一副吃到惊天巨瓜的表情。 秦江黎直接一拳头把庄晟打成了熊猫眼:“你有病啊?眼睛瞎了就去治!” 庄晟捂着眼睛疼得龇牙咧嘴,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再打听。 虽然都是豪门世子,但谁让秦江黎有个牛哄哄的家主,他们讨好还来不及,哪里敢得罪。 “没意思,不吃了!” 秦江黎直接转身就走,留下一桌子菜和一群人面面相觑。 冯禹让人给庄晟拿来个冰袋冷敷,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黎少到底什么情况啊?平时开玩笑没见他发这么大火。” 庄晟将早上看到的事说了一通,忿忿道:“看他傻笑的那个样子不就是有情况吗?还不承认!” 其他人闻言也有些疑惑,交女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怎么遮遮掩掩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庄晟也想到了,尴尬地抽了抽嘴角:“不可能吧,他很讨厌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总说只有老糊涂的才能对男的下得去手。” 虽然这个世界开明的人不少,但秦江黎就是坚定的守旧派。 所以他对赖在他家的那个人一百万个不满意,天天跟他们说他的坏话,还说迟早有一天要把他赶出秦家。 秦江黎崆峒成这样,就连冯禹都得在他面前遮掩性取向,所以他总不可能交的是男朋友吧? 那到底是为什么?众人想不出个所以然,决定以后旁敲侧击,一定要搞清楚秦江黎神秘的暧昧对象到底是谁! 秦江黎还不知道他有了暧昧对象,背后还有一群人眼冒青光地盯着他。 他因为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饿得眼冒金星,把鸡蛋吃了还是不顶饱,于是下午旷了一节体育课提前回家去了。 回到家看到他哥不在,秦江黎松了一口气,不然以他们早上紧张的关系,说不定他会跟秦策告状。 唯一留守的许思言竟然在练习左手夹苍蝇,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你很闲吗?” 秦江黎凑近了问。 许思言:“……”他是真的很闲。 秦江黎将书包甩到一旁,在沙发上大摇大摆地躺着:“这么闲去帮我做饭吧,我饿了。” 秦江黎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肚子也很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 许思言举了举自己戴着固定器的右手,期待他能良心发现,结果秦江黎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许思言委婉提醒:“我手受伤了,不太合适吧?” 秦江黎笑道:“你不是能左手夹苍蝇吗,左手做饭不成问题吧。” “……”秦江黎是魔鬼吗? 许思言无奈道:“我让管家……” 秦江黎摇了摇头,固执地盯着许思言:“不行!我就要你亲手做的荷包蛋,一定要是爱心形状的!” 许思言哪里会做,只能老实道:“早上那个是厨师做的,我不会做饭。” 秦江黎突然坐了起来,眼睛晶亮:“那正好,我要当第一个试吃的!” 许思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年头愿意“以身试毒”的不多了。 第92章 轻松拿捏(11) 都说留住男人的心得先留住他的胃,秦江黎看着眼前焦黑狰狞、张牙舞爪的煎蛋,不知道许思言是怎么留住霸气多金的秦策的。 秦江黎挣扎片刻,实在是下不去嘴。 “你怎么连煎个蛋也不会?真是太没用了,还是你想毒死我?” 许思言自知理亏,也不敢真让他吃,“我还是让厨房帮你重新做一份吧。” “不用!煎个蛋而已,能有多难?” 秦江黎跃跃欲试,许思言以为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想到还真被他煎成了。 虽然卖相比不上厨师的,但比许思言的好多了,至少能入口,还是个溏心的。 “味道怎么样?”秦江黎紧张询问,见许思言点了点头,终于松了口气。 他挑了挑眉:“就没有本少爷干不成的事!” 许思言赞赏地点了个赞。 在许思言的赞美声中,秦江黎飘飘然地做了个番茄鸡蛋盖浇饭,为自己填饱了肚子。 连管家都觉得稀奇,一向好吃懒做,啊不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竟然会自食其力了,看来是终于长大了啊! 管家欣慰地擦了擦眼泪。 秦江柏回来时就看到秦江黎大口大口地吃饭,眼睛笑成一条线,而许思言坐在他对面,撑着头看着他吃饭,眉眼也是舒展的。 向来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竟然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有说有笑地吃饭,可谓是感动华国的世纪大破冰。 但秦江柏沉了沉眸子,心里不太舒服。 ——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原来他对谁都一样。 “大少爷回来啦。” 管家接过秦江柏的西装外套,见他眼神一直停留在许思言和秦江黎那边,笑了笑说:“下午先生和小少爷聊得很开心,不容易呀,老爷知道一定会很欣慰的。” 秦江柏却眯了眯眼睛:“下午?我记得他下午有课。” “……” 管家说漏了嘴,恨不得扇自己嘴巴几巴掌。 不过大少向来不多管闲事的,管家内心丝毫不慌。 结果没想到这状还是告到了秦策面前。 看着在秦策面前如同鹌鹑一样挨骂的二少,再看一旁饶有趣味看戏的大少,管家内心咆哮—— 大少爷你变了!小少爷我对不住你啊!你可一定要原谅我! 秦策本来还没那么生气的,毕竟秦江黎本来就不是什么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可当他知道秦江黎跑回来竟然是为了让许思言给他做饭,秦策就恨不得打烂他的嘴。 “吃吃吃!少吃一口饭会死吗?!思言他还是个病人,你好意思让他给你做饭?” 秦江黎忍不住低声嘟哝:“我就让他给我煎个蛋,还煎得那么难看,我一口都没吃好不好……” 一旁的许思言恨不得把头埋进电视里,只当自己不存在。 秦策听力很好,秦江黎小声的抱怨没逃过他的耳朵,于是更生气了:“让一个病人给你煎蛋你好意思吗?他不跟你计较,你竟然还抱怨他煎得难看!” 秦江黎服了秦策的听力了,当下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高声反驳:“真的很难看嘛,我还没倒掉,不信你自己看!” 许思言惊讶自己的“罪证”竟然还没被销毁,讪讪地举了举手,小声道:“要不还是算了……” 可惜秦策怒气上头,竟还是让管家把煎蛋呈上来,等待的时间里他挽了挽袖口,松了松领带,大有要动手的趋势:“你自己要求的,无论多难看的蛋你都得给我吃下去!” 秦江黎一想到要吃那个惨不忍睹的蛋脸都青了。 许思言默默挪到电话边,打算一出事马上拨打120。 “罪证”呈上来了,秦家的男人们看着这丑不拉几的煎蛋脸色都不太好。 秦策仔细辨认了一会,用他鹰一般的视力,从无数张牙舞爪的“触手”中抽丝剥茧,依稀能辨认出它是个“心”形的。 “为什么……是个爱心的?” 许思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也能看出来?? 秦江黎趁机控诉:“还不是许思言他偏心,早上给哥一个爱心煎蛋,给我就是一个普通的!” “什么?!” 秦策惊呼出声,江柏有爱心煎蛋,江黎有普通煎蛋,他只有两个水煮蛋?? 许思言以手掩面,不敢去看,但还是能感觉到秦家男人们有如实质的视线纷纷落在他身上,好像恨不得剖开他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许思言的眼神躲闪让秦策更加难受,他不禁喃喃问道:“为什么……” 爱心煎蛋这种东西不是应该给他的?他还没死呢,怎么跳过他直接给了秦江柏? 许思言只想释放自己的善意,联络联络感情,哪管是什么形状的鸡蛋。 只要能吃就是好蛋。 再说秦策走的时候厨师还没煎好鸡蛋呢!顺手给他两个水煮蛋已经很好了好吗…… 为什么秦策一副受伤的样子…… 晚上躺在床上,秦策辗转反侧,内心有种被抛弃的悲凉感。 他等到许思言熟睡,偷偷摸摸地拿出那个煎得焦黑的“爱心”煎蛋。 秦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为什么看个煎蛋都觉得“眉清目秀”。 虽然味道…… 秦策几次差点咽不下去,但他相信——他可以克服一切! 可惜这个煎蛋的威力太大,有着钢铁意志的秦策反被它克服了,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把姜旻吓了一跳: “秦哥,你遇到暗杀了?是不是威廉又回来了?!” 秦策摆了摆手,示意并没有。 “那怎么……” 秦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问道:“让你给思言准备的礼物怎么样了?” 姜旻闻言笑着挑了挑眉,“秦哥你放心,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下午我就送货上门,保证先生满意,并且会充分传达你的意思。” 一定会让许思言心甘情愿滚出秦家! 秦策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好,他拉不下面子,那些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让姜旻代为转达也是个好法子。 秦策不忘嘱咐:“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一定要好好说,诚恳些,他有什么不满意的都依着他。” 秦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姜旻:一定要让许思言知道他不是故意害他受伤的啊!要尽力消除他们之间的芥蒂! 姜旻深深地点了点头:“秦哥,你放心,我都懂。” 姜旻内心感叹——秦哥真是个体面人,永远都这么体面。 还是要让他来做这个恶人啊! 区区一个渣男,他轻松拿捏。 第93章 砸场子(12) 下午姜旻梳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前额还垂着几缕性感刘海,脖子上戴着条大金链,手上别着金手表、金戒指,穿一件骚包的花衬衫,驱车满载大包小包的礼物就进了秦宅。 “旻叔你这是……” 秦江柏第一次见姜旻脱下西装穿得这么潮,有点吊儿郎当的,好像随时会对着沙滩上的美女吹口哨。 姜旻响指一打,几个小弟就拎着大包小包从加长林肯上浩浩荡荡下来,一个个穿得跟姜旻一样骚包,还纷纷露出两截大花臂,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总的来说,他们一行很符合普通人对流氓的刻板印象,这谁还相信他们平时不打人的时候也是个正经组织…… 秦江柏无力吐槽,姜旻却熟稔地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旻叔今天有重大任务,阵势上不能输,要让敌人知难而退!” 秦江柏不擅长与人亲近,对姜旻的自来熟非常无奈,不过这次他倒没有立马推开。 “敌人?” 整个秦家能被姜旻称为敌人的……除了许思言还能有谁? 姜旻挑了挑眉,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秦江柏皱了皱眉:“那你说的要让敌人知难而退是指?” 姜旻叹了口气,拍了拍秦江柏的肩膀:“我知道你跟小黎不一样,对那位还是有点感情的,不过别担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大还年轻,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秦江柏精准提炼了姜旻的意思,眉头皱得更深:“你们要赶他走?” 姜旻摇了摇头:“秦哥的意思呢,是体面点让他走,不过许思言竟然敢背叛,作为秦哥最好的兄弟,我肯定要给他几分颜色看,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姜旻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几个花臂男也纷纷展示起手臂的肌肉,大有要以武服人的架势。 “敢在秦家动手,你们找死吗?” 秦江柏一个阴狠的眼神扫过去,花臂男们顿时僵立在原地,肌肉像皮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了,等反应过来纷纷点头哈腰致歉,上一秒的花臂流氓这一秒已经变成了乖巧的小学生。 “行了,就是吓唬吓唬,”姜旻摆了摆手,“跟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男生犯得着动手吗?” 姜旻拍了拍猛男的花臂,满意地说道:“这些人是我特地从下面调来的,只要他们往许思言跟前一站,啥也不用说了,我保证他比鹌鹑还老实。” 秦江柏仍是不悦:“你这样吓唬他,秦不怕被你大哥收拾?” “臭小子你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秦江柏一般不主动过问秦策的事,也不曾干涉姜旻的行动,今天却一反常态,姜旻有些新奇,却还是回道: “都说我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他好面子要风度,做不来这事,只能由我代劳了,我保证他知道后一定会感激我的!” 秦江柏内心隐隐觉得秦策知道后不仅不会感激,还会大发雷霆。 可是姜旻从小跟着秦策长大,揣摩他的心思比谁都强,既然连姜旻都这么说了,看来他确实是准备赶许思言走了。 秦江柏觉得自己是高兴的,只是好像并不多。 他尝试甩掉心里那抹异样,保持冷静地说:“他最近受伤了,还受了惊吓,你们收敛着点,不要真的吓到他,不然……” 秦江柏动了动喉结:“不然出事了不好交代。” “知道了,知道了。” 姜旻嘴上应是,心里却很是稀奇—— 他一直觉得秦江柏比秦策还冷漠,甚至有时候觉得他冷漠得不像个人。 可今天看秦江柏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难道是他误会了?还是秦江柏跟许思言的感情比想象的深? 不管怎么样,总算有点人情味了!姜旻欣慰地拍了拍秦江柏的肩膀,随后大步流星地踏了进去。 轻奢古朴的大厅内,姜旻一手靠在沙发背上,一手夹着雪茄吞云吐雾,翘着个二郎腿轻轻抖动着。 他周围站着一圈花臂大汉,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盒子。 “怎么还没到??” 姜旻时不时看一下金手表,显得有些不耐烦。 管家为他添了杯茶,微微颔首:“先生他在练琴,我已经差人去请了。” “练琴?” 姜旻想起当初许思言就是在弹钢琴的时候被秦策看上的,不由得嗤笑一声:“以为弹个破琴就能让秦哥回心转意了?晚了!做了那种事还想挽回,当我们秦哥是什么人?” 花臂猛男们纷纷应是,肌肉又蠢蠢欲动,被秦江柏一眼扫过去才老实。 许思言下楼的时候看见这么一副阵仗,不禁有些惊讶—— 这是哪家地痞流氓来家里砸场子了? 为首的那个穿着件花衬衫,梳着个大背头,跟以前电视上的不良大叔如出一辙,虽然长得还行,但那浑然天成的流氓气质都快把他腌入味了,连带着颜值都断崖式下跌。 不过秦江柏坐在那人旁边,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许思言心中明了:原来不是来砸场子,是来砸他许思言的。 好奇他们摆这么大的鸿门宴到底想干什么,许思言径直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旻的视线从许思言下楼就一直跟随着,脑子有些愣怔。 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胆小怯懦的许思言吗? 明明长相身材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有点、有点……好看? 姜旻被自己脑中浮现的这个词惊到差点夹不住手中的雪茄,他是单身太久以至于看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都觉得眉清目秀了? 明明许思言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棉裤,全身上下只戴了一个宝石戒指,脸还是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甚至脸上还有一道未愈的伤疤,到底哪里跟好看沾边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看一下眼睛了,姜旻默默扶额。 不过他突然后悔今天穿得这么骚包了,明明他平时还是很正经的。 默默收起了二郎腿,把一只手从沙发上拿下来,又举了举另一只手上的雪茄,很有风度地问:“介意我抽烟吗?” 许思言保持着嘴角微弯的弧度:“介意。” 姜旻就是客气客气,没想到许思言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只是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迅速把烟掐灭了。 “……” 他的霸气呢?他的下马威呢?他的面子呢?! 第94章 离开我秦哥(13) 姜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听许思言的话,但他手有自己的想法,掐灭烟头还不够,又把雪茄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再用手把烟雾呼散。 “……”为什么手不听他使唤? 秦江柏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姜旻尴尬地咳了咳,想要找回自己的场子。 他往沙发后背上一靠,依旧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我今天来找你算一笔账。” “算账?”许思言好奇原主到底欠了他什么债,“你算吧。” 姜旻刚想吸一口烟开始回忆往事,就发现烟已经被他熄灭了,尴尬地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后梳了梳头发。 “当年你家出事,亲戚把钱都卷走了,导致你没钱上学,只能在宴会上弹钢琴赚学费,是不是?” “是。” 许思言点了点头,这些他在剧情介绍里听过了。 “是秦哥觉得你可怜,赞助你完成了学业,让你吃穿不愁,还帮你收拾你那些穷酸亲戚,对你仁至义尽了,你自己说,这么多年他有没有亏待过你?” 许思言听得饶有趣味,摇了摇头:“没有,你继续。” 姜旻话锋一转:“许思言!大哥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他?为什么对秦子忱下手?”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看向许思言,连秦江柏也忍不住凝眸注视着他,手心攥了攥,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紧张。 “……” 许思言哪里知道原主为什么非要对秦子忱下手,他连秦子忱长啥样都不知道呢。 不过从剧情介绍里可以知道原主是因为秦策不爱他,他想寻找真爱——但总不能说出口吧? 人固有一死,但绝不能社死! 许思言还想狡辩一下,就听姜旻又说:“你别否认,你们进酒店的监控我们也掌握了,是需要我放出来?” “……”他老实还不行吗。 见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回应,许思言在实话实说和胡编乱造中果断选择了后者:“就……图一时新鲜?”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精彩,姜旻脸一下子就黑了,秦江柏不知道为什么暗暗低下了头,耳尖有点烫。 姜旻气道:“你是嫌秦哥老吗?!” 许思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原主可能嫌他老,但许思言精神年龄都一百来岁了,怎么会嫌他老。 姜旻觉得他是欲盖弥彰,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秦哥也才三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长得又那么帅,威猛多金,你怎么能嫌他老呢?” “也没有……” “都说七年之痒,你这才多少年,就嫌他老?你难道不知道男人越老越有风味吗?” 许思言不知道姜旻为什么这么生气,暗暗猜测他是不是秦策的死忠粉,只能乖乖挨骂。 秦江柏却突然插话:“他可能就喜欢同龄人,这也很正常。” 姜旻一个眼刀过去:“臭小子你站在哪一边的?” 秦江柏又低下了头,只是心中暗忖:姜旻最好是站在秦策那边的,而不是站在中年老男人那边。 姜旻不再寒暄,直奔主题,喊道:“你必须离开秦家!” “离开……” 许思言猜到对方此行的目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明明秦策说可以等他伤好了再走的。 许思言喃喃低语落在姜旻耳朵里,就成了被抛弃的惊讶和绝望,那本来就白的脸在他看来似又惨白几分。 他有些不忍,但还是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他把桌子上的礼物一一打开,劝道:“只要你离开秦家,这些就全都是你的。” 识货的人只要略扫一眼,就知道这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珍品,单一个百达翡丽的星空腕表也价值几百万。 可惜许思言不太识货,只惊叹了一句“好闪”就没有其他的了。 原本对自己挑选的礼物信心满满的姜旻在看到许思言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后怀疑人生了。 根据他对“许思言”和秦子忱约会视频的逐帧观察,发现“许思言”在收到秦子忱送给他的钻石胸针后开心得合不拢嘴,一路上抚摸了好几次,说明他对珠宝饰品是极其喜爱的。 怎么会错呢?! 其实许思言并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在思考分手对他的任务是否有影响。 根据他的实验,把人拉去听他弹琴对任务是有帮助的,前提是那个人对他好感度够高。 比如管家先生的话,因为一直吐槽许思言是在折磨他的耳朵,所以世界进度涨了降、降了涨,最后只有上升了可怜的0.5%。 可能进度值上涨的程度也与人物对世界的影响力有关,许思言把秦家上上下下的仆人都拉去折磨了一遍,进度值只是变成了可怜的3%。 如果许思言没猜错的话,听众若是跟他有羁绊的人,进度值应该能涨得更快。 当然在还没培养好感情之前,他不敢轻易冒险,怕把3%的进度值都折腾没了。 看来得加快进度了,要赶在离开秦家前努力提高进度值才行。 姜旻见许思言对璀璨夺目的珠宝不为所动,只能使出杀手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帅气地拍在桌子上,扬声道:“给你三千万,离开我秦哥!” 许思言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的,我同意,钱我就收下了,礼物你拿回去吧。” 许思言对珠宝没什么概念,但是对钱有。 他把支票从姜旻手下抽了出来,生怕他反悔似的揣进了兜兜。 “……” “……” 姜旻和秦江柏都沉默了。 还以为许思言看不起珠宝眼光是有多高,野心是有多大,原来只要三千万?他怕是不知道这些珠宝价值远超过三千万! 姜旻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谈成了?? 许思言的问题将他拉回神—— “我什么时候走呢?” 什么时候?秦策没说,但以姜旻对秦策的了解,这种事情一般都要快刀斩乱麻,趁早了断的。 “就……尽快吧。” “好。” 许思言轻轻应了声,想了想还是问道:“可以让我再多住一个月吗?” 姜旻还未回答,秦江柏先抢答了,他郑重地说道:“可以。” “谢谢。” 许思言朝他笑了笑。 如果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任务就好了。 第95章 被坑(14) 秦策还不知道他被坑了,等他到家时姜旻已经走了。 进门之前他给姜旻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他松了松领带,声音有些紧张:“怎么样?” 姜旻飞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放心吧秦哥,我办事,妥妥的。” 秦策终于松了口气,又问:“礼物他还喜欢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在秦策不耐烦之前终于犹豫地回道:“礼物他没收……” “什么?!你不是说他喜欢浪漫,喜欢礼物吗?那你还说你办妥了?” 秦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隐隐有爆发的趋势,姜旻立马安抚道:“真办妥了!礼物他没收,但钱他收下了。” “钱?”秦策的眉头拧得死紧,“我的钱他不是随便花吗?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给他钱了?” “……” 对面的姜旻好像也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摆烂地说: “哎呀秦哥,我办事你怎么还不放心呢?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等你今晚回去,你们好好聊一聊,就知道我事办得有多漂亮,你一定会感激我的!” 说完不等秦策再问姜旻就飞快挂断了电话。 秦策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总有些不安,但姜旻一直是靠谱的,他要相信自己的兄弟。 秦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走进了家门。 只是这次家里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似乎笼罩在一层阴郁的乌云之下,见到秦策竟然也没人迎上来,也没人喊他。 这是怎么了? 许思言就不说了,最近几天没给他什么温柔脸色,每次看到他回来最多也就是挥手示意一下,随后接着看他的电视。 秦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不出一点气,反而觉得他这个样子怪可爱的。 但两个狼崽子怎么可以无视他? 尤其是秦江黎,垮着张脸,不知道的以为自己倒欠他几百万。 秦江柏还是懂事些,见他脸色阴沉,还是恭敬地喊了他一声,衬得秦江黎更加无法无天。 “秦江黎,你是不是一天不被打就皮痒?” 原本被秦策这么一吓,秦江黎就得抖成筛糠了,结果这次他却半点不怵,反而梗着脖子强硬地回道: “有本事你打啊!踢走了许思言,揍死了我,这样你就可以和秦江柏相亲相爱了!”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难道不是吗?” 秦江黎咆哮出声:“你不就是要让许思言走吗?你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我!” “什么?” 秦策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仔细看发现秦江黎眼角有些红,好像并没有开玩笑。 秦江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兴高采烈地飞奔回家,听到的就是许思言一个月后就要离开秦家的消息。 他勉强笑了笑:“是、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巴不得你早点走。” 对面的许思言没说什么,只是好像轻叹了一口气。 秦江黎有点慌张了:“我不是……” 可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明明他应该是开心的才对啊? 明明他盼望这一天好久了,可为什么当它来临时,自己却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甚至还有点不舒服。 许思言走了,这个家不就没人碍他的眼了?这不舒服是从何而来呢。 是因为没人跟他斗嘴了吗? 秦江黎想着想着,就感觉鼻子酸酸的,但他不想在许思言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于是他抹了抹眼睛,喊道:“我累了,要休息了!今晚谁都别来打扰我!” 说着便跑上楼去了,留下秦策满头雾水。 到底为什么说他要让许思言走? 虽然他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但不是现在,至少他现在还不想。 难道是下午姜旻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问许思言,但许思言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好像姜旻根本没来过,也从没对他说过什么。 秦江柏的心情好像也还不错,看起来并没有受传闻的影响。 那谣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还没等秦策想明白,晚饭就摆好了。 因为秦江黎的缺席,餐桌上有些沉闷,没人主动跟秦策说话,但许思言和秦江柏之间的互动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许思言依旧殷勤地给秦江柏夹菜,嘱咐他多吃点,秦江柏没说什么,只是把许思言给他夹的菜一一吃光。 看起来一切如常。 难道是他想多了?秦江黎在散播什么谣言! 晚上回到房间后,秦策照例放了洗澡水,要帮许思言解开扣子。 许思言阻止了他的手,“这不合适吧?” 秦策愣了愣,之前也是这样的,怎么突然不合适了? 看到秦策失语,许思言以为他是默认了,直接说道:“我会离开秦家的。” “离开秦家?!”秦策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你让姜旻来找我说这事吗?” 许思言后来知道那个人叫姜旻,是秦策最好的兄弟,最得力的干将,最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秦策猛地意识到什么——该死的姜旻! 误会他意思不说,竟然还敢擅自帮他做主,等明天一定要把他揍得妈都不认! 秦策刚想解释一些都是误会,就见许思言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张支票,说道: “姜旻给了我三千万,我答应了。” “什——” 秦策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瞬间变得空白,让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他颤抖着嘴唇低语:“为了三千万,你就要走?” 许思言觉得他说得好像不太对,难道不是秦策非要让他走吗? “我只是做了更理智的选择。” 听到许思言的回答,秦策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在倒流,心冷得让他直想打寒颤。 更让他心寒的是许思言对离开的事没有任何不舍,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 他定了定心神,说:“等你手好了再走。” 他的眼神还存留一丝希冀,内心期待着许思言说些挽留的话。 但他只看见许思言点了点头。 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第96章 极致双标(15) 秦策什么都没做,许思言就要走了,这上哪说理去。 第二天他拉着姜旻去打拳击,把姜旻揍得死去活来,一拳一拳仿佛带着深仇大恨,对着姜旻劈头盖脸一顿输出。 可怜姜旻还以为差事办得漂亮,等着领赏呢,结果赏没领到,莫名其妙被秦策当成了人肉沙包。 姜旻被打得嗷嗷叫唤、抱头鼠窜,想逃下拳击台,但秦策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拳把他打得眼冒金星。 秦策的拳头还在源源不断呼过来,姜旻只能尽力格挡。 秦策边打边质问:“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非要害我?” “!” 姜旻冤枉啊,“不是秦哥你想让他走吗?我只是帮你啊!” “帮我?呵呵。” 秦策朝姜旻腹部狠狠来了一拳,“一声不吭害我成了王老五,这叫帮我?我让你帮!” 疾风骤雨的拳头朝姜旻身上招呼,他挡得了这挡不了那,被打得鼻青脸肿,胃直冒酸水。 他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揍了,可是不应该啊—— “他可是背叛了啊!拜拜,下一个更乖不好吗?” 秦策顿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我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吗?” 姜旻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又说:“可我不能看着他这么欺负我兄弟!” 秦策气笑了:“所以你就这么害我?姜旻!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又被打了几拳,姜旻总算知道他秦哥根本不想许思言走,他这是好心办坏事了,连忙补救: “秦哥!我去跟先生说,就说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跟你无关!你不想让他走!” 秦策突然停下了,手卸力一般垂了下去。 他想不想又有什么用呢?许思言想走,他也拉不下脸求许思言别走。 他摘掉拳击手套,扔在姜旻身上,嘲讽道:“你用区区的三千万就让他心甘情愿离开秦家,也断了我的后路,姜旻,你真的好本事。” “我——” 姜旻也不知该说什么为自己辩解,只能看着秦策暴躁地踢倒一地东西后愤然离去。 此后的一段时间姜旻以追捕威廉为由在外面晃荡,根本不敢出现在秦策面前。 在秦策还在浑浑噩噩的时候,他们的虚假关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秦江柏那臭小子还帮他把时间定为了一个月。 秦策只能一边骂姜旻和秦江柏,一边不死心地拖延时间。 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苦命的秦策只能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恨不得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时间终究不等人,他只能寄希望于许思言三十天后反悔,不想离开秦家了。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不可能反悔?只能怪身居高位的中年老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许思言其实也希望时间不要过得那么快,他好有时间完成自己的任务。 但最近秦江黎见到他都没有好脸色,一句话也不说,就连他特地交代厨房做的爱心煎蛋都被他无视了。 许思言仰天长叹,怕是好感度没刷起来,仇恨值已经拉满了。 好在秦江柏最近很配合他,不仅经常出现在家里,给他带点小礼物,还对他给的东西全部来者不拒。 虽然许思言做的也很简单,不是给他夹菜,就是把管家手里的食物递给秦江柏,但秦江柏很明显已经接收到他的善意信号,有时会报以微微一笑。 按管家的说法,这世上能让秦江柏笑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许思言做到了,这充分说明他的攻势已有成效。 许思言突然理解了秦策说的秦江柏外冷内热是什么意思——这么乖巧懂事简直就是他的贴心小棉袄! 许思言又燃起了熊熊斗志,决定明天就把秦江柏拉去听他弹钢琴。 所以今天他得趁热打铁,再把好感度刷一刷,明天就能收获稳稳的幸福。 接过管家自觉递过来的蔬菜汁,许思言问:“秦江柏呢?” “大少爷在靶场呢。” 管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少要特地交代一句他去了靶场,让许思言有事去靶场找他。 管家暗暗吐槽:许思言除了投喂还能有什么事?投喂的大多还是他做的。 更让他不可置信的是原来不爱喝蔬菜汁的大少竟然开始喝了,是口味变了?还是蔬菜汁经过许思言的手还能变得好喝? 不信邪的管家某天偷偷榨了胡萝卜汁递给大少,结果被大少冷剜了一眼:“我不爱喝这些,你是不是忘了?” 哇丢啊!那前几天他喝的都是啥?一天一杯不是喝得渣都不剩? 双标,极致的双标! 管家算是看穿了,他这么多年的陪伴抵不过他们那短暂且将不久于人世的关系。 许思言不知道管家内心的悲凉,拿着杯蔬菜汁就让人送他到靶场。 靶场在主宅西边,离主宅有些远,许思言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经常有人在那里练习射击,不过今天靶场竟然只有秦江柏一个人。 秦江柏好像一点也不意外许思言的到来,他放下枪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接过许思言手里的蔬菜汁,又挥了挥手让开车的人先回去,于是靶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江柏喝了一口蔬菜汁,勾了勾嘴角:“今天的很好喝。” 许思言“嗯”了一声,内心感谢管家先生的辛勤付出。 秦江柏当然知道这些都是管家做的,许思言很多次直接当着他的面朝管家伸手要吃的。 蔬菜汁当然没有多好喝,但取悦他的是明明不会做,却还要借花献佛讨他开心,于是再难喝的蔬菜汁也有了别样的味道。 当着许思言的面把蔬菜汁都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到一旁,秦江柏拉着许思言进入了靶场。 “以前玩过枪吗?” 许思言不知道怎么回答秦江柏的问题,原主当然是没有的,但他自己可是老手了。 见许思言沉默,秦江柏将一把小巧的格洛克手枪递给许思言,温声道: “试试看,不会我可以教你。” 教? 许思言突然灵机一动,这可是他的大好时机! 许思言接过上了膛的枪,左手举起扣动扳机——不就是演吗,谁不会? 第97章 不要脸(16) 许思言演戏是认真的,十几枪愣是靶都没摸到,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但他的演技其实不是很高明,落在秦江柏眼里就是眼都不眨的极致敷衍。 本来还在犹豫的人,在听到他说不会可以教之后展现了拙劣的演技,这是什么意思呢? 秦江柏忍不住眉眼微弯,嘴角笑意加深:“我教你吧。” “好!”许思言眼睛亮了亮。 秦江柏低低笑了笑,接过枪利落地填满弹匣,让子弹入膛,又把枪递给了许思言。 许思言疑惑地把枪接过,不是要教吗,怎么又还给他了。 很明显秦江柏有更好的授课技巧,他托起对方的左手将枪举了起来,说道: “手臂伸直,稳稳持枪,透过缺口和准星去瞄准靶心。” 许思言略微偏头,但很快被秦江柏扶正回来。 “要目视前方,心无旁骛。” “……” 怎么说得他像上课开小差的学生? 秦江柏确实是在认真讲课,而且是个好老师,他引着许思言扣动扳机,第一枪便击中了靶心。 许思言以为到这里就可以了,没想到秦江柏要求很高,引着他打算开第二枪。 男人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开枪时手不能晃动,像这样稳稳的——” 枪声响起,又是一枪十环。 秦江柏的教学非常有成效,“差生”许思言自以为可以毕业了,便将手收了回来。 面对秦江柏疑惑的眼神,许思言肯定地说道:“我已经会了。” “可你刚才一枪都没打中,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学会呢?” 秦江柏语气有些严厉,许思言以为他是真的恨铁不成钢,便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演得太过,至少应该打中几枪的。 可如果许思言这时抬头看一看,就能看见秦江柏眼底的狡黠。 秦江柏还打算继续,可一道愤怒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们——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秦江柏转身望了过去,只见秦江黎在靶场外怒目瞪视他们。 这些天秦江黎陷入了痛苦的纠结,许思言过不久就要走了,他是应该继续厌恶,还是重修于好?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看,不想去想,保持厌恶就不会让自己受伤。 可厌恶只会让他更加痛苦,每次冷眼拒绝许思言的示好,他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许思言的每次叹息都像一柄重锤在狠狠敲打他封闭的心门。 折磨自己那么多天,他终于想通了——他想跟许思言和好,想让他们在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友好相处。 可上天好像在跟他开玩笑,每次他兴高采烈地回家,家里总会一道晴天霹雳在等着他。 在走廊的窗户,他看见了这一幕。 车子极速飞驰,秦江黎转眼到了现场。 秦江黎的打断让秦江柏十分不爽,他皱了皱眉,厉声问道:“这个时间你不在学校,跑来靶场做什么?” 秦江黎呵笑一声:“我不来由着你们在这里肆无忌惮吗?” 又到了许思言熟悉的环节,但这次他真是冤枉的。 他举了举手中的枪:“我们只是在练习射击。” “需要靠那么近吗?” “每个人的教学方式不同。” 秦江黎质问:“他怎么不手把手教别人?” 许思言辩驳道:“谁说他不会手把手教别人,你现在让他教你,他也没意见的啊,对吧江柏?” 但被许思言纯澈的眼睛盯着,秦江柏只能点了点头。 “你看吧!”许思言扬了扬头,“都是兄弟,这有什么的。” 秦江黎才不信,秦江柏看他的眼神写满了抗拒,一副“你不要过来啊”的表情,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秦江黎瞪他几眼,警告道:“他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你想都不要想!” 秦江柏淡定地回道:“很快他就要离开秦家了,哪有什么身份?” “你!”秦江黎被噎了一下,“他一天是,一辈子都是!” 许思言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还有什么神秘身份吗? 秦江黎说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是什么啊是。 “总之离他远点!” 秦江黎的反应挺大,许思言突然想到,或许他应该先拉秦江黎去当听众? 秦江柏嗤笑一声:“做好你自己就好,不要来要求我。” 秦江黎向来是管不动秦江柏的,只能搬出秦策:“我会告诉秦策的,你等着被收拾吧!” 秦江柏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以,去说吧,但你要有证据,空口无凭的话他要打的可就是你了。” “……” 秦江黎真觉得到时被打的一定是他,因为他哥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 “你们!你们——”秦江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你们欺负我!” “秦策不喜欢我,你们也欺负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秦江黎看起来可怜极了,许思言叹了口气,安慰道: “没有人不喜欢你,大家都很疼你。” 秦江黎眼睛亮了亮,秦江柏却面色阴沉—— 博取同情,不要脸! 第98章 真相是假(17) “真的吗?” 秦江黎目光灼灼地望着许思言,显然已经被打动。 许思言点了点头,“当然了,打是情骂是爱,他们心里都是疼你的。” 许思言抬手拍了拍秦江黎的头,这才发现秦江黎这张娃娃脸具有一定的欺骗性,这身高也不比他哥低多少吧?他踮脚都望不到头顶…… 最矮的许思言默默泪了。 秦江黎当然知道秦策其实还是在乎他的,每次他在学校闹事总是骂他几句又给他擦屁股,不让他接触家里的事务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觉得他不适合干这一行。 至于他哥,虽然现在变了,但以前也总是让着他,从不跟他争抢。 他想知道的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他眸光微动,试探着询问:“那除了他们,其他人呢?” 秦江柏在许思言看不到的地方警告地看了秦江黎一眼,但秦江黎哪里在乎,他今天必须得扬眉吐气一次,解一解他最近的心头之恨。 每次看着许思言给秦江柏吃的,他脸上不显,实际牙都酸掉了,内心愤懑地把秦江柏扎了个千疮百孔。 尤其是秦江柏每次得了便宜,还会特地看他一眼,像是在跟他炫耀,简直岂有此理! 他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其他人?”许思言仔细盘点,“管家先生当然是最疼你的,每次都会给你开小灶,厨师先生也是,听说你喜欢吃爱心煎蛋他就每天都帮你做,虽然你最近都没吃,还有……” 秦江黎听着许思言顾左右而言他的盘点脸越来越黑,嘴角逐渐耷拉下来,当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秦江柏脸上。 “当然还有我,”许思言突然意识到秦江黎想听什么。 瞬间的狂喜将秦江黎淹没,他想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不想让许思言太得意,可是狂喜是抑制不住的,捂住了嘴又会从弯起的眉眼泄露出来,整个人像掉进了肥皂罐里似的浑身冒起了粉红泡泡。 “本、本少爷当然是人见人爱,不、不用你说!” 少年的心思还是很好猜,飞扬的神采很快在秦江黎脸上浮现出来。 当然也有人净说些不爱听的话—— “好了,江黎都多大了,也要学着认清真相,多接受社会的毒打,不要总遂他的愿编些瞎话骗他开心。” 秦江柏走过去将许思言拉到自己身后,试图打破他们之间温馨的氛围。 “秦江柏!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秦江黎恨得牙痒痒,什么尊老爱幼孝悌忠信的优良传统全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眼看着两兄弟又要起战火,许思言一个头两个大,急忙站到他们中间,劝道:“以和为贵,兄友弟恭,家和万事兴!” 可怜许思言站在两座高山中间,要接受来自年轻人的身高压制,还要警惕两兄弟动起手来,连累他变成夹心饼干。 劝架的时候还不能委屈这个,冷落那个许思言不得不感慨秦策其实也不容易! 可惜两个人听不进劝,目光交战火星四溅,靠得越来越近,好像真的打算动手,夹在中间的许思言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打架他擅长,但劝架他是真不会啊! 好在秦策终于姗姗来迟,阻止了这场兄弟阋墙的闹剧。 但他的脸色没比方才的秦江黎好到哪里去。 他阴沉着脸把许思言从两人中间揪出来,放到自己旁边,仔细确认他没受伤后又对着两人警告道: “知道他在中间你们还想打架?你们不知道他受伤了吗?要是打起来影响他养伤,我扒了你们的皮!” “??”许思言觉得秦策是不是搞错重点了,重点不是两兄弟要打架吗,怎么都在说他? 两人好像也都知道错了,站成一排,低垂着头挨骂,也不敢反驳。 “下次不准在思言面前打架!” 兄弟俩纷纷应是:“知道了……” “??”只有许思言有疑问吗?不在他面前打难道就可以了吗? “也不准在思言面前吵架!” “知道了……” “知道了……” “……” 这一刻许思言不知道是自己不正常,还是秦家人不正常。 教训完两人的秦策又和颜悦色地拉着许思言回家吃饭了,把他们甩在身后。 秦策和许思言刚走,秦江柏和秦江黎之间的气氛就又变得剑拔弩张。 秦江黎阴阳怪气地说道:“还以为我哥是个君子,没想到竟是个衣冠禽兽。” 秦江柏显然没受人身攻击的影响,他平静地说道:“他们又不是真的,我不需要顾虑什么。” 秦江黎脸色变了变:“你在胡说什么?” 秦江柏不再理会他,自顾自迈开脚步走了,却被秦江黎快步追上,扯住了他的手,质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 秦江柏强劲地掰开擒住他的手:“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什么,小孩子还是回去好好读你的书吧,别掺和大人的事。” 说完再不顾秦江黎的阻拦,驱车就要离开。 秦江黎愤怒地拍了拍车门:“秦江柏你出来!把话说清楚!你知道了什么?怎么知道的?!” 秦江柏一踩油门,车子扬长而去,把秦江黎愤怒的质询丢进汽车尾气和尘土里。 “秦江柏你混蛋!” 秦江黎捂住鼻子,挥手驱散周围的尾气和尘土。 直到坐进自己的车子里,秦江黎内心还在震荡不平—— 秦江柏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是真的? 难道…… 秦江黎想到一个可能,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把它甩出脑海里。 这怎么可能呢? 秦江黎仔细回想,好像以前秦策确实对许思言爱搭不理的,除了给钱,平时也没什么交流。 许思言以前虽然总爱黏着秦策,但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次数多了,知道自己不讨喜,渐渐也就放弃了。 至于现在——虽然好像反过来了,但是他们要结束了! 少年的心欢快跳动,似在为接近真相而欢呼雀跃。 第99章 假扮(18) 许思言第二天想验证自己这么多天辛勤付出的成果,可是却到处找不到人。 秦江黎去学校了,要傍晚才能回来,秦江柏好像被秦策安排去做什么任务,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许思言自认是没啥艺术细胞的,虽也学过钢琴,但一百多年间连钢琴边都没摸着,双手都拿来舞枪弄棒了,琴棋书画、风花雪月之事离他太过遥远。 虽然有原主的一点身体记忆支撑着,弹几首简单的曲子差强人意,但原主也荒废了几个年头,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尤其现在单手限制了他的发挥,实在不好意思再折磨管家先生他们的耳朵,只能另寻他人。 思想来去,也只剩下秦策了。 他给秦策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结果秦策神神秘秘、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在干嘛,许思言不好打扰,就没开口。 于是又是风平浪静、一无所获的一天。 虽然咸鱼也很好,但许思言只想快点完成任务。 无所事事的一天下来,许思言突然理解了原主想红杏出墙的心情——虽然他不想出墙,只想咸鱼翻身。 傍晚秦江黎终于放学回来了,不过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 “怎么了?” 许思言递给他管家准备好的蔬菜汁,关切地问道。 秦江黎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愣怔地喝了一口蔬菜汁,差点没喷出来:“这是什么?这么难喝!” “黄瓜汁啊,你不是说你想喝跟江柏一样的?” 秦江黎脸色有点青:“他最近天天喝这玩意儿?” “也不全是,”许思言回想了一下,“还有胡萝卜汁,苦瓜汁,西芹汁,柠檬汁……等等。” “……”都是什么魔鬼料理,他怎么不记得秦江柏爱喝这些? 许思言伸手想把果汁拿回来,“不喝也别勉强。” 秦江黎把手举高躲过许思言的手,“谁说我不喝了?” 于是秦江黎捏住鼻子三下五除二把黄瓜汁喝完了,许思言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怎么感觉他脸色有些苍白。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既然喝了他的蔬菜汁,许思言就准备提要求了。 “我有件事想——” “我有件事想——” 两个人同时开口,闻言都愣了一下。 “你先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 又是异口同声,秦江黎皱了皱眉,有风度地退让一步:“那你先说。” 许思言眨了眨眼睛,“是这样的,我想让你听我弹钢琴……” “哎呀我哪有空听你弹什么破琴,”秦江黎的风度维护不了一秒,“你听我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被无情拒绝的许思言托着腮默默看他欲言又止。 秦江黎面露难色,斟酌了好一会措辞,才说道:“我朋友们突然说我有什么女朋友,非让我带去和大家见见……” 见许思言一直盯着他,秦江黎脸有些发烫,他慌张地高声辩解道:“但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啊!” “所以呢?” 没有就没有,这么激动做什么。 “就那个……”秦江黎手指不断打着转,似乎难以启齿,“我跟他们说了嘛,他们不信,还说不是女的就是男的……” 许思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还小,别听他们瞎起哄。” “不行!”秦江黎语气十分坚定,“我不想被打脸!” “什么打脸?” “没什么……” 秦江黎眼神闪躲,低声嘟囔。 “那你想怎么样呢?” 许思言没有继续追究,只是好奇他这么支支吾吾到底想干嘛。 秦江黎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凑近许思言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话。 许思言听完差点跳起来—— “什么?!你要我假扮?!” 秦江黎连忙捂住许思言的嘴,“嘘!嘘!别喊那么大声!这难道光彩吗?” 他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没有旁人才松了口气,放开许思言,低声解释道:“一会就好!” 许思言摇了摇头:“不行,假扮的也不行,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秦江黎劝道:“你柔柔弱弱的,戴上假发别人认不出来的。” 许思言闷哼一声:柔弱?他一拳能揍得他爹都不认。 “不行,绝对不行!” 许思言偏过了头,宁死不屈。 “求求你了,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行不行?” “不行。” “我送你限量款跑车,好不好?” “不好。” “那你要什么,钻表?游艇?豪宅?” “不要。” “以后我都听你的,也不行吗?” 秦江黎声音沮丧,似觉无望,可许思言却有些心动:“真的都听我的吗?” 秦江黎眼放精光,点头如捣蒜,激动地说道:“全都听你的!” “那我要你听我弹钢琴。” 秦江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是对弹钢琴有什么执念吗? “你就要这个?” 许思言点了点头:“只要这个。” 秦江黎眯了眯眼,眼神有些深邃,随即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这么热爱钢琴,是我们老秦家耽误你了。” “……”许思言无言以对。 “没问题,等我们回来你让我听多久,我就听多久。” 秦江黎终于答应,连日来出师不利的许思言心头大石放下,总算看到一丝胜利的曙光。 心情一舒畅,许思言对任务也有了几分积极:“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我跟他们约了明天见面。” 许思言还有些疑虑:“可江柏不让我出去。” “这有什么难的?你坐我车,他们不敢拦你!” 秦江黎说得信誓旦旦,许思言挑了挑眉看他,没想到这小屁孩还挺靠谱。 第100章 想死吗(19) 许思言看秦江黎说得那么霸气,还以为可以光明正大带他出去,结果还是要他藏到后座。 不过好歹把他带出秦家了,虽然方式比较丢人,而且身后还跟着两车的保镖。 许思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旁边的秦江黎一眼,秦江黎尴尬地脚趾扣地—— 他有什么办法?他又没有实权,要是被他哥抓到还不是得乖乖把许思言送回去。 “我们现在要去哪?”许思言问道。 “先去给你换副装备,不过首先——” 秦江黎拍了拍前座的黑皮司机:“小林子,把身后的车甩掉。” “好嘞,少爷!” 小林子找准时机猛踩油门,拉风的科尼赛克箭一般飞驰出去,在车流中巧妙地从容穿梭,后面的两辆车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很快便被他甩在了身后。 “看不出来他车技还挺好的。”这手法一看就身经百战。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人。” 秦江黎一脸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许思言想的却是他是不是经常做这种事,怪不得秦策说他叛逆。 两人很快来到了目的地,一个打扮时尚留着金色卷发的男人迎了上来:“亲爱的,等你们好久了。” 那人说着就要上来拥抱前面的秦江黎,被秦江黎嫌弃地推开了:“不准碰我!” “太让人伤心了,这么久不见上来就这么绝情。” 那人捂着心口,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越过秦江黎看向他身后的许思言,眼睛一亮:“这位是——” 许思言还没自我介绍,就见那人很夸张地尖叫了一声:“我的缪斯!你终于来了!” 说着便张开双手朝许思言靠近,在快接近时被秦江黎揪着领子提走了,那人倔强地朝许思言伸出了“尔康手”:“不——!!” 秦江黎无情地提出要求:“一、不过问;二、不许调戏他;三、不准吃他豆腐;四、不准要他的联系方式;五、保密。” 那人尖叫着咆哮:“不让信徒调戏他的缪斯,你这是犯罪!” 秦江黎翻了个白眼:“没有信徒会调戏他的缪斯,你说的那叫变态。” 那变态还想再反驳,秦江黎一句话直接堵住他的嘴:“能不能接受?不能我们走了。” 秦江黎作势要走,那变态立马拉住了他,笑眯眯地说道:“我接受就是啦,亲爱的,算你狠。” 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感觉到他深深的怨念。 那人走近许思言,想简单地握一下手,但他的手刚抬起就被秦江黎怒目瞪回去了。 “……”小气鬼。 “亲爱的你好,我是你今天的造型师,你可以叫我tony。” “……”真是不出意料的名字。 “变态,啊不——tony老师你好。” 许思言一时嘴快,竟把心里头想的说了出来,tony嘴角抽了抽,秦江黎抿嘴忍笑。 但显然tony不在乎这个插曲,他仔细打量许思言,感叹道:“在这张脸上用任何化妆品都是暴殄天物,虽然你不是最美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有种颠倒众生的气质。” “……”这是报复吧!! 许思言撇过了头,拒绝他的打量,不过这也让tony看到了他脸上的伤疤。 伤疤已经愈合,因为秦策坚持给他涂祛疤药所以基本没有留疤,但是还有一点淡淡的、不明显的伤痕,需交给时间慢慢治愈。 虽然不凑近基本看不出来,但落在tony的眼里就像是年纪轻轻得了地中海、白纸被墨水污染、艺术品被暴力摧残,总之是不可原谅的存在。 他再次尖叫出声:“啊啊——谁干的?!!!简直是丧心病狂!! “还有亲爱的你的手,怎么还骨折了?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我要剐了他啊!!” 许思言拿下捂着耳朵的手,心疼自己受伤的耳膜。 他真的佩服tony的嗓子,他应该去参加《华国好声音》。 秦江黎站在了许思言身前,神情严肃地提醒道:“要求一、不过问。” “好吧好吧,知道了。” 见秦江黎神情严肃,tony也知道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便不再过问了。 不过他突然又振奋起来,对着许思言说道:“亲爱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这道不懂事的疤消失,按小黎黎说的,把你打造成最冷艳的大美女!!” “???……”什么漂漂亮亮的。大可不必。 还有冷艳大美女是什么鬼哦?许思言皱着眉头看向了秦江黎,后者看天看地看不存在的星星,总之就是不敢看许思言。 “……”绝对是故意的吧!等回去再收拾他! 尽管内心抗拒,但为了任务,许思言还是认命地接受了tony的改造。 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许思言直接当起了闭眼的玩偶,任由tony将自己折腾来折腾去。 睁开双眼,许思言看着镜子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黑长直,简直痛不欲生。 他敲了敲脑海里的520,悲痛地呐喊:“你们应该给我颁发一个最敬业员工奖,不然无法弥补我受到的心灵伤害!” 520:敬业奖没有,但本系统可以给你颁发一个最冷艳宿主奖哦! 许思言:“……”他选择死亡。 不,他已经社死了。 许思言心如死灰地被tony推出了化妆间。 秦江黎一直在门外等着,往常等这么长时间该不耐烦的他此时却只觉得紧张和激动,他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里望,似乎想透过那扇门看到什么。 他拿着手机做好了拍照的准备,他想,等会许思言穿上女装肯定很好笑,他一定得把那一刻记录下来,将来不开心的时候反复回味。 门终于打开了,秦江黎立即转身,拿起手机就想“咔嚓咔嚓”一顿拍,但当他看到门里走出来的人时,刚举起的手就这样停顿住了。 墨色的长发随风轻拂时如同流动的山水画,温柔缱绻,殷红的唇瓣似点睛之笔,肆意一点就描绘昳丽的色彩。 黑白色的星光斜摆裙走动时,微微露出一截笔直的腿来,但很快便被那人用扯过去的裙摆遮掩住。 尽管变化很大,但秦江黎不会认不出他,因为那双清冷的琉璃瞳比平时更冷地望着他,如狮子一般冷傲而危险。 朱唇轻启,喉结处用黑色半透明丝巾系着的蝴蝶结微微颤动,秦江黎听见他说—— “秦江黎,想死吗?敢拍照我就杀了你!” 第101章 到场(20) 秦江黎的手还顿在半空,闻言手忙脚乱地往身后藏。 “我、我就是记录一下……” 秦江黎眸光闪烁,一看就在说谎。 许思言也没错过他转身时脸上狡黠的笑,“你就是想留着我的黑历史以后尽情地嘲笑我吧!” 秦江黎有些尴尬,他方才真的是这么想的,只是现在看来哪是什么许思言的黑历史,分明是他自己的。 冷与艳两种特质在这人身上完美地融合了,有些颠覆了他的想象。 许思言声音偏中性,配上这样的打扮并没有很违和,如山间清泉般清清凉凉的。 秦江黎在心里告诫自己:男的!男的!这是男的!! 心碎了一地,秦江黎更想把对方记录下来,致他还没开始就已经夭折的初恋。 秦江黎恳求道:“真的不行吗?就一张!” “不行!” 秦江黎暗暗掬了一把眼泪,后面的tony见状,默默朝他使了使眼色,又比了个“ok”的手势,一副已经得手的样子。 秦江黎惊喜万分,艰难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朝tony投去佩服的目光。 tony得意地挑了挑眉,方才许思言闭眼“就戮”的时候,他哐哐拍了一堆图片,每一张都是天使的馈赠!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江黎这个小气鬼把照片都传到自己的手机后,逼着他把照片全都删了,一张都不给他留,连回收站都盯着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跟秦江黎不共戴天!!! 被骂得体无完肤的秦江黎才不管tony的抗议,给他转了一大笔钱后叮嘱:“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也不要让我发现这些照片流传出去,否则你的店也别开了。” tony含着泪应是——可恶啊,有钱有势就是了不起! 秦江黎带着许思言离开了,车上小林子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许思言,内心惊疑不定。 秦江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警告道:“专心开车!” “好的少爷……” 秦江黎坐回原位,内心有点烦躁,他突然不想带许思言去见那些人了。 可他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秦江黎甩了甩头,将不切实际的想法通通甩出脑海。 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住了! 但连他都会被迷惑,他的那些朋友们……秦江黎真怕到时难收场。 聚会的地点选在了一家高级俱乐部,因为打扮耽搁了时间,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冯禹富有技巧地击了一下白球,白球来回碰撞了好几次,将三颗全色球撞入球袋。 但他却未见喜悦:“黎少怎么还不来?” 庄晟将球杆擦了擦巧粉,皱眉道:“是不是反悔了啊,不想带她来见我们?” 冯禹却道:“或许不是女的呢……” 不知为何,他最近总在秦江黎身上感受到一点“同类”的气息,明明之前不这样。 庄晟摇头道:“不可能的,都说了他最崆峒了,你自己也藏严实点,被他发现了连兄弟都没得做。” “知道了。”冯禹低低应了一声。 赵辰走过来揽住庄晟的肩膀:“庄少,怎么不把你校花女朋友带过来镇场子?又被甩了?” 庄晟“切”了一声:“就算甩也是我甩别人好不好!” 冯禹无情地拆穿了他:“都没追上,算什么分手啊。” “什么什么,还有庄少没追上的人?” “这有什么稀奇的,人家喜欢黎少呗。” 赵辰“啧啧”了几声:“庄少,你怎么总是喜欢黎少的女人?” “……”庄晟面色难看,“学校十个女的九个喜欢秦江黎,我有什么办法??” 赵辰叹了口气:“谁让人家是个高富帅呢?” “我也不差的好不好。” “对,你也是个高富帅,”赵辰拍了拍庄晟的肩膀,“可跟黎少比起来,你就是个矮穷矬了。” “……” 庄晟不服输地说道:“可惜现在黎少名花有主了,而且你们看,这么多美女追他他都不为所动,看都不看一眼,说明什么?” “说明他喜欢男的?” “啊呸!”庄晟敲了一下赵辰的脑袋,“说明他不是冷淡就是恋丑!” “啊不会吧……”赵辰惊讶地吃手。 庄晟自以为发现了真相:“不信你等着瞧吧,我估计黎少是因为太丑了拿不出手,这会在家里哭呢。” 赵辰和冯禹若有所思。 说话间,旁边传来嘈杂的动静。 “卧槽!来了吗?!” 众人闻言纷纷围到玻璃窗台往下望,只见一辆拉风的科尼赛克停在俱乐部门口,身着白色西装的秦江黎已经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了车门,绅士地伸出了手。 车上的人似乎有些犹豫,过了一会才将手放了上去,长腿一迈下了车。 那人察觉到楼上的目光,抬眸望了一眼,众人顿时撞入一双浅棕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如琥珀般晶莹透彻。 微风轻拂,将那人的秀发和裙摆微微扬起,衬得身姿卓绝。 “嘶——”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一个个躁动地贴近玻璃,似乎恨不得将头钻出去一探究竟。 “这是把哪个大明星请来了吗?” “庄少,这就是你说的恋丑?丑成这样的我觉得我也可以。” “……” 庄晟摸了摸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自嘲地笑了笑—— 庄晟啊庄晟,你为什么又心动了啊! 第102章 哑巴(21) 秦江黎下车前还是很焦虑,他拉住许思言叮嘱道:“等会你什么话也别说,就跟在我身边就好。” 许思言挑眉问道:“是要我演哑巴吗?” 秦江黎犹豫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拍手叫好:“好,哑巴好,你就演哑巴。” 许思言点了点头,这工作他喜欢。 “等会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理,要是有人搭讪,你就甩脸色,总之就是要高冷!” 许思言再次点头,这专业挺对口。 “但是吧……我除外,在外面你得给我面子,我说什么你都得点头,不能忤逆我!” 许思言静静地看着他,秦江黎一下子就怂了: “求求你了,回去我都听你的!” 秦江黎眨巴着大眼睛,祈求地盯着许思言。 “……”又来这一招。 偏偏许思言吃软不吃硬,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秦江黎激动地心花怒放,正了正领带,装得人模狗样的,风风火火地下车了,还很绅士地为许思言打开车门,请他下车。 “……” 许思言看着秦江黎的绅士手,挣扎几息,硬着头皮将手递过去——行吧,为了完成任务他今天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了! 他们进入了俱乐部,很快和秦江黎的“狐朋狗友”们见了面。 站在秦江黎身后的许思言心中忐忑——为什么一个个都在看着他?是不是发现他是个男人了?是在笑话他? 无数道炙热的眼神灼烤着许思言,让他有些退却——他想回家! 秦江黎发现许思言的犹豫,尽量挡住别人的视线,厉声道:“看什么看!” 说着就带着许思言穿过人群往里走,其他人让道后又匆忙跟了上去。 庄晟离得近,许思言侧身而过时秀发拂到他脸上让他产生一瞬的恍惚——好香啊…… 秦江黎让许思言坐在他旁边,其他人很快围了上来。 “黎少,你真是深藏不露,闷声干大事啊!” “哪个学校的啊,怎么以前没见过?” “A城的校花我都认识,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秦江黎不耐烦地挥退众人:“滚!滚!滚!能不能少打听?” 黎少发了话,大家只能尽量散开了,但是目光仍频频往许思言这边望。 许思言看到有人打台球竟然不看球,而是回头看向这边,他不空杆谁空杆?关键他的对手更离谱,不打白球打黑球,黑球进袋了还对着他笑,真是两个卧龙凤雏。 庄晟他们几个跟秦江黎关系比较好的还留在原地。 “她……” 庄晟一时想不出应该怎么叫比较合适。 秦江黎挠了挠头道:“叫言、言——言姐吧!” 许思言:“……” “言姐?”冯禹惊讶地问,“她看起来不大,为什么要叫姐?” 秦江黎噎了一下,“反正比你们都大就是啦!” 众人有些惊讶,这人看着这么年轻,怎么比他们都大? 赵辰率先伸出了手:“言姐好!我是黎少的哥们,我叫赵辰。” 庄晟不甘示弱地也伸出了手:“言、言姐,我是黎少的铁哥们,我叫庄晟!” 冯禹犹豫地伸出了手:“冯禹。” 秦江黎把他们三人的手一一拍掉:“握手就不必了,请保持距离!” 赵辰比较会活跃气氛,见许思言有些拘谨,便找了个话题:“黎少,说说呗,你们怎么认识的?” 庄晟也忙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许思言也看向秦江黎,好奇他会怎么编。 秦江黎清了清嗓子,念起了一早打好的腹稿:“当时他遇上了一群小混混,本少爷路见不平拔枪相助,几枪把他们干翻了,之后他就缠上本少爷了,我实在是很为难!” 许思言:“……”他还能更扯点么? 赵辰知道秦家的家境特殊,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原来是英雄救美……她的手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伤的吗?” 众人看向许思言戴着固定器的右手——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思言在秦江黎恳求的目光下,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连当事人都承认了,这下冯禹和庄晟也不得不信。 但他们知道黎少其实鸡都没杀过,心中暗暗猜测干翻流氓的会不会是他的保镖。 之后他们又打听了许多,都被秦江黎信口开河地搪塞过去了。 许思言真心佩服少年天马行空、胡说八道的能力。 但聊了那么久,都是秦江黎在说,许思言点头,庄晟他们不禁感到疑惑。 庄晟有些忐忑:“你怎么不说说话?是不想跟我们说话吗?” 庄晟是看着许思言说的,许思言却看向了秦江黎,把问题丢给后者。 众人纷纷看向秦江黎——为什么连这也要黎少回答? 难道黎少不允许她跟他们说话?还是—— 赵辰心直口快:“她是不会说话吗?” 许思言以为秦江黎会说“是”,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虚荣心作祟,秦江黎慌乱地摆了摆手,摇头道:“不是,当然会!” “那为什么……” “因、因为他不喜欢自己的声音,最近做了变声手术,还在恢复期!” 许思言:“……”神特么的变声手术。 人群中发出嘈杂的声音,似乎在讨论什么样的声音需要去做变声手术。 许思言心想:他上辈子跟秦江黎一定有仇,不然他怎么不遗余力地让自己社死? 庄晟看向许思言,似乎在询问事实是否真如秦江黎所言。 可怜的许思言还得点点头,内心只想让这个世界毁灭,至少先让秦江黎毁灭。 庄晟看出了他的勉强,眉头皱起,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第103章 掉马甲(22) 秦江黎原本打算坐一下就走的,但那些人为了留住他竟然无所不用其极,说他是什么“妻管严”。 跟秦策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秦江黎哪里忍得了,当场拍案而起,说要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你在这里等我,他们竟然敢说我是妻管严,真是岂有此理,我这么威武的男人能是妻管严??今天我一定要杀得他们爹都不认!” 秦江黎甚至松开了领带,看起来杀气腾腾。 许思言欲言又止——算了,他还处于变声手术的恢复期,还是别说话了。 冯禹第一回合就被大家派出来迎战秦江黎。 这群人嘴上夸他台球打得好,但实际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冯禹一清二楚—— 让性取向为男的他拖着秦江黎,他们好去搭讪是吧! 冯禹第一次为自己性取向感到为难,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个双性恋—— 就算见到再性感的美女,他也没有过任何心动的感觉,但今天竟然奇迹地有了,这真是太奇怪了…… 不想遂这群混蛋的愿,可是又觉得这是个表现的机会,内心不断纠结的冯禹开局便失利了 ,而秦江黎倒真还有点大杀四方的意思了。 秦江黎回头朝许思言挑了挑眉,像是在问他帅不帅,没怎么关注他们比赛的许思言只能敷衍地竖了个大拇指,结果秦江黎更得意了,冯禹却不爽了。 认真起来的冯禹竟然跟秦江黎打得有来有回,战况陷入焦灼。 对他们比赛不感兴趣的许思言只能坐着喝喝饮料。 期间不少人来搭讪,一概被许思言高冷地甩了脸子,但还是有人前赴后继、上赶着贴他冷脸,许思言被烦得只能出去透透气。 还有人想跟上来,被许思言警告地瞪了一眼。 不得不说他冷眼的警告是有用的,在男生中平平无奇的身高,穿上女装就显得高挑,淬炼过的眼神杀气更是不必多说,一种高冷大姐头的压迫感,瞬间让他们变成了听话的小弟。 许思言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竟然撞见了庄晟。 庄晟好像在等什么人,看见他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是不是被烦到了?别见怪,他们就是比较热情。” 庄晟内心暗忖:别以为就冯禹懂他们是什么德行,一群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色坯,跟他们一样会拉低他的档次。 许思言没忘记自己还不能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要继续往前走,结果庄晟却跟在了他身边。 庄晟自顾自地问道:“你是真心喜欢黎少的么?你知道黎少家是做什么的吗?他家很危险,普通人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 许思言没回应,庄晟又继续劝道:“你知不知道他家有个小男生,前段时间被人绑架了,就是因为他家得罪了人,听说伤得还很重,只是捡回一条命。” 许思言能不知道么,他就站在这呢。 见许思言还是没有回应,庄晟忍不住拉住了他,“你不要不当一回事,他家可怕得很!秦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哥手下也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家伙!” 许思言第一次知道秦家人的风评这么差,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虽然秦策杀人眨不眨眼他不知道,但是秦策看他手指被砸确实是眼都没眨一下,所以庄晟说得也没错。 至于秦江柏手下穷凶极恶的家伙?是那些整天梳着大背头、耷拉着一张脸、像被欠了百八十万的家伙吗? 其实看久了也习惯了,而且他们在秦家人面前乖得跟条狗似的,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许思言,实在是没办法害怕几条哈巴狗。 话说许思言自己该不会是秦家最穷凶极恶的人吧…… 许思言脸色变得有些微妙,庄晟以为看到了希望,欣喜地按住他的肩膀,“离开他吧!” 许思言皱眉看他,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还有不是秦江黎的铁哥们吗?怎么还带劝分的? 许思言摇了摇头,庄晟心一下子揪起来了,满脸诧异:“为什么啊?你都知道他家这么危险了,为什么还要入这个火坑?难道是——” 庄晟想到什么,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他们威胁你了?” 许思言不知道庄晟为什么会这么想,庄晟很快给出了解释:“你是会说话的对吧?是秦江黎不让你说话!” “……”该说不说,这人还怪敏锐的。 庄晟看到许思言的沉默就确认了实情,气愤道:“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其实许思言觉得不用说话挺好的。 庄晟脸色突然变了,露出一个尽量温柔但有些诡异的微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跟我说说话吧?” 见许思言还是抿嘴不语,庄晟有些急了,手下的力气也越来越重:“为什么不肯跟我说话呢?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就说一句,一句,一句——” 庄晟渐渐逼近,将许思言抵到墙边,嘴上重复着让他说话的请求,那张神色痴迷的脸靠得越来越近。 穿着女装被人以这样的姿势抵到墙边,许思言的耻辱等级再上一个高度,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拳挥出去,砸在庄晟的眼睛上。 庄晟吃疼地倒退几步跌坐在地,捂着眼睛嘶叫,可怜他左眼刚好右眼又添新伤。 许思言忘记左手还戴着戒指,这一拳下去不会把眼睛戳瞎吧…… 许思言把他手扒开看了一眼——还好戒指只是砸到了眼眶,瞎不了。 拍了拍手,许思言转身就要逃离现场,却发现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完蛋,有目击证人。 许思言转过身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跑,那人却突然喊了一声—— “许思言,是你吗?!” “??”谁啊?这人认识他吗? 许思言心里暗道不妙,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男人是谁,但肯定是原主的熟人,这下他女装的事不是彻底暴露了吗?! 没有再犹豫,许思言撒开脚丫子就跑,那人在身后追着喊:“许思言!许思言你站住!” 可惜他的大长腿大多时候只是摆设,竟比不得许思言的迅捷,那细直的腿如风火轮般转得飞快,不一会就跑得没影了。 “怎么、怎么跑得这么快……” 他撑着腿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只觉许思言像一阵疾风呼啸而去,白色花边的裙摆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他是许思言?!”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右眼肿得跟熊猫似的男人,瞪着血红的眼睛,露出惊骇的表情。 他瞳孔巨震,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是许思言?!” 第104章 完蛋了(23) 猝不及防暴露了,许思言飞快地跑了回来,但可能这具身体没这么激烈地运动过,许思言喘得有些厉害。 他努力平复好气息,想拉着秦江黎赶紧走,但是秦江黎激战正酣,拉了几下他的袖摆都没反应。 许思言直接捏着他的耳朵让他回头,秦江黎疼着咿呀叫嚷。 “哪个傻……” 秦江黎回头看到许思言,连忙收住了嘴,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许思言凑近他耳边,用手遮住低声说道:“好像遇到了一个熟人,他认出我了,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秦江黎连忙问:“遇到谁了?”他得赶紧去封口。 许思言也不认识,就知道他高高瘦瘦的,头发有点长,长相偏阴柔。 秦江黎听完许思言的描述,脑海里浮现一个人,不过又觉得不太可能:“你不知道他是谁?” 许思言怎么可能认不出秦子忱。 许思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没看太清……” 其他人见两人在那边窃窃私语,都有些好奇,冯禹和赵辰凑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我们要先走了……” 秦江黎拉着许思言就要走,门口却突然传来庄晟的声音:“那么急着走做什么?还有朋友没见见呢。” 赵辰疑惑道:“人不都到齐了吗,还有哪个朋友?而且你的眼睛怎么了,被人打了?” 许思言心里暗叫不好,果然下一刻刚才认出他的那个男的就从庄晟背后走了出来,许思言连忙转身。 更让他惊讶的是秦江黎竟然喊道:“秦子忱?你怎么在这里?!” “!” 好家伙,竟然还是原主出墙的对象,这不就尴了个尬吗。 被前男友发现自己女装,已经称得上新世纪十大恐怖事件,秦子忱知道他和秦江黎的关系,要是误会他们是在约会,那才是真的恐怖至极。 明天A城报纸的头条都是他们的新闻了吧! 想到这许思言扯了扯秦江黎的衣服,低声说道:“完蛋了,就是他。” 秦江黎也知道大事不妙,他现在很想把外套罩在许思言头上,直接打包扛出去,但还得要坚强地面对现实。 他佯装生气,对着秦子忱喊道:“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秦子忱知道秦江黎不待见他,但他目光只盯着那个长发女孩的背影。 ——像,太像了! 他示意秦江黎别生气:“我、我就是看见许思言,过来跟他打个招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 怎么穿上女装了? 许思言的心瞬间揪紧了——这完犊子玩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推他入火坑! “许思言?在哪呢?”赵辰连忙四处张望。 他们这些跟秦江黎关系比较好的,对这个大名可不陌生,只因秦江黎经常挂在嘴边亲切地问候。 冯禹站出来道:“这位兄弟你看错了吧,这里没有许思言。” “就是啊,许思言那个小白脸在这我们肯定要帮哥们出一口恶气的!” 赵辰熟稔地揽住秦江黎的肩膀,却被秦江黎面色阴沉地拿下了——这哪是哥们,这分明是要他命的仇人。 “是吗?”秦子忱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许思言,“可是我看他就在这里。” 这下人群都躁动起来了——这许思言谁啊?啥时候混进来的啊? 因为秦子忱一直盯着许思言的方向,所以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打量。 秦江黎安慰似的悄然拍了拍许思言,朝着秦子忱厉声质问:“秦子忱,你疯病好了吗你爸就把你放出来?没好就回去治,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众人一下子悟了:原来是个精神病! 秦子忱脸黑了下来,发生绑架案件之后,他爸怕他再遇到危险就一直把他关在家里,更不允许他去见许思言。 没想到出来的第一天,他们就相见了,对方却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我没病!”秦子忱指着许思言,“许思言,难道你不想跟我叙叙旧吗?” 许思言不想叙旧,只想把秦子忱的头拧掉。 冯禹皱眉道:“你认错人了吧,许思言是男的,这是女的。” 连性别都错了,真是离谱。 赵辰也应和道:“就是啊,这位大哥搭讪也请找个合适的理由好吧?还说你没病,连男女都分不清。” 一次次被说有病秦子忱真快疯了,他咆哮道:“我没病!我没病!他长得跟许思言一模一样!” 怕大家不信,秦子忱还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我这还有许思言的照片,你们自己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秦子忱把照片展示出来,怼到大家脸上,连许思言都忍不住转身看了几眼。 照片是秦子忱跟“许思言”约会的时候拍的,一张甜蜜的双人合照,“许思言”被秦子忱亲密地搂在怀里,两人笑容灿烂。 许思言不合时宜地觉得照片拍得还挺好的,秦江黎的脸色却霎时黑得像块墨。 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 “好像还真的一模一样诶……” “许思言是男的,那她……不会是女装大佬吧?” “他不敢说话,是不是怕暴露自己的声线啊……” 庄晟一直盯着许思言,神情阴郁。 赵辰和冯禹知道许思言跟秦江黎特殊的关系,都觉得脑子发懵:“黎少,这不可能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二人,杂乱的声音仿佛是在对他们指指点点。 许思言看了秦江黎一眼,似乎在问该怎么办呢? 秦江黎却突然冷静下来了,他朝许思言笑了笑,轻声安慰道:“有我在,没事的。” 随后他回过头道:“他是许思言的孪生妹妹,当然长得一样了!” 许思言挑了挑眉,真心佩服秦江黎多扯的理由都能信手拈来的能力。 “真的假的?!” 大家又一次迷惑了,这么抓马的吗,竟然是孪生兄妹? 秦子忱却是一个字都不信:“不可能!我没听思言说过他有个孪生妹妹!” 庄晟也为这虚幻的谎言拧紧了眉头,虽然内心觉得不可能,但又隐隐期望是真的。 秦江黎嗤笑一声:“你以为许思言真的喜欢你啊?什么都跟你说?他就是跟你玩玩,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秦子忱被当众羞辱,脸色有些发青,但他还是固执地说道:“你在说谎,这不是真的!” 众人都有些迷惑了,总不能当场让她脱裙子吧?黎少一定会杀了他们的! 秦江黎面不改色:“这当然是真的!我有多讨厌许思言我朋友都知道,我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我疯了?” 许思言:“……”还得谢谢他的讨厌? 赵辰摩挲着下巴思索道:“这倒是,黎少最厌恶的就是许思言,还说总有一天会把他赶出秦家。” 秦江黎:“……”倒不用说得这么详细。 第105章 跪下(24) 秦江黎的脾气大家都知道,爱憎分明,对讨厌的人半点好脸色都不给,又怎么可能跟最讨厌的许思言在一起呢? 眼看着所有人都倒戈向秦江黎那边,秦子忱气极,直接破罐子破摔地喊道:“思言你难道忘了吗,我们是相爱的呀!你的手也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不是吗?” 一时间所有人、包括许思言都看向了他受伤的手。 竟然是因为秦子忱才受伤的吗? 许思言打量了一眼秦子忱——虽然眼底有些发青,但浑身上下几乎一点伤痕都没有。 明明两个人同时被抓,但只有一个人受伤,要么是因为秦子忱价值高到不能动一根汗毛,要么是因为原主舍身相护,自己承担了一切。 看来是第二种了。 但原主的牺牲值得吗? 众人瞩目之下,许思言忍不住开口了:“你真的爱他吗?他的手是要弹钢琴的,你怎么舍得他的手被折断。” 众人第一次听许思言说话,只觉得声音清凉如水,非常悦耳,但偏中性的嗓音听不出是男是女,看来并不是因为是个男的才不敢开口说话了,难道真是做了变声手术? 众人心里暗暗揣测,为了达到这种声音的效果去做变声手术,似乎也不无可能? 庄晟眼睛也亮了亮,心底燃起些希望——虽然他的右眼只剩一条缝能看见了。 秦子忱却脸色煞白,回想起那时的场景他依旧恐惧,颤着声应道:“我、我也不想的啊!他们那么多人,我也怕啊……而且我的手是要画画的,最近还要开画展,但你都不弹钢琴那么久了,早就废了吧,你牺牲一些又怎么了?” “秦!子!忱!你个混蛋,老子杀了你!” 秦江黎再也忍不了,冲过去狠狠朝他脸上来了一拳,秦子忱被猛地击飞出去,鼻血横流,嘴里溢出几个血泡。 秦江黎还要扑上去补几拳,却被冯禹等人拦住了。 “黎少冷静点,别闹出人命了!” 秦江黎怒气未消:“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死了算我为民除害!” 秦子忱却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狞笑道:“你不是讨厌许思言吗?我说他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众人一顿:是啊,黎少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许思言拍了拍秦江黎的肩膀,示意他退后,秦江黎知道自己冲动了,抿了抿唇,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明明他只是想帮许思言出口气。 “没事的。”许思言好笑地拍了拍他肩膀,“小孩子不可以打架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 秦江黎嘴上嘟囔着,但还是暂时放下要揍秦子忱的想法,侧身让开了。 许思言上前对秦子忱说道:“你说错了,他不是因为喜欢许思言才打你的,而是因为你这种人太欠揍,任何血气方刚的人都会忍不住揍你几拳。” “说得也对,”赵辰依旧非常捧哏,“刚才我的拳头差一点就过去了。” 就连庄晟和冯禹等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秦子忱一时语塞,但许思言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他不想错过跟他说话的机会。 秦子忱忍着痛从地上起来,想靠近许思言,却被离得近的庄晟拦住了——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 不管许思言是男是女,总之他不想让这个疑似前男友的人靠近他。 秦子忱无奈地纠结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对着几步远外的许思言说道:“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是我懦弱,没保护好你,害你的手受了那么重的伤,对不起…… “我出来后也求过我爸救你的,但他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这些天我真的特别愧疚,我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许思言只问道:“你爱他吗?” “我……”秦子忱犹豫了一瞬,但很快定了定,看着许思言说,“我爱!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许思言从秦子忱的犹豫中得到了答案,暗暗叹了口气。 “那我问你,我是他吗?” 秦子忱有些迷茫:“你是他啊,你不就是许思言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你不爱他,所以你认不出他。” “不可能!”秦子忱高声辩驳,“我们彼此相爱,我不可能认不出来!你为我受伤的手就是证据!” “你是说这只手吗?” 许思言举起自己还戴着固定器的右手,秦子忱眼睛亮了亮—— “对!你为了我手指被掰断了,就当着我的面,我不会记错!” 人群又有些躁动,似乎在讨论秦子忱和秦江黎的话,哪个更有信服力。 秦江黎眸光暗淡,他知道许思言有多热爱钢琴,但是没想到他竟能为了秦子忱牺牲至此。 都说钢琴家的手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得是爱得有多深才能舍弃自己的手指? 就在秦江黎暗自神伤的时候,许思言却直接把手上的固定器取下来了。 他动了动自己几乎完好无损的手,道:“可我不是他。” 这下不止秦子忱,连秦江黎都惊讶了——这才多久?这就好了?? “这怎么可能?我是亲眼看见你的手被……” “我是我,他是他,我才不会为了你这种人舍弃我的手。” 秦子忱愣怔地后退几步,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连最大的刺头都无话可说、辩无可辩,这下围观群众都相信他们真是孪生兄妹了。 许思言对着怔怔的秦子忱说道:“那些道歉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还是留着亲口对他说吧,虽然你应该是没机会见到他了,诶不对——” 许思言想了想又说道:“好像也不是没机会。” 他朝秦子忱勾了勾手指,秦子忱脸上浮现一抹希冀的喜色,小跑着朝许思言靠近。 因为是许思言自己要求的,所以庄晟也无法拦他。 秦子忱走近了,垂眸看着许思言问道:“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只要你——” 许思言笑眯眯地扬起尾音,突然迅猛地给了秦子忱腹部一拳,秦子忱痛得弯腰跪了下去。 许思言居高临下:“只要你死了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再跪着求他原谅吧。” 第106章 老子毙了你(25) 秦策最近在进行一项秘密任务,但是枪林弹雨前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这样真的没问题?” 秦策看着眼前有些荒谬的布置问道。 姜旻再次打包票:“这次绝对没问题!” 秦策怀疑地看着他:“这次再出错,我是真的要把你分配到东南亚了。” 姜旻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道:“上次是我误会了,但这次我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保证不会出错!” “你就研究出了这?” 秦策指了指这间仿佛掉进钱眼子里的房间,满头黑线。 “俗,真是太俗了。” 姜旻食指摇了摇比“No”,“大俗即是大雅,先生为什么要收下那三千万?当然是因为爱钱!” 秦策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什么,却又找不出理由。 秦策不得不承认许思言爱钱多过爱他。 姜旻无视秦策的苦瓜脸继续说道:“他爱的还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珠宝首饰钟表,他爱的是明晃晃的现金,是沉甸甸的支票!” “……”秦策艰难开口,“我有的是钱,他为什么还是要跟我分手?” “你是有钱,但他不知道哇!” 姜旻站到落地窗前,让逆光照耀他伟岸的身姿,说出的话也仿佛带着智者无与伦比的智慧: “想要让他回心转意,必须让他看到你的家底有多殷实,让他知道你的钞票就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关键是——只要不分手,钱是他的,都是他的!随便花!” “……那也没必要每样东西都标价吧,这会不会太特意了?” 秦策看着房间里一张张写着天文数字的标价牌,实在是有些无语。 “错!”姜旻比了个大叉叉,“你怕是不知道先生的超绝钝感力,如果不标出来,他估计永远不会知道你送他的东西价格有多昂贵。” 秦策想到许思言拿他价值几百万美金的古瓷杯去泡茶喝,还说现在的杯子华而不实……他不禁对姜旻的话产生些认同感,好像事实确实如此。 “所以呢你要趁你们约会的时候润物细无声地暴露你的存款,让他知道离开你是巨大的损失,区区三千万,还不够秦大爷塞牙缝的!” 槽点太多,秦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想了想从最离谱的开始:“他都要走了就没必要约会了吧……” “你们约会过吗?” 秦策摇了摇头,现在想想这么些年好像完全没有约会的想法。 “那不就得了,你就说要趁散伙前弥补一下遗憾,大家好聚好散,只要把他忽悠到你甜蜜的陷阱里不就成功了大半?你还怕你的金钱攻势挽回不了他的心?按我说的做,保证他到时得哭着求你不要赶他走!” 秦策对他的存款有信心,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如果只爱我的钱,我为什么要留下他?” 姜旻突然顿住了,对爱情之事有超绝钝感力的,不会除了许思言还有秦策吧?这俩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姜旻觉得自己有必要再确认一下,于是问:“你想他走吗?” “不想!”秦策几乎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又改口道,“暂时还不想。” “他都这样了,你还不想他走,你觉得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就……”秦策有些茫然,“亲情?” “……”姜旻想要摔桌了,“大哥啊,哪有亲情会这样的啊?” “你不是说只给他钱花跟他老子没有区别?” “呃……”姜旻好像还真说过这句话,想到什么不禁抽了抽嘴角,“你不会是想认他当义子吧?” 秦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总觉得这个时候点头将来会后悔终身。 秦策不回答姜旻就当他默认了,摆了摆手:“行吧,会也别约了,直接准备认亲宴吧。” “不行!” 姜旻崩溃了:“大哥啊,你到底想怎样?又不想他走,又嫌弃他只爱你的钱,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秦策冷眼瞥了姜旻一眼,似乎又要翻姜旻的旧账,姜旻连忙改了语气好言劝道:“你不想他走,他喜欢钱,而你又有这么多钱,不是刚好互相满足?你还要求什么呢?” 秦策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些什么,但一想到许思言只是喜欢他的钱,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难道是……爱上他了? 秦策沉默了,在他看来动心是他们这一行的大忌,是掌权者最大的弱点,而且先动心的不都是输家吗?他秦策什么时候都要做最后的赢家。 “算了!不折腾了,他想走就走,我又不是没人要,外面一群人排队等着嫁我呢!” 笑话,离开后他就是钻石王老五、黄金单身汉、极道香饽饽,想投怀送抱的人从家门口排到了法国,许思言就等着后悔吧! 姜旻忍不住鼓掌:“好!这才是我的好大哥,要我说这种贪慕虚荣、不守男德的男人就应该趁早丢了!” 见秦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鸷,姜旻暗骂自己嘴贱,连忙换了个说法:“和平散伙、和平散伙!” 秦策勉强同意,只是越发觉得内心烦闷不已。 这时秦江柏的电话打了进来,秦策暴躁地按了接听键:“都说了我今天有事,公司的事别来烦我!” 秦江柏沉默一会,说道:“江黎他又把保镖甩掉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想死随他去,这点小事也要跟我说,你是不是没事干?” 秦策对能干的秦江柏向来比较温和,难得见他说这么重的话。姜旻默默缩了缩脖子降低存在感,怕被牵连。 秦策刚想挂掉电话,秦江柏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许思言也不见了,应该是江黎把他带走了。” “什么?!”秦策一下子跳起来了,怒吼道,“连个人也看不住,秦江柏你干什么吃的?!” “……对不起。” “让所有人去找!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老子一枪毙了你!” 电话挂断了,姜旻颤巍巍地问道:“怎、怎么了?” 他还从未见过秦策的脸色这么吓人,甚至连毙了秦江柏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秦策深吸口气,抑制住想杀人的冲动,沉声吩咐:“许思言不见了,应该跟江黎在一起,我在江黎车上安装了定位器,你马上确定位置,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们带回来。” “是!” 姜旻神色一凛,即刻就要动身,秦策却突然拉住了他。 秦策咬了咬牙关,哑声道:“做好战斗和抢救准备,我怕威廉会对他不利。” 第107章 快逃(26) 得益于那颗拥有治愈能力的珠子,许思言成功洗脱嫌疑,避免大家觉得他是个变态。 许思言感激上天还给他留了最后一丝颜面,将他从社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两人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再不敢心存侥幸,连忙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无视庄晟等人的挽留,他们坐上小林子漂移过来的车扬尘而去,拉风的科尼赛克用在逃跑上时,帅气中又带着几分狼狈。 车子一路飞驰。 秦江黎长长地松了口气:“好险好险,本少爷的一世英名差点就毁了!” 许思言淡淡的瞥他一眼:“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秦江黎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是本少爷差点毁了你的一世英名……” 许思言依旧目光冷淡。 秦江黎双指发誓:“这次是个意外,下次我保证万无一失!” “呵呵,还想有下次。” 秦江黎突然像蔫了的茄子,眉眼耷拉下去。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拉过许思言的手一看,惊问:“你的手真的这么快就好了吗?” 许思言把手抽了回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本来就没什么大事。” “那你为什么一直带着固定器?” “因为……” 许思言还没扯好理由,秦江黎突然灵机一动,拍手笑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想做家务、不想伺候人对不对?” “……请保密。” 秦江黎一副“我懂”的表情:“放心,这是我们的秘密。” 得了许思言的肯定,他又得寸进尺地把手翻来覆去地打量:“就算只是小伤也要好好休养的,你怎么可以拿受伤的手去打人?痛不痛啊?” “不痛。” 许思言觉得他现在一拳能打十个秦江黎。 秦江黎闷哼一声:“你明明不让我打架,结果自己动手了,早知道让我一个人解决不就完事了吗?” “这不一样,”许思言认真解释,“我是大人,你是小孩子,我怎么可以让你出头?动手的事还得我来。” “……”秦江黎脸色十分难看,“你只比我大几岁,不要真当自己是我老子。” 许思言撇过了头:“需要我的时候就求我,办完事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江黎急着想解释,车子却突然顿了一下,秦江黎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林子的声音有些紧张:“少爷,我们被包围了!” 秦江黎和许思言连忙往窗外望,只见七八辆改装过的车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包围起来了。 秦江黎心里暗道不好,想求救却发现附近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该死,一定是威廉!” 他掏出了车里的枪,又拿了一把递给许思言,叮嘱:“枪你拿着防身用,等会你就躲在车里,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车子猛地侧滑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林子艰难地稳住车身,但轮胎被打爆意味着他们很难再逃脱。 又有几发子弹击中后车窗,经过特化的玻璃也出现碎裂的痕迹。 秦江黎松开手,安慰道:“没事的,大哥他们会来救我们的,你别怕。” 他把车里备着的防弹衣给许思言穿上,许思言问道:“那你呢?” 秦江黎扯出一抹笑:“我里面穿着呢。” “真的?” “骗你做什么?当然是真的。” 秦江黎不容拒绝地为许思言穿上了防弹衣。 在经过几轮枪林弹雨后,车子的玻璃终于大面积碎裂了,无数子弹破空而来。 秦江黎一面护着许思言,一面开枪回击。 但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子弹也密密麻麻的,怎么防得过来? 小林子手臂挨了一枪,车子失去控制,猛地撞上了围栏。 冲击力有些大,他们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秦江黎甩了甩脑袋,对着前面的人问道:“小林子,你怎么样?” “少爷,我没事……” 小林子取出止血带艰难地为自己止了血。 “还能开车吗?” 小林子尝试发动车子,好在车子质量过硬,还能正常发动:“没问题的少爷!” “等会我拖住他们,你带着许思言赶紧跑!” “可少爷你……” “别管我!” 可惜敌人不给他们机会,其他车子很快围了上来,将他们的退路堵死。 威廉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朝天开了一枪。 “秦家的小少爷,识相点把许思言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不死。” “该死!” 秦江黎怒骂了一声,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还好,他可以用自己换许思言一条命,但对方是冲着许思言来的,那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 “我数三声,三声后你们谁也活不了!”威廉喊道,“三!” 许思言透过破碎的车窗看了威廉一眼,只见他满脸阴鸷,深邃含愠的五官写满了复仇的欲望。 看来是上次让他丢了面子,这次专门来找他报仇了。 “二!” 许思言打开车门:“我下去吧。” “不要!”秦江黎猛地将车门拉上,“你就在车里,不许动!” 他又冲小林子喊道:“小林子,保护好许思言!” 当威廉念出“一”的瞬间,秦江黎迅速从另一侧下了车,并以车门为掩体朝威廉的方向开枪。 他的子弹轨迹是正确的,直奔威廉要害而去,但可惜威廉早有防备,子弹通通被防弹盾牌挡住了。 失了先机的秦江黎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数发子弹从背后将他贯穿,他猛地吐出一口血,白色的西装被鲜血染红。 “少爷!” “秦江黎!” 许思言将他拽回了车里,“不是说穿了防弹衣吗?” 纯白的西装,猩红的血迹,哪有半点防弹衣的影子。 秦江黎想扯出笑安慰他,刚张口喉间却溢出一大口血。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鲜血不断涌出:“你、你快逃……” 第108章 麻烦去死(27) “少爷!”小林子气红了眼,“我跟他们拼了!” “不要!” 许思言连忙阻止,可小林子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子弹飞快射来他身上射了几个窟窿。 好在下瞬许思言猛地将他拉了回来,迅速为他带上了止血带,怒道:“不要冲动!秦江黎还需要你。” 秦江黎已经没了意识,许思言为他缠了几圈绷带,但绷带还是很快被鲜血渗透。 车上有备一些救命的药,许思言通通喂秦江黎吃下,又取下戒指,戴在了秦江黎手上。 他一边快速地忙活,一边告诫小林子:“就守着你家少爷,哪也不要去!” 小林子懵懂地点了点头,内心为许思言的熟练惊叹不已,怎么好像比他还熟悉这辆车,急救技能也点满了似的。 许思言从敌袭开始就留意过车上的储备,也知道秦策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人不可能不做任何防范。 但威廉在外面步步紧逼,他没有太多时间,只能把秦江黎和防弹衣交给小林子后就下了车。 威廉看着女装的许思言眉峰微挑:“宝贝,终于又见面了,你知道想见你一面有多不容易吗?不过你是懂心疼人的,刚见面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威廉戏谑地笑了笑,他本来只打算抓秦江黎,没想到他女朋友长得怪眼熟的,真是意外之喜。 许思言发现威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肆意打量,不满地蹙眉:“你想怎么样?” 威廉用舌尖顶了顶被许思言揍过的地方,那里的疼痛还记忆犹新:“当然是要你百倍偿还了。” “不过就是打你一拳,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吗?况且你不也伤了我的手?” 许思言举了举自己重新戴上固定器的右手。 “那怎么能一样?”威廉点了点自己的腮帮子,“你打掉老子两颗牙。” 许思言犹豫着问:“那我出钱帮你种两颗?” “……你是在搞笑吗?”威廉阴郁着脸,“老子要把你的牙一颗颗拔光!” 没想到威廉睚眦必报成这样,许思言顿时觉得牙齿有些疼,“其他人你想怎么处理?” “你是说秦江黎那傻小子?”威廉叹了口气:“本来打算拿他去换几个小钱的,没想到他这么不乖,上赶着来送死。” 威廉示意了一下,立刻有几个手下持枪朝着车子过去。 秦江黎和小林子被带了出来,两人都是半身的血。 “boss,还有一口气。”手下凑近威廉说道。 “还挺顽强,”威廉嗤笑一声,“卸了他们的枪,全都带走。” 威廉的人仔细搜身,将他们的枪和刀全都缴了,几个人擒着他们就要往车里带。 确保安全后,威廉两边举着防弹盾牌的人终于撤下,威廉转过身正要上车,许思言却看准这个时机,突然将身边的人一脚踹翻,脱离禁锢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冲上前,在连续躲过几个人的阻击后,将刀片抵在了威廉喉间。 威廉瞳孔紧缩:“你、你的右手——?!” 刀片就藏在右手固定器内,躲过了方才的搜身。 许思言没有过多解释:“放下枪,让他们走!” 手下都有些愣怔,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许放!”威廉吼道。 许思言手下用力,刀片在威廉喉咙划出一道血痕,喉咙的鲜血溢了出来:“我说,放他们走!” 手下犹豫着放下枪,给秦江黎他们让出一条路。 “一群废物!” 威廉怒骂一声,突然阴恻恻地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手枪,就要往秦江黎开枪。 但还未扣动扳机,威廉眼前银光一闪枪就掉了下去,瞬间落到许思言的手上。 威廉手上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疼得他手不断颤抖,还未等他缓过来,熟悉的枪便抵在了他的太阳穴。 许思言沉声威胁:“放他们走,不然我让你脑袋开花。” 可惜威廉是个疯子,竟然毫不害怕,他狞笑道:“有本事你开枪啊,杀了我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许思言淡淡觑他一眼,良久无话,就在大家都觉得他不敢开枪的时候,许思言“砰砰”几枪,将威廉双腿射穿。 “啊————” 威廉痛叫出声,忍受不住地跪了下去,许思言又将枪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枪不错,真想看它把你的脑袋炸开花是什么样子。” 所有人,包括小林子都震颤了——魔鬼,这是魔鬼! 威廉惨白着脸,咬牙骂道:“你真是个疯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砰”! 又是一枪,打在了威廉胳膊上。 “既然你这么说,看来我得先杀了你,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还在冒烟的枪口抵上威廉的脑袋,魔鬼微笑着就要扣动扳机。 威廉的手下惊骇地连连劝他们冷静,否则这一枪下去给他们发工资的人可就没了。 威廉总算意识到许思言真干得爆头的事来,终于老实了,他举起仅剩的另一只手,投降道:“我放他们走,别开枪、别开枪……” 果然制服疯子只能比他更疯。 许思言没动,只是用目光示意小林子带秦江黎走。 小林子犹豫着带秦江黎上车了,车子在众人目视下离去。 小林子因为失血过多其实有些不太清醒了,车子开得摇摇晃晃的,恍惚间他想起许思言临下车前对他说的话:“等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密,尤其对秦江黎。” 就这样开了一会,迎面开过来的车将他拦住,小林子急刹车,头又磕在方向盘上。 好像有人下车了,急冲冲地朝他跑过来,在他耳边大声喊道:“许思言,许思言呢?” 许思言在哪呢?不知道了…… 威廉忍着身体的疼痛,问道:“他们走了,可以放了我吧?” “麻烦让你的人退后。” 威廉的语气愤怒中似乎又带着惊恐:“许思言你不要得寸进尺!放了他们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今天你是绝对逃不掉的!” 许思言只是用枪重重抵了抵威廉的头,冷声道:“不要总让我重复第二遍。” 威廉的人渐渐后退了,只为许思言留下一辆车。 许思言拘着威廉往车的方向后退,可还没等他们上车,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在他们几米外停下,许思言戒备地握紧手中的枪。 车上下来一个人,虽然戴着墨镜,但许思言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威廉! 他没有多余动作地举起了枪:“不好意思,能麻烦你们两个都去死吗?” 第109章 命悬一线(28) 威廉的手下似乎也对出现两个威廉的事感到迷茫,尤其其中一个还要杀了另一个。 戴墨镜的威廉毫不犹豫开了枪,子弹将另一个威廉眉心贯穿,在他惊恐的表情中夺去了他的生命。 第二枪紧随其后,贯穿第一个威廉的喉咙,朝着许思言眉心而来,好在许思言早有防备,在开第一枪的时候就已经飞快躲到了车身后。 “现在只有一个威廉了,你们知道该听谁的吧?” 威廉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张跟原来的威廉一模一样的脸。 手下们面面相觑——莫不是双胞胎?但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但只要能给他们发奖金,管他们谁跟谁、又为什么要手足相残呢! “boss!!” 他们新的boss阴狠地笑了笑,用枪指着许思言的方向:“杀。” 恶徒们高声应和,一时间枪声四起。 许思言躲在车后,看着子弹在车边擦出四溅的火花,发出刺耳的声响。 520的声音在脑袋响起:“许先生,要给你兑换个高性能武器呢?不要9999,限时只要3998!” “不要!”这是要他倾家荡产! 许思言深吸了口气,攥紧手里的枪。 他很久没体会过这种命悬一线的感觉了,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战场上,退无可退的殊死决斗总能令人热血沸腾。 过快的心跳让他有些不适,他努力稳住节奏,让大脑保持高度的敏锐。 在某个敌人缓步逼近、枪声回落的瞬间,许思言飞速窜了出去,在敌人瞳孔刹那紧缩中用指尖刀片夺去他的生命,又以他为掩体“砰砰砰”连开几枪,子弹正中几人眉心。 四散的车子和敌人成了他一个又一个的掩体,许思言如鬼魅般在他们之间飞速穿行,一手刀片一手枪,身影时近时远,杀机总是倏忽而至。 威廉的手下有些眼花缭乱了,每次举起枪好不容易瞄准高速移动的目标,再一眨眼却发现目标已经消失不见。 往往这个时候他们就要惊恐地摸摸自己的脖子,探探那里是否已经被刀片划破,或者摸摸自己的眉心,探探那里是否有个血淋淋的窟窿。 是因为他们的手在抖吗,不然为什么子弹总是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黑白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极速狂舞,裙沿的白纱渐渐浴血,将他们的眼睛染上刺目的红。 眼看着许思言的身影在朝他逼近,威廉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枪,口中低语:“果然这个价钱只能买到一群废物啊。” 许思言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对劲,他的身体不对劲,心脏疯狂绞痛好像要爆炸了一般,连带着他的四肢也变得疼痛不已。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许思言想起原主是死于心脏病发。 大概一直以来有珠子为他治疗,所以他对心脏病都没什么感觉,但此时戒指不在身边,高速的运动让心脏处于超负荷状态,此刻已濒临罢工。 他问520:“我会死吗?” 西装娃娃只能为他承担伤痛,不是他的免死金牌,此刻任由他心脏病发,似是对他的警告。 520:“你该停下来了。” 可是他要是停下,不也只有死路一条?不过那无所谓了,他看到威廉朝他举起了枪——他知道这一枪他躲不掉。 当子弹射入身体,他的心脏也到了极限,许思言再也支撑不住滚落在地。 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地涌出,带走濒死之人的体温。 威廉收起手中的枪,皱了皱眉。 他知道许思言躲不开他的枪,所以他瞄准了他的心脏,但在最后一刻手却不自觉地偏离了,导致这一枪并不致命。 但许思言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倒地不起了。 “许思言!” 一辆车疾驰而来停在了许思言身边,秦策从车上下来,被眼前这一幕刺激得双目猩红。 许思言已经没了心跳,又流了那么多血,脸上、身上都是鲜红的血迹,似乎轻易就要破碎,秦策甚至都不敢碰他。 “医生!医生!” 秦策撕心裂肺地咆哮着,姜旻连忙带着几个医生赶了过来。 因为情况太过危急,所以只能先现场进行急救,秦策愣愣地看了会,突然问道:“威廉呢?我要杀了他!” 姜旻连忙道:“江柏已经去追了,放心吧,他逃不掉的。” 秦策却还是觉得头疼欲裂,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将他的大脑撕成碎片,他甩了甩头,问道:“思言会死吗?” 他看着那人躺在那里,冰冰冷冷的,毫无生机,总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让他恐惧到四肢都在颤抖。 姜旻只能哽咽着安慰:“你别着急,先生会没事的。” “真的?” 姜旻讪笑着点了点头:“真的。” 但姜旻又哪里知道,只能默默祈祷奇迹能够出现。 尽管奇迹可能真的出现了,那颗脆弱的心脏又恢复了跳动,但希望总是明明灭灭的,这对秦策是更痛苦的折磨,他不知道签了几次病危通知书,到最后连笔都握不住了。 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胡茬也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向来烟瘾不大的秦策只能疯狂用尼古丁麻痹自己,以至于急救室的门口满是烟雾缭绕,地上也尽是烟头。 护士想要说些什么,但看他的样子太过恐怖,满眼通红,暴躁易怒,周围又有那么多保镖,实在是不敢上前,只能找了姜旻,希望他能劝一劝。 姜旻为秦策带来一瓶冰镇的啤酒,秦策一手接过啤酒,没打开,而是在自己掌心攥了攥,希望它能让自己清醒。 “你不是说香烟这种东西只有装x的人才会被支配吗?” 姜旻试图接过秦策半燃的香烟,却被他躲过了。 他看了眼左指尖的跟希望一样明明灭灭的烟头,苦笑一声:“还有我这样的失败者,不知道做什么只能做它的奴隶。” 姜旻皱了皱眉:“上一次他被威廉绑架的时候你很冷静。” 为什么这次变得不像他了?竟然还说自己是失败者,他秦策什么时候接受过失败。 秦策略一语塞——是啊,他到底是怎么了,以往都能面不改色的他怎么这次就慌了神。 想不通的他只能再次拈起烟,姜旻叹了口气,劝道:“先生他很讨厌烟味,要是他发现你变成个老烟枪,估计再也不想醒过来了。” 秦策一顿,“他讨厌烟味?” 姜旻点了点头。 秦策立刻把烟头碾灭了,对着脚边零落一地命令道:“把这些都清理干净。” 又挥了挥空气:“排气扇怎么不开?” 姜旻:“……”还不是他吞云吐雾的,排气扇都干冒烟了。 但姜旻总归是知道了,劝再多也不及许思言一句话好使,向来盛气凌人的老大这次是把自己栽到泥土里了。 第110章 苏醒(29) 钟表上的时间一圈圈地转悠,日历在消毒水味中翻过漫长的几页。 秦江黎的意识渐渐回笼,隐约间他听见几道声音在耳边杂乱响起: “病人……恢复速度很惊人……” “可能是因为救助……及时……” “可是……不同寻常……”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他只觉得好吵,好想安静地睡一觉。 但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忘了什么呢…… “许思言!” 秦江黎突然睁开双眼,猛地坐起身来,牵动到身上的伤口他又疼得冷嘶一声。 “别这么咋咋呼呼的,等下伤口又崩开了。” 姜旻帮秦江黎调整了一下病床的角度,让他靠坐在床头。 “不过你小子生命力也太顽强了,这么多枪都没死,说,啥时候瞒着叔变成超人了?” 姜旻揉了揉秦江黎的脑袋,调笑道。 秦江黎没理会他的调笑,着急地问道:“旻叔,许思言呢?许思言他怎么样了?” 姜旻的手顿住,沉默地看着秦江黎,秦江黎被他看得心一咯噔,声音都有些慌乱了:“旻叔你怎么不说话?” 姜旻在床边坐下,十指交叉,两个拇指不断转来转去:“小黎,我说了你可别太难过,干我们这一行的,生离死别是常态……” 秦江黎脸色煞白:“你什么意思?他死了?” 姜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秦江黎猛地拽住他衣领,双目怒瞪,喝道:“说话啊!” 姜旻被他吓了一跳:“没死没死!你小子这么激动干什么,想造反吗,懂不懂尊老爱幼?” “没死、没死就好……”秦江黎放开姜旻,狠狠松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说得好像他死了?” “没死也丢了半条命,他可不像你是个铁人,现在还昏迷着呢。” 秦江黎的心又提了起来:“他也中枪了?中了几枪?伤哪了?什么时候能醒?不行我得去看他!” 说着就要下床,却被姜旻拦住了:“小祖宗啊,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求你先养伤吧,别等下又躺下了,许思言那有秦哥盯着呢,已经脱离危险了。” “可——” 秦江黎还想反驳,姜旻又说:“你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秦哥说等你醒过来要打断你的腿。” 再听到这种威胁的话,秦江黎没有丝毫害怕,他甚至觉得只打断他的腿是种仁慈,毕竟他可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动了动手指,突然发现左手戴着一个熟悉的宝石戒指,“这戒指怎么在我这?” 姜旻也诧异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又抢许思言东西了?” 秦江黎愣了愣。 姜旻看着秦江黎沉思,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头:“臭小子,能不能不要露出这么恶心的表情?” 戴着这个戒指的秦江黎真的莫名让他觉得不适,总觉得怪恶心的…… 秦江黎被打回神,不满地瞪姜旻一眼:“你这个老男人怎么会懂!” 姜旻:“……”扎心了。 “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怎么可能不懂?他就是想让你帮他保管一下,你别想太多。” 秦江黎不想跟老糊涂的姜旻计较。 “对了,你们怎么救出我们的?你们那么快就赶过来了吗?” 明明他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去,附近的信号也都被屏蔽了。 刚好小林子走了进来,姜旻朝他抬了抬下巴:“这你得问他了,是他把你带出来的。” 秦江黎闻言有些惊讶,他怎么不知道小林子这么厉害? 小林子手上绑着夹板,身体还缠着绷带,但因为没伤到要害,所以醒来比较快。 “少、少爷。” 小林子走近了,思考怎么回答。 许先生嘱咐过他要保密,他不能说实话,但他又不能对少爷撒谎…… 秦江黎问道:“是你救的我?” 小林子结结巴巴的:“我、我开车把你带、带出来了……” 秦江黎忍不住高看他一眼,示意他坐下说话:“他们那么多人,你怎么做到的?” 小林子不敢坐,只敢埋着头低声回话,声音含含糊糊的。 “你说什么?”秦江黎的听力没秦策那么变态,实在是听不清,不禁高声问道,“你喉咙也受伤了吗,怎么话都说不清楚了?” 小林子又重复一遍,声音大了些,秦江黎终于听清楚了点,他说:“……拿枪指、指着威廉……” “你拿枪指着威廉?他不是有防弹盾牌?” 那特化的聚碳酸酯透明boss盾牌可是让秦江黎吃了大亏。 小林子回忆了一下:“……假装被卸了武器,趁着他们松懈的时候冲上去用刀片擒住威廉,再夺了他的枪……” 秦江黎惊叹出声:“那么多人你竟然能擒住威廉?小林子你深藏不露啊!” 姜旻也不禁点头赞道:“你这个司机确实不一般,是个高手。” 小林子抓耳挠腮的,尴尬不已:“不、我不是……” “行了,别谦虚了,这次你立了大功,等着被提拔吧!” 姜旻拍了拍小林子的肩膀,把小林子拍得诚惶诚恐。 “不过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姜旻微眯着眼审视着小林子,声音严肃,“你为什么不救许思言?” “什么?”秦江黎蹙紧了眉,“小林子你没救许思言?那许思言怎么逃出来的?” 姜旻摇了摇头:“他没逃出来,到的时候他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心跳都没了。” “你说什么?!” 秦江黎被这个噩耗砸得有些愣怔,随后无可抑制的愤怒随着血液涌向四肢百骸,他狠砸了一下床沿,朝小林子吼道:“我不是让你保护他吗?!” 秦江黎无法接受他们竟然丢下许思言跑了,这跟秦子忱有什么区别?他宁愿躺在那的人是自己! 第111章 半途而废(30) 秦江黎发火时牵动到伤口,忍不住咳嗽起来,绷带上也渗出点血珠。 小林子一下子紧张了:“是、是我不好,少爷你不要生气!” 秦江黎忍住肺部的疼痛,执着地问出他的问题:“为什么不保护许思言?为什么不救他?” 小林子只能实话实说:“因为少爷快死了,许先生让我保护你,带你先走,我、我能力有限,救不了他……” 秦江黎还想说些什么,姜旻却摇了摇头阻止:“算了吧,他能带你逃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过分苛求。” “可……” 可是什么呢?小林子能在那种必死之局中救了他,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有什么立场指责他。 秦江黎勉强扯出一笑,对小林子说了句“谢谢。” 小林子掌心攥拳,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许先生才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得听他的话,而且—— 小林子看着怅然若失的秦江黎,心想这样也好,把让许先生受伤的责任都推到他自己身上,少爷怪他、恨他,他都没有怨言。 否则少爷知道是许先生用命救了他们两个,肯定会更加自责的吧? 虽然不知道许先生瘦弱的身躯为何会爆发出那么惊人的力量,但如果这是他想保守的秘密,他会为他保守。 秦江黎醒过来后,秦策虽然暂时没有打断他的腿,但在秦策的强硬要求下,他不得不交出许思言的戒指。 秦江黎极其缓慢地摘下戒指,犹豫着要不要交出去,秦策将戒指一把夺过,怒道:“磨蹭什么呢?赶紧滚!” 秦江黎还想见见许思言,但看秦策脸色铁青,知道他还在气头上,便不敢再提。 眼看着病房的门又关上了,秦江黎失望地垂了垂眸。 回到自己的病房,秦江黎越发觉得难过和憋屈不已。 姜旻以为他是因为挨了秦策的骂,安慰道:“他不是气你,他是气他自己,从许思言受伤后,他就一直这副鬼样子,跟吃了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谁去都得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秦江黎并不在意这个,他只是发现只要有秦策在,他就什么也做不了。 只有离开秦家,才能挣脱秦策的束缚。 “许思言什么时候离开秦家?” 秦江黎突然问道,姜旻一愣,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姜旻的反应让秦江黎有些心慌,“许思言的手好了就可以离开了吧?” 姜旻犹豫着说:“出事前说是这么说的,现在……” 现在姜旻也不知道了,秦策肯定不会同意。 秦江黎如遭雷劈,秦策怎么还能出尔反尔呢? 原本还因为许思言即将离开秦家而失落了好一阵的秦江黎,此刻想让他离开秦家的心达到了顶峰。 “不可以半途而废!”秦江黎眉心蹙起,懊恼地说。 姜旻惊讶地看他一眼,“你们也算患难与共了,还以为你会接纳他呢,没想到你还是要他走?” 秦江黎握紧空荡荡的无名指,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是,我要他离开秦家!” 姜旻没想到秦江黎竟然这么决绝无情,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江黎竟然打算拉他下水—— “旻叔,你帮我吧,无论用什么办法,让许思言离开秦家!” 姜旻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秦江黎:“臭小子你想让叔死就直说,用不着这么坑我。” 秦江黎是嫌他被秦策收拾得不够惨吗,现在遇到许思言的事他都得再三跟秦策确认,哪里敢自作主张。 秦江黎虽然没有参与过家里的事务,但是也知道他们这一行最忌讳的是什么—— “秦策常说感情是软肋、是束缚,是最要命的东西,难道你想看着他被抓住软肋、束住手脚、死无全尸吗?” “我……”姜旻又何尝不知,秦江黎的话也正是他所担心的,但是—— “他的想法是我能左右的吗?这个世界能强迫他的人还没有出生。” “别人当然不行,但你是他最好的兄弟啊,你的话他肯定会听一听的吧?不能等出事了再后悔,要趁他们现在还没多少感情,让他们早点断了!” 姜旻张了张嘴,不置可否——没多少感情?他怎么觉得秦策已经情根深种了呢。 秦江黎看姜旻不为所动,又劝道:“再说许思言继续待在秦策身边也不安全,他有几条命可以折腾的?离开秦家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姜旻眸光微动,内心似乎有些动摇。 秦江黎连忙趁热打铁:“为了秦策、为了老秦家,许思言必须离开!” 见姜旻还是不肯松口,秦江黎使出惯用的伎俩,摇晃着姜旻的胳膊:“叔啊,你从小最疼我了,你就答应我吧,以后你就是我亲叔!我给你养老送终!” 姜旻被他晃悠得脑袋都大了,一记手刀劈了下去:“臭小子,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孝顺?还养老送终,怕是没老也要让你给送终了!” 他止住又要闹腾的秦江黎:“行了行了,我会看着办的,要是秦哥以后找了个更年轻的小鲜肉,你可别哭!” 秦江黎头如捣蒜:“不哭不哭,我一定会祝福他的。” 管他是什么小鲜肉还是老腊肉,赶紧把秦策打包带走! 这边病房里的秦策还不知道秦江黎张罗着要给他找小鲜肉老腊肉,坐在许思言床边对着个戒指长吁短叹。 “这个戒指对你很重要吧,看你天天戴。”秦策对着昏迷的人轻声说着话。 秦策曾问过许思言戒指是不是秦子忱送他的,当时他没有回答,只是神色有些异常,似有被抓包的窘迫。 “我其实不喜欢这个戒指,一看到它我就想到另一个人。” 当着他的面,戴着秦子忱的戒指,这何止是不爱,恐怕已经到了仇恨的地步。 秦策想要解释些什么:“我当时……” 他踌躇了一会,话在嘴边转了转,终究还是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 当时许思言被绑架的时候,他确实没有急着要救他,甚至想通过他抓捕威廉。 秦策深深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让你寒心了。” 在许思言心里,是不是见死不救的他比贪生怕死的秦子忱还要可恨?比势如水火的秦江黎还要恶劣? 秦策看着掌心里光芒有些暗淡的戒指,忍不住问道:“对你那么重要的戒指,为什么要送给别人呢?” 秦策的语气不是质问,反而显得有些落寞。 在许思言心里,他好像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也从来没有被选择。 “当然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秦策抚了抚许思言的发顶,努力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不敢有怨言,只是无法抑制心里的难过。 第112章 绝世万人嫌(31) 秦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但是许思言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回应,跟睡着了似的。 秦策叹了口气,重新给许思言戴上了戒指,边说道:“你的宝贝戒指还是自己戴着吧,秦江黎那个臭小子不配。” 秦策盯着许思言戴着戒指、指节匀称的手良久,虽然黑银指环的蓝宝石戒指在白皙纤细的指间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但秦策就是觉得哪都不对劲。 片刻后秦策似乎找到了答案:“这个戒指其实不好看,等你醒过来,我给你重新打一个更好的。” “等你醒过来,不要离开秦家了好吗?” 秦策想明白了,他不想许思言离开。 就算许思言只爱他的钱,那又怎么样呢?他有那么那么多的钱,别说许思言一辈子都花不完,就算他真的挥金如土,只要能留住他,秦策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赚钱。 “只要你能醒过来,家里的钱都给你管,好吗?” “你可能不知道家里的产业有多大,没关系,我慢慢说给你听,但估计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于是秦策拉着许思言的手事无巨细地盘点起秦家的产业,果真是说到他嗓子冒烟都说不完。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金钱攻势起了作用,这天后许思言的恢复速度快了许多,原本毫无血色的脸渐渐有了红润的色泽。 这下秦策真信了许思言是个小财迷,更立志要去赚大钱养他。 于是也是从这天起,秦家的产业飞速扩张,在红海它称王称霸,在蓝海它开疆扩土,总之只要能赚钱的地方,总有秦家的身影。 秦策的竞争对手们叫苦不迭,都说秦策这是想钱想疯了,地下市场已经不够他吃的,就连灰道白道也要分一杯羹。 听到这话的秦策嗤笑一声,他哪里是要分一杯羹,只要能赚钱,他不介意直接把蛋糕端走。 什么黑的白的灰的,只要能赚钱,就是好道! 以秦策这霸道狂妄的作风,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得被围剿得渣都不剩,可遇上了秦策,众老板们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实在是怕死啊! 他们只能期望秦策钱赚够了,回去舒舒服服地当他的极道霸主。 可老板们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他停下征伐的势头,甚至还越搞越有了。 老板们心慌不已,只能派人去秦家打探消息。 大把大把的银子砸下去,终于得到点内幕消息——秦策疯狂赚钱都是为了养家里的小财迷。 “……” 艹啊那人是何方神圣,吞金兽吗?这么多钱都填不饱他的胃口!! 此后大老板们依旧每天求神拜佛,只是从求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变成求秦家的小财迷早日归西,不要再挡他们的财路了! 于是许思言在满世界的恶意中醒来了。 520的声音有些无奈:许先生啊,咱们的任务是救赎万人嫌,不是要您在万人嫌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啊! “……” 许思言真是躺着也中枪。 “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什么也没干,我才刚醒。” 520当然知道宿主刚醒,它也待机了很长一段时间,刚开机就发现宿主的万人嫌值已经快要爆表了。 它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大概知道是因为秦策疯狂敛财,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许思言无语:“秦策搞钱也要怪我?” 一觉醒来他成了被无辜连累的绝世万人嫌,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许思言还在默默吐槽的时候,520弱弱开口:许先生,您能答应我以后悠着点吗?保命也是需要花费本统许多积分的...qAq 许思言从520机械的声音中听出了哭腔,只能尝试安慰道:“我把我的积分赔给你,可以吗?” 520有些感动,但还是比了个“叉”:系统和宿主的积分是不一样的,不能通用哦。 “那怎么办呢?” 520:完成世界任务系统便能获得积分,但在此之前,请您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轻易出手,系统的积分不足以为您提供下一次的保命服务。 许思言郑重地点了点头,520又提醒道:您的戒指绝对不能再摘下来了!原主有心脏病,经过手术治疗的心脏比常人更加脆弱,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险。 许思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脏还在隐隐作痛。 “我知道了。” 大概这颗脆弱的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他许思言的人生也到此为止了吧。 遗憾总归是有,但他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秦策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思言按着胸口,眸子低垂着,似乎情绪不佳。 他连忙走近,着急地问道:“怎么了?又疼了吗?” 许思言放下手,摇了摇头:“不疼。” 秦策松了口气,“不舒服一定要说,以后都不能冒险了。” “好。”许思言点了点头。 他现在可太爱命了。 “你的戒指我给你拿回来了,怎么会在江黎那呢?” 秦策刚问完就后悔了,总觉得答案他并不想知道。 听说许思言喜欢“图一时新鲜”,那送戒指,也是如此吗? 秦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老过,但此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人老珠黄了,许思言是嫌他老才不爱他的吗? 秦策恨自己怎么从来没想要保养,虽然他对自己的身材有自信,但是他脸常年风吹日晒的,总归是不再年轻了。 总是嫌弃护肤的男人太娇气的秦策,下定决心要跟那些大明星一样,在脸上砸个几百几千万,努力保养成二十岁的模样。 许思言不知道秦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随便鬼扯了一下:“觉得他戴着好看,就给他了。” 秦策的脸色却更差了——果然是因为秦江黎那张脸! 真是混账! 第113章 混账(32) 秦策难看的脸色在对上许思言时又恢复如常了,甚至还勾起了嘴角,希冀地看着许思言:“江黎随我,我戴着应该也挺不错的。” 秦策就差把“给我戴戒指”写在脸上了。 迟钝如许思言也看出来了,但是他想起520说的话——绝对不能摘下戒指,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我、我觉得还是我自己戴着最好看。” 过于直白的拒绝让秦策脆弱的心一下子就受伤了,但是他还是很快掩饰好自己的情绪,笑着赞道:“当然,你戴着最好看。” 这句话是认真的,秦江黎那个臭小子戴戒指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恶心,好想揍他几顿。 许思言只当他在敷衍,讪笑几声,尴尬地用指尖轻刮脸颊。 “对了,”秦策突然抓住许思言抬起的右手,“你的手怎么好得这么快?” 他给林铭看过片子,林铭说简直是医学奇迹。 许思言心想完蛋,又多了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只能装傻充愣:“是啊,怎么就好了呢?可能是我天赋异禀?” 秦策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笑道:“没错,肯定是因为你天赋异禀。” 既然许思言不想说的话,那他就不问了,只要能恢复比什么都重要。 许思言似乎有很多的秘密,包括威廉的事。 小林子说的话有很多的漏洞,他一听就知道是隐瞒了什么,如果救人的真是他,他有必要隐瞒吗? 在他说的故事里把很多事情都略去了,是谁用刀片夺了威廉的枪?刀片藏在哪里?是谁拿枪威胁威廉放他们走?身受重伤的小林子如何能成功逃脱且没有追兵?…… 小林子对这些关键信息都语焉不详、支支吾吾的,明显是想要抹去某个人的身影。 秦策原本还以为是有第三方在场,但值得忠厚老实的小林子为其隐瞒的,恐怕不是第三方,而是自己人。 秦策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思言一眼,许思言被他看得一脸莫名。 “怎、怎么了吗?” 是他的谎言太拙劣被拆穿了吗?许思言心微微提了起来。 秦策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能活下来太好了。” 许思言松了口气,又问道:“江黎他们怎么样了?” 一想起秦江黎,秦策就没好语气:“臭小子生龙活虎着呢,敢拉你出门,还敢给你穿女装,我真想宰了他!” 许思言不在乎秦江黎有没有被宰,他只知道自己一世英名都被毁了。 看到许思言面色阴沉,秦策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安慰道:“我、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穿女装真的很好看,真的!” 许思言的脸更黑了,他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甚至很想把所有知道他穿女装的人都杀人灭口。 敏锐地察觉到许思言一瞬杀意的秦策:“……”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在及时响起的敲门声救了手足无措的秦策,来者是秦江柏,这也是秦策这么多天第一次看他顺眼。 秦江柏看起来很疲惫,眼里布满了血丝,眼底发青,发丝也有些凌乱,大衣上沾了雨水,似乎刚从外面奔波回来。 看到醒来的许思言,秦江柏眼睛亮了些许,但在秦策面前,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对许思言扯出一抹笑:“你没事了就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许思言也勾了勾嘴角回应,但他看秦江柏憔悴成这个样子,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我没事,我……” 秦江柏想为没看顾好、保护好许思言的事道歉,但是连日来他已因此被秦策指着头骂了太多回,不敢再在秦策面前提起。 秦策看出他的难言,闷哼一声:“事没办成你还有脸回来?人也看不住,救援也不及时,就连威廉的影子都没抓到,简直是吃干饭的!” 秦策语气严厉,秦江柏只能垂下头,近来这样的场景已经太常见了,甚至当着其他兄弟的面秦策也没给秦江柏留过面子。 从没得过秦策一句重话的、向来能干的秦江柏,短短几天就成了秦策口中的废物,变化之大令人咂舌,外面都在传秦江柏离被夺权不远了。 其实秦江柏不在乎什么面子,就算是当着手下的面被批评得一无是处,他内心都没有太大的感觉,但今天当着许思言的面,他却觉得万分难堪,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 原本他是不会来的,没有威廉的线索他不想来碍秦策的眼,但是听说许思言醒了,他没有犹豫地从另一个城市飞奔回来。 只有确认许思言真的没事,他才能稍微放下心,不然连日来的奔波和深深的愧疚不断折磨着他,再铁打的身体也快承受不住。 许思言第一次见秦策对秦江柏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因他而起,不由拉住了秦策劝道:“是我自己想出门的,跟江柏无关,别怪他了吧……” 许思言的话秦策当然是没有不听的,当下也不骂了,催促道:“你不是在b城搜捕威廉吗?没事回来干什么,还不快去b城抓他!” 秦江柏一看秦策那张急不可耐的脸就知道他是想把自己打发走,好跟许思言单独相处,迟来的叛逆心冒了出来,秦江柏胡诌道:“最新的线索显示威廉已经回到了A城,我怕他对言先生不利,立刻赶了回来。” 秦策将信将疑:“我怎么没收到消息?” 秦江柏面不改色:“我也是刚收到的,一时心急,忘记先向您禀告了。” “行了,我知道了,”秦策摆了摆手,“威廉在A城,那你就去外面抓,别杵在这了。” 秦江柏心沉了沉,似乎只要一天不抓到威廉,他就一天不得自由。 可是威廉神出鬼没的,在全国各地都有隐秘的据点,就连出没的线索也大多是故布迷阵,追捕本就困难,而且现在连到底有几个威廉都不知道,这怎么抓? 秦江柏试图留下:“我有话跟他说……” 秦策直接否决:“他才刚醒,不要说些废话让他劳神,有什么话等他好了再说。” 许思言:“……”秦策从他醒来后就一直絮絮叨叨的,这不是更劳神? 许思言掖了掖被子,下了逐客令:“我觉得我有点累了,不如你们都先走?” “……” “……” 于是两人都被赶出了病房。 秦策气得牙痒痒,对着秦江柏骂道:“混账!” 第114章 偷家(33) 秦策对许思言的保护是全方位的,不只防着威廉,还防着秦江黎和秦江柏,不允许他们私自探视。 并且秦策亲自坐镇,跟望夫石似的24小时守着许思言,甚至把办公室都搬到了病床外。 这种高强度的“保护”除了秦策几乎没人受得了,在姜旻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秦策终于答应少去许思言面前转悠,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让“距离产生美”。 这天趁着秦策培养距离美的时候,秦江黎偷偷摸摸来到了许思言的病房外。 门口的保镖有些为难:“小少爷,秦总说了,不能放您进去……” 任凭秦江黎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保镖们依旧不放行,秦江黎气极,只能打电话求助姜旻。 可姜旻的声音也很无奈,“连我都进不去,我有什么办法?” 秦江黎没想到秦策连他最好的兄弟都要防着,当下也想不出办法,眼看着离秦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秦江黎急得嘴巴直冒泡。 可突然门从里面打开了,秦江黎惊喜地望过去,就见秦江柏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 ——“你在这里叫嚷什么?” 两人几乎同时发问。 秦江柏眉头拧紧,不满道:“许思言刚睡下,你能不能不要吵他?” 秦江黎惊讶不已,但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秦策不让我们进去,你怎么进去的?” 他又指了指门口的保镖:“你们怎么不拦我哥?感情就逮着我一个欺负是吗?!” 门口的保镖尴尬地挠了挠头,侧头看了秦江柏一眼。 显然这些保镖是秦江柏的人。 秦江黎:“……”他要气死了。 ——可恶啊!他好不容易求姜旻支走了秦策,结果倒便宜了他老哥! 秦江黎再一次体会到了无权无势的痛苦,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秦江柏就是那头恶犬! 尽管内心阴暗爬行,但秦江黎还是努力扯出笑脸,拦住了秦江柏:“大哥,求你让我进去看看许思言吧!就一小会儿!” 秦江柏将门关上,摇了摇头:“不行,他需要休息。” 秦江黎连忙道:“我明天再来看也行。” 可惜秦江柏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溺爱弟弟的好大哥了,他绕过秦江黎往前走,一贯平静的脸上竟可见愠色:“我还没跟你算你把他带出去的账,在他好起来之前,你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秦江黎顿了一下,他知道家里人都在怪他,他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任性,非要去逞那个风头。 一想到许思言差点救不回来,秦江黎就一阵后怕,但也正因此,他必须见到许思言。 再次拦住秦江柏,秦江黎沉声道:“让我见他,你应该不想被秦策发现你违抗了他的命令吧?” 秦江柏停下脚步,不屑地闷哼一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告状。” 秦江黎神色平静:“以前你不以为意,但这一次……你不怕吗?” “……” 秦江柏不怕吗?不,他是怕的。要是被秦策发现,他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 秦江黎收起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地建议道:“让我进去,我们相安无事。” 不同意,那就是要鱼死网破了。 秦江柏被迫权衡利弊,不得不做出决定:“我可以答应你,但是——” 秦江柏望着病房的方向:“不许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他现在身体还很差,经不起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折腾。” 秦江黎点了点头,他知道许思言的伤势,要命的不是枪伤,而是心脏病。 他担忧地问道:“是找不到合适的心脏吗?为什么不做心脏移植手术?” “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到那一步,”秦江柏喉结滚了滚,有些哽塞,“心脏移植手术风险太大,就算成功了通常也活不了太久。” 秦江柏对着愣怔的秦江黎正色道:“他原本的病情很平稳了,长命百岁也是有可能的,是你将它变成了奢望。往后的每一天,他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活着,你满意了吗?” “我、我——”秦江黎脸色苍白,“对不起……” “不用跟我对不起,我也是元凶之一。” 秦江柏敛眸苦笑,他哪有资格说秦江黎呢? 都是因为他太没用了,看不住、救不了、抓不住,秦策说的一点都没错,他就是个废物。 秦江柏深深地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秦江黎恍恍惚惚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在门口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姜旻。 姜旻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臭小子走路不长眼睛啊!” 秦江黎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病床上坐下。 姜旻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不就是进不去吗,至于打击成这样?” 秦江黎落寞地看了姜旻一眼,少年纯净的声音满是悲伤:“叔,我这次闯了大祸,要怎么弥补才好?” 姜旻看秦江黎这副难过的样子,不由正色起来:“谁跟你说了什么?” 秦江黎没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小子,”姜旻拍了拍秦江黎的肩膀,“威廉盯上秦家了,这一切早晚都会发生的,他就是一条发疯的毒蛇,不把猎物咬死绝不会罢休的。” 秦江黎抬眼去看姜旻,眼里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可我是威廉的突破口!是我太弱,还自不量力,做事不考虑后果,威廉才敢肆无忌惮地动手!如果是秦策他们,威廉他怎么敢?” 姜旻从秦江黎的话里听出他对权力的渴求,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他安抚道:“秦哥也是为了你好,这一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当老大很帅吗?那是秦哥是从腥风血雨里拼杀出来的。” 姜旻想让秦江黎知难而退,便继续说:“就算秦哥强悍到无人可以匹敌,但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地想要他的命,你知道我每天要处理多少宗暗杀吗?你觉得你能承受这些?” 秦江黎冷笑一声,目光如炬:“我不是已经在承受了吗?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动承受着,无能为力!” 姜旻噎了一下,果然大了不好哄啊! 姜旻长叹一声:“他就是想让你当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你怎么就是不懂他的苦心呢?!” “我既然生在秦家,就注定要承担秦家的仇恨,怎么可能无忧无虑?除非——” “除非什么?” 秦江黎却不说话了。 第115章 离开吧(34) 第二天在秦江柏的帮助下,秦江黎终于见到许思言,好心为对方剥了个橘子后,秦江黎直奔主题:“许思言,你离开秦家吧。” “……” 正在吃橘子的许思言一时有些难以下咽。 前脚秦江柏刚劝,后脚秦江黎又劝,他有那么失败吗? 看来他这么多天的温情攻势算是白搭了,秦家人没一个接纳他的! 囫囵把橘子吞下,许思言犹豫着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秦江黎连忙摇头,“就是、就是觉得你留下来不太合适……” “是我对你们不够好?” “没有不好。”连秦江黎那么离谱的理由都答应了,怎么能不算好。 秦江黎吸了口气,凝眸注视着许思言,终于说出口:“我就是不想让你继续留在秦家了。” 不能留在秦策身边。 “……” 两人无声对视,眼里的情绪都晦暗不明,良久许思言才打破沉默。 他暗暗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亏他努力了那么久,结果只是从“滚出秦家”变成“请离开秦家”,要说进步也不是没有,就是很一言难尽。 接连被两个秦家人嫌弃,许思言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抽痛了。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望着秦江黎:“你答应过听我弹钢琴的。” 秦江黎点头笑道:“我当然不会食言,你让我听多久我就听多久,哪怕——” 最后几个字秦江黎说得很小声,含糊不清的,许思言没听清楚,追问道:“哪怕什么?” “没、没什么。” 秦江黎就是怕许思言听清了,故意小声说话。 ——等下,他突然想起来,出事后小林子也是这样跟他说话的,难道也是怕他知道了什么? 秦江黎忍不住问道:“当时我昏过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思言试探着询问:“小林子怎么说?” “他说是他拿枪威胁威廉,带我逃了出去。” 许思言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可是感觉他说的支支吾吾、颠三倒四的,我怀疑他是隐瞒了什么!” “……你应该想多了。” “不,你不懂,他就是说话故意——” 秦江黎突然不说了,许思言问道:“故意什么?” 秦江黎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许思言以为秦江黎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他突然又很亢奋地说:“我一定会搞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思言:“……你开心就好。” 秦江黎不打算让许思言过多回忆那天的事情,便决定之后再去追问小林子。 但不管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们把许思言丢下了是事实,秦江黎攥紧掌心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小林子是个好人,他一定是太担心我了,急着救我,才会不得已把你丢下,你、你别怪他……” 秦江黎不知道是在为小林子辩护还是在为他自己辩护,紧张地看着许思言,等候他的宽恕。 “我当然不会怪他了,他做得很好。” 许思言好笑地看着秦江黎,没想到他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是我让他先走的,”许思言解释道,“毕竟你的情况很危急。” 秦江黎闻言反而皱紧了眉头,“跟你比起来我的情况算什么危急,你不知道你有心脏病吗?” 许思言还真忘了他有心脏病,尴尬地撇过头移开目光,转移话题:“威廉的目标是我,带上我你们也跑不了。” 许思言的反应让秦江黎心里蹿起一股无名火,他转过许思言的脸与之对视,严肃地开口:“你也知道威廉的目标是你,那你还不快跑?不要不把你的命当回事,你差点就死了!” 虽然秦江黎没有亲眼所见,但仅凭转述的三言两语就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从一张张病危通知书中挽救心跳骤停数次的病人,是比奇迹更震撼的神迹。 无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的心脏硬生生被生的巨手拉了回来,就连动手术的医生都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但神迹怎么可能再次降临? “再有一次你一定会死的……” 许思言连忙安慰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还不行,你得答应我一定要长命百岁!” 秦江黎定定地看着许思言,似乎不得到肯定的回答不会罢休。 许思言想了想,他现在已经一百多岁了,怎么着也算长命百岁了吧,于是许思言点了点头,慷慨地说:“没问题,我答应你!” 秦江黎顿时眼睛晶亮,嘴角勾起一抹弯弯的笑。 突然他又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如去国外吧!” “??”许思言无语扶额,“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秦江黎却觉得那是个好主意,自顾自说道,“等你好了我们就出发。” 许思言已经懒得吐槽他天马行空的思维终于飞出华国、飞向世界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开玩笑了,秦策不会同意的。” “我没开玩笑,离开秦家后他管不了你的。” “……但他管得了你!”许思言试图劝阻秦江黎,“再说我们又没什么关系,把你拐到国外算怎么回事。” 别说秦策手底下有几千号人,权势滔天,哪个国家他手够不着,就算是个普通人,借许思言十个胆他也不敢拐走。 秦江黎不禁失望地垂下头。 不,一定有办法的! 他一定要带许思言逃离秦魔王的统治! 第116章 自作多情(35) “你为什么也想要离开秦家?”许思言好奇地问道。 不跟威武多金的极道霸主,而要跟一无是处、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去国外过苦日子,秦江黎怕不是伤到了脑子。 “我、我就是觉得秦策身边太危险了,不想跟他在一起……” 怕说出真实想法,病人情绪激动心脏受不了,秦江黎随便找了个借口。 许思言松了口气,心想原来秦江黎是被这次要命的袭击吓到了。 “只要你乖乖待在他身边,他会保护好你的,别太担心。” “可是……”秦江黎还想挣扎,“可是他都不在乎我!家里的事业也不让我插手,还动不动就要打断我的腿,我在那个家待着都没意思!” “他就是嘴硬心软,这么多年了你的腿不还好好的吗?” 秦江黎:“……”只有许思言会觉得秦策嘴硬心软吧。 秦江黎都时常觉得秦策的心冷得跟千年寒铁似的,看他的眼神经常像看一个陌生人,更别说其他不相干的人了。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想待在秦家。” 秦江黎又使出惯常的耍赖伎俩,秦策心软不软他不知道,但许思言心软他已经拿捏了。 不过这次他想错了,许思言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哪有工夫带上他。 许思言严词拒绝:“不行,我不可能带你走。” “!!” 已经习惯被许思言温言以待的秦江黎一下子就委屈上了:“许思言,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许思言深感无语,这是他无情吗??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这次无论秦江黎怎么耍赖,许思言都不为所动。 秦江黎悲愤不已,“许思言!你不会是想离开秦家后就跟我们断绝关系吧?你太绝情了!” 许思言认真跟他解释:“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怎么能算是我断绝关系?” “你、你、你!” 秦江黎指着许思言“你”了半天,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大有哭出来的趋势。 许思言连忙捂住耳朵,心中默念:我什么都没听见,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秦江黎更委屈了,但还没等他酝酿好泪意,秦江柏就敲门进来了。 秦江柏毫不客气,对着秦江黎皱眉道:“收起你的眼泪,不然立马给我滚出去。” 秦江黎瞪大眼睛:“秦江柏你也太霸道了,连我哭也要管??” 秦江柏呵笑了两声,他怎么可能再允许秦江黎博取同情。 他斜睥了一眼秦江黎,冷声道:“许思言还是个病人,不许你哭哭闹闹的打扰他。” 秦江黎气得跺脚,“许思言离开秦家后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你也无所谓吗?” 秦江柏顿了一下,怔怔地看着许思言:“断绝关系?” 许思言:“……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不然你自己说,离开秦家后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许思言一时哑口无言,如果过段时间他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那肯定不会再回秦家,更不会去探望他们。 “还说你不是那个意思!” 秦江黎立马就要跳起来了,他真没想到许思言这么绝情,不爱秦策就算了,对他们也毫无感情。 “那你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秦江黎指着许思言的手,许思言当然不可能说戒指能救他的命。 “就觉得你戴着好看。” 许思言试图用同一个理由蒙混过关,可惜秦江黎不像秦策那样好说话,对这个说法十分不满。 “怎么可能?你明明就是——” “行了,他没有任何的意思,你不要自作多情。”秦江柏无情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秦江黎像气球一样泄了气,飞扬的狐狸眼都没了神采。 “这么不待见我那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来了!反正我们一点都不重要!” 秦江黎撇过了头。 许思言看秦江黎一副难过的样子,似乎很是不舍,难道是他的努力有了成效? 许思言试着建议道:“不如……我留下来?” ——“不行!” ——“不行!” 两兄弟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许思言:“……”行吧,自作多情的是他自己。 秦江柏看了眼手表,对着秦江黎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你赶紧走吧。” 秦江黎也看了眼手表,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再过不久秦策就该回来了。 他长叹一声,闷闷不乐地打算走人,但想起什么又猛地拉住秦江柏的胳膊:“你也跟我一起走!” ——想趁最后一点时间独处,门都没有! 秦江柏打算把碍事的秦江黎丢出去,就见许思言认同地点了点头,说:“没错,你们一起走吧。” 一想到等会还要应付更粘人的秦策,许思言头都大了,感觉他比花魁还忙。 秦家人是怎么做到让他没有一点私人空间的啊! 思及此许思言郑重地嘱咐道:“你们明天最好也别来了吧。” 他真的很想静静。 “……” “……” 兄弟俩被赶出了病房。 “都怪你!” 秦江黎狠狠地剜了一眼秦江柏,骂道:“混账大哥!” 秦江柏真的忍秦江黎很久了,闻言直接掏出了枪就要对准秦江黎,被他的手下们扑上来拦住了—— “大少,冷静啊!!他可是您唯一的弟弟!” “呵呵,”秦江柏冷笑一声,“他有把我当大哥?” 都听见秦江黎刚才骂什么的一众手下:“……” 混账大哥也算大哥……吧? 好在秦江黎见状不妙,早就溜之大吉了,避免了一起手足相残的悲剧。 第117章 特别帅(36) 因为每次秦江柏和秦江黎探望许思言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掐起架来,许思言从一开始的试图劝架到后来彻底放弃,每当他们拌嘴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戏,甚至还会点评几句。 秦江柏一般是话不多的,但偶尔放的几句狠话直戳秦江黎心窝子,把对方气得脑袋冒烟。 可秦江柏也不是每次都能赢,有时被秦江黎逼急了会直接拿出枪,虽然没有子弹但吓唬他那胆小的弟弟是足够了。 每当这个时候秦江黎就会扑向许思言求安慰、求保护,渐渐的秦江柏意识到他犯了严重的错误——该死的秦江黎是故意气他的! 之后无论怎么生气秦江柏也不再拿枪了,并且摇身一变成了成熟大方、善解人意的好大哥,相比之下秦江黎就显得顽劣幼稚多了。 眼看着许思言对秦江柏的评价越来越好,秦江黎急了,他也想装得跟他大哥一样人模狗样,为此专门还向姜旻请教。 可惜姜旻不知是脑子有坑还是故意的,竟然撺掇着秦江黎穿花衬衫,梳大背头,戴大金链,说是要他走风流雅痞路线。 秦江黎将信将疑,按姜旻说的在许思言面前显摆了几天,天知道这几天许思言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直到后来许思言和秦江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秦江黎才知道他是被姜旻坑了。 天杀的姜旻,等他回去一定要狠狠地收拾他! 可惜不等他收拾姜旻,他们几个就都被秦策收拾了。 许思言的病床前,排排站了三个高大的男人,皆因畏惧垂下了头。 “很好,没想到我秦策竟然养了三头白眼狼,还敢联起手来骗我!”秦策在他们三人面前,咬牙切齿的说道。 三人都是在许思言的病房里被抓包的,抵赖都没得抵。 秦江柏和秦江黎是罪有应得,可是姜旻冤枉啊,他今天真的只是路过看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进许思言的病房,没想到就被抓了! “秦哥我真的只是路过,我没有背叛你的意思,不信你问他们!” 姜旻指了指身旁站着的秦江柏和秦江黎,希望他们帮忙解释,只是他们依旧低着头,装得跟没听到似的。 “你们!” 姜旻仰天长叹,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秦江黎报复自己骗他穿花衬衫的事就算了,秦江柏是为什么啊?他没得罪他吧? 秦江柏内心嗤笑,他平等地厌恶每一个试图讨好许思言的老男人。 秦策走到姜旻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狼崽子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就连我的好兄弟也阳奉阴违,帮着他们撬我墙角,嗯?” 秦策笑得太生冷,姜旻的腿差点就软了,忙解释道:“秦哥我真没有,他们也不是我放进来的,不信你问许思言!” 姜旻情急之下直接指着许思言脱口而出,被秦策狠狠敲了一下头,吼道:“反了你了,‘许思言’也是你叫的吗?!” 姜旻捂着头连连道歉,又低声恭敬地重复了一遍:“不信你问先生……” 许思言坐在一旁不敢说话,他这些天都没把秦江柏他们供出去,按理说他也算是从犯,不知道秦策什么时候就要把他拎过去臭骂一顿,实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但姜旻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许思言觉得他确实有点冤枉,便张了张口:“我……” 只不过许思言刚开口就被秦策打断了,“你不用管,这件事与你无关,肯定是这群白眼狼威胁你了!” 姜旻:“……”在秦策心里兄弟是什么豺狼虎豹,而许思言是什么绝世小白莲吗?!! 姜旻还想辩解,被秦策瞪住了,“姜旻,亏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害我!” “我没——” 姜旻又想大喊冤枉,就被秦策接下来的话噎住了: “这就是你说的‘距离产生美’?我跑远了方便你们偷家是吗?!” “……” 姜旻一时无话。 他还真是故意把秦策支走的,但那也是因为他被秦江黎折腾得不行。 他原本道心非常坚定,表示绝不做背叛大哥的事,但秦江黎在他耳边整天念叨着“许思言太惨了一点自由也没有”“许思言又不是宠物怎么可以把他锁起来”“把许思言当犯人监视他会抑郁的吧!”诸如此类的话。 姜旻也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就跑去劝说秦策了。 “我那是有原因的……” 姜旻看了看罪魁祸首秦江黎,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说话,结果秦江黎撇过了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 他这次要被秦江黎坑惨了。 “哦?是什么原因呢?”秦策把弄着手里的枪问道。 姜旻不敢说话了,要是说他是想从秦策的魔爪下拯救许思言,一定会被秦策打成筛子丢出去喂狗。 但要是什么都不说,会被秦策认为是做贼心虚,姜旻还是老辣,立马想了个由头:“我真是为了大哥着想,我对大哥的心天地可鉴!不信你问许思……先生,距离确实能产生美!” 众人都望向许思言,秦江黎也回过头去看他。 许思言愣了愣,这是要他回答“距离能不能产生美”的哲学问题吗? 虽然搞不太明白,但是许思言隐约意识到这个问题关乎他接下来能不能自由地活着,经过慎重的考虑,许思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秦策回道: “能!距离真的能产生美,总觉得你每次转身离开的样子特别帅!” 如果不要一步三回头就更好了! 在场除了秦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就连听到期待的答案的姜旻都觉得有些刺耳。 秦策一下子就站直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眼神炽热地注视着许思言:“真的?” 秦策想要正一正领带,却发现刚才西装和领带都被他卸下来,当下不禁有些懊恼——他穿西装打领带的样子肯定会更帅。 许思言再次点头表示肯定:“男人在外面拼搏奋斗,回来还一脸笑容的样子最帅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秦策立马变得笑容满面,勾起的嘴角直接洋溢成灿烂的狂喜。 幸好现在秦策是背对着三头白眼狼的,不然被他们看到肯定会以为见了鬼了——凶神什么时候这么开心地笑过? 第118章 出国(37) 被许思言夸得飘飘然的秦策决定大发慈悲饶过三头白眼狼,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三人皆被他以各种方式打发出去。 秦江柏因为安插保镖的事首当其冲被打包丢到Y城,并且未经秦策允许不许私自回来。 Y城地处西南,距离A城有些遥远,虽然也有秦家的势力,但那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并不是可以大展拳脚的好地方,这对在A城经营多年的秦江柏而言跟发配边疆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也佐证了外界传闻秦江柏即将被去权的消息。 姜旻功过相抵,秦策没有给他多大的惩罚,只是让他赚不够一百亿不许出现在许思言面前。 这下不止秦策大赚特赚,就连姜旻也要埋头苦赚了。 至于秦江黎,秦策原本打算等他痊愈之后将他丢回学校,但得知秦江黎竟然撺掇着许思言出国,秦策大发雷霆,连夜给秦江黎订了出国的机票,让他到国外养伤去。 秦江黎听到这个消息人傻了,还没等他缓过来,就见管家已将他的行李打包好,就等着送他上飞机。 “我不去!我不去!秦策你个王八蛋!” 秦江黎扒着门沿不肯松手,管家拉他不动只能劝道:“小少爷啊,你就听话乖乖去国外养伤吧!老爷下了死命令,非让你上飞机,否则真要打断你的腿了!” “有本事来啊!反正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眼见着跟管家说不通,秦江黎大喊:“我要见秦策!我要见许思言!” 管家摇摇头叹道:“少爷你别想了,老爷不会见你的,更不允许你再见先生。” “见不到许思言我哪也不去!” 管家噎了一下——他出不出国,跟许思言有什么关系? 管家脑海生起一个念头,震得他脑子发懵。 没心思理会管家脑子里石破天惊的废料,秦江黎叫嚷着问候秦策的祖宗十八代。 管家权当没听见,但怕秦江黎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只能赶紧拉他走。 可秦江黎跟考拉似的抱紧门沿,管家实在拉不动,只能让手下动手。 两个彪形大汉上前用力将秦江柏扒拉下来,作势就要往外拖,突然秦江黎尖叫一声,扯着嗓子喊道:“好痛啊!伤口又裂开了!” 管家连忙让两人让开,自己上前查看,结果秦江黎趁着大汉们无措退下的时候,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撒腿就跑。 管家意识到中了秦江黎的计,无奈地“哎呀!”一声,让大汉们赶紧去追。 秦江黎身高腿长,跑起来像一阵飓风,速度奇快又熟门熟路,很快就将风刮到许思言病房前。 可惜门外眼生的保镖将他拦住了,秦江黎急得直接在门外大声叫唤:“许思言!许思言你出来!再不出来你就见不到我了!” 保镖们忙上前捂住他的嘴,但又不敢真的跟他动手,秦江黎逮到空隙就发出杀猪般的喊叫。 管家等人终于气喘吁吁赶了过来,但被秦江黎“唰唰唰”的无影脚踹得不能近前。 巨大的动静还是将里面的人逼了出来,秦策打开门,对着秦江黎冷声道:“按我说的做,不然你一辈子也别想回来了!” 秦江黎挣扎着脱离束缚,红着眼睛怒吼:“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出国!” 秦策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块冰:“你不是很想出国的吗?连哪个国家都物色好了,我成全你。” 要不是秦江黎到处打听哪个国家能治疗心脏病,并且秦家鞭长莫及,他还不知道秦江黎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秦江黎知道自己的算盘已经被秦策看穿,虽然有些心虚,但依旧不甘示弱:“我什么时候出国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你去哪自生自灭我不管,但你要让他出国,绝无可能,趁早死了这条心!” 两人怒目而视,眼神激烈交锋,谁也不肯退让。 “怎么了?” 许思言一出来就看到他们两个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秦江黎的眼里满是仇恨,秦策拳头握紧,似乎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秦江黎看见许思言立马喊道:“许思言,秦策要把我赶去国外!” 许思言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秦策连忙解释:“只是让他去国外接受更好的医疗和教育,没有别的意思。” “他撒谎!!”秦江黎指着秦策,“他刚才还说要让我一辈子都回不来!不信你问他们,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秦江黎指了指身旁的保镖和管家,吓得保镖们抓耳挠腮,差点咬手尖叫——谁敢坑自己的老板!不要命了吗?! 保镖们立马装作很忙地走来走去、侦查来侦查去,虽然不知道在忙什么就是了。 管家也低下了头,当作什么也没听到。 秦江黎:“……”一群屈服于秦策淫威的混蛋! 秦策暗暗咬牙,没想到秦江黎竟然敢跟许思言告他的状,真是欠收拾! “真的吗?”许思言看着秦策问,“为什么呢?” 秦策连忙摆了摆手,讪笑道:“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他竟然当真了。” 此言一出保镖们都惊了,刚才秦策表情太过恐怖,完全看不出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秦江黎知道秦策不是在开玩笑,但当着许思言的面秦策不敢说出来,秦江黎抓住这一点,立马道:“那你现在给我写个保证书,保证不送我出国!” “臭小子不要得寸进尺!” “许思言你看他!”秦江黎一溜烟躲到了许思言身侧,“我不想出国,你快让他写个保证书!” 秦策被秦江黎的无耻行径气得七窍生烟,偏偏当着许思言的面还不能一枪崩了他。 许思言夹在两人中间有些为难,觉得自己身份尴尬,不好擅自做决定,只能随便和和稀泥,他对着秦江黎问道:“他会不会是为了你好呢?” 又对着秦策问道:“他要是实在不想去,你们要不再好好沟通沟通?” 秦策点头应是:“我是为了他好,他要是不想去F国,可以去R国、c国嘛。”反正只要不是华国,哪里都无所谓。 秦江黎疯狂摇头:“我哪里都不去!” 看许思言一脸为难的样子,秦江黎心提了起来,“你难道真想让我走?” 第119章 病发(38) “我……”许思言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不打击到秦江黎那颗脆弱的心。 秦江黎怕真被送出国了,连忙说道:“许思言,我还没听你弹钢琴呢!” “!!” 许思言突然想起来自己的任务,立马对着秦策说道:“他不能出国!” “为什么?!”秦策眉头微皱,语气有些难过但保持克制,“我是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医疗和教育,为了让他有更好的人生。” 秦策说得冠冕堂皇,倒真把许思言问住了,他还能阻止不成? “因为、因为……” 许思言犹豫着思索借口,秦江黎心想总不可能真是为了让他听几首钢琴曲吧?! 许思言想了想,“因为我想帮你,我觉得国内就挺好的。” “……” 许思言不会是因为秦策才对他好的吧? 秦策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便挑眉对着许思言说:“当然,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交流,帮他规划好人生。” “不是这样的!”秦江黎突然喊道,“许思言想走,你别抓着他不放了!” “秦江黎你给我闭嘴!” 秦策立马吼住了他,但秦江黎偏要扎秦策的痛处:“本来就是!他嫌你老,恨不得马上就要离开秦家!” 许思言:“……”他好像没嫌过秦策老吧。 秦策脸色僵硬地问道:“是真的吗?” 刚问出口,秦策就后悔了,生怕听到肯定的回答,于是不等许思言开口他就厉声喊道:“不可能的!我不同意!” 许思言有些惊讶: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同意了? 秦江黎冷笑一声,老男人彻底不装了是吧。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顺带一提,我也要离开秦家。” “……” 看起来秦江黎还没放弃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许思言连忙摆手跟秦策解释:“他自己想走,跟我没有关系。” “许!思!言!” 秦江黎一字一句地喊,眼里满是愤怒。 “够了!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秦策发起火来,气势十分骇人,往日这个时候其他人就要跪地求饶了,然而秦江黎却不肯服软,似乎要跟秦策对抗到底。 不仅撺掇许思言出国,甚至出言不逊,秦策已经忍无可忍了,竟是直接掏出了手枪。 与秦江柏的不同,他的枪是有子弹的。 在秦策掏出手枪的一瞬,许思言就挡在了前头,高声劝阻:“不要!” 管家也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带着人上前拦住。 “小少爷就是一时任性,老爷您可千万不能动枪啊!” 可惜秦策不是秦江柏,他想做的事没人可以阻止。 “让开。” 秦策将枪上了膛,管家等人还是没有让开。 枪对准了他们。 “最后一遍,让开。” 秦策作为家主的权威是绝对的,哪怕是疼惜秦江黎的管家,首先也是秦策的奴仆。 保镖们退下了,管家缓慢地挪动步子,也不得不让开。 秦策阴沉着脸,带着上膛的枪朝秦江黎逼近。 管家祈求小少爷能躲一躲,像他惯常的那样,脚底抹油,一眨眼就跑不了了。 可是这次秦江黎不仅没躲,甚至还从许思言身后站了出来,目光直视秦策,大有赴死的意思。 管家忍不住催促:“少爷,你就认错吧!” “我没错。” 秦江黎眼也不眨地看着枪抵上他的脑门。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秦策好笑地问道。 秦江黎也笑了:“你真的敢吗?” 不是对什么狗屁虎毒不食子有自信,相反,如果许思言不在这,他相信秦策会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他只是相信秦策不敢当着许思言的面杀人罢了。 秦策表情扭曲了一瞬,因为被猜中心思而更加愤怒,但很快他的脸色又恢复如常了。 他对着手下吩咐道:“把他带下去。” 这里不能杀,那就在别处杀。 以为秦策放过小少爷的手下们立马上前将秦江黎按住了,就要带着他逃离战场。 秦江黎明白秦策的意思,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秦策竟非要对他动手。 “能不能让我再说几句话?” 秦江黎最后的恳求却被秦策否决了:“不能。” 秦策挥了挥手,让手下把秦江黎带下去。 秦江黎叹了口气,乖乖就擒。 但在被带出去之前他还是挣了挣,回过头苦笑道:“我要出国了,以后不能见面,你应该很开心吧?” 许思言从这一眼看出了诀别的意思。 ——唉,还是得他出马! 在秦江黎被带下去前,许思言突然叫了一声,捂着心脏跪下去了。 “思言!” 秦策连忙上前查看,秦江黎也挣开束缚冲到许思言身边,声音惊慌:“许思言,你怎么了许思言?” “心、好痛、” 许思言头冒冷汗,身体蜷缩着不断颤抖,瘦弱的身躯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医生!医生!” 呼叫铃被按响,医生护士急速赶来,整个病房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第120章 青春期(39) “医生,他怎么样了?” 检测结果一出来,秦江黎便紧张地凑上去询问,秦策也抿紧了唇,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医生表情严肃,“病人出现了心房颤动,如果药物治疗效果不好的话,可能要进行二次手术。” 秦江黎不懂这严不严重,无助地看向了医生。 医生解释道:“房颤可以通过射频消融术进行治疗,手术本身风险并不大,但是病人此前进行过心脏手术,心脏功能尚未完全恢复,短时间内二次手术会增加栓塞、梗死、术中出血等风险,就算手术成功病人的身体可能也大不如前。” 秦江黎喉结艰难地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秦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之前不是说恢复得很好吗?怎么突然就复发了?” 医生思索了一下,问道:“病人是不是最近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出现了较大的情绪波动?” 刚才在许思言面前吵得面红耳赤、势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个男人垂下头不敢说话了。 医生忍不住抱怨:“你们怎么回事?我明明告诫过——” 刚打算破口大骂的医生想起两人神秘的身份,以及门外一群荷枪实弹的黑手党,顿时消声了。 秦策帮他补完了后面的话:“你告诫过要避免病人情绪波动,对不起,我没做到。” 秦策声音有些失落,没了之前不可一世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苍老十岁。 医生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他也见得多了,只能嘱咐他们不要再重蹈覆辙。 “情绪激荡对病人恢复很不好,家属要尽量安抚好病人的情绪,最好顺着他的心意,不要让他忧心劳神。” 两人皆郑重地应下了。 出去之后秦策率先跟秦江黎提了和解:“在他好起来之前,我都不会再动你。 秦策也提了他的条件:“不要试图让他离开秦家。” 秦江黎点了点头,不敢再有二话。 之后两人一路沉默着来到了许思言的病房前。 进去之前秦策狠狠地擦了把脸,想要振作精神,等脸上的愁容完全消失才推门进去。 秦江黎也学着他的样子,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待胸口闷痛好转才迈步跟上。 许思言已经醒了,只是脸色还是十分苍白,虚弱地靠坐在病床上。 见到秦策和秦江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许思言笑道:“终于和好了吗?” 两人心中愧疚更甚,纷纷点头应是。 “我就是跟江黎开个玩笑,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秦策安慰道。 许思言看向了秦江黎,似乎在问是否如此。 秦江黎扯出笑点头应道:“是啊,我们经常这样闹着玩的,他怎么可能真的对我动手。” “那就好,”许思言松了口气,又问,“还要出国吗?” 秦江黎摇了摇头,笑容真切了几分:“不出国了,以后你又有得烦了。” 秦策不悦地瞥他一眼,想指责他又顾虑着病人,只能语气尽量放温和:“懂事点,不要总是打扰他静养。” “知道了。”秦江黎悻悻地垂下了头。 许思言看着他俩“友好”的互动,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不枉费他特意摘下戒指,上演了一出苦肉计。 虽然违背了“绝不摘下戒指”承诺的许思言被520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挽救了一场家庭悲剧,他觉得非常值得。 不过许思言也切身地体会到了“摘下戒指会死”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金玉良言,没有戒指维持的心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许思言也发现像这种带着赴死意味的自损行为,西装娃娃并不会帮他转移伤痛,似是又不认同他的决定。 总觉得西装娃娃拥有很强的自主意识,不过好在不会说话,不然肯定骂得比脏话词库有限的520更加难听。 因为“药物治疗”效果出奇的好,不需要进行二次手术,医生说两周后便可以出院,他们总算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整天担惊受怕,变着法地求各路神仙大显神通了。 这半个月内两三生怕又惹许思言不开心,每天努力上演温情戏码,又都无微不至地照顾病人,倒真有点温馨的意思了。 虽然他们都觉得肯定有人多余了。 秦家两个自是不必多说,秦策希望秦江黎伤好了赶紧出院,秦江黎希望秦策多出去打拼事业,但碍于他们之间的友好相处的和约,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维持表面的和平。 至于许思言,他觉得秦家人相处这么好,多余的当然是他这个外人。 比起秦策和秦江黎打断骨头连着筋,他跟秦策的处境就显得非常尴尬。 他几次想问秦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都被秦策东拉西扯地打断了,似乎并不想谈起这个话题。 秦江黎也不再说要他离开秦家的话,不知为什么变得越来越沉默,时常只是发呆。 许是看久了眼睛不舒服,秦江黎有时会眼圈泛红,双眼蒙上一层水雾,这个时候他就会揉揉眼睛,说要出去看会儿风景。 但等他回来时,眼尾变得更红了,似乎有哭过的痕迹。 许思言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躲在哪里偷偷哭泣,秦江黎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哭是不可能哭的,只是洗了把脸,水进到眼睛里罢了。” 秦江黎如是说道。 许思言真诚地建议他洗脸的时候不要睁眼,鉴于他最近常常眼睛发红,又真诚地建议他应该去挂个眼科。 尽管是真心实意的建议,但以秦江黎心高气傲的性子,是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的。 许思言原以为秦江黎会气得跳脚,没想到他只是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这样消沉的秦江黎反倒让许思言有些不习惯,想起管家先生说秦江黎不喜欢医院,莫不是在医院待久了抑郁了? 许思言问他是不是想回学校,秦江黎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非说自己伤没好,还不能出院。 伤没好吗? 许思言怎么觉得他已经生龙活虎了。 即使没戒指,秦江黎的恢复速度也非常快,医生连连感叹他和许思言真是两个奇迹,还说他随时可以出院了。 但出院意味着学习,秦江黎显然不是喜欢学校的样子。 不想回学校,那是想念同学了? 许思言又问他是不是在想什么人,秦江黎沉默着没有回答。 许思言看他眉眼低垂,神情有些落寞,便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病了这么久都没有同学探望,可不就落寞了么?果然还是少年心性。 不过这就是青春呐! 许思言决定帮他完成青春期的小小心愿。 第121章 我是凶手(40) 某天趁着秦江黎又出去“看风景”了,许思言问正帮他削苹果的秦策:“你不觉得江黎最近有些怪怪的吗?” 秦策不以为意,完美地切好一瓣苹果喂许思言吃下,边说道:“他一直都怪怪的,不用在意。” 许思言囫囵地将苹果咽下去后又问道:“你没发现他最近眼睛总是红红的,还经常唉声叹气吗?” 秦策当然知道秦江黎最近多愁善感的整天偷偷抹眼泪,秦策还告诫过他要是敢在许思言面前掉一滴泪,就要把他从楼上丢下去。 于是秦策头也不抬,只是专注地把苹果切得更小块,“可能就是干眼症,滴点眼药水就好了。” 许思言摇了摇头,觉得秦策做得真是粗心大意。 见到许思言摇头,秦策如临大敌,连忙放下苹果解释道:“我不是不关心他,只是觉得他经常闹情绪,过几天就自动好了。” “这次不一样,我觉得他有心事。” “哦?什么心事呢?” 许思言示意秦策附耳过来听,秦策听话地凑过去了。 许思言低声说道:“他孤单了。” “!” “怎、怎么突然这么说?” 许思言误把秦策探寻的目光当成了对变态的审视,忙解释性地问道:“他住院这么久怎么都没同学来探望?” 秦策松了口气,轻轻放下手中的刀子。 秦江黎不知道他已经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还躲在不知名的角落里黯然神伤。 “管家说是有不少同学打电话来问,我都让他推掉了。” “是担心不安全么?”毕竟家里情况特殊,还刚遭遇暗杀的事。 “……是。” 其实秦策只是单纯嫌麻烦,但怕许思言觉得他不尽责,只能顺着他的话应下了。 许思言点头表示肯定:“都是为了安全着想,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秦策没想到顺口胡诌还有奇效,心思微动,当即用深沉的语气说道:“总是要把孩子安全放在第一位的。” 男人嘛,就是要装。 许思言确实被他装到了,之前看他几次三番对秦江黎动手,还以为他对亲情很淡薄,没想到在他心里孩子这么重要。 看来秦策表达爱的方式比较特殊,虽然极端了些,但总归是深沉伟大的,许思言不禁高看他一眼。 但想到秦江黎的心愿,许思言还是问道:“现在江黎也快出院了,迟早要跟人接触的,如果排除了危险,能不能让他同学来探望一下呢?” “当然可以!” 秦策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当即表示他亲自安排。 秦策办事也是非常利索,第二天秦江黎的同学就出现在了他病房门口,每人还捧着一束大大的花。 看着熟悉的庄晟冯禹等人,秦江黎面色阴沉,恨不得立即把门甩上。 “你们仨来这做什么?” 捧着花来看探望他吗?有毛病!他个大男人要什么花? 秦江黎想接过庄晟手里的花扔掉,却被庄晟眼尖地躲过了。 庄晟看了看怀里完好无损的香槟玫瑰,暗暗松了口气。 不止庄晟,秦江黎发现冯禹和赵辰的花也不让他碰。 “你们什么意思,来炫耀你们买的花?” 秦江黎从没发现他们这么损过,探病带他不喜欢的花就算了,还耍着他玩,当宝贝似的死抱着不放。 几朵破花,多稀罕。 三人讪讪地笑了笑,跟着秦江黎进了病房。 “不是说你出了严重的车祸,怎么……” 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三人皆有同样的疑问。 秦策对外的口径就是他出了车祸,秦江黎也没过多地解释,只是随口说道:“本少爷年轻力壮身体好、恢复力强,再严重的伤睡几觉就痊愈了,不行吗?” 三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只是心中暗忖:大概只是个小车祸罢了,不然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既然是小车祸,那车上的其他人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 庄晟心里轻快了些,他知道秦家家境特殊,还担心他们是不是遇上了刺杀,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又寒暄了几句,他找了个时机问道:“听说你们那天回去就发生了车祸,我们都很担心,打了好多个电话问,现在看你没事真的太好了,不知道车上的其他人……是不是也没事呢?” 秦江黎愣了一下,那天车上不就是他和许思言、小林子吗?总不可能是问小林子吧。 赵辰更直接,他问道:“言姐没事吧?” 冯禹也抱了抱自己手中的花,“不知道她在哪个病房?我们‘顺便’过去探望她吧。” “他……”秦江黎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真的带他们去探望许思言吧?那不就暴露了! 秦江黎支支吾吾了半天,庄晟等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上来了:“她怎么了?你快点说啊!”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了。 秦江黎一狠心,咬牙道:“她……没了!” 毕竟许思言是不可能再为他穿女装了,“言姐”可不是没了吗,现在的他叫“言哥”。 “什么?!” 三人尖叫出声,手里的花都抱不稳了,玫瑰花瓣窸窸窣窣掉落一地。 “怎么会……不是小车祸吗?怎么还能没了?” 庄晟喃喃开口,不愿相信。 冯禹和赵辰也想不明白,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唉!”秦江黎长叹一声,“她走得很突然,我也没有心理准备。”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沉默,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十分沉重。 赵辰将手搭上他的肩膀,不知说什么安慰,只能跟着叹息:“黎少,节哀!” 他们都难以接受这个噩耗,黎少肯定比他们更难过。 冯禹同样哽塞地除了“节哀”,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 “节哀?”庄晟突然阴阳怪气地嗤笑了一声。 还没等众人问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庄晟突然抓住秦江黎的衣领,吼道:“秦江黎,你个杀人凶手!!是你害死了她!” 冯禹连忙阻止:“庄晟你胡说什么?黎少也是受害者!还不快放开!” 冯禹抓住庄晟的手腕想要将他拉开,但红了眼的庄晟力气惊人,一时竟拉不开他。 “就是啊,黎少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庄晟你清醒点!” 赵辰也过来帮忙,但庄晟却越抓越紧,手背青筋凸显,表情狰狞,似乎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难道不是吗?你们秦家那么危险,仇家满大街都是,明知道你保护不了她,还非要招惹她!她就是你害死的!” 门口的保镖冲上来想将他制服,却被秦江黎阻止了,秦江黎面无表情地任凭他拽着自己的衣领。 庄晟越发生气,狠狠地晃了晃秦江黎:“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 心虚?只是心痛罢了。 秦江黎突然开口:“是,你说的没错。” “是我害死了他。” 第122章 劝架(41) “老爷,不好了!小少爷他跟人打起来了!” 管家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大喊,正在给许思言讲述自己年轻时的“丰功伟绩”的秦策皱了皱眉,“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管家大喘着平复气息,“不知怎么小少爷就跟他同学打起来了,劝也劝不住,拉也拉不开,现在都快把整个病房拆了!” 许思言惊讶地看向秦策,“你确定你安排的是他的同学,不是什么有过节的仇人?” 秦策冤枉,跟秦江黎玩的比较好的不就那几个嘛,什么时候成仇人了? 秦策疑惑地看向了管家,管家也是一头雾水,那三人整天打电话来询问秦江黎什么时候出院,他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呢,谁承想一见面就大打出手。 秦策有些不耐烦,“我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连两个小孩都对付不了?”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少爷他不让人插手……” “打赢了?” “还、还没……” 管家不好意思说小少爷更像单方面在挨打。 秦策一看管家的表情就知道秦江黎不仅没打赢,还打输了,简直丢他老秦家的脸。 秦策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让他受着吧。” “可少爷伤还没好,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管家十分担心,秦策却气哼了一声,“还能跟人打架,我看他好得很!一天都不让人省心!” 秦策不太想管的样子,管家只能求助地看向了许思言。 许思言心领神会,“管家先生说的是,还是去看看比较好,江黎大病初愈,别等会又躺下了。” 秦策怕许思言担心,安慰道:“应该就是同学之间小打小闹,没什么大事,我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秦策马上起身,就要去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 “等一下。”许思言突然拉住了秦策,心中浮现一个猜想。 他问管家:“是跟哪个同学打起来了?” 管家回想了一下,应道:“起初跟庄家的晟少爷起了争执,说没几句就打起来了,赵辰少爷和冯禹少爷去劝架,后来不知怎么也扭打在一起了。” 场面不可谓不混乱。 许思言心想果然是他们几个,又问道:“有说是因为什么吗?” “好像是因为什么妍姐?” 管家实在是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只是三句话不离妍姐,也不知这个妍姐究竟是何许人物,竟能让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许思言:“……”果然是因为他。 难道是他男扮女装的事被拆穿了,秦江黎的好哥们恼羞成怒,要找秦江黎算账? 许思言起身站到了秦策身侧,“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挨打他也有一份。 秦策有些犹豫:“你的身体……” 他怕许思言又受刺激,等会心脏受不了。 “我没事。”许思言摇了摇头。 秦策还是没松口,许思言直接说道:“好久没看‘小学生’打架了,我想看。” 管家:“……”原来不是担心小少爷,只是想去看热闹。 秦策想起医生嘱咐要尽量满足病人的心愿,终于还是同意了。 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秦策拉住许思言的手,认真地说道:“等会你就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不舒服马上跟我说。” 许思言点了点头,催促道:“快走吧,去晚了没戏看了。” 管家:“……”这是个魔鬼。 该说幸还是不幸,许思言他们到的时候,秦江黎和他的同学们还扭打在一块,你一拳我一拳,拳拳生风,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凌乱。 许是房间已经不够他们发挥,四个人从病房打到了走廊,又从走廊打到了大厅。 好在这一层是vip区,周围只聚集了一圈秦家的保镖,也没人敢上前,见到秦策过来,都纷纷自觉地让了路。 管家走的时候秦江黎还在一味挨打,但可能是被打得久了有些恼火,终于忍不住还手,仗着身高腿长,后来居上地按着庄晟打了好几拳。 管家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欣慰。 几人打得正酣,没发现秦策来了,秦策面色阴沉地咳了两声。 秦江黎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就见他黑着脸的秦策身边跟着白着脸的许思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并不是被吓白的。 “许思言?!你怎么来了?” 秦江黎瞪大眼睛,立刻挣扎着从庄晟身上下来,快速地退到一边。 庄晟一拳挥空,有些疑惑地望了过去,就见秦江黎已经从混战中抽身,负手而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是不是怂——”还没等他骂完,赵辰一拳砸在他脸上,嘴里还念叨着:“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特喵的打人的是赵辰自己好吗! 赵辰也是被打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记得自己是来劝架的,至于为什么要以暴制暴,他也记不太清了。 好像劝着劝着,不知道谁揍了他一拳,他下意识就揍回去了,至于打中了谁,他也不太清楚。 冯禹:“……”打中他了好吗? 秦江黎脱离战局后其他三人还在互殴,秦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无视过,他不睦地眯了眯眼,冷峻低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你们几个臭小子,专程来医院打架,不合适吧?” 三人闻言愣住了,齐齐地往秦策望过去,只见一个长相英俊硬朗的男人正不满地看着他们。 那人漆黑的眸子微眯着,目光森冷,额发向后梳起,一袭黑色西装,衬得他气质成熟稳重,但眉头一道骇人的刀疤却显得十分危险。 三人听说秦家的家主眉头上就有一道刀疤。 能让秦江黎惊恐地站到一旁,能让秦家的保镖恭敬地站他身后,来者身份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秦、秦叔叔!” 三人慌忙起身,颤抖着在秦策面前站定,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人这会都惊恐地低下了头。 在真正的狠角色面前,他们不过是手无寸铁的小学生。 许思言侧头看了秦策一眼,感叹他眉头上的刀疤效果非常好。 他突然有点怀念上一世那道贯穿半张脸的刀疤了,一看到就可以吓死人。 可惜这一世的那道已经完全不见踪迹了。 第123章 这是我的(42) 敢在秦家的地盘上动手打秦江黎,三个人觉得他们今天活不了了。 赵辰和冯禹觉得有些冤枉,他们明明是去劝架的,就算打到黎少,那也是误伤,他们也被黎少误伤了好几拳呢。 但是据说秦策这个男人十分恐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虽然比想象的年轻,但看起来真的好可怕!再荒唐的传闻在他身上好像都不足为奇了。 要是秦策一心想帮秦江黎出气,怕是他们没机会解释就要被嘎了。 一想到这两人连忙垂着头争先恐后地道歉。 庄晟听说得更多点,他有一个朋友就在秦策手底下混,据他说曾亲眼看见秦策面无表情地端了威震八方的山龙组,一大窝子人愣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得罪了他再大的组织也得在一夜间销声匿迹,何况是肉体凡胎的人? 与其说是杀神,不如说是掌管死亡的阎王。 敌人怎么死的他不在意,只消在生死谱上轻轻勾上一笔,便定了敌人的死期。 庄晟觉得自己再怎么道歉也是没希望了,谁让他刚才往死里揍黎少呢? 庄晟自嘲一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去见言姐了。 他其实是个胆小的人,明知道秦策这么可怕,换做以前,他绝对不敢跟秦江黎动手,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听到她的死讯后,一下子就因愤怒失了理智。 胆小了半辈子,但在真正的危险前迎头直上,谁看了不说一句傻得可怜? 庄晟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便连道歉也没心情了。 不知道子弹什么时候就会射穿眉心,庄晟总觉得额头凉嗖嗖的。 “你小子,有点胆识。” 秦策朝他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庄晟没有抬头,不知道跟着的那个人是谁,刚才匆匆一瞥也只撞见高大的秦策。 庄晟仔细回想,隐约记起秦策身边站着个娇小些的人,但被秦策半边身子挡着,没看清长相。 庄晟略微抬眼皮,就发现秦策将那人护着,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能被秦策这么对待的,会是谁呢? 刚才好像听见秦江黎喊了一声“许思言”,这人不会就是秦江黎讨厌的那个家伙吧? 想起许思言和他妹妹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庄晟有点好奇想看他一眼,又很快止住念头——讨厌的许思言怎配和冷艳的女神作比? 于是又沉下了目光,思索要不要回答秦策的话。 他觉得自己不是有胆识,而是没胆到放弃了抵抗。 秦策还是第一次见敢无视他问题的家伙,搁平时他可能一枪就砸过去了,但当着许思言的面他必须维持应有的风度。 “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庄家的小子吧,为什么对我们家江黎动手,不应该给个交代?” “我们家”?庄晟想秦策对秦江黎还挺亲昵的。 “我……”庄晟不知道怎么给交代。 秦江黎怕扯出许思言男扮女装的事,又惹他生气,连忙道:“没什么事,我们就是切磋切磋!” “切磋?”秦策冷觑他一眼,“都快把医院翻天了!” 秦策又对着庄晟说道:“你是对江黎有什么意见?要是不说我当你是专程给秦家找麻烦的,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见庄晟还是沉默不语,秦策又问道:“是不是你们庄家对秦家有什么不满啊?” 秦策想了想,好像最近做生意确实动了庄家不少的蛋糕,虽然庄家表面上不说,但实际背后意见挺大的,可派个毛头小子来闹事算怎么回事? “不是!”庄晟怕牵扯到庄家连忙抬起头否认,“我、我就是听说言姐因为车祸去世了,一时有些冲动……” 庄晟突然看到秦策旁边的许思言,不禁呆愣住了。 果然长得一模一样! “言姐?” 秦策略微挑了挑眉,什么言姐?还去世了? 许思言也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庄晟是因为发现他男扮女装的事才打的架,怎么是因为他死了——他啥时候死的?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两人齐齐望向了秦江黎,秦江黎连忙摆了摆手,“就是个误会、误会……” 秦江黎这下真有些心虚了。 秦策当即脸色阴沉下来:“你说的不会是思言吧,你咒他死?” “没有、没有!”秦江黎将头摇成了拨浪鼓,“我胡说八道的!” “那他们说的言姐是谁?” 秦江黎憋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没有言姐……” 秦策咬牙警告:“秦江黎,你最好说的不是思言,不然……” 当着许思言的面,他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但他冷冽的眼神已经要把秦江黎千刀万剐了。 秦江黎心虚地低下了头,暗骂自己口不择言。 庄晟等人却越听越觉得奇怪,什么叫误会?什么叫没有言姐? 那言姐是谁? 秦策怎么会觉得说的是许思言呢? 等等—— 三人纷纷望向了许思言。 那双眼,平静而透彻,与言姐如出一辙。 关键他手上没有戴固定器,反而戴着一个跟言姐一模一样的戒指。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言姐就是许思言! 三人震惊地望向了许思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 许思言没想到自己竟然以这种方式掉马,他就多余来这一趟,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许思言心如死灰,他的一世英名终究还是毁了,就应该任由罪魁祸首秦江黎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 庄晟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女神变成一个男的,对着许思言喃喃地问道:“怎么会、你怎么会是黎少的——” 还没等他解释清楚,秦策一脚就踹过去了,庄晟被他踹飞好几米远,面色扭曲的扒在地上。 秦策怒吼:“什么黎少的,你丫的看清楚,这是我的!!” 第124章 钱都给你(43) 本来就受了伤的庄晟这一脚下去差点起不来,感觉肋骨都断了几根,跪在地上神情十分痛苦。 赵辰和冯禹虽然跟他有同样的疑问,但此时也不敢再追问,而是忙着帮庄晟求情。 方才还在道歉的人这会帮别人求情,不用想都知道没什么效果,秦策面色阴沉,大有爆发的征兆。 “如果你们几家对我秦策有意见,大可以直接来找我,而不是到我的地盘撒泼,敢这么放肆也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随着秦策话落,身后的手下立即将三人围了起来,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三人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当即个个变得脸色苍白。 “秦、秦叔叔你误会了,我们真没有那个意思!” 赵辰忍着恐惧摆手解释,声音有些飘。 冯禹看着四面八方的枪口脑袋都有些晕乎了,大着胆子建议:“能不能先把枪收起来呢?万一走火就不好了……” 庄晟捂着腹部,疼得直冒冷汗,但知道赵辰和冯禹是被他连累的,只能忍着痛说道:“都是我的错,跟他们无关,求秦叔放他们走吧!” 秦策原本还想不通庄晟为什么激动得要跟秦江黎打架,但看刚才庄晟的样子,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秦策嗤笑一声,“关系这么好,不组团去玩泥巴,想不开跑来这里找死!” 许思言惊讶地瞪大眼睛,凑近秦策耳边问道:“你认真的?他们还是学生。” 秦策立即换了副嘴脸,诚惶地低声回应:“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你别多想。” 许思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是把枪收起来吧,要是真的走火就不好了。” 秦策立马让人将枪放下,对着一众手下责怪道:“你们干什么呢,没我允许就掏枪,吓着小朋友怎么办!” 一众手下:“……”不是一直都是这么个流程吗? 三人总算松了口气,赵辰脚步虚浮,差点跌坐在地。 秦江黎知道秦策当着许思言的面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因此并不担心,但怕秦策又丧心病狂地把人拖下去处理,于是急忙道:“其实也没什么事,不如就放他们走吧!今天的事,他们肯定不会乱说的。” 三人闻言快速点头,生怕点慢了枪又架起来了。 秦策冷笑一声,对着三人说道:“敢泄露一星半点,我都不介意让你们再也说不了话。” 三人瞳孔一颤——这是杀人灭口的意思吧? 当即疯狂摇头,表示什么也不会说。 “那什么……”许思言忍不住叮嘱,“我的事也别说了哈……” 他还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尊严。 秦策偏头看着许思言安慰道:“别担心,他们敢说的话我连夜处理。” 秦策回头,跟变脸似的冷冷看了三人一眼,把三人看得胆战心惊。 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这绝对是杀人灭口的意思! 三人当即拿命起誓绝不多说半个字。 秦策最后还让他们签了保证书,要是违背誓言的话就要让各家赔付巨额违约金,不然少主们小命不保。 目送着几人飞也似的落荒而逃,许思言忍不住叹道:“……你最近是不是穷疯了?”这霸王条款有法律效力才怪! 秦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表示枪的射程之内便是真理。 许思言为这人的厚颜无耻深深汗颜。 对于许思言说的他穷疯了这件事,秦策觉得他有必要郑重地解释一下:“我很有钱,有钱到你几辈子也花不完。” So? “那你为什么还要拼命赚钱?” 许思言没忘记秦策在他昏迷期间疯狂敛财,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导致他万人嫌值爆表的事。 “因为……” 秦策紧张地吸了一口气,话在嘴边滚了滚,好一会才终于说出口:“我想赚钱给你花。” “哈???” 许思言忍不住惊呼出声,他没听错吧? 许思言忍不住确认一遍:“你赚钱是为了我?” 秦策认真地点了点头,“是,以后也都是为了你。” 许思言如遭雷劈—— 难怪秦策敛财却怪到他头上,原来真是因他而起! “我看起来是很会花钱的人吗?” 许思言脸色怪异地看了秦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秦策迟疑着说道:“你不是为了三千万要离开秦家吗……” 许思言皱了皱眉,虽然事确实是这么个事,但这个说法怎么那么难听呢? 许思言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是你让我走的。” “那是姜旻自作主张的!” 秦策连忙解释,“我真的毫不知情!” 许思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不是你最好的兄弟、最得力的助手、最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吗?不是你让他来找我的?” 姜旻这长长的介绍还是秦江柏跟他说的,还说姜旻的话就代表了秦策的意思。 “额,虽然是我让他去找你的……”秦策噎了一下,“但他说的并不是我的意思!” 什么好兄弟、左膀右臂,分明是拖他后腿的搅屎棍!想让他孤独终生的无耻之徒! 秦策解释了一通,许思言勉强相信了他的话,但还是很疑惑,“我拿了三千万跟你赚钱有什么关系呢?” 总不可能三千万就把他家底掏空了吧?他吞掉威廉的那批货不就十几亿了吗? 秦策思索怎么委婉地表达“许思言贪财,所以他要发财”这个道理。 “因为他觉得你贪慕虚荣,怕你把他家底都花光了,所以要死命赚钱。” 秦江黎突然插嘴,秦策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撕烂他的嘴,“胡说八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赶紧滚!” 又急忙对许思言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觉得你贪慕虚荣,顶多就是贪财。” 怕许思言误解,他又慌张地补充道:“贪财挺好的,我有这么多钱足够你贪三生三世的!” 许思言:“……” 秦策一口一个贪财,把许思言都说迷糊了,他有这么贪财吗? “我、我觉得我还好吧,我花不了那么多钱……” 许思言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耳朵,那三千万他确实是收下了,毕竟离开秦家后要是没完成任务他还得在这个世界生活一段时间,总不能饿死吧。 何况是送上门来的,不收就不礼貌了。 秦策却好像认定了许思言是个小财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大叠银行卡,交到了许思言的手上。 “??” 秦策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的是钻戒,说的是什么求婚誓词呢:“我的钱都给你花,你随便花!” 只要不离开秦家,钱都是许思言的!他也是! 第125章 回家(44) 莫名其妙捧着一叠银行卡的许思言心情十分微妙。 秦策这是要用钱留下他? 秦策有些紧张地看着许思言,“密码都是你的生日,卡里的钱都给你,还有很多产业,你别走了好吗?” 秦江黎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许思言顿时觉得手里的卡片沉重地如同一座大山。 “为什么呢?你之前不是……” 不是对他见死不救吗? 秦策知道许思言说的是威廉绑架他的事,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挑不去的刺。 虽然那个时候他觉得威廉为了那批货不会轻易杀死许思言,但在他心里,许思言的生命安全不是第一位的,这点他无法否认。 无论是因为许思言背叛,还是因为想利用他抓捕威廉,总之他那个时候心无波澜地做了错的决定。 “我错了,对不起……” 再难开口的道歉,如今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了,中年男人的尊严和矜持只会让他孤独终老! “你怪我、恨我都可以,但不要走好吗?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 秦策祈求地注视着许思言,深邃的眸子轻轻颤动着,生怕听到拒绝的话。 “我……” 许思言不知道怎么回应,从任务的角度来说,或许不离开更好的,但从情感的角度,此时点头仿佛就意味着他要接受一份沉重的、不属于他的感情,他也没办法替原主原谅。 是遵从任务,还是遵从情感? 向来平静的脑海里翻起疾风骤雨,理智的小船在风雨中飘摇,脆弱的船桨摇摆不定,似乎无法帮他渡过风暴。 显然,情感有些缺失的他难以处理眼前的问题。 他的小脑袋瓜子不适合思考情感的问题,他只是世界的过客,只要能完成任务,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看你表现吧。”许思言回应道。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规避了情感的问题,又可以拖延时间完成任务,何乐而不为? 秦策从这句回应里看到了希望,只要不分手,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证明自己,挽回许思言的心! “好,你等着我!”秦策燃起了熊熊斗志。 秦江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但是!” 许思言突然开口,秦策的心瞬间又提了上来,他怯生生地望着许思言,不知道那温热的嘴里能说出多冰冷的话。 许思言皱眉说道:“但是你能不能别去跟人家抢生意了?钱真的已经够花了!” 秦策再抢下去,他真的要被世人恨死了。 秦江黎:“……”就这? 秦策重重松了口气,立马保证:“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思言又建议道:“你那么多钱能不能散些出去?扶贫济困也好啊。” 反正几辈子也花不完,不如拿去拯救他那濒临爆表的万人嫌值。 秦策一百个答应,甚至当场拍板决定让最近专心搞事业的姜旻,转行去搞慈善。 接到消息的姜旻:“???”他离一百亿就差几个小目标了,这是闹哪一出? 还想据理力争一番,结果听说是许思言要求的姜旻:“……”行吧,他就是这个劳碌命! 于是钱还没捂热乎,姜旻就又把它们散出去了。 姜旻那个心痛啊! 秦策可不管他,安排完事就勾起嘴角等着许思言夸奖了。 向来说不出什么夸人的话的许思言照例赏了一个大拇指,但已经足够秦策飘飘然好几天了。 之后不用出去搞事业的秦策更加卖力表现自己,整天无微不至地照顾许思言,简直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许思言是被他粘得有些烦了,但怕让他走,他又去搞事情,只能扶额忍下来,好在几天后就要出院了。 这几天秦江黎倒是以养伤为理由,没有再出现过。 但出院当天他还是出现了,只是看起来精神有些颓靡。 秦江柏听说许思言出院了,本来打算回来的,结果被秦策驳回了。 于是许思言再次回到秦家,餐桌上少了一个人。 “家里已经落寞太久了,现在你们终于回来了,真好!” 管家擦了擦眼尾的眼泪,发出了感性地感慨,可惜没人听他说话。 平日里最闹腾的秦江黎一回来就躲回房间,半天都没发出一点声响。 秦策更是忙着对许思言嘘寒问暖,哪有闲工夫搭理他。 许思言是真没听见,他一边敷衍秦策,一边思索怎么把秦江黎拉去听他弹琴——总觉得秦江黎最近在躲着他,不会是反悔了吧? 管家:“……”好吧,他无人在意。 早已习惯的管家擦干眼泪,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洗尘宴,不过因为家里有两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所以口味总体还是偏清淡。 午饭的时候秦江黎终于出现了,只是没吃多少就说饱了,自顾自缩了回去。 连管家都忍不住怀疑小少爷是不是在医院里待久了,有点抑郁,或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午后操心的管家端着精致的点心和果汁敲了敲小少爷的门,想像小时候那样,用美食打开他的心扉,结果门刚打开,管家还未来得及说话,门就重重地摔上了。 管家:“……”小少爷究竟肿么了? 抓不到秦江黎的许思言只能先找秦策,让他听自己弹钢琴。 秦策受宠若惊地答应了,拉着许思言就要去琴房,结果迎面撞上了下楼的秦江黎。 见秦江黎没有让路的意思,秦策皱了皱眉,“杵着做什么?让开。” 秦江黎没有回应,只是专注地看着许思言,神情有些冷漠: “许思言,谁都能听你弹钢琴是么?” 他的钢琴要弹给多少人听呢? 第126章 离家(45) 许思言被秦江黎问得一脸莫名,他又不是什么孤芳自赏的艺术大师,当然弹给谁听都可以,何况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秦策本来以为许思言突然想弹钢琴给他听是有什么特殊含义,闻言不禁有些失望,看来他只是随便找个人跟他一起练琴罢了。 但秦策还是很快按下心头的失落,对着秦江黎说道:“弹钢琴不就是让人听的吗?在这里说什么废话。” 秦江黎却说道:“我是不一样的。” “少在这里自命不凡了,有什么不一样?” 秦策不耐烦地问道,他真的很想把碍事的秦江黎丢出去! 许思言也好奇地看向秦江黎,有什么不一样呢? 秦江黎摸了摸空着的手指,什么也没说。 他看着对面的人,似乎想听到什么。 许思言犹豫几瞬,还是缓慢地低声开口:“没什么不一样的。” “听到没有,”秦策抬了抬下巴,“听到了就走开!” 两人隐隐又有再起纷争的趋势,但这次秦江黎率先败下阵来。 他摇头笑了笑,“我是不是很可笑啊?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傻子吧!” 再看向许思言时,那双通红的双眼泛着刺骨的冷意。 许思言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有些无措。 “我没有那么觉得……” 许思言解释的话撞到那双红得刺眼的眼睛时,又被迫吞了回去。 虽然没有真的感觉到杀气,但许思言知道秦江黎很生气,生气到恨不得杀了他。 “秦江黎,收起你的眼神!”秦策怒吼出声,高大的身躯挡在许思言面前,阻断了秦江黎的视线。 “你忘了他还是个病人吗?不要逼我毁了我们的和约!” 秦策阴鸷着脸警告秦江黎,如果不是担心许思言又心脏病发,他恨不得现在就毙了他。 秦江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失态,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抑制出狂暴的心。 再睁眼时他的神情平缓了些,但目光依旧森冷,这次他对着秦策说道:“我想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秦策对秦江黎的态度很不满,眉头拧成了“川”字。 “如果我说我会搬出秦家,你还不想跟我谈吗?” 秦江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却语出惊人。 “你要搬出去?”秦策忍不住提高声音,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他早就发现撺掇着许思言离开秦家的秦江黎是他们培养感情最大的障碍。 秦江黎点了点头,“就我跟你。” 这下秦策不得不跟他谈谈了。 “你先去练琴吧,等会我再去找你。”秦策转身对着许思言说道,又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头。 许思言不知道秦江黎为什么突然想搬出去,也好奇他们想谈什么,但秦策都这么说了,许思言只能自己先上楼了。 与秦江黎擦身而过时,秦江黎脸色不改,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 看来是真的恨死他了。 许思言不可能把恨他的人拉去当听众,不然世界进度还会下降。 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许思言心疼他此前付出的努力付诸流水。 那天下午,许思言独自坐在琴房里,却没有心思练琴。 世界很安静,但他的脑子却很凌乱。 秦策和秦江黎谈了很久,许思言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那天傍晚,许思言透过窗户看到秦江黎搬离了秦家。 管家在他身边不断劝说些什么,但秦江黎一句话也没说,简单提了个行李箱,坐上车就走了。 管家只能目送小少爷离开,挺直的背好像一下子被压弯了,无奈地不断摇头叹息着。 晚饭的时候,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 以往虽不甚热闹,但也不冷清的四口之家,如今只剩下两个人。 “他还会回来吗?”许思言忍不住问道。 “暂时不会了。”秦策殷勤地为许思言夹了许多他爱吃的菜,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影响。 许思言扒了几口饭,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谈了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就要走呢?是因为我说错话了吗?” 秦策愣了一下,随即安慰道:“你没错,不要自责。是他觉得我们总是争吵,对你养病不利,所以他先去外面住一段时间。” “真的是这样吗?” 秦策点了点头。 “他一个人在外面,不会很危险吗?威廉又要抓他怎么办?” 许思言皱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秦策放心秦江黎一个人出去。 秦策知道许思言的顾虑,温声宽慰:“我会派很多人保护他的,你不用担心,他会比在家里更安全。” 在家里他总是忍不住想把秦江黎埋了,眼不见为净对所有人都好! 秦策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能保证秦江黎的安全,许思言松了口气。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秦江黎惨死在外边。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秦江黎和秦江柏都没有再回秦家。 秦江柏有时会给许思言打电话,虽然强打起精神,尽力掩饰了,但不难听出他声音里经常满是疲惫。 有时聊着聊着,秦江柏就睡过去了,匀称的呼吸声透过电话传了过来,许思言只能将电话挂断。 “你是不是虐待江柏了?他好像总是睡眠不足。” 许思言对着秦策问道,声音有些无奈。 秦策总是有借口:“他要是连那边的事都处理不好,也不配帮我管理公司。” 秦策教育有一套自己的准则,许思言也不好多说。 比起再累也会抽出时间打电话的秦江柏,秦江黎就显得冷漠许多,从来没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许思言知道他是还没消气,便托秦策给他带一些小礼品,想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全都被退回来了。 久而久之,许思言也只能放弃了。 第127章 别背叛(46) 但也并不是没有好消息,许思言没想到秦策听他弹了一次钢琴,世界进度直接从3%涨到了30%! 早知道秦策这么大方,一开始就应该先从他入手。 见秦策嘴角微微勾起,眼睛满是笑意,听得一脸陶醉的样子,许思言好奇地问道:“我弹得很好听吗?” 难不成他其实很有天赋? 秦策疯狂点头,“好听!太好听了!!” 秦策其实也不太懂欣赏音乐,但只要是许思言弹的,在他耳朵里都是天籁之音。 随手一弹都弹到他心尖上! 许思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没想到秦策对他评价这么高,但他也知道秦策是在恭维他。 “其实没那么好,太久没弹了,手指还是很生疏。” 许思言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虽然恢复良好,但这段时间没怎么练习,弹琴的动作不是很灵敏。 一提到右手秦策又要emo了,“都怪我……” “行了,”许思言张了张自己的右手,阻止了又要疯狂忏悔的秦策,“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秦策将许思言的右手放在掌心看了看,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连心的手指,那么严重的伤,怎么不到一个月就好了呢? 许思言怕秦策又要追问他怎么好的,连忙把手抽回来。 秦策只当他还是介意自己,失望地垂了垂眸。 昨晚他提出要拆了中间的门,结果被许思言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甚至还警告秦策,要是敢半夜进他的房间,就要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秦策没被人这么嫌弃过,偏他还得哄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孤零零地辗转反侧了一夜的秦策,恨极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之后被激励到的许思言隔三差五就拉着秦策听他弹钢琴,秦策也是非常配合,只要他开口,无论当下有多忙,都会放下工作当他最忠实的听众。 看着不断上涨的进度值,许思言对秦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狂帅酷霸拽的秦策果然是他的“财神爷”! 虽然比起秦策送他的银行卡,他更喜欢秦策送的进度值。 就这样日子晃晃悠悠地过了,世界进度最终定格在了50%,之后无论秦策听得有多陶醉,世界进度都不再有变化。 看来每个人能贡献的进度值是有限的,而且剧情介绍里说了,想成为世人眼中的“钢琴王子”,只有一个人应该也是不够的。 许思言想过将弹钢琴的视频发到网上,但又觉得秦家家境特殊,仇家又那么多,贸然露脸可能会给秦策添麻烦。 于是许思言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拍了个不露脸的视频,发到了某视频平台。 想Id时,“起名废”许思言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合适的名字,最终只用了单字“言”,结果提示名字重复,于是他又绞尽脑汁地思索一番,最终改成了“言520”。 520感谢宿主还想着它,只是这个名字一看就很扑街。 果不其然,他发的视频都没什么人看,就算有评论也大多是舔手,有一些甚至很露骨,吓得许思言差点把视频删了。 但好歹视频挂在那流量慢慢涨上去了,世界进度值几天内上涨了1%,聊胜于无,许思言也就不管它了。 还是秦策大方啊! 许思言再一次发出了感慨,连带着看秦策都顺眼许多。 秦策被他看得老脸发烫,“怎、怎么这么看着我?” 虽然渴望着那目光,但被他这样注视着,秦策反倒有点手足无措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大方。” 许思言真诚地赞叹。 秦策被夸得飘飘然,“那、那是,对你肯定是大方的。” 这算不算他的努力取得了一点成果? 不枉费他贡献了那么多张银行卡。 虽然许思言说的不是钱的事,但也没有否认,但想起什么又问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斤斤计较的吗?还说赔本的买卖你不做。” 还记得当初让他赎自己,秦策一百个不答应。 许思言笑道:“不是说我不值几个钱吗,怎么,现在我的身价变了?” 秦策差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当时怎么那么贱呢!可恶的黑历史翻都翻不完! “我、我那么说就是拖延时间,没真的觉得你不值钱……” “是吗?” 许思言凑近问道,秦策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心虚不已。 他当时真是脑子抽了,怎么会如此铁石心肠! 许思言看秦策心虚地眼神不断躲闪,就知道他在撒谎,当即叹了口气:“我确实比不了你那批十几亿的货,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是这样的!比得了!你是无价的!” 秦策狠狠地甩了自己几个巴掌,“是我混蛋,你打我吧,只要你能解气!” 秦策手劲大,脸上一下子就起了巴掌印,许思言忙把他拦住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他只是好奇秦策爱的到底是谁,愿意给他这么多进度值的人,说没有感情那是自欺欺人。 许思言看着秦策,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如果我又背叛你,又被威廉绑架了,你还会那样对我吗?” 会不顾他的安危,把他当成抓捕威廉的筹码,理智地进行他的计划吗? “不会!”秦策一听这个问题心就莫名慌乱,“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救你,哪怕搭上我的命!” 许思言沉默些许,“可是那样你反而是救不了我的,你也会死。” 亡命之徒的博弈就是如此,只有绝情的人才能活到最后,赢得一切。 秦策知道许思言说的是对的。 害怕他的人太多了,只要他暴露弱点就会引来杀身之祸,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那种情况下,冷酷无情反而是保全自己最好的方法,但是—— “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去死呢?” 一想到许思言会死他就觉得心痛得要发疯,怎么可能理智地拿他做赌注? 但任凭感情疯狂蔓延的结果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再来一次可能我们真的都会死,”秦策有些苍白地苦涩一笑,“所以你最好别背叛了。” 但无论有没有背叛,危险都在悄然逼近。 那天在生离死别前,秦策撕心裂肺的一嗓子,已经将他的弱点彻底暴露了。 第128章 榜一大哥(47) 自从进度值不再上涨后,许思言没再拉秦策听他弹琴,而是忙着研究怎么借助网络成为“钢琴王子”,于是秦策华丽丽地被冷落了。 许思言还以秦策在家会影响他创作为由,将他赶去了公司,自己则在家偷偷拍起了短视频,甚至当起了钢琴主播——当然是不露脸的那种。 渐渐的也被他摸到些门道,凭借修长的手指,与流行曲结合、不断推陈出新的钢琴曲,以及可以增加魅力值的戒指,“言520”终于成为了小有名气的钢琴网红,进度值也晃晃悠悠地上涨着。 有人欢喜有人悲,许思言开心,秦策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有家不能回的秦策烦躁地叹了口气,原以为有进展了,结果怎么一朝又回到解放前了呢? 以前还可以借口照顾许思言,现在是连身也近不了了。 “这样下去他不会又要离开了吧?!” 秦策烦躁地把打火机摔到桌上,把姜旻摔了一个激灵。 姜旻无奈扶额,他这个权钱不愁的大哥,整天不是因为许思言闷闷不乐,就是因为许思言走而担惊受怕,哪还有一点王霸之气? 当然姜旻要是敢说出口,秦策立马就会让他见识到什么叫“王霸之气”。 “这么久都没提,先生他不会再提了,大哥你就放宽心吧!” “可他都不让我靠近……” 秦策眉头紧锁着,对自己的魅力值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姜旻没想到他大哥看起来是个衣冠禽兽,实际还是个柳下惠。 姜旻挑了挑眉,一脸意味深长,“他不让你靠近,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秦策想到什么,脸色阴沉下来,直接给姜旻的头来了几个爆栗子,打得姜旻嗷嗷叫。 “他有心脏病,你想害死他吗?!”秦策咬牙道,不解恨地又踹了姜旻一脚。 姜旻一手捂着头,一手捂着肚子,连连求饶:“不敢不敢,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就是看秦策吃瘪觉得好笑,想打趣一下,没想到秦策现在半点许思言的玩笑都开不得,姜旻这下终于老实了,认真地建议道:“那带他去约会?上次给你们安排的约会计划还没执行呢。” 秦策一想到姜旻那掉进钱眼子里的设计,额头就布满黑线,“能不能不要总是那么庸俗?思言他是搞音乐、搞艺术的,怎么可能喜欢你那些明码标价的俗物?” 更何况现在他的小金库都在许思言那,许思言都快比他富有了,金钱攻势还有用吗? 精心准备的攻略被否定了,姜旻有点受伤,“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要走高雅路线,那也得他们会啊!说到底干他们这一行的,“高雅”这词就跟他们不沾边。 秦策也有点失望,要不是姜旻安排得乱七八糟,他还挺想体验一下约会的,但许思言现在忙着练琴,根本不可能跟他去约什么会。 突然他想到什么,一拍桌子,“我可以给他点惊喜,比如求婚什么的!” “……”姜旻无语,“大哥,许思言都快走了!” 这比他的约会计划还不靠谱。 秦策摆了摆手,“你不懂。” 这么浪漫的事,许思言这种搞艺术的说不定突然就动心了呢? 姜旻觉得秦策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这么多年都没付诸行动,现在做不是扯淡吗? “话说你当初为什么要让他住进秦家?”姜旻好奇地问道。 “我……”秦策被问住了,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同情?”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的记忆似乎变得有些模糊。 姜旻默默翻了个白眼,秦策有同理心吗就同情?! 姜旻叹了口气,犹疑着说:“说不定他一直在等着?好像也不是不行……” 秦策眼睛亮了亮——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你给我准备妥当了!” 秦策拍了拍姜旻的肩膀,再次对他委以重任。 不等姜旻拒绝,秦策又说:“事情办不好,你就去Y城陪江柏吧,他想必见到你会很高兴。” “……”这人是魔鬼! 差事太难办,姜旻真的想连夜坐火车跑路了。 但好在秦策还是不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连续搞砸、信誉破产的姜旻,最终决定由他亲自谋划。 于是原本只是被许思言勒令白天不许回家的秦策,最近是真的忙得没时间回家,不过晚上还是会准时回家报到。 许思言对秦策这么自觉地给他留下私人空间,表示很欣慰。 但当网络主播比他想象的更难! 每天都要端坐在钢琴前,一首曲子接着一首曲子弹,不仅对手指有着巨大的负担,也是对身心的双重考验。 为了留下观众,他要像台点歌机一样满足网友的需求,上一秒他还在莱茵河演奏《哥德堡变奏曲》,下一秒已经在西游路上《敢问路在何方》了,更别说什么《好汉歌》《Row, Row, Row Your boat》这些洗脑神曲,简直五花八门,乱成一锅粥了。 但这对他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他还要应付不讲理的网友。 每次许思言拒绝某些网友让他露脸的请求后,就会有人朝他扔“臭鸡蛋”,顺便附上几句【搞什么神秘啊,丑八怪】之类的飞行弹幕。 当他得知“臭鸡蛋”也是需要用钱购买的时候,他很不理解,怎么有人花钱也要骂他? 因为没人帮许思言管理直播间,他又懒得一个个去禁言,所以起初他直播间的榜一大哥们都是靠“臭鸡蛋”发家的。 有人知道扔臭鸡蛋就能当榜一大哥后,专程跑过来给他扔了几箩筐臭鸡蛋,以至于有段时间他一开播,整个直播间就会被臭鸡蛋刷屏。 许思言是不在意这些的,但是怕降低其他粉丝的观感,影响到他完成任务,于是便好言劝这些人离开。 可偏偏这些人有钱又有闲,死活不肯走,靠连续不断的臭鸡蛋牢牢霸占榜一大哥的位置。 许思言是真不明白了,这些人讨厌他走就是了,为什么又非要待在他的直播间折磨自己呢? 第129章 炽光(48) 许思言想不通,就懒得去想了,只要进度值有上涨,其他的就随他去吧! 但许思言没有佛性太久,这个局面很快被一个Id名叫“炽光”的人打破了。 只要许思言一开播,这个人必然出现在他的直播间,并疯狂刷“宇宙飞船”“至尊嘉年华”这些贵到离谱的礼物,直到稳坐他榜一大哥的位置。 那些刷臭鸡蛋的一开始还不甘心,想跟他拼一拼,但几轮下来,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个炽光是个不差钱的大神! 只要有他在,扔臭鸡蛋的仿佛都成了自取其辱——一有人扔臭鸡蛋,炽光就会刷更多金灿灿的礼物将前者顶出播报屏。 发现花再多钱、扔再多臭鸡蛋也当不了榜一大哥后,这些人停止了疯狂的行为,到后来便再也没人扔臭鸡蛋了。 但炽光给主播刷礼物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并且风雨无阻地带着他那华丽丽的入场特效,准时在“言520”的直播间报到。 有人粗略算了一下,发现炽光给主播刷的礼物已经足够他在房价最贵的A城买几套豪宅了,这么有钱的人物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网友们又不断深扒,但始终没发现关于炽光更详细的身份信息,只知道炽光是个新号,只关注了“言520”这一个人,并且只在他的直播间出现过。 在炽光的帮助下,“言520”这个新人小主播的直播热度竟然一跃超过很多大主播,令人瞠目结舌。 有人眼红了,艾特炽光劝道—— 【这个平台有很多又帅又美的大主播,你去当他们的榜一他们还会甜甜地感谢你,你是多想不开只看这一个跟哑巴似的、还不敢露脸的小主播?】 许思言看到这一条评论的时候噎了一下——他不是哑巴,他也有说话的好不好?只是礼物那么多他看都看不过来,还要弹钢琴,哪有闲工夫去一个个感谢。 还有人艾特炽光说道—— 【你要是喜欢听人弹钢琴的话,推荐xx主播,她人美心善大波浪,绝对比这个主播看点多!】 这条明显是广告的评论很快引起其他人效仿—— 【推荐xx主播,身材超绝大帅哥,九头身、双开门、腹肌斯哈流口水!关键是他钢琴弹得超牛掰,世界一流水平,比小主播强多了!】 很快其他人纷纷艾特炽光,在推销自家主播的同时不忘踩许思言一脚,甚至有人疯狂给许思言造谣,为他编造各种不堪的身份。 但不论别人怎么说,炽光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用行动表示对“言520”的支持,尤其每次谣言甚嚣尘上的时候,他都会刷成倍的礼物,仿佛是在以这种方式进行回击。 竞争对手们几番劳碌、徒劳无功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炽光是“言520”的死忠粉,或者这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也有不少人继续蹲在直播间,等着看后续,顺便膜拜炽光大神对主播不要钱式的霸道独宠。 有人甚至写了炽光x言520的cp文,美滋滋地嗑起了cp。 也有人蹲在直播间就为了等炽光脱粉那天,毕竟看直播就是炽光这种总裁或者富二代的消遣,对一个没有露脸的人能有多少真爱? 期间炽光也有几次姗姗来迟,给了网友们炽言cp已经be的错觉,但在主播下播前,他一定会出现给主播应有的宠爱。 就在网友们觉得炽光对主播是真爱的时候,炽光消失了。 一连好几天,炽光都没有在“言520”的直播间出现过。 有人大声疾呼——炽言终于be了! 就连许思言也觉得,炽光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倒不是因为什么礼物,毕竟秦策的银行卡都在他这,他现在是坐拥无数金矿的人,哪会在意这点钱。 他是因为他的任务—— 当炽光第一次出现在他直播间的时候,许思言发现世界进度值突飞猛进,一跃涨到了65%! 虽然没有秦策那么快,但是比他辛苦弹了那么久的钢琴就涨了几个百分点可快太多了! 随着炽光每次来他直播间,进度值就会上涨,许思言原本以为靠他可以突破80大关,没想到他突然就不来了。 许思言到哪再去找这么有钱、对世界有影响力又愿意看他直播的大佬呢? 许思言暗暗轻叹一声,只能更加努力地弹他的钢琴。 原本许多人等着看“言520”笑话的,在他的直播间冷嘲热讽,问他如今还怎么嘚瑟。 臭鸡蛋也卷土重来,再次将他直播间刷屏。 结果没想到主播宠辱不惊,无视掉所有恶意的评论,只是认真地弹钢琴,还对他的一些忠诚的小粉丝有求必应,态度也很和煦,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黑子们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在手上键盘不停攻击的同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也开始认真聆听主播的琴音。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风—— 【炽光没来榜一又是我了哈哈哈,臭鸡蛋臭不臭啊哈哈哈!不过有一说一,主播手是真好看……】 【吃我几个臭鸡蛋!不过这首曲子弹得好好听,有点泪目了qAq】 【主播能不能再弹一次?弹了我就不扔臭鸡蛋了,行不行~】 【主播心态好好,被这么骂都没生气,感觉我在欺负一个很善良的人⊙︿⊙】 或许是因为觉得无聊,或许是因为愧疚,很多人渐渐放下了手中的键盘,静静地看那双白净纤细的手,如蝶般灵动变化着,肆意弹出变化无穷的钢琴曲。 有时如山间精灵温柔细语,有时如革命洪流奔涌向前,有时又如爱人死别痛彻心扉…… 在一次次磨炼中他早已经找回从前的感觉,双手仿佛也有了前世的记忆,不等他号令便已经从容起舞。 他的心其实很静,但不知为什么,他的琴音好似无师自通地带上他百年间经历的苦难,和他对希望的向往,沉重撞击着轻盈,生而歌,死而颂,如泣如诉,又向阳而生。 一曲终了,满屏寂静。 直播间前的许多人不知为什么流下了泪,心情沉重,但又好像没那么沉重。 没人说话,许思言以为没人点曲了,站起身来,简单说了一句“我要下播了”,就要关闭直播。 网友还来不及阻止,就见炽光顶着炫酷的入场特效进了直播间。 许思言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许思言被撞地按在了钢琴键上,琴键发出巨大凌乱的声响。 “谁?!”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浓重的酒气和温热的吐息扑面而来—— “言言。” 第130章 酒鬼(49) “少爷,已经确认黑蛇的人都拿下了。” 小林子在接收完各方的信息后,对秦江黎回复道。 “知道了。”秦江黎狠松了口气,在日沉时刻昏黄的光线中,累得瘫坐在沙发上。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晴明穴。 连日来的侦查、潜伏、围捕、决战,让他的精神疲惫不堪,双眼也布满了浓密的血丝。 “黑蛇抓到了吗?” 秦江黎又问道,声音有些嘶哑。 小林子心疼地递了杯水,“已经按计划将他藏匿的赌场重重包围住,很快就能抓到了,少爷你快去休息一下吧。” 秦江黎还是有些不放心,阴鸷的目光透过暮色望向小林子,“多派点人手,一定要确保抓到黑蛇,只有抓到他,才能将S城的白粉交易彻底粉碎。” 小林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少爷放心,敢在我们的地盘私自贩卖白粉,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秦江黎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安排,又叫了另一个人上来。 “他今天直播了吗?” 秦江黎对眼前戴着黑框眼镜,身材比较矮小,手里端着个平板电脑的人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将电脑的画面展示给秦江黎,“直播了,不过时间差不多,他估计马上就要下播了。” 屏幕里一双指节修长的手正在黑白琴键上灵巧飞舞着,看起来技巧十足,不过评论区却很安静。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评论?”秦江黎皱了皱眉,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后将电脑接过,熟练地拔掉耳机接口又将音量调高。 磅礴悲怆的琴音瞬间倾泻而出,一下子触动秦江黎的心脏。 听了一会,秦江黎问道:“他最近……不开心吗?” 对面的人托了托眼镜,思索一番回到:“他最近挨了挺多骂的,网友都说他被你抛弃了,不过他自己倒没说什么,看起来情绪还是很平静。” 秦江黎苦笑一声,“他永远都很平静,永远把情绪埋在心底,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沉默半晌,秦江黎吩咐道:“下次我执行任务,你用我的账号登录吧,给他刷些礼物,堵住别人的嘴。”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秦江黎操作着电脑登录自己的账号。 炫酷华丽的入场特效满屏绽放,昭示“炽光”再次降临“言520”的直播间。 主播似乎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下播。 等处理完黑蛇的事,就回去看看吧,秦江黎这么想。 可突然凌乱嘈杂的琴音和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言言。” 秦江黎遽然瞪大了双眼——秦江柏! 对面的眼镜男愣了愣,这是什么情况? 直播间也疯狂刷起了弹幕—— 【谁谁谁??】 【当着炽光大神的面,这是在干嘛呢?】 【炽光大神头顶青青草原,哭晕在厕所,炽言正式be了!】 一石激起弹幕千层浪。 秦江黎顾不得其他直接给许思言打了电话。 直播间里的主播刚想要接就被另一个人按掉了,“别接,别管他。” 秦江黎怒火中烧,想打电话给管家,又怕让管家看到这个画面会产生不好的影响,要是打电话给秦策,一定有会血光之灾。 思来想去都没法第一时间阻止,秦江黎气得将手机摔到桌上。 “秦江柏,我一定要杀了你!!” 不知道放任下去会发生什么,秦江黎也不管不顾了,顶着“炽光”闪瞎人的Id就在直播间发起了自带特效的高级弹幕—— 【炽光:混蛋!】 【炽光:让他接电话!】 【炽光:我现在就回去,你最好马上滚,不然#*&#*】 〖系统提示:因Id为“炽光”的用户发言过于血腥触发屏蔽,请各位网友遵守社区公约,勿发表过激言论哦~〗 网友们炸开锅了,没想到剧情这么抓马的。 【我们多金阔气的炽光大神不会还是个舔狗吧?!】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炽光大神,求来舔我!我让你应有尽有!】 【这言520到底是谁啊?难道是隐藏的富少?】 就在大家讨论得兴起,还想继续深扒的时候,直播突然中断了。 许思言没想到秦江柏会突然出现,而且还一身酒气,醉醺醺的样子。 许思言拍了拍秦江柏,希望能让他清醒一点,“你怎么回来了?秦策知道么?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一提到秦策,秦江柏就皱紧了眉头,怒气冲冲地吼道:“我想回来就回来,他凭什么不让我回来!” 秦江柏似乎是积攒了太多怒火和怨气,借着酒劲一股脑爆发,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 酒鬼不仅说话颠三倒四,许思言没办法,只能说道:“好好好,想回来就回来,但能不能别发酒疯,有话好好说?” 秦江柏却置若罔闻,反而带着埋怨地嗤笑道,“不是说要离开秦家?怎么可以这样?” 酒气熏得许思言脑袋发晕,当下毫不留情地将他踹开。 “我做什么决定轮不到你来管,酒鬼滚远一点!” 秦江柏后退几步,脚步有些踉跄,但稳住身形后他又乐呵呵地笑了,低沉磁性的笑声在胸腔里滚了滚。 “我是喝醉了。” 第131章 胡说八道(50) 许思言深切地体会到跟酒鬼说不通,于是威胁道:“你滚不滚?不滚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江柏闻言挑了挑眉,“好啊,你想怎么不客气?” 许思言闻言深吸一口气,“是你逼我出手的,别怪我!” 脑海里的520连忙发出红色警告:注意身体!注意心脏! 与此同时,许思言已经一个肘击顶得秦江柏胃直翻涌,狼狈得松开手倒退几步,差点把酒都吐了出来。 不等他站稳,许思言反身又是一计旋风脚将他踢倒在地,随即欺身上去用左手手肘压住他的喉咙,右手抬起拳头就要朝着那张被酒气熏得迷离的脸补上一拳。 但许思言被520满屏的红光闪得脑袋发懵,那一拳终究还是没能砸下去。 许思言的动作出乎秦江柏的意料,看着离自己的脸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拳头,秦江柏意识清醒了几分,“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许思言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小时候学的防身术,专揍你这种酒鬼。” 秦江柏责怪道,“不都是你的错吗?” “你胡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思言眼睛一瞪,拳头又抬了起来,大有秦江柏解释不出来就要揍他的意思。 秦江柏眉毛微挑,“你不记得了吗?你当时还被我赶出去了。” “什么赶出去,我什么时候——!” 许思言突然噎住了,他是没有,但原主可能有啊! 想起剧情介绍里说原主失败过,不会说的就是秦江柏吧? “……”许思言的拳头顿在半空,一时有些无措。 秦江柏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许奇怪,“难不成你真不记得了?” “我当然记得。”许思言面不改色地说。 但显然他的演技不太过关,秦江柏一看就知道他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记得,那你说说当时的细节。”秦江柏试探道。 “……”许思言哪里知道什么细节。 秦江柏心底有些怀疑,忍不住捉弄道:“我看你是得手了,故意翻脸不认人。” “秦江柏!”许思言咬牙切齿,“你胡说八道什么!” 许思言一拳头对着秦江柏的醉脸砸下去,但秦江柏早有防备,迅速地偏头躲过,又趁着他收回手之际,猛地将他领口一拽。 好在许思言反应灵敏,及时用手一撑,避免两颗头颅互相碰撞。 许思言还想再来几拳,秦江柏突然举手投降,“我错了,饶了我吧,好吗?” “还敢再胡说八道吗?”许思言反过来拽着秦江柏的领口恶狠狠地说道。 虽然顶着一张柔弱脸的凶狠并没有太大的威胁力,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秦江柏连忙摇了摇头,“不敢了,是我记错了,行吗?” 许思言又比着拳头威胁道:“以后都不许提起以前的事了,知道吗?” 秦江柏看起来有些委屈,但隐忍着点了点头,“知道了。” 许思言觉得再跟秦江柏掰扯下去他要变得罪孽深重了,刚想站起来,一道充满愤懑的声音猝然响起—— “秦江柏!你做了什么!” 是秦策的声音,许思言一瞬间有种“完蛋!被发现了”的错觉。 许思言猛地起来,摆手道:“误会!这是个误会!” ——等等,他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他们本来就什么也没有,难道还怕秦策误会吗? 于是许思言放下手,摆烂地当起了“局外人”,大不了就是滚出秦家嘛! 但出乎许思言的预料,秦策好像完全没想追究他的意思。 秦策一把将许思言扯到身后,对着秦江柏质问道:“我不是说过没我的允许不准回来吗?!你竟敢私自回来!” 秦江柏从地上坐了起来,一手撑在膝盖上,眼神清明中透着阴冷,丝毫没有刚才的醉意和睡意。 他冷哼一声,反问道:“等你的允许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提过那么多次请求,你同意了吗?你就是不想让我再回来了!” 秦策亦是眼神阴狠,“如果你回来是做这种事,那我确实不应该让你再回来了!” “这种事?什么事呢?”秦江柏哂笑一声,“不就是说说话,我们开心就行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秦策转身看向许思言,许思言连忙再次摆手,“我一点都不开心!” 秦策却是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把许思言带出了琴房,“我跟江柏还有事要处理,你先下去吃饭吧。” 许思言还想说什么,但秦策摇了摇头。 他在秦策的注视下慢步走下楼梯,等他再次回头,秦策已经将门关上了,许思言连忙往回走。 门里传来两个男人赤拳搏斗的声音,拳头声声至肉,伴随着难听的脏话和凌乱的闷痛声。 第132章 被耍了(51) 秦策和秦江柏打得天昏地暗,招招都冲着彼此命门而去,许思言怎么也劝不住。 巨大的声响将管家也引了过来,管家两眼一黑,急得跳脚,连忙上前拉开二人,结果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打得鼻血直流,只能仰着头着急地喊道:“老爷少爷你们别打啦!” 可任凭他喊破了喉咙也是无济于事,许思言好心地递了张手帕纸过去,“要不我们报警吧,再这下去会出人命的。” “不行啊!”管家用纸巾擦了擦鼻血,不顾眩晕地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警察来了会把他们两个都抓走了的!” “……”好吧,毕竟他们好像都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良善公民。 “那怎么办?” 因为管家先生看起来经验很丰富,所以许思言下意识向他求助。 被许思言这么信任地注视着,管家忍不住挺了挺胸,假模假样地咳嗽两下,声音浑厚地说道:“首先要搞清楚他们为什么打架!先生刚才也在琴房,应该知道原因吧?” “……”许思言有些心虚地别开目光,嘟囔道,“好像是因为江柏他偷跑回来……” “原来是这样。”管家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看着扭打在一起,下手狠辣的两个人,不禁疑问道:“大少平时向来最听从老爷的命令的,怎么今天不仅偷跑回来,还敢跟老爷动手呢?!” 许思言挠了挠鬓角,“因、因为喝醉了吧!” 管家恍然大悟,原来是大少发酒疯惹怒了老爷! 可他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不对呀,大少醉酒后可乖了,从来没有发过酒疯呀!” 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行了!”许思言怕管家还要继续追问,连忙转移话题,“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管家沉默了。 知道了原因,他也没有办法啊! 发酒疯的大少,怒气上头更不好惹的老爷,他哪个也劝不住啊! 管家眼看着战况从焦灼变成了一边倒,心里越发忧虑。 秦江柏的身手不弱,一开始竟能跟秦策打得有来有回,但姜还是老的辣,秦江柏始终不是手段老辣、经验富足的秦策的对手。 而且因为醉酒,秦江柏反应有些迟钝,再这样打下去,他一定会被秦策打死的! 管家在一旁干着急,许思言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他出马。 察觉到许思言心思的520如临大敌,再次亮起了红灯:你不会又想摘下戒指吧?达咩!!! 许思言当然不会愚蠢到再次摘下戒指,上一次已经证实,摘下戒指是玩命的行为,他现在只有一条命,可得好好珍惜。 520闪出个大大的问号:那你是想……? 许思言在心里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人生是戏,全靠演技啊! 于是,在管家毫无准备的时候,许思言突然倒地,身体蜷缩着,手紧摁着心脏的位置,一副痛得难以呼吸的样子。 “怎、怎么了先生?” 管家连忙上前查看,内心惊惧不已——不会许思言心脏病又复发了吧?! 管家不知道怎么,有种荒谬的预感,总觉得许思言要是真出事的话,秦家那才是真要完蛋。 可当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凑近的时候,许思言却突然止住了痛苦的神色,努力朝他挤眉弄眼。 “……”可恶啊,被耍了! 但好在没真的出事,管家暗暗松了口气,心领神会地对许思言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深吸口气,用狮吼功般的嗓音,朝打得忘我的两人吼道:“不好啦!先生他不行了!” “什么?!” “什么?!” 秦策猛地松开拽住的衣领,跌跌撞撞地朝许思言跑去,方才打架就算挂彩了,都非常有章法的人,此刻却轻易被乱了心神。 秦江柏眼睛被血糊得看不清,但一听这话,顾不得疼痛连忙上前。 “思言他怎么了?心脏病又复发了吗?” 秦策慌乱地跪在许思言身边。 看着许思言神情痛苦不已,秦策心中几近崩溃——他又害了许思言! 秦策朝着管家大吼:“快叫医生!!” 因为担心许思言心脏病复发,秦策在秦宅也修建了手术室,驻家医生就在主宅不远处随时待命。 管家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医生。 “愣着干嘛?快去!” 秦策吼完了管家又对着许思言低声说道:“思言,会没事的,你不要害怕……” 只是安慰人的人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自信,嘶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仿佛正面临无法承受的巨大恐惧。 许思言其实没有那么好的演技,他痛苦的神情纯粹是被管家那一嗓子吼出来的,感觉耳朵受到了十万点伤害! 秦策的吼声也差点没把他送走,许思言忍住想捂住耳朵的冲动,摁住管家先生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别、别叫医生,我、我没事……” 秦江柏也凑近过来,使劲抹了抹眼睛,待看清许思言尚且红润的脸色后,略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地询问:“真的没事吗?” “怎么可能没事!” 不等许思言回应,秦策便抢先冲着秦江柏喊道。 他又看向许思言,眸子颤了颤,声音也抑制不住带了点哭腔:“上次你这样,医生说很危险……” 秦江柏没有经历过许思言心脏病发作,自然不能领会秦策内心的恐惧。 秦策一边安排管家叫医生,一边就要抱着许思言下楼,许思言见状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我突然好了!不用看医生!” 秦策愣了愣,“真的好了?” 许思言用力地点了点头,“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秦策理智回笼,定睛一看,发现许思言气色红润,身体轻盈,哪里有半点心脏病发的样子。 精通各种阴谋诡计的秦策哪还有不明白的——他又中了许思言的计! 但没有被戏耍的愤怒,有的只是抑制不住的后怕,秦策狠松口气,疲惫地瘫倒在地。 打架没有消耗多少他的体力,但许思言闹这一出,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他抬眸望向许思言,泄气地说:“这次是我错了,以后你说的话我都会听的,你不要这样吓我……” 第133章 最后的晚餐(52) 虽然许思言演技用力过猛,差点把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但好歹是把架劝住了。 最终还是叫了医生,不过不是来抢救许思言的,而是为了治疗打得鼻青脸肿的秦策和秦江柏。 比起只挨了几拳的秦策,秦江柏的强势就严重多了,全身上下被打得没一块好肉。 看着被打得眼睛充血,浑身缠满绷带的秦江柏,许思言忍不住对着秦策摇了摇头:“差点你就要铸下大错了。” 秦策心里嘟哝着:“明明是大义灭亲!” 秦江柏虽然平时性子冷漠了些,但对秦策总是温顺的,可今天竟然违抗他的命令,做尽了出格的事。 谁能想到平时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少,会是他真正的威胁。 秦策深知养虎为患的道理,今夜过后,秦江柏是真的别想再回来了。 但大的还没赶走,小的就先回来了。 看着风尘仆仆,领子上还有些许血迹的秦江黎,秦策不满地皱眉,“你回来做什么?” 秦江黎知道违反了跟秦策的约定,于是低下了头,“有些事要当面跟你汇报。” 秦策神情依旧不悦,但当着许思言的面,他不想提起那些事,只能阴沉着脸默许了。 秦江黎进来看到完好无损的许思言心安了一大半,又看到拳头裹成粽子的秦策,和包扎得跟个木乃伊似的秦江柏,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秦策发现后,肯定会大发雷霆,那场面想必十分恐怖,秦江黎忍不住对着许思言问道:“你……没事吧?” “没有。” 许思言摇了摇头,心中很是疑惑,这屋子里几个伤员,就连管家先生也挂了彩,他看起来反而是最没事的,怎么别人不问倒问他? 秦江黎当然知道许思言的疑惑,但又不能说自己一直在看他的直播,只能转过头,不情不愿、雨露均沾地问了一下其他人。 秦策对违反约定的秦江黎没什么好说的,连嘴都懒得张,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当问到秦江柏的时候,秦江黎特地走到他面前,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问道,“你还没死呢?” 秦江黎杀了他的心都有,看到他还活着,心里甚至觉得有点失望。 为什么秦策不像那天一样,把枪抵住他的额头,直接给他一个子弹呢?或许对平日里最委以重任的秦江柏,秦策还是太手下留情。 秦江黎终于理解,那天秦策为什么非要杀了他——生在他们这种家庭,亲情果然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也终于明白,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去抢,不长眼的人,都没了不就好了? 秦江柏只是表情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眸,没有回答。 秦江黎最后问了一下管家,管家倒是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自己没有大碍。 看着小少爷长高了,更精瘦了,管家差点泪洒当场,“小少爷啊,你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啊!” 许思言也惊诧于秦江黎的变化,他能感觉到秦江黎大衣下的身体因覆上肌肉而更有力量,五官变得更加凌厉,褪去了原本的天真,气质上显得更加沉稳,与月前相比竟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如今像含了浓稠的黑水,深沉地化不开,许思言只消看上一眼,就知道他已经接受过杀伐的洗礼。 秦江黎没理会管家的哀嚎,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还好”。 管家忍住眼里的泪花闪闪,感慨道:“回来了就好!少爷们不在家,家里总是冷清许多。” “行了,我看是你太清闲了才会觉得家里冷清!”秦策及时打断管家的喋喋不休,生怕他再说下去两人更不想走了。 因为夜已经深了,众人折腾了一番,连晚饭都没吃,所以干脆把宵夜当成了正餐。 一家四口难得聚齐,只是几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他们四人在一起“最后的晚餐”。 当着许思言的面,所有的剑拔弩张都被隐藏在沉沉的海面之下,但此刻越平静,海里的暗流涌动越将酿成更大的风暴。 饭后秦策劝许思言先回房休息,他还有事情要处理。 许思言犹犹豫豫地上楼了,但秦策听到他的脚步还在楼梯口徘徊,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秦策知道今夜不能打破许思言好不容易维持的平和。 他将愤怒隐藏得很好,声音沉稳,甚至有了几分慈祥的味道:“趁我还没有反悔,明天你就回Y城吧,我会在那边给你更大的权力,我的条件也很简单,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这句话显然是对秦江柏说的,至于条件——当然是要他再也不回A城。 秦江柏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点了点头。 秦江黎乐意看到这个结果,但他并没有高兴太久,秦策也对他下了逐客令:“事情你办的很好,但那边还需要你,你也早点动身吧。” 秦江黎皱眉,没有回应。 秦策确定许思言已经走了,才对秦江黎说道:“我既然给了你权力,你就应该遵守承诺,离开秦家。” “我是搬走了,”秦江黎神色不悦,“但我连回来看看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你现在还坐在这里,已经证明我的仁慈。” 秦策靠坐在椅子上,眼神冰冷,体态从容。 尽管把权力给了他们,但秦策依旧大权在握,他的决定便是命令,还轮不到两个羽翼未丰的混小子置喙。 秦江黎意识到秦策的绝情,顿时脸色阴沉的跟块冰一样。 但此时跟秦策斗,无异于蚍蜉撼树,秦江黎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在这场角逐中,强者为王,他需要蛰伏直到变得更加强大,在此之前他还不能跟秦策硬碰硬。 秦江柏默默听着这一切,内心不似他表面那般平静。 他的对手一个正如日中天,一个正在快速成长;一个他难以望其项背,而另一个终有一天会与他平齐,甚至很快就要超过他。 在对手蓬勃壮大的时候,他将被永久地流放到一个弹丸之地,拥有再大的权力又能怎么样呢? 再强的地头蛇,远离了权力中心,也不过就是一条小蛇罢了,秦策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轻易将他碾死。 秦江柏垂了垂眸,掩住眼里阴暗的情绪。 蛇会咬人并不可怕,但如果是一条毒蛇,那就得小心了。 第134章 都得死(53) 许思言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两兄弟已经离开了,秦策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与许思言吃早完早餐后就自觉出门了,秦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与520嗑着瓜子看会电视后,兢兢业业完成任务的许思言又当起了他的主播。 可他方一打开直播,无数人便涌了进来,把直播间都卡了好几次。 这是什么情况? 评论刷新得飞快,许思言仔细看了会,发现网友不是询问他和炽光的关系,就是询问他和炽光、秦江柏之间的关系。 他和炽光能有什么关系? 许思言记得在他下播之前炽光进入了他的直播间,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那个时候他忙着应付秦江柏没仔细去看。 再打开炽光的界面却发现他因发表不当言论被禁言了。 没想到炽光还是个口吐芬芳的人,许思言对他的印象重新刷新了。 简单解释了一下他和炽光没有关系,许思言想从评论区找出些跟钢琴有关的发言,但翻了半天连影子都没看到,全是网友各种猜测和质疑。 有人说他傍大款,有人说他脚踏两条船,有人说他是被多个大佬同时包养的小白脸,还有人说一切都是他的剧本,他想红想疯了,自导自演一出捉奸的戏码,还问他什么时候要开始直播带货。 “……”许思言没想到他从钢琴主播变成了绯闻缠身的情感主播,弹了几首曲子进度值都没变化,许思言干脆下了播,并决定一段时间内都不开这破直播了。 于是简单一句“我不播了”后,“言520”这个小主播就从网络上消失了,之后虽然时不时会上传一些钢琴曲,但再也没有直播过。 “言520”虽然不在江湖,但江湖到处都是他的传说,在热度最高的时候猝然停播,那些说他炒作的人渐渐没了声响,人们开始好奇他到底怎样的人。 尤其有人将他弹奏《革命练习曲》和《克罗地亚狂想曲》与时下最炙手可热的钢琴大师威尔作对比,虽然技巧上有所欠缺,但情感上却更加充沛。 就连威尔本人都表示“没有经历战争的人却能弹出战火纷飞、国破家亡的感觉,很不可思议”。 在不知不觉中,“言520”的风评开始反转了。 不过许思言不关注这些,他只在乎他的进度值涨没涨。 大概因为黑红也是红,他主页几条视频的热度也跟着水涨船高,看着进度值慢慢上升,许思言也就放心当起了“啃老族”。 照这样下去,只要他能平安活着,这个世界的胜局已定。 一人一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了! 520建议许思言直接苟到大结局,别做多余的事,尤其千万别出门,小心遇到变态威廉。 于是许思言安心当起了无所事事的家里蹲,这种日子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但幸福的日子没有持续很长,某一天秦策突然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许思言对秦策的惊喜不抱什么期待,甚至觉得会变成惊吓。 在听到还需要他离开秦家后,许思言直接拒绝了,表示他更喜欢待在家里。 秦策没想到许思言变得这么宅,一时很是犯愁,只能拉着姜旻研究将惊喜直接搬到家里。 不过许思言计划得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谁能想到不出门敌人也能打到家里? 听着外面传来激烈的枪声,一人一统都麻了。 负责守卫的人原本打算带着许思言从其他出口逃跑,但没想到其他出口也遭遇袭击,就连避难通道也陷入了焦灼的枪战。 很显然,这是出内鬼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因为秦策在庄园里安排了大量人手和先进武器,所以敌人一时半会打不进来。 只是摸不清敌人到底有多少人,对秦家布防掌握了多少,一味的死守也不是办法。 “还是联系不上秦策吗?”许思言问道。 管家摇了摇头,“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是威廉惯用的手段。 但秦策自家被袭击他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援?许思言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 秦策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所有人往回赶,但在半路遭遇了威廉的伏击。 威廉似乎对他的路线和人手十分熟悉,竟然把通往秦家的各条路都堵死了,尤其对他们这一队展开了激烈的进攻。 在秦策的地盘,威廉的这点手段造不成实质的伤害,但会影响他回援的速度,这让他很烦躁。 “还是联系不上家里吗?”秦策几枪解决掉几个敌人,趁着隐蔽的间隙朝姜旻问道。 姜旻也是一样的回答。 谁都没想到威廉敢直接杀到家里,要是救援不及时,许思言那边肯定会出大问题,秦策当机立断,对姜旻吩咐道:“威廉是冲着我来的,我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你让其他队的兄弟全部往家里赶,无论什么办法也好,立刻把家里的危机解除。” “可是……”姜旻还有疑虑,但在秦策的坚持下也只能照办。 秦策知道姜旻的顾虑,但对付威廉,他这些人手足矣。 这些人是秦策亲自操练过的,个个身手敏捷,枪法奇准,丝毫不逊色于威廉的雇佣兵。 果然,几番交战后,威廉那边伤亡惨重,秦策比了个手势,就要让人冲破封锁,不料下刻威廉却挟持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秦策立马收住了手。 威廉持枪抵在那人的太阳穴,在其他人的掩护慢慢走到车前。 被挟持的那人手被缚到身后,嘴巴被胶带粘着,眼睛也蒙上黑布,头发有些凌乱,但秦策还是认出那就是许思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思言怎么会在威廉手上?!” 姜旻也脸色凝重,“家那边联系不上,可能已经出事了。” 秦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威廉要是拿许思言威胁他,他该怎么办? 威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挑衅:“秦策,不想他死的话就出来!” 秦策下意识就要出去,但被姜旻拦住了,“别听他的!出去了你们都得死!” 第135章 我还好(54) 姜旻的考虑是正确的,现在优势在秦策这边,可如果他表现出对许思言的在意,就会暴露致命的弱点。 秦策攥了攥手,忍住了,问道:“有没有办法在不伤害思言的情况下狙击威廉?” “估计很难,他的双重防弹盾牌至少能防住一枚狙击弹,一击不成先生就危险了。” 秦策深深皱眉,脑中极速地思考对策。 但威廉并不想给他思考的机会,冷笑一声,喊道:“看来你并不在意他的死活了!” 说着枪托狠狠砸在人质头上,顿时砸得他头破血流,闷痛声清楚地传入秦策的耳朵,他不顾姜旻反对猛地蹿了出去,阻止道:“别伤害他!他有心脏病,你这样他会死的!” 姜旻无奈只能带着人出去,众人的枪口纷纷对准了威廉。 威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天许思言明明没受致命伤却躺着不动,跟死了一样,原来是心脏病犯了。 威廉咬牙道:“不想他死的话,就把那批货还给我!” 秦策抑制住内心的慌乱,尽量表现得从容:“就算带着那批货,你觉得你可以逃出去吗?” 天边传来翁鸣的声音,威廉骤然抬头一看,发现远处几架武装直升机正快速往这边飞来。 “该死!”威廉低咒了一声,又将枪用力顶住身前人的脖梗,“你不敢,动用武装直升机他也会死的!” 秦策生怕威廉做出更疯狂的举动,连忙阻止:“你放了他,我可以放你们走!” “可我的货……”威廉似乎有些纠结。 “货已经散出去了,但还剩一半,我会还给你的!我说到做到!” 威廉犹豫一会,看着武装直升机在逼近,终于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确保我安全离开。” 秦策有些惊讶于威廉这么好说话,但还是点头应道:“只要你放了他,我的人不会动你。” 为了确保能安全撤退,威廉挟着许思言让秦策的人后退,双方分开一段距离后,威廉留下两个人继续拿枪抵着许思言,自己飞快坐车跑了。 没了防弹盾牌后那两个人很快被秦策的人狙杀,秦策飞快上前查看许思言的伤势。 但当他取下那人眼睛上蒙着的黑布后却脸色陡变——这人不是许思言! 虽然长得跟许思言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秦策一眼便看出不同。 “许思言”狡黠地朝秦策眯了眯眼睛,似是嘲笑,秦策连忙冲其他人喊道:“别过来!” 话音未落,姜旻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轰”的一声,那“许思言”突然炸开,刺目的光球瞬间膨胀爆发出冲天的火焰,巨大的气浪顿时将姜旻等人冲飞出去。 浓浓的硝烟向天空翻滚,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在爆炸恐怖的威力面前,只需一瞬,任何强大的生命都会被无情地吞噬。 远处的威廉透过车窗欣赏着他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秦策喜不喜欢他送葬的这份大礼呢? 只是可惜他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许思言”,虽然那双眼睛他怎么做都不满意就是了。 还在秦家的许思言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再三确认自己真的有好好戴戒指后,许思言才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敌人虽然封锁了各个出口,但好像并没有真要攻进来的意思,围后佯攻,更像是将他们当成诱敌深入的饵,难道说—— 许思言突然明白这是围点打援的战斗,威廉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秦策,而不是他许思言! “秦策有危险!” 许思言突如其来的话引起一阵骚动,比起惴惴不安的管家,其他人要淡定得多。 “先生你别开玩笑了,老大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危险?” “就是就是,有危险的是威廉,马的,老子一定要把威廉那小子剁成肉泥!” 他们的话虽然带着盲从的信任,但也不无道理——秦策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人,威廉能拿他怎么样呢? 许思言暗暗劝服自己,只是心中始终觉得不安。 之后援军终于到来,可敌人一看到秦策的人就直接跑了,仿佛早就得了撤退的命令。 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那秦策是不是真的中计了?许思言不好的预感越发加剧。 信号屏蔽已经解除了,秦策的电话依旧打不通,又问了他几个手下,可是无论问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得了秦策的命令,要他们死守着许思言。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但直到晚上秦策都没有回来,反倒是秦江柏和秦江黎回来了。 一见面,两人不约而同地上下查看,询问他是否受伤。 “我没事,”许思言摇了摇头,询问道,“是秦策让你们回来的?他怎么样了?”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为难,最后还是秦江柏说道:“你今天受了太多惊吓,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看两人的神情,许思言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你说吧,我没事。” 许思言异常固执,兄弟俩没有办法,最后还是先找来了医生,确保能第一时间抢救,再对许思言道出实情。 “他……”秦江黎吞吞吐吐的,还是有些难开口。 许思言觉得他们真是多此一举,这么大阵仗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吧,是死了还是残了。”许思言直接问道。 兄弟俩都有点愣怔,“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多医生杵这里许思言想不知道都难。 “好吧,”秦江黎叹了口气,“说了你可千万要挺住啊,他、他——” “没了。” 见秦江黎扭扭捏捏的,秦江柏直接接过话头,秦江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哦。”许思言点了点头,“怎么死的?” 许思言平静得让在座的人都很意外。 “被炸死的。”秦江柏回道。 许思言又点了点头,心想那就没办法了,谁能不怕炸弹呢? 他拍了拍两兄弟的肩膀,安慰道:“你们不要太难过。” “……” “……” 他们原本还怕许思言挺不住这个噩耗,怎么反过来变成他安慰他们了? 两兄弟齐齐注视着许思言,想在他脸上找出点除平静之外的情绪。 “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许思言疑惑地问道。 秦江黎犹豫着问道:“你真的没事吗?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都说悲伤到极致的人是哭不出来的,平静反而更加危险。 许思言摸了摸胸口,感受自己不甚规律的心跳,回道:“我还好。” 虽然好像是有点不舒服,但有戒指在,他应该是死不了的。 只要死不了,那就还好。 第136章 继承之战(55) 秦策的死引起了激烈的震荡,谁都没想到一手遮天的极道霸主就这样迎来终结。 但这不失为拨云见日的好时机,许多势力蠢蠢欲动,等着一拥而上瓜分秦家的产业,但在秦江黎和秦江柏铁血手腕的镇压下,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人们这才知道,秦家的两个少爷早已经成长为势不可当的猛虎,有些手段甚至丝毫不逊色于上一任秦家家主。 在几个试图抢夺秦家地盘的组织被清洗、镇压后,其他势力纷纷歇了与秦家作对的心思。 一个秦策已经够头疼,现在还变成了两个,众老大们心中苦不堪言。要是秦家兄弟一直齐心协力,怕是将来几十年都还是秦家的天下。 但是熟悉秦家内幕的人就知道,从来都没有什么兄弟齐心,所谓的清洗、镇压,不过是两兄弟各自夺权的手段罢了。 从秦策死亡那刻,两兄弟就将彼此当成了最大的敌人,开始了血雨腥风的夺权之争、继承之战。 胜者可以继承秦策的权力、地位、遗产,而败者将落得与秦策一样的下场。 但两兄弟岂是为了权力地位而战。 与他们比起来显得悠闲的许思言今天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许思言,你知道江柏和江黎最近在夺权吗?” 姜旻伤势恢复后,拜访许思言的第一句话就问了这样的问题。 “是吗?”许思言还真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家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没吵架就是了。 “那是在你面前装的,”姜旻叹了口气,“他们在外面斗得天昏地暗,好几次差点真的朝彼此开枪了。” 他没想到曾经秦江黎和秦江柏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而“罪魁祸首”看起来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 “原来他们都想当老大。”许思言惊叹道。 “……” 姜旻有些佩服许思言的迟钝,提醒道:“他们是因为……” “因为什么?” 许思言疑惑地看着姜旻,兄弟夺权不为了当老大还能为了什么? 姜旻看着许思言的眼睛又觉得说不出口了,只能叹息道:“算了,你还是别知道了。” 大概是涉及到道上的事,姜旻不方便说,许思言也没有追问。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他们手足相残吧。” 秦策还尸骨未寒呢。 姜旻表情凝重:“现在别人说什么他们都不听,就连我也劝不动,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求助地看着许思言,问道:“你能不能劝劝他们,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 许思言当然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只是先给姜旻打了个预防针:“连你都劝不动,我说的话恐怕也没什么效果,你别抱太大期望。” 姜旻自嘲一笑,他怎么配跟许思言作比? 但输赢太过重要,恐怕连许思言也无能为力,姜旻也是没办法了,无奈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要是他们真能就此停手,他就谢天谢地了。 姜旻都这样说了,许思言也只能应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姜旻犹豫着开口:“听说你最近恢复得不错,没有……怎么难过。” 许思言心想又是一个来指责他的,因为他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难过,最近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指指点点的。 “是,我很好。”许思言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确实对情感比较淡漠,既然想指责,那就来吧,他无可辩驳。 姜旻却没有指责他,只是眼神有些难过,“你知道秦哥是怎么死的吗?” “被炸死的。” “是被炸死的,但他是为了救你。” 姜旻回想起那一幕,还是觉得双眼刺痛,连带着看许思言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救我?”许思言一开始有些疑惑,但想到什么又垂下目光,“对不起,我知道他是在救我的路上被炸死的。” “不,你不知道。”姜旻张了张口,不知道该不该对许思言说那个残酷的真相。 他本不打算让许思言知道,但想到秦家竟然没人为秦策的死而感到难过,他就觉得内心悲凉,终于咬了咬牙,说道:“威廉挟持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秦哥为了救那个人被炸死了。” 许思言有些愣怔,“你说什么?” “他其实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姜旻摇头叹道,“但一遇上你的事,他就失去了理智。” 许思言垂了垂眸,不知道是还没缓过来,还是真的淡漠,脸上没有多少情绪。 只是在姜旻看不到的地方,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确保戒指还在尽责地守护着他。 垂着眸子通常是为了掩住情绪,许思言总还是有些难过的吧?姜旻突然觉得这就足够了,如果让大哥知道他让许思言露出这种表情,肯定又要揍他了。 “行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姜旻拍了拍许思言的肩膀,笑着安慰道。 许思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临别前姜旻想了想,还是对着许思言说道:“我拜托你的事,如果他们不听也别勉强,最好……还是离他们远点。” 虽然有他们互相掣肘着,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但难保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一想到这姜旻就头疼,许思言有心脏病,怎么可能是两人的对手? “不行,还是跟我一起走吧。”姜旻当即就要拉着许思言一起走。 “可你不是让我劝……”许思言被拉着走了几步,有些疑惑地问道。 “算了,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劝什么劝,等会亏麻了! 可没走出几步,两道人影突然挡在他们前面。 “旻叔,你想带他去哪里?”秦江柏面色阴沉如水,眼里闪过危险的杀意。 第137章 逃离囚笼(56) 秦江黎皱着眉,上前挡在了许思言面前,“旻叔,你不会想把他带走吧?” 秦江黎一袭黑色风衣,身高在几月内猛蹿,竟然已经超过姜旻,凌厉的眼神微眯时压迫感十足,令人不寒而栗。 姜旻意识到秦江黎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了,对他也会释放威压,但他还是顶住压力说道:“我怕许思言触景生情,想带他出去外面生活一段时间,权当散散心。” “哦?是这样吗?”秦江柏似乎不相信姜旻的说辞,声音有些森冷,“旻叔不会是怕我们对他不利吧?” “……”姜旻一时语塞,秦江柏这臭小子怎么那么敏锐? 秦江黎从姜旻的反应中看出端倪,沉下目光不悦地说道:“他心情很好,不需要散心,劝叔还是别动那个心思了。” 两兄弟难得一致的对抗姜旻,姜旻第一次体会到比在秦策面前还无力的感觉。 他和秦策有过命的交情,就算办事不力,秦策至少还把他当兄弟,但这两个狼崽子有没有把他当叔就不好说了,毕竟他们看起来连秦策都不放在眼里。 理智告诉姜旻,他现在应该放下许思言离开,但忧虑堵在心头,让他怎么也挪不开步伐。 姜旻站着不动,两兄弟脸色更加晦暗。 许思言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于是站了出来,“是我想拜托他带我出去散心的。” 秦江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许思言真的不开心,忙说道:“想散心可以跟我说,我会带你出去的。” “我也可以。”秦江柏也说道。 许思言摆了摆手,“你们太忙了,整天早出晚归的,就不劳烦你们了。” 秦江柏和秦江黎沉默了,不是他们不想待在家里,而是现在正是较量的关键时期,每一天局势都在千变万化,稍有松懈可能就败下阵来。 除了晚上他们约定好休战,不把外面的纷争带回家里,其他时间都斗得面红耳赤,攻守间伺机抓住对方的弱点,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姜旻看他们沉默,眼睛闪过一道精光,要是有许思言帮忙,说不定真能把他带离秦家。 “既然你们都有事要忙,那就交给我吧,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姜旻信誓旦旦地保证,又冲着许思言挤了挤眼。 许思言其实是不想离开秦家的,但看姜旻这么执着地要带他走,不免好奇他在搞什么名堂,刚想开口便听秦江柏说道:“他不会离开秦家,别做梦了。” 许思言听这句话有些不舒服,怎么听着像是要把他困在秦家呢? 他不想离开秦家和他被困在秦家完全是两码事,后者总会让人生出些叛逆的心理。 “可我想出去生活一段时间。”许思言试探性的说道。 秦江黎和秦江柏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秦江黎脱口而出:“不行!” “为什么?!”许思言顿时有些生气。 “外面太危险了,别出去了好吗?”秦江黎转换了语气。 虽然带着点讨好,但依旧改变不了掌控的本色。 “为什么会危险?是不是因为你们忙着内斗,忙着夺权,所以没空去对付威廉?!” 许思言直接质问,让两兄弟的脸色一变。 秦江柏阴鸷的眸子审视着姜旻,话里尽是不满的警告,“你是不是对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姜旻知道这是瞒不住的,便反问道:“你们敢做还怕别人说吗?是不是非得有一个人死了你们才会通知他?” “……” “……” 姜旻随口一问,便说中了两人的心思,他们正是这样打算的。 待大局落定那天他们自然会宣告自己的胜利,至于如何解释另一个人怎么死的,随便拿威廉当理由就能搪塞过去了。 许思言惊觉他们是真想置对方之于死地,“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你们是兄弟!”至少应该留一条活路不是吗?那个位子就这么重要? 秦江柏冷笑一声,“兄弟?” 他跟秦江黎从来都不是亲兄弟,何来手足相残一说?何况不把对手斩草除根,便永无安枕之日。 很显然秦江黎跟他也是同样的想法,对“兄弟”两个字嗤之以鼻。他沉着嘴角对许思言说道:“我们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在家里好好待着就行,其他的与你无关。” 许思言不吃强硬这一套,“对,我与你们姓秦的无关,没资格管你们的事,那就让我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江黎有些无措地解释,“我就是不想你为我们的事烦心,对你的病不好。” 可无论秦江黎怎么解释,许思言是铁了心要走,他可以待在任何黑暗的地方,但绝不想被困在囚笼。 两人僵持了一阵,秦江黎还想再说什么,但又怕刺激许思言的病情,终究是叹了口气,妥协了,“你可以出去住一段时间,但必须带上医生和保镖。” 许思言担心秦江黎反悔,立马跑到姜旻身边,才对秦江黎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条件。 姜旻很快带着许思言离开了,秦江柏不满秦江黎的自作主张,皱眉道:“你觉得他还会回来?” “你不会想看他病发的。”秦江黎自嘲地摇了摇头。 秦江柏沉默不语,他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虽然有惊无险,但那一瞬间还是令人恐慌。 “他在外面不安全,最近先休战,解决威廉的事。”秦江黎以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 许思言不在,他也没有必要装出兄友弟恭的样子,冷声警告:“告诉你的好朋友威廉,让他夹着尾巴做人,敢碰许思言小心我宰了他!” 秦江柏眸光微变,“你什么意思?” 秦江黎锐利的眼神没放过他一瞬间的异样,心沉了沉,“不要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秦策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江柏别开了目光。 秦江黎闷哼一声,“别让我找到证据,不然你就是整个秦家的敌人!是连夺权都没资格的仇人!” 说完秦江黎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没有许思言在的家他待着也没意思。 秦江柏看着那道黑色背影从视线消失,才嗤笑道:“装什么好人,我只是做了你想做的事罢了。” 第138章 邀约(57) 姜旻把许思言带回了姜家,但这里比他想的空旷,都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家”。 姜旻看出许思言的疑惑,有些窘迫地解释道:“孤家寡人惯了,物件有点少,你别介意,明天我就去置办些回来!” 许思言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只是觉得跟印象里的你有点不太一样。” 姜旻更窘迫了,许思言对他的印象不会还停留在那天的花衬衫大金链吧?那都是他特地置办的行头,平时他不那样! 许思言一边听姜旻跟他解释,一边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只见大门外许多熟悉面孔正朝他看来,一对上目光又齐齐偏过头,装作认真戒备的样子。 这是保护还是监视? 姜旻也靠了过来,叹息道:“他们连我都防着,怕我把你拐走。”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许思言皱眉问道。 想干什么?姜旻看了一眼许思言,心想他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放心吧,我还是有些本事的,只要你不想,他们不能强行把你从姜家带走。” 姜旻嘴上安慰,但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两兄弟成长得太快了,疯狂地蚕食着秦策留下的产业,还不断地往外扩张,虽然现在还没动他的人,但难保哪一天碍着他们的事了,就要对他动手。 思及此姜旻心情有些沉重,不得不为许思言想好后路:“如果你想,我可以送你去国外。” 许思言有些惊讶,有到要逃去国外的地步吗?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伤害我。” 许思言没感觉到他们的杀意,甚至觉得他们过于小心翼翼,好像特别怕他心脏病发。 只要不死,不会影响他完成任务就好,如今世界进度已经达到78%,他再苟一苟就能结束这个世界了。 “对了,其他的东西都可以不要,但可不可以把我的钢琴搬过来?” “钢琴?”姜旻有些诧异,但随即想到秦策说过许思言特别喜欢弹钢琴,经常拉着他当听众,便也不意外了,爽快地答应下来。 姜旻原以为就是架钢琴,很容易就搬过来了,结果没想到兄弟俩听到他要把钢琴搬走脸一个比一个黑,尤其是秦江黎,脸黑得跟包公似的。 “许思言什么意思?不想再回来了吗?!” “……”不就是架钢琴,至于吗? 姜旻好说歹说,嘴皮子差点磨破才让他们相信许思言就是想解解闷,没别的意思,终于把钢琴要了过来。 什么钢琴能让秦策听得如痴如醉,还能让狼崽子们当宝贝似的?难道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姜旻自告奋勇要听许思言弹钢琴,权当犒劳自己当了一回护“花”使者。 送上门来的进度许思言没有拒绝的道理,当即就要大显身手,姜旻也配合地站在钢琴边,撑着手看他十指蹁跹,弹出跃动的音符。 让许思言喜出望外的是,没想到姜旻听他弹了一首曲子,进度值就突破了八十大关,来到了83%。 “没想到你也是懂钢琴之人?!” “啊?”姜旻方从沉醉中惊醒,什么懂琴? 姜旻有些赧然,他不懂什么钢琴,只是觉得许思言刚才弹钢琴的样子特别好看,他不小心看呆了。 或许他也可以带着许思言一起去国外? 微妙的念头一起,姜旻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就算秦策死了,许思言也是他的人,要是对大哥的人下手,那跟那两个狼崽子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畜生! 之后的几天,许思言本想抓姜旻多听他弹几次琴,没想到姜旻神龙见首不见尾,跟躲着他似的。 奇怪,难道是他弹得太难听,把姜旻吓跑了?那为什么进度值又会上涨?许思言实在是想不明白,只能放弃了。 姜旻一开始只是为了躲着许思言才往外跑,但后面他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 许思言走后,秦江柏和秦江黎安分了几天,不再内斗而是一致对外,姜旻以为他们终于想通了,结果没想到维持不了几天他们反而斗得更狠了,好几次双方直接火拼,得亏子弹躲着哥俩走,不然秦家又要挂白幡了。 除了调停两兄弟之外,姜旻还收到了秦江黎特殊的邀约。 “旻叔,只要你站在我这边,我们一定能扳倒秦江柏。” 秦江黎坐在黑色的皮质转椅上,指尖从容交叉着。 姜旻神情有些复杂,“小黎,虽然叔从小就疼你,但不能因此就要我选择你,那对江柏不公平。” “那你想选他?” 姜旻摇了摇头,“我谁都不会选。” 姜旻知道,在兄弟俩竞争的天平中,他是关键的筹码,也正因此,他谁都没法选,因为选择意味着舍弃。 兄弟俩就非得一死一生吗?姜旻不想看到那一幕,继续劝道:“收手吧,大哥一定不想看到你们这个样子。” 秦江黎冷笑一声,“如果我说害死他的就是秦江柏呢?” 姜旻脸色微变,“你在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虽然内贼的事确实可疑,姜旻上上下下排查了几轮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可知此人一定心思缜密行为隐蔽,并且对秦家十分了解,但怎么可能是江柏呢?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他被秦策流放到Y城,秦策一天不死,他就一天回不来,你应该知道他有多想回来吧?” “……”虽然这很疯狂,但姜旻莫名相信秦江柏真做得出这种事。 尽管内心信了几分,但姜旻还是摇了摇头,“事关重大,就凭这个我没办法相信江柏会杀害了秦哥。” “旻叔你别装傻了,明明你也知道秦江柏根本不是秦家的血脉。” 秦江黎带着嘲讽的一句话激得姜旻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的?!” 秦江黎闷笑一声,看姜旻的眼神已经完全没了从前的尊敬:“我不是小孩子了。” 何况他现在距离权力巅峰只有一步之遥,没有什么是他查不到的。 “……”姜旻有些语塞,既然秦江黎能查到,那秦江柏肯定已经知道了。 秦江黎继续细数他查到的资料:“秦策入行前也有一位大哥吧?秦江柏是那位的儿子。可惜他刚出生,那位就没了,秦策这才领养了他。说不定秦江柏以为秦策嘎了他老子才坐上这个位子呢?” 秦江黎拍了拍椅子的扶手,什么位子自然不必多说。 第139章 定胜负(58) “他不是秦哥杀的。”姜旻无奈地解释道。 “是不是他杀的有关系吗?只要秦江柏觉得是就行了,被蒙骗了这么多年,他难道不想替父报仇吗?” 姜旻一时语塞,“这都是你的猜测……” “旻叔!”秦江黎声音带了些愠怒,“说到底他不是秦家的人,根本没资格跟我争这个位子,你为什么总是向着一个外人?” “可……“姜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秦哥认他,那他就是秦家的人。” 秦江黎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敢对自家人下手的,秦策恐怕不敢认吧!” 两人无声地对峙,良久姜旻才妥协,“如果秦哥的死真有他的手笔,我会杀了他为秦哥报仇。” 得了姜旻的承诺,秦江黎终于展现出真心的笑容,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了——只要姜旻站在他这边,他就胜券在握! 秦江黎又详细地为姜旻介绍了他的调查成果,包括秦策出事前,威廉曾在Y城出没,以及秦江柏在Y城的异常人手调动。 姜旻越听心越沉,不得不相信秦江柏真的有重大嫌疑。 两人约定对调查进展互通有无后,姜旻决定先行离开,之后他们也不能走得太近,避免打草惊蛇,引起秦江柏的警惕。 送别姜旻前,秦江黎又换了一副嘴脸,沉着双眸对姜旻警告道:“别想着带他走。” “……”臭小子目的达到了就不演了是吧! 姜旻有些无奈,但语气依旧肯定,“我受秦哥之托照顾他,与你无关。” “但秦策已经死了。”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姜旻留下这句话就走了,秦江黎没把它放在心上——只要扳倒秦江柏,他就是最后的赢家。 决战在即,秦江黎和秦江柏紧锣密鼓地拉拢各方势力,但因为有姜旻的暗中相助,势均力敌的局面被打破,秦江黎开始稳占上风。 随着冲突的不断升级,双方的差距也在不断拉大,良禽择木而栖,原本尚在观望的人见局势渐渐明朗,纷纷向秦江黎倒戈,在这场生与死的博弈中,秦江黎似乎已经提前锁定胜局。 几次激烈的武装冲突之后,秦江柏那方损伤惨重,极其重要的几块地盘落到秦江黎的手上,明眼人已经下了定论,他们之间的胜负已分。 胜券在握的秦江黎开始每天准时准点到姜家报到,“回去吧,不要再待在姜家了,这里什么也没有,没什么好的。” 许思言没有同意。 姜旻顶住压力帮他推拒了几次,但随着姜家的护卫越来越少,秦江黎的人越来越多,可见姜旻已然力不从心。 等秦江黎成了真正的掌权者,姜旻也无法违抗他的命令,而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许思言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一层乌云笼罩着,沉甸甸、灰蒙蒙的。 “你上位之后会把秦江柏怎么样?真的会杀了他吗?” 对许思言的问题,秦江黎没有正面回答,但言语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会放弃的,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杀回来。” 秦江黎凝眸注视着许思言,“我不能让那一天发生。” 许思言回望着秦江黎,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爱哭的小少年悄然成长到这般理智又冷血。 “那我呢?会杀了我吗?还记得你以前很讨厌我。”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放过,那对讨厌的人是不是也会痛下杀手? “你在说什么?”秦江黎拧着眉头,“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以前都是我年轻不懂事,那些话都是我胡说八道的。” 许思言问道:“那如果我说我想留下来,你会尊重我的选择吗?” “为什么想留下来?这里有什么好?” 秦江黎想到什么,“是不是姜旻不让你走?” 许思言摇了摇头,“不关他的事。” 秦江黎眉头皱得更深,声音也不复方才温和:“你必须回去!” “发生了什么?”秦江黎的声音有些大,引来了在门外竖着耳朵关注的姜旻。 看到许思言垂着眸子,脸色晦暗不明,姜旻的语气也变得不太友善:“小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声说话?不要忘了他还是个病人!” “还不需要你来教我!” 秦江黎的火气更大,气势更是完全不输姜旻,两人瞪着眼睛对视着,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把他交给你。” 姜旻向来是个知进退、懂避锋芒的人,很少有这么冒进的时刻。 秦江黎嗤笑一声:“别以为我跟你合作你就能骑在我的头上,现在谁都阻止不了我!” 往常这个时候姜旻已经退让,但今天他却不肯示弱,甚至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没有我你能赢得了江柏?是我帮你开创今天这个局面,难不成你想过河拆桥?行啊,要是我倒向江柏,你还不一定能坐稳这个位子!” 秦江黎阴鸷的眼神透出危险的信号,手从风衣里掏出什么,嘴角阴狠的笑意加深,“既然你那么喜欢秦江柏,那我先送你下去陪他好了,你们叔侄黄泉路上有个伴!” 秦江黎作势就要开枪,只是枪还没抬起就被另一只手按下了,许思言无奈地叹道:“能不能别吵架了?” 秦家是有一吵架就开枪的传统吗?怎么都有这个毛病! “我跟你回去就——” “不行!” 许思言妥协的话却被姜旻打断了,姜旻皱着眉头,眼带祈求焦急地开口:“别答应,许思言,我有话跟你说!” 第140章 仿生体(59) 因为姜旻表情凝重,所以许思言当即就答应了,甚至还为他支走了秦江黎。 秦江黎原本是不同意的,但是他方才怒气上头,在病人面前又是吼又是掏枪的,差点还要当着他的面杀人,冷静下来后心里懊悔不已,也不敢再唱反调了。 但他直觉姜旻不会说什么好话,既然不能阻止,也不能捂住许思言的耳朵,那就只能冲着姜旻放放狠话。 “别说不该说的,否则别怪我不顾叔侄之情!” 姜旻没有被吓退,反而讥笑道:“我跟你说过,别高兴得太早,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这句话没有任何威慑力,于是秦江黎闷哼一声便走了。 “你要说什么?”许思言问道。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秦江黎的面说? “你……能不能别离开姜家?” “为什么?”虽然姜家是一个不错的避风港,但是他好像没有非留在这里不可的理由。 面对许思言困惑的眼神,姜旻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是为了你好!如果你跟他走的话,你可能一辈子都要困在秦家了!” “……”虽然许思言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隐约察觉有这种可能性,“但我们都没办法阻止他,不是吗?” 姜旻有些沉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低垂着头,“对不起,是我没用……” 许思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回去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的一辈子应该也不长。” 毕竟任务快要结束了,只要结束就能脱离世界。 姜旻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天都快塌了,难不成许思言一直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的病其实是可以治好的!” 姜旻说得信誓旦旦的,许思言也有些好奇了,连戒指都没办法轻易治愈的病,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能治好吗? 但许思言一问,姜旻又有些支支吾吾,大抵只是安慰之语,许思言就没有放在心上。 觉得姜旻的话已经说完了,许思言便打算离开,“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等会我就跟他走吧。” 可姜旻又拉住了他,“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许思言等着姜旻的下文,可他的神情有些犹豫,纠结了一阵才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想好该不该跟你说……” 姜旻深吸口气才终于说道:“如果我说——秦哥没死呢?” “秦策没死?!” “嘘!” 许思言忍不住惊呼出声,姜旻连忙捂住了他的嘴,确认门窗已经锁好方才松开,“小声些,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但依旧十分困惑,压低了声音问道:“不是说他当场就被炸死了吗?” 他看过爆炸现场的一些图片,无论是谁,就算是钢筋铁骨,近距离遭受那种程度的爆炸也不可能生存下来。 “他死了,又没死……”姜旻斟酌着措辞,“确切地说他的肉体已经消亡,但他的仿生体还存活着。” “仿生体?什么是仿生体?是机器人吗?” 许思言简直有十万个为什么,小脑瓜子难以想象这个世界还有这种高科技产物。 姜旻摇了摇头,“不是机器人,还记得死去的威廉吗?” 许思言点了点头,怎么可能忘记?当时他劫持了威廉,突然又出现了一个的威廉,二话不说就将他劫持的威廉击毙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双胞胎,难不成—— “死去的威廉是仿生体?” 姜旻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仿生体拥有与本体几乎完全一样的长相和人体功能,同时继承本体的记忆,就算让他代替本体活着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竟然连记忆也能继承?” 许思言原本以为仿生体不是仿生人就是克隆人,但仿生人没有血肉之躯,克隆人无法拥有本体的记忆,现在看来仿生体是这个世界更独特的产物了。 “是怎么做到的?”许思言忍不住问道。 “仿生体十分复杂,也很神秘,知道它存在的人屈指可数,据我所知,在我们之前掌握仿生体制造技术的就只有威廉一个人。” 许思言暗忖:难不成发明仿生体的就是威廉?而且做了严格的技术封控。 似乎是知道许思言心中所想,姜旻应道:“我们曾抓获过一个大毒枭,但后来又发现了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拷问得知那是他花重金请威廉做的仿生体。” “当时威廉声称仿生体是他的独家发明,借此卷走了不少钱。不过因为仿生体拥有跟那人同样的记忆和野心,两人产生内斗后就分道扬镳了。” 许思言若有所思,“本体怎么完全支配拥有同样记忆的仿生体,确实也是个难题。” “但对我们来说最难的还是怎么突破威廉的技术封锁,不得不说威廉真他喵的是个人才,这玩意都能搞出来!” 姜旻又是佩服又是憎恨,对威廉的感觉十分复杂,等吐槽了几句后才继续说道: “想要得到敲门砖不容易,对于仿生体的研究其实我们也是不久之前才正式启动的,在我们抢了威廉那批货之后。” “那批价值十几亿的货?” 许思言有些惊讶了,没想到威廉执着于那批货是因为这个。 姜旻点头应是,“那是仿生体不可或缺的原材料,外行人眼里它值十几个亿,但在内行人眼里,它价值几十个亿不止,毕竟仿生体可以赋予人另一条生命。” 因为太过珍贵,所以研究一直在秘密进行,若是威廉知道他们掌握了仿生体技术,势必会提高警惕,更难对付。 许思言恍然大悟,“怪不得秦策死也不肯交出那批货,原来是打算给自己造命。” “……”姜旻一时无语,理是这么个理,但听起来怎么这么糙呢? 姜旻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秦哥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后来他放弃了,计划中止了。” “为什么?!”那秦策现在岂不是活不过来了? 姜旻复杂地看着许思言,眼里隐藏着深沉的情绪,“为了你啊——他想为你造一副健康的躯体。” “……”许思言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41章 继承宴(60) “那批货太珍贵了,目前我们只能用它造出一副完整的躯体,不得不在你们之中二选一,但对秦哥仿生体的研究已经进行到一半,我劝他不要轻易放弃,剩下的材料足以为你制造一个仿生心脏。” 许思言在姜旻艰难而复杂的表情中,好像已经预感到他接下来的话,心中一颤—— “但秦哥说心脏手术风险太大,不想你再一丁点冒险,必须重新为你造一副健康的躯体。” “我……”许思言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无措,“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为我做这些。” “当然,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姜旻扯出一抹安慰的笑,“都是秦哥他上赶着操心,现在这样是他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许思言偏了偏头,虽然姜旻说的也没错,但不知怎么,听到这样的话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秦策现在怎么样了?没办法活过来了吗?” 许思言转着指间的戒指,低声问道。 “他死后我又重新启动了对他仿生体的研究,还差最后一步,但……” 姜旻耸了耸肩,自嘲地说道:“我违反了秦哥的意志,他醒来肯定也会恨我的,我不知道该不该走到最后。” “当然应该,有什么比让他活过来更重要?”许思言拧着眉头,不理解姜旻的煎熬和纠结。 “可你再也无法拥有健康的身体,”姜旻沉重地看着许思言,警告道,“一旦心脏病发,你会死。” 许思言摇了摇头,“那无所谓。” 他迟早都会死的,为他一个短命鬼浪费那么珍贵的材料,简直是暴殄天物。 “救他。”许思言不容拒绝地命令道。 姜旻微微吸了一口冷气,探寻地注视着许思言,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决绝的魄力,是对死亡满不在乎,还是对生命感到厌倦?或是对秦策爱而不自知? 不管是什么,许思言都比他想的更加坚强,姜旻叹了口气,“我会为你造一个仿生心脏的,你放心,手术也绝不会出问题。” 姜旻本意是想安慰许思言,但对方显然不领情。 “不需要,那么珍贵的材料你留着给秦策吧,万一他又断手断脚了呢?刀尖上舔血的人经常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姜旻说不出话了,许思言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自己的死活? 许思言不顾呆愣的姜旻,问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想去看看他。”他对所谓的仿生体还挺感兴趣的。 姜旻收回了愣怔的目光,心里苦笑,要是秦策知道许思言这么关心他,立刻就能从土里爬起来,但要是知道断送了许思言的生命他才能活,肯定恨不得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土里,还得把土踩严实了。 姜旻也看出来许思言并不是冷血无情的人,秦策终究没有错爱。 “大概还需要一个多月,这段时间……” 许思言抢先接话:“我先跟秦江黎走,你安心研究。” 他算了一下,按现在的进度,一个月后他还在这个世界,还是有机会跟秦策见一面的。 姜旻也知道这是最优的法子,只能沉重地说道:“我会抓紧的,等秦哥醒来我们就去接你,这一个多月,你保护好自己……” 许思言不知道姜旻为什么这么忧虑,秦家他又不是没待过。 姜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当天许思言就跟秦江黎回去了,事实证明姜旻确实是想多了,秦江黎对他什么也没做,尤其某天还提出要履行约定听他弹钢琴。 许思言怕他又反悔当即就答应了,甚至还弹了一首自己近来喜欢的曲子《死之舞》—— 高贵或低贱,善良或邪恶,欢乐或悲伤,强大或弱小,健康或疾病,我们终将迈向死亡。 许是被他的琴音感染,秦江黎听得表情凝重,眉头渐渐皱起,目光深沉似有不忍,许思言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还懂钢琴,亦或只是比较感性? 无论如何,秦江黎同样慷慨,进度值一下子涨到了88%,这样下去说不定一个月后他就能完成任务了,许思言想着嘴角不禁噙起一抹笑意。 这抹笑落在秦江黎眼里却变得残忍,他内心升起不安,好像继续听下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别弹了!”他突然阻止许思言的动作,将他拉开后又迅速地将顶盖关上,好像把钢琴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许思言被他的举动惊愕到,“怎么了吗?” 秦江黎尽量平复好心底的慌乱,“我突然不想听了,别弹了好吗?” 许思言犹豫着点了点头,他差点以为秦江黎是发现了什么,但那怎么可能?没人知道他的任务,而且听他弹钢琴就能帮助他离开这个世界,这种诡异又离谱的事情根本没人会相信。 许思言安心了些,想到之后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也就由着秦江黎了。 但他没想到第二天秦江黎就把钢琴搬走了,原本布置精美的琴房如今变得空荡荡的,许思言忍不住跑去问秦江黎这是为什么。 秦江黎却说:“那架钢琴不够好,配不上你,等继承宴后我会给你买更好的。” 许思言锁紧眉头,秦江黎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等到继承宴? “如果我现在就要呢?” 两人对峙了一会,秦江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给你,但是——” 秦江黎看着许思言说道:“宴会上我会宣布一件事,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会给你。” “什么事?” 秦江黎却是不答,许思言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 “与我有关?”许思言试探地问道。 秦江黎点了点头。 “……” 许思言顿觉不妙。 “我不想出席。” 秦江黎深吸一口气,“不管你想不想,宴会一个月后举行,你只要露个面就好了。” 第142章 火拼(61) 如此强势的秦江黎让许思言很不习惯,“如果我说不呢?” 秦江黎神情非常不悦,“为什么?我是秦家新一任的家主,我有权有势还年轻,难道我的话没有秦策有分量吗?” “……”这跟年轻有什么关系? 许思言撇过了头,“反正我不想去。” 秦江黎一听这话脸更黑了,“由不得你。” 许思言完全不知道秦江黎为什么固执己见,“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我改还不行吗?” 许思言突然想到自己戴着的戒指,不会都是它搞的鬼吧?!!许思言顿时如遭雷击,恨不得立刻把戒指扔了,但想到自己的小命又生生忍住了。 只能寄希望于这戒指的效果不是永久的,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了。 “你没做错什么,也不用改,只要露个面,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听起来很不错,但许思言想要的根本没有那么多。 “我只要一架钢琴。” 秦江黎更加肯定家里将不会出现任何钢琴。 之后无论许思言说什么,秦江黎都不再改变他的决定。 他在等待继承宴的到来。 秦江黎放了话,许思言这次除了家里哪也不能去,也不让任何人探访。 琴不能弹,手机被没收,“言520”的账号被迫停更了,只能靠以前的视频吃老本,这让他的进度凝滞了许多。 随着视频流量越来越低,可能他离开世界也会变得遥遥无期。 许思言想过再把戒指摘了,吓一吓秦江黎,但那太危险了,或许自己真的会死,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想要装心脏病发也是没办法的,秦江黎天天让医生给他做检查,心率稍有异常一大群人如临大敌,各种检测接踵而至,许思言是真被搞怕了。 许思言问秦江黎,这种日子还需要持续多久?他说等到宴会那天。 在那天秦江黎也将正式成为秦策的继承人,成为秦家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还有一个月,许思言心想,到那时那天秦策应该就醒过来了,肯定会阻止秦江黎,结束这场闹剧的,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即可。 想到这,许思言也放弃了抵抗。 每天各式各样的珍贵补品疯狂往家里送,许思言觉得他喝的补品都要比吃的饭还多了。 但不得不说贵的东西还是有点好处,许思言长胖了不少,身体也好了些,虽然秦江黎还总嫌弃不够,每天把营养师翻来覆去地骂。 但秦江黎很快又换了一副嘴脸,耐心地劝他接受营养师安排,努力养好身体。 某天许思言窝在客厅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报新闻,两个专家侃侃而谈,说着秦策死后秦家如何动荡,分析最不被看好的二少为何能争权成功,成为内定的下一任家主,还探讨大少是否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许思言看得正着迷,突然感觉沙发塌了一块。 “谁??” “是我。” 除了秦江黎还能有谁。 “你怎么又来了?!”许思言十分无奈,“能不能别打扰我看电视?” 秦江黎置若罔闻,躺着看了会电视,眉头越皱越紧,“什么破专家,一派胡言!” 他突然坐了起来,二话不说将电视关了。 许思言刚想责怪他,就见他又躺了下来,声音有些疲惫,“今天我差点就死了。” 许思言心猛地跳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秦江柏发动叛乱了,今天到处都在火拼。” 秦江黎说得还是委婉了,实际上秦江柏联合了几大势力同时向总部和几个关键据点发起了进攻,枪声如麻、炮火宣天,但好在秦江黎也不是没有防备,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叛乱镇压了。 “怎么会这样?!” 秦江黎适时对着手上的伤口“嘶”了一声。 “你受伤了?”许思言连忙查看秦江黎的伤势。 “我没事,只是擦伤。” 许思言看着那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也皮开肉绽了。 “受伤了不去医院躺着?” “一点小伤。” 秦江黎看起来已经十分适应疼痛,“你不问我怎么受伤的?” 许思言遂他心意问道:“怎么受伤的?” 终于等到这个问题,秦江黎激愤地控诉:“是该死的秦江柏!他朝我开枪想杀了我,要不是我躲得及时,小命就交代在那了!” 秦江黎描述着当时的场面有多凶险。 许思言心情有些沉重,他们最终还是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秦策要是醒过来该有多难过? 既然秦江黎还活着,那秦江柏是不是已经死了呢?许思言心提了起来,忧虑地问道:“你把他杀了?” 秦江黎不悦地抬起了头,“是秦江柏朝我开枪,为什么反而关心他?你也希望他能赢?” 许思言好汉不吃眼前亏:“当然是你。” 第143章 继承宴(62) 秦江黎这才满意地重新躺下去,声音闷闷地传来,“他没死!可恶,让他跑了!” 许思言松了口气,好在没出现自相残杀的画面。 “你很高兴?”秦江黎敏锐地问道。 “……也没有很高兴。” 秦江黎却突然一脸正色地问道:“那天在琴房发生了什么?” 许思言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琴房?” “那天在琴房,秦江柏突然把直播切断了,后来怎么了?” 许思言惊讶了,“你怎么知道?!你看了我直播?” 秦江黎呵笑几声,“我不仅看了你直播,我还是你的榜一大哥呢!” “……你是炽光?” 秦江黎挑眉默认了,许思言没想到自己在网络上的马甲也能掉,“你怎么发现我的?” 秦江黎指了指许思言的戒指,“当然是你的戒指了,冯禹在网上刷到觉得眼熟就发给我,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你怎么不告诉我?”许思言有种被熟人发现在当网红的尴尬感。 秦江黎理直气壮:“你也没跟我说你想当钢琴主播。” “……” 在彼此隐瞒这件事上他们也可以说是双向奔赴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天发生了什么?” 秦江黎不依不饶,许思言只能搬出了秦策,“真的没有,秦策很快就回来了。” 秦江黎心想也是,要是真发生了什么,秦策肯定直接把秦江柏打死了。 但很快秦江黎又想起另外一个人,“那是姜旻?” “……跟姜旻有什么关系?”许思言不明白秦江黎为什么总是喜欢虚空索敌。 为了不牵连更多的人,许思言还是决定搬出秦策,“我是因为秦策。” 秦江黎暗骂了秦策几声。 “他都死了多久了。” “有的人还活着。” 许思言没有回答。 午后的时光在沉默中变得静谧。 因为秦江柏叛逃,秦江黎成了毋庸置疑的继承者,但随着宴会临近,他越发觉得心里不踏实,竟又将日子提前了几天。 许思言暗道不妙,要是秦策没有醒不过来,那怎么办?? 他真心地为秦策祈祷。 眼看着日子一页页翻过,终于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穿着同款的白色西装,许思言在休息室里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今天是你的继承宴,我可不想抢你的风头。” 秦江黎摇了摇头:“今天你才是主角。” “……”他只想当个跑龙套的。 “那要不把推迟几天吧,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 许思言垂头丧气的,秦江黎笑道:“你不需要准备什么,我都安排好了,等会你露个脸就行。” 许思言听着更难过了。 “别垂头丧气的,我想给你个东西。” 秦江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闪烁着梦幻光泽的蓝钻。 “感觉这个更适合你。” 许思言晃了晃自己的手,“我已经有一个了,我不需要。” “白给的你也不要?” “……”白给的确实有点难拒绝。 但许思言还是摇了摇头,“这个看起来很贵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想跟你换。”秦江黎指了指许思言的戒指,眼露期待。 许思言将头摇成拨浪鼓,“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秦江黎皱着眉头,“我这颗可比你那颗贵多了,你不会吃亏的!” 许思言右手覆上左手,掩住戒指,好像生怕它被抢了去,“总之就是不行!”他的命可比钻石什么的宝贵得多。 眼看着秦江黎眉眼都耷拉下来,许思言想了想,还是伸出了手,“你想给就给,反正我的不可能给你。” 秦江黎没辙,只能让步,把盒子给了许思言。 看着许思言把蓝钻戴上,秦江黎笑着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招待来宾,很快就来找你。” 许思言低低“哦”了一声,祈祷来宾里有秦策。 可惜这次要让他失望了,秦策一直都没有出现,反倒是两个意外的家伙不请自来了。 虽然监控中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在前厅优美的音乐和喧天的礼炮声中,两个人配合默契地用消音枪击杀沿途的保镖后,出现在许思言面前。 “你们是谁?”看着眼前两个服务员打扮的陌生人,许思言警惕地问道。 “才几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真是伤心。”说话的那人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威廉那张五官深邃的混血面孔。 另一个人如法炮制,摘下面具后露出更为熟悉的脸——秦江柏。 “你们怎么来了?”许思言皱着眉头,心中警铃大作,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敢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秦江黎的地盘。 “当然是为了你啊!”威廉戏谑地看着许思言,“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亲爱的。” 第144章 不速之客(63) “请容我拒绝。”许思言平静地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许思言平静得仿佛在看两个毫不相关的人。 “我们一起出现,你不意外吗?”秦江柏抿了抿唇,不安地注视着许思言。 “你们不是本来就是一伙的吗?设计炸死秦策的时候,一个负责突袭秦家,一个负责截杀秦策,配合得很默契。” 许思言的话让秦江柏身形晃了晃,声音也有些颤动:“是秦江黎告诉你的吗?”他还以为那种残忍的事秦江黎不会让许思言知道。 “不是,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许思言摇了摇头,“你突袭秦家的时候下令让手下不要朝我开枪了吧?” 从避难通道逃生的时候,许思言曾撞入敌人的枪口,那杀手本来扣动扳机就能要了他的命,却在看清楚他的长相时瞳孔放大,枪口硬生生地偏转了。 许思言不免觉得好笑,他后来又试了几次,发现子弹都躲着他走。 围攻秦家却不想伤害他性命的,只有秦江柏两兄弟了。 “为什么不觉得是秦江黎?”因为这个理由败露,秦江柏无话可说,但他只想知道一个答案,“因为你对他更信任吗?” 他们曾经历过生死,这一点是秦江柏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许思言无视他的问题,反问道:“那批杀手是你亲自训练的吧?” “你怎么知道?” 许思言看着秦江柏,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他们开枪的姿势跟你在靶场教的一模一样啊。” 一个是巧合,个个都如此,只能说明他们是秦江柏精心特训过的杀手。 秦江柏自嘲一笑,“看来我在你眼里漏洞百出。” 威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将枪对准了许思言,“行了,叙旧留到以后吧,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许思言脸色如常,这两个人都知道他的身手,没必要跟他们隐瞒, “你不会以为我会束手就擒吧?就凭你们?” 明明面对两个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许思言气势上完全不输,甚至好像不把敌人放在眼里,这一点对许思言的强大深有体会的威廉无可辩驳,但他也知道许思言的弱点,放下枪道:“我们还是以和为贵吧,想必你也不想心脏病发。” 许思言“啧”了一声,遗憾没让敌人知难而退。 他确实有点虚张声势的意思,以他现在的身体不太能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但他还是倔强道:“就凭你们还不至于让我心脏病发。” 话虽如此,可敌人既然敢孤军深入,肯定会有后手,许思言心里被一股不安的情绪笼罩。 威廉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他从兜里拿出个小型遥控器一样的东西,“我当然知道就凭我们奈何不了你,但凭它呢?”说着作势就要对着按钮按下去。 许思言意识到什么,连忙阻止:“不要!” 可是威廉已经按下了引爆的按钮,前厅顿时传来轰鸣的爆炸声,连同地面也剧烈摇晃着。 爆炸触动了感应器,整栋楼都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电灯也不断闪烁着,发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威廉拍了拍秦江柏,笑容有些阴险,“多亏你撤退之前留了一手,内部有人就是好办事。” 秦江柏瞪了威廉一眼,明明他警告说不要跟许思言说这些。 许思言眼神顿时阴沉下来,他们既然能在会场埋炸弹,那就不会轻易放过秦江黎。 “你们要是敢伤害秦江黎,我也不会放过你们。”许思言凌厉的目光直逼威廉,同时抬起了手将一把银色手枪的枪口对准了他。 秦江柏一眼便认出那是秦江黎最钟爱的手枪,许思言的话也让他心里不太舒服——难道许思言不是被逼的,而是心甘情愿跟秦江黎在一起?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还没真的动手,”威廉摆了摆手,不明白为什么许思言明明说的是他们两个人,却只把枪口对准自己,“就这点爆炸秦江黎死不了,不过等会就不一定了。” “你什么意思?”许思言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威廉低低地笑了笑,突然好似从耳边接受到什么信号,“哟呵”一声,嘴角勾起的笑如沁了蛇毒一般,“爆炸后新家主马上往你这边赶来了,可惜我在他来的路上埋了炸弹,只要轻轻一按,他必死无疑!” 威廉摇了摇手里的引爆器,嘴里模拟爆炸发出“嘭”的一声,残忍地笑道:“跟秦策一样,被炸得皮开肉绽,尸骨无存!” 许思言瞬间瞄准了引爆器,就要扣下扳机,秦江柏却挡在了威廉前面,“只要你跟我们走,他不会引爆的!” 许思言皱了皱眉,喝道:“让开!” 秦江柏神情肃穆,依旧站着不动,威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许思言,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这次我的炸弹会比你的枪更快。” 又是跟那天同样的倒计时 —— “三!二!一——” “我跟你们走!”在炸弹被引爆的前一瞬,许思言将枪丢了出去。 秦江柏松了口气,上前朝他伸出手,许思言却躲开,偏过头不去看他。 秦江柏僵硬地收回手,“我们走吧。” 威廉将手放在秦江柏的肩膀上,声音如同恶鬼低吟,“不要太心急。” 秦江柏只是拂开威廉的手,抿唇不语。 爆炸拦住了秦江黎的路,等他到的时候,许思言已经坐上了威廉的武装直升机飞到了半空。 “该死!”秦江黎狠骂一声,透过窗户朝直升机举起了枪,但迟疑几息终究没能扣下扳机,只能眼睁睁看着直升机飞远。 许思言也在上面,万一直升机坠毁他也活不了。 秦江黎气得想要破口大骂,但现在不是发泄脾气的时候,组织营救才是要紧之事。 秦江黎转身想离开休息室,小林子却突然朝他扑了过来——“少爷小心!” “嘭”的一声巨响,爆炸再次袭来,灼热的气息将大地震颤,烈焰和烟雾交缠弥漫。 因为直升机已经飞远,许思言没能看到这一幕,待飞机落定,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座囚笼转移到另一座华丽的囚笼。 第145章 欢迎回来(64) 某座岛屿上的神秘庄园,尊贵的庄园主人迎来了他期待已久的“贵客”。 窗外盛开着馥郁的玫瑰花海,空气中弥漫着多洛塔玫瑰的香味,雪白的绒毛地毯铺满整个屋子,几片浅紫色花瓣从蜿蜒在墙外的花丛中吹落,为雪绒增添几笔绮幻的色彩。 窗棂和床顶垂着浅蓝色的薄纱帷幔,墙壁上挂着以古希腊神话为主题的繁复壁画,桌布、椅垫和各式家具上皆描绘着古典的西欧纹路,布置精巧得仿佛西方童话中王族居住的宫殿。 乍一看宛如18世纪洛可可古典风格的复现,极尽奢华与浪漫,但细看却发现很多设计都更加人性化,至少房间冬暖夏凉,十分舒适。 但许思言连看都没看,一头扎到铺着蚕丝被的床上睡大觉。 既然已经这样了,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在哪儿不是等死?至少可以不用参加那破仪式了。 威廉和秦江柏看着将自己裹成大粽子的许思言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他这是在无声地表示抗议吗? 秦江柏轻声问道:“不先吃点东西吗?” “不吃。”许思言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来。 秦江柏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威廉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威廉的表情却十分愉悦,语气也有些得意:“你想要带他走,我想要秦家覆灭,如今都得偿所愿了,合作愉快。” 他朝秦江柏伸出了手,秦江柏却没理会,而是透过门扉上的玻璃花窗看向许思言,沉声道:“这是最后一次合作,今后我们再没有任何瓜葛,过几天我们就会离开这。” “那是当然。”威廉嘴上从容回应着,在秦江柏看不到的地方,深邃的碧绿色瞳孔里却透着贪婪的精光。 与岛上的安稳祥和不同,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家陷入一片混乱。 小林子伤势严重,几轮抢救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尽管用上了最好的医疗设备,但能否挺过这一关医生也说不准。 因为有小林子护着,秦江黎并没有生命危险,但受了重创的他在组织中威望有所下降,既要分心镇压蠢蠢欲动的几大家族,又要整合力量组织营救许思言,伤势未愈的秦江黎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捶了捶发疼的脑袋,秦江黎沙哑着嗓子问道:“许思言那边怎么样了?找到他的定位了吗?” 为了以防万一,秦江黎在他身上装了微型定位器,没想到他还是被吃里扒外伙的秦江柏同威廉拐跑了。 杜迟推了推眼睛,指着屏幕里地图某片蓝色区域说道:“信号在这片海域就消失了,可能是定位器被威廉他们发现,或者他们是进入了信号屏蔽区。” 秦江黎心沉了沉,这片海域太过辽阔,无主岛屿众多,还有不少穷凶极恶的海盗,是有名的魔鬼海域,想从中找到许思言,无异于大海捞针。 秦江黎忍不住想,如果秦策还活着,面对这种局面会怎么办呢?他肯定有更多的手段,不会像自己这么被动,至少在他御下,那些家族不敢有丝毫异声。 从追逐者到对手,活在秦策的阴影下这么多年,秦江黎以为自己终于走出来,但他突然觉得秦策还是他难以逾越的高山。 秦江黎狠狠揉了揉太阳穴,对着杜迟命令道:“联络我们在那边的人手,出动海上舰队,动用所有飞行器,对附近岛屿进行地毯式搜索,若有海盗阻拦直接反击,同时重金悬赏威廉和那架武装直升机的线索, 我就不信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就算再难,他也决不能放弃。 杜迟一一记下,迅速下达并发动人手执行命令。 看着秦江黎疼得眉心拧紧,杜迟忍不住说道:“医生说脑震荡需要多休息,黎少你别太拼了,还是去睡一会吧。” 不止脑震荡,秦江黎浑身还有多处烧伤,手脚都缠满了绷带,有些绷带还渗着黄色的液体,就连他的侧脸也被火石烫出一块狰狞的疤痕。 可从出事到现在,秦江黎顶着一身伤没阖过眼,没喊过疼。 在所有人都以为年轻的少主跟秦策一样死于非命的时候,秦江黎从烈焰废墟中将小林子背了出来,简单处理伤口后直接回到一线组织营救。 杜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少主是这么会忍痛的人,哪怕皮肤溃烂也一声不吭,执着地惦记救人的事。 也不知道以后伤口会恶化到什么程度,杜迟暗暗叹了口气。 秦江黎摇了摇头,他睡不着,也不敢睡,一想到找不到的后果,秦江黎就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都是我的错,我一定得把他救出来。”秦江黎低语着,坚毅的脸庞述说他强大的信念,但通红的眼角又泄露出一丝脆弱。 与此同时,沉睡许久的人终于睁开双眼。 僵硬的瞳孔和手指微微颤动,似乎还不适应这副全新的躯体。 “你终于醒了,秦哥,欢迎回来。”姜旻对着躺在透明疗养舱的人苦笑道。 再不醒来他也快支撑不住了,无数次质疑自己的研究是否失败了,无数次觉得他的研究没有任何意义,毕竟许思言不见了,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天对着一堆数据下达冰冷而重复的指令。 他该怎么跟秦策解释许思言被他们弄丢这件事呢?或许他不用解释,因为此刻的秦策忘记了后来的许思言。 仿生体拥有跟本体同样的记忆,但也只到采集数据的那刻,而这个秦策的记忆停留在许思言上一次被绑架前,那时的他应该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人。 看着眼前的实验室和疗养舱,感觉到身体的不同寻常,不需姜旻多言,秦策瞬间做出判断—— “我的本体死了?怎么死的?” 秦策对他会死这件事感到很不可思议,他从来不觉得有谁能真的要他的命。 “是威廉。” “他这么有能耐了?”秦策适应着身体坐了起来,一把拔掉身上插着的各种仪器。 姜旻微微吸了口气,径直说道:“威廉联合江柏,把许思言绑走了!” “江柏?他们怎么搞到一块去了?”秦策的重点却在前面,忽视了后面的许思言。 姜旻握紧手心,咬咬牙,红着眼睛乞求道:“秦哥,求你救救许思言!” 第146章 成全你们(65) 秦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姜旻不是向来不太喜欢许思言的吗,怎么看起来那么着急? 秦策边从疗养舱中出来,拿起一旁的外套穿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姜旻,“这段时间你们发生了什么?你们看对眼了?” 姜旻抿紧唇角,如果重来一次,他自私的希望秦策还继续做那个冷酷无情的大哥。 “是,求秦哥你帮我!”姜旻躬身恳求,头深深低垂着,不敢直视秦策的眼睛,怕泄露眼中的愧疚。 秦策拍了拍姜旻的臂膀,“好了,这么心虚做什么,只要情投意合的,我又不会怪你。” 姜旻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真的不怪我?” 秦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内心没有太大的触动,好像知道总有一天会发生,不是姜旻也会有别人。 秦策点了点头,“我不介意成全你们。” 姜旻想过这个时候的秦策冷漠,但也没想到会冷漠到这种程度,人的感情真的会在短短时间内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就算告诉秦策真相,他真的会相信自己动心过吗?恐怕秦策会觉得自己是在骗他。 姜旻心中的愧疚莫名减了几分,既然决定隐瞒,那就要隐瞒到底。 当初秦江黎说的不无道理,分开对他们两人都好,要是能救出许思言,他可以带着他离开,远离这些是非,仿生心脏他也准备好了,一定不会让他再遭受这些恐怖的经历。 “那救许思言的事……” 秦策摆了摆手,“放心吧,我会救他的,不过江柏怎么会跟威廉搅和在一起?” 秦策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向来将他的命令奉为圭臬的秦江柏怎么会背叛自己。 “这个……”姜旻讪讪地抓了抓头发,把许思言剥离出来后总结道,“你死后江柏和江黎争权,江柏输了,就投靠了威廉……” “什么?!臭小子们还争权?”真是人走茶凉,秦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吐槽起。 他从来没给秦江黎放过权,怎么秦江黎还能赢了大权在握的秦江柏。 “因为你想历练江黎,就让他去了S城,但把江柏赶去了Y城……” “哈?我是哪根筋抽了吗?秦江黎那小子是这块料?”秦策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面对秦策的疑问,姜旻汗流浃背了,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显然他没空去编那么多谎。 “现在救许思言要紧,秦哥你就别问了!” 秦策看出姜旻对许思言的安危是真的很着急,就把心中的困惑都暂且压下,命令道:“把事情的经过和现在的情况全部详细地告诉我。” 姜旻便将了解到的情报都说了一遍,但略去了部分信息,只当那是秦江黎的继承宴。 秦策“啧”了一声,“秦江黎那小崽子就是不靠谱,竟然能让敌人混入我们的地盘!” 随即他又感到困惑,“我都死了,他们还抓许思言做什么?” 许思言跟秦江黎向来不对付,这不是公认的事实吗?难不成威廉是想拿许思言威胁秦江黎交出那批货?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想必威廉拿钱倒贴,秦江黎都不希望许思言回来。 “……”姜旻无言了,想尽可能把许思言的身影抹掉,但却发现处处都是他的痕迹。 许思言就是那把不可或缺的钥匙,推动命运的转轮不断向前。 “可、可能威廉不知道他们关系不好吧哈、哈哈……”姜旻擦了擦汗,胡扯道。 秦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姜旻,“你当江柏是死的吗?” 既然江柏投靠了威廉,哪有不跟他同步信息的道理?总不可能是江柏是江黎的卧底,故意让威廉掳走许思言吧? “……”姜旻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够用,“可能威廉觉得许思言有别的价值?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呢……” 秦策知道姜旻肯定是隐瞒了什么,无论是难言之隐还是心怀鬼胎,他日后会真相都撬出来,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走吧。”秦策径直往外走。 姜旻连忙跟上,“去哪?” 秦策头也没回,“当然是去教训那个不争气的家伙了。” 竟然让威廉在眼皮子底下来无影去无踪,真是丢他秦策的脸! 比起即将大祸临头的秦江黎,许思言悠闲得仿佛是来海岛度日的,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在花园里荡秋千,傍晚就在沙滩上走一走,虽然身边总有几个跟屁虫,但许思言已经可以做到熟视无睹。 许思言突然觉得,在这样美丽的海岛庄园中迎来生命终结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520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许先生,因为进度值卡在88%上不去,照这样的速度您得在海岛上活到88岁呢! 许思言:…… 520还是委婉了,就怕许思言这副纸糊的身体撑不到88岁。 许思言想了想,问道:能不能帮我在网上散布“言520”那个账号的主播被绑架的消息? 520惊叹一声:难道您是想借助舆论的力量让威廉放人? 许思言:……威廉看起来像是在意舆论的人? 520:…… 不仅不在意舆论,而且还会造成社会恐慌,可怕得很。 520:那您是想? 许思言:网友太闲了,给大家找点瓜吃吃。 520:啊…… 它怎么不知道宿主是这么有奉献精神的人? 许思言当然没有那么伟大,他只是为了更快的完成任务。 原主希望可以万众瞩目,他这也算另辟蹊径了,只要有更多人尝试了解他,倾听他的钢琴曲,就能帮助他获取进度值。 进度值一旦突破90%,系统就会判定任务成功,可以随时脱离世界,这样就算他不小心死了也没有生命危险。 许思言简单跟520解释了一下,520忍不住称赞宿主真是“老奸巨猾”。 许思言:这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算了,只要能完成任务他不介意“老奸巨猾”一次。 520:许先生放心,包在本系统身上了! 520说完就兴冲冲地跑去网上大声吆喝。 一开始没人相信,但因为“言520”突然停更,连带着炽光大神也消失不见,不少看过许思言最后一场直播的人开始猜测他们究竟是被捉奸了还是被绑架了。 随着传闻愈演愈烈,也不见有人出来辟谣,网友们的热情愈发高涨,关于主播到底去哪的话题果真在网上刮起了一阵不小的旋风。 第147章 他的奴隶(66) 多洛塔玫瑰花园中,一个人坐在缠绕藤蔓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掺着大海湿咸气息和多洛塔玫瑰糜丽香味的风轻轻拂过,钻进单薄的衣服,为他带来几缕凉意。 许思言缩了缩脖子,他觉得自己越发不耐冷了。 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睡大觉,威廉拿着一件外套过来了。 “穿上吧。”威廉将外套放到了许思言腿上。 许思言看着华丽至极、衣服上缀满金线和珠宝,领口、袖口和衣边还绣着精致手工蕾丝的欧式礼服外套,陷入了沉思。 “这是你的某种癖好吗?”许思言指着繁复的礼服外套,又指了指他居住的那栋洛可可风格的建筑问道。 威廉笑了笑,“好歹我也有西方贵族的血统,延续点老祖宗的传统不过分吧?” 许思言:“……你开心就好。” 威廉勾起的嘴角显示他的心情确实挺愉悦的。 许思言不知道威廉在想什么,抓了他又什么也不做,难道已经放弃杀他的念头了吗? “如果你不打算杀我,那什么时候放我走?”许思言径直问道。 威廉为许思言推了几下秋千,“你难道以为我真是请你来做客的吗?身为奴隶要有奴隶的自觉,不该问的不要问。” 许思言看着天空忽远忽近,若有所思地问道:“拥有贵族血统的你为什么要帮奴隶荡秋千,这也不可以问吗?” “可以,”威廉手下动作不停,“因为我很闲。” 许思言:“……你开心就好。” 荡那么快怕不是想摔死他。 好在秦江柏及时出现阻止了越来越起劲的威廉,“你不要太过分!” 威廉摊了摊手,“只是跟他开个玩笑,这么认真做什么,还怕我伤害他?” 秦江柏没有回答,但看威廉的眼神透着戒备。 威廉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真是伤心,一个两个都不误会我的好意,这几天我不是什么也没做吗?而且对他够好了吧?” 不仅好吃好喝供着许思言,他这个庄园主人还身体力行帮着荡秋千,这哪是什么奴隶,最尊贵的来宾都没这待遇。 秦江柏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了,威廉释放的善意太过,早已经超出了他们当初的约定。 “你跟我来。”秦江柏对着威廉说道,神情严肃,显然是要说什么正事。 威廉嘴上答应,手上却慢悠悠地把刚才礼服外套拿起展开,披在了许思言肩上。 威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好看的衣服,小奴隶就感恩地穿着吧。” 似乎是对“奴隶”这个字眼不满,秦江柏声音生硬了许多,“你在胡说些什么?还不快过来!” “好吧好吧,怎么总是这么心急?”威廉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临走前他警告似的靠近许思言悄声说道:“要是我回来发现你把外套脱了,那你就得小心了哦……” “……”不就是一件外套,至于吗? 等秦江柏和威廉一走,许思言立马就把外套脱了,跑回房睡他的大觉。 而另一端正商议事情的两人显然氛围不太友善。 “你什么意思?” 秦江柏冷声质问,方才他打算带着许思言离开,却发现所有的轮船和飞行器都被威廉的人管控,无疑是要阻止他们出岛。 威廉显然明白秦江柏的意思,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秦江黎还没有死,我们的合作还没有结束,你们不能走。”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秦江柏怒气上涌,声音一下子高了,“是你自己没本事杀不了他!” 威廉撑着脸,神情有些遗憾:“谁知道他命那么大呢?” 但很快他敛了神情,碧绿色的眼眸泛着酷戾的寒光,“总之秦江黎没有死,你们就不能走!” 秦江柏攥紧了拳头,咬牙怒道:“你这是违背约定!无耻!” 看秦江柏怒不可遏的样子,威廉嘴角勾起恶劣的笑,语气也更加狂妄:“你还是太年轻,竟然敢在我的地盘跟我谈交易,秦策没教过你不要轻信坏人吗?” 威廉的手下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手上持枪,似乎只要秦江柏有异动,就会将他射杀在原地。 秦江柏的手下大多在岛外,在这里跟威廉硬碰硬他讨不了好,只能忍下来。 秦江柏尝试跟威廉谈判,“我会帮你对付秦江黎的,你先让许思言走。” “这个嘛……”威廉思索了一会,“我拒绝,许思言不能走。” “为什么?!”秦江柏有些着急,“你要对付的是秦家,不关他的事!” “怎么会不关他的事呢?”威廉眼中透着精明,“只要他在我手上,你们不是比蚂蚁都好拿捏?” “!”秦江柏心中一颤,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威廉啧啧称奇,“你们一个个这样,我都不禁好奇,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秦江柏连忙阻止,“秦家的事好说,只要你放了他!” “你们秦家人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威廉笑着拍了拍手,“就是不知道你们中被爱神垂怜的是哪一个呢?” 秦江柏的唇线一下子抿紧了。 “让我猜猜,是秦策吗?不对不对,”威廉摇了摇头,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他都见死不救了,肯定不是他。” “够了。” “那是秦子忱?可那天他也太怂了,看着就倒胃口,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这种货色?” “够了!” “那会是秦江黎吗?毕竟许思言为了救他自愿跟我们走,应该就是他了吧?” “够了!这不关你的事!”秦江柏大吼着阻止喋喋不休的威廉。 威廉冷笑一声,“总不可能是你吧?你这个两次背叛秦家的家伙。” “你住口,别说了,别说了!”威廉字字诛心,说得秦江柏近乎崩溃。 秦江柏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最烂最差劲最卑鄙无耻的人,从他背叛秦家的那刻,就已经将人推得越来越远。 明明当初被偏心的只有他,他都做了什么,怎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着陷入崩溃自责的秦江柏,威廉笑得越发怪异,心里涌起无尽的满足感。 只需要一个人,就能将秦家逐个击溃,而那个人,已经在他的手上。 第148章 天罗地网(67) 许思言醒来时还有些睡眼朦胧,刚想撑个懒腰,就被站在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威廉拿着之前的礼服外套,跟幽灵似的盯着他,“你把我的衣服扔了?” 许思言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那不叫扔,我只是把它放到了秋千上。” 威廉却不买账,“那就是扔,我是不是说过敢脱你就得小心了?” “是,所以呢?”许思言转了转戒指,做好战斗准备。 “……”明明是来问责的,结果威廉莫名觉得自己被盯上了。 威廉随手把衣服一扔,摆手道:“开个玩笑,就是一件不值钱的衣服,难不成还要你赔?” 许思言看着镶嵌无数珠宝的衣服被无情地扔在地上:“……” 算了,威廉抽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许思言不想跟他掰扯,走过去打开房门示意威廉滚出去:“我觉得进门之前先敲门是一个常识。” 威廉却不理会,反而躺了下来,偏过头看着许思言,提醒道:“这是我的地盘。” 许思言无以反驳,只能往外走。 “你去哪?”威廉猛地坐直了。 许思言顿住脚步,但没回头,“房子的主人回来了,我这个客人都算不上的只能滚了。” 威廉三步作两步上前把许思言拉了回来,“我有说要赶你走吗?” 许思言甩开威廉拉住他的手,“我觉得你就是那个意思。” “脾气还不小。”竟然连个手都不让拉。 威廉忍不住问道:“你也这样对秦江黎?” 许思言没明白威廉的脑回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威廉没有回答,反问道:“那天如果我们不去他会宣布什么你知道吗?你不羞耻吗?” 许思言转了转手腕,眼神可以杀人,“想打架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威廉连忙止住话头,作投降状,“为什么动不动就要跟我动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许思言闷哼一声,“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你这个外国人不懂。” “怎么会不懂?”威廉有些得意地反驳,“其实我有一点华国血统。” 怪不得威廉看起来五官有些混血的精致感,没想到混的还是华国的血统。 “既然懂,那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威廉怀疑许思言是在报复把他说成奴隶的事。 “我还知道华国有一句古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好像不懂这个道理?” 威廉比许思言高一个头,抱着手低头看他的时候确实有种压迫感,但对许思言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许思言挑眉看他,“低头的是你。” 威廉花了点时间才明白许思言的意思,不由得扶额苦笑,“太高也是种烦恼。” 许思言重新坐下,“如果你是来让我低头的,那恕我拒绝,要是没别的事的话就请回吧,跟你说话太费神,我想回去睡个回笼觉。”许思言应景地打了个呵欠,不甚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威廉哭笑不得,许思言真是把不待见他写在脸上了,方才他把秦江柏说得那么不堪,结果在许思言这他才是头号恶霸、终极讨厌鬼吧? 威廉把刚想躺下去的许思言揪起来,“我这些天对你够好的了吧?为什么你还是这么讨厌我?” 面对威廉一本正经的询问,许思言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需要探讨的问题? 许思言举起自己的右手,“你掰断了我的手指,我讨厌你,这很难理解吗?” 威廉面不改色,“掰断你手指的是我弟,不关我的事。” “……你说是你弟就是你弟吧,”许思言没点明仿生体的事实,又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这一枪总归是你打的吧?” “是我打的,但我当时瞄准的是你的心脏,”威廉点了点许思言的心脏,“没把你这颗脆弱的心脏打穿你还要感激我。” 许思言抓住威廉的手,“可是怎么办呢?我现在更讨厌你了。” 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僵持了一阵,威廉终于收回手,“讨厌我也改变不了你已经是我奴隶的事实,学不会讨好,那就只能自讨苦吃。” “你想怎么样?”许思言暗忖要是威廉手段太残忍,他就早点脱离世界,反正进度值也快达到90%了。 威廉本想着吓一吓他,但许思言反应平静,好像什么手段都对他不管用,不免有些挫败。 “你是不是仗着自己心脏病,以为我不敢动你?” 许思言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都敢朝我开枪了,我怎么会觉得你不敢动我?” “……”这一枪是过不去了。 威廉双臂横在胸前,手指轻轻扣动着,“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但其他人就不一定。” 其他人?能威胁到许思言的人不多,秦策在威廉眼里已经死了,秦江柏跟威廉是一伙的,那也只剩下秦江黎了。 “你想利用我对付他?” “bingo!”威廉打了个响指,眉头轻抬,调笑道,“那小子可真是痴情,这几天把周围的岛屿翻了个遍,那么多海盗都拦不住他,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了。” 既然威廉还有心情调笑,那就说明他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秦江黎送死。 “你又在岛上埋了炸药?”许思言问道。 威廉摇了摇头,“我可舍不得我这么美的海岛变成废墟。” 但他很快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准备了大把的鱼雷和炸弹等着他,保证他能跟秦策一样炸成烟花。” 他朝许思言挑了挑眉,“那么美的画面可千万不能错过,到时请你去赏烟花。” 许思言转着戒指沉思,威廉应该是整备了大型的潜艇舰队,甚至是轰炸机群,体量大的话应该那很难逃得过侦查。 许思言定了定心,“这么明显的陷阱,他不会来的。” 就算秦江黎想一个猛子扎进圈套,不还有秦策和姜旻吗?他们肯定会拦住他的。 话虽如此,但许思言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于是在脑海里默默敲了敲520,让它想办法给秦江黎他们送信,尽可能阻止他们自投罗网,最好别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 第149章 决战(68) 威廉喉间溢出轻轻的笑,仿佛是讥讽许思言的天真,那双微眯的碧眸里充满了势在必得,“你可一点都不了解秦家的人,只要你在我手上,就算要他跪,他也得给我乖乖跪下!” 威廉心里嗤笑——秦家人?一群比他还疯的疯子,一个个被爱冲昏头脑的傻子! 仿佛是为了验证威廉的话,不久后天边总是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从花园抬头往上望,肉眼可见几架侦察机在空中来回盘旋。 许思言知道,威廉和秦家的决战即将来临。 也是从那天起,他被禁止迈出庄园一步,沙滩散步的项目被迫取消,他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在花园里百无聊赖地赏花荡秋千。 秦江柏有时会出现一下,但变得很沉默,许思言感觉花园里那些枯败的玫瑰都没他这么死气沉沉。 决战到来的前夜,秦江柏突然说要带他走。 许思言有些犹豫,但秦江柏只是放下一句“真打起来你只会是累赘,不想秦江黎死的话,就跟我走”,便拉着许思言融入了夜色。 他们躲避威廉的耳目,悄悄离开多洛塔玫瑰盛放的庄园,来到了漆黑隐蔽的海岸边,那里停放着一艘小船。 这是秦江柏在严密的控制下所能尽的最后一次反击,但毫无疑问,逃亡还是失败了。 小船还没有出航,威廉就带着他的手下将他们堵在了海岸边。 “将我的小奴隶私自带走,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威廉将许思言一把揪过后,毫不犹豫将秦江柏射杀。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秦江柏,许思言大惊失色,“你干什么?他好歹帮过你!” 威廉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白烟,“我才不需要背叛我的盟友。” 许思言挣开威廉的束缚,跑向奄奄一息的秦江柏,交叠的手将他胸膛的枪口捂住,但血涌得太快了,再怎么挽救也是无能为力。 “救他!”许思言朝身后的威廉吼道。 威廉摊了摊手,“我拒绝。” 许思言咬了咬牙,“求——” “别、别求他……” 许思言刚想说出请求的话却被秦江柏打断了。 秦江柏口里不断溢出鲜血,眼角也流下两行染血的眼泪,但他固执地握住许思言的手,想要说些什么: “对、对不起,我、我害死了、你、你们——” “别说了!会没事的!”许思言阻止了秦江柏断断续续的话,快速取下左手的戒指,将它戴在了秦江柏手上。 他其实可以更快,但是手不听话的微微颤抖着,耽误了一些时间。 “终于、我也、拥有了……” 虽然眼泪和黑暗模糊了他的视线,但秦江柏能感受到手上尚存那人体温的戒指,他是被原谅了吧? 秦江柏得偿所愿地笑出了泪花,他想,他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了。 可当他开始涣散的瞳孔触及近在咫尺的许思言,穿过扑鼻的血腥味也要执着眷恋着许思言身上糜丽浪漫的玫瑰花香,他又觉得心有不甘。 谁是被爱神垂怜的人呢? 秦江柏在满足与渴望中,渐渐闭上了双眼。 许思言有些着急了,“秦江柏,不要睡,不要睡!”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秦江柏都醒不过来了。 威廉将许思言从地上一把拉起,又把秦江柏踹了出去。 “你做什么?!”许思言瞪大双眼,猛地几拳头挥向威廉,威廉被他打了个踉跄,后退几步摔倒在了沙滩上。 手下见状连忙上前试图制服许思言,许思言攥了攥拳头,无视脑海里快速闪烁的警告,迅如闪电地将他们揍趴下了。 当他意犹未尽地还想上前给威廉补上几拳时,心脏突然剧烈抽痛了一下,许思言不得不卸了力,捂着心口蹲下去。 威廉恶狠狠地擦干嘴角的血迹,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给许思言一点颜色瞧瞧,却发现对方早已经惨白着脸躺在地上。 “许思言!”威廉跑向许思言,又冲一众手下大喊,“愣着干什么,叫医生啊!” 威廉边说着边将他打横抱起往回走,嘴里不断咒骂着:“该死的秦江柏!该死的心脏病!” 要是许思言死了,他还真没把握能对付得了疯狂的秦家人。 好在经过及时的抢救,还是把许思言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许思言脑海里要听520念叨,现实里还要被威廉数落。 “为了一个叛徒你就故意折腾自己是吧?要是我没救你,你早就一命呜呼了!” 许思言嘟囔道:“谁让你救了,你爱救不救……” 威廉气不打一处来,“你就那么想死?行,等会我就成全你!” 威廉甩袖就想离开,却被许思言拉住了,“等一下!你把秦江柏怎么样了?”戒指还在他身上呢。 威廉阴恻恻地笑了笑,“当然是扔到海里喂鲨鱼了!” 许思言心瞬间沉了下去,无力地松开了手,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威廉看许思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加生气,“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你们都是疯子!”说完就愤然离去了。 许思言微愣,什么男人?他是为了戒指! 许思言跟520确认:进度值达到90%了吗? 520比了个叉,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口吻说:还差0.01%,宿主你真的是在玩命! 许思言安慰道:不就差0.01%,很快就到了,别紧张。 520还想吐槽些什么,却被许思言阻止了,“你听,外面是不是打起来了?” 许思言凝神细听,发现外面确实传来炮火交战的声音。 “还是打起来了。”许思言叹了口气。 这一打就从清晨打到黄昏,硝烟从大海飘到小岛,就连庄园的玫瑰都落满了炮火的尘埃。 威廉突然气冲冲地从外面进来了,英俊的混血脸庞染上不少灰尘。 “该死!秦江黎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驱逐舰?!”威廉此刻眉眼阴鸷,愤怒夺去了他往日的从容。 许思言默默松了口气,看来秦江黎也是有备而来。 驱逐舰对空对海对潜都有不俗的表现,尤其是潜艇的克星,再配备高射炮打轰炸机都不成问题,更别说秦家本来就有许多性能优越的战斗机,但要全部出动,想必有秦策的手笔。 “他打过来了你很开心?”威廉语气危险,似乎蕴藏着巨大的风暴。 “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有你这张王牌……” 第150章 情景重现(69) 鱼雷被拦截,轰炸机被击毁,抢滩登陆战发生得比威廉预想的还要快。 因为顾虑着许思言,秦江黎没敢对小岛进行轰炸,即便如此,借着快艇的灵活和密集的机枪火力,以及对军事设施的精准打击,秦家的千军万马很快便踏上了威廉的领地。 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从威廉的情报来看,秦江黎根本没能力调动这么大规模的军队和武器,只有一个可能——秦策还活着! 明明他亲眼看着秦策被炸死,怎么可能还活着?除非他也发现了仿生体的秘密! “该死!那批货被他用了!”威廉站在庄园的欧式露台上,看着远处如过江之鲫般不断登陆的人潮,愤怒地将脚边的花盆纷纷踹倒。 还不泄愤,威廉将枪抵上许思言的脑门,质问道:“你也知道他没死?!” 许思言看着远处声势浩大的阵仗,平静地说道:“收手吧,外面都是秦策的人。” 威廉嗤笑一声,“人多又怎么样?我只需要你一个就够了。” 知道枪对许思言没用,威廉便将枪收了起来,转而让手下送来一个炸弹。 边把炸弹绑在许思言身上,威廉边说道:“上次的仿生体炸弹威力不错,可惜用过一次的伎俩骗不到秦策了,只能委屈你亲自上阵。” 许思言平静的表情让威廉有些失望,要是能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恐惧的情绪就好了。 “放心吧,我不会轻易引爆的,”威廉用指节轻轻刮过许思言的眼尾,“在我研究出怎么造出这双眼睛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想造出我的仿生体?”许思言问道,他早就发现威廉借着检查的名义默默采集他的信息了。 威廉眉峰微扬,“是不是很惊喜?你将拥有一颗健康的心脏。” “但你掌控不了我,”许思言透彻的眼神注视着威廉,“你不会是想把我训练成无情的杀手吧?” 在再造的过程中,将他的情感和自主意识都剔除,这对威廉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威廉摸了摸下巴,打量着许思言,“可现在的你已经够枯燥无味了,要是把情感都剔除了岂不是更无趣?” 威廉突然笑得意味深长,“想不想知道情感充沛的你是什么样的?” 谁规定只能造一个呢?他想要许思言变成什么样,他就得变成什么样。 许思言抿唇不语,论疯,谁能疯得过威廉? 威廉把许思言带到屋子里,绑在了椅子上,挑好角度拍了一张照片。 他将最后谈判的地点安排在了庄园里,要求秦策和秦江黎命令军队退到岛外,不许携带武器孤身赴会。 秦策觉得这样的要求太过离谱,“这不就是送死?谁给威廉的自信?” 姜旻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他怎么能劝秦策冒着生命危险救不爱的许思言呢? 秦江黎淡淡道:“我去。” 说完就打算下船,却被秦策拦住了,秦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疯了?为了许思言?” 秦江黎点了点头,“是。” “你怎么……”秦策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竟然为了许思言连命都不要了。 秦江黎目光低垂着,似乎在想些什么,很快又抬眸说道:“我会想办法把炸弹拆除,你们等我信号再上岸,要是我回不来……” 秦江黎皱着眉,神情有些哀伤,“别管我,救他。” 秦策看着以前跋扈任性的秦江黎,如今却一副神伤不已的模样,不屑地沉声道:“我说过感情是牵绊、是软肋,是最致命的东西,你果然不适合干这一行。” 秦江黎没有反驳,只是转身打算下船。 “站住!”秦策喝住了他。 “你一个人去有什么用?你会拆炸弹吗?你对付得了那么多人吗?”秦策绕过了他,“跟在我后面,蠢货!” 秦江黎惊喜地瞪大眼睛,随即又有些不忍,“真的会死的……” “别废话了,我才不可能为了别人去送死。” 将指挥权全权交给姜旻后,秦策带着秦江黎下了船。 漆黑的夜色下,古典的庄园似是栖息着神秘生物的幽暗古堡,泛着嗜血的欲望,等待猎物的到来。 被多洛塔玫瑰的芬芳笼罩的欧式建筑中,实力悬殊的双方站上了以生命为筹码的谈判桌。 当秦策带着秦江黎走进的时候,除了许思言被绑在椅子上,以及站在他前的威廉,其他人纷纷朝以身犯险的两人举起了枪。 “秦策,你果然没死!”威廉对着秦策咬牙喊道。 秦策耸了耸肩,“这都是跟你学的。” “你这个无耻的小偷,那是我的专利!”威廉气急败坏地朝着秦策举起了枪。 秦策哂笑一声,威廉要是敢申请专利他名字倒着写! “把人放了,我可以少卸你一条胳膊。”秦策抱着手,气定神闲地对着威廉说道。 从他的角度只可以看到威廉身后露出几角衣服的许思言,不知道是不是嘴巴被粘起来了,倒是比他想象的淡定得多。 威廉皱了皱眉,秦策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许思言在他手上,秦策怎么敢这么狂,除非……这个秦策不会还没喜欢上许思言吧? 威廉心里浮现不好的预感,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不怕我杀了许思言吗?” 秦策依旧是闲适的表情,只是微眯的眼睛里流露出危险的精光,“有本事你就杀了他,我保证你、还有你这座破岛都会给他陪葬。” 他的人已经将这座岛重重包围了,谅威廉再神通广大也插翅难逃。 秦江黎眉头微拧,对秦策这么刺激威廉有些不安,但是如果是他出面肯定会轻易被威廉掣肘,只能忍住按兵不动。 威廉简直想骂街了,无牵无挂、铁血心肠的秦策谁打得过?恐怕一百个许思言都不能让他眼睛眨一下! 但威廉没放过秦江黎眼中一瞬的异样,秦策搞不定,那只能从秦江黎入手了。 威廉退到许思言身后将枪对准了他,“黎少,想必你不会跟秦策一样狠心吧?毕竟是你宴会的另一个主角。” 第151章 灵魂脱离(70) 秦策眉头跳了一下,威廉的话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姜旻对他隐瞒的真相? 好啊,许思言他可真是好本事! 秦策顿时恨不得拔腿就走,不管许思言死活了。 可当他冰冷的视线撞入许思言那双带笑的眼睛时,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 为什么那双眼睛感觉那么熟悉呢? 许思言看着“死而复生”的秦策感觉有些奇妙,明明长得一模一样,但他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陌生人,怪凶的嘞。 因为其他人的目光都在秦江黎身上,没人注意他们两个眼神的互动。 秦江黎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威廉,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 威廉终于稍微找回了些许掌控场子的感觉,“让你们的军队从岛上撤离,再来跟我谈条件。” “那不可能!”秦策横眉毫不留情把威廉怼了回去,“把军队撤走方便你大开杀戒是吗?简直是痴心妄想!” 秦策不知从哪里掏出把枪指着威廉,型号看起来是威廉这边统一的制式,押着二人来的那个手下这才发现腰间别着的枪不见了。 “要么现在投降,我饶你一条小命,要么等着这里被军队荡平!” 威廉“啧”了一声,暗想这个无情的秦策真特喵的难对付。 他甩了甩另一只手上的引爆器,挑衅地嘲讽道:“行啊,既然你那么不在意许思言的死活,那大家就一起死吧!”说着就要按下引爆的按钮。 “不要!有话好好说!”秦江黎连忙阻止,示意威廉冷静。 秦策脸色也变得凝重,沉眸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个装饰得眼花缭乱的房间还算空旷,只是彼此距离不算太远,要是炸弹爆炸在场的人都活不了——那是对其他人而言,在秦策看来这并不是必死之局。 他们的周围站了一圈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前方是威廉和被挟持的许思言,左侧有个露台,只要身手够快,完全有可能从露台逃走,只是那样的话许思言就必死无疑了。 威廉冷笑几声,“我有什么办法?是秦策不想活了!” 秦江黎看向秦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闭嘴!”秦策压低嗓子喝道。 他并不是不想活,只是知道绝对不能退兵,否则威廉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都得死。 理智告诉他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总是有些难受。 许思言原本担心秦策像上次一样,看到“他”被挟持就方寸大乱,甚至为了救“他”牺牲了,现在看秦策这么理性,丝毫没有受他的影响,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怕别人对他坏,就怕别人对他好,要是承了情再想还可就难了。 被秦策一次次地阻挠,威廉越发暴躁,他知道只要秦策活着,他绝无可能活着离开这里——必须除掉秦策! 他将上了膛的枪抵近许思言,“黎少,不是我不想放了许思言,是秦策太狠心,一心想要他死,我能怎么办呢?” 威廉的语气充满了蛊惑,试图动摇秦江黎,“杀了秦策,我就放了他。” 秦江黎不可置信,“你要我杀了……” “你是不是疯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秦策觉得威廉疯得简直不可理喻。 许思言默默点了点头,对于威廉是疯子这件事实在是很难不支持。 威廉邪邪地笑了,“为什么这么惊讶?这不是你们秦家的传统吗?就跟秦江柏一样。” 突然得知自己死亡真相的秦策:“……”他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他不知道他养的另一头差点也要成为白眼狼了。 见秦江黎犹豫不决,威廉再度威胁道:“今天要么秦策死,要么许思言就得死!” 气氛陷入了一阵焦灼的沉默。 感觉一场混战即将爆发,许思言连忙在脑海里敲了敲520:进度值达到90%立马启动提前脱离程序,同时申请以灵魂的形态停留。 他有预感,进度值再有几分钟就可以达到90%了。 520连忙答应,生怕慢了一秒似的严阵以待。 经过良久的沉默,在威廉不耐烦之前,秦江黎突然夺过秦策的枪,并将枪抵在了秦策头上。 “我答应你,你放了许思言!”他朝威廉吼道。 “秦江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秦策不可置信秦江黎竟然真的要杀他。 要不是被绑着,许思言也差点跳起来了,“秦江黎,别犯傻了!” 威廉却癫狂地笑了,“这才是秦家人的本性啊!秦江黎,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秦江黎看着许思言,“我也不想这么做,为了救你,我没有办法。” 许思言一时无言以对,他动了动唇,方才说道:“如果是为了我,你就应该将枪对准威廉,我不需要你来救。” 怕许思言的话真会动摇秦江黎的决心,威廉立马扼住了许思言的喉咙,“闭嘴!” “威廉!放开他!”秦江黎立马喝道。 威廉只能松开了手,“行吧,只要你杀了秦策,我保证不会动他的。” “把他身上的炸弹拆掉!”秦江黎命令道。 “这个嘛……”威廉摸了摸下巴,“你先杀了秦策,让军队从岛上撤退,我就把炸弹拆了。” 两人僵持了一阵,秦策嗤笑道:“恐怕你们得抓紧了,天亮之前我还没出去,我的人可就要攻进来了。” 秦江黎坚持道:“先拆炸弹!” 再深的夜色,隐现一点天光时,距离天亮也就不远了,威廉决定后退一步,“我可以拆了炸弹,但你必须让我看到点诚意吧?” “可以。”秦江黎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朝秦策肩膀开枪。 “砰”的一声枪响,秦策的右肩被子弹贯穿,鲜血染红了他黑色西装下的白衬衫。 秦策脚步有些不稳,但很快稳住身形,跟没事人似的,只是额头冒出些冷汗,咬牙道:“秦江黎,我可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与此同时,520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滴——恭喜宿主世界进度达到90%,判定任务成功,即将为您启动灵魂脱离程序。” 第152章 抵死保护(71) “综合宿主当前身体数据分析,『心力衰竭』为最合理的死亡方式,是否同意?” “同意。” 520再次提醒:时间大概持续几分钟,期间会有些痛苦。 “好。” “正在为宿主启动脱离程序,脱离进度:1%……5%……” 许思言做好了迎接痛苦的准备,结果发现除了有点困顿和疲倦之外没有太大的感觉,看来西装娃娃终于大发慈悲帮他转移了伤痛。 因为脱离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许思言边强打精神看威廉为他拆除炸弹。 威廉的动作有些磨蹭,秦江黎催促道:“快点!” “秦家人真是一点都不优雅……”威廉嘴上吐槽,手下动作却利落了些,很快就把炸弹拆了下来,但枪依旧指着许思言。 “现在可以让你的人撤了吧?” “当然——做梦!” 秦江黎话音突转,迅速调转枪口朝威廉持枪的手开了一枪,子弹精准射穿他的手腕,枪也被甩飞出去。 威廉痛呼出声,其他人见状纷纷朝秦江黎扣动扳机,然而一道黑色身影却迅速从他们眼前扫过,带起簌簌狂风。 “该死!杀了他们!”威廉恨得咬牙切齿,刚想重拾掉落的枪,却发现他的枪被一阵疾风掠起,下一瞬黝黑的枪口撞入他的眼帘。 枪的后面是秦策那张狂妄至极的脸,“永别了,蠢货!” “砰!”秦策扣动扳机,子弹射穿威廉眉心,顿时血花四溅。 威廉瞪大眼睛倒了下去,骇人一幕把许思言的瞌睡虫都赶跑了——他是不是脱离得太早了? 方才朝秦江黎开枪的杀手们看着倒下的boss愣神片刻,下一秒子弹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夺去他们的生命。 “你们来得太慢了。”秦江黎不满地说道。 姜旻收回枪,辩解道:“要躲开威廉的耳目可不容易,江柏还是个伤员,也不能要求他跑太快吧。” 面无血色的秦江柏收回枪,咳了几声,“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是看着许思言说的,秦策不满地挡住他看许思言的视线,冷声道:“别以为这样就能将功赎过,回去再跟你算账!” 秦江柏垂下了眸子,他的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谁能想到他被扔到海里还能活下来呢? 秦江柏看着手中的戒指,在冰冷的大海里,就是它赐予他活下去的信念。 可就算他把戒指攥在掌心又能如何呢?那个人终究与他渐行渐远了。 许思言没想到他临死前还能看到这么大团圆的画面,一时间觉得他这个脱离的时机选的不太好,似乎有点扫兴了。 520适时提醒:当前脱离进度80%,大概还剩一分钟,您有权中止脱离,只需要花点小积分。 许思言:多少? 520:不要9999,只需要1000! 许思言:……算了。 与此同时,秦策边为许思言解开绳子边问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吓到了?” 与其说脸色不好,不如说脸色苍白如纸,比秦江柏还更像重症病人。 秦策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刚才应该让威廉死得“体面”一点。 许思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应该说些告别的话,但对这个有些陌生的秦策,又似乎无话可说。 最终他只是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保重。” “你说什么?”秦策眉头紧蹙,许思言为什么要让他“保重”? “没……” “等会,什么声音?”秦策突然听到点异常的响动。 秦江黎走了过来,“哪有什么声音。” 不过秦策耳朵一向异于常人,既然他说有,那肯定是有的。 “是什么样的声音?” 大家都安静下来,秦策耳朵动了动,仔细聆听,“是、是……计时器!” 他意识到什么,猛地瞪大双眼,掀开威廉的衣服,只见上面一个计时器正显示“00:03”。 “快跑!是炸弹!”秦策脖颈青筋暴起,大声咆哮,众人连忙四散而逃。 在死神的巨镰挥舞的一瞬间,每个人都只能凭本能作出选择。 秦策的本能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放下一切,全速向露台逃跑,以他的实力完全有可能从爆炸中逃脱。 这是他以为的本能,可实际上,身体的本能背离了他的想法,在发现炸弹的第一时间,在示警声还未落地时,他就已经毫不犹豫带着许思言往外跑。 可多带一个人终究影响了他的速度,才跑出去不远炸弹便从身后爆炸了。 秦策在意识到不可能跑掉之后就放弃了向露台逃跑,转而将许思言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躯去抵挡炽浪的冲击。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在短短几秒间发生,不过一呼一吸,炸弹爆发的巨大威力夺去无数人的生命。 像身处火山地狱,滚烫的岩浆要将他融化,许思言耳朵翁鸣,几乎难以承受。 是真的岩浆吗?不,或许是某个怀抱,是无法被转移的极致温暖,无法被偿还的抵死保护。 浓烟灌入口鼻,侵蚀着他的身体,不知是心、是肺还是大脑,总之是哪里疼得他快要无法思考。 在超越极限的伤痛面前,死亡或许是最好的解脱,但他却无法在这个时候离开。 “中止脱离!”许思言嘶吼着对520下达命令。 进度值定格在某个数值,520情绪不明的声音响起:只差0.01%就能脱离成功了,许先生,您确定中止脱离吗?以您现在的身体恐怕也活不久。 “我确定!”许思言没有任何迟疑。 不知是不是许思言听错,他似乎听到520微不可察的叹息,但那现在无关紧要。 身体慢慢恢复知觉,心又重新开始正常跳动,许思言在地府门前转过身,看向倒在他脚边不成人形的几个人。 “秦策?秦策?” 护着他的秦策没有回答,只有身后血肉模糊的伤口替他作出回应。 这是秦策第二条命,还没重获新生多久,再一次为了救他死于非命。 “秦江黎?秦江柏?姜旻?” 硝烟翻滚,火花未灭,无人应答,只有几道横陈的、残缺的躯体,散落在爆炸中心。 在爆炸之前,在所有人都遵从本能逃命的时候,他们逆着人潮,用血肉之躯为他浇铸一线生机。 第153章 一起上(72) 火焰点燃了夜幕,给人黎明已经到来的错觉。 许思言将死去的几人搬到了安全的地方,看着他们一个个死状凄惨,许思言心脏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你们怎么这么傻?” 许思言难以理解,他们都不怕死的吗? 在看到炸弹的一瞬间,许思言就已经放弃了抵抗,他是将死之人,无非是换了种死法,但他们明明有逃生的机会,却非要飞蛾扑火。 秦江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知道生命有多珍贵吗?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赴死? 姜旻是最理智的人,怎么也跟他们一起犯傻? 秦江黎虽然最年轻,却是他们中伤得最重的,离爆炸最近的他承担了大部分伤害。以前总是哭哭啼啼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强了呢? 许思言叹了口气,如果这是成长的话,那他希望秦江黎永远也别长大。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秦策拼了命也要带他走。 为什么? 他看出来秦策根本就不记得他们的事,会用那样冰冷的眼神看他,显然已经忘记曾对他做出的许诺和说过的情深似海的告白。 他也能想到所谓的继承本体的记忆,不过是复制某个时间节点的信息,而那个时间应该是他来这个世界之前。 既然忘记他了,又为什么要救他呢?许思言想不通。 他没有戴戒指,肯定不是受戒指影响,难道秦策不应该像他第一次被绑架那样,从容淡定,冷眼旁观吗? 那个时候秦策宁愿冒着他被撕票的风险,也不愿把货还给威廉,可见在秦策心里自己的命比他的重要多了,那这次为什么要拿命护他?总不可能是因为这次他没有被蒙着眼睛吧? 若秦策还活着,肯定会问他相不相信有一眼万年这种事。 突然哪里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由远及近,穿过火光和重重浓烟飘荡在废墟之间。 一个人拍着手走了过来,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哪怕没有记忆,他也会奋不顾身地救你,真是感人啊!” “威廉。”许思言阴沉的视线朝他望去。 “幸会,”威廉装模作样地行了个见面礼,又抬起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虽然你应该觉得跟我见面很不幸,但我必须声明,我还是挺想会会你的。” 许思言没理会威廉矫揉造作的话,而是转身取下秦江柏手上的戒指。 手指已经有些焦黑,但戒指依旧鲜亮,很容易便取下来了。 将戒指戴上,许思言重新望向威廉,“你也是威廉的仿生体?在这里杀死你不介意吧。” 威廉意味深长地注视着许思言,“虽然想说不介意,但很可惜,我是杀不死的,你知道威廉的仿生体有多少个吗?” “是吗?你真的觉得你是杀不死的吗?” 许思言透彻冷漠的目光直达威廉眼底:“‘威廉’或许我一时杀不死,但你——你真的杀不死吗?” 仿生体拥有自主的意识,那与本体有什么区别?死亡对于仿生体来说,也是迎来生命的终结,哪有杀不死的道理。 威廉脸色变了一瞬,显然许思言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不过别担心,你们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许思言嘴角勾起一抹轻快的笑,落在威廉眼里却不知怎么,有些触目惊心。 “你什么意思?” 欣赏完威廉惶恐的神情,许思言才继续说道:“我会一个一个杀光你们,你不会是最后一个。” 许思言从身后取出了空间里的匕首,随着话音指向威廉。 威廉哂笑一声,“就凭这把破匕首?” 匕首上锈迹斑斑,连寒光都难以窥见,显然不是一件好武器。 “也是。”许思言突然双指化剑,迅疾地将剑指劈向匕身,轻描淡写,却仿佛力有千钧,“铮——”的一声翁鸣,匕首断成两节,露出切口处锋利的刀刃。 许思言将短刀在手里花式地比划了几下,“勉勉强强吧,但对付你,已经足够了。” 威廉瞳孔紧缩,先发制人地朝许思言开枪,但许思言的动作更快,转瞬便已经欺至威廉身前,短刀破空,将威廉的脸划破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威廉急忙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再次举起了枪,但许思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将枪左右比了比,但连一个活人都没看见,他猛地意识到什么——在他身后! 威廉就要转过身,然而许思言的锈刀已经抵到他的喉间。 “别动。”许思言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威廉咽了咽口水,“有话好好说……” “你看——”许思言转过威廉的下巴,让他看着天空彼端,在火焰掩盖下悄然散去的浓稠夜色,“天亮了,秦策的人攻上岛了。” 随着天光破晓,星星点点的枪声刺破夜的冷寂,几息间便已枪声四起,炮火如雷。 “你没有时间了,想活命的话就让岛上其他的仿生体都出来吧,也许他们可以当你的替死鬼。” 许思言蛊惑的话语钻入威廉耳孔,让他难以止住内心的慌乱,“你以为我会出卖自己?” “那真是太遗憾了,再见。” 许思言说着就要将威廉的脖子抹穿,威廉连忙制止,“别!我发个信号他们就过来了!” 他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死亡或受伤可以被动触发,也可以通过芯片主动发出信号。 “这就是岛上所有的仿生体?”许思言看着眼前十几个相同面孔的威廉问道。 “是,连研究中的我都叫来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许思言夺走他的枪,踢了他一脚,“滚吧。” 威廉踉跄几步跑了,许思言冷笑一声,中了他的破伤风匕首还想活?等他躲过枪林弹雨,漂过汪洋大海,早就“毒发身亡”了。 其他威廉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其中一人嘲讽道:“048那家伙真是贪生怕死,竟然出卖我们!” 另一个耸了耸肩,“我就说他不靠谱,不过没关系,我也正好来见见能让002都沦陷的小家伙。” 有一个直接对许思言说道:“亲爱的,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跟我们走吧?” 有人驳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赶紧解决,运输机马上就过来了!” 有人吹着口哨问道:“亲爱的,你是不是天煞孤星呢?两任对象都死了,但别怕,我们这么多人,死不完的。”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什么,许思言甩了甩匕首上的血,不耐烦地说道:“能一起上吗?我还等着去救人呢。” 第154章 神的恩赐(73) 虽然戒指已经回到许思言的手上,但是他的身体还是不适宜进行激烈的作战。 520在脑海中跟许思言确认:您确定要打吗? 许思言毫不犹豫:要。 他的进度值已经达到了90%,就算现在死了,也不算任务失败。 520提醒:被外力杀死的话,您没办法以灵魂的形态继续在这个世界逗留了。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进度值只能定格在90%,而达不到100%。 许思言:无妨。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他就不会轻易更改。 520叹了口气,宿主这么刚它能怎么办呢?只能宠了呗。 520:我用积分为您强化了身体数据,您放心大胆的去干一场吧。 系统的积分应该是比宿主的积分更宝贵的存在,许思言没想到520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谢谢……” “但是,”520又继续说道,“超额透支身体也需要付出代价,之后您的身体会快速衰弱,大概只剩不到一个月的寿命。” 许思言笑了笑:一个月,够了。 在感觉到身体变得轻快的一瞬间,许思言以惊人的速度飞速掠了出去,离他最近的威廉还来不及举起枪,喉咙便被短刀划破。 其他人见状脸色变得严肃,不敢再掉以轻心,纷纷朝许思言开枪。 威廉的枪法不弱,甚至可以说奇准,子弹频频擦着许思言发丝而过。 如果是上一次的许思言遇到这么多威廉,可能无法完全躲开他们的子弹,但这一次没了心脏的束缚,他的速度更快。 轻盈的身躯快得像一道残影,在清晨的薄雾和朦胧的光影之间虚虚实实地掠过,捕捉不到痕迹已足够危险,尤其他还有一把短刀和一支手枪。 如果子弹能擦过他的发丝,那威廉们要更加小心了,因为在那之前他们将看到寒光一闪,那是短刀掠过喉咙,或是枪口火光一迸,那是子弹射穿眉心。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威廉们一个一个倒下了,此方密麻如雨的枪声变得稀稀落落,最终归于虚无。 那个人站在血肉和火烟碎石筑成的废墟之上,凝望天边曙色霞光。 温暖的阳光透过蓝天白云,倾洒在大地之上,为这座沦于战乱的小岛驱赶黑夜寒冷,昭示黎明已至。 唯一的胜利者走下废墟,走向他死去的信徒们。 虽然他们倒在了黎明之前,但若是足够虔诚,神明或可恩赐他们重获新生。 “要是可以救活你们,希望你们别再犯傻了。” 许思言取出空间里的天使娃娃,按要求轻轻吟诵:“天使的光辉照耀他的信徒。” 顿时天使娃娃光芒大盛,沉寂的羽翼渐渐苏醒,飞舞到半空倾洒治愈的光辉。 但许思言神情还是有些凝重,天使娃娃的使用条件非常苛刻,只能对除宿主之外的人使用,也就是所谓的“信徒”,而且成功率极低。 许思言看着简介里写的“只有最虔诚的信徒才配得到天使的垂怜”陷入沉默,秦江黎他们就算活过来不会也缺胳膊少腿的吧? 520闷哼一声:天使只会治愈爱它的人,爱意越深成功率越高,如果他们残废了只能说明他们根本就不够爱! 不够爱吗?大概是爱的,不然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他,但爱到什么程度才算深呢? 许思言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想不明白,只能屏气凝神,等待结果。 突然520说道:枪声停了,他们快过来了。 激战的声音戛然而止,只余下零落的几声枪响。 毫无疑义的,秦策的人取得胜利,向着岛屿中心进发。 许思言叹了口气:我们该走了。 520有些惊讶:不等他们醒过来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只剩下一个月寿命,迟早要告别的,还是别让他们担心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看着秦策等人,说道:“希望没有许思言之后,你们可以为自己而活。” 如果那些杀戮、猜忌、背叛都是因他而起,那只要没有他,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忘了我吧,再见了。” 秦策的人到达的时候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废墟之上一片尸山血海,数不清的威廉尸首凌乱地横陈在地,而在不远处,多洛塔玫瑰花园的秋千架旁边,秦策和秦江黎等人完好无损地靠坐着,眉眼舒展,仿佛陷入了甜蜜的梦乡。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个威廉?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秦老大他们解决完威廉就跑去睡觉了吗? 众人惊骇难言,只能尝试把秦策等人唤醒。 秦策其实是没有起床气的,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不爽。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对他温柔地说了些话,是告别还是告白?他听不太清。 在他努力想要听清的时候,耳边不断传来难听的嘈杂声,秦策忍无可忍,只能从美梦中苏醒,“吵什么吵,叫魂呢?” 秦策一睁眼就是手下们那凶神恶煞的脸,顿时面色更加不善。 “老、老大!”手下们一见秦策这个表情,吓得缩成了鹌鹑,不敢再言语。 秦策敲了敲脑袋从地上站起,奇怪,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威廉的庄园,但他不是被炸死了吗?怎么会在花园里? 他记得爆炸发生了,他来不及跑,至于为什么来不及跑……好像是他身手太慢了? 不服老不行啊! 刚把强化训练提上日程,秦策突然发现不远处废墟上胡乱躺着金发碧眼的威廉,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谁干的?” 手下们面面相觑,难道不是老大干的吗? 秦策蹙眉,在短时间内击杀这么多威廉,就连他自己也很难做到,天底下到底谁有这个本事?难道是威廉自相残杀?还是…… 秦策踢了踢秦江黎他们,“别睡了,起来!” 同样睡得香沉的几个人,被迫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 秦江黎刚试图伸个懒腰就被秦策拉起来问道:“你们干的?” 顺着秦策手指的方向望去,秦江黎的惊骇比秦策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江柏和姜旻也懵懂地摇了摇头。 唯四可能是目击证人的秦家一至四把手们,虽然身处激战现场,但只顾着松弛睡大觉,对发生了什么全都一无所知,于是这件离奇的事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第155章 信徒(74) 秦策全胜而归,但却没有胜利的喜悦,时常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为什么会不远万里去那座海岛呢?就为了剿灭威廉吗?那也得大费周章了。 要么是脑子抽风,要么是另有所图,就算他忘了,但副手姜旻肯定能理解他的想法。 结果一问,姜旻也语焉不详,秦策只能拉其他手下过来询问,手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大,你不是去救先生的吗?” “先生?什么先生?” 手下挠着头一脸莫名,“就是言先生啊。” 老大不会真得老年痴呆了吧?连许思言都不记得了! 秦策想起来,他家好像是有个言先生,叫、叫什么来着?好像忘了…… 不过对没什么感情的人,记不得名字也正常,秦策没去深究,他不是那种人死了就开始回忆过往、悔不当初的人。 为什么确定那人死了——既然爆炸现场的幸存者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岛上也没发现他的身影,那只能说明他已经被炸死了。 “尸体找到了吗?”秦策问道。 “没、没有……”手下有些惶恐,爆炸现场太惨烈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炸得尸骨无存,又被烧得灰都不剩。 手下原本担心老大会发火,但没想到他异常的平静,“我知道了,下去吧。” 出去之后手下忍不住“咦”了一下,“老大这就腻了?之前不是还爱得不行吗?” “爱得不行?怎么可能!”捕捉到门外手下的话,秦策难以置信地蹙紧眉心。 虽然不相信自己真的爱上谁,但是失忆的事非同小可,秦策怀疑威廉对他用了什么生化武器,导致他记忆受损。 只是做了细致的检查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反而各项指标健康得令人瞠目结舌,秦策将这归功于他是个新生的仿生体。 既然对身体没有太大影响,秦策也就干脆不管了。 但秦江黎和秦江柏身上的变化就难以解释了,两人原本一个烧伤未愈,一个枪伤危急,结果竟然都奇迹般好了,甚至健康得宛若新生。 难道威廉还大发慈悲帮他们治好了病?除了威廉也没其他人可能做到了。 姜旻再一次叹道:“威廉真他喵的是个人才!” 但也算因祸得福,他们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又没造成什么损失,秦策就没怎么跟他们算账,秦江黎和秦江柏也得以搬回秦家。 曾经离心的秦家人终于再一次坐到了同一张饭桌上。 只是没人再提起许思言,仿佛秦家从来就没有这个人。 管家一开始以为大家只是悲伤,不想提起,后来发现他们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仿佛已将许思言彻底忘记,他反而成了这个家里最思念许思言的人。 他忍不住想要质问他们都这么绝情吗?好歹曾经是这个家里重要的人,怎么能对许思言的死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但他最终也没有问出口——算了,这应该是许思言希望看到的,就一切都向前看吧! 可是失去了记忆就能向前看吗?也许他们只是困在了过去,爱还在心底,悲伤被隐藏到了水面之下,随着时间不断充盈着,总有一天会漫出来。 在秦家重归安逸的时候,许思言过上了四海漂泊的生活。 时而在世界各地追杀威廉的仿生体,时而有闲情逸致地找个地方弹钢琴,刷一刷“言520”的存在感。 因为可以利用威廉仿生体之间的联系,还有系统的帮助,追杀起来倒是不难,但是身体在逐渐衰弱,这让他越来越力不从心,不过好在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最后一个仿生体逃到了A城,于是许思言跟着回来了。 因为A城是秦家的地盘,许思言不可避免会遇到秦家的人,他只能尽量躲开。 但许思言发现三人的关系似乎重修于好了,秦策有时出任务会带着秦江柏他们两个,这让许思言感到欣慰。 520的声音闷闷的:你花费1000积分中止脱离,还在各地奔波帮他们报仇,受这么多苦,就为了看他们阖家团圆的圆满大结局? 许思言刚才躲避的时候差点被秦策发现,跑得有些累,这会终于可以瘫坐在地上,喘息道:也是为了任务,不是吗? 进度值已经达到了99%,很快就能满分通关了。 520依旧不悦:那为什么要让他们失忆?就应该让他们痛苦着!不然岂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负重前行? 许思言觉得这样情绪饱满的520也很可爱,笑道:他们要是记得我, 哪里肯让我跑出来? 肯定恨不得把他看得死死的,生怕他有半点闪失。 而且许思言有预感,要是他们没失忆,肯定要互相争来争去、斗来斗去,他实在是不想看到骨肉相残的场面了。 520其实知道宿主的顾虑,只是有些不甘:天使娃娃也是有使用限制的,你还一次全治愈加剥夺记忆了四个人,真是暴殄天物! 用了一次天使娃娃就只剩下半条命了,还是用在已经对任务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要是这个世界的积分没有多到可以弥补他们的损失,520是真想把秦家人都宰了!还有那个姜旻! 许思言摆了摆手,安慰道:天使娃娃不是拥有自愈能力吗? 介绍里说了天使娃娃会随着时间自己增加生命值,许思言取出天使娃娃一看,发现它的生命值已经涨到了70%。 看来恢复速度并不慢,520语气这才好些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那几个秦家人…… 许思言轻轻笑了,但随即想到什么,又从空间里取出了西装娃娃。 520好奇地问道:你想做什么? 许思言看着破破烂烂的西装娃娃,眼睛晶亮地说:想试试看,天使娃娃可不可以把西装娃娃也治好。 许思言说完便对着天使娃娃吟诵咒语:“天使的光辉照耀他的信徒。” 520看着一脸希冀的许思言,不忍地打破他的幻想:介绍里说的很清楚,治愈的效果只能作用于信徒,西装娃娃怎么可能是信徒…… 然而他话音刚落地,西装娃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恢复,生命值也在蹭蹭上涨。 520:……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第156章 无忆之爱·结局上(75) “你也是我的信徒吗?”许思言看着恢复如初的西装娃娃嘴角弯起,按着它的头点了点。 乍一看以为是许思言自娱自乐,但520知道,刚才治疗的效果已经表明了一切。 许思言也是没想到娃娃也能成为信徒,难道它还真的拥有生命不成? 520沉声解释道:可能你比较讨非生物喜欢。 “是这样吗,”许思言看了看戒指,“难道是戒指的效果?” 520也说不准:也许吧。 是什么原因总归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道具能治愈另一个道具,而道具本身还能自愈,这不就相当于永久道具了吗?简直就是buff般的存在! 许思言原本还觉得天使娃娃只能治愈信徒,不能治愈宿主,效果有点鸡肋,现在又觉得它简直太好用了,果然是小天使! 许思言感觉前途一片光明坦荡! 秦策抿唇回到了车上,驾驶座上的姜旻问道:“怎么了?怎么突然跑出去了?” 秦策摇了摇头,“没有,听到点动静,以为有什么人。” “没追上?”姜旻不觉得是秦策听错了,毕竟他的听力无出其右。 秦策迟疑着点了下头,与其说他听到了,不如说他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人在看着他,但感觉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可能真是他的错觉也说不定。 姜旻也奇怪,“竟然还有你追不上的人,难道又是威廉的仿生体?” 姜旻回头朝着后座的两人问道:“最近有没有发现威廉的踪迹?” 秦江柏点了点头,“最近确实发现有疑似威廉的人入境,就在A城出没。” 秦策命令道:“这次要先于那个人抓住威廉,两个人都不能放走!” 近来总是有威廉的仿生体被追杀,等他们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杀手已经无影无踪。 “我倒要看看威廉是惹了哪路仇家。”竟然恨他恨到阴魂不散、竟可千里追杀。 秦江柏点头应是,“知道了。” 顺从的秦江柏显得旁边看着手机呆笑的秦江黎更加叛逆,秦策不睦地喊道:“秦江黎,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秦江黎猛地回神,有些手忙脚乱地关闭手机屏幕,惴惴道:“怎、怎么了?” 秦策气得怒发冲冠,“不想干别就干了,滚!” 于是秦江黎被踢下了车。 秦江黎苦恼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他也不想的啊,但他都在琢磨手机里的人。 某天当他好奇地打开手机里的私密相册,发现里面都是同一个女生的照片,画面都很相似,无一例外那人都是闭着眼睛的,似乎是在做造型的时候被谁偷拍了。 秦江黎觉得长成她这样剃光头都好看,哪里还需要做什么造型。 秦江黎没印象拍过这些照片,但图片里的地点他认得。 于是他去找了tony,tony很惊讶,“你竟然不记得我的缪斯?” 秦江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记得tony的缪斯,只是问道:“她是谁?她在哪?” tony白了他一眼,“我还想知道你把我的缪斯拐到哪里去了?你也没告诉我他是谁呀!” 于是秦江黎无功而返,只能自己思来想去。 他依稀忆起这个人,但怎么也不记得他叫什么。 睡眠质量一向不错的他,放任一个陌生人成为打搅自己安眠的常客,只是梦的里她是睁着眼睛的,但是醒来秦江黎又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记得那双眼睛很好看。 到底有多好看?秦江黎好奇得不得了,不惜放弃熬夜也要到梦里一探究竟,只是无论梦里看得多么真切,醒来什么都忘了,只余下怅然若失。 这真是太奇怪了!他怎么会因为几张图片就对一个人这么好奇,甚至对一向热衷的争权夺势都没了兴趣? 她到底是谁?秦江黎非要搞清楚不可! 想起那天他们应该是去俱乐部参加聚会,秦江黎便打了个电话约庄晟见面。 他觉得答案近在眼前了,想到这,原本被踢下车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 听到秦江黎问题的庄晟表情阴郁,“你在开什么玩笑?许思言才死了多久,你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许、思言?”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她怎么死的?”秦江黎失落地问道。 “秦江黎!”庄晟差点又一拳头揍过去了,但这次他攥紧拳头,隐而不发。 他压低声音,咬牙道:“那要问秦策,问你们秦家是怎么吃人不吐骨头的,三番两次置他于险境,现在终于害死他了!你们满意了吧?!” 秦江黎愣了愣,有些恍惚。 看到秦江黎这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庄晟觉得他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一时没有缓过来,只能叹了口气,“就算你再讨厌他、伤害他,他也愿意纵容,秦江黎,你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秦江黎动了动喉结,说不出话。 那天秦江黎没回家,而是去了医院看望重伤未愈的小林子。 小林子浑身裹得像个木乃伊,但精神状态不错,看到秦江黎来便露出满面笑容。 秦江黎一言不发为他削着苹果,小林子看着秦江黎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心地问道:“少爷,怎么了?” 秦江黎顿住了,垂着眸子神情有些痛苦,“小林子,许思言,他死了。” “怎么会……”小林子惊愕住了,他看少爷最近气色不错,以为许思言肯定平安救下来了。 秦江黎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痛苦,但他怎么会没有记忆呢? 迟来的悲伤汹涌如潮水,让他难以承受。 小林子看着少爷痛苦的神情心疼不已,他暗暗叹了口气,在心中跟许思言道歉,他可能要食言了。 小林子深吸口气:“少爷,你之前不是一直追问我那天的真相吗?现在我想你应该知道……” 第157章 无忆之爱·结局中(76) 小林子把许思言救他们的事说了一遍,秦江黎怔怔地听着,“这怎么可能……” 就算没有记忆他也知道,许思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心脏病患,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小林子摇了摇头,但如今人已经死了,再怎么去探究也没有用。 小林子神情愧疚,“少爷对不起,我骗了你,救你的是许先生,不是我……” 秦江黎难以消化这些事情,更难接受曾经同生共死过,甚至是救了他命的人就这样被他无情地遗忘了,他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那天秦江黎听小林子讲了许多许思言的事情,一件不落地把那个人的故事说出来。 秦江黎默不作声地听着,像是在听上一世的故事。 告别小林子后,秦江黎没有回家,而是重回威廉那座海岛,他不相信许思言就那样死了,一定还在岛上某个角落活着。 就算许思言不在那里,他也有必须回去的理由——他的记忆在那里丢失了,他必须找回来。 追寻痕迹并没有错,但他不知道自己因此错过了与他的最后一面。 “黎少!你看我发现了什么!黎少?” 杜迟端着平板兴冲冲地跑进秦江黎的办公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奇怪,黎少去哪了?” 杜迟有些失望,刚转身打算去别的地方找,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老、老大!”杜迟挺直了腰唤道。 “你发现了什么?说来听听。”秦策路过的时候刚好听见杜迟充满惊喜的喊声,便过来看看。 “这个……”杜迟托眼镜的动作有些局促。 秦策声音低沉下来,“公司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 “没有!”杜迟连忙摇头,将平板的画面展示给秦策,解释道,“我今天打开先生的主页,发现他竟然有在更新!” 自从许思言回到秦家之后,他的账号就没更新过,杜迟就没再关注,后来听说人已经死了,杜迟便连软件都不想点开了。 要不是他冲浪的时候发现有网友讨论,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先生?哪个先生?”秦策疑惑地问道,总不可能是那个骨头都烧成灰的家伙吧? 杜迟噎了一下,“就是许先生,许思言啊!” “许、思、言?”秦策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顿时有些发懵,好像被放入了某块极其重要的拼图,连他的灵魂也开始颤动着。 命运的齿轮咔嚓咔嚓地转动,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灵魂的束缚爆发出来。 他突然疯狂想要了解,这个叫许思言的人。 接过平板,秦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始认真观看许思言的视频。 视频里看不到许思言的长相,只看得到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跳动着,弹出或悠扬空灵,或激昂震撼的音乐。 视频其实并不多,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完了,但向来不懂欣赏音乐的秦策许久才回过神,仿佛进入许思言用音乐构建的漫长国度,跟着他走过战火飞扬的战场,度过千百次孤独的寒来暑往,安睡在烟火里的甜蜜梦乡。 “我决定了,”秦策突然说道,“我要捧他!” 不只是因为他钢琴弹得好,秦策发现,从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想呵护他的念头就在脑海里疯狂生长。 秦策突然想起来他当年为什么会让许思言住进秦家了——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在宴会上听到许思言的名字他就萌生出这个想法。 “……”杜迟用怪异的眼神看他。 秦策尴尬地咳了咳,“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觉得他很有潜力!你把他找出来吧!” “……”杜迟的脸色更怪了。 秦策不满地皱眉,“你什么表情?我做决定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杜迟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许思言就是一直在秦家的那个啊?” “什么?”秦策愣怔了。 他怎么可能完全没印象?! 杜迟郑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老大抽了什么风,但还是认真地解释道:“他可能没死,我对比过,新视频跟之前的确实是同一个人,而且你看他手上——” 杜迟指了指画面中许思言的手,“这蓝钻是黎少前不久才给他的,所以视频肯定是最近才拍的,而且场景不断变换,不可能是在海岛上。” 秦策怔怔地点了点头,喃喃道:“秦江黎的戒指?” “呃……”杜迟发现他捅大娄子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杜迟惴惴不安,还以为秦策要发火了,没想到秦策突然站了起来,命令道:“放下手头一切工作,现在、立刻、马上把许思言给我找回来!” 于是所有人风风火火、开始投入帮老大找回许思言的任务。 而他们要找的人,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最后一个威廉,你好。”许思言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将短刀往他身上招呼。 威廉狼狈地后退几步,捂住脖子上的伤口,“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明明已经很谨慎了,也把身上的可以联系的芯片都取下来了,怎么还能找到他?! 许思言把玩着短刀说道:“花了我一点小积分。” “什么积分?” 许思言摇了摇头,“死人没有知道的必要。” 威廉惊骇地瞪大眼睛,跑到门外大喊“救命”,结果一看门外躺了一地的保镖,傻眼了。 “对不起,他们困了我让他们先睡一觉。”许思言拍着威廉的肩膀说道。 威廉吓得转身后退,求饶道:“别杀我!许思言,我们合作吧!” “合作?”许思言挑了挑眉,看起来饶有兴趣的样子。 威廉眼睛亮了亮,“你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吧?我可以给你造一个仿生体!” 许思言看起来病入膏肓的样子,想必没有多少时日可以活了。 第158章 无忆之爱·结局下(77) “你是为了秦策手上的仿生材料回来的吧?”许思言问道。 “你怎么知道?” 许思言拍着短刀,眨了眨眼睛,“要是你手头有材料早就给自己造了不是吗?” “……”这都怪谁! 威廉讪笑几声,建议道:“我们把秦策的货抢过来,我再给你造一副健康的躯体,怎么样?” “很有诱惑力,”许思言点了点头,“但恕我拒绝。” 短刀一闪,终结威廉最后一个仿生体,为他本该无穷无尽的生命划下句号。 许思言转身想要离开,却发现耳边传来什么动静。 许思言从窗户往下望,平静地说道:“是秦策。” 520问道:马上要离开世界了,要见一面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他大概是来找威廉的,还是别让他发现我了。” 秦策失去有关他的记忆,他们现在估计相见不相识,说不定还会把许思言当成可疑分子抓起来。 许思言决定从天台离开。 “进度怎么样了?”许思言边走边问道,因为身体不好,再加上刚才战斗消耗了体力,导致他爬了几层楼梯便有些头晕眼花了。 冷汗涔涔地流,耳边也在翁鸣,要不是西装娃娃帮他转移了伤害,估计他连路都走不动了。 “还差0.01%,要申请提前脱离吗?”520有些不忍地问道。 许思言自嘲一笑,为什么总是0.01%? 许思言干脆放弃了逃跑,“不用了,我在天台吹吹风。” 说不定吹着吹着进度值就满了。 许思言从天台往下望,这栋楼楼层很高,所以看起来楼下的人跟蚂蚁似的,但当蚂蚁如潮水一般往里涌时,也是颇为壮观。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许思言怀疑秦策的人倾巢出动了,就抓个威廉是不是有些兴师动众? 但许思言很快又想通了,可能秦策太过憎恨威廉,决定趁这个机会非抓住他不可。 担心被楼下的人看到,许思言收回了视线,直接坐到了地上。 520:不怕他们搜查到这里吗? 许思言想了想,“可能他们发现威廉死了就会收手?” 520倒是有不同的想法,他总觉得秦策不是来找威廉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生命也在一点点流逝,在许思言觉得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滴——世界进度达到100%,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正在为您脱离世界,脱离进度:1%……10%……” 许思言觉得越来越困,心跳越来越慢,血液的流动也在逐渐停滞,如同他的生命,即将定格在这一刻。 眼皮子在打架,许思言慢慢闭上了眼睛,大概睡醒了就能回到系统空间了吧。 身体支撑不住渐渐倒了下去,但在落地前,许思言好像看到有人朝自己狂奔过来。 “许思言!许思言!” 不是他的错觉,有人在自己脚边跪了下来,颤抖着呼唤他的名字。 许思言勉强掀起眼皮看那人一眼,奇怪,他怎么看到秦策在哭呢? 秦策应该不记得他了才对啊。 许思言想问秦策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但他太困太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就连“再见”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的手垂落下去,宣示这个世界的终结。 “滴——脱离进度:100%,恭喜宿主,脱离完成!” 许思言死了,在秦策刚把他找回来的那天。 逝者结束生的痛苦,活下来的人却要承受死亡的苦楚。 将一束白玫瑰放到墓前,秦策看着照片上的许思言笑道,“怎么感觉照片上的不是你?” 照片是以前拍的,那时的许思言青春洋溢,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很好看,只是不是秦策心中的模样。 “你记起他了吗?”秦江黎走到墓前,放下一束“勿忘我”问道。 秦策摇了摇头,他是仿生体,最珍贵的那些回忆他都没有,谈何恢复呢? “那你为什么悲伤?该悲伤的人是我。”秦江黎神情疲惫不堪,他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找回记忆,反而等来了死讯。 命运真是跟他开了天大的玩笑。 秦策冷声道:“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秦江黎嗤笑一声,“没有记忆的仿生体不是更没有关系?” “你也没有记忆。”秦江柏提醒道。 秦江黎抿了抿唇,他是没有记忆,但他有拼凑的回忆,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但是想起来何尝不是更大的痛苦,秦江黎暗暗叹了口气。 即便如此,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没有记忆的行尸走肉。 “有时候还是挺羡慕你的,没心没肺,没有情感,没有痛苦。”秦江黎对着秦江柏说道。 失去了许思言记忆的秦江柏仿佛又成了那个冷若冰山、没有丝毫热度的工作狂,没人跟他讲过许思言的故事,他也没有主动去探寻,许思言对他而言仿佛就是最陌生的陌生人。 “是,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秦江柏随手放下一束白菊花,转身离开了。 虽然没有痛苦,但好像也没有活着的意义。 姜旻跟秦江柏是一样的,既不像秦策一样会对“许思言”三个字产生深厚的感情,也不像秦江黎那样有着可供追忆的回忆。 他只是又回到了赤条条一个人围着秦家打转的生活。 只是某天,当他在实验室里发现一个被珍而重之保存好的仿生心脏时有些惊讶,标签纸上是他的笔迹,写着“to my love”。 他也曾爱过吗? 后来的后来,秦江黎离开秦家,执着地找寻可以恢复记忆的办法。 秦江柏成了秦策的继承人,在帮务上几乎无可挑剔,甚至因为没有情感在某些时候比秦策更加狠辣,一度成为其他势力的噩梦。 姜旻秘密地研究如何通过仿生心脏再造完整的仿生体,但就连威廉都无法研究出许思言完美的仿生体,他又如何能够成功呢。 许思言灵魂中那漫长又孤寂的记忆,是这个世界无法窥见的秘密。 秦策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在打听一个叫“许思言”的人。 就算希望一次次落空,秦策也没有放弃,他坚信许思言没有死,就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他。 有人说他疯了,秦策不置可否,他只是能感觉到命运红绳的指引,只要不断找寻下去,他终会找到自己的爱人,此方世界找寻不至,那便到彼方世界。 终有一天他们会再相见。 第159章 高危副本(1) (切片攻,攻都是同一个人,小世界无cp) “滴——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世界奖励结算中……结算完成!” “世界进度:100% 任务完成度评级:SSS级 积分奖励:3000(当前积分6560) 等级提升:Lv.10→Lv.15 掉落道具: 1.黑卡(一张神秘的黑卡,可用积分以超高汇率兑换小世界货币,果然最好的爱意就是赠送无尽的财富!亲爱的,请刷我的卡~) 2.蓝钻戒指(一枚梦幻的蓝钻戒指,给予婚约者最极致的爱,可提供全属性大额提升,让你无坚不摧,但被独占的意味似乎容易招致某些生物的不满……) “恭喜宿主取得SSS的完美成绩!请再接再厉!” 许思言从沉睡中苏醒便听到系统激动人心的播报,虽然有些吵,但确实是适合醒来听到的消息。 将手中的黑卡翻来覆去地查看,许思言问道:“超高汇率是多高?” 520:以上个世界华国的汇率来说,1积分大概可以兑换50万呢。 “这么多?”许思言突然觉得手中的卡沉甸甸的,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实现财富自由了。 “那积分更得省着点花了。”许思言珍而重之地把卡收起,内心再次感谢秦策的慷慨。 520有预感,本来就抠搜的宿主更要变得一毛不拔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你说过要给我兑换实体的……”520委屈巴巴地说。 许思言沉默一瞬,“大概要多少?” “就、100多吧……” 许思言听出520有些心虚,追问道:“多多少?” “也就四五千……” “……下次吧。” 520:“……”它就知道!该死的黑卡,该死的秦策! 许思言没理会抓狂的520,又取出秦江黎送给他的蓝钻戒指戴上,顿时感觉体内涌出澎湃的力量,打开属性栏一看,发现各种属性几乎都翻倍了,尤其是生命值,涨到了可怕的程度,许思言怀疑一直戴着戒指他能活到几百岁。 许思言突然想起秦江黎让他答应一定要长命百岁的事。 在秦江黎看来自己应该是食言了,不过他没了记忆,应该也不记得这个承诺。 所以这个戒指的效果是巧合还是…… 看许思言对着戒指沉思,520劝道:不要对任务世界有太多留恋,无法消化的情感只会对任务造成巨大的负担。 许思言将戒指收了回去,声音平静,“我知道。” 已经完成的世界和那里的人,都已经离他远去,他不会再回头看。 哪怕那些炽热的情感曾经让他冷寂的心有了一丝动摇,但也仅此而已,他是世界的过客,不能为谁停留。 “走吧,去下一个世界。”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许思言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泥泞的洞穴里。 他浑身沾满了粘液,衣服都被腐蚀得破破烂烂,身体上也满是血污。 许思言从地上爬了起来,刚想接收信息,猛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闪身躲避。 刚离开几步远,就见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有一滩腐蚀性的液体正冒着浓烟。 许思言朝攻击者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红棕色长着无数步足的巨大蠕虫,头部只有一张血盆大口,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地啃食着什么。 许思言皱了皱眉,“我讨厌虫子。”尤其是这种长得丑陋不堪的劣等肥虫。 许思言边取出匕首边问520:“你把我传送到什么鬼地方了?” 这虫子跟他原来世界的虫族还有点像,但更加恶心,更像传说中生活在沙漠戈壁的死亡之虫,只是多了无数步足。与它相比,许思言突然觉得之前的虫族都变得慈眉善目了。 520汗颜,它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传送到这么高危的世界了。 “我问问是不是传送错了……”520连忙向上级打报告,它发现这个世界的难度很高,以宿主现在的等级根本去不了这么高危的世界——虽然许思言的变态程度已经超过了当前的等级,但安全起见,它还是得去问清楚。 如法炮制地将匕首劈成短刀,许思言从容躲开那蠕虫不断喷射的毒液攻击,脚步快得只见残影。 不断变幻的身影将那虫子戏耍得晕头转向,在某一个步入盲区的瞬间,许思言瞄准它的弱点,猛地跃到半空将短刀刺入它头部和躯干的交界处,一路向下划拉,将虫子劈成两半,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虫子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重重地倒了下去。 但它的叫声引来更多的同伴,越来越多的虫子从洞穴深处爬了出来。 许思言取出蓝钻戒指戴到手上,甩了甩短刀上的粘液,嘴里念叨道:“希望下次能掉落一把好一点的武器。” 话音未落,他瞬驰入了虫群中,随着手起刀落,整个洞穴不断传出虫子刺耳的尖叫声。 【系统播报:虫穴巨虫已被剿灭!击杀者获得1000经验值!】 “什么情况?有人能杀得了那些玩意?”听到播报声,队伍里有人发出惊叹。 队长欧伽皱着眉头,“可能哪些大型公会联合讨伐吧,毕竟那东西太吓人了,留着是个祸患。” 意识到露了怯,欧伽又咳了咳,对身边的人说道:“当然我是不怕的,沐星你别误会。” 沐星只是朝他微微一笑,“队长肯定不怕这些。” 欧伽马上就得意地挺起胸,还不等他自夸自擂几句,又听沐星问道:“许思言还没回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欧伽眉头再次皱起,“你管他做什么?这种人就应该跟他分手。” 沐星苦笑,“我提过了,他不同意。” 欧伽气得眉头倒竖,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恶狠狠地说道:“揍几顿他就老实了!” 沐星有些为难,“大家都是队友,还是不要动手吧?” 欧伽在队伍中向来是以稳重可靠的面目示人,闻言立马放了下手,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以理服人。” 沐星笑着点了点头。 听到他们对话的几个队员走到一旁窃窃私语,看起来神情严肃。 沐星注意到他们的动静,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 “怎么办?许思言不会没死吧?” 第160章 护花使者(2) “应该不可能吧?那洞穴里的虫子那么多,他的技能卡又被我们抢了,怎么可能活下来?”朱泽心中不安,但还是拧着眉毛安慰道。 前一个说话,有着红色发色的少年咬了咬牙,“我是怕他被公会的人救了!” 朱泽闻言脸色也更加难看,要是许思言没死,那他们出卖队友的事就瞒不住了。 “真是太倒霉了!怎么刚好赶上公会的人打虫怪?”少年又咒骂了几句,被另一个人阻止了。 “尤明,冷静点!”说话的这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加精明,“刚才根本没看到公会的人,他们去的时候许思言肯定早就死了。” 卢桀的话不无道理,有效安慰了其他两个人。 听到缠着他的人终于死了,沐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然而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说我已经死了?” 沐星猛地望了过去,只见许思言就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窃窃私语的三人。 那三人被吓得脸色煞白,尤明颤巍巍地指着许思言,“许、许思言,你为什么没死?!” 他的音调有些高,引来其他队员的关注。 “发生了什么?”欧伽走过来问道。 许思言指着那三个人,径直说道:“他们把我丢在虫穴,想要害死我。” 朱泽连忙狡辩:“我们没有,你撒谎!” 卢桀也跟着说道:“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要说。” 许思言指了指耳朵,“你们刚才在那里大声密谋,肯定有其他人听到了吧。” 他们三人刚才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因为情绪激动,其实声音不自觉都有一些大,在场的人这么多,肯定有其他人听到了。 窃听者之一的沐星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欧伽看了一圈队友,问道:“你们有谁听到了?” 没有听到的人直接摇了摇头,听到的都垂下了头,没人愿意为许思言说话,这给了他们三人底气。 “没有人听到,你自己听错了,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朱泽抬了抬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你说自己被丢进了虫穴,”卢桀指着许思言,“你们看他毫发无损,像是被丢进了虫穴的样子吗?” 不止毫发无损,甚至还换了一套新衣服。 欧伽脸色不善,“都什么时候,你还有空换衣服?” 许思言叹了口气,他也没办法,刚才的衣服破得不能穿了,他才斥巨资兑换了这套衣服,没想到还被嫌弃了。 想起他们刚才还说到了技能卡的事,虽然不知道技能卡是什么,许思言还是指着他们三人说道:“他们拿了我的技能卡。” 三人脸色又变了变,尤其是尤明,揣在口袋里的手抖动着冒出了冷汗。 欧伽不耐烦地想要阻止许思言继续闹下去,但是沐星突然开口:“那要不就搜一搜吧。” 沐星望向欧伽,嘴角微微勾起,“队长你说呢?” 欧伽不明白沐星为什么要向着许思言说话,但想到沐星一向心地善良,天真单纯,可能是被许思言三言两语忽悠了,便释然地应道:“好,那就我来搜,大家没意见吧?” “没有,队长最公平了!”队员都附和起来,没人有意见。 尤明慌张地咽了咽口水,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唱反调,不然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朱泽和卢桀也知道这个道理,同样无能为力。 欧伽想着随便糊弄几下了事,但被沐星注视着,他便不好意思敷衍,只能认真地搜起身来。 但他心里其实不以为意,还暗暗埋怨许思言没事找事,但他没想到还真能搜出来。 “……”感受到尤明口袋里有两张技能卡,欧伽沉默了。 “伽哥,求你……”尤明带着乞求的声音在欧伽耳边低低响起。 欧伽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尤明皱着脸神情委屈。 欧伽突然意识到什么,尤明不会是为了他才去杀许思言的吧? 沉默着收回手,欧伽装作没事人似的继续搜查,等三人都搜查完,欧伽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搜到。” 尤明松了口气,想擦拭额头的冷汗又生生忍住了, 沐星视线在他和欧伽之间来回,意识到他们的队长选择了包庇。 有队长做后盾朱泽觉得自己又可以了,昂首挺胸道:“没有就是没有!许思言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卢桀“呵”了一声,嘲讽道:“许思言,你是不是把技能卡弄丢了,怕被赶出队伍,故意演戏逃避责任呢?” 许思言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确实是丢了,被三条狗叼走了。” “你!”朱泽差点就要开骂,但不敢对号入座,只能忍住。 没想到许思言又看着他们笑道,“不好意思,狗狗那么可爱,他们才不是狗,是畜牲。” 朱泽忍无可忍就要破口大骂,被卢桀拉住了。 卢桀推了推眼睛,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没有技能卡的人不能留在队伍里,我没记错规则吧,队长?” “没错,”欧伽艰难地点了点头,想到沐星,他狠心道,“许思言,你走吧,我们队里不需要没有技能卡的人。” 队长都发话了,许思言是非走不可,尤明三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胜利的喜悦。 “行吧。”许思言耸了耸肩,很轻易就答应了,毕竟有没有队伍对他来说不重要,但是—— 许思言看着沐星问道:“沐星,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 虽然他不确定哪个是沐星,但这里一群大老爷们,就对面那个长得白白净净,单看那张脸还可以用漂亮来形容,许思言便猜他是沐星了。 沐星愣了愣,“你要带我走?” 许思言点头,谁让这是他的任务呢?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去哪我就去哪。” 沐星垂了垂眸,似乎在想些什么,欧伽原本以为沐星会一口否决,没想到他竟然犹豫! “许思言,你自己离开,别想带走沐星!”欧伽大声喝道。 队伍里接连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许思言走就走了没人在意,但他竟然想把他们的队花带走?一百个不答应! 在一片谩骂声中,许思言在心里叹谓——这就是万人嫌的“魅力”啊! 许思言做好了离开队伍、默默做护花使者的准备,可突然,沐星开口了,声音清澈澄净,将嘈杂的人声和火气徐徐浇灭: “许思言,你留下吧,我的卡给你。” 第161章 你太弱(3) 在回到队伍之前,许思言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 解决完虫群,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粘液,思考要不要从系统商城兑换水和衣服。 以前的积分只是积分,现在的积分可是巨款,不可以随意挥霍。 但比起“挥金如土”,还是身上的异样更难忍受,许思言忍痛从系统商城兑换了水和衣服,边收拾自己边对520说道:“我要接收世界信息。” 520已经打完报告回来,很遗憾,上级驳回了他更换世界的请求,但许思言既然决定接收世界信息,那肯定已经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520振奋精神,发出系统提示—— “载入世界信息: 当黑暗副本降临世间,秩序被无情击碎,权力被重新洗牌,高贵者不复高贵,低贱者不再低贱。 金钱法则已经失效,这里奉行实力至上主义,弱者沦为滋养副本的养料,唯有强者方能生存。 无数倒霉蛋被选中,在睡梦中被命运的巨手拉入无序的国度里,成为所谓的“玩家”。 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他们被迫踏上征途,一次次通关副本,一次次面临生死考验。 感叹命运不公者数不胜数,而他是其中最倒霉那个。 没了巨额财富傍身、实力也最弱的他成为队伍最低等的废物,不改傲慢本性致使他处境更加艰难。 但好在命运对他尚有一丝眷顾,昔日恋人对他“不离不弃”。 沐星,被他强制豢养的金丝鸟儿,与他一同来到副本大陆。 于他而言,沐星是耀眼的繁星,是善良的天使,是美好的慰藉。 他不想就这样死去,他想带着他的星星离开,回到属于他们的美好世界。” “世界分析完成,载入任务目标:完成许思言的心愿。” 520本来想说些警告的话,但宿主这么强大,完全不需要它多此一举,尤其宿主戴上蓝钻戒指后,说不定寿命比他还长。 听完剧情介绍的许思言觉得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带这个“沐星”离开副本,但是他有几个的疑问。 许思言边换上新衣服边对520问道:“通关副本就一定能离开这里?要通关多少个才行?” 520也不确定,但既然安排宿主过来了,应该不会是死局,便说道:“根据玩家们流传的说法,只要通关10个副本便能离开这个世界。” “原主通关多少个了?” “3个。” “也不少嘛。”许思言挑了挑眉。 520讪讪道:“都是躺赢的,不然为什么是万人嫌……” 许思言:“……” 又傲慢又无能的人确实比较容易招人讨厌。 许思言又问:“剧情里说的‘被强制豢养的金丝鸟儿’是什么意思?” “这个……”520支支吾吾的,“要不然你还是自己看吧?” 520发来个沐星的资料包,许思言打开发现需要5个积分才能解锁。 还好,区区几百万。 许思言面无表情地点开了,边离开虫穴边看了起来。 一目十行地将厚厚的资料大致过了一遍,许思言知道520为什么支支吾吾了,感情原主玩了一把强制爱。 跟拥有亿万身家的原主不同,沐星只是平凡家庭的孩子,规规矩矩考上大学,准备通过学识改变命运。 不料病魔突如其来,将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压垮,虽然勉强渡过危险期,但后续的治疗费用于他如同天价。 沐星只能四处筹钱,直到借无可借,不到二十岁的他为此背上了巨额债务。 他将时间掰碎了,起早贪黑地打工,在某一次巧合中,他遇到了原主。 原主对他一见钟情,展开了疯狂的追求,性取向正常的沐星一口回绝。 知道沐星缺钱的处境后,原主以此为要挟,承诺为他偿还债务,并负责他母亲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前提是沐星要跟他在一起。 不得已的沐星最终还是答应了。 原主确实兑现了他的承诺,沐星的母亲一天天好了起来,但沐星陷入了他以金钱和人情为牢笼的陷阱,脆弱的翅膀被粘在了蛛网上,怎么也挣脱不开。 沐星有自己的骄傲,不可能永远当他的地下恋人,尤其原主还有商业联姻对象。 冲突一次次爆发,但原主死缠烂打,沐星逃无可逃,似乎他们就要这样子互相折磨到白头了,直到副本大陆的到来。 沐星成了比原主更强的存在,不再受他的束缚,他本可以一脚将原主踢开,但顾念着原主的恩情终究还是没有那么绝情。 他们成了貌合神离的“恋人”,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终有一天会分道扬镳。 在脑中将沐星的剧情又过了一遍,许思言看向放出豪言要把卡给他的沐星,眉峰微抬,有些惊讶。 果然是一个很善良的老实人,许思言肯定地点了点头,这种人很适合当朋友,搞不懂原主为什么非要强制爱。 虽然沐星的话让人群变得安静,但很快又激起千层巨浪。 “沐星,你怎么想的?技能卡那么珍贵,怎么能给他!”欧伽生气地质问,语气也不复平时对他说话的温柔。 沐星浅笑了一下,“没关系,反正我有两张。” 虽然技能卡非常珍贵,几乎所有人降临到副本大陆的时候只能抽取一张,但也有几个幸运儿,抽的时候手气爆棚能出双金,显然沐星就是其中之一。 “那也不能给他!你忘了他——”欧伽咽下了接下来的话,但他的意思很明显,沐星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是之前,今天肯定是个很好的分手机会,但沐星不知怎么,突然又不想分手了。 沐星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技能卡,将金色那张递给了许思言,“这是治疗卡,拿着吧。” 治疗卡在危险的副本其实是更珍贵的存在,沐星为什么要把治疗卡给许思言?所有人探寻的目光都朝他望去。 众人注视之下,沐星对着许思言缓缓说道:“你太弱了,战斗会拖后腿,就负责治疗吧。” 原来是嫌弃许思言太弱!众人释然了。 第162章 谢谢(4) 对沐星说他太弱的说法,许思言没有异议,能躺平,谁不想躺平? 原主还是走得早了,不然高低得开个香槟庆祝一下他能在后面光明正大地摆烂了。 于是许思言说了句“谢谢”就把卡接过来了,比起默默当护花使者,他还是更喜欢当“并肩作战”的队友,那样更方便他做任务。 既然沐星愿意把自己的技能卡给许思言,欧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对许思言更不满了,凭什么他一个又菜又坏的渣男能得到沐星的原谅,还能获得这么珍贵的技能卡? 跟欧伽有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嫉妒和愤怒的情绪在每个人的心头萦绕,许思言在队伍的仇恨值又默默提高了。 许思言能感觉到他们的敌意,不过他没放在心上,他们的仇恨对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痒,毫无威胁力,只要不影响他完成任务,任何人的爱恨他都无所谓。 520不禁感叹宿主真是一个只有眼里只有任务的狼灭! 手里有卡,许思言心安理得的在队伍里留了下来,还积极地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要怎么通关?” 欧伽脸色阴沉,还未回答,就听朱泽哼了一声,“要做什么跟你这个废物有关吗?反正你也只会躲在后面偷懒,坐享其成!” 尤明也帮腔,“就是,治疗也是很重要的,交给你这个废物,我们怎么放心?” 卢桀轻呵一声,嘲讽道:“治疗卡在废物的手上估计也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一口一个废物,把许思言说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个你们可以放心,”许思言很坚定地说,“你们三人出事了我绝对不会给你们治疗的。” 许思言言之凿凿,气得朱泽他们差点原地爆炸。 “队长!你听他说的什么话!”朱泽指着许思言,手气得发抖。 欧伽皱眉,对许思言警告道:“队友有危险你必须得救,不然你就没必要待在队里了。” 许思言油盐不进,“其他人我会救的,除了他们三个。” 欧伽还想说什么,许思言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救他们的,对吧?” “……”因为他们三个出卖队友在先。 欧伽有些心虚地错开目光,转移话题,“接下来我们去打boss了。” 沐星解释道:“这个boss据说很厉害,死亡率很高,大家要调整好最佳状态才能去打。” 经过刚才的休整,他们的队伍已经恢复了元气,马上就要去讨伐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 许思言当然没有意见,“那我们出发吧。” 欧伽眼皮微跳,这不是他这个队长该说的话吗? 但因为心虚,欧伽没有跟他多计较,一行人浩浩荡荡踏上了征途。 沐星和许思言走在队伍的最后端,两人的的氛围有些沉默。 沐星感觉有些奇怪,往常许思言不是一有机会,就要东拉西扯找各种无聊的话题,就为了跟他说几句话吗?怎么这次耐得住性子? 他想说些什么,但被动惯了的沐星拉不下脸主动开口,尤其他们刚才还大吵了一架,许思言负气出走,这才有了虫穴的事。 沐星左等右等,终于许思言还是大发慈悲的开口了—— “谢谢你的卡。”许思言摇了摇指间夹着的卡。 “不用。”沐星莫名松了口气,还以为许思言对自己冷淡了,看来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沐星犹豫着问道:“刚才在虫穴……你没事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差点死了。”毕竟原主是真的死了。 沐星皱着秀气的眉头,“这么凶险?可是我看你……” 沐星看着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许思言——不能说是毫发无伤,只能说是容光焕发,那被副本蹉跎的消沉气质都没了。 “因为我进化了。”许思言面不改色地扯道。 沐星满头问号,“什么进化?” “向强者进化,我现在很强。”许思言平静地说道。 沐星轻轻“啊”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其实他怀疑许思言是不是被毒液伤到脑子了。 “要不然我用治疗卡给你治疗一下吧?”沐星好言建议。 许思言把治疗卡转了几下,“这个卡怎么用?” “你不知道吗?”沐星有些惊讶,但对上许思言不似作假的疑惑眼神,沐星无奈地想,许思言大概是真的伤到脑子了,他得趁这个机会给他治治。 沐星取过许思言手里的卡,将它竖着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放到了胸前,“像这样,默念咒语就好了。” 许思言感觉这很像道士念咒,只是道士夹的是符纸,他们夹的是技能卡。 “什么咒语?急急如律令可以吗?” 沐星一时语塞,“这我没试过……” “那你们一般怎么说?” 沐星给许思言念了一长串的咒语,等到咒语念完许思言身上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金光,身上的一些小伤口在金光的滋养下渐渐愈合了,感觉精神也清爽了许多。 许思言感觉还挺神奇的,有些跃跃欲试,但—— “这咒语也太长了吧?”高强度战斗的时候等治疗师吟诵完咒语,估计队友都凉了。 “这也是为什么副本死亡率那么高,技能卡发动是需要倚仗精神力的,我这已经算快了,精神力弱的人可能半天都不止,这也是为什么治疗师很难参与即时战斗。” 许思言点了点头,感叹治疗果然是一个方便偷懒的技能。 接过治疗卡,将它夹在指间,许思言打算尝试一下发动魔法的感觉,沐星却突然若有所指地说道:“你的戒指挺好看的。” 从许思言刚回来的时候沐星就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梦幻的蓝色钻石在火光照耀下闪烁出斑斓的光芒。 许思言看向左手的戒指,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沐星:“……” 如果是以前,许思言听到他的话,肯定立马殷勤地把戒指摘下来给他戴上了——虽然以前许思言硬塞给他他也不要。 “治疗的技能卡很稀有。”沐星提醒道。 在这个危险的副本世界,技能卡比任何戒指都要珍贵百倍,哪怕是一枚价值连城的钻石戒指。 “谢谢?”许思言有些不确定的回道。 “……不客气。” 沐星觉得他的治疗术失效了,许思言的脑子根本没治好。 第163章 打Boss(5) 两人说话间,副本boss的地下宫殿便到了。 当欧伽率领的雷欧小队踏上boss领土的时候,许思言看见悬浮在半空的系统提示,不断闪烁的红色文字显示这里是帝胤君王的安眠之地,任何人不得打扰。 “大家小心,情报显示这个boss攻击力特别强,等会mt(肉盾)必须提前打开防护罩。” 欧伽尽责地发布指令,几个负责防御的队员立马高声应是。 他又将提前制定好的进攻策略说了一遍,安排好每个人的站位,让大家熟记于心。 在进入副本之前,欧伽走到沐星和许思言身前,虽然不太情愿他们粘在一起,但还是说道:“沐星,等会你和许思言在后排待着,别上了。” “为什么?”沐星疑惑地问道,他的另一张技能卡可以远程攻击,实力并不弱。 “这个boss比较危险,仇恨拉不稳的话很危险。”欧伽担心地说道。 他又看了眼许思言,示意许思言跟他走,等离开沐星视线,欧伽语气一下子变了,用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许思言,等会你可以不给他们三个治疗,但是沐星你得盯好了,他要是有任何闪失我饶不了你!” 许思言瞥了他一眼,“你对他倒是很上心。” 欧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有些恼怒地喊道:“我就是关心队员!”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欧伽压低了声音,“没别的意思,你不要想得那么龌龊!” 谁想得龌龊许思言懒得跟他计较,只是淡淡道:“我会保护好他的。” 欧伽“哼”了一声,“我看是他保护你吧!” 在这个小插曲之后,他们就正式开启了副本boss的挑战。 穿过长长的深宫走廊,击杀了几波守卫的攻击之后,他们来到了帝胤君王的宫殿。 因为一路光线黯淡,四处冒着阴冷潮气,许思言还以为所谓的地下宫殿就是墓穴,打开门就会看到墓主人的棺材,没想到笨重的石门后是另一番景色。 映入眼帘的是金碧辉煌的古代宫殿,雕梁画栋,布置得很是繁华。 大殿最深处是一张四周垂着床幔的龙床,里面似乎有谁在安睡。 “准备——” 众人按站位站好,随着重重防护罩被打开,辅助布下提升攻击和防御的阵法,战士持剑严阵以待,法师提前吟诵咒语,只待欧伽一声令下就发动攻击。 决战来临前众人都有些紧张,不由得屏住呼吸,静谧的空间里最大的声响反而是床上之人有规律的呼吸。 “进攻!” 欧伽发出号令,众人立马释放技能,五花八门的攻击朝着床上招呼。 但床的周围似乎有结界,所有的攻击都被抵挡下来了,欧伽心里暗道不好,立马让众人退后准备第二波攻击。 异动吵醒了床上的boss,他从床上下来,散发出压抑的、不满的气息,许思言终于看清他的长相,不禁有些意外。 额上长着龙角,半裸露的胸腹肌上覆盖着一层鳞甲,身上穿了件松垮的玄色龙袍,曳地的衣摆下隐约露出截长着须发和鳞片的尾巴。 这些指向性明显的特征让许思言猜测——帝胤君王真身莫不是条龙? 许思言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挺有意思的,可以见识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当然比起虫子,龙还是可爱多了——虽然那条龙的眼睛是深邃的纯黑,只透过金色的竖瞳危险地审视来者,看起来阴森可怖,并非善茬。 面对打搅他安眠的不速之客,帝胤君王显然十分恼火,他眉头一皱,无数火球从他周围升起,随着他修长的、如龙爪般的手指一指,密密麻麻的火球携着烈焰向雷欧小队袭去,几层防御罩被轻易击碎。 仅是一次轻描淡写的攻击,防护罩就损失过半,而火球还在源源不断撞击,再过不久防护罩就会被尽数摧毁。 而雷欧这边的攻击却被悉数挡下,连帝胤君王的影子都没擦到。 朱泽吓得腿都在打颤,尖叫道:“这不是人能战胜的怪物!再打下去我们都会死!” 朱泽说着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欧伽喊了一声“站住”,朱泽置若罔闻。 因为朱泽的退出导致防护罩被撕开一个口子,在朱泽与后方的许思言和沐星擦身而过的时候,一颗极速飞驰的火球从身后袭来,瞬间击中朱泽背部。 朱泽被击飞在地,身体也燃起熊熊火焰。 “啊——啊——救我!”朱泽大声尖叫着,面目狰狞地在地上翻滚。 随着防护罩被撕裂的口子越来越大,欧伽那边的情况同样危急,就算想救朱泽也分身乏术。 欧伽在躲过一次攻击后,对着身后的许思言喊道:“许思言,救他!” 许思言挥了挥飞到他面前的火星,“可是我不想救他。” 欧伽一时失语,他们队伍就两名治疗师,另一位的技能卡远不及沐星的,只能治疗轻伤,对重度烧伤恐怕力有不逮。 朱泽也意识到许思言是他唯一的希望,于是翻滚着身体向许思言靠近,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嘶吼道:“救、救我!” 因为朱泽身上还在着火,这一下把火花也蹭到了许思言裤脚上,许思言皱了皱眉,这可是他刚用巨款兑换的新衣服。 许思言踢了踢脚,没想到朱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宁死也不放,两只手像螃蟹的钳子,死死钳住许思言的脚踝。 就在许思言犹豫要不要把朱泽手砍了的时候,突然有水从天而降,浇灭了朱泽身上的大火,也将他淋成了落汤鸡,连带着许思言的裤脚也被沾湿。 许思言看向身边的沐星,发现他正拈着一张蓝色卡牌吟诵咒语。 发现许思言看他,沐星笑着收回了卡牌,“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许思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还真是善良。” 沐星浅笑不语。 ——善良吗? 他本来没打算救朱泽的,这种坑害队友的人渣就该让他自生自灭,若不是看到朱泽把火花蹭到许思言身上,他才不会出手。 许思言回过头所以没发现,沐星看朱泽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低劣的虫子。 第164章 大祭司(6) 朱泽身上的大火熄灭,许思言不肯出手,另一位治疗师只能上前为朱泽施加治疗术。 那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个子女生,长相可爱,但显然精神力不足,吟诵咒语的时间更长,效果更弱,朱泽疼得在那边咿呀叫嚷。 如果只专心治疗朱泽的话,她大概可以凝神聚力发动出更大的治疗术,可这次的战斗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惨烈,很快,伤员接二连三地出现了。 那小女生忙得晕头转向,许思言觉得他也应该做点什么。 刚好有两名队员被帝胤君王迅疾的一尾巴扫飞,倒在地上口吐鲜血,许思言走上前,掏出卡牌就要为他们施加治疗术。 但他不想念那么长的咒语,便随口念了一句“急急如律令”。 突然光芒大盛,两道光柱从天而降将伤员笼罩,整座大殿被照耀得亮如白昼,充沛的治愈能量在雕梁画栋间盘旋萦绕。 “艹谁发动大治疗术了?!”这光柱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睛,有队员捂着眼睛大吼。 “不对呀,我们队里没大祭司啊?”又有人擦着眼角的眼泪发出疑问。 技能卡也有等级,只有最高等级的治疗卡才能发动大治疗术,而拥有者通常被称为大祭司——迄今为止,整个副本里出现的大祭司屈指可数,他们中甚至有人根本没有强大的精神力支撑他们发动大治疗术。 难道是哪个高级公会也来打副本了? 大家忍不住瞪着通红的眼睛,倔强地想要透过强光看清光后的人,就连帝胤君王也停下来观望,金色的竖瞳锁定光芒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拥有暗黑属性的帝胤君王并不喜欢光属性的治愈能量,接触到还会觉得厌恶,但这人的治愈能量莫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荧光般的治愈能量从他指缝间穿过,温暖中带着点刺痛,他动了动手指,第一次将光拥入掌中。 雷欧小队的人都以为光散去后会看到高级公会的千军万马,结果定睛一看,大殿空空荡荡,哪有其他公会的身影。 “不是,公会呢?大祭司呢?”尤明抓了抓红色的短发,有些摸不着头脑。 总不可能大祭司是光柱后面的许思言吧? 许思言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突然亮起的光差点没把离得最近的他眼睛闪瞎。 “许思言,大祭司呢?”欧伽着急地朝他喊道,要是有大祭司在,说不定他们今天能赢。 “什么大祭司?”许思言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其他人。 沐星皱了皱眉,他也不记得有看到什么大祭司,那里不是一直只有许思言吗? 难道许思言就是大祭司?但不可能啊,他才刚走过去光就亮起了,完全没时间吟诵咒语。 沐星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欧伽心沉了下来,大祭司突然降临又突然离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好了,真的全好了!”原本将近致命的伤竟然已经完全痊愈,劫后余生的两名队员惊讶地跳了起来,脸上充满了喜悦。 不止他们,因为治愈能量太过充沛,其他受伤的队员发现他们的伤口也好了大半,就连朱泽也捡回一条命,只是皮肤还没完全修复,变得红红白白的。 难道大祭司躲在暗处伺机帮助他们吗?原本已经绝望的队员又燃起了熊熊斗志。 骑士再一次举起了剑,法师再次吟诵咒语,他们要与帝胤君王来一场殊死决斗——在有大祭司做后盾的前提下。 然而他们的挣扎在帝胤君王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是几招就能轻易击碎的可笑幻梦。 战斗结束得太快,大祭司的神迹没能出现,雷欧小队的人几乎都被击倒在地。 许思言思考要不要再施放一次治疗术,然而不等他动手,下一瞬帝胤君王突然出现在眼前,距离他不到半个身子。 许思言立马倒退几步拉开距离,但那瞬间的压迫感依旧让他心悸。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帝胤君王很高,非常高,至少有两米以上,而且体型很健硕,肌肉里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如果真的打起来,许思言没把握绝对能赢。 想到这许思言的目光变得严肃,心里思忖如果输了,怎么带着沐星逃跑。 但帝胤君王好像没有跟许思言打的意思,他歪了歪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似乎自带一点混声,如同透过胸腔发出的颤鸣。 许思言可不知道原主有没有跟他见过,反正他是没有见过的。 “你认错人了。”许思言表面平静,实则蓄势待发。 沐星担心地走到他身边,握着技能卡默默吟诵攻击咒语。 欧伽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嘶哑地喊了一声:“跑!” “多管闲事。”帝胤君王随手一挥,欧伽被一团突如其来的黑色黑雾击飞数米,又倒了下去。 “队长!”尤明怒不可遏,对着帝胤君王就要发动攻击,然而还不等他吟诵完咒语,折返的黑雾梅开二度将他撞飞出去。 许思言知道这里为什么是高危世界了,仅仅是第4个副本的boss就已经拥有掌控玩家生杀的大权,不知道后面的副本会凶险成什么样。 沐星表情同样严肃,他悄悄地拽了拽许思言的衣服,示意他们伺机逃跑。 “这是你什么人?”帝胤君王看了一眼沐星,对着许思言问道。 “呃……”许思言没想到帝胤君王还挺八卦,他思索一阵,“算是……朋友?” 对于原主而言的特殊之人,对于他则是任务目标。 沐星抿了抿嘴,似乎对许思言的回答有些不满。 帝胤君王似乎在对这个回答进行思考,然后他摇了摇头,“你在说谎。” 他的余光掠过沐星的手。 沐星察觉到危险,松开拽着许思言衣服的手,收紧手心,将不安尽数压下。 许思言没想到这boss还有鉴谎功能,但他没有义务为他解答。 “我不知道boss还会对玩家的关系感兴趣。” “通常是不感兴趣的。” 帝胤君王想了想说道:“我只是突然很好奇。” 第165章 留下来(7) “好奇什么?” “好奇为什么你会跟这些弱小的虫子在一起?” 帝胤君王看着沐星意有所指。 “你说什么?!”沐星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望向帝胤君王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拥有两张技能卡的他是队伍里前三的战力,就算其中一张给了许思言,他另一张也是高级的水系魔法,怎么也算不上弱小。 帝胤君王掀起眼皮不屑地看他一眼,“人类,弱小。” 再强大又能怎么样?终究是弱小的人类,怎配与拥有龙魔的他血脉相提并论。 “你!”沐星想反驳,但又无话可说,动动手指就把雷欧小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已经足够证明帝胤君王的实力。 许思言也没完胜的把握,毕竟他还没有摸清楚对手的底细,兴许帝胤君王刚才展现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要是真打起来恐怕只能靠积分取胜了,但许思言尽可能不想动用积分,也不知道有没有和平脱离副本的办法。 想到这他对着帝胤君王问道:“人类是很弱小,如果我们认输,可以放我们走吗?” 沐星惊讶地看着许思言——还可以这样? 还没听说有人敢和boss谈条件,打不过要么死,要么只能凭本事逃跑,哪有boss会好心放玩家离开? 其他趴在地上的队员也觉得许思言疯了,boss明明可以完虐他们,有什么理由放他们走?!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帝胤君王垂着眸子沉思了一会,反问道:“如果我放其他人走,你可以留下来吗?我不杀你。” “哈??!”除了许思言,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发出了惊叹,原来帝胤君王这么好说话的? 许思言不解,“为什么是我?” “你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可能我们前世在哪见过。”帝胤君王一本正经地回答。 “……”许思言一时不知道帝胤君王是认真的还是故意捉弄他。 沐星阴沉着脸,凑近许思言耳语:“有一些狡猾的boss喜欢捉弄玩家,给他们希望再碾灭,你别相信他!” 许思言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而且他是肯定要跟着沐星出去的,不可能留在这里,当即就想拒绝,没想到有人替他做出了回答。 “我们答应你!许思言留下,求你放我们走!” 朱泽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张红红白白的脸狰狞着高声叫唤。 众人朝他望去,帝胤君王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朱泽,你凭什么替许思言做决定?”沐星脸色不悦,心想他刚才就应该放任朱泽被烧成火灰。 朱泽脸色有恐惧也有狠戾,扯着嗓子喊道:“牺牲一个许思言救我们大家难道不值当吗?反正他在队里就是个废物,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自觉留下!” 到了生死关头,卢桀也不伪装,言语中阴狠的恶意直指许思言,试图逼他骑虎难下,“如果他能为了大家死在这里,我还算他是条汉子,可惜就是个怂货!” 众人面面相觑,既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又觉得抛弃队友有背道义,至少谁都不想明面上做这个恶人。 众人不自觉望向队长,希望他能做出有利于队伍的决定。 “可……”欧伽有些为难,他当然希望能活着离开这里,但要靠出卖队友才能活,他又觉得不耻。 可不耻又如何呢?在生死面前,什么道义都成了废话空话,死一个人还是死全部人这种问题,其实根本没得选。 帝胤君王冷笑一声,双指微动,几道紫色闪电从天劈落,将雷欧小队的人劈得“外焦里嫩”,尤其是朱泽和卢桀,头发炸起,脸色焦黑,连嗓子都在冒烟。 “这些人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为什么要跟他们组队?”帝胤君王黑金色的眼睛凝视着许思言,低冷声音带着残忍的杀意,“我替你杀了他们,你留下来。” “没有我可以走的选项吗?”许思言疑惑,怎么无论boss是放了队友,还是杀了队友,他都得留下来。 “你不想留下来?为什么?”帝胤君王没有感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许思言很想反问谁会想留下来,这不是找死吗?而且这里就算再金碧辉煌,但在地底下,对许思言来说也跟棺材没什么区别。 怕惹怒帝胤君王,许思言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水土不服,只想回家。” 帝胤君王沉思了一会,沐星担心他被拒绝恼羞成怒杀了许思言,于是攥紧手中的技能卡,默默吟诵攻击咒语。 没想到帝胤君王竟然点了点头,同意了,“我可以放你走。” 许思言眼睛亮了亮,“条件呢?” “我要你的戒指。”帝胤君王指着许思言手上的蓝钻戒指说道。 从见到这个戒指第一眼,他就觉得非常讨厌,像他的猎物被染上了别人的印记。 许思言:“……” 帝胤君王本来就强大无匹,许思言不敢想他戴上戒指会强大到何种变态程度。 许思言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能给你。” 沐星惊讶地瞪大眼睛,“许思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你的戒指?他想要你就可以他吧,活命要紧!” 许思言将戴着戒指的手藏到身后,坚定地摇头,“你不懂,这戒指不能给。”给了他更活不了了。 沐星和帝胤君王不约而同地想,这戒指肯定是哪个重要的人送给许思言的,他才会当宝贝护着。 “你换个条件吧。”许思言对着boss说道。 见许思言实在不想交出戒指,帝胤君王只能作罢,他想了想,指着沐星道:“我要你们不能当朋友了。” 许思言:“???”这boss是有什么见不得人好的毛病吗? 虽然疑惑,但这个不难办到,只要糊弄过去就好了,许思言当即就要跟沐星商量,没想到沐星突然朝帝胤君王发动攻击,数十道水刃划破半空朝对方袭去。 虽然被攻击都被帝胤君王身边的结界挡住了,但沐星孜孜不倦地攻击,也不听许思言劝阻。 沐星神情冷峻:“他是成心捉弄你的,你别上当!” 第166章 急急如律令(8) “不自量力。”帝胤君王轻嘲,金瞳竖瞳猛地一凛,结界瞬间将沐星的水刃崩散,强大的气场震得雷欧小队队员口吐鲜血,奄奄一息,沐星也被迫后退几步。 然而不等沐星稳住身形,一道黑色闪电眨眼间便已经袭至他身前,沐星瞳孔紧缩,这一击杀气腾腾,快得他难以抵挡。 就在沐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道黑色闪电却被什么抵挡住了,熟悉的身躯如一座高山亘在自己眼前——竟然是许思言! 许思言猛地一挥匕首,被黑色闪电甩到一旁,顿时将地面变得焦黑。 “许思言,你怎么……”沐星惊疑不定,连他都抵挡不住的攻击,竟然被许思言轻易化解了? 若不是其他人此刻昏迷不醒,恐怕会大惊失色——垫底的废物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许思言没空解答沐星的疑问,因战斗而变得凌厉的眼神直视帝胤君王,“有什么冲我来,不要对他出手。” “许思言……”沐星喉咙微哽,不禁有些动容。 那道曾经瘦弱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沉稳靠谱。 帝胤君王看着许思言将刀锋对准了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是对方先动手的,他反击有错吗? 但他是怪物,怪物是不会因为玩家不讲道理而难过的。 黑色的眼睛遮掩住情绪,他的声音保持克制,“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是不会对他出手的。” “好,我答——” 许思言刚想答应,就被沐星猛地拽住了衣角。 许思言疑惑地回头朝他望去,就见沐星神情恼怒,“许思言,敢答应你就死定了!” 许思言愣住,“不是你……” 难道沐星不讨厌他了? 沐星甩了甩头,“不管怎么样,若是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救我,我宁愿死在这里!” 他的眼神坚定,语气决绝,只是微红的眼角透露出几分脆弱。 许思言没想到沐星表面柔软,但其实内心比谁都高傲,竟然不愿别人做出牺牲去救他。 “可是……”许思言想说这要求对他不是什么大事,也不算牺牲,而且只要糊弄过去就好了不是吗? 但看沐星一副“敢答应就死给你看”的表情,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帝胤君王眉头深皱——碍眼! 他从来没觉得一个人这么碍眼过,想杀了那个人的欲望在脑海疯狂蔓延,让他险些抑制不住指间嗜血流转的黑色闪电。 许思言感觉到杀意连忙将沐星护在身后,匕首横在身前,准备随时抵挡boss的攻击。 许思言严阵以待的样子让帝胤君王更加沉闷,他那杀意不是冲着许思言去的,但在许思言看来似乎没有区别。 “我不想跟你打。”泄气地将黑电驱散,帝胤君王庆幸他的异色眼白透不出情绪,不然会暴露他的情绪。 原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的许思言:“?” 这个boss真的太奇怪了,许思言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能不打是最好,于是许思言收起了匕首。 “我也不想跟你打,你还有什么别的条件?” 话是这么说,但对于能不能做到,许思言是真的没底了。 帝胤君王摇了摇头,“没有条件。” “什么?”许思言微愣,“你的意思是可以无条件放我们走?” “是。” 这下不止许思言,连沐星都愣住了——竟然还真有愿意放走玩家的boss! 许思言很想追问是为什么,但怕追问得多了,boss又反悔了,于是说了句“谢谢”,便想带着沐星开溜。 “他们怎么办?”沐星指了指在地上躺尸的一众队员。 “他们……”虽然很不想管他们,但许思言记得挑战boss的时候系统提示有人数要求,另外找人组队也有些麻烦。 看出许思言的纠结,帝胤君王“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们。” 说着他的指间再次凝结黑色闪电,就要将一干人等劈得灰飞烟灭。 “等一下!”许思言连忙阻止,“能把他们也放了吗?” 帝胤君王不禁疑惑,“他们这么对你,你还要救他们?” 许思言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可以吗?” 只要能为他的任务服务,他不介意把这些人都带出去,只是当惯炮灰的他也该让别人当当炮灰了。 当然要是boss不同意,他也不会勉强,毕竟让boss高抬贵手已是不容易,怎么能奢求他放了所有人。 但许思言没想到,帝胤君王表现出极大的宽容度,“可以,你做决定。” “谢谢……”许思言除了谢谢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把到手的猎物拱手相让,他还没见过哪个boss这么宽容大量的。 都说相由心生,虽然帝胤君王长相怪异,但仔细端详,发现他那张脸长得还是英俊的。 黑眸深邃如黑曜石,似龙似魔的人外特征异常霸气,龙角金瞳显得尊贵无比,覆体鳞甲闪耀炫目光泽,关键是长得人高马大的,特别威风! 如果不是出副本后就再也见不到了,许思言还挺想跟帝胤君王交朋友的,有一个龙人朋友,想想还是挺酷的。 沐星也没想到帝胤君王竟能同意放了他们所有人,简直颠覆他对副本boss的认知。 但boss都是狡猾的,沐星不知道他到底安的什么心,便想着在他暴露本来面目前尽快离开。 “他们都昏死过去了,我们带不走那么多人,要不还是算了吧?”沐星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说道。 他已经说得尽量委婉,实际这些人都快死透了,带着也是累赘,不如留在这里拖住帝胤君王,说不定boss填饱肚子就不惦记许思言了。 但山人自有妙计,许思言竟然掏出了他的治疗卡,“我们搬不动,让他们自己走出去不就行了?” “……”沐星有些无奈,不得不打破许思言的幻想,“这张治疗卡并不是最高级的,许思言,你救不了那么多人。” 现在剑还悬在头上,他们哪有时间救治那么多人?治疗次数太多,精神力过度透支他们也会死的,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大治疗术。 但只有拥有最高级别治疗卡——也就是特级卡的大祭司才能施展大治疗术,就凭这张中级卡是做不到的,除非精神力足够强悍,可那仅仅是传说。 确实有精神力强的人能突破技能卡的限制,发动更高等级的魔法,但那仅限于低级卡发动中级技能,从未听说有人能突破中级卡的限制,发动特级技能。 “是吗?但我还是想试试。” 许思言再次拈起治疗卡,随口念道:“急急如律令。” 第167章 送命题(9) 沐星以为许思言是忘记了咒语,“你念错——” 然而不等他说完,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耀眼的光芒霎时将整座大殿笼罩。 骤盛的强光照进瞳孔,沐星被迫用手掩住眼睛,待眼睛的刺痛缓解,他透过指缝看光阵中间的人,心情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大祭司竟然就是许思言??! 这次许思言早有准备,闭着眼睛吟诵咒语,随着他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六芒星阵从他脚下升起,神秘的星圈不断旋转扩大,光柱随之疯狂膨胀,直到将整座大殿覆盖。 澎湃汹涌的治愈能量在大殿流转,很快将伤员的伤势修复,当他们醒来的时候,许思言已经将卡收回去了。 “发、发生了什么?”欧伽懵懂地醒来,发现大殿内还残余着星星点点的治愈之力。 很快他意识到什么,“是大祭司!大祭司又来救我们了!” 欧伽惊喜的声音唤醒更多的人,他们目露狂喜,竟然跪在地上感谢起大祭司的恩赐—— “感谢大祭司庇佑,赐予我们新生!” 满怀充沛情感的声音在大殿激昂回响。 “……”许思言完全不想接受他们的膜拜。 帝胤君王不屑地看着他们,这些低劣的虫子也配得到那人的庇佑?他早晚会碾死他们。 欧伽等人膜拜完了才发现帝胤君王还阴沉着脸瞪视他们,心里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碎了——就算大祭司救他们千次百次又怎么样?他们还是打不过啊! 欧伽咬了咬牙,看来只能各凭本事逃了! 然而还没等他下达命令,帝胤君王闷哼一声,“滚吧!” 他手一挥,大殿的结界瞬间撤去了。 “???”雷欧小队的人面面相觑,boss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们是不想走了。”帝胤君王掌心黑雷浮动。 “快跑!”欧伽立马反应过来,指挥着队员撤退。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出,生怕boss反悔,但有三个人还趴在地上。 “你们怎么还不跑?”欧伽着急地问道,但他这才发现朱泽他们三个根本就没被治愈。 “??”这大祭司还挑人治疗的吗? 沐星惊讶地看了许思言一眼,他竟然可以在全范围的大治疗术中精准控制治愈能量的流向? 简直闻所未闻!对治愈能量的绝对控制,恐怕就连最强的大祭司都无法做到,何况许思言才第二次使用治疗术,这是用天才都难以形容的天分。 他真的是那个连低级技能都得吟诵半天的废物吗…… 没时间探究,欧伽只能让队友把昏迷的三个人搬出去,看着沐星和许思言还站在原地,欧伽心急如焚。 “沐星,快走!”欧伽说着就要牵沐星的手,却被沐星躲过了。 “许思言,我们走吧。”沐星挽住许思言的臂弯,微笑道。 许思言“哦”了一声就跟沐星走了,快出大门的时候他还回头跟boss挥了挥手,但不等他说什么就被沐星拽走了。 欧伽收回手,心情有些低落,但boss还在身后虎视眈眈,没时间给他伤春悲秋,他只能头也不回地一股脑冲了出去。 嘈杂的大殿归于平静,帝胤君王却没了安眠的心思。 回想起那人临别前用口型说的“再见”,帝胤君王微扬起嘴角,“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终于从地宫里跑了出来,雷欧小队的人齐齐松了口气,边喘息着边议论纷纷。 “那boss到底为什么放了我们啊?” “谁知道呢?可能他觉得我们死了又活,打起来很没劲吧。” “话说救我们的大祭司到底是谁啊?怎么都没见到他人影?” “会不会是‘治愈天使’西特?听说他人美心善,就算是陌生人也会施以援手。” “那为什么他不救朱泽他们?” “会不会是朱泽他们得罪他了?你也知道,朱泽他们到处得罪人。” “也有可能……” 众人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边往出口走去。 队伍最后的沐星想跟许思言说些什么,但欧伽一直跟在身边,让他找不到机会。 沐星提醒道:“队长,你不是应该在前面带队吗?” “我……”欧伽想问沐星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跟许思言分手?但看他们两个现在如胶似漆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是在自讨没趣,只能悻悻地离开。 碍事的人终于走了,沐星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许思言吗?” 许思言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我当然是。” “那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沐星聪明的脑袋浮现大大的困惑。 许思言想了想,“如果我说我掉到虫洞的时候,捡到了武功秘籍,练成了绝世神功,你信吗?” “……”能相信才有鬼了。 沐星摇了摇头,“我觉得你不是许思言,不然你刚才怎么会想着答应帝胤君王的要求?” “那是因为……”许思言思索着借口,“因为当时情况危急,什么都没有命重要,你说对不对?” “不对!他说过我比他命还重要!” “……”原主这执念那么深的吗? 许思言咳了咳,“就是因为你比命重要,所以我更要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沐星挑了挑眉,“所以你都是为了保护我?” 许思言沉默着点了点头——保护任务目标不也是保护吗? “那是我重要还是戒指重要?”沐星指着许思言手上的蓝钻戒指问道,他可没忘记许思言宁死也不交出戒指。 “……”许思言直觉这是一道送命题,要是说沐星重要,万一他要戒指怎么办?要是说戒指重要,沐星更要喋喋不休了。 “都重要……” 沐星瞪大了眼睛,“什么?我难道还比不过个破戒指?” “不、不是,你重要,你重要。”许思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这么难对付呢。 “这还差不多。”沐星嘴角微微弯起,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之前的许思言哪怕再爱他,也从来没说过他比他的命更重要,眼前的人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哪怕长得一模一样,但芯子却天差地别,沐星仅用三言两语,便已试出真假。 说不定真的许思言已经死了,眼前这个是虫子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变的。 但是假的又怎么样呢?他觉得好就好。 第168章 副本结算(10) 没由来的,看到戴着戒指的许思言重新出现的时候,沐星有了别样的感觉。 那张他看过千千万万次、已经腻得不能再腻的脸,竟然让他产生不是同一个人的错觉。 或许是因为那个戒指有着特殊的效果,或许他看上了那个戒指,沐星一开始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想用技能卡换许思言的戒指。 但现在,他觉得这个人强大又温柔,会时刻为他挺身而出,似乎也没有那么差劲了。 沐星笑了,似乎终于打算饶过他,许思言松了口气,又听沐星问道:“所以你全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话都说到这了,许思言只能点了点头。 “那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你应该不想跟我提什么了吧?” 沐星望着许思言,微眯的眼睛似乎带着审视。 “……”许思言沉重地点了下头,突然有种被套路的错觉。 “那你呢,不想跟我提什么?”许思言试探着问道。 沐星装出懵懂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对你没什么要求。”沐星善解人意地说道,“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你这么强,一定可以带着我离开这里。” 许思言点了点头,“放心吧。” 那也是他的任务目标。 两人说话间,出口便已经到了,那是悬浮在半空的白色传送口。 感受到玩家的到来,传送口的光芒更甚。 许思言走进传送口,眼前白光闪现,熟悉的空间扭曲感传来,待落地后系统响起了播报音—— 【系统播报:恭喜“雷欧小队”通关副本『龙魇地宫』,获得5000经验值!】 这个播报是对所有玩家的,接下来的播报却只在许思言眼前浮现——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通关『龙魇地宫』副本,获得经验值500! 击杀虫穴巨虫,获得经验值1000! 根据表现结算,获得奖励加成:100% 共计获得获得经验值:3000 当前经验值:3300 已通关副本数:4 下个副本开启时间:2天后 期待您再次踏上征途!】 许思言原以为没打败boss应该算他们失败,没想到还是成功通关了。 看来系统也没指望他们能够打败boss,只要能活着从帝胤君王手中逃脱,就算他们赢。 沐星跟许思言想法一致,并贴心地解释道:“c级的副本经验值只有1000,b级2000,A级3000,S级4000,只有S级的地狱模式才有5000的经验值,看来我们这次是倒霉遇到终极boss了。” “进入什么级别的副本都是随机的吗?”许思言问道。 沐星点了点头,“但与概率有关,3S的概率极低,很难遇到,只有大公会才有些许可能赢,像我们这种小队一般只有团灭的结局,这次算我们侥幸了。” 沐星还是想不通帝胤君王为什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许思言反而松了口气,3S级别的副本很少,意味着变态级别的boss也很少,要是每个boss都跟帝胤君王一样强,甚至比他还强,那这世界他也待不下去了。 欧伽他们显然也明白遇到3S副本的事了,一个个又是哀叹又是庆幸。 “实在是太倒霉了!大公会都打不过的『龙魇地宫』地狱模式,怎么让我们给遇上了?” “就是啊,要不是大祭司救了我们,我们早就被坑死了!” “话说当时是哪个公会跟我们一起打副本,怎么都没见到他们的影子,也没有系统播报?” “难道在我们昏迷的时候播报了?” 队友们面面相觑,突然想到了当时唯二两个没有昏迷的人,连忙朝他们问道:“沐星,许思言,你们知道是哪个公会吗?” 沐星和许思言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忘了。” “不知道。” “……” “那你们没看到是哪个大祭司?” 沐星和许思言对视一眼,再次同时开口—— “没注意。” “没有。” 队员们痛心疾首,这个大祭司这么神秘的吗?两次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施展技能还得躲着他们。 “要我说肯定是西特,绝对错不了!只有他会不求回报救我们这种小喽啰!”头发微卷的卡斯信誓旦旦地说。 “我也觉得是他,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男神,我的天使!”头发有些长,戴着副单边眼镜的伊万十指交握放胸前,一脸花痴样。 “我也加入西特门!” “我也我也!” 队员们一提到大祭司就双眼放光,滔滔不绝,欧伽无奈阻止:“行了,都去休整吧,两天后又要进入副本了。” 队长发话,队员们只能各自散了,那个双马尾的小女生为昏迷的朱泽三人治疗得筋疲力尽,得到欧伽示意,便也提前离开了。 那三人神智虽然清醒过来,但身体还是很虚弱。 欧伽犹豫一阵,对着沐星说道:“我等下要带着他们去主城治疗,你要跟我一起吗?” 沐星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好吧……那明天能在这里等我吗?我有话要跟你说。”欧伽希冀地望着沐星。 沐星却挽住许思言手腕,“明天不行哦,我们要去主城。” 许思言惊讶地看了沐星一眼——他们什么时候说要去主城了? 欧伽视线在沐星和许思言之前游移,喃喃道,“可是你们不是……” 沐星笑眯眯地望向许思言,“你说是不是啊,言言?” “言——”欧伽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沐星什么时候这么亲昵地称呼许思言了? 在欧伽看不到的角度,沐星望着许思言的眼神中带了一把刀,仿佛只要许思言敢说“不”,他就要把许思言大卸八块,或者自尽,总之他们中有一个人必须得死。 “……是。”许思言迫于淫威,只能答应。 欧伽心微微抽痛,失落地低下了头。 已经清醒的尤明看到这一幕气得红发倒竖,为他的队长不值。 “你们这两个无耻的家伙,请锁死,别来嚯嚯我们队长!” 沐星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沐星气得差点掏出技能卡,没想到许思言动作更快,身影忽闪,一拳头对着尤明的脸就砸过去了。 沐星和欧伽还没反应过来,许思言已经按着尤明在地上暴揍无数拳,等他们回过神,许思言已经结束战斗,从尤明身上起来了。 许思言转了转手腕,对躺在地上鼻血嘴巴滋滋流血的尤明说道:“想揍你很久了,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第169章 召唤(11) “你、你怎么能殴打队友!”朱泽颤着手指着许思言。 许思言摊了摊手,“比起你们我可是善良多了,你们要队友命,我只是打两拳。” “你!”朱泽怒不可遏,但他现在受伤了又不敢轻易跟许思言动手,尤其刚才许思言生猛的几拳实在是有些吓人。 沐星认同地点了点头,“言言说的是,手有没有打疼?” 欧伽:“……”沐星的心真是偏到没边了。 许思言弯了弯手指,“还好,对面太弱了没什么感觉。” 朱泽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这个废物也配说别人弱?不就仗着有沐星撑腰吗?我呸!” 朱泽朝许思言竖了个中指,“等老子伤好了,让你知道谁是爹!” “噗——”一道身影在半空划过优美的曲线。 朱泽就被一脚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许思言收回脚,双手揣兜,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要不是欧伽方才留意许思言的动作可能就真信了。 “许思言你怎么——!” 欧伽惊讶不已,第一次可以说是许思言出其不意,他才没看清他的动作,但第二次他明明留意了,但还是看不清——实在是太快了,身为战士的他都难以捕捉许思言的动作,更不要说其他人。 难道许思言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欧伽心沉了沉,要是许思言比他还强的话,那他更没有机会了。 三人中唯一一个站着的卢桀咽了咽口水,虽然他没有看清许思言的动作,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谁动的手。 “队、队长,我们赶紧去教堂吧。”卢桀托了托已经破裂的眼镜,决定在他们还没恢复元气前先避避风头。 欧伽点了点头,心想他早晚得试出许思言的实力。 “你们别躺着了,快起来吧。”卢桀心急地对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说道,但是没人回答。 卢桀皱了皱眉,总不会被许思言打了几拳,踢了一脚就晕过去了吧? ?不信邪地使劲拍了拍他们的脸,结果完全没反应。 “……”一定是他们受伤了,太虚弱才会被废物许思言打两下就晕倒。 实在是叫不醒,欧伽和卢桀只能扛着两个人去教堂。 “等一下。”许思言叫住了他们。 欧伽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许思言,就见许思言走过来在尤明身上搜了搜,直到掏出一张紫色的技能卡。 “这是我的。”许思言拿着技能卡对着欧伽说道。 “……”欧伽无言以对,他有些紧张地看了沐星一眼,却发现沐星神情平静,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他包庇的事。 心里知道他作为队长的权威已经崩塌,欧伽只能狼狈地逃走了。 欧伽他们离开后,沐星才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当时听到了,但没有站出来为你说话……” 许思言淡淡地看他一眼,“我知道。” 沐星顿了一下,“你不生气吗?不怪我?” 许思言摇了摇头,对沐星生气?原主不会,他更不会。 原主是因为恋爱脑,沐星做什么都会选择原谅,许思言则是觉得没必要。 生气对完成任务没有帮助,他要做的,只是带任务目标离开。 沐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许思言淡漠的表情总让他觉得自己是无关紧要的,但许思言对自己的保护又不似作假,是真真切切的。 觉得他无关紧要,又为什么要保护他?沐星真的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许思言没再看沐星,而是低头查看原主的紫色的技能卡。 沐星叹了口气,解释道:“这是你的低级召唤卡,可以召唤低级魔物、精灵供你驱使,但因为你之前的精神力太差,只能召唤出哥布林。”还是没什么战斗力的那种。 许思言眼睛亮了亮,召唤师的技能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是随机召唤吗?” “一般是的,”因为召唤师很少,沐星对具体的也不太清楚,“听说有契约的话也可以召唤出特定的魔物和精灵。” 原主肯定是没有契约的,但这不妨碍许思言跃跃欲试的心。 “现在可以召唤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因为会损耗精神力,所以很少人会在副本外使用技能,不过你的话……” 沐星打量了一下释放两个大治疗术依旧精神饱满、跟没事人似的许思言,暗叹这是什么变态的精神力…… 以他的精神力,说不定可以突破低级技能卡的限制,召唤出中级或高级召唤兽。 沐星无奈地笑道:“想召唤就召唤吧。” 他们身处城外,就算召唤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会造成影响。 见许思言竖起技能卡,沐星便想为他讲解召唤的咒语,但许思言已经闭上了眼睛,低声念道:“出来吧,光之巨人!” 话音落地,许思言身前的空地就出现一个紫色星阵,阵眼画着神秘的图腾,星圈极速转动着,似乎有巨大的能量在涌动。 沐星:“……”这也行? 看眼前这阵仗,说不定许思言可以召唤出特级召唤兽,虽然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沐星不免也有些好奇了,特级召唤兽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跟上古神兽一样,高大威猛?还是真的可以召唤出光之巨人? 沐星不由得满怀希望地盯着紫色星阵,好奇到底会出现什么东西。 但随着星阵变幻,他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 星阵竟然开始释放黑色的闪电! “许思言,快停下!” 但已经晚了,许思言睁开双眼,懵懂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魔物,“帝胤君王?你怎么会在这里?!” 帝胤君王看起来心情不错,金色的竖瞳抑制不住闪烁着喜悦的光辉,“没想到才分别不久,你就记挂本王,竟这么快把我召唤出来。” 许思言:“……”纯属意外。 许思言望向沐星,“怎么把他弄回去?” “……” 沐星比许思言更崩溃,谁能告诉他副本boss为什么可以出副本啊?!!!简直闻所未闻!! 这下谁还分得清副本内和副本外? 第170章 一起(12) “一般召唤的魔物能量耗尽就会自己消失,但他……”沐星看着能量爆棚的帝胤君王,脸色黑得像块墨。 许思言:“……”等boss能量耗尽不知道得等几个世纪。 许思言吸了口气,对着帝胤君王讪笑道:“你好,能请你先回去吗?这是个误会。” 帝胤君王喜悦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不见,阴沉着开口:“你要赶我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思言直觉帝胤君王一生气,说不定能把整个世界掀了,连忙哄道:“你不是还要去副本里当boss吗?你先忙,下次我再去副本里探望你……” 帝胤君王偏过头,甩了甩尾巴,“我不走。” 许思言求助地看向沐星: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沐星暗忖:副本boss能出副本这应该属于重大bug了吧?系统说不定可以修复。 沐星默默地走到一旁,向系统提交错误反馈。 许思言猜到沐星的想法,便只能为他打打掩护。 “我没有跟你订下契约,你是怎么过来的?”许思言问道。 帝胤君王似乎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虽然没有契约,但是感受到你的召唤,我就过来了。” 帝胤君王说得轻巧,实际上一感受到许思言的召唤,他就光速从地宫出来了,不过地宫距离传送口有些远,需要踏破几层空间,他到的时候已经有大片魔物聚集,争先恐后地要接受许思言的召唤,其中还有不少是特级魔物。 帝胤君王经历一番厮杀,将所有挡道的全部踢开,才得到这唯一被召唤的机会。 对手都没了,不就只能召唤他了吗? 许思言又问:“你们boss可以随便出副本的吗?” 帝胤君王冷笑一声,“擅自把我栖息的地宫改成副本,我还没跟他们算账,他们想还管我?” 许思言顿感不妙,系统规则根本约束不了帝胤君王? 那边的沐星也收到了反馈,顿时两眼一黑—— “亲爱的玩家,感谢您的反馈,但该问题暂时无法修复,祝你们相处愉快~” 什么叫“祝你们相处愉快啊”混蛋!能跟boss和平共处就有鬼了!会死人的! 沐星阴沉着脸回到许思言身边,许思言一看就知道系统那边是指望不上了。 许思言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帝、帝胤君王,你是在地宫待久了,想来这里度度假吗?” 帝胤君王正视许思言,认真道:“帝胤,你可以叫我帝胤。” 许思言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心想这个boss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许思言等了一会,都没见对方回答,而是直愣愣地看着他,这是在等他开口? 许思言犹豫着喊道:“帝胤……?” “嗯。”帝胤满意地摇了摇龙尾。 许思言:“……” 他是对自己名字很满意吗? 许思言试探着说道:“你要是想来度假,我们可以带你转转,不过我们过两天也要下副本了,到时你就……”就自己回去吧。 帝胤语出惊人,“我跟你们一起下副本。” “??!” 许思言和沐星瞪大了眼睛,这是要他们带着boss去打其他boss?这是闹哪样? “这是不是不太好……”许思言一时不知这是好是坏。 但对帝胤来说,没有好不好,只有想不想。 “我要去。”帝胤不容置疑地说道。 许思言和沐星对视一眼,看来他们是没办法阻止了。 “但你的样子会吓到别人。”要是让其他人知道最变态的boss跑出副本了,一定会引起恐慌。 “我可以化成人形。” 说着帝胤的模样开始变幻,龙角龙尾和鳞片都消失了,原本的白色长发变成了短发,异色目也褪成了正常的眼白,只有瞳孔残留着一点金色。 脸庞虽然依旧是棱角分明的样子,但五官英气了些,不仔细看很难认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帝胤君王。 许思言亲眼见这变化觉得十分神奇,不由得双眼发亮,唯一他不满意的就是帝胤君王原本2米多的伟岸身材虽然变得略矮了些,但站在他身边依旧高出不少,是需要抬头仰望的程度。 “你不能变得跟我一样高吗?”许思言不甘地问道。 帝胤摇了摇头,“我不想。” 他可以变矮,但一定要比那碍眼的沐星高。 帝胤挑衅地低眸看了沐星一眼,把沐星气得咬牙切齿。 他有预感,他以后一定会被这该死的boss气死! 许思言认命地叹了口气,他明明不算矮,但为什么身边总是那么多“巨人”,就连沐星也高出他半个头。 一定不是他的问题,许思言自我安慰。 “你的衣服也要换了,松松垮垮的像什么样?”许思言瞥了一眼帝胤敞开的龙袍说道。 不就是腹肌和马甲线吗,他以前也有的! 虽然现在这副身体是一点都没有了,许思言揉了揉肚子,有些怅然若失。 沐星附和道:“就是,腹肌谁没有,有什么好露的!” 许思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也有?” 沐星长得白白净净的,精致的五官偏向阴柔,怎么看也不像肌肉猛男的样子。 沐星得意地挑了挑眉,抓着手在自己腹部一摸,“你说呢?” 触感确实是结实的腹肌,许思言默默收回手,心想自己真是多余讨论这个问题。 想在副本世界生存必须要强大,要不断磨炼出强大的躯体和精神,原主显然不懂这个道理,连锻炼都懒得。 帝胤闷哼一声,不把沐星的雕虫小技放在眼里。 身躯再强大又能怎么样?若他现出原身,龙魔的雄伟岂是人类可以比拟。 虽然心里不服气,但许思言都发话了,帝胤还是乖乖换了身严实的衣服。 “很好,现在看起来是正常的帅小伙了!”许思言拍了拍帝胤的肩膀笑道。 见许思言微笑,帝胤也学着他的样子,微眯起眼睛,勾起嘴角,看起来两人气氛十分和谐。 沐星不悦地抿了抿唇,拉着许思言的袖角问道:“我们明天还要去主城,他怎么办?” 许思言以为就是沐星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是认真的。 “你们要去主城?”帝胤皱了皱眉,“我也要一起。” “……” “……” 第171章 针锋相对(13) 一听帝胤这话,沐星脸色耷拉了下来,对着他沉声道:“主城欢迎玩家,但不欢迎你这个boss。” 帝胤双手抱胸,睥睨地看着沐星,“所以呢?本王想去,你能拦我?” 正是因为不想让沐星得意,他才非去不可。 “你!”沐星气得火冒三丈,偏偏他还真的打不过,只能握紧拳头忍了又忍,连牙关都在用力。 许思言对去主城的事并不热衷,趁机道:“别吵架,我们都不去不就行了?” “不行!”沐星想都不想直接否决,他才不会让帝胤得逞。 “既然帝胤君王想去,我们也不能阻止不是吗?”沐星闷哼一声,“只是希望有的魔可以明白,他并不受欢迎,去了也只有被冷落的命。” 沐星站在许思言身边,挑衅地看着帝胤。 “找死!”帝胤的手中蓄起黑色闪电,“别以为在副本外我就不敢杀你。” 帝胤说着就要朝沐星释放闪电,许思言脸色微变,连忙护在前方,正色道:“不可以对他出手!” 沐星可是他的任务目标,死了他也要完蛋! 沐星眸光闪了闪,心里有些感动。 许思言明明打不过帝胤君王,却敢于一次次与帝胤君王对峙,某些话可以不宣之于口,但行动不是更诚实吗? 无数死缠烂打都难以破开的防线,却被一个背影轻易击碎。 帝胤收起黑电,已经化为人形的脸庞可以看出疑惑和不悦,“他就是一只弱小的虫子,为什么你要这么护着他?” 许思言见帝胤收起黑电松了口气,但又担心帝胤趁他不注意再次对沐星出手,只能沉声警告:“这个与你无关,你想留在副本大陆请随意,但要是对他出手,我绝不会放过你!” 狠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许思言知道自己做不到。 要是沐星死了,他的任务估计就失败了,到时直接脱离世界,想不放过帝胤都没机会。 可能是刚化为人形不适应,帝胤总觉得心里非常不舒服,堵得慌。 他垂下了目光,白色的呆毛都耷拉下来,“我知道了,我不会对他出手的。” 许思言:“……”这呆毛怎么还会动来动去。 帝胤失意,沐星就得意了,虽然他打不过帝胤,但战斗力强有什么用呢?许思言的偏向更重要,这一局,他完胜! 沐星得意的表情再次惹怒帝胤,帝胤握了握拳,差点又要聚起黑电,但想起许思言的警告只能无奈地松开手作罢。 敌人在眼前嘲讽,而他却不能动手,想他帝胤好歹是个boss,何时这么憋屈过! 许思言看帝胤一脸的不开心,劝道:“其实这里也没那么好玩,不如你还是回去吧。” 帝胤撇过了头,“不回。” 许思言想不明白,帝胤君王堂堂一个boss非要来这里受玩家的窝囊气是为什么?是来体验副本外的人间疾苦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许思言问道。 “等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然会回去。” “你想要什么?” 帝胤却垂下眸子不回答了。 不知道帝胤想要什么,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许思言只能由着他去了,只要不影响他做任务就好。 副本外的时间流速似乎与正常的世界一致,此刻已近黄昏,他们只能先回到休息的地方。 这里类似旅舍,装修较为精简,但依旧可以看出差别。 沐星的房间宽敞明亮,紧挨着队长欧伽的大房,而许思言的房间比较狭窄,位于走廊的角落。 看着眼前这一张小的不能再小的房间,许思言陷入了沉默。 不等许思言询问,沐星就急忙解释道:“这里的待遇都是根据经验值决定的,你的经验值比较低,所以分配的房间就不好。” 沐星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我房间比较宽敞,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去我那里凑合一晚也可以。” “那我呢?”帝胤煞风景地打断了沐星的诡计,对着许思言说道,“我没有房间,只能挤一起。” 沐星嘴角抽了抽,心里咆哮帝胤是白日做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他面上还是忍而不发,指着许思言的小房间,“你可以睡这里。” 帝胤闷哼一声,“太小!” 许思言觉得沐星是在开玩笑,帝胤这么高,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睡得了的样子。 “经验值更新后可以重新分配房间吗?”许思言对着沐星问道。 原主只有300的经验值,而他现在有3300,应该可以换成更大的房间了。 “可以,”沐星点了点头,“不过得去主城那边申请,现在已经晚了,估计来不及了。” 许思言叹了口气,远水救不了近火,看来今晚只能将就了。 他指着自己的房间,“我睡这里,你们两个去大房吧。” “……” “……” 许思言一句话把他们两个人都干沉默了。 “我,和帝胤君王?”沐星不可置信地指着帝胤。 许思言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帝胤的肩膀,“不许欺负他,不然我跟你没完。”说着还比了个拳头。 帝胤眉毛都皱成“川”字了,让他跟沐星待在一个房间,他怕自己忍不住劈死对方。 帝胤直言道:“不,我拒绝。” “我的房间太小了,总不能挤一块吧?”许思言无奈地耸了耸肩。 “……” “……” 与其跟死对头独处一室,他们倒宁愿挤一挤。 “行了,我要休息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许思言不顾两人的反对,把他们推出自己的房间。 在房间外的两人脸色阴沉如水,眼里的恶意不再有丝毫伪装。 “若不是他护着你,你早就被本王烧成灰了。”帝胤的眼睛又变成了异色,黑沉沉的盯着沐星。 沐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有人护着。” 帝胤也学会了反击,“弱小也值得骄傲?他总有护不住的时候,比如现在——” 说着他的掌心凝聚起黑色的闪电,一步一步逼近沐星。 第172章 契约(14) 帝胤手里的黑电噼里啪啦,在走廊里不断闪烁着,“本王看你实在碍眼,不如杀了,以后再慢慢道歉。” “你敢?!”沐星后退一步,警觉地看着帝胤。 “你不会真以为本王会因为几句话就放过你吧,可笑!” 沐星额头流下了冷汗,他怎么忘了! 3S级副本世界里最穷凶极恶的boss,又怎么会因为玩家几句话就收敛残暴的本性,变得心慈手软呢? 帝胤举起手就要将闪电劈下,恰在这时许思言打开了房门,正好看见帝胤欲“行凶”这一幕。 许思言:“……” 帝胤:“……” 帝胤忙掐灭黑电,“这是个误会,你听我解释!” 许思言摇了摇头,“我看得很清楚,不用解释了。” 许思言转向沐星,“今晚我守在你房间门口吧。” 帝胤要是发癫他还可以保护沐星,虽然真发起癫大概他们都得活不了。 “不行!本王不允许!”帝胤拦住想要靠近许思言的沐星,金色的眸子隐现一抹红光。 但望向许思言时,那抹红光又隐了去。 “可你会趁我不在杀了沐星。”许思言冷冽地说道。 他对帝胤不再信任,沐星说的没错,boss果然是狡诈的,口头上的承诺对他们没有约束力。 帝胤抿了抿唇,似乎不甘地下了什么重大决定,“本王答应你不杀他就是了!” 许思言怀疑地看着帝胤,“你怎么保证?” 帝胤因为被怀疑而有些受伤,但还是说道:“我们签订契约,契约者不能违背约定,否则会蚀骨噬心。” 许思言琢磨了一下,如果契约对帝胤真有约束力,这似乎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不然他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沐星,防着帝胤吧? 帝胤真要杀,眨个眼的功夫说不定人就没了。 沐星却不相信帝胤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你别相信他,魔物都是阴险狡诈的!” 帝胤冷笑一声,“论阴险,谁能比得过你们人类?” “……” 的确,人类在阴险这一道上可谓无出其右,独孤求败。 许思言摸着下巴问道:“契约只约束你吗?那我呢,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召唤师可以跟召唤的魔物签订单向契约。” “还有这等好事?”许思言有些惊喜,又向沐星确认。 沐星迟疑地说道:“我对召唤师了解不深,但确实听说召唤师跟魔物签订单向契约后,魔物绝不能违背跟召唤师的约定,且必须随时响应主人的召唤。” 沐星一看就是个学霸,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不会有错。 许思言点了点头,“可以,我们签订契约吧。” 帝胤的呆毛摇了摇,显示他愉悦的心情。 许思言奇怪地看着他,“单向契约不是对魔物而言不是很不公平吗?你这么喜欢当仆从?” 帝胤的呆毛还在摇晃,“很有意思。” 许思言:“……”这boss爱好很独特,他是理解不来。 可能当领导久了就想试试被奴役的感觉吧! “怎么签订契约?”许思言虚心求教。 帝胤轻扣手指,他们的地下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红色星阵,星阵中的二人仿佛到了另外一个空间,连沐星都被隔离在外。 帝胤掌心展开一个红色光球,光球上悬浮着环绕转动的神秘咒语。 “将你的血滴在上面,说出你的要求。” 许思言照做,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上面后说道:“我要你不再对沐星出手,不再伤害他。” 帝胤的神情有些不悦,“我能做到的很多,你确定不换一个?” 许思言摇了摇头,“就这个。” 帝胤微不可察地沉了沉眸子,又很快调解好,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两滴血在光球中融合在一起,咒语急速转动,脚下的星阵也发出耀眼光芒。 等许思言睁开眼,发现四周的黑暗已经褪去,天边下起了红色的流星雨。 “契约还没好吗?”许思言疑惑地问道。 “快好了。”帝胤站在他身边,抬头看着天边划落的流星。 等流星雨下完,他们的契约也就成立了。 许思言有些奇怪地问道:“签订个召唤契约要搞得这么复杂?” 帝胤点了点头,“毕竟是卖命的契约。” 许思言懂了,仪式太简单会显得魔物很廉价,尤其还是一个boss。 “应该的,应该的。” 帝胤微扬嘴角,没有再说话。 流星雨再好看也终有尽头,下完了,他们又回到了简陋的旅舍。 “你们去哪了?怎么去了那么久?签订完契约了?帝胤没对你做什么吧?” 许思言刚回来,沐星就对着他四连问,还左右查看他是不是有恙。 “我没事,契约成立了。” 许思言发现自己手腕上生出个红色的印记,形状有些奇特。 沐星有些奇怪,好像没听说签订召唤契约会在手上长出印记? 但他也不太清楚,毕竟队里唯一的召唤师许思言以前从来没有签订过契约——哪怕是跟哥布林,也许长出印记是正常的也说不定。 帝胤朝他们走了过来,对着许思言说道:“契约已经成立了,我不会对沐星出手,这下你放心了吧?” 许思言点了点头,这下他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晚安。”许思言“啪”的一声关上门,将一人一魔关在门外。 “……” “……” 沐星嫌弃地看了帝胤一眼,“你别想进我的房间,我是不可能跟你共处一室的!” 帝胤闷哼一声,他才看不上沐星那破房间! 见帝胤没有要跟他挤一起的意思,沐星松了口气,回去的时候还顺便把房门锁上了。 不怕他抢房间,就怕他来索命! 等沐星离开后,帝胤轻笑一声,身影化成黑雾,钻进了夜色。 微凉的月夜下,黑头发的少年缩在小小的床上,身影被朦胧的月光蒙上一层银辉,黑影就着月光描绘他莹白的轮廓,最终化成人形在床侧站定。 人形没有发出声响,只能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好像在什么时候,他也如今日这般,在黑夜中凝望着某人的睡颜。 或许他们前世真的见过,还产生了什么纠葛,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活在当下,这一世方是真实。 第173章 误会(15) 第二天沐星起了个大早,把自己好好捯饬一番,就出门找许思言了,结果迎面撞上同样刚出房门的欧伽。 欧伽看到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还换了套新衣服的沐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今天沐星要和许思言去主城。 不过就是去主城,要这么郑重做什么? 沐星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了,欧伽却追了上来,“为什么?你忘了他以前怎么对你了吗?” 朱泽跟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又是个大嘴巴,导致队里的人都知道许思言以前搞的事。 沐星脚步不停,“我们的事与你无关,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欧伽脚步晃了一下,但还是说道:“你们是雷欧小队的一员,我是队长,我当然要管!” 沐星“啧”了一声,“他现在挺好的,我也挺好的,队长就别费心了。” 欧伽皱着眉头,“你不会是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你哪里看出他好了?” 有眼睛的人都不会觉得许思言对沐星好,说他是沐星的累赘都不为过—— 身为召唤师却只能召唤出低级哥布林,战斗永远躲在最后,没钱没资本却还以为自己是养尊处优的富二代,受点小伤就大喊大叫,非要沐星损耗精神力救他,还霸占着沐星身边的位置,用刻薄的言语将所有对沐星示好的人用逼走—— 这就是当吉祥物都没人要的废物许思言。 沐星心里轻嘲,许思言拿命保护他的时候雷欧小队还在地上躺尸呢。 懒得跟欧伽解释,沐星快步走到许思言的房间,就要敲门,但手刚举起门就打开了。 “言——”看清对面的人后,沐星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对面的人不是帝胤还能有谁。 欧伽也大吃一惊,对着帝胤问道:“你是谁?跟许思言什么关系?” 帝胤没有回答,只是嘲讽地看了他们一眼,走出来后又反手把门带上了。 “你什么意思?”沐星阴沉着脸质问。 帝胤眼睑微动,警告道:“他有些累,想睡个懒觉,你们不要吵他。” “怎么会?”欧伽喃喃问道。 他没记错的话昨天下午分别的时候,许思言看起来精力还十分旺盛吧?又没打副本,是干什么了那么累。 沐星和欧伽意识到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虽然他们似乎误会了什么。 沐星抓住了帝胤的衣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帝胤轻易就将他的手甩开,眼神挑衅。 缔结契约会损耗巨大的精神力,许思言当然会累得起不来了。 帝胤的表情几乎等同默认了,沐星如遭雷击,攥着拳、咬着唇愤怒不已,若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他非得扑上去杀了帝胤不可! 沐星知道帝胤有多强大、多危险,普通玩家与他作对只能是飞蛾扑火,但欧伽不知道,眼见沐星一副愤怒至极却只能隐忍的样子,欧伽愤懑地将拽住帝胤衣领将他狠推到墙上,“你竟然敢伤害沐星!” 沐星大惊失色,连忙阻止欧伽,“你打不过他的,快放开!” 欧伽却固执地不肯松手,“你放心,我今天一定要狠狠教训这两个混蛋为你出气!我要让他知道伤害你是多愚蠢的行为!” 被抵到墙上的帝胤没有丝毫慌张,反而从容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有些危险。 他转向沐星,“契约只要求我不能对你出手,那他我可以杀了吧?” “……” 沐星知道帝胤是真的会出手,欧伽却觉得他是在说笑话。 “你以为个子高就了不起?老子今天让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欧伽说着猛地一拳砸向帝胤。 欧伽是战士,战士的特化是方方面面,不需要技能卡也能有强大的战力加成。 这一拳他不留余力,势必要让对方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他可是刚从3S级的副本走出来的男人,而且还去主城认证过,此时实力已经临近战士玩家的顶峰。 刹那间肌肉爆发出来的蓬勃力量让他的衬衫都爆裂开来,威力巨大的一拳裹着峻风朝帝胤的脸颊袭去。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碰到对方,欧伽就被不知什么东西震了出去,欧伽狠狠砸到墙上,胸腔剧烈疼痛,喉咙涌出一大口血。 “队长!”沐星连忙上前查看欧伽的伤势。 见欧伽形势危急,沐星下意识就想拿出治疗卡为他治疗,但手落空才想起他的治疗卡在许思言那儿。 恰在这时许思言打开了房门,原本还睡眼朦胧,打算伸个懒腰的许思言看到眼前这一幕,顿住了。 欧伽躺在他门口吐血,对面的墙还塌了一块,看起来伤势严重。 沐星连忙跑向许思言,急道:“队长受伤了,治疗卡给我!” 许思言知道情况紧急,也没询问,直接就把治疗卡给了沐星。 沐星为欧伽吟诵治疗术,许思言走向一旁的帝胤,指着欧伽问道:“你干的?” 帝胤摇了摇头,“我没动手,是他想伤我被我的护体结界反弹了。” 许思言“哦”了一声,心想这帝胤连个护体结界都这么厉害,这怎么打? 还好不是敌人,不然恐怕他也不能活着走出这个世界——虽然从契约层面来说,帝胤现在不仅不是敌人,还算得上是他的仆人。 许思言暗自庆幸,又问道:“欧伽为什么打你?你做了什么吗?” 帝胤眼眸微垂着,看起来有些委屈,“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只是从房间出来,他们就误会了什么,跟他可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奇怪了,队长什么时候这么冲动了?”许思言有些疑惑,想到什么,凑近帝胤耳边轻声问道,“难道他发现你的身份了?” 帝胤露出惊讶的表情,凑近耳语道:“有可能,那怎么办?” 许思言想了想,“你让他不要说出去就好了,他又打不过你。” 帝胤勾起嘴角,“你说得对,他怎么可能打得过我。” 许思言又提醒道:“下次有话好好说,别跟人动手。” 帝胤点了点头,“听你的。” 看似在认真吟诵咒语,实则留神听着两人在那边两人在窃窃私语,沐星失望地垂了垂眼睛。 他好像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第174章 会长大人(16) 因为沐星治疗欧伽损耗太多精神力,只能在房间休息,所以今天的约会取消了,但许思言还得去主城申请换房间,于是便打算自己去——当然某龙魔很有兴致地表示他也想去主城逛逛。 临别前,沐星将治疗卡递给了许思言,却被许思言拒绝了。 许思言拿着自己紫色的技能卡说道:“我的卡拿回来了,不会被逐出队伍了,你的就自己留着吧。” “好吧。”沐星将卡收了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总有些压抑,他的眼角也耷拉着。 “你没事吧?”许思言问道,“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沐星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没事,就是治疗损耗太多精力了,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 怕许思言挂念着他玩得不尽兴,沐星并没有将心底的压抑表现出来。 从窗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沐星垂下的眼睛里难掩失望。 有了强大的召唤魔物在身边保护,许思言不需要他了吧? 不,许思言自己就已经很强大了,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现在需要被保护的是他自己,如果没有许思言,自己可能死了一百遍了。 沐星将自己重重摔在床上,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是人人艳羡的双卡之子,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弱小到无可救药。 疯狂的想法在他脑海蔓延,他想要变强,变得比帝胤更强,强到没人可以夺走属于他的东西! “你觉不觉得沐星怪怪的?” 走在主城人来人往的道路上,许思言对着身边的帝胤问道。 今天天气晴朗,帝胤的心情也变得轻快。 但他不想听到沐星的名字,敷衍的地回道:“是吗,可能是你想多了,他只是太累了。” “可能吧。”总觉得沐星的眼神有些躲闪,许思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那完美无瑕的脸上看到失望郁结的情绪。 帝胤转了个话题,“你们人类来主城一般都做些什么?” 许思言哪里知道,他也是第一次来主城。 不过这里倒很像电视上魔法世界的城镇,只是更具有科技感,比如那高耸入云的玩家总部,看起来像是未来世界的产物。 “就是逛逛街吧,”许思言敷衍地回道,“还有治疗、认证什么的。” 都是许思言从队员口中听到的。 帝胤点了点头,不疑有他。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突然有人蹿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位兄弟,我看你天赋异禀,特别适合加入我们公会!” 话是对帝胤说的,说话那人穿着一身银色战甲,腰间别了一把金色巨剑,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 帝胤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滚!” 但对面嬉皮笑脸的,没有被这声吓退,很有自信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是谁,龙神公会,听过吗?” 帝胤闷哼一声,他是龙魔,什么龙神来了都得被他劈死。 帝胤的反应让对面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不会真没听过龙神公会吧? 他又转向许思言,“这位朋友肯定听过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一脸懵懂,对面不可置信地尖叫道:“怎么可能?那可是排名第一的公会!怎么会有玩家没有听说过?你们都不看系统播报的吗?” 许思言:“……” 很简单,一个不是玩家,一个才刚来不久。 对面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是新来的,对吧?” 他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帝胤说道:“这位兄弟长得人高马大的,看起来战力很高的样子,我就先入为主以为你们都是老玩家了,不好意思啊!” 许思言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感觉他自己又新又旧的,帝胤则根本不是人。 而且显然对面是来撬墙角的,要撬的还是副本的大boss。 “我叫奥维,龙神公会的会长。”对面的奥维朝两人伸出了手。 帝胤看都不看,完全不想理的样子。 许思言心想帝胤毕竟是只“高贵”的魔物,不能勉强他学会人类的礼仪,只能自己上了。 但还没握上,奥维的手就被帝胤先一步抓住了,只是握了不到半秒,帝胤就将他的手狠狠甩开,看起来很嫌弃的样子。 奥维:“……” 两个世界都是风云人物的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但会长强大的心理素质不是盖的,他很快调理好,笑嘻嘻地问道:“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 “许思言。” “许思言……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奥维想了一会,拍掌道:“想起来了!好像有一个连哥布林都要召唤半天的笨蛋就叫许思言!” 许思言:“……” 奥维捧腹大笑,“这么巧,你们同名同姓啊?” 许思言:“……” 见许思言沉默,奥维意识到什么,渐渐止住了笑,“那啥,你不会就是那个笨蛋……” “你叫谁笨蛋呢?!”帝胤双眼一瞪,猛地将奥维提了起来。 “我艹!”奥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虽然年轻,但并不矮,体型健硕,加上银甲和巨剑少说也有两三百斤了,结果他就被对方这么轻飘飘地提起来了,而且他还挣脱不开! “壮、壮士,你哪个系的啊?”奥维脚不沾地,有些艰难地问道。 战士?肉盾?还是天生神力?亦或是哪些他不知道的技能卡? 帝胤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酷地命令:“道歉。” “啊?” 奥维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要他向许思言道歉,他原本也有此意,便急忙对许思言说了几个“对不起”。 “行了,快放他下来。”许思言拍了拍帝胤的手臂,示意他把人放下来。 此地人来人往,帝胤的举动太过招摇,已经引来许多人围观。 尤其是奥维的身份特殊,认识他的人不少,都在好奇这个能轻易把最顶尖公会的会长,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的壮士是何许人也。 于是在风和日丽的某一天,龙神公会的会长就这么颜面扫地了。 许思言发了话,帝胤只能放开奥维,不过没说怎么放,于是他随手一甩将奥维甩飞出去。 奥维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停在一个人脚下。 那人浅笑吟吟,“会长大人怎么这么狼狈,需要我给你治疗吗?” 第175章 传奇战队(17) 笑着的那人身穿一袭白色法袍,浅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辉。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但都沉着脸,不悦地盯着许思言和帝胤。 奥维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西特,你们怎么来了?” 人群中发出嘈杂的声音—— “天哪,竟然是‘治愈天使’西特!” “不愧是天使,简直太完美了!” “西特!西特!” 原来这就是队员口中人美心善的大祭司,许思言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帝胤敏锐地捕捉到许思言的视线,微皱起眉头,这什么天使单看脸跟沐星倒是一挂的,许思言不会就喜欢这样的吧? 从人类的角度来说,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的人确实很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许思言显然也吃这一套,不然怎么会那么保护沐星? 于是向来都是被人用爱和仰慕的目光包围的西特,第一次被人用毫不掩饰、极其厌恶的目光注视了。 西特:“……”他是对这人见死不救了吗,怎么这人看起来那么恨他? 西特尽力忽视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对着奥维说道:“虽然你让我们在原地等你,但大家都太无聊了,听说这边有好戏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会长大人你……” 西特丝毫没有因为队长受辱而感到生气,弯弯的眼睛中带着几分戏谑,似乎十分满意这出好戏。 奥维咳了咳,因为被取笑而有些窘迫。 但他的队员显然不像西特这么恶趣味,一个穿着背心夹克、留着寸头的男人站了出来,手上一把精致的护手短刀指向帝胤,“你是谁?竟敢对我们会长出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在这个诡异又危险的副本大陆中,公会无疑是玩家的栖身之所,玩家们抱团取暖,有更大的机会可以通关副本,这同时也意味着得罪他们不会有好下场。 副本大陆没有既定的秩序,玩家之间自相残杀是常有的事,公会的存在维护了某种和平,也让他们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 再强大的玩家,若是得罪了公会,被公会们联合拉入黑名单,那他将不只是副本大陆的敌人,更是所有玩家的敌人。 想活着离开副本?那便臣服公会,只有公会能带领玩家迈向光明——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但显然帝胤不被这个世界的常识所束缚,他声音生冷,短短“你找死”几个字就已经宣判小平头的死期——只不过许思言冷冽的一眼就让他收回成命。 “他挑衅我……”帝胤有些委屈,怎么他出来后什么也不能干,谁也不能杀。 “忍着。”许思言面无表情地命令。 “那他要是先对我出手呢?” 许思言皱眉低声道:“你不是有护体结界吗?” 敌人打个护体结界就半死不活了,哪里需要他动手。 帝胤:“……”怪他太强了。 于是帝胤只能在许思言看不到的地方继续瞪着那小平头。 小平头原本只是想威胁一下对方,让他给会长道歉,但听那两人的意思似乎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由得真的气急,“今天我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我杨琰的厉害!” 那名叫杨琰的小平头说着就要发动攻击,许思言默默后退一步,反正有什么攻击帝胤会挡下来的。 “行了,别打别打!”奥维拦在了杨琰前面,“是我有错在先,不怪他们。” 另一个看起来留着黑色碎发的男生“啧”了一声,“会长还是那个老好人,真没出息。” “不可以对会长大人不恭敬哦,小田田。”西特出声劝告,但声音轻柔,显然没有多少责怪。 “都说了不要那么叫我,怪恶心的!!”田之野生气地喊道。 西特却像没听到这句话似的,转头对着许思言和帝胤歉意一笑,“我们的会长虽然不着调,但没有恶意,若有得罪之处我替他道歉。” 西特说着微微低头,看起来礼数周到,仪容完美,围观的群众又开始犯起了花痴。 帝胤“哼”了一声,没有理会。 西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当众无视。 是他的魅力失效了吗? 不,可能只是那人脸盲眼瞎。 还好另一个人还是比较有眼光的,西特发现那人暗戳戳朝自己看了好几眼。 西特内心嗤笑——小样,被他迷死了吧? 只可惜许思言一开口就让他幻灭了。 许思言朝他点头示意,“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下次注意点。” 西特:“……”他就是客套客套,这人还当真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有多大脸能让当今排名第一的公会会长和排名第三的大祭司同时给他道歉? 围观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一个比一个拽。 田之野却幸灾乐祸地笑了,他喜欢看西特吃瘪。 许思言不想被人围观,拍了拍帝胤的手臂,“我们走吧。” “等一下!”西特出言阻止,许思言朝他看去。 西特柔和了语气,笑着问道,“方便问一下你们的名字吗?是哪个公会的呢?将来有机会可以一起打副本。” 西特心里哂笑,他必须把这两人加上黑名单。 许思言还没回答,奥维抢先道:“我知道!他是许思言!” 奥维又指向帝胤,对着许思言问道:“另一位是……” 怕说出帝胤的大名会引起恐慌,许思言随口扯道,“他叫王胤。” “王胤……”奥维琢磨了一下,似乎没听过这个名字。 许思言任由他琢磨,招呼了一声便打算带着帝胤走了,没想到西特又跟了上来。 “还没说你们是哪个公会的呢?”西特执着地问道。 许思言边走边摇头,“我们没有公会。” “怎么会?”西特有些不可置信,刚才王胤展现出来的实力绝对足以加入任何一个大公会了。 “那你们是自己成立小队了?”西特又问道。 有些强者不喜欢加入公会,会自己成立队伍。 小队也有好处,那样通关副本均分下来获得的积分更高。 许思言点头又摇头,“是加入了小队,但不是队长。” “什么小队?” 许思言如实道:“雷欧小队。” “雷欧小队……”西特喃喃道,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西特猛地意识到什么,这不就是那个通关3S级副本『龙魇地宫』的传奇战队吗?! 第176章 登顶强者之巅(18) “那个通关3S副本的小队就是你们?!” 西特震惊得无以言表,要知道3S级的副本是连大公会都难以通关的存在,何况还是其中最变态的『龙魇地宫』。 雷欧小队通关副本的播报出来后,整个副本大陆全都炸了,纷纷猜测雷欧小队是不是卡了什么bug,不然那么多都公会有去无回的副本,凭什么被一个只有10人的小队拿下? 奥维也跟在他们身后,闻言差点没栽个跟头。 “是。”许思言担心时间过了无法申请认证,便加快了脚步。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可以传授些经验吗?”奥维也快步跟上,认真地向许思言取经。 龙神公会很幸运,一直都没有遇上这个副本,但身为会长,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许思言看了一眼身边的帝胤,他没有什么经验,全靠boss放水——啊不,是放了个太平洋。 帝胤朝他挑眉笑了笑,看起来还有些得意。 见许思言迟迟不回答,奥维以为他是不想泄露雷欧小队的秘诀,便咬了咬牙,劝道:“只要你说出口,我愿意把我领到的奖励全都给你!” “哦?”许思言挑了挑眉,“什么奖励?” 许思言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心动,奥维升起一丝希望,自信地拍了拍身上的银甲,“本会长的积分排名第一,领到的奖励是最多的,这副银甲,这柄金剑——” 奥维又扛起他的巨剑,“都是最高级的装备,对了,我还有独栋别墅,你要的话也可以给你。” “原来排名第一可以领到这么多,”许思言思忖着摸了摸下巴,“不过先等我认证完吧。” “认证?” 奥维抬头这才发现他们走到了主城中心——玩家总部。 奥维突然有些担心,许思言认证完不会看不上他的奖励了吧? 西特对着他摇了摇头,低声说道:“3S级副本有5000经验值,均分下来一人500,加上他之前的大概有1000左右。” 1000经验值,虽然已经超越大部分玩家,但比起龙神公会会长的还是低了许多。 听了西特的分析,奥维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跟着许思言进入了玩家总部,总部里认证的玩家不少,但认证的速度却不慢。 因为没有真人客服,全靠悬浮在半空、接入高级智脑的蓝色光球处理玩家的申请,所以效率很快,不一会就轮到了许思言。 “你好,我要申请认证。”许思言站到智脑前说道。 蓝光将许思言上下扫描一遍,类似系统播报的机械声响起: 【亲爱的玩家:许思言,副本大陆欢迎您的到来,已收到您的申请,正在为您进行结算——】 【结算进度:1%……10%……50%……50.1%……50.2%……】 原本效率奇快的智脑不知怎么变得很慢,似乎遇到了难以处理的问题。 “怎么回事?智脑坏了?”奥维疑惑地问道。 他望向西特,可惜他的智囊西特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许思言隐隐有些担心,不会是他外来者的身份被发现了吧? 帝胤想到什么,默默地离开了。 他走到了无人的角落,电光一闪,他的身影倏然消失,似乎踏破虚空,去往某个隐秘的世界。 许思言这边的异常引来许多玩家的关注,他们聚在大厅,讨论系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有热心玩家提交了bug反馈,也有部分认出许思言的玩家,嘲讽雷欧小队靠作弊通关被系统检测出来,这才导致认证异常。 奥维和西特在一旁关注着,都想知道这到底是系统bug,还是雷欧小队作弊的惩罚。 如果是后者,那他们就没办法向雷欧小队寻求经验了,毕竟想通关是绝对不能黑号的。 许思言知道雷欧小队没有作弊,最大的可能就是智脑通过检测躯体和精神来确认玩家身份,两者对不上这才导致结算进展困难。 就在许思言决定放弃的时候,帝胤回来了。 “你去哪了?发生什么了吗?”许思言偏头朝他问道。 帝胤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去教训了几个愚蠢的家伙。” 就在此时,智脑的检测进度突飞猛进—— 【结算进度:60%……80%……100%!结算成功!】 【玩家:许思言 已通关副本数:4 当前经验值:3300 当前玩家排名:1 恭喜您登顶强者之巅!】 与此同时系统向全体玩家发放了公告—— 【恭喜玩家『许思言』排名第一,成为副本大陆至高无上的最强者!】 “什么?!!!”播报一出玩家顿时炸开花了,就连奥维和西特都差点跳了起来,众人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只能召唤出哥布林的废物许思言排名第一??智脑疯了??” “一定是bug!!大家快去反馈!!” 玩家们忙成一团,有的吵吵闹闹地探讨许思言到底是何方神圣,有的骂骂咧咧地反馈bug,有的上前想要膜拜新的大神,却被帝胤拦住了。 帝胤人高马大,挡在前面像一座大山,一时竟然没人敢上前。 之后是更令人眼红的奖励结算环节,那光屏上一行行金灿灿的奖励看得人眼花缭乱,哪怕许思言从指缝里露出一点点,都足够他们奋斗终生了。 奥维和西特恍恍惚惚地跟着许思言走出玩家总部,许思言挥手向他们告别才回过神来。 “等一下!”奥维焦急地喊住了许思言,“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3300积分,至少得通关十几个副本吧?可是许思言才通关了4个副本! 这意味着他每个副本至少得拿800多积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许思言想了想,这似乎是他单杀虫怪奖励的1000积分,又遇上奖励加成100%的效果。 “可能是因为我杀了那些虫子吧。”许思言耸了耸肩道。 “什么虫子?” “就虫洞那些大肥虫。” “虫穴巨虫?” 奥维记得系统播报虫穴巨虫被击杀,他还惊讶了好一阵,以为是其他公会干的。 现在看来是雷欧小队的手笔?可那根本不可能! 凶残等级不亚于S级副本boss的群居虫怪不是大型公会根本不可能讨伐得了啊!! 第177章 绑定玩家(19) 就算雷欧小队真的剿灭了虫怪,均分下来一人也就100,再怎么加成也不可能到让许思言凭4个副本就达到第一。 “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奥维激动地扣住许思言,双眼放光地祈求道。 许思言还没回答,眼前一闪,就见奥维又被帝胤拎起来了。 帝胤脸色不善,奥维这次实在是不明白是为什么,他也没骂许思言是笨蛋呀? 奥维求助地看向许思言,许思言叹了口气,“把他放下来,轻轻的……” 帝胤哼了一声,直接松开了手,奥维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但好歹没再被甩出去。 许思言实在是没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奥维的,想拿经验值就得靠打,想通关就得靠boss放水,这说出来别人也不信啊。 许思言想了想,决定把这个难题推给他的队长,“虽然很想告诉你,但我也说不上来,有什么问题你去问我们队长吧。” 奥维沉眸深思,难道通关的关键在于他们的队长? 没记错的话,雷欧小队的队长是欧伽,那为什么欧伽没拿第一?难道是还没认证吗? “你们队长——”奥维抬头一看,但眼前哪里还有许思言和王胤的身影。 “他们早就走了。”西特无奈地提醒道。 “可我还没有问出他们的秘诀……”奥维有些垂头丧气的。 西特嘴角却噙着一抹笑,看起来很有把握,“秘诀当然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想要一探究竟,只能……” 西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奥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跟雷欧小队进同一个副本。 奥维迟疑地说道:“可是我们的副本开启时间还没到。” 龙神公会已经完成第7个副本,随着攻略进度的推进,副本难度系数会不断提高,给玩家的休息时间也更长。 “不和公会,就我们几个。”西特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杨琰和田之野说道。 杨琰眉头皱得死紧,“刚才那个许思言,排名第一?” 若不是看着他们往玩家总部的方向去,杨琰打死也不敢相信刚才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会是新晋的最强者。 田之野同样面色沉重,公会通关副本具有天然的优势,从来没有一个人、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小队可以凌驾于公会之上,夺走属于公会会长的荣耀。 西特摊了摊手,“很遗憾,确实是他。” 不仅把会长的第一抢走了,还把他挤出了前三,这下他见到亚度更抬不起头了! “你刚才说的‘就我们几个’是什么意思?”田之野对着西特问道。 西特挑了挑眉,拿出一张绿色卡牌,“我们和雷欧小队一起去打副本。” 绿色卡牌,西特的特殊技能卡,具有绑定任意玩家穿越副本的能力。 杨琰蹙眉不悦地说道:“挑战别人的副本,就算通关了积分也少得可怜,有生命危险还不计入副本总数,有必要冒这个险吗?” 西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怕危险,那就在这里待着吧,我们去就好了。” “我才不怕!”杨琰一下子就怒了,“去就去,低级副本还能难倒到我吗?!” “那就这么说定了。”西特忍着笑说道。 田之野叹了口气,杨琰这一根筋的家伙总是被西特套路。 但就算看穿了西特的把戏,田之野想了想还是说道:“算我一个。”他对许思言那家伙还是挺感兴趣的。 “你们这些家伙……”奥维很是感动,揽住了几人的肩膀,“真是太值得信赖了!龙神公会的精神就是要并肩作战!” “别高兴得太早。”西特突然沉声道。 他总觉得许思言和王胤不简单,跟着他们说不定又能遇到3S级副本,到时候能不能活命还不好说——但那才刺激不是吗? 想亲眼见识他们怎么从3S级副本boss的手里活下来——如果活不下来呢? 要是队友都倒下了,许思言应该会哭着求他施展大治疗术吧?若是被拒绝会不会崩溃大哭呢? 哭吧,哭得越大声他会越开心。 西特眼里闪烁着火光,邪恶的眼神与天使的威名背道而驰。 察觉到西特的异常,田之野默默离他远了点,暗忖这人扭曲的心思实在是太可怕,这次不知道又是谁要倒霉了…… 要说许思言成为第一,最惊讶的人莫过于雷欧小队的队员了。 播报响起的那一刻,雷欧小队的队员因为太过震惊而无法思考,等到回过神来,差点把旅舍的房顶掀了。 “怎、怎么可能??许思言排名第一了?!” “绝对是同名同姓!我用我余生的幸福起誓!” “只能召唤哥布林的废物都能第一,那我岂不是世界最强了哈哈哈哈——” “噗那我是宇宙最强!” 惊讶过后,大多数队员选择了自我安慰,开始笑闹起来。 因为休养而没与其他队员在一块的朱泽一得知消息,立马从床上翻身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卢桀的房间,喘着粗气说:“看到公告了吗?!许思言他成为第一了!” “所有玩家都看到了,你这么慌张做什么?”卢桀瞥了他一眼,淡定地喝了口果酒。 “不是,那可是废物许思言,他当第一了啊!” 朱泽不明白卢桀为什么这么淡定,要是许思言是最强者,那他们这些坑过他的人不就完蛋了吗? 卢桀嘲讽地“啧”了一声,“用你的蠢脑袋好好想一想,许思言总共就通关了4个副本,都在雷欧小队,他什么表现我们都清楚,万年吊车尾的他能有那么多经验值吗?” “也是……”朱泽想了想,想超越龙神公会的会长至少得3000经验值以上,许思言能有500就不错了,第一名怎么可能是他呢? 被卢桀这么分析,朱泽顿时安心下来,也有闲情逸致与他一同喝酒了。 几杯酒下肚,朱泽又开始义愤填膺了。 他挽了挽袖口,恶狠狠地说道:“你不知道许思言以前有多狂,仗着父母留给他的几个臭钱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老子最烦有钱人!等下一个副本,老子一定要弄死他!” 第178章 真吵(20) “怎么那么巧,新的第一也叫许思言,”欧伽有些惊讶地感叹,“不知道是哪个公会的会长,以前好像没听说。” 欧伽对榜单了解得比较多,知道从来最强者都是公会的会长,因此完全没有考虑第一名会出自他们这个小队,尤其同名那个人还是个众所周知的废物。 沐星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人就是许思言,不仅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而且仅靠一个副本就跃升第一,竟然对方比他想的还要强。 欧伽观察着沐星的反应,从早上的事情过后,他就一直不太开心的样子。 “还在为许思言的事难过吗?”欧伽小心地说道。 沐星没有回答,欧伽又安慰道:“别为了那种人伤心,我帮你把他赶出雷欧小队,这种人在队伍里,简直可耻!” “那种人?是哪种人呢?”沐星打断了欧伽的话,“你不了解他就不要下结论,更不要利用队长的身份随意赶他走。” 欧伽没想到许思言都这样了,沐星还纵容着,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理智、骄傲、不被任何人束缚的沐星吗?! 欧伽拉住了沐星的胳膊,“我是为了你好!你到底是怎么了?被迷惑了吗?” 沐星冷冽地看着他,“放手。” 欧伽被沐星这一眼骇住了,不自觉松开了手,他从来不知道沐星还能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沐星嘲讽一笑,“你连我都不了解,就不要自以为是地说什么为我好了。” 欧伽想要反驳,他当然了解,可是——他真的了解吗? “还有,”沐星卸下伪装后尤为冷酷,哪怕对着队长也没有丝毫恭敬,“请你以后离我远点,我不想让人误会。” “什……”欧伽不可置信,沐星这是要跟他避嫌? 许思言可没有跟别人避嫌! 沐星却不想听他的申辩,转过身下了逐客令:“治疗已经结束了,没事的话请队长离开我的房间,如果还有不适请自行去教堂治疗吧。” 欧伽游魂似的从沐星房间出来,后知后觉他还什么都没有表现,就被沐星宣判出局。 “队长,沐星乐意受着,你管他做什么?”尤明见欧伽从沐星房间出来,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欧伽叹了口气,“他也不想的,都是许思言的错。” 尤明掰了掰拳头,“我替你教训他!” “别对他动手!”欧伽劝道,“他身边那个人很厉害,你打不过他的。” “那人到底是谁?” 能让欧伽受重伤的人,想必是高级玩家。 欧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只感觉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就把他弹得仿佛内脏都错了位。 “那人会跟我们一起下副本吗?”尤明问道,“只要他不跟我们一起下副本,我们就有机会解决掉许思言。” 欧伽狠狠敲了一下尤明的头,“都说了不要对他出手!” “哦……”尤明捂着头,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明明他也是为了队长好,怎么队长就是死脑筋呢? 许思言回来的时候以为会面临队友的质问,诸如他怎么瞒着大家偷偷变强之类的,没想到大家关心的都是其他事。 头发微卷的卡斯朝他吹了个口哨,“许思言,这个大块头是谁啊?我看沐星长得不比他差啊。” 许思言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拿帝胤跟沐星比。 伊万透过单边眼镜使劲打量着帝胤,感叹道:“哦~跟沐星完全不是一个style的,人类的目光真是奇妙。” 朱泽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怪声怪气地说道:“沐星不搭理他了,他就得找另外找人保护,不愧是废物许思言,没人保护就不行!” “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许思言按住蠢蠢欲动的帝胤,不悦地开口。 “装什么天真无邪呢?早上的大家都知道了!”朱泽抬着下巴,一副不屑的样子。 旅舍就那么点大,发生点什么,大家很快就知道了。 一群无所事事的八卦男人,许思言懒得理会,就要越过他们朝楼上走。 朱泽见他被这么说都不生气,不禁有些恼火,扯着嗓子嘲讽:“跟你同名同姓的人都当上榜一了,你还只会四处找人保护,难怪是万年吊车尾!” 队友们顿时哄堂大笑。 许思言其实也觉得好笑,他找人保护影响他当榜一吗?不—— 许思言看了眼濒临爆发的帝胤—— 只要找得对,还可以把他送上榜一。 “你们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不如说来我听听。”沐星微笑着从楼上走下来,在许思言和帝胤身前停下。 “来了!来了!有好戏看了!”队友们眼睛放光,开始嗑瓜子。 “沐星!狠狠打狠狠骂,我们给你撑腰!”有队友带头叫唤,其他人纷纷响应。 只是现实与他们预想的背道而驰,许思言和沐星静静对视着,一个没有质问,一个没有解释。 良久,沐星露出一个微笑,“今天玩得累不累?主城好不好玩?” 许思言摇了摇头,“不累,不好玩。” “下次我带你去,我知道很多好玩的。”沐星带着许思言往楼上走,边跟他介绍主城的活动。 被遗忘的帝胤:“……” 该死的沐星。 其他队友:“????” 这是什么进展? 说好的暴揍渣男呢? 朱泽啐了一口,“没志气!受了气还要笑着原谅!” 朱泽还打算多唾骂几句,就被队员们不善的目光止住了—— 骂许思言?无所谓。骂沐星?那不行。 团欺和团宠的待遇还是不一样的。 朱泽讪讪地闭嘴,心想这群人就是见色眼开,没出息! 他又走到帝胤面前,叉着手道:“喂,许思言给了你什么好处?当舔狗已经够丢人了,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当舔狗的舔狗?眼光也太差了!” 帝胤看许思言已经不在楼梯了,便抬起了手,攥了攥手指。 “你什么意思?想打人?”朱泽有些警觉地后退一步,“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你敢——噗——” 朱泽话还没说完就被帝胤一巴掌甩飞了,才刚治疗好的身体被巨力嵌到了墙上。 帝胤拍了拍手,不快地说道:“苍蝇,真吵。” 第179章 还是个宝宝(21) 许思言刚上楼不久,就感觉整栋楼在剧烈晃动,不甚结实的天花板一惊一乍地抖落灰尘。 “这是地震了?” 副本大陆竟然设定了地震,这是许思言没想到的。 可当他下楼一看,才知道这不是什么地震,而是副本boss发动了毁天灭地的群攻技能。 所有嘲讽许思言的队员以各种奇葩的姿势,不是被嵌入了墙里,就是被挂在了天花板上,看起来像猎奇的人体艺术展。 许思言有些无奈地扶额,“不是说了不要轻易出手吗?” 帝胤偏过了头,看起来不打算承认自己的错误。 “算了,你开心就好。” 许思言也不指望帝胤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毕竟副本boss本性凶残,要是能改过自新,那还当什么boss——反正被打的又不是他。 与许思言同时下楼的欧伽和尤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尤明不敢上前,只能朝许思言梗着脖子,有些没底气地质问:“你、你看你朋友做了什么好事!你们是、是不是想跟雷欧小队作对……?” 尤明原本声音还能清晰地传入许思言的耳朵,但被帝胤一瞪,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含糊在喉咙里了。 “他没有恶意,只是想跟大家切磋一下。”许思言脸不红心不跳地扯道。 “切磋?你管这叫切磋?” 尤明瞪大了眼睛,指着身体扭曲的队友们,要不是他们时不时抽搐一下,尤明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就是切磋,”许思言认真地点头,用手背拍了拍帝胤的胳膊,“他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力气比较大。” 欧伽&尤明:“……” 力气大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优点,而是残暴了! 沐星笑着应道:“确实是除了力气一无是处。” 帝胤:“……”不说话没人拿他当哑巴。 这人就是仗着他跟许思言签订了契约,不能对他出手,所以疯狂在自己愤怒的边缘试探。 哪怕才刚经过帝胤的毒打,欧伽作为队长还是必须为队员出面,“许思言,如果你的朋友继续对雷欧小队的人出手,那你还是离开吧,我们队里是容不下你了。” 尤明默默地点了点头,在心里为队长点赞。 帝胤蔑笑一声,“若不是因为你们是言的队友,我早把你们都杀了。” 帝胤眼里的杀气不似作假,仿佛只要许思言一离开队伍,他就要把雷欧小队的人全部杀灭。 尤明莫名感觉被死神盯上,背后流下了涔涔冷汗,“队、队长,许思言是我们的队友,也没做错什么,还是别赶他走了吧……” 欧伽惊讶地看了尤明一眼,他刚才不是还说想杀死许思言吗? 但显然欧伽也不敢跟帝胤作对,尤明的话正中他下怀,于是顺着台阶对着许思言说道:“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他计较,但你要看好你朋友,让他下次注意点……” 许思言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这个“废物”也是有面子的。 但他只想通关副本,不想多生事端,便还是点了点头。 见许思言点头,帝胤的敌意消散了些,欧伽和尤明如获大赦,这才吭哧吭哧地跑去挖队友了。 因为队友全都在墙里和天花板上,嵌得死紧,只有两个人挖起来真要命。 欧伽气喘吁吁地擦了擦汗,打算让许思言搭把手,可抬头一看,发现他已经不在了,连带着沐星和那个白发男人也都消失不见。 “他们去哪了?” 尤明挠了挠头,回想起刚才听了一耳朵的话,“好像说什么这里破得不能住了,要去住大房子?不知道许思言抽的什么风。” 就许思言那个寒碜的积分能住什么大房子?梦里的大房子吧!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沐星跟着许思言怕不是只能住破草屋! 欧伽叹了口气,不禁心疼沐星要跟许思言过那样的苦日子。 尤明一看欧伽的表情就知道他又爱心泛滥了,无奈地摊了摊手,“队长,你还是心疼心疼我们自己吧,这么多人我们要挖到什么时候?” 可能挖出来天都亮了,偏偏后天就要进副本,他们必须在明晚之前把队友全部送到教堂接受治疗,天呐,简直要命! 尤明甚至恨不得自己也挂到天花板上,一了百了。 欧伽没比尤明好到哪去,他才重伤初愈,这一番下来,他觉得自己明天也要去教堂里躺一躺了。 于是第二天欧伽和尤明累得欲生欲死,许思言三人则过了一个滋润无比的假期——在配备泳池、女仆的豪华大别墅,拥抱大自然的清新空气,享受极度丰盛的美食盛宴,尝试各式各样的玩乐项目,惬意得仿佛梦想中的游戏人生。 但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大概是经过精挑细选,女仆Npc(非玩家角色)们长相甜美可爱,打扮得跟动漫里的咖啡厅女仆似的,智能程度也很高,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可惜许思言只见过她们一面,当晚不知道谁申请把女仆全都换成老爷子,虽然没有多大影响,但许思言时常觉得自己误入了老头乐园,心情总是有些微妙——毕竟从心理年龄来说,他真的是个老头子了。 人们总是不愿意接受现实,偏偏现实还总在强调。 但沐星似乎没有这个烦恼,不仅对这些老头子的服务赞不绝口,甚至还说一定要他们打个好评,就连眼高于顶的帝胤看他们的眼神也不经意间带着几分肯定。 许思言:“……”难道这里最老的还是他? “你到底几岁了?”许思言忍不住对帝胤问道。 帝胤眼神有些迷茫,“记不太清了,总在睡觉,好像睡了几千年了。” 许思言:“……” 好吧,跟帝胤一比他还是个宝宝。 “按年龄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一声老爷爷?” “你敢?!”帝胤难得对许思言露出气愤的表情。 他郑重地声明:“几千岁对我们龙魔来说还是很年轻的!” “哦。”许思言轻应一声,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遗憾。 在微妙的感觉中,许思言终于迎来了他的第5个副本。 第180章 副本开启(22) 在城外荒原,雷欧小队的人再次聚齐,只是除了许思言几人,其他队员看起来都十分疲惫,尤其是欧伽和尤明,仿佛几年没有睡觉,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其他队员因为长久昏迷,倒是睡了个好觉,但是短暂的治疗并不能很好地恢复元气,所以他们看起来萎靡不振,像被吸血鬼吸食了精气神。 被莫名其妙又毫无还手之力地教训了一顿,他们不由得内心郁结,原本打算找许思言讨个说法,但当他们看到熟悉的白发男人出现在荒原,似乎还打算跟他们一起进入副本时,他们的天塌了。 朱泽尖叫出声,“他、他不是我们的队员,怎么可以跟我们一起进入副本?!” 他脸色灰白,写满了恐惧。 “队长,让来路不明的男人跟我们一起下副本,这不合适吧?”卢桀把锅推给了欧伽。 欧伽内心苦笑,呵呵,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尴尬地咳了咳,指着帝胤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队员,王胤。” “什么?!”队员们都尖叫起来了。 “队长你有病吧?这人是个疯子,是个暴力狂!怎么可以让他加入我们小队?”朱泽上前一步,激动地咆哮。 其他队员一开始纷纷附和,但当帝胤眼神扫过去时,他们又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尤其是卢桀,还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其他人暗自吐槽卢桀太过精明,挑了事就不想承担了。 因着帝胤的实力有目共睹,谁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便学着卢桀的样子纷纷后退。 于是只有朱泽站在了前面,看起来像是唯一的反对者。 帝胤朝他冷瞥了一眼,“你不服?” “我当然不服!我们全都——”朱泽扫视了一下身后,可是身后几米哪里还有人。 “?” 队友们看天看地,抓耳挠腮,一副很忙但又置身事外的样子。 “……艹!”朱泽反应过来,在心里骂了队友祖宗十八代。 帝胤蔑声开口,“我接受你的挑战。” 朱泽:“……”他选择死亡。 “其实我个人觉得你加入也挺不错的,主要是我的队友们比较有意见……”朱泽侧身躲开,把他的队友都露了出来。 “!”队友们内心破口大骂,该死的朱泽还想拉他们下水!还嫌他们被打得不够惨吗? 本来就是因为朱泽才被打的队友对朱泽的意见更大了——马的,这人怎么比许思言还讨厌? 在帝胤的注视下,队友们把头摇成了波浪鼓,“我们没意见,没意见……” 欧伽扶了扶额,原来雷欧小队都是一群软脚虾。 虽然他不想承认是自己上梁不正下梁歪。 “既然没有意见,那我们就进入副本吧。” 队长发出指令,所有队员的光屏上都弹出副本邀请。 随着队员们点击同意,一个悬浮在半空的传送口渐渐打开,与离开副本时的白色不同,这个漆黑一片,看起来神秘又充满危机。 “我们走吧。”沐星笑着拉住许思言的手,跟他一起走向了传送口。 总觉得跟这个人在一起,无论多危险的副本都变得不再可怕了。 帝胤闷哼一声,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副本。 在一阵黑暗过后,许思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坐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很宽敞,他身边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那人服装很精致,看起来像是19世纪贵族的礼服。 许思言再打量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比他更为矜贵。 难道这个副本不只是打怪那么简单,还要角色扮演的? 见许思言有些疑惑,身边的那个人开口了:“你不会是第一次玩智级副本吧?” 许思言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西特?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特温柔地笑了笑,戏谑道:“亲爱的,肯定是命运的指引,竟然让我们来到了同一个副本。” 听起来一切都是巧合。 “你刚才说的智级副本是怎么回事?” 西特微抬眼睛,似乎有些惊讶,“你还真的不知道呢。” 但他想了想,又说:“毕竟副本都是随机的呢,可能是你们小队比较倒霉,遇到的都是无趣的副本。” 见许思言认真聆听,西特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想知道?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告诉你。” “什么问题?” “你跟那个王胤是什么关系?” 许思言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西特会问通关3S级副本的秘诀。 许思言想了想,“没什么关系,硬要说的话……队友?” 总不能说是主人和召唤魔兽吧。 西特挑了挑眉,“就这么简单?” 许思言点了点头。 西特笑意更深了——原来那个大个子这么没出息,遇到不开窍的算他白长那么帅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许思言提醒道。 西特撑着手看着许思言,一副悠闲的样子,“智级副本就是需要一定脑力才能通关的副本,常见的类型有角色扮演,益智解谜,密室逃脱等等。” 还真的跟玩游戏一样。 “智级副本会更简单吗?”为什么西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西特摇了摇头,“虽然副本的难度都是随机的,但智级副本通常会更难一点。” 许思言不解地歪了歪头,难度更高这人怎么还那么开心的样子? 看出许思言的疑惑,西特笑吟吟地解释道:“虽然难,但是更有趣呀。” 通常都可以淘汰掉一些蠢东西。 许思言不由得多看西特几眼,被迫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大多怨声载道,恨不得早点回家,但他看起来乐在其中,完全没有面临生死考验的紧迫。 要么是足够强大,要么是真的喜欢副本世界,又或者两者皆有。 “这个副本你了解吗?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许思言透过车窗,看到马车穿梭在热闹的街道上。 “虽然我没有来过,但是我听说过。” 西特凑近许思言,从他身后指向远处一栋高耸的建筑。 “我们要去那里。” “去做什么?” 西特弯了弯眼睛,“去参加婚礼。” 第181章 保护我(23) 马车颠簸着向那座宅邸前进,车里的人靠在同一侧窗户上向远处望着。 “有人偷听?” 西特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么说?” “那说话要凑这么近做什么?”许思言一把将西特推开,“我又没聋。” 西特耸了耸肩,“真是无趣的家伙。” 就这么一会,许思言已经变成无趣的家伙了,不过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是认同。 许思言又问道:“谁跟谁的婚礼?副本的任务是什么?” 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奉承,西特对回答这个问题没有积极性,只是懒懒地说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马车慢悠悠前行,在傍晚时分终于抵达气派的宅邸大门。 许思言和西特走下马车,几个女仆在门的两侧低垂着头,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迎了上来。 “欢迎二位客人的到来,主人已经恭候多时了,快请随我来吧!” 那人似乎是这座宅子的管家,许思言和西特跟着他穿过广阔的庭院,进入了庄严的古堡式建筑。 许思言留心观察着四周环境,宅邸的规格彰显了主人不同寻常的身份,高耸的尖顶塔楼和独特设计使之成为此地最有标志性的建筑。 宅邸内部的布置也十分典雅奢华,精美的雕刻和华丽的壁画几乎无处不在,就算为了婚礼而进行的装饰也雅致和谐,展示柜上用来凸显身份的藏品更是价格不菲。 仆人的数量和教养通常是主人身份的象征,而这里的仆人来来往往却井然有序,可见他们的主人身份尊贵、富有权威。 许思言跟在管家身后,走进了宽敞的客厅。 似乎是还有别的客人到来,管家刚把他们带到,便又折返回去了。 没了管家背影的遮挡,客厅的全貌更加清晰了。 左侧几扇高大的窗户镶嵌着五彩斑斓的玻璃,温暖的夕阳光线透过玻璃倾洒在半空,为客厅里聚集的人镀上神秘而柔和的轮廓光,这浓墨重彩一幕看起来仿佛是艺术大师的完美画作。 客人不少,都是雷欧小队的队员,许思言一眼便看见高大的帝胤和他身边的沐星。 他们更快注意到许思言的到来,两双眼睛同时亮起,原本阴沉的脸色皆瞬间消散。 他们朝许思言走了过来,沐星将许思言从西特的身边拉走,关心地问道:“这么久没来还担心你是不是迷路了,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马车从集市过来,走得比较慢,你和帝……王胤是一起的么?” “是啊,”沐星瞥了眼帝胤,神情有些懊恼,“真倒霉!怎么分到他了,一路上太没意思了!” 帝胤看起来比沐星更加不悦,“倒霉的是我,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 两人剑拔弩张、怨气冲天,许思言已经可以想到刚才一路他们吵得有多凶了。 被遗忘在一旁的西特眯了眯眼睛,审视着盯着拉走许思言的男人。 那人长了一张几乎可以与他媲美的漂亮脸蛋,身高也不逊色于他,还会些讨人喜欢的手段,西特一眼就知道他是同类人。 被西特打量,沐星仿佛才注意到他的存在,拉着许思言问道:“这位是……” 许思言简单介绍:“西特。”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因为西特的大名如雷贯耳,所以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多。 听到这个名字,沐星瞳孔微缩,看向西特的眼神多了几分慎重。 “你好,沐星。”沐星掩住心里的警惕,笑着朝西特点了点头。 西特露出比他更灿烂的微笑,“我是西特,沐星……我听说过你,跟我一样,也是双卡持有者,还都拥有治疗卡,真是太巧了!” 西特适时露出惊喜的表情,沐星客套地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治疗师,而你是强大的大祭司,我怎么能跟你比?” 西特和沐星的互动引来其他人的关注,他们纷纷朝这里望来,抑制不住惊喜地说道—— “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竟然看见‘治愈天使’西特了!” “你没看错,那浅金色的头发,天使的面孔,除了西特还有谁?!西特,我的男神!我们的救命恩人!” “有生之年竟然可以看到西特和沐星两大治疗系男神互动,太养眼了!老子死而无憾了!” “许思言那家伙凭什么被两大男神包围啊啊啊啊!嫉妒使我面目全非!我要鲨了他!” “……”许思言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好像被人用眼刀插了好多把刀子。 因为治疗卡极其稀有,所以大祭司和普通治疗师有巨大的差距,沐星的自谦也没有说错。 但西特没有得意,而是眼神温柔地对沐星鼓励道:“但你另外一张是高级的水系技能卡吧?可以发动强大的水魔法,不像我,都没有自保的能力。” 西特叹了口气,垂下眼睛看起来有些沮丧,想到什么他又抬起眼睛,露出了怯生生实则恶劣不已的眼神,“许思言,要是有危险你可以保护我吗?” 许思言看向西特,惊讶地张了张口——这人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而且刚才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吗,怎么这会怕起危险来了?! 人群发出了嘈杂的声音—— “我没听错吧,刚才西特让许思言保护他?” “我好像也幻听了,明明那是不可能的事……” “艹一定是许思言那个废物吹牛皮,把天真的西特欺骗了!” “有道理,许思言不会跟西特说那个同名的榜一就是他吧?哇去,臭不要脸!” 许思言:“……”这群人能脑补些实际点的东西吗? “许、思、言。”沐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你在路上说了要给他当保镖?”可见的愤怒迅速膨胀,沐星眯着眼睛看向许思言,似乎是要他给一个解释。 许思言摆了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他真是比窦娥还冤! 帝胤的眉头紧锁着,一会看向沐星,一会看向西特,危险的目光逡巡着似乎是在盘算哪个人的威胁更大。 尽管被不善地打量着,西特依旧执着地望着对方,柔弱又满怀希冀地等待他的回复——尽管都是恶意满满的伪装。 第182章 领主大人(24) 就在气氛有些怪异,几乎所有人都不满地注视着许思言时,管家去而复返,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许思言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微微松了口气,对西特说道:“你的队友来了,不需要我保护你。” 来者是奥维、杨琰和田之野。 奥维听见许思言的话,有些好奇地凑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谁要你保护?” 许思言看向西特,西特“啧”了一声,暗骂他的队友来的不是时候。 “会长,你们怎么来的那么慢?”西特随口转移了话题。 奥维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路上经过一条小溪,那我们的马死活不愿意走了,最后还是我把它扛过去的。” 许思言:“……”马骑人还是第一次见。 “各位——”管家走到客厅中间,示意众人到他面前。 “婚礼五天后举行,这段时间还请大家在此处住下,待五天后共同见证神圣的婚姻典礼。” 许思言:“五天……”这是这个副本的时间限制么?那通关条件是什么? 雷欧小队的人没有智级副本的通关经验,大家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 欧伽看了看龙神公会的人,观察他们会做什么反应。 奥维上前一步,问道:“尊敬的管家先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这栋宅子的主人呢?” 管家微微躬身行礼,又挺直了腰板,“领主大人明晚方能回来,届时再与大家共进晚餐。” “竟然还是领主……”雷欧小队的人显然有些惊讶。 许思言知道主人的地位不凡,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他来的时候便发现城内有身穿银铠的士兵巡防,这里又远离宫廷,便猜想那是领主大人的私兵。 许思言暗忖,这领主大人的想必就是新郎了,那新娘又是谁呢?这个副本的任务是要他们协助完成婚礼,还是破坏婚礼? 众人注视着奥维,奥维又问道:“管家先生,我们真诚祝福这段美满的婚姻,请问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管家露出了苦恼的表情,“是有些麻烦事……” 看来是要他们帮助完成婚礼? 雷欧小队的人原本还有些担心说错话,但看奥维就是通过问题来获取信息,便也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朱泽坐不住了,直接问道:“新娘呢?新娘在哪?我倒要看看领主的新娘是不是个大美人!” 其他人也有些好奇,不由得期待管家的回复。 只是这次管家没有回答,而是沉着眸子注视朱泽,把后者看得心里发毛。 朱泽咽了咽口水,感觉客厅里除了管家之外的仆人也都阴沉沉地盯着他。 良久,管家终于重新开口,只是声音充满了警告,“这栋宅子不欢迎没有教养的客人,但主人豢养的鬣狗很期待有新鲜的美食。” “……”朱泽默默缩了回去,不敢再言语。 看来没有教养的行为是禁忌,哪怕对管家和仆人也要用恭敬的语气。 许思言想了想,问道:“管家先生,请问您刚才说的麻烦事是什么呢?” 管家又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只是一点小事,美丽的新娘似乎并不是很想结婚呢。” “……”这叫小事?领主怕不是强抢民女了! 如果新娘誓死不从,他们难不成还能逼着她嫁?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众人显然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欧伽尝试问道:“管家先生,我们很想为领主大人排忧解难,能否允许我们见见美丽的新娘呢?” 得先见到了,才能知道新娘是怎么想的,说不定她其实也没那么抗拒呢? 管家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得先经过领主大人的同意。” 众人心微沉,若不是领主一直不同意他们见新娘,他们就什么忙也帮不上了? 欧伽不想这么被动,还尝试问些什么,但突然客厅上的挂钟传来了“叮咚叮咚”的声音。 管家先生拍了拍手,“好了,闲聊的时间结束,请各位客人前往餐厅共进晚餐吧!” 在副本规则不明朗之前,欧伽不敢轻易违背Npc的话,只能先暂时放弃,让队友们跟着管家到餐厅就餐。 餐桌很长,可以容纳十几个人,每个人的位置都摆放了盛满食物的餐盘,只有主桌的位置空着。 因为不知道对座位有没有要求,雷欧小队的人犹豫着没有坐下,似乎在等龙神公会的人的反应。 龙神公会有些丰富的智级副本经验,肯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杨琰翻了个白眼,“一群愣头青,啥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走到这的?竟然还等着我们给你们排雷,都是废物、饭桶!” 朱泽不满地抗议,“管家先生,他骂人,你怎么不警告他?” “这位客人,我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呢。”管家微笑着看着朱泽。 朱泽:“……”感情只要被冒犯的不是他就行! 杨琰挑衅地看了朱泽一眼,把朱泽气得火冒三丈,差点上去跟他干架,想到自己打不过这才悻悻地缩了回去。 见没人坐下吃饭,管家终于大发慈悲地说道:“请客人们随意。” 众人这才拉着椅子坐了下去,许思言随意坐到了离他最近的椅子上,刚坐下身边两张桌子就被快速占领了。 帝胤他还能理解,但另外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看着左手边的西特,许思言无奈地指了指对面:“你的队友都在那边。” 对面的奥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示意西特过去。 西特撑着手看着许思言,“可是我更喜欢这个位置欸。” 许思言:“……”这家伙又来坑他了。 沐星这次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抽着嘴角拍了拍西特的肩膀,咬着牙说道:“大祭司先生,你坐了我的位置,可以让开吗?!” 西特一脸无辜地看着沐星,“可是管家先生说随意欸,我想坐在这里,沐星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餐桌上的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哪怕抛弃队友,西特也要执着地坐在许思言身边。 沐星咬牙切齿:“我、介、意!” 第183章 餐桌礼仪(25) 西特看起来有些纠结,“可是怎么办呢?我真的好喜欢这个位置,要不你让王胤给你让位吧,好不好?” 沐星看向了帝胤。 帝胤抱着手冷瞥了他一眼,他知道要让帝胤让位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我就要这个位子。”沐星轻敲桌面。 “你不能因为打不过王胤就欺负我吧?”西特眨巴着大眼睛,看起来既委屈又害怕,“你要是动用武力,我确实打不过你,只能把位子让给你了。” 西特说着站了起来,抿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看到西特受委屈,雷欧小队的人心都碎了,尤其是把西特奉为男神的伊万。 就算十分怵王胤,伊万也忍不住指着他说道:“王胤,你、你给沐星让个位吧!” 帝胤一个眼神过去,伊万顿时缩成了鹌鹑,慌乱地捂着嘴巴装作不是自己说的。 但当西特那双好像含着水气的眼睛望向他时,伊万又忍不住心抽痛——他太没用,守护不了自己的男神! 伊万手握拳,狠下心壮着胆子对帝胤喊道:“给沐星让位!” 帝胤站了起来,一副要找伊万干架的架势,伊万立马投降,指着欧伽,“这、这是队长的意思!” “啊?”欧伽莫名被cue,差点拿不住刀叉。 他狠狠瞪了眼伊万——臭小子,以后再收拾你! 伊万冲冠一怒为蓝颜后,只觉自己前途惨淡。 在帝胤的注视下,欧伽缓缓站了起来,“我、我是觉得我这个位置比较好,想问你要不要坐我这里……” 所有人:“……” 怂啊!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雷欧小队的人这么怂,怕不是都得了欧伽的真传! 帝胤闷哼一声,重新坐下来。 虽然他只是坐在那里,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的地位不可撼动。 现场唯一站着的沐星脸色更加阴沉,奥维有些尴尬,对西特招了招手,低声说道:“西特,你过来呀!” 可惜西特把奥维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只是撑着手看着旁边的人,完全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田之野:“……” 这就是西特说的“不可以对会长大人不恭敬”?这是完全没把会长放在眼里! 奥维尴尬地笑了笑,但他能怎么办呢?西特是大祭司,大祭司总是拥有更多任性的权力。 西特不想让位,沐星不肯走,这顿饭看起来谁都吃得不安生。 在无形的刀光剑影中,许思言突然站了起来,绕过餐桌坐到了奥维身边。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许思言对着奥维问道。 奥维有些受宠若惊,“不、不介意!” 许思言又对着另一侧的田之野问道:“你呢?” 田之野:“不介意……” “那就这么愉快地就餐吧。” 许思言叉了一口食物放入口中,又指了指他原先的位置,对着沐星说道:“别站着了,你坐那吧。” “……”沐星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帝胤皱了皱眉,又站了起来,打算把奥维或田之野其中的某个人赶走。 “坐下!”许思言对着帝胤说道,刀尖点了点,“就坐那里。” “……”雷欧小队的人都有些瑟瑟发抖了,这人有暴力倾向,许思言都不怕的吗? 队员们的腿微微转动,都做好了王胤一发难就逃命的准备,结果没想到王胤只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就乖乖地坐下来。 “……???” 他们的地位是不是搞错了? 难道许思言不是求着王胤保护? 难道王胤真是舔狗? 王胤到底发了什么昏! 所有人都惊骇得吃不下饭,只有许思言吃得有滋有味。 见副本boss都乖乖听许思言的话了,沐星也不得不妥协,在许思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只是左一个绿茶,右一个副本boss,沐星的这顿饭吃的属实是倒胃口。 晚饭后,管家走到桌前,对着众人问道:“各位客人对今晚的晚餐是否还满意呢?” 众人点了点头,只是除了许思言认真点头外,其他人都有些敷衍。 一顿饭下来,除了许思言没心没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事,没根本心情去慢慢品味厨房精心准备的美食。 管家摇了摇头,在胸前比了个十字,“感谢神主赐予我们美食,就餐时应该心怀感激才是,怎么可以辜负主的美意?但尊贵的客人们远道而来,今夜便不与各位计较了。” 听起来像是玩家触犯了某些禁忌,但是因为他们初来乍到,所以饶了他们一次。众人心里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听管家带着警告地说道—— “可若是领主大人回来,那就得小心了,领主大人喜欢安静,不喜欢看到不和谐的画面,各位可要注意餐桌礼仪了——” 管家的目光扫过刚才产生纷争的几个人,最后停在许思言身上。 许思言:“……”他只是随便挑了个位子坐而已,怎么最后还是怪到他头上。 但显然管家不是会听人申辩的人,他收回目光,拍了拍手说道:“各位,既然已经用完晚餐,那就请大家回房休息吧,贴心的主人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房间。” 听起来房间是早就安排好的,众人的心不禁提了起来,隐隐期待自己能与某人分到同一个房间。 许多人的目光焦灼地落在西特或沐星身上,但他们却只注视着同一个人。 “希望能是单人间。”许思言说道。 “可是有这么多人,我觉得会是双人间呢!”西特走到他身边,眼睛带着笑意,“我们还挺有缘分的,说不定能分到一起。” 数道眼刀齐刷刷刺向许思言,带着嫉妒和愤恨。 许思言:“……”西特一定是故意坑他。 沐星哼了一声,用西特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不要脸!” 但西特跟没听到似的,依旧笑吟吟地看着许思言。 许思言叹了口气,“听安排吧。” 玩家们跟着管家上楼,心里十分忐忑,随着管家在不同的房间门口停下,不少人的幻想都破碎了。 西特和沐星竟然分到了同一个房间! 真是暴殄天物啊! 西特和沐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睛里看到了嫌弃,不同的是西特很快掩饰好,装作很惊喜地说道:“星,我们真是很有缘分呢!” 沐星懒得跟西特演戏,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没了两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帝胤觉得自己稳了,可谁能想到他跟欧伽分到了同一个房间。 “……” 被迫承受帝胤浑身阴沉可怖的低气压,欧伽完全不敢说话,只能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想必跟许思言分到同一个房间的家伙未来也不会太好过。 第184章 威兰公爵(26) 管家把最后的两个人送进房间,在结束今晚的任务前,他突然回过头有些诡异地笑道:“威兰公爵府的夜晚总是有些危险,期望你们能平安渡过今晚,明天的餐桌上还能看到你们,顺带一提,早餐的时间是8点,不要迟到哦。” 说完管家便转身离开了,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身影隐入了昏暗的走廊中。 许思言:“……”听起来这栋宅子闹鬼。 房门关上了,许思言看着眼前有着华国面孔的人,回想他的名字,“你叫、叫……小甜甜?” “……不要这么叫我!”对方有些尴尬和恼怒,但想起这不是他们的队员,又平复了语气说道:“我叫田之野。” 许思言“哦”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听西特是这么称呼你的。” 田之野摆了摆手,“他脑子有点问题的,不要管他。” 许思言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他确实是不太正常。” 田之野有些同情地看了许思言一眼,“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盯上你了,但被他盯上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许思言从田之野的目光中看到了“兄弟保重”这几个字。 “我倒是没有什么关系,”许思言神情平静,只是眼里有些疑惑,“但他为什么总是要去挑衅沐星呢?” 仿佛他跟沐星有什么旧仇,但看起来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田之野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西特性格恶劣,他也说不准沐星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说不定哪也没得罪,就是单纯看沐星不爽。 “对了,你真的是全服第一吗?”田之野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许思言一边查看房间,一边随口应道:“是吧,有什么问题吗?” 房间还算宽敞,类似两室一厅的布局,两个房间相邻,里面的摆设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墙上的画作稍有不同。 房间风格很是复古,整体呈暗红色调,各种细节十分周到讲究,可见主人沉稳严谨的性格。 田之野揪着额侧的发丝,有些尴尬地说道:“没……就是看不太出来。” 总觉得许思言看起来是需要被保护的类型,虽然那双眼睛总让人觉得有些冷冰冰的,看人时的气场倒是很强大。 许思言没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问道:“你了解这个副本吗?” “是有一些了解。” 许思言坐到他面前,“可以共享一下信息吗?有什么条件呢?” 田之野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这个副本没有限制通关人数,需要玩家共同努力,至于条件……” 田之野想了想,“你要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也跟我共享信息吧。” 许思言爽快地说道:“没有问题。” 于是田之野把他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下。 “我们公会有个玩家曾经通关过这个副本,据他所说,这个副本的任务就是帮助新郎新娘完成婚礼。 “新郎,也就是威兰公爵,卡莱尔城镇的领主大人,喜欢上隔壁城镇一位美丽的少女,并将她劫掠到公爵府希望她能成为自己的新娘。 “少女不喜欢威兰公爵,但威兰公爵真心爱慕少女,希望她能真心实意地嫁给自己,所以玩家的任务就是让少女答应与公爵成婚,促成一段美好的婚姻。” 许思言思忖这与“强抢民女”也没区别了,要让少女答应成婚恐怕不太容易,许思言又问道:“那他们是怎么劝服少女答应嫁给公爵的?” 田之野的神情有些迟疑,“好像是让少女见识公爵的真心?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少女的防线不是坚不可摧的。” “不是无解之题便好。”许思言稍微松了口气。 但田之野随即又补充道:“同一个副本也有不同的级别,那个玩家当时是b级本,虽然有一定难度但还在承受范围内,我们现在的级别未知,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变动。” 许思言琢磨了一下,问道:“那个玩家有说过公爵府里有鬼么?” 田之野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听说。” 两人心里皆生出不好的预感。 田之野尴尬地笑了笑,“希望只是管家的恶作剧。” “可能吧。” 但是管家刚才离去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许思言想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今晚要轮流守夜吗?”田之野问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可以。” 第一晚情况尚不明朗——尤其是管家特意说了那样的话,有个人守夜会比较安全,万一遇到危险可以及时应对,看来龙神公会的玩家确实经验丰富。 “那我后半夜吧。”田之野自告奋勇。 后半夜通常会比较危险,特别是神神鬼鬼的东西可能会在后半夜出没。 许思言没有意见,“那你先去睡吧,我来守夜。” 田之野站了起来,但没有走,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许思言疑惑地问道。 “你……”田之野有些吞吞吐吐的,延长了一会尾音才问道,“你用不用先召唤一下哥布林?” 许思言愣了一下,田之野有些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我、我就是听说你是个哥布林召唤师,所以问一下,没、没有恶意。” 就是不知道许思言是怎么凭借低级召唤卡拿到第一的宝座的,通常召唤师的战力不会很高,副本大陆前二十都找不出一个召唤师职业,田之野很好奇许思言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能召唤一下看看么?”田之野眨着眼睛问道。 许思言拿出了紫色的技能卡,但没有发动技能。 见许思言犹豫,田之野又劝道:“召唤魔物是需要吟诵的,现在不召唤的话,万一遇到危险就来不及应对了。” “可是……”许思言把卡攥在掌心,表情纠结。 他是怕把帝胤给召唤过来啊! 到时候怎么解释? 是说他召唤了玩家,还是召唤了魔物扮演的玩家,还是召唤了副本boss? 没有一个可以说得出口的! 许思言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艰难,田之野以为他是担心召唤出哥布林被嘲笑,连忙安慰道:“我不会嘲笑你的,真的!” 许思言:“……”他怕田之野到时候笑不出来了。 第185章 鬼(27) “还是算了吧,”许思言把卡收了起来,又随便找了个理由,“要是召唤出哥布林也没什么战斗力的。” “好吧。” 田之野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能见识到许思言的召唤术,毕竟能当上最强者,想必有什么特殊能力,说不定能召唤出哥布林之王之类的? “可你不召唤魔物,要是今晚有危险怎么办?”田之野有些狐疑地看着许思言。 鬼来了再召唤魔物那可就来不及了,说不定等哥布林闪亮登场他们早都躺板板了。 许思言认真说道,“其实我身手还不错。” “真的吗?”田之野眼里有些不信任,他怎么听说许思言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废物? 许思言“嗯”了一声,再次认真地点了点头。 田之野:“……”他怎么觉得那么不靠谱呢? 许思言看起来完全不像会打的样子,腰比他细,胳膊还没他粗,点头的样子看起来还很乖—— 等等,他想到哪里去了…… 假咳几声将不着调的想法赶出脑海,田之野叹了口气,“要是有情况你就大声喊我吧,我好歹是个特级战斗法师,还是可以保护得了你的。” 许思言有些惊讶,田之野还想保护他? 虽然他能打十个田之野,但跟一直捉弄他的西特相比,田之野仿佛才是真正的天使。 “你是个好人。”许思言对上田之野的目光,认同地说道。 “……谢谢。”田之野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因为后半夜还要守夜,所以田之野先回房休息了,但他不敢睡得太沉,担心许思言无法应对突发状况。 好在前半夜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两人交班后,许思言便回另一个房间休息。 “你安心睡吧,外面交给我。” 许思言进入房间之前,田之野站在客厅对他说道。 “好,晚安。” “晚安。” 可能是有些疲惫,还守了几个小时的夜,许思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但那大概是不太好的梦,许思言总觉得身体十分沉重。 “好重……” 许思言的脑袋混沌,眼皮困得睁不开,只觉得有一座大山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他尝试挣开身上的束缚,但手脚好像被扣住了,怎么动都动不了。 许思言想到这或许就是所谓的“鬼压bed”。 但是是不是真的鬼,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试着呼救—— “田、之、野!” 许思言有些艰难地喊道,但是等了一会,外面没有传来任何声响,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一切都是他的幻觉,总之田之野没有应答。 他还想尝试再喊一次,但嘴巴好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怎么喊也喊不出口,直到快要窒息才得以解脱。 许思言大口呼吸,肺部都有些生疼。 趁着平复气息的空隙,许思言将手放到他的技能卡上,嘶哑着嗓子喊道:“帝、胤——!” 星阵瞬间展开,紫色光芒大盛,白发的男子从光中而来,在他身边降落。 “许思言!”帝胤连忙上前查看许思言的情况。 而那鬼在光出现的一刹那便已经消失不见,许思言身上沉重的束缚得以解除。 他缓缓睁开双眼,就看见帝胤那关心焦急的神色。 “发生什么了?” 许思言看起来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声音也懒懒的,像被砂纸磨过,“有看见其他人吗?” 帝胤摇了摇头,“没有,是有人闯进来了吗?” 他仔细感受,发现空气中确实存在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尤其许思言身上更是浓烈。 帝胤不禁凑近了些,突然发现什么,脸色霎时变得不太好。 “我去追他。” 许思言没有回答,只是将被子往自己头上盖了盖,声音闷闷的,“我好困,要睡觉。” 帝胤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被子里的许思言,放弃了要追人的计划。 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低沉的声音显得十分可靠,“安心睡吧,我在这里,他不敢再来了。” 许思言“嗯”了一声,重新睡了过去。 这次他睡得很沉,终于无梦。 天光撕开夜色一角,从塔尖浮现,拉开白日的序幕。 威兰公爵府的第一晚,玩家们的经历迥异,有的人噩梦缠身,有的人平安无事,有的人温柔乡里醉生梦死,有的人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田之野显然是幸运的,一整个晚上都安然无恙。 “果然是管家危言耸听。” 他舒爽地伸了个懒腰,看着指向7:30的挂钟,想起管家说过8点之前要去吃早餐,不能迟到。 田之野走到许思言的房门前,刚想敲开房门,门便打开了。 “许思言——王胤?你怎么在这?!” 开门的人不是许思言,而是王胤。 田之野也以为是自己没睡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可眼前依旧是王胤。 他什么时候跑进他们的房间了?! 帝胤不悦地蹙眉,“让开。” 田之野不自觉后退几步,帝胤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打哈欠的许思言。 “早。”许思言眼角噙着泪花,看起来还一副很困的样子。 “早……”田之野愣愣地看着王胤忙上忙下帮许思言准备洗漱的,看起来十分熟练。 洗了把脸后许思言终于清醒了些,见田之野一直愣在原地注视着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一直看我?” 田之野回过神,讪讪地指了指帝胤,“他怎么在这?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在外面都没看见有人进来。” 许思言当然不能说是他召唤过来的,反问道:“你昨晚一直醒着吗?” “是啊?”田之野很确定地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许思言垂眸思忖,如果田之野一直醒着,不可能完全没发现那只鬼,况且昨晚帝胤来的时候动静并不小,怎么会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可能是他被施了幻术。”帝胤解释道,“让他以为自己一直醒着,实际上他已经睡着了。” “我睡着了?”田之野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怎么会?我真的一直醒着。” 帝胤嘲讽地哼一声,“昨晚有人跑到言的房间你都没发现,还说自己醒着?” 守夜?守了个寂寞! 第186章 舔狗(28) “什么?!昨晚有人跑到你房间了?!” 田之野简直不可置信,他明明一整晚都醒着,想着有危险要表现一下自己,结果他保护了个寂寞? “严格来说,”许思言回想了一下,“不是人,可能是只鬼。” “鬼!你、你没事吧?!”田之野惊骇之余更加愧疚,立即凑上去查看许思言有没有受伤。 帝胤冷眼阻止试图靠近的田之野。 显然许思言没有受伤,田之野的担心是多余的。 但守夜的时候把鬼放进去,还是他的失职。 田之野被帝胤盯着后退几步,对上许思言的目光,颤着声音问道:“那只鬼做了什么吗?” “也没做什么,就是把我定住了。” 许思言也很是奇怪,怎么那只鬼就只是不让他动呢? “还有吗?” 田之野总觉得那只鬼特地催眠了他,找上了熟睡的许思言,目的不简单。 许思言想了一下,“好像它试图闷死我,差点不能呼吸了。” 帝胤的脸色阴沉下来,瞳孔的金光加深了几分。 田之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由得更加懊悔,他到底是怎么守夜的?怎么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 说不定许思言曾经大声喊他的名字,朝他呼救,但是他什么也没听见,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 大概是王胤听到了,赶来有惊无险地救下了许思言——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王胤会出现在这里。 亏他一向自恃敏锐,结果却连一只鬼都看不住,连自己的室友都保护不了,还要靠王胤来救,田之野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没用。 田之野低着头掌心捏拳,眉眼间满是愧疚,“对不起。” 许思言推开挡住他的帝胤,对田之野说道:“不用对不起,我没受伤。” 连他都难以抵挡那鬼的控制,想必那只鬼实力不凡,甚至可能与帝胤级别相当,如果它想隐匿行踪,其他人是怎么也发现不了的。 而且可能是因为签订了契约,昨晚帝胤来得很快,但是那只鬼在感觉到帝胤气息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见反应力和智力都不是普通鬼怪可以比拟。 许思言不禁揣测,这只鬼是公爵府里最强的,还是这里所有的鬼都能达到这个程度? 若是后者,那这里必然是不亚于『龙魇地宫』的3S地狱级副本,想出去就很难了。 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许思言看了眼挂钟,“先去吃早餐吧。” 从昨晚来看,管家的警告并不是危言耸听,最好还是不要跟他对着干。 三人出了房门,许思言发现沐星竟然在门口等了。 看到帝胤,沐星的神情扭曲了一瞬。 他将那些阴暗的情绪都压下,对着许思言强颜欢笑道:“怎么那么慢呢?其他人都走了,我们也快去早餐吧。” 说着带着许思言就往楼梯的方向走。 帝胤的神情不快,田之野不敢得罪,只能小心地绕过他,跟上许思言他们。 许思言到客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看起来他们确实把管家的话奉为圭臬。 这也说明他们中大部分人昨晚都遇到了不甚美好的体验——从他们那惨白的脸色也可以看出来。 但也有部分人容光焕发,比如西特。 因为沐星跟着许思言一起下来,所以他们坐在了一块,许思言的另一边则坐了帝胤,而西特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西特看着沐星叹了口气,“我说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下来,原来是去找别人了,我可真是伤心。” “哦?伤心吗?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沐星冷着眼对上西特的眼睛。 “那可真是遗憾,我的伤心竟然没有传递给你。”西特没有被他的冷眼吓住,反而装出更加惆怅的样子。 “各位——”管家走到了餐桌前,“很高兴大家都能准时就餐,看起来大家度过了不错的夜晚。” 人群中响起了怀疑的嘈杂声——但凡有眼睛都不会觉得他们昨晚过得不错。 朱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艹老子昨晚被鬼啃了一整晚,疼死老子了,这叫不错?” 朱泽是所有人中精气神最差的,胡子拉碴,眼袋都比眼睛大,头发也掉了不少,身上脸上还莫名多了很多撕扯的伤口,看起来十分狰狞。 队里的双马尾治疗师蓉蓉一早就被他拉起来为他治疗,可治疗了许久,效果却很不明显,化脓的伤口好像怎么也愈合不了似的。 尤明抱着头,像陷入了恐惧的回忆,“有鬼……有鬼……” 幽灵似的呢喃把许多人不愿回想的画面又勾了起来,顿时肚子再饿都没了胃口。 昨晚管家说过,不可以辜负主的美意,也就是说不可以浪费粮食,尤明的行为可能会导致他们触犯规则。 欧伽拍了尤明一下,把一块起司塞到他的嘴里,“别念了,吃你的吧!” 众人也知晓利害,忍着恶心开始吃起早餐。 管家满意地看了众人一眼,拍了拍手,便有仆人送上了一瓶红酒。 “主人特地交代,如果客人能按时就餐,要为你们献上红酒。” 紫红色的液体随着酒瓶倾泻,在杯子上撞出猩红的痕迹,不少人想到昨晚被鬼啃食的经历,差点吐了出来。 酒被送上每个人的餐桌前,混合着铁锈味的浓烈酒香冲击着众人的天灵盖。 西特摇晃着红酒杯,“如果不喝会怎么样呢?” 管家笑得有些阴森,“这是主人的心意,还是不要浪费比较好。还是你想尝试一下?” 管家深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西特,看起来有些诡异。 西特朝他露出一笑,“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说着西特抿了一口红酒,还回味了一下,“味道有些奇怪呢。” 其他人见西特喝完红酒也没什么不良反应,便也大着胆子将酒喝下。 许思言喝了一口,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喝酒,感觉味道说不出的怪异。 他把酒推到帝胤的桌前,“你行吗?” 帝胤立马点了点头,“没问题。” 沐星有些紧张,“没事吗?管家不是说……” “只要不浪费就好了。” 就算酒里有毒,想必对身为龙魔的帝胤也没有用。 许思言拿过沐星的杯子,“你也别喝了吧。” 这可是他的任务目标,千万不能死了。 于是帝胤的餐桌前摆了三个酒杯,许思言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吗?不行也别勉强。” 帝胤的毒抗很高,就算是三杯砒霜对他都没有用。 帝胤皱了皱眉,要他喝沐星的,他是八百个不愿意。 可被那充满信任的眼神盯着,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表现一番。 “可以,不勉强。” 于是他面不改色地将三杯酒一饮而尽,完事还微笑着等待夸奖。 其他人:“……” 舔狗做到这份上也是绝了! 为什么就连舔狗都有舔狗,他们没有?! 老天爷你是瞎了眼了! 第187章 傻瓜(29) 在帝胤做了好事求夸奖的视线中,许思言给他点了个赞,“你真厉害。” 帝胤的呆毛嘚瑟地甩了甩。 朱泽刚才喝酒喝得想吐,见状不甘地猛拍桌子,指着许思言对管家说道:“他作弊!酒不是他喝的!” 所有人都看向朱泽,龙神公会的人尤为惊讶。 欧伽皱着眉头,“朱泽!我们是队友!” 朱泽冷笑一声,“都是队友,他凭什么不用喝酒?” 一想到自己可能喝了什么致命的东西,朱泽就害怕得冷汗直冒,原本就有些溃烂的伤口被刺激得更加生疼,一疼朱泽就更想发脾气。 “许思言,你个怂货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朱泽龇牙咧嘴的样子仿佛被恶鬼上身,像诅咒的话语倒真吓住了不少人。 “确实有可能,”卢桀推了推眼睛,应和道,“保险起见,你们还是多喝几口吧。” 卢桀“好心”地将自己的酒杯推了出去——他实在是不敢喝,刚才也只是假抿一口。 沐星瞪了卢桀一眼,“你当我们瞎吗?你根本就没喝!” 卢桀被拆穿了有些窘迫,但强装镇定地说道:“我喝了。” 说着又把酒杯推远了些。 沐星翻了个白眼,“我看违反规则浪费食物的人是你,会害了所有人的人也是你!” 沐星的话把卢桀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但他和朱泽深谙“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道理,非要许思言和沐星多喝酒才肯罢休。 许思言见这样争论下去没有结果,便举起三个空酒杯,对着管家说道:“管家先生,我们把酒都喝光了。” 管家露出惊喜的神色,拍手称赞道:“不浪费是种美德,主人见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许思言又指着卢桀,“管家先生,他还没喝完,怎么办呢?” 卢桀心里一咯噔,许思言那货坑他! 卢桀坐得离管家比较近,管家原本只需要转头就能看到他,但不知为什么,管家选择了转动眼珠子到一个可怕的程度,斜斜地瞪着卢桀。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主人会很伤心的,得解决掉才行。” 解决什么?解决酒?还是解决人? 管家恐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头僵硬地90度转动,正对上卢桀的眼睛,在对方恐惧的眼神中,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朝卢桀的头伸去。 卢桀瞬间吓破了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酒仰头喝下,直到喝完最后一滴酒才将空酒杯倒置,“我喝完了,喝完了,不要杀我!” 管家的神情恢复正常,但似乎还有些遗憾。 至于遗憾什么?——想必是那双白手套不能沾染上红色的血液吧。 虽然不知道红酒里到底有没有毒,但至少眼下这一关安然度过了,管家又说了些不要浪费早餐的话就离开了,留下几个女仆在一旁侍候着。 有人等管家一走就想跑去催吐,但被那些女仆无机质般的眼神给硬生生盯了回来。 玩家们内心憋闷,管家好歹还算个“人”,这些女仆脸色白得跟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众人只能忍了忍,乖乖坐下把早餐吃完。 帝胤把看起来怪异的食物都承包了,把没问题的都留给了许思言,看得其他人唉声叹气,心想他这舔狗做得可真是没话讲。 西特咬了口沾着红酒的面包,半撑着脸看向对面的许思言,问道:“许思言,你昨晚遇到鬼了吗?” “遇到了。”这里的人估计大半都遇到了,除了少数几个脸色还算红润的人,比如帝胤、沐星、西特和田之野。 “那你呢,你没遇到吗?”许思言反问道。 西特的脸色看起来不像是遇到鬼的样子,健康得有些超过了。 “没有,我遇到点别的什么东西,想不想知道是什么?”西特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点狡黠。 许思言点了点头,“想知道。” “我遇到了……”西特卖了个关子,尾音拉得长长的。 沐星警惕地盯着西特,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鬼。 等到许思言皱起眉头,西特才说道:“我遇到了魅魔。” “魅魔?!”许思言不禁有些惊讶,等到惊讶过后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不太了解魅魔是什么。 “它做了什么?”许思言好奇地问道。 “它对我施展幻术,让我做了一个美梦……”西特的声音轻柔,听得人心里痒痒的,有些飘忽。 “什么美梦?” “梦见……” 西特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睛也弯成了漂亮的月亮,普通人撞进这眼里势必要沉醉了。 但对面的许思言看起来有些迷茫。 沐星已经知道他要编什么了,不禁翻了个白眼,“不要脸!” 西特却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在场的人都竖起耳朵听,连面包都忘记嚼了。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西特已经被沐星和帝胤凌迟处死了。 就在帝胤想一巴掌把西特拍进果酱里的时候,许思言突然歪了歪头,疑惑地对西特问道:“说话就说话,你踢我做什么?” 帝胤和沐星闻言瞪大眼睛,猛地朝桌下一望,就将西特那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脚尖抓包了。 在众人愤怒和惊骇的目光中,西特缓缓将腿收了回去,抿着嘴“哼”了一声,“傻瓜!” 沐星一拍桌子,“西特,我忍你很久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帝胤黑着脸把杯子捏得粉碎,大有要把西特捏死的架势。 奥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近西特问道:“西特,你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西特以前也性格恶劣,但从来不做这种事,他现在是闹哪样?要打破自己的原则了吗? ——虽然西特这人有没有原则还不好说。 西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就是看他精神状态不好,想逗他开心,所以开了个玩笑,星是介意了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在意,是我错了,呜呜星的样子好可怕……” 说着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许思言:“……” 这人好可怕。 第188章 我自己来(30) 雷欧小队的人原本还对西特的行为有些疑惑,但见到西特的眼泪,便什么谴责的念头也没了。 “西特就是好心,沐星你也不要太敏感了。” “就是啊,就算西特真的做了什么,肯定也是许思言先招惹的。” “没错!许思言是惯犯了!” 众人说着说着,竟把话题都引到许思言身上了——或许也是为了他们那些嫉妒和不满的情绪寻找一个发泄口。 许思言:“……”什么锅最后都会甩到他身上。 帝胤忍不住想要动手,却被许思言一个眼神定住了。 许思言摇了摇头,用嘴型示意“没关系”。 他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攻击伤害不了他什么。 沐星看他这个样子,突然觉得心情沉重——是太强大所以不在乎宵小的谮言了,还是经历太多温柔的心也被迫坚硬? 突然有人猛拍了一下桌子,众人朝他看了过去。 “够了!许思言根本没做错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说他?” 田之野双手撑着桌子,愤怒地瞪着雷欧小队的队员。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为许思言出头。 许思言也有些惊讶,他跟田之野就昨晚的交情,也没有很深,怎么他会为自己说话? 奥维也站了起来,脸色难得严肃,“许思言是你们的队友,难道雷欧小队的人就是这样对待队友的吗?” 龙神公会的会长都站出来指责雷欧小队了,欧伽作为队长只能站起来尴尬地解释道:“你们误会了,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其实是许思言他人品……” “他人品怎么了?!”见欧伽还想朝许思言泼脏水,田之野更加愤怒。 “他……”欧伽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许思言在原世那些事吧?说出来也没人信啊! ——沐星现在看起来乐在其中,反而许思言更像没那意思,这真是倒反天罡了! 见欧伽支吾半天没支吾出来,田之野轻嘲一声,“屁大点的小队还搞霸凌那一套,你们的人品才是不敢恭维!” 许思言赞赏地看了田之野一眼,没想到这小年轻战斗力这么强。 西特的目光在许思言和田之野之间转了转,思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田之野为许思言挺身而出。 被指着脑袋骂得狗血淋头,雷欧小队的人脸色都不太好。 朱泽拍桌子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指着田之野骂道:“你谁呀你?我们教训队员关你屁事?!” 龙神公会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有独特的特征,像这个人长着一副东方面孔,黑眼睛黑头发,碎发下是清俊又不失凌厉的五官。 长成这样的多了去了,许思言不就长这样吗? 而且看他这么年轻,总不可能是龙神公会里的特级战法田之野吧? 况且现在身处副本,他们雷欧小队人多势众,根本用不着怕一个无名小卒! 欧伽用眼神制止朱泽,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得罪龙神公会的人,说不定出去后会被报复呢? 可惜朱泽只顾着讽刺田之野,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 田之野没有亮出名号,而是说:“我们现在在同一个副本,大家齐心协力才能通关,你欺负许思言就关我的事!” 看来田之野是铁了心要为许思言出头了。 卢桀还没忘记刚才的仇,故意装出惊叹的样子,“许思言,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到底是怎么把几个人骗得晕头转向,让他们围着你团团转的?” 卢桀怪笑一声,言语里满怀恶意,“是不是靠那种本事?要是让队友们瞧瞧,说不定我们就能接纳你了,还会好好关爱也说不定。” “艹!”田之野唾骂一声,就要越过桌子揍死卢桀那货,但被西特拦住了。 “你做什么?!”田之野不满地看着西特。 西特却是一副平静的表情,但少了平日里刻意的伪装,沉稳的眸子中多了几分异常的压迫感。 “许思言需要你来帮吗?” 听到西特的话,田之野顿了一下,看向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功夫安慰帝胤和沐星的许思言。 他知道之前许思言因为太弱一直是全服的嘲笑对象,但没想到他的队友都把他碾到了尘埃里了,他还能这么淡定。 如今许思言已经成为第一,是名义上副本大陆的“至强者”,就算可能只是阴差阳错,但也不能任由队友这么欺负不是吗? 想到这田之野不禁也有些气愤,对着许思言喊道:“许思言,你都是全服第一了,怎么还能乖乖让这些垃圾欺负、任由他们骑到你的头上?!” 田之野的话引起了一阵骚动。 “全服第一?废物许思言全服第一?” 朱泽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对田之野说道:“你丫的是不是认错人了?他不是那个第一名,只是同名同姓而已,你们果然被他忽悠瘸了哈哈哈!” 其他队员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 就连欧伽也忍不住耸了耸肩,嘴角有些笑意,“你们认错人了,这个许思言不是那个排名第一的最强者。” 雷欧小队的人笑得肚子疼,与另一边龙神公会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者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反而十分严肃,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面这群自以为是的智障。 “哦?是吗?” 田之野冷眼看着雷欧小队的人密密麻麻地点头。 他又看向许思言,“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教训他们。” 许思言咽下最后一块面包,将刀叉都放下,擦了擦唇角。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在那之前总要先享受完美食不是吗?毕竟主的美意不可辜负。” 田之野突然明白许思言刚才的隐忍是为了什么——原来是怕打起来把食物打翻了造成浪费,触犯副本规则。 田之野默默把自己桌上的食物端起来,后退几步。 龙神公会的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一点,纷纷将餐盘端远了些,好奇许思言会怎么收拾这些家伙—— 会召唤哥布林之王吗? 许思言握了握拳头,对雷欧小队的人说道:“吃完了吗?没吃完也不用吃了,反正也是要死的。” 第189章 一群废物(31) 许思言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把其他人逗笑了。 “许思言是不是喝多了?诶不对,他也没喝酒,怎么就上头了呢?” 队员们还坐在原地发笑,帝胤、沐星和龙神公会的人已经退后,为许思言留出了战场。 “喂!喂!你们不要真听信许思言的话好不好?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们脑子也不好使的!” 朱泽指着龙神公会等人,脸上满是戏谑。 卢桀眼镜后的视线停留在许思言身上,打量的目光耐人寻味,“仔细看这张脸长得还是可以的,是具有欺骗性吗?竟然把其他人哄得团团转。” 许思言只是淡淡看了卢桀一眼,决定他就是自己的第一个目标,但在那之前他得先把无关人士请到安全的地方。 许思言对着离他最近,也是全队唯一一个女生的治疗师蓉蓉说道:“能麻烦你先到旁边坐会吗?很快就好。” 蓉蓉一大早就被朱泽拉起来为他治疗,损耗了许多精神力,只能通过食物补回来,所以刚才一直埋头苦吃,这会吃撑了刚想打个饱嗝,就发现情况好像不对劲。 怎么好像要打起来了? 治疗师趋利避害的天性让她一下子站了起来,麻溜地滚到沐星旁边,担心地问道:“许思言他怎么这么想不开,跟他们对着干会被打的吧?” 治疗卡虽然稀有,但治疗师的地位不一定就高贵,像蓉蓉精神力比较弱,治疗卡也是低级的,队员不敢轻易得罪沐星,便经常拿她当牛马,尤其是朱泽——为他治疗是半点好都讨不到,一句感谢都没有,还会被骂成废物。 虽然她很想看到许思言暴揍朱泽,但那怎么想都不可能,许思言不被打死就不错了。 想到这蓉蓉心提了起来,对着沐星催促道:“沐星你先吟诵治疗术吧,不然等会来不及救许思言了!” 沐星拿出了自己的治疗卡,但没有吟诵,而是好笑地说道:“放心吧,等会给谁治疗还不一定呢。” ——反正不会是许思言。 而且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许思言才是全服最强的治疗师,就算死了,他估计也会给自己一个大治疗术起死回生。 蓉蓉一走,许思言就要上前,田之野紧张地喊了一声,“许思言,你不召唤魔物吗?” 召唤师打架竟然不先召唤魔物,难不成还想上去肉搏?田之野顿时眼前一黑,许思言该不会是忘了拿技能卡吧…… “要不你改天再打……”田之野不安地为许思言打起了退堂鼓,上前一步,“今天还是我来吧!” 许思言朝他轻挑眉峰,“心领了,但不需要。” 朱泽翻了个大白眼,“两个废物还真把自己当盘菜。” 可还没等他翻完,就感觉什么东西从身边一闪而过,带起的厉风割得他眼球刺痛。 “艹什么东西?!” 朱泽揉了揉眼睛,还没睁开双眼便听见卢桀杀猪般痛苦的嚎叫声—— “啊——痛!放开我!啊———” 朱泽心中一骇,顾不得双眼疼痛,立马转身看向了卢桀。 只见卢桀双手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像被生生掰断了折到椅子后。他的头也被一只指节分明、力量感十足的手掌牢牢按在背脊之处,脖子以一种几乎超越人体极限的弧度向后仰着,似乎马上就要断裂。 卢桀疼得脸色煞白,在嚎叫后因为颈部后仰而极其痛苦地嘶鸣着。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化惊到愣在原地,纷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上一秒还高大精健的卢桀,转瞬间便在许思言手中,变成被毁坏的破烂玩偶。 雷欧小队的人在反应过来后惊恐地后退,与许思言拉开距离。 “什、什么情况?”尤明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 欧伽握紧双拳,眉头沉重地拧在一起。他之前的判断没错,许思言果然在隐藏实力。 就算他目不转视地盯着,但许思言的速度快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根本不是他能反应过来的。 难道许思言真的就是那个全服第一吗? 欧伽有打过预防针,但其他人没有一点心理准备,看见这一幕不啻于被五雷轰顶,面色一下子铁青起来。 “许、许思言是不是被魔鬼附身了?”伊万浑身颤抖,慌乱地拿出十字架吟诵驱魔的咒语,但许思言从容微笑着,哪有一点不适的样子。 “见鬼了!许思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卡斯抓着自己的头发,胡乱拉扯着,完全无法理解许思言的变化。 朱泽终于意识到不妙,连忙拿出自己的技能卡,慌张地吟诵咒语,为自己打开层层的防护罩。 其他mt见状也连忙打开防护罩,像打boss似的,一层又一层地叠加着,而法师则躲在他们身后,试图对许思言发动攻击魔法。 他们紧张地准备着,额头冒出了涔涔冷汗。 冰、火、风各种各样的魔法袭向了许思言,弓箭、利刃也向他发出挑衅。 许思言依旧是微笑的样子,懒懒散散地躲过那些不入眼的攻击,在某个瞬间突然逼至朱泽眼前。 朱泽惊恐地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后退,许思言势若奔雷的一拳砸到他的防护罩上,顿时将防护罩砸得寸寸破裂,碎成漫天的微光残片。 朱泽如迅猛的子弹被击飞出去,连带着他身后的法师都被冲击得四仰八叉,如同狂风落叶,溃散一地。 转眼间,所有的防护罩都被轻易击碎,雷欧小队的队员与碎片一同飞舞,像炸开了漫天的烟花。 欧伽身为战士还试图抵挡,但在许思言手下过不了一招,他依旧没逃过被踹飞出去的命运。 几息之间,方才取笑许思言的队员都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唯一的胜利者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都是一群废物。” 被瞬间解决、还毫无还手的力的雷欧小队队员,怎么能不算是废物呢? 蓉蓉惊讶地张大嘴巴,“许、许思言赢了?我是还没睡醒,还是中了幻术?” 从来没想过比她还废的许思言会变得如此厉害,她揉了揉眼睛,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龙神公会的人惊讶程度不亚于雷欧小队的队员,他们只知道许思言是一个强大的召唤师,从没想过他的身手竟会如此强悍。 田之野滚了滚喉结,混沌的脑子意识到以许思言的强悍程度,或许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他的战斗技巧已经超过任何特级战士,是当之无愧的全服第一。 西特微眯眼睛,浅金色的眸子认真地审视许思言,目光灼热而危险。 第190章 天使与魔鬼(32) 原本整洁的餐厅如今是已是遍地狼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间的那人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花窗为他打下璀璨糜丽的轮廓光,衬得他宛若神明。 环顾四周,沐星发现他们中有人的目光不怀好意。 沐星心里冷笑一声,快步上前用优越的身高将其他人的眼神都阻挡在外。 “你太厉害了,我好为你担心。”沐星对着许思言惊叹道。 许思言摇了摇头,安慰道:“只是解决一点小麻烦,不用担心。” 在许思言看不到的地方,沐星挑衅地看了西特一眼。 西特“啧”了一声,眼中带着不耐烦。 奥维知道这代表西特真的生气了,他想劝又觉得劝不动,只因西特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够阻止。 奥维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田之野倒是很想把西特拉过来揍一顿。 沐星乐于见西特吃瘪,但他还来不及使出更多手段,就被某人一把推开。 沐星生气地回头,就看见帝胤那阴沉的脸色,“挡着干什么?滚开!” 沐星不满地闷哼一声,他迟早要把这个碍事的家伙踢回那个地下坟墓! 但还不等他踢走帝胤,他的脚就先被别人抓住了。 沐星看着脚下的朱泽,眼神有一瞬间的狠戾。 “沐星,给、给我治疗!”朱泽嘴角淌血,抓住沐星的脚腕,神情扭曲地命令道。 沐星厌恶地想一脚踢开他,又怕影响他在许思言心目中的形象,只能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么多人,又伤得这么重,我做不到。” “真是没用!”朱泽忍不住啐了一口,又意识到治疗师的重要性,赔笑道,“没用的是我自己,你给我一个人治疗就好了!” 其他队友一听这话垂死病中惊坐起——朱泽也太不要脸了! 但因为受了伤,他们很快又跌了回去,嘶哑着嗓子大喊道:“沐星,别听他的,给我们治疗!” 卢桀气若游丝地说:“给我、给我治疗……” 沐星一副苦恼的样子,“唉,可惜我不是大祭司,不然一个大治疗术就能把你们全都治好了。” 沐星的话提醒了他们什么。 “大祭司,大治疗术?!”朱泽想到什么,猛地松开沐星的脚,挣扎着转向另外一个人,“大祭司西特!救我!” 其他人仿佛也看到了希望—— “西特大人一定会救我们的吧?他之前就救过我们两次!!” “天使西特,求你救救我吧!我是你虔诚的信徒!” “西特!西特!” 一时间餐厅内整齐地回响着“西特”两个字,所有伤员目光灼灼地望着浅金色发丝,美丽得如同天使的西特。 只有天使才能驱赶魔鬼! 只要有西特,他们一定能战胜许思言! 西特微笑着问道:“为什么说我救过你们呢?” 众人愣了一下,难道不是西特吗?但除了西特还会有谁呢? 伊万嘴角扯出讨好的笑,“西特大人,在『龙魇地宫』的时候,你救了我们两次,不然我们早就死了,难道不是吗?” 卡斯也补充道:“是啊,要不是您突然降临,我们怎么可能活着离开『龙魇地宫』?这都要感谢西特大祭司!” 西特托着脸颊思索,“这就是雷欧小队通关的秘诀是吗?一个神秘降临的大祭司?” 伤员们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西特是什么意思。 “西特大人,你别开玩笑了,除了你还有谁会救我们?求你再为我们施展一次大治疗术吧!”伊万的单边眼镜虽然已经破碎,但西特的美丽在他眼里依旧动人。 西特走到伊万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伊万以为西特要为他们施展大治疗术,顿时眼睛发亮,“感谢西特大——” 然而不等他的话说完,西特突然变了脸,满是嫌弃的样子,“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为你们这种垃圾治疗?!” “西特大人……”伊万愣在原地,仰头呆望着将他视为垃圾渣滓的“天使”。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吧?西特大人是最善良的天使呀! 西特将他一脚踢开,“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真是恶心!雷欧小队的人都是恶心垃圾!” 几句话就将雷欧小队所有人的幻想击碎,这不是天使,是真正的魔鬼! 可是救他们的不是西特,那到底是谁? 许思言看着西特,心想原来这才是西特的真实面目。 虽然有些丑陋,但比那个伪装善良单纯的假面天使真实多了。 西特走向许思言,笑道:“当然我不是说你,除了你,其他人都是垃圾。” 西特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沐星,把沐星气得拳头都紧了。 “请你不要说一些会让人误会的话。”沐星同西特对峙,眼里像是有一条火龙。 “星,你是不是想多了呢?我跟许思言是好朋友呀!”西特看起来十分无辜,“许思言,你说是不是?” “你!”沐星气得手都在发抖。 西特激怒沐星的手段真是屡试不爽,而沐星每次都会轻易上当。 许思言叹了口气,觉得他们这样吵下去也不是事,必须要让他们离得远一点。 想了想,他对着西特说道:“请你跟我保持距离。” 沐星和西特都愣住了。 西特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们两个在一起就吵,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许思言无情地说道。 “那为什么不能是沐星和你保持距离?”西特不服地问道。 沐星咬了咬牙,西特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他和许思言的交情是西特能比的吗? “因为你是龙神公会的。”许思言随口说道。 西特还是不服,“他们也是龙神公会的,你怎么不对他们说?” 西特指着奥维等人问道。 奥维等人:“……”西特狠起来真是连自己的队友也不放过。 许思言淡淡回道:“因为他们不吵。” 西特不可置信,“你是说我吵?” 许思言点了点头。 西特:“……” 他竟然被这么嫌弃了。 “天,你们对主人的餐厅做了什么?!”管家的声音响起,为失败的早餐划上句号。 第191章 遵命(33) 管家的出现让混乱的餐厅冷寂了片刻,很快便有女仆凑上前,在管家耳边耳语,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管家听着,视线从雷欧小队的队员和散落一地的食物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许思言身上,望着他的目光逐渐深沉,微眯的眼睛中似乎还带着些许好奇。 “这位客人,”管家朝许思言走近几步,徐徐说道,“您是否知道公爵府的餐桌礼仪呢?” 许思言回答得理直气壮:“我那份早餐已经吃完了,没有浪费,也没有对管家先生不敬,更没有在领主大人面前闹事,不算违规吧?” 管家在描述餐桌礼仪时说过—— “若是领主大人回来,那就得小心了,领主大人喜欢安静,不喜欢看到不和谐的画面,各位可要注意餐桌礼仪了。” 说明只有领主大人在的时候需要注意餐桌礼仪,不在的时候这条规则并未生效。 而此前管家也说过,领主大人今晚才能回来与客人共进晚餐,所以在这个时间点,他的行为并没有违反目前已知的副本规则。 当然也有一些倒霉的情况—— 许思言反问道:“难道公爵府还有一条规则是不许打乱你们的餐桌吗?” 许思言指着凌乱不堪的餐桌说道,“如果是的话我可以把它重新整理好。” 管家勾起嘴角露出得体的微笑,“当然没有,整理餐桌这种事怎么能劳烦尊贵的客人亲自动手?” 说着管家拍了拍手,一旁的几个女仆立刻上来清理桌面,经过雷欧小队队员的时候还不经意地踩了几脚,疼得他们咿呀叫嚷,又吐了几口血。 “既然没有破坏规则,那请问管家先生,我可以走了吗?”许思言对着管家说道。 “当然可以,”管家微笑着点了点头,“作为主的旨意的践行者,您会得到应有的奖励的。” 许思言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并没有回应。 而且所谓的“主的旨意”莫不是就是让他们好好吃饭?这主还真是闲得慌。 既然管家放行了,许思言当即就想离开,朱泽却突然抱住了他的腿,手上力道还不轻,死活不让他走,“管家先生,他把我们的食物打翻了!他浪费食物!他想害死我们!” 不得不说朱泽的求生欲真的极强,哪怕伤势严重,只要在生死关头都能爆发出强大的能量,上次在『龙魇地宫』也是如此。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生怕因为违反规则而受到惩罚。 管家“哦?”了一声,对着许思言问道:“是这样吗?” “管家先生,我必须严正声明,”许思言双指起誓,“方才破坏食物的是他们自己,是他们发动的魔法,不是我,女仆小姐们都可以作证。” 管家看向了女仆,女仆们整齐地点了点头。 雷欧小队的人一愣,仔细回想,刚才确实是他们自己发动的魔法打碎了餐盘,所以浪费食物的真是他们自己? “哎呀呀,我该把你们这些辜负主的好意的人怎么办才好呢?”管家的目光在朱泽和其他队员身上逡巡,一副苦恼的样子。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刚才只是防御,没有发动魔法……”朱泽喃喃地念叨,突然又瞪大眼睛,指着其他队员,十分笃定地说道,“是的,我没有破坏食物,是他们合起伙来陷害我!我是无辜的!” “!”其他队员没想到朱泽这么不要脸,明明就是朱泽和卢桀挑起的事端,怎么到头来变成他们陷害了? 雷欧小队的人总算看清朱泽的真面目,但似乎为时已晚,他们破坏了规则,是不是都将沦为鬣狗的美食? “朱泽,是你和卢桀非要挑衅许思言,才害得大家自相残杀,现在还想让我们当你的替死鬼?!” 尤明愤恨不已,一想到自己要死了,声音都有些哽咽,但还固执地冲朱泽骂道:“我要是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朱泽缩了缩,被鬼缠了一晚上的他听到这种诅咒有些害怕,但又觉得自己的辩解十分有道理,于是匍匐到管家的脚边,哀求道,“管家先生,我真的不敢辜负主的美意,是他们故意打碎我的餐盘,想蒙蔽您的眼睛,让我受到惩罚,求您宽恕我吧!” 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后路,朱泽指着雷欧小队的队员,恶狠狠地说道:“都是他们的错,您不要放过他们!” “朱泽!你个混蛋!”雷欧小队的队员气得目眦欲裂,甚至拿出了技能卡,想着拼死也要把朱泽带走。 “情况还真是复杂呢。”管家摇了摇头,似乎难以下决择。 但显然这只是他的恶趣味,他突然笑了,对着似乎已经置身事外的许思言问道:“尊敬的客人,您觉得应该惩罚谁比较好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许思言——这是要把决定权交给他的意思吗? 一时间大家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尽管没人觉得许思言会选择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但又忍不住抱有一丝期望。 “许思言……”所有人望着许思言的目光都带着讨好和祈求,就连曾经最看不起他的朱泽和卢桀都不例外。 “许思言,思言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饶了我,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朱泽匍匐到许思言脚下,不断磕头谢罪,额头都磕出了鲜红的印子,让本就刺挠的脸更加狼狈。 其他人见状也不断说些道歉的话,希望能得到许思言的原谅。 许思言拿不准管家是什么意思,说不定管家是想等他选了后故意跟他对着干。 既然没有标准答案,那他就凭着自己的心意随便选了。 许思言指了指朱泽和卢桀,“惩罚他们。” 答案揭晓的这一刻,朱泽和卢桀愣住了,为什么是他们? 雷欧小队的人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是被原谅了吗? 比起不能动弹的卢桀,朱泽的反应要激烈得多,他瞪着眼睛,对着许思言破口大骂—— “许思言,我艹你大爷,老子都给你下跪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又回头对着管家说道,“管家,这个人是存心报复我,你不能听他的!杀了他!杀了他!” 管家微笑着朝他们靠近,“遵命,我的大人。” 朱泽眼中燃起希望,然而下一秒,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朝他伸来…… 第192章 双杀(34) “啊————!放开我!放开我!” 管家抓着朱泽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朱泽不断挣扎着,但没有任何作用,管家的手宛若巨钳,任他怎么捶打都岿然不动。 管家又将一旁的卢桀以同样的方法拽了起来,但卢桀双手都被折断,无法挣扎,只能疼得龇牙咧嘴的。 “我会好好处罚不听话的客人的,其他客人就请自便吧。”管家微笑着点了点头,拽着朱泽和卢桀的头发,将他们强行拖出了餐厅。 “我们……这是逃过一劫了?”尤明喃喃地问道,脑子还十分恍惚。 是许思言救了他们…… 尤明看向许思言,后者已经快要离开餐厅了。 “许思言!” 尤明突然大喊,许思言回过头看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直到把眼睛都滚得通红,尤明才喊出声:“许思言,对不起!” 道歉的话终于出口,尤明意识到他的心反而轻松了些,就连下跪都没有那么艰难了。 被玻璃花窗打碎的阳光中,红色头发的少年跪着,一次次磕头,一遍遍细数自己的过错—— “许思言,我错了!在『龙魇地宫』的时候我不该跟朱泽、卢桀他们一起坑害你,把你一个人丢在虫洞…… “我不应该抢夺你的技能卡,还死不承认,让队长包庇我…… “我不应该一次次侮辱你,嘲讽你,我错了,对不起!” 尤明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当血淋淋的真相被摆在眼前,所有包庇者都成了同犯,所有无知者都犯下了愚蠢之罪。 “许思言,我……”欧伽身为队长的权威在这次被击得稀碎,但他没有资格去愤怒,也没有资格去辩解。 “对不起。”他只能忏悔。 无数的忏悔朝许思言涌来,但经不起那双眸子一点波澜。 “不好意思,你们可能误会了,”许思言淡淡地解释道,“我不是想救你们,只是觉得这里的日子那么长,鬼又那么多,我希望有人帮我分担一些。” 众人闻言顿住了——就为了让他们当炮灰? “当然,副本有人数限制,我觉得重新去找队友也挺麻烦的。” 许思言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沐星、帝胤还有龙神公会的人也跟着出去,留下雷欧小队的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他们还没被原谅对吧? 尤明耸了耸肩,苦笑道:“至少我们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虽然只是当炮灰,但要是许思言怕鬼的话,他们也不是不能多牵制住几只鬼,那样至少死得还有一些价值。 “别自我感动了你们这些坏蛋!”蓉蓉气不打一处来,对着一群大老爷们嚷道,“你们伤成这样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呢!怕不是被鬼拍两下就死翘翘了,我一个人可救不了你们!” 救一个人就损耗她大半的精神力,这么多人,她就算是五天五夜也救不完啊! 欧伽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捂着胸口说道:“我没事,耐揍,你救其他人吧。” “都说了我救不了,听不懂人话吗?!”蓉蓉忿忿地冲欧伽喊道。 自从知道欧伽包庇尤明的事后,她对欧伽的队长滤镜都破碎了,说话也提不起一点恭敬。 “……”欧伽悻悻地听着蓉蓉数落,嘴角残留的血迹衬得他脸色苍白。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蓉蓉对着雷欧小队的男人们一顿输出,把他们说得抬不起头。 蓉蓉又补充道:“当然除了许思言和沐星!” “……” 这句话雷欧小队的人更加无法反驳。 看到他们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蓉蓉叹了口气,也没了继续数落的心思。 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她的队友,共患难了这么久,她怎么可能弃他们于不顾? 但她一个人的力量又太弱小,思来想去也只能求沐星为他们治疗了。 只是沐星喜欢许思言,会愿意救他们吗? 蓉蓉摇了摇头,愁眉苦脸地说道:“都怪你们作孽太多,现在遭报应了吧?” “……” 其他人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蓉蓉叹了口气。 队员们死的死,伤的伤,这一次他们恐怕出不去了…… 走出了餐厅,外头已经阳光大好,西特透过指缝看着骄阳,“是不是快要可以吃午餐了?” 田之野摇了摇头,“可是餐厅被毁了。” 照这损坏的程度,晚餐都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西特装出害怕的样子,“要是公爵大人回来发现他的餐厅被毁了,会不会生气呢?” 田之野刚想问西特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装,就见他跑向许思言,紧张地问道,“要是公爵大人生气了怎么办?会不会大开杀戒呀?我好害怕……” 田之野:“……”感情不是演给他看的。 许思言将西特推远了些,“请注意跟我保持距离。” 身边的沐星得意地冲西特挑了挑眉,后者嘴角微抽,差点维持不住自己小白莲的圣洁面孔。 田之野拍了拍西特的肩膀,“别装了,你在许思言心里已经没有形象了。” ——就算有,估计也只能是恶魔。 恶魔朝他微笑,“小田田,能请你闭嘴吗?”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奥维和杨琰无奈地将两人拉开了。 奥维叹了口气,“在副本里就不要吵了,还是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这个副本显然不正常,说不定又是3S级的副本,他有些后悔把队员们带进来了。 “不就是几只鬼吗?怕什么?”杨琰一脸不屑,“昨晚我砍了一只,不过如此。” “你跟鬼交过手了?”许思言突然来了兴趣,“它什么能力?对你做了什么?” 杨琰拿出自己的护手短刀,有些骄傲地说道:“那鬼半夜想来啃我,被我用护手短刀砍得魂飞魄散了!” “它没有让你动不了吗?”许思言好奇地问道。 杨琰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没有啊,我一感觉到腿上有点凉就把它砍死了。” 许思言有些惊讶,“这么弱的吗……” 昨晚当他感觉到凉意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动不了了,那鬼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难不成其他人遇到的鬼都没那么强? 许思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好消息是这么变态的鬼整个副本可能只有一只;坏消息是自己好像被最强的鬼盯上了。 也不知道这只鬼怎么在那么多人中找上他,是巧合吗? 见许思言沉思,沐星脸色奇怪地问道:“昨晚你那鬼做了什么了?” 沐星的话让在场的人神情一凛,纷纷紧张地盯着许思言。 第193章 你求我(35)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不就是被定住了?”许思言蹙着眉头问道。 奥维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解释。据他所知,这里的鬼似乎没有那种不良爱好。 沐星还想追问些什么,但因为其他人也在场便决定缄口不谈了。 西特却不打算就此放过许思言,追问道:“那鬼还做了什么?” “它……” “什么也没做,被我赶跑了。”帝胤突然插话,语气不容置疑。 那双在阳光照射下更加金透的瞳孔不悦地注视着西特。 另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回望过去,但这一次,感到危险的直觉让它的主人败下阵来。 西特收回目光,浅笑道:“有机会我也想体验一下,感觉会很有趣。” 沐星暗暗翻了个白眼,“神经。” 在沐星与西特眼神较量的时候,杨琰突然问道,“那杯红酒到底有没有毒?” 奥维摸着下巴思索,“可能是慢性毒药?要是四天后的婚礼新娘没有答应结婚,我们就会毒发身亡?” 杨琰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要是毒性现在就被解了呢?”许思言突然问道。 如果治疗师能够解毒,那是不是就算最后新娘没有答应结婚,他们也不算副本失败? “!” 奥维眼睛亮了亮,若是他们对红酒的判断没有错,那这确实是一个保障玩家存活的好办法! 在一个疑似3S级难度的副本中,怎么避开死亡flag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奥维充满希冀地望向西特,“你能做到吗?” 西特是这里唯一的大祭司,如果连他也做不到,那就没人可以做到了。 西特收起悠闲的表情,“高级的大祭司确实能解毒,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说啊!”杨琰不耐地催促道。 西特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 “为什么?”奥维第一次见西特露出不自信的表情,不禁有些焦虑。 西特是全服数一数二的大祭司,如果连他也没办法解毒,那还有谁做得到? ——虽然奥维还真想到一个人。 西特解释道:“大祭司解毒的能力也是有限的,若真是3S级的副本,你觉得毒会那么容易解吗?” 奥维哽住了,3S级的副本通常是必死局,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大的bug? 西特耸了耸肩,“喝下红酒的时候我就试着为自己解过毒了,但没有任何感觉,我无法判断毒性是否已经清除干净。” 这毒过于隐蔽,至少目前对人体没有任何影响,所以很难通过体感去判断是否中毒。 或许结果只有到最后一刻才能揭晓,但那时恐怕为时已晚。 见大家情绪低落,奥维讪笑几声,安慰道:“酒里有毒只是我们的猜测,或许根本没毒,只是管家吓我们呢?” 话虽如此,但管家强迫他们必须喝下的酒,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问题? 本着有备无患的精神,奥维还是让西特为大家施展大治疗术,毕竟治疗了不一定会死,不治疗则很可能会死。 西特满口答应,拿出治疗卡准备吟诵大治疗术,但最后一刻他又有些反悔了。 西特拈着自己的技能卡,挑眉看着许思言,“你求我,我就救你。” 许思言:“……”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我拒绝。”许思言毫不犹豫地回道。 “为什么?!你不怕死吗?”如意算盘落空的西特惊讶得声调都有些高了。 就算许思言再强大,他也不是大祭司,没办法为自己解毒,而西特是副本里唯一的大祭司,这种情况下许思言不是应该求着他吗? 沐星嗤笑一声,“我们不稀罕!” 许思言自己就是大祭司,还用得着求西特吗? 见许思言确实没有求他的打算,西特不禁有些烦躁了,“许思言,你不会以为沐星可以救你吧?普通的治疗师根本没办法解毒,只有我能救你!” 虽然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但西特说的是真的,能解毒的治疗师寥寥无几,奥维紧张地看着许思言,希望他能有所妥协。 可惜许思言不为所动,看着西特淡淡道:“但我不喜欢求人。” “……”西特噎了一下,“就说一句‘我求你’很难吗?” “很难。” “……” “尊严比你的命还重要吗?!”西特莫名有些生气了。 许思言想了一下,“那还是命更重要。” 西特以为看到了希望,眼睛中的暖光闪了闪,然而下一秒许思言摇了摇头,“可我不喜欢求人。” “……” 沐星不想再跟西特多废话,拉着许思言就要走,但西特却抓住了许思言的衣摆。 “我无条件给你治疗,行了吧?!”西特忿忿地说道,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无奈。 许思言和沐星对视一眼,许思言从沐星的眼里看到“你敢答应就死定了。” 许思言:“……”他也好可怕。 “算了吧,不劳烦你了。”许思言说完头也不回也走了,沐星和帝胤跟在他左右。 “许思言,你会后悔的!”西特气得在原地跺脚。 奥维叹了口气,“许思言怎么那么倔强?要是酒里有毒,他真的会死的。” 田之野瞥了一眼西特,“都怪某人拿腔拿调,仗势欺人。” 西特阴沉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对你们太宽容了?别忘了我还没有给你们施加治疗术!” 奥维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是一点没拿我当会长。” 西特抬了抬下巴,“你死了,我就是会长,到时候我会带着大家怀念你的。” 奥维:“……”这绝对是魔鬼,魔鬼中的魔鬼!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救许思言了吗?”田之野问道。 “怎么,我不救他你有意见?”西特直直望向田之野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有,”田之野直言道,“他是我的室友,我希望你救他。” 西特的目光更加深沉,“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 西特哼了一声,“我会救他的,但不是因为你,你最好——” 当那双美丽的眼睛微眯的时候,温暖的浅金色变得寒凉,西特目光不善地警告道:“不要盯上别人的猎物。” 第194章 领主归来(36) 回到房间后,许思言拿着沐星的治疗卡为他们施加了大治疗术,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至少会更加心安。 “你确定不需要吗?”许思言对着帝胤问道。 帝胤摇了摇头,“放心吧,我是毒不死的,治愈的能量对我而言反而是一种伤害。” 许思言“嗯”了一声,为boss的强悍感到羡慕,但又忍不住想到,如果他用治愈能量攻击帝胤,会不会有机会杀死他呢? 当然许思言只是想想,至少在副本里,帝胤是他不可多得的助力,他不能轻易失去。 何况帝胤昨晚还救了他,不到万不得已,许思言不想对帝胤出手。 因为餐厅被毁坏,众人的午餐被迫取消了。 似乎是为了惩罚玩家的破坏行为,管家并没有再准备另外的食物,于是许思言等人只能饿着肚子,等待今晚与公爵共进晚餐。 午后的时光还很漫长,许思言决定探索一番公爵府,寻找通关的线索。 “我们分头行动吧,这样比较快。”许思言建议道。 公爵府很大,如果不分头行动,恐怕几天几夜都探索不完。 沐星虽然有些不愿,但也知道大局为重,当下没有比通关副本更为重要的事。 分别前帝胤对着许思言嘱咐道:“有情况你一定要召唤我,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的。” 许思言点了点头,摇了摇手里的技能卡,“放心吧,我不会放着这么好用的召唤兽不用的。” 帝胤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随时听候你的差遣。” 似乎是为了迎接主人的归来,公爵府的仆人们正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而管家不见了踪影,这倒是一个探索的好时机。 原本的餐厅尚在修整,大多数的仆人聚集主厅中进行精心的布置,一部分则在主厅和厨房、库房等地方来回穿梭着,为献上完美的晚宴作着最后的准备。 许思言数了一下,发现长桌上摆了14个餐盘,看来今晚玩家能享受到一顿不同寻常的晚餐。 如果朱泽和卢桀确实已经出局,13是现存玩家的数量,可见公爵并不打算让他心仪的少女与客人们共进晚餐。 许思言随手拉住一个刚从主厅出来的男仆问道:“请问公爵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的脸色和女仆一样惨白,闻言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这位客人,您的问题我也不清楚呢。” 许思言又换了个问法:“晚宴大概几点开始呢?” 男仆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按照索里恩大人的吩咐,晚宴6点钟开始。” “索里恩?”许思言想了一下,问道,“是管家先生吗?” “是的呢。” 看来公爵6点之前便会回来,他也得在6点之前结束探索。 许思言又问道,“听闻公爵大人即将迎娶的新娘十分美丽动人,请问你对她有所了解吗?” 男仆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这位客人,您的问题我并不清楚。” 看来仆人掌握的信息也有限,简单的对话并不能给透露玩家更多的线索。 因为男仆还忙着跑腿,许思言便放他离开了。 许思言又在主厅附近转悠一圈,发现每个仆人都很忙碌,虽然他提问的话,仆人们都很有耐心地抽时间作出解答,但对新娘的信息却是无可奉告,看来想获取新娘的信息,只能从公爵入手。 离开主厅后,许思言穿过漫长花廊,来到了公爵府花园后的一座古堡,据田之野所说,新娘很可能就被公爵藏在这里。 但显然这里不是玩家可以轻易擅闯的地方—— 一扇漆黑的大铁门将古堡与前庭隔开,铁门外还有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候着,他们手持利剑,银盔覆面,仅露出的眼睛充满怀疑和谨慎。 许思言靠近的时候,他们将泛着寒光的剑尖对准了外来者,“你是何人?罗珂堡乃是神圣之地,未经领主大人允许,任何外来者不得擅入!” “我是领主大人的客人。”许思言举着手回道,“我没有擅闯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古堡非常壮观,忍不住过来看看。” 许思言仰头望去,就见古堡的尖顶和塔楼高耸入云,哥特式的建筑风格令它看起来神秘且庄重,精美繁复的雕刻设计和玫瑰花格窗增添了几分厚重的艺术色彩。 士兵们闻言略放下警惕,剑尖也收了回去,一个看起来是长官的人站出来,朝许思言行了个躬身礼,“原来是领主大人的客人,失敬了,不过没有领主大人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罗珂堡,您还是回去吧。” 许思言配合地点了点头,心里更加肯定,所谓的新娘就藏在这里。 许思言转身刚想离开,就见一匹白马疾驰而来,在自己身前停下,马蹄高高扬起,他被迫后退几步。 缰绳被熟练地拉扯,马蹄落下的时候,露出了马上之人的真容。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那人声音温和,但蓝色的瞳孔俯视着许思言时,显得有些冰冷。 他身上还穿着铠甲,似乎刚从战场上下来不久,但那张高傲的脸却不染纤尘,看不出半点血腥之气。 五官轮廓分明,眼眶深邃,鼻梁挺拔,皮肤白皙,是非常典型的欧洲长相,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向后梳起,只有两侧几缕轻垂着,显得优雅且贵气。 一见到他,其他士兵都跪了下去,“领主大人!” 许思言顿了一下,他没想到领主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思言朝他微微躬身后,略抬头仰视着他,“尊敬的领主大人,我是前来参加您婚礼的客人,许思言。” 领主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悦,“我的客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按照规程,所有的客人此时都应该在客房为参加今晚的晚宴做好准备。 许思言拿出了同样的借口,“只是想来参观一下您的古堡,要是有失礼之处,我很抱歉。” “真的只是如此?”领主眼睑微动,似乎有些不信。 许思言点了点头,“但我已经知道没您的允许不能擅入了,我现在马上离开。” 许思言刚想走,领主却把剑柄横在他的身前。 许思言皱了皱眉,这是想跟他动手的意思吗? “去哪?”领主问道。 “回房间……” 许思言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没想到领主却突然把剑收了回去,别到身侧后朝他伸出了手。 “?” 领主挑了挑眉,“不是说想参观吗?” 第195章 一群肥猪(37) 后庭的茂密林木和藤蔓一直延伸到罗珂堡前,被树隙打乱的光影斑驳地撒在威兰公爵侧脸和背上,他的五官因此显得更加立体。 而此时他于白马之上,朝许思言伸出了手。 许思言愣住了,“我可以进去参观?” 这是同意他见新娘的意思吗? 许思言还以为3S级的副本难度较高,威兰公爵不会轻易让玩家与新娘接触。 或许这里根本不是3S级副本,又或许公爵也想顺利完婚,要让自己给他当说客。 “你不想?”威兰公爵反问道。 “当然想。”许思言连忙回应,这可是与新娘沟通的大好时机。 “上马。”公爵的手在半空弯了弯,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我可以自己走。”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威廉公爵的神情冷冽,看起来并不好惹。 许思言并不想跟可能是boss的家伙起冲突,便不客气地借着他的手翻身上了马背。 在公爵的驱使下,白马迈着优雅的步伐穿过厚重的铁门,向着罗珂堡前行。 铁门与主堡还有段距离,许思言便在马背上打量起整座城堡来。 “你喜欢这里?”威兰公爵突然问道。 许思言随口“唔”了一声,“是挺壮观的。” “公爵大人,你平时住这里吗?一个人住?”许思言反问道。 威兰看了许思言一眼,“你想知道什么?” “只是好奇。”好奇新娘是不是住在这里。 可惜威兰公爵没有再回答,两人沉默着直到罗珂堡下。 两人下了马,有仆人上前将白马牵走,又有仆人为威兰卸下了铠甲。 “你只能跟着我。”进门之前,威兰警告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跟随威兰进入了罗珂堡。 罗珂堡内的设计显然花了大功夫,比前庭的城堡更加奢华,无处不显示主人极其尊贵富有的身份。 天花板极高,上面刻满繁复的花纹,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尖顶上垂下,阳光透过玫瑰花格窗和彩色玻璃在水晶上闪耀出绚烂的光芒,反射在用黄金铸成的昂贵家具和摆件上,为整个大厅缀满奢华的气息。 “很气派。”许思言如实称赞。 “这不算什么。”威兰公爵脸上没有得意的神色,似乎只有几句简单的恭维并不容易化解他表面的冷漠。 他们穿过大厅和回廊,走到了罗珂堡最具有历史沉淀的展厅。 无数价值连城的珍宝成为城堡主人的典藏,历经岁月仍绽放耀眼的光辉。 只是显然许思言对奇珍异宝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反而欣赏起墙上挂着的一幅幅历任家主的画像。 客观的说,哪怕经过画师的修饰,历任家主长相也不算英俊,相比之下,这一代的威兰公爵则显得俊美许多。 “你对威兰家族的历史感兴趣?”威兰公爵问道。 许思言露出客气的微笑,“只是有些好奇,你似乎跟前代家主们长得不太像。”——帅得仿佛基因突变的产物。 当然这句话许思言没有说出口。 没想到威兰公爵更加不客气,对着墙上的画像讽刺道:“一群肥猪。” 许思言:“……” 哪有人这么吐槽自己的祖先的?也不怕祖先从坟墓里跳起来骂他不孝子孙。 “是、是有点微胖。”许思言委婉地胡扯。 威兰公爵对画像失去了兴趣,转身打算离开展厅,“肥猪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好。” 许思言怀疑威兰公爵是不是小时候被虐待了,不然怎么这么恨前任家主们?骂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从展厅出来,有一条通道直通向花园,有一座看不见尽头的旋转楼梯则通向其他楼层,还有一条走廊通向教堂。 “你想去哪里?”威兰公爵简单介绍后对许思言问道。 许思言心想这个时候新娘可能在房间,也可能在花园。 楼层太多,找起来太麻烦,去花园则更快,偶遇的机会也更大。 “去花园。”许思言应道。 威兰公爵的表情有一瞬的尴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领着许思言往花园走。 很快许思言便明白公爵方才的异样是为何了——偌大的花园里虽然种植了各种奇异花卉,但多半都已经凋零,显然没有被它们的主人精心对待。 “你也知道,我刚从外面回来,”威兰公爵辩解道,“这与我无关,肯定是仆人们没有用心打理,我会处罚他们的。” 许思言摇了摇头,“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赏花。” 他只是好奇,威兰公爵不在的时候,没人帮他打理花园吗? 公爵府的士兵对威廉公爵十分尊敬,仆人想必也是如此,况且还有管家监督着,他们敢擅离职守吗? 许思言直觉罗珂堡里藏着什么秘密,难道与新娘有关吗? 显然这荒废的花园里没有新娘的身影,许思言不禁有些失望。 威兰公爵似乎也是个极其敏锐的人,见到许思言的反应,追问道:“你很失望?我会让他们把花园打理好的。” 许思言确实是失望,但不是因为花,“能去楼上看看吗?” 威兰公爵摇了摇头,“虽然我很想带你去,但很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威兰公爵说完,堡内挂钟“叮咚叮咚”的声音便响起,许思言看了一眼逐渐西沉的太阳,猜测此时应该是下午5点钟。 “还需要为参加晚宴做好准备,你早点回去吧,索里恩应该在找你了。”威兰公爵解释道。 连城堡的主人都这么说了,许思言也不能拒绝,当即应下,与威兰公爵告别。 将许思言送到铁门外,威兰公爵客气地问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我乐意效劳。” 许思言坚信这只是公爵的客套话,表达感谢后便婉拒了,自己沿原路返回了客房。 管家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看起来脸色并不友善。 “尊贵的客人,要知道乱跑并不是好习惯。”索里恩抱着一件衣服,眼神危险地盯着许思言。 “好的,管家先生我知道了。”许思言随口应下,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索里恩:“……” 索里恩确保他刚才已经表现得足够危险了,这人怎么完全看不见似的? 见管家还杵在门口没有走,许思言又问道:“是想说晚宴的事情吗?我已经知道了,6点会准时到的,管家先生放心吧。” 索里恩:“……” 许思言的话让他觉得傻站在这里两个小时的自己是个十足的傻子。 第196章 赴宴(38) 见管家还是没走,许思言指了指他手里的衣服,“这是给我的吗?” 索里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许思言朝他伸出了手。 然而许思言的手僵在半空许久,索里恩都没有把衣服给他,许思言想了想,尝试说道:“谢谢?” “……” 索里恩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在许思言想要关门的时候,索里恩突然问道:“你去罗珂堡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怎么了吗?” 索里恩看起来心情不悦,“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要去罗珂堡。” “为什么?”许思言有些疑惑,辩解道,“我是被公爵大人邀请的。” 索里恩神色怪异了一瞬,“既然是公爵大人邀请,那就没办法了。” 但他还是警示道:“下次早点回来,晚餐不能迟到。” 许思言“哦”了一声,从索里恩手里接过衣服,再次道谢后就将门关上了。 许思言转身就看见了田之野,方才田之野一直在房间里看着他,手上拿着技能卡,神情有些凝重。 见许思言关上门,田之野松了口气,放下技能卡说道:“管家那副表情,我还以为他要对你做什么。” “他等很久了?” 许思言差点也以为索里恩要对自己出手,但好在有惊无险——虽然他似乎并不怕索里恩。 “是,等了快两个小时了吧。”田之野看着墙上的挂钟说道。 等待的过程中,田之野从猫眼看到管家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似乎在酝酿危险的风暴。 田之野差点忍不住去找许思言,但管家堵在门口,倒让他不好离开。 刚才听到他们谈及罗珂堡的事,田之野还想仔细询问,但因为晚宴在即,只能先作罢。 许思言看出他的疑问,简单解释了一下:“我见到威兰公爵了,但是没见到新娘。” 没有见到新娘,几乎等同于没有进展。 毕竟他们的任务是要让新娘答应结婚,而现在他们连新娘的影子都没见到。 田之野也有些失望,他们就5天的时间,现在过去了1天,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但罗珂堡有些奇怪,公爵他……”许思言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眼挂钟,又放弃了,“晚上再跟你说。” 许思言说完就拿着衣服去浴室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折腾许思言,索里恩给他的衣服异常繁复,有着精美刺绣的白金色布料一层叠着一层,最外层是敞开式的长外袍,领花绣着优雅的蔷薇,搭配细致的手工蕾丝领巾,前襟还别着利剑玫瑰形状的宝石胸针。 许思言觉得威廉要是活着,肯定会很得意地嘲笑他,因为他穿上了比威廉那件外套更花里胡哨的贵族礼服。 田之野倒是惊叹了一声,定定地看了会才说道:“这衣服你穿起来倒还挺合适的。” 许思言:“……”眼睛不要是可以捐的。 许思言打开门的时候,不出意外沐星和帝胤已经在门外等了。 本来还在对峙的两人目光齐齐看向开门者,在触及许思言时皆顿了一瞬。 许是为了抗议这过于复杂的晚礼服,许思言梳了一个简约的背头,将原本的黑色碎发全部撩起,露出洁白饱满的额头。 发型上的小小变化让许思言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如果原本这身礼服只是让他显得贵气,那现在则是多了几分利落的霸气。 “怎么这么看着我?你们堵在门口我出不去。”许思言皱着眉头提醒道。 沐星反应过来,后退些许,浅笑着说道:“言……言,你今天的造型真帅气。” 沐星不好意思说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喊言哥了。 无他,现在的许思言的气场太强大了。 不知是对管家还是对衣服不满,他的眉宇间透着些不耐和严肃,又因为这身精致的贵族礼服,使他看起来有些上位者的高傲姿态。 若是轻抬下巴,将睥睨的目光大方施舍,恐怕有不少骑士愿意跪在他的脚下宣誓效忠——沐星忍不住想。 要是许思言知道沐星的想法,肯定忍不住吐槽他是滤镜太厚太深了,通常这种眼神只会换来一阵毒打——虽然打不过许思言就是了。 帝胤的眼神也有些亮,金色的瞳孔泛着流光,“言,你今天很不一样。” 许思言对帝胤和沐星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 帝胤和沐星对视一眼,互相责怪对方说错了话。 许思言不管他们的眼神交锋,推开两座门神就往外走。 “该去赴宴了。” 悠扬的钢琴曲和美妙的小提琴音,在华丽的城堡间缓缓流动,贵宾们身着珠光宝气的晚礼服渐次入场,一举一动尽显优雅的风采——如果忽略某些人苍白如纸的脸色的话。 雷欧小队的人因为重伤未愈,此时走起路来脚步都有些虚浮,本该躺在床上养伤的身体,在残忍的规则驱使下被迫奔赴一场未知的晚宴。 与之相比,龙神公会的人可谓神采奕奕,尤其是被誉为“治愈天使”的西特。 他的美丽足以使他成为全场的焦点,天使的面孔搭配完美的礼仪和香槟色的欧式礼服,令人毫不怀疑他是养尊处优的高贵王子。 换作以前,当他出现的时候全场应该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所有人为他的美丽所折服。 但很可惜,这次回应他的只有不停歇的音乐,雷欧小队的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重新低下了头。 他们早已经认清“天使”的真实面目,因感恩而狂热的心不会再为他而欢呼雀跃。 西特显然没因此受到影响,相反,他很享受垃圾们幻想破灭时那可怜的惨状。 管家朝他们鞠了一躬,礼仪同样完美,“请贵宾们入座吧,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哎呀,管家先生,许思言他们怎么还没到呢?”西特扫了一眼长桌,装作惊讶的样子。 “要是迟到了会怎么样呢?”西特看起来有些苦恼,似乎在为许思言他们而担心。 奥维也琢磨不透西特到底希不希望他们迟到了,至少他肯定希望沐星和帝胤迟到。 管家看了一眼挂钟,“迟到当然会有处罚,不过这个不劳您费心。” “好吧。”西特似乎有些失望,但他又想到什么,“管家先生跟不同人说话的语气好像不太一样呢,有时有些敌意,有时又……” 索里恩嘴角得体的微笑收了起来,“这个更不劳你费心,请入座吧。” 西特微笑应是,与奥维和杨琰一同入座,可当他回头望向管家的背影时,那双眼里带着冷漠的审视。 虽然西特向来是个胜券在握的操盘手,可惜这次他想看到某人因迟到而受到处罚的算盘落空了。 因为许思言深谙踩点的诀窍,在6点的钟声响起之时,他迈着从容的步伐入场了。 精美的礼服扬起优美的弧度,肆意的眉眼带着难以名状的侵略性。 人群中发出了惊叹,就连西特也忍不住定住了目光。 “许……思言?” 第197章 公爵登场(39) 钟声和乐声的交响曲中,许思言走进了大厅,身后跟着帝胤、沐星和田之野。 索里恩迎了上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朝着许思言献上骑士礼。 “我的大人,你太适合这件衣服了。” 许思言没忘记索里恩对他的报复,“管家先生,如果我现在甩你一巴掌,你会感到冒犯吗?” 索里恩笑了笑,“你可以试一下,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 公爵府的规则中有一项是不可以没有教养,不然可能会被拉去喂鬣狗。 许思言转了转手腕,“可我怎么感觉鬣狗打不过我呢?” “……” 索里恩噎了一下,“或许还有比鬣狗更可怕的东西。” 比如在这府中游荡的某位大人。 许思言也知道副本有更强大的存在,所以没想真的挑战规则,很快便在索里恩的指引下入座了。 雷欧小队的人忍不住朝他偷瞄了几眼,但又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西特在对面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许思言,你今天的打扮真是太英俊了,但如果身边的人不合适,就有些煞风景了。” “西特!” 沐星刚想拍桌子就被许思言拦住了,许思言摇了摇头,“管家先生说过,领土大人喜欢安静,不希望在餐桌上看到不和谐的画面,今晚还是休战吧。” 许思言看向西特,“特别是你。” 被点名的西特看起来好像更加得意了。 索里恩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表示赞赏,“有人将公爵府的规则牢记在心,我真是太欣慰了。” 他走到餐桌前,对所有人警告道:“尊贵的客人们,领主大人马上就要到来,希望各位能保持良好的餐桌礼仪,如果领主大人不开心的话,可能有些人就要遭殃了,尤其是——” 索里恩的视线在西特和沐星之间打转,什么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没被盯上的许思言莫名还有些感动,这次终于不是他的锅了吗? 沐星闷闷地“哼”了一声,“都是某人非要挑衅。” 西特微笑着直直望了回去,“我的礼仪保证领主大人满意,某人的就不知道了。” “!”沐星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在心里默念了100遍“不要脸”。 “不过我也很期待看到客人得罪领主大人的下场。”索里恩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略欠身就去门口等着接人了。 “领主大人这么可怕的吗?”西特伪装出恐惧的表情,对着许思言说道,“要是我得罪领主大人的话,你可一定要救我!” “西、特!”沐星的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许思言叹了口气,总觉得西特和沐星在一起,世界将永无宁日。 田之野忍不住凑近许思言,低声问道,“威兰公爵有那么可怕吗?” 许思言回想了一下,“又冷漠又热情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说他冷漠吧,还会带他去参观罗珂堡;说他热情吧,脸上又总是冷冷的,没什么表情。 “你见到威兰公爵了?”奥维有些惊奇,“怎么样?长得到底有多丑?” “丑?”许思言疑惑地摇了摇头,“不丑啊,很英俊。” 五官与西特有些像,都是深邃的欧洲面孔,但与西特纯粹漂亮不同,威兰公爵眉宇间多了几分冷肃和英气。 尽管许思言对长相敏感度不高,但也知道威兰公爵的容貌相对普通人而言已属过分昳丽了,怎么也与丑沾不上边。 “怎么会?!”奥维有些惊讶地望向西特,两人的眼里都闪过不可置信。 许思言从他们的反应中看到些许不同寻常,追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奥维抿了抿嘴角,说道:“根据我掌握的信息,威兰公爵长相丑陋,身材肥胖,年纪也有些大,这也是少女一开始会抗拒的原因。” 试想一个过分英俊、权势滔天、富可敌国的领主向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女求婚的话,有多少人会拒绝? 那样的话这个副本几乎就是躺赢,玩家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许思言摇了摇头,“他不丑,不胖,不老。” 许思言的话让所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难道这个领主跟之前的不是同一个? “是不是因为副本等级不一样呢?”许思言问道。 他不知道领主大相径庭的长相意味着什么,不禁有些迷茫。 奥维摇了摇头,“就算等级不一样,通常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区别,这已经关系到副本通关了。” 众人闻言有些沉默,莫不是副本出bug了?这到底是好是坏? 许思言想起威兰公爵曾对着墙上历代家主的画像骂他们是一群肥猪,眼里完全没有半点尊敬,反而带着深深的厌恶。 一个猜想在许思言脑海里浮现出来——难道威兰公爵不是真的威兰公爵? 众人思索间,一抹深蓝色身影出现在门口,索里恩朝他鞠了一躬,“公爵大人。” 众人闻言纷纷站了起来,将手放在胸前,朝公爵的方向颔首。 礼仪的承受者无视索里恩,径直走向了长桌。 随着皮革长靴富有节奏地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稳健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众人终于看清了公爵的长相,不少人心中骇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着深蓝色军装礼服的男子在上位落座,冷冽的眉眼扫过众人,“各位,请坐吧。” 熟悉的声音令龙神公会的人心神剧震,西特脸上的淡定再也维持不住,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会是……亚度?!” 见有几个人迟迟不落座,威兰公爵不悦地望了过去,“你们是对我有意见?如果不想参加晚宴,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几个人纷纷摇了摇头,郑重地表达歉意后重新坐下。 许思言看出西特的等人的反常,忍不住对田之野低声问道:“怎么了吗?” 田之野神情严肃,眉头深深蹙紧,压低声音应道:“威兰公爵长得和亚度一模一样。” “亚度是谁?”许思言疑惑地问道。 “你不认识亚度??!”田之野没想到会有人不认识亚度,但仔细想想,听说许思言连奥维都不认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田之野耐心解释,“亚度,副本大陆排名第二的银河公会的会长,也是排名第二的强者——当然现在是第三了。” 因为第一的名号被横空出世的许思言收入囊中。 第198章 亚度(40) 难怪龙神公会的人那么惊讶,亚度,堂堂银河公会的会长怎么会沦为副本里的Npc? 究竟是巧合,还是威兰公爵就是玩家亚度? 如果真是亚度,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成Npc的他还算活着吗? 纵然有满腹疑问,但显然这不是个可以直言不讳的话题。 威兰公爵敏锐地察觉到几人诧异的目光,朝他们问道:“你们见到我很意外?” 虽然是询问,但是威兰公爵的语气是肯定的,立于公爵身后的索里恩闻言也看向了奥维等人。 奥维与西特对视一眼,如果威兰公爵真如索里恩所说那样残暴,那这个问题他们必须慎重对待。 奥维恭敬地颔首,“尊敬的公爵大人,因为您让我们想起一个朋友,所以我们一时失礼了,请您原谅。” “很像?”威兰公爵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的,”奥维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当然他不及您半点风度和权势。” 威兰公爵并没有因这恭维话而感到欣喜,相反,那双蓝色的眸子变得更加冰冷,“希望你朋友知道,长得像并不是一件好事。” ——尤其是跟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公爵。 奥维讪笑几声,“公爵大人说的是。” 西特也笑着点头,“亚度应该庆幸他不在这里,不然肯定在公爵大人面前肯定会自惭形秽。” 威兰公爵对亚度并不感兴趣,闷哼一声就偏过头。 众人意识到威兰公爵对所有恭维话都油盐不进,显然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西特眯了眯眼睛,他只想试探威兰公爵对“亚度”这个名字的反应,现在看来,威兰公爵既不认识亚度,也没有任何有关亚度的记忆。 另一边田之野还在为许思言介绍亚度的辉煌战绩,两人自以为隐蔽地说着悄悄话。 “你们聊得很开心?”威兰公爵突然朝着许思言的方向问道。 两人像上课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时有些局促。 田之野微微颔首,试图解释,“公爵大人——” 然而他的话刚说出口就被威兰公爵打断了,威兰公爵冷冷地看着他,“我没有问你。”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就连音乐的声音都渐渐停了。 “公爵大人,我恳请您的原谅。”田之野低下了头。 既然不是问田之野,那就是问许思言的,许思言一抬头就看就撞进威兰公爵那双蓝色的眼睛。 “就、随便聊一聊,”许思言学着田之野的样子,“我也恳请您的原谅。” 这道歉真是既诚恳又敷衍,西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我没有怪你。”威兰公爵的语气难得缓和了一回,“只是想知道你们在聊什么。” 能在他到来的时候,将许思言注意力全部夺走的事情,想必十分重要。 “就、聊聊亚度……”许思言低声回答。 又是亚度?威兰公爵不悦地皱眉。 这个亚度到底是谁,难道就因为跟他长得像,就能夺走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 威兰公爵心理讽刺,说到底亚度不过是一个劣质的仿冒品,而他是王之下最高贵的公爵,岂是劣质品可以作比的? 心里想着,威兰公爵面上却摆出一副饶有趣味的样子,“哦?这个亚度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不妨说给我听听。” 许思言愣住了,他就刚才听了一耳朵,总不能对公爵说亚度玩家排行老三吧? “他……” 许思言刚想胡扯几句,就见威兰公爵皱眉看着他,“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 许思言:“嗯?” 因为入座晚,所以他坐在长桌的最远端,这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许思言不好意思暴露他踩点到的事实,“这里也挺好……” “但跟我说话不方便。” 威兰公爵看向离他最近的欧伽,“你,去后面。” 欧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已经坐热的位子还能被赶走,但公爵的话意味着权威,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于是欧伽配合地起身,与许思言调换座位。 这下除了威兰公爵,几个男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欧伽感觉自己坐到许思言位子的时候,身边浓烈到如有实质的怨气朝他纷纷涌来。 是不是怨气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了,他怎么觉得周围的空气那么冷呢…… 他忍不住轻咳,颤着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索里恩很有风度地为许思言拉开了座椅,许思言道了声“谢谢”。 威兰公爵冷眸朝索里恩瞥了一眼,“你倒是很殷勤。” 索里恩只是微笑欠身,没有回应。 许思言感觉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不太对劲,一个对主人缺乏恭敬,一个对仆人抱有敌意。 难道这也是罗珂堡花园荒废的原因? 许思言重新入座后,威兰公爵就摆了摆手,朝其他人说道:“各位,你们随意吧。” 其他人倍感莫名地面面相觑——就这?他们还没打听关于新娘的事呢…… 但公爵发了话,他们也不敢抗议,只能埋头吃席,顺便留一耳朵探听许思言跟威兰公爵的对话。 “你跟那个叫亚度关系很好?” 原本对亚度并不关心的威兰公爵,第一句话便将话题引到他的身上。 许思言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威兰公爵挑了挑眉,似乎有被这句话取悦到,“那你们聊了什么?” “听说他跟你长得有些像,我有点好奇,就多问了几句。” 威兰公爵看起来有些不屑,“一个低等平民,没什么好了解的。” 许思言:“……” 刚才是谁对亚度那么感兴趣的? 专门把他叫过来这里,不就是想打探亚度的事情吗,怎么现在又不想了解了? 公爵的心思,跟他的冰块脸一样难以琢磨。 但方才听田之野谈起,亚度本人也是这种冷漠高傲的性格,万年不化的冰块脸就是他的象征。 一个个巧合叠加,许思言越来越相信眼前的威兰公爵就是玩家亚度,但—— 怎么会这样呢? 玩家可能会变成Npc吗? 除非—— 许思言想到一个可能性,但那并不足以解释副本里所有的异象。 无论原因是什么,只靠他们自己很难得出结论,而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许思言望向威兰公爵,浅笑道:“公爵大人,听说您有一个美丽的新娘?” 第199章 觊觎玩家(41) 如果亚度变成了威兰公爵,那对副本影响最大的就是公爵与少女的婚礼。 面对英俊帅气的公爵大人,少女为什么不想结婚? 也许是亚度的坏脾气不得人心,也许是少女已经有心上人,可能性很多,但想通关副本就必须弄清楚。 听到许思言问题的威兰公爵脸色怪异了一瞬,“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思言温言解释,“听索里恩先生说你的婚礼遇到点麻烦,我和我的朋友很想为你出谋划策,要是让我们见见新娘,肯定能有所帮助,公爵大人觉得呢?” 许思言自以为说得够有说服力了,没想到威兰公爵丝毫没有被打动,甚至有些不耐烦,“我不需要。” 许思言:“……?” 副本通关的基础建立在公爵想要结婚的强烈欲望上,但这个公爵完全看不出想要结婚的样子啊! 其他人原本还心存希冀,以为终于可以得到接触新娘的机会,结果一听公爵的回答差点晕倒。 公爵不需要他们帮忙,新娘又不想结婚,那他们来这里干嘛?蹭吃蹭喝啊? 许思言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公爵大人不想结婚吗?” 威兰公爵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幽深地看着许思言。 许思言看不透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一时有些迷茫。 良久,威兰公爵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结婚吗?” 许思言:“……”这不是废话吗?他恨不得威兰公爵现在马上拜堂成亲入洞房。 许思言维持脸上的微笑点了点头,“那当然,为新郎新娘缔结的美好婚姻献上祝福,我们就是为此而来。” 威兰公爵面无表情,“我不需要你们的祝福。” 许思言:“……”这副本没法玩了。 原以为他们只需要搞定新娘,没想到他们连新郎都搞不定,既然两个人都不想结婚,那这副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不受祝福的婚姻是非结不可吗? 许思言实在想不明白威兰公爵的意思,便想从新娘入手,直言道:“是否能让我们见见新娘?” 威兰公爵却选择了避而不答,“你明天还想来罗珂堡参观吗?” 许思言心想公爵的邀约或许是委婉的同意? 一抹希望又燃了起来,许思言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那将是我的荣幸。” “明天下午,会有人接你。” 还没等许思言答应,公爵突然站了起来,“今天的晚宴就到这里吧。” 说完他便大步离开了,留下一众宾客们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公爵他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想不想结婚?”杨琰明明摸着自己的小平头,却感觉摸不着头脑。 “难道新娘是个丑八怪?”尤明灵机一动。 “你傻啊?公爵给自己找的媳妇儿,能是丑八怪吗?”杨琰白了他一眼。 西特却若有所思,“说不定是上一个公爵找的少女不合亚度的心意?” 这就涉及副本变异和融合的问题了,如果真有这样的bug那对玩家是极其不利的。 “什么意思?亚度,银河公会的会长?关他什么事?”这次摸不着头脑的变成了尤明。 西特却不理会他,而是看向了许思言,“明天我们交流一下信息吧。” 许思言没有意见,西特看起来对亚度更为了解,说不定能从他那得到线索。 公爵宣布散宴后,渐渐有玩家离开了宴会厅,因为饿了一下午,许思言便想填饱肚子再回去。 许思言刚打算动口,索里恩端来了一份还在冒烟的燕麦粥和牛排,放在许思言的餐桌上,“吃这个吧。” 许思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下毒了?” 索里恩:“……”他在许思言心里是不是就是个恶毒到无可救药的管家? 索里恩叹了口气,“放心吧,没毒,要是有毒的话,他不会放过我的。” 索里恩看向帝胤,帝胤脸色阴沉地回望回去。 许思言有些惊讶,索里恩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帝胤的身份暴露了? 似乎是瞪大的眼睛暴露了他的疑惑,索里恩好笑地看着他,凑近他耳边耳语,“别担心,我会保密的。” 许思言心中的怀疑更甚,他只在昨晚召唤的时候暴露过帝胤的名号,现场除了他就是鬼,难道索里恩就是那只大鬼? 许思言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吃管家递来的食物了,心里盘算下毒的可能性有多大。 可惜肚子的“咕噜”声打断了他的思考,比起死要面子活受罪,温热的美食显然更有诱惑力,况且还有强大的帝胤当靠山,短暂的挣扎后许思言终于还是对牛排下手了。 西特撑着脸看向索里恩,“管家先生好偏心,我也想要热乎的牛排和燕麦粥。” 西特的话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对啊,为什么管家只给许思言开小灶? 队员们一时都有些疑惑。 索里恩微笑着回应,“没记错的话,刚才各位已经用完餐了,还想再来点吗?” 队员们:“……不用了。” 下午饿得前胸贴后背,所以刚才他们埋头吃席,现在肚子已经撑不下了。 相比之下,刚才许思言只顾着打听消息,一口食物都没吃,管家为他开小灶也是正常的,队员们想了想又觉得非常合理。 但西特依旧不依不饶,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管家先生,我就是想吃嘛,不行吗?难道是我在您的心里不够特别,不配拥有您的特供食物吗?” 众人闻言心思动了动,管家心里特别的……难道是许思言? 索里恩冷笑一声,“……呵呵,想吃是吧?既然贵客有要求,我们当然是会满足的。” 说完索里恩就退下了,不一会儿,一份牛排一碗燕麦粥被端了上来。 西特看着自己眼前血淋淋的牛排和半生不熟的燕麦粥陷入了沉思。 ——这牛排有一分熟吗?这燕麦粥是拿冷水泡的吧? 索里恩得意地欣赏西特脸上斑斓的神色,“尊贵的客人,您的要求已经满足,公爵府的规则您也知道,请务必不能浪费食物。” 西特嘴角抽了抽,这玩意吃完他得给自己施加大治疗术吧? 奥维同情地看着西特,心想无往不利的他竟然也有玩脱的时候。 田之野和沐星则是十分幸灾乐祸,看着西特一脸菜色地将牛排和燕麦粥往嘴里送,差点没笑到拍桌。 西特则是趁着索里恩没注意,恶毒地剜了他一眼。 这仇他一定会报回来的! 区区一个Npc也敢觊觎玩家?早晚灭了他! 第200章 暗夜窥伺(42) 月上梢头,夜色渐深,众人吃饱喝足,终于散了场,从灯火辉煌走向清冷银辉。 只是月光似乎格外眷顾那道白金色的身影,就算走进了夜色,炽热的目光也如影随形。 “这就是你最终选择的目标?”黑雾从虚空而来,在索里恩的身边漂浮环绕,终于凝成漆黑的人形。 只是祂背负羽翼,浑厚沙哑的声音却似魔鬼低吟。 索里恩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是的,主人。” 暗影闷哼了一声,似乎有些生气,“你以为你能掌控他?不自量力!” 索里恩的嘴角耷拉下来,“主人的意思是……” “我可以。” 那不知是天使还是魔鬼的“人形”虚晃了几下,似乎有些兴奋。 索里恩的脸色变了变,沉声提醒,“您已经有新娘了。” “我改主意了,他会更合适。”看不清面容的黑影用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 一向恭敬的索里恩出言反驳,“您已经定好的规则,不可以随意更改。” 黑影无谓地笑了笑,“我即是规则。” “您会破坏这个世界。”索里恩脸色阴沉,试图阻止对方疯狂的想法。 “我创造的世界,破坏了又如何?”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也可想黑影脸上那不可一世的狂傲。 索里恩纠正祂,“世界崩塌,所有玩家的任务失败,他们都会死。” 黑影并没有因此被吓住,“我会带他去另一个世界,其他人?死就死了。” “……他不会同意的。” 黑影嘲讽地看着索里恩,“你打不过他,不代表我不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得听我的。” 再强的玩家也只是人类,怎能抵抗祂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索里恩知道那人不是主人的对手,但他怎么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想阻止主人的念头占据上风,索里恩搬出了另一个大人物,“帝胤君王不会允许你带走他的。” “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我……” 索里恩还没回答,黑影突然散开,一只黑雾凝成的手猛地扼住索里恩的喉咙,将他摁到露台的边缘。 那手的力道可怖,瞬间将索里恩的喉咙掐断,但祂还觉得不满,又将索里恩从楼上甩了下去。 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重重地砸到地上,将地面砸得龟裂。 黑影重新在男人身边凝聚,居高临下俯视着索里恩,声音沉闷而愤怒,“我的实力轮不到你来质疑!” 索里恩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头颅重新掰正,对着黑影低下了头,“索里恩不敢,只是担心主人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黑影谛视着索里恩,“哦?你有那么忠心吗?我还以为我养的鬣狗怪我抢走他的东西,恨不得反咬我一口呢。” 祂的声音戏谑而危险,几团黑雾在索里恩身边盘旋,带着致命的试探。 索里恩的头低得更深了,“主人是我的造物主,我怎么敢背叛您。” 黑影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不敢最好,我同意你寻找眷属,不代表你可以染指我的,要是再让我发现你露出那种眼神,我会挖了你的眼睛!” “……是。” 索里恩没有想到祂的占有欲那么强,难道是出血玩弄者的掌控欲?如果不是,那反倒更麻烦了。 黑影尤嫌不足,继续命令道:“所有鬼怪不许进入他的房间,他的餐桌旁边不允许有任何人。” “……是,但是——” 索里恩有些迟疑,“若是帝胤非要……”他可拦不住。 黑影沉默了一会,终于妥协,“游戏还没到最后,若是提前揭晓谜底就不好玩了,就让他再得意一会。” 索里恩又问道:“那威兰公爵……?” 黑影摆了摆手,“随他去吧,一个要死不死的无趣家伙。” 索里恩点头应是,再抬头却见黑影已化为黑雾朝着某人离去的方向飞远。 有着邪恶气息的浓雾在月光下轻盈跃动, 带着几分难以隐忍的雀跃。 “又去找他了吗……” 索里恩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总之并非喜悦。 但他只是主人的仆从,弱小的他在强大的主人面前没有质疑权利,唯有绝对顺从。 但是…… 挂钟上的时针一圈圈转过,在黑暗吞噬公爵府,夜色深沉得化不开的时候,索里恩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希望他能有个好梦。” 他会有个好梦吗?不,他根本就睡不着。 “你们为什么都要来我的房间?” 看着眼前一个、两个、三个,许思言睡意全无。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在他的房间开party吗? 帝胤抱着手,满脸笃定,“我来保护你。” ——那只鬼再来绝对要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沐星抱着枕头,脸色有些赧然,“我、我怕鬼……” ——呵,以为他会放任帝胤胡作非为吗?做梦! 田之野拿着技能卡,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昨晚没有尽到力,今晚我一定会加油的!” ——虽然许思言好像不需要他保护的样子,但那不重要! 许思言心想今晚是别想睡了,田之野就算了,好歹是他的室友,另外两个真不算破坏规则吗? 沐星看出了他的疑惑,“夜里的危险都是那些鬼怪搞出来的,我们聚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 沐星又劝道:“你那么强,就算鬼来了肯定也可以把它们赶跑!” 许思言心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那只大鬼他应付不来的话,还有帝胤可以保护他们。 但要是帝胤也应付不来,他们估计要团灭了。 只能寄希望于那只大鬼看到他们这么多人就不敢来了,或者今晚它有别的目标。 既然聚在一起,许思言就把下午探索罗珂堡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觉得威兰公爵是亚度的可能性很高,而且他跟索里恩不太像主仆的关系。” 沐星同意许思言的观点,“但亚度到底是怎么变成威兰公爵的呢?” 许思言沉思一会,说出了他的猜想—— “或许亚度他的任务失败了,但在那之前他杀死了威兰公爵并取而代之。” 第201章 全城失恋(43) 副本的任务是玩家帮助威兰公爵和少女完成婚礼,但如果完成婚礼之前,玩家就杀死了威兰公爵呢? 那意味着副本失败,甚至会造成副本崩塌,亚度很可能触犯了这条禁忌因此被困在了副本里。 想让副本重启,新郎和新娘必须存在,而亚度成为威兰公爵后,副本条件得到满足,从而再次向玩家开放。 但也有很多问题许思言还没想明白。 “或许副本规定杀死威兰公爵的玩家会成为下一个公爵,或许亚度有特殊的道具,能帮他避开死亡结局,或许还有其他人的干预,”许思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们对副本的理解都是基于龙神公会之前掌握的信息,但现在亚度的出现将一切已知全部打破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许思言对着帝胤和沐星问道,“你们下午有发现什么吗?” 沐星摇了摇头,“我下午一直在打听新娘的消息,但整座城堡没有一个人可以给出线索,这真的太奇怪了。” 这与许思言下午的经历一样,但沐星又接着说道:“不过后来我又出城打听隔壁城镇有没有丢失少女,竟然也没人听说。我又问他们认不认识公爵府的新娘,都说不认识,很多人甚至哭了。” “为什么哭?”田之野莫名地问道。 沐星欲言又止,“因为失恋……” “哈?”田之野和许思言都有些惊讶。 沐星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敢保证隔壁城镇一半以上的少女都心仪公爵,想成为他的新娘。” “……” 田之野摇了摇头,“连Npc都是视觉动物。” 他承认亚度长得帅,但这已经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许思言心中的疑惑加深,既然公爵这么受欢迎,少女为什么不想嫁给他? 许思言又看上帝胤,“你那里有什么线索吗?” 帝胤点了点头,“公爵府大大小小的鬼怪有上百只,但都不强,我怀疑他们都听同一个主人的驱使。” 这个主人,很可能就是昨晚偷袭许思言那只鬼。 “你说的不强是相对于你而言,还是相对玩家?”许思言问道。 田之野奇怪地看了许思言一眼,为什么这么问?难不成王胤已经超过玩家到达另一个境界了? 许思言已经够变态,王胤还能比他更强? 那得强成什么样? 帝胤看着许思言,“相对你。” 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最大的敌人就是昨晚那只鬼,但许思言难以战胜的敌人,帝胤就可以战胜吗? “你没有发现它的踪迹?”许思言又问道。 帝胤摇了摇头,“它应该很擅长隐蔽。” 他说得有些委婉,能躲过龙魔侦察的家伙又何止是擅长隐蔽,恐怕实力并不在他之下。 连帝胤都觉得难以对付的对手,想来也是3S级副本的boss了,许思言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这个世界后遇到的全是3级的副本,不是说3S极其稀有吗? 难不成是他太倒霉了? “如果是3S级的副本boss,你有把握吗?”许思言对着帝胤问道。 田之野吃惊地看了许思言一眼,“就算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打得过3S级的副本boss吧?” 田之野还没想明白许思言为什么突发奇想,问这种不可能的问题,就见帝胤挑了挑眉,“我不会输。” 田之野:“……”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沐星难得肯定地看了帝胤一眼,“那就行,算你还有点用。” 田之野:“……” 还有一个敢信。 帝胤冷眸瞥了沐星一眼,“没用的只有你,弱小的苍蝇。” “你!”沐星被击中痛处,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两人目光交汇,无状的火花噼里啪啦地点燃黑夜。 “想吵架就出去吵。”许思言头疼了指了指门口。 剑拔弩张的两人顿时偃旗息鼓。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试探的味道。 四人对视一眼——虽然是三双眼睛看向了许思言——会是谁? 沐星思索道:“鬼可不会敲门,会不会是管家?” “要不别开了。”田之野建议道。 “我去看一眼。” 许思言说着起身打开了房门,门外没人,便又走向了第二道门。 “是队里的治疗师。” 许思言从猫眼看清来人,便将门打开,“你有什么事吗?” 蓉蓉原本夜里独自出行,心里十分紧张,见门打开终于松了口气,有些局促地问道:“思、思言哥,请请问沐星在这里吗?” 蓉蓉原本对许思言并没有那么客气,但白天看清他的实力后,这会便有些小心翼翼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刚想唤沐星,结果一转身,身后站着三个男人。 蓉蓉也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笑,“好、好多人啊……” 因为门外可能有鬼怪徘徊,许思言还是先让她进来了。 “你找我有事吗?”沐星坐在蓉蓉的对面,神情懒懒地问道,其实他不问也知道对方的目的。 蓉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许思言想了想,将帝胤和田之野都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许思言想将自己也关回去,又觉得留他们两人在客厅不太妥当,便找了把椅子在窗边远远地坐着。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还是先回去吧,晚上也不安全。”沐星委婉地提醒,他并不想听对方的请求。 但蓉蓉深吸口气,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沐星,你可以救救队长他们吗?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果然是为了队员来的。 沐星顿感无趣,“我看他们今晚好的很,不需要我救。” “他们那是强撑着!”蓉蓉连忙解释,“我只帮他们做了简单处理,他们现在的伤势还是很严重。” 若是这四天平安无事,倒是勉强可以撑到副本结束,但是—— “这里晚上会有鬼,我怕他们今晚都撑不过去……” 蓉蓉一脸担忧,请求道:“沐星,你可以帮他们治疗吗?” 见沐星没什么反应,蓉蓉望向远处坐在窗边看月亮的人。 “我知道你因为许思言不想救他们,但他们真的已经知道错了,看在大家是队友的份上,救救他们好吗?” 沐星也望了过去,看月光将那人发丝染成银色,将眸光镀上迷离的色彩。 如此强大的人是他的守护神,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已经太幸运了。 沐星缓和了神色,蓉蓉终于看到希望,赶忙趁热打铁,劝道:“我们都来自同一个世界,都是回不去家的可怜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磨难,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这里吗?” 蓉蓉知道沐星是个善良心软的人,不会对队友见死不救的,因此心里抱了很大的期待,只是这次她要失望了—— 看似善良的男人不为所动,“我能。” 重新瞥向蓉蓉时那些温柔全都消散,化为深刻的冷漠,“我不会救他们的。” 哪怕他们今晚全都死去,他也不想多看一眼。 第202章 来访(44) “为什么……”蓉蓉看着陌生的沐星,心里满是惊诧。 她一直以为沐星强大而善良,但眼前的这个人却冷漠得颠覆她的想象。 沐星不想解答她的疑惑,站起身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不想救他们,你还是回去吧。” 见沐星要走,蓉蓉猛地站了起来,心急地喊道:“你不救他们,他们今晚会死的!” 因为激动她的声音有些大,许思言也朝她望去。 沐星的脸色变了一瞬,但还是坚持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怎么会……他们是伤害了许思言,但是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啊!” 沐星偏过了头,“我知道,但……我不想为了他们伤害许思言。” 他也曾是冷漠旁观的一员,如果他帮助了队友,那无异于对许思言的二次背叛。 如果非要在队员和许思言之间选择,那他将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哪怕要他变得比任何人都铁石心肠。 之后不管蓉蓉怎么劝说,沐星都不再言语。 蓉蓉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比她想的更加冷漠,今夜注定无功而返。 看着蓉蓉失魂落魄地走了,许思言担心她出事,便让帝胤送送她。 帝胤阴沉着脸,不情不愿地跟在她后面走了。 沐星也有些沉闷,一个人坐在客厅。 “如果你想救他们,那就去救吧,不用顾及我。”许思言走到沐星身边,垂眸看着他说道。 沐星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抬头望着许思言,“放心吧,我不想,我不会救他们的。” 虽然他已经尽力表现得毫无所谓,但因为他还未能真的做到冷血无情,那笑看起来有些许勉强。 这也无可厚非,身处凶险难测的副本,一想到明天可能失去几个曾共患难的队友,心情难免有些沉重。 许思言看出他的勉强,“不需要为了我让自己后悔。” “我不——” 沐星还想为自己辩解,许思言却先一步说道:“其实也不一定要救,只要今晚没有鬼不就好了?” 沐星有些疑惑,“刚才帝胤不是说这里有上百只鬼?” 许思言没有回答,而是示意沐星把治疗卡拿出来。 将金色的治疗卡在手中转了转,许思言思索道:“帝胤说过,治愈的能量对他而言是一种伤害,那你觉得对普通的鬼怪而言呢?” 如果治愈能量是光属性,那龙魔、鬼怪则是暗属性,光暗相互克制,当光足够强大的时候,黑暗皆无所遁形。 沐星恍然惊悟,“你是想用治愈能量驱散这里的鬼怪?!” 许思言没有回答,“我想尝试一下。” 如果治愈能量真的能驱鬼的话,那这里寻常的鬼将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威胁。 至于那只大鬼,治愈能力对它是否有效果,许思言也想尝试证明这一点。 听了许思言的话,沐星也跃跃欲试起来。 如果是其他大祭司,他会觉得妄图用治愈能力去驱鬼简直是痴人说梦,但换作许思言,他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 眼前这个人似乎什么都做得到,什么奇迹都能创造。 两人说干就干,但在那之前,许思言又向沐星确认了一遍,“真的不救他们?” 沐星坚定地点了点头,“不救!” 半死不活的队友是最好的队友,至少他们的臭嘴可以闭上了! 但公爵府这么大,他们居住的客房也有好几层,沐星不禁有些担忧,“会不会消耗太多精神力?” 不仅要发动大规模的治疗术,还要精准控制治愈能力只驱鬼,不救人,这对大祭司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为了那群混蛋消耗许思言精神力,他又觉得不值当,宁愿见死不救。 许思言淡然道:“我觉得没问题。”经过戒指特化的精神力足够支撑他完成这个实验。 于是许思言又是随口一句咒语,巨大的光阵从他脚下升起,向外界疯狂蔓延着。 “许思言——?!” 田之野刚打开房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耀眼的金色光芒大盛,一道模糊的身影立于光阵中央,澎湃的能量将他衣袖拂得翻飞。 无数的治愈能量从光阵中溢出,在温柔地亲吻那人飞扬的发丝后,向四面八方疯狂侵袭,带着与之不符的嗜血杀机。 随着光的扩散,门外传来阵阵令人惊颤的鬼叫声,将田之野的思绪倏地拉回笼。 那人是……许思言?! 田之野透出重重金光终于辨清那人,心中的惊涛骇浪一波荡起一波,差点让他当场跪下。 他原以为许思言是个召唤师,可实际他是一个力有千钧的战士,现在告诉他,许思言还是个大祭司??! 许思言到底是何方神圣?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光芒消散,许思言也发现了田之野,但没有解释什么。 田之野有些犹豫地上前,叹道:“原来你也是大祭司。” 难怪不需要西特治疗,而且从刚才的光阵来看,许思言的治愈之力可能并不弱于西特。 许思言随手将卡交还给沐星,“只是一个副业。” 田之野:“……”谁把最屌的大祭司当成副业啊?! ——等等,那张卡是沐星的? 他记得沐星不是中级治疗师吗? 田之野又看了那张卡好几眼,确定那只是张中级治疗卡。 “……?” 田之野迷茫了,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能用中级治疗卡发动大治疗术,这无疑比登天还难。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许思言能用任何卡发动特级技能? 这还是人吗? 田之野还想追问些什么,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可能是王胤回来了,我去开门。” 田之野从门镜确定是王胤后就将门打开了,等人进来他又重新把门关上。 “帝胤”从进来后就直直地注视着许思言,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许思言眉头一皱,“你不是他,你是谁?” 沐星和田之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拿出技能卡,然而不等他们吟诵咒语,眼前骤然一暗,意识陷入了无尽虚无。 “帝胤”朝许思言走来,每走一步,空间就扭曲一瞬,当祂在许思言面前站定时,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个空间,四周变得寂静无人。 丝丝缕缕的黑暗从“帝胤”的身体里漫了出来,邪恶的气息将两人重重包裹,祂露出了狂肆的笑,“不记得我了吗?” 第203章 他来了(45) 果然是昨晚那只鬼,许思言怕又被他定住,便想先召唤帝胤,可没等他动手,对面的“帝胤”甩了甩手里的紫色技能卡,“你是在找这个吗?” 许思言皱了皱眉,这鬼东西什么时候把卡从他身边夺走的? 那鬼摇了摇头,把技能卡随手一扔,卡便消失不见了,“碍事的家伙还是滚远点比较好。” 在不知名的空间独自面对强大的鬼王,显然不是值得高兴的境况,许思言定了定,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找我?” “我是谁刚才已经回答过了,至于为什么找你……”祂露出了有些危险的眼神,“你杀死我那么多的仆从,难道不清楚吗?” 方才百鬼啼哭,声声凄厉,正是祂的仆从们垂死哀鸣。 许思言原本只是想试一下治愈能量是否可以用于驱鬼,现在看来确有奇效。 “可惜好像对你不起作用。”许思言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鬼王,不禁有些失望。 “当然,因为我足够强大。”祂得意地笑了笑,随即又换了一副苦恼的神情,“那么希望我死吗?我会很伤心的。” 不等许思言质疑祂的惺惺作态,祂很快又露出了邪气的笑,“如果杀死我,你可就要陪葬了。” 黑雾在许思言身边轻轻环绕飘舞,最后栖息在许思言肩头,可惜对方看都不看,一把将黑雾拍散。 许思言蹙着眉头,不耐地说道:“你在自顾自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以后你就懂了。” 许思言不想跟对方打哑谜,“如果你是来卖关子的,那我跟你无话可说。” 那鬼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心急。” 但随即祂又换了副自得的神色,“不过既然你这么好奇,那我不妨告诉你,我可是——” 在许思言期待的目光中,祂缓缓说出口:“鬼、新、郎。” 许思言皱了皱眉,什么鬼新郎,难道这只鬼是来抢婚的? 许思言不想跟对面硬碰硬,便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鬼大人,你可能误会了,如果你要抢婚的话,你应该去找公爵的新娘,而不是找我,我只是来参加婚礼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对面的鬼觉得有些好笑。 “难道不是吗?” 不是来抢婚的那是来做什么?喝喜酒? 鬼却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我会看上无能的公爵的新娘吗?” 许思言心中一动,试探地说道:“你怎么能说公爵无能?” “一个什么都比不上我的家伙,难道不无能吗?”鬼理所当然地说道。 “可是他长得帅。” “……” 顶着帝胤模样的鬼皱了皱眉,“你觉得那样的更帅?” 许思言又有些迟疑,“那也不一定,要是你露出真容,我可能会重新考虑一下。” 那鬼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虽然我很自信,但还是留到以后吧,总要留点神秘感不是吗?” 许思言满脸不信,“丑就直说,我不会对一只鬼抱有什么期望。” “你还真是……”鬼思索了一阵,揶揄道,“坏得很直爽。” 许思言瞪了祂一眼,祂也不气恼,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亚度的模样。 “那你现在觉得我怎么样吗?”鬼轻挑眉峰,得意地问道。 “……一般般。” “为什么?”鬼似乎很不理解,强大而帅气的祂怎么可能会一般般。 许思言不客气地说道:“一想到你是鬼,再帅的脸我都觉得很一般。” 鬼看着许思言沉默几息,“你让我有些受伤了。” 说着黑雾开始蔓延。 许思言暗道不好,连忙后退几步,然后鬼的速度更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雾如有实质,将许思言禁锢住。 许思言挣了挣,脸色阴沉,“解开!” 黑雾缠得更紧了,跟亚度一模一样的脸露出危险的神色,鬼的声音也变得跟亚度一般,清和的声线带着骨子里的高傲和冷冽,“我不允许有人忤逆我。” “是吗?”许思言微抬下巴,挑衅地看着对方,“如果就是我不呢?” “乖乖听话不好吗?那样你会少受些罪。” 鬼走向他,亚度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渐渐放大。 在靠近的时候,许思言突然一个头锤撞向了“亚度”,两人额头相撞,“亚度”闷哼一声,后退几步,许思言趁机挣脱黑雾的束缚。 在“亚度”脚步不稳的时候,许思言手中的短刀破空朝祂刺去,锋利的刃口直直将“亚度”的心脏刺穿。 但在被刺中的瞬间,“亚度”的身影化成黑雾猛地消散开来,在许思言的身后重新凝聚。 许思言刚想转身,一双冰凉的手臂横在身前。 “你杀不死我的。” “是吗?” 许思言不服,又用短刀戳了“亚度”几下,但黑雾很快将肉身重塑。 “你没有认清我们实力的差距。”鬼的声音闷闷的。 如果换作别人,敢戳祂这么多刀,那人早就死无全尸了。 但如果是许思言的话,他又不能下死手,真是麻烦。 “累了吗?累了就休息会吧。” 见许思言还在持续行凶,祂无奈地建议道。 许思言确实也有些累了,停下来道:“你放我走。” 鬼摇了摇头,“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放了你。” “什么要求?” 鬼在许思言身边耳语几句。 许思言瞪大了眼睛,“你做梦!” 说着许思言泄愤似的又戳了祂几下,“拒绝!一百万个拒绝!” “你要是答应,我就放你出去,要是不答应,那就一直留在这吧。” 鬼打量了一下四周,“其实我觉得这里也挺不错的。” “呵呵。”许思言真想戳死祂。 好在两人都还没付出什么行动,空间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鬼的脸色倏地阴沉,“终于来了。” 说完空间又剧烈地震动起来,这次的震动一波接着一波,密集而剧烈,仿佛无边无际的暴雨从万里高空坠下,带着狂风怒号,试图将世界整个摧毁。 在雷与火的猛烈攻势下,空间终于裂开一条缝隙。 他,来了。 第204章 赴死(46) 一道身影穿过裂开的空间缝隙,来到在半空扑闪巨大的龙翼,他的视线在地面逡巡着,当熟悉的面孔撞入金色的竖瞳时,他像一颗陨石从天边疾驰而下。 庞大的真身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地面被砸得四分五裂,尘土飞扬,挟持着许思言的鬼被迫后退了数步。 “大块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明明隔绝了空间联系,又扔了技能卡,你没有受到召唤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入口!”鬼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黑雾不断从祂身体里溢出来向帝胤袭去。 巨大的龙翼一挥,腾地将所有的黑雾驱散,狂风携着利刃将“亚度”的躯体刮出数道伤痕,利刃密麻如雨却角度刁钻地避开了祂身前的许思言。 帝胤没有回答鬼的疑问,黑色的闪电在他周身危险地滋啦着,那双竖瞳紧紧锁定许思言,“还给我!” 鬼嗤了一声,驱动雾气将躯体完全复原,嘲讽道:“龙魔,真是粗鲁!” 许思言纠正祂,“没有经过允许,擅自把人掳到这里的才叫粗鲁。” “那怎么能一样?”祂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只是联络感情。” 许思言:“……” 又在自说自话了,他都懒得理会了。 意识到鬼想干什么的帝胤龙瞳瞪大,“你也配??” 电光一闪,龙魔挥舞双翼向“亚度”极速袭去,“亚度”被迫松开许思言,与帝胤战至一块。 两道身影交缠在一起,黑影、闪电和火焰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出的冲击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 几个眨眼间,交战的火花已在空中炸开数百次,承载不住两大boss磅礴能量的空间刹那间山崩地裂、濒临破碎。 许思言怔怔地看着,这才是boss们真正的实力吗?非人类可以比拟,完全是足以灭世的恐怖程度。 战斗用精彩不足以形容,如果是以前许思言还会坐下来好好欣赏欣赏,但这次他可没那心情了,再这样打下去他会被波及吧? 看着天边巨石不断砸落,广阔山河寸寸碎裂,就连他脚下的地面也有了龟裂的痕迹,许思言真的觉得他要大难临头了。 “能先停战吗?”许思言朝着天边两个boss喊道,可惜他们激战正酣,巨大的轰鸣将他的喊声淹没。 “完蛋。” 没人在意他的死活,许思言只能跑起来,避开被震裂的地面。 那以疯狂的速度蔓延的裂口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一旦跌落不是粉身碎骨,就是化为熔浆。 在巨石和裂缝间极速穿梭,许思言躲避的速度已像一道迅风,只是世界崩塌的速度更快,大片的地面突然塌落,再也无处落脚的许思言像折翼的风筝,倏地坠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眼前是极速上行的断面和黝黑的地底,生命危在旦夕,许思言还有空在脑海里滴了滴520。 许思言:“能保我兑换个保命套餐了?” 520:…… 520简直想气笑了,这会想起它了? 系统的声音非常无奈,还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亲,尸骨无存的话系统这边也是没有办法的呢,您自求多福吧! 许思言:完蛋。 一人一统即将命丧于此。 不过以这种方式结束应该也不错,至少痛苦来得快而短暂。 风拥着他,黑暗抱着他,似在迎接他的安睡。 许思言闭上了眼睛,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520:…… 它就是说说气话,怎么可能真的看着宿主去死? 许思言这一副赴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就算倾家荡产,要它去卖几百年的命,也得让宿主活下去好吗? 520也是拼了,刚想为许思言兑换个豪华保命套餐,就见电光一闪,有着巨大羽翼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将许思言稳稳托住。 哪怕是生死一线,那人也没忘记用反向重力卸去巨大的冲击,不让宿主受到伤害。 520沉默了,在确定许思言没事后,重新隐入脑海。 许思言睁开双眼,周围是一片昏暗,只有帝胤那金色的竖瞳焕着一点幽光。 “你没事吧?” 帝胤挥动龙翼,带着许思言向着光亮处飞去。 “我没事。”许思言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丝毫没有命悬一线的后怕。 帝胤哽了一下,“对不起……” 愧疚感快把他淹没了,他怎么能只顾着打斗和泄愤,把人给忘了呢? 许思言知道强者战斗起来是忘我的,但说不介意帝胤也不会相信。 于是他重重地捶了帝胤的胸口一下,“下次注意点!” 帝胤闷哼一声,这一拳虽然重,但对皮糙肉厚的他倒是没太大的伤害,或者说,他巴不得许思言多打几拳,让他用身体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 帝胤自责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还有,”许思言又轻轻地用拳头捶了他一下,“谢谢你来救我。” 帝胤的目光亮了些许,随即苦笑一声,“你不用跟我说谢,都是我的错。” 许思言不置可否。 两人飞上半空时,那鬼boss已经没了踪影,想必是在帝胤救他的时候逃走了。 帝胤却知道那鬼放了他们一马,原本在他救许思言的时候,只要那鬼飞出空间后,将本就脆弱的空间整个摧毁,那他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局,是他输了。 但是他不后悔。 帝胤看着完好无损的人,重重地松了口气—— 幸好人没事,不然千百次胜利都没意义了。 “我们走吧。”帝胤带着许思言就要飞出空间。 许思言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心里还有些不舍,“我的卡……” 他的技能卡不知道被那鬼扔到哪里去了,这会恐怕已经掉入深渊了。 帝胤摇了摇头,安慰道:“没事,就算没有技能卡,你也能召唤我。” “真的吗?”许思言有些惊讶,又想到那鬼方才说的话,问道,“不是说这个空间被隔绝了,没被召唤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帝胤笑了笑,没有回答。 羽翼挥舞,他们穿过时空缝隙。 在时空乱流中飞速穿越,有人慌乱,有人平静,但两人手腕处的印记都隐隐泛着红。 第205章 你坐主位(47) 许思言和帝胤回到公爵府时,四野寂静,夜色深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沐星和田之野依旧昏迷着,许思言试探了一下,发现他们只是昏睡过去了,略松了口气。 “把他们搬到房间,让他们睡个好觉吧。”许思言说着,作势就要把沐星背起来。 “我来!”帝胤猛地从许思言手中接过沐星,动作迅速地将他和田之野丢进了后者的房间。 看帝胤这么积极,许思言挑了挑眉,有些惊讶,“没想到你们关系原来这么好。” 帝胤:“……” 如果这叫好的话,那这世上就没有坏了。 “咦?”许思言突然疑惑出声,“我的卡怎么在这?” 许思言走近客厅的桌子,只见他的紫色技能卡方方正正地摆放在桌子中间,卡的旁边还放了一朵紫色鸢尾花,两者相映成趣。 许思言将技能卡拿了起来,“它人还怪好的。” 原以为那鬼将他的卡扔了,没想到还好心给他送了回来。 “呵呵。”帝胤拾起鸢尾花,手中一捏,碾成齑粉。 许思言没说什么,只是将卡收了起来。 看着挂钟指向了四点,许思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行了,好困,要睡觉。” 他可太喜欢睡觉了,尤其是晚上这么一折腾,他感觉自己能睡到天荒地老。 许思言三两下脱了外袍,爬上了床,将被子盖到头顶。 想了想他又把被子扯下些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站在房门口的帝胤说道:“我觉得那鬼应该不会再来了,你困了就去睡吧。” 帝胤摇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我不困。” “龙魔的精神这么好吗?”许思言嘟囔了一声,再次将被子盖上。 极度疲倦的精神令他很快陷入梦乡,帝胤静静待了会,等确定对方已经熟睡,便走过去将被子拉下。 “蒙头盖着不好。” 龙魔轻声说道。 他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看着凸起的被子,为自己今夜的错进行深刻反思。 虽然没了恶鬼的骚扰,众人今夜得以安眠,但只睡了3个多小时的许思言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就算坐在餐桌前也是倒头就睡。 众人纷纷朝他望去,思索许思言昨晚遇到了什么。 “许思言他怎么了?昨晚没睡觉?”奥维疑惑地问道。 可惜没人回答他的疑问,帝胤向来不理会除了许思言之外的人,沐星和田之野则是脸色阴沉,像被欠了百八十万。 鬼知道为什么他们昨晚会在同一个房间?!真是恶心! 醒来时两人差点没打一架,但想到昨晚那个假扮帝胤的鬼,他们又猛得清醒过来——那鬼似乎是冲着许思言来的,他怎么样了?! 两人冲到许思言的房间,生怕看到什么血腥的场面,好在房间主人安然无恙地睡着觉,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瞬间让玩家陷入昏迷的鬼想必实力不俗,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两人心急如焚地想知道真相,但许思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另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帝胤,不管他们怎么问都没透露半点口风。 一想到许思言陷入危险时,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两人就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废物。 废物们心情不好,自然不想为众人解答疑惑——何况他们对昨晚的事也并非知之甚详。 西特看着田之野,“小田田,会长问你话呢,不可以不回答的哦。” 田之野讽刺地瞥了一眼西特,这家伙平时比谁都不敬,一有事就把会长拉出来。 “他就是熬夜了,什么也没发生。”田之野随口扯道。 “熬夜?他这可不像熬夜呀,反倒像闹腾了一晚上。”西特看着许思言不满地说道。 就连自己用脚踢他都没什么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众人闻言齐齐朝许思言望去,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被帝胤眼睛一瞪,个个又都老实了。 餐桌下,帝胤将不安分的某人狠踹了一脚,西特吃疼地“唔!”了一声,脸色惨白地将腿收了回去。 他怀疑自己的腿断了——该死的王胤! 断腿的西特默默给自己施展治疗术,其他人见状更不敢得罪王胤了。 “话说昨晚的鬼叫声你们听见了吗?”蓉蓉怯怯地说道。 昨晚门外鬼哭狼嚎,凄厉地回荡在整个公爵府,吓得她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 还以为昨晚过后雷欧小队得全军覆没,结果没想到一夜过去了,竟然无事发生,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昨晚的鬼都休假了不成? 众人纷纷点头,恐惧的神色中又带着庆幸。 欧伽脸色依旧严肃,“这里的鬼比我们想得更多,随时可能对我们发起进攻。” 众人想到这心情又变得沉重,已经第三天了,他们连新娘是谁都不知道,通关看起来毫无希望,但残血的他们倒是很容易被鬼一波带走,这次可没有大祭司会救他们了。 “话说那天救我们的大祭司到底是谁?”卡斯疑惑地问道。 伊万托了托眼睛,“总之不是西特。” 一想到曾经把西特当成男神,他就恨不得撞墙而死! 西特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没脑子的垃圾,救命恩人都能认错,我看你们队里凑不齐一个完整的大脑!——当然许思言除外。” 雷欧小队众人:“……”很不爽,但又无法反驳。 “各位——”索里恩终于出现,“又到了早餐时间,公爵大人有要务不能与大家共进早餐,他深表歉意,为各位准备了歉礼。” 索里恩拍了拍手,女仆们将准备好的食物送上餐桌,这次的食物是往常的两倍,还多了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比如那还在跳动的章鱼爪。 索里恩礼貌微笑,“请各位不要客气,尽情享用美食吧。” 众人:“……”这些东西真的能吃吗?! 索里恩走到一旁,拍了拍许思言的肩膀。 “嗯?”许思言抬起头,睡眼朦胧地望向了索里恩。 索里恩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主位,拉开了椅子,“你坐这里。” “哦——嗯??!” 第206章 区别对待(48) 所有人都被管家这一举动惊到了,哪有客人坐主位的? 许思言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又指着中间的位子确认了一遍,“要我坐那里?” 索里恩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是的,先生,这是主人的意思。” 因为主人吩咐过,许思言的餐桌旁边不允许有任何人,但几个难搞的家伙不可能答应,思来想去,这是最简便的法子——反正那公爵又不在,位子空着也是浪费。 “主人?”许思言挑眉看了索里恩一眼,用只有索里恩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是哪个主人呢?” 原本他一直以为索里恩说的主人是指威兰公爵,可经过昨晚,他有了新的猜测,而这个猜测刚刚他从索里恩有些躲闪的眼睛里知道了答案。 许思言看着索里恩,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替我感谢你的主和主人。”虽然他们看起来是同一个人。 索里恩:“……” 他这么快就暴露了?一定不是他的问题,索里恩把这都归咎于他那个喜欢到处惹事的主人。 其他人都以为所谓的主人是指威兰公爵,再联想公爵邀请许思言去罗珂堡的事,不由得心中感叹公爵对他真是青睐有加。 如果有人能从公爵那里得到新娘的线索,那想必只能是许思言了吧! 许思言其实也没那么讲究,既然索里恩都这样说了,他就随意起身挪了个窝。 新的食物由索里恩端到了他的面前,盖子打开,里面是跟其他玩家不一样的美食。 杨琰皱了皱眉,“为什么许思言的早餐跟我们不一样?他不用吃这些奇怪的东西?” 许思言的早餐用精致来形容也不为过,沾了果酱的蜜豆厚松饼,淋了椒汁的松软龙虾肉,煎好的鸡蛋液裹着杏仁奶和鱼籽,搭配培根和黑布丁,跟他们这能让人狂掉san值的黑暗料理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西特用叉子刮着有怪异味道的蓝纹奶酪,嗔怪道:“就是啊,管家先生怎么区别对待呢?” 数道疑惑的目光望向了索里恩,索里恩淡定地为许思言添了一杯锡兰红茶,熟稔地甩锅,“这是主人的意思。” 索里恩笑着扫视众人,“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向主人提问,相信祂会很乐意为客人解答。” 众人:“……”这是要他们去质问威兰公爵的意思吗? 众人默默低下了头,毫不犹豫否决了这个提议——公爵看起来很不好惹,还是别去自寻死路了。 但当他们低头面对自己餐盘里那恐怖的食物时,差点拿不稳手里的刀叉,忍不住偏头对着许思言的美食咽了咽口水。 许思言却是先喝了口红茶提提神,这茶煮得刚刚好,入口清香甘醇,让他疲倦的精神恢复了许多。 “谢谢管家先生的茶。”许思言对站在他身边的索里恩说道。 索里恩嘴角噙着得体的笑,“夜色虽然动人,但还是要早点休息,你说呢?” 许思言放下了红茶,将叉子狠狠叉在黑布丁上,“这要问你的主人,不是吗?” 其他人听到这纷纷蹙紧了眉,许思言熬夜,跟威兰公爵有什么关系? 索里恩:“……” 他对昨晚在异域空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只知道主人回来后十分懊恼,但想来他没做什么好事。 索里恩叹了口气,“我会给予祂忠告的。”虽然祂不太可能会听就是了。 许思言也没指望索里恩能制衡那鬼boss,但探听点口风还是可以的。 边切着松饼,许思言边问道:“能告诉我它是谁吗?” 索里恩沉默片刻,“很遗憾我无法告知。” 许思言没有回头,像是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那能告诉我,你们挑选新娘的标准是什么吗?” 索里恩又是沉默,良久才道:“看心情。” 许思言:“……”看来是随便选的,选到谁算谁倒霉。 “要怎么样才能让它离我远点?” 许思言偏头直直望向了索里恩,只是那个一向得体的人这次反倒避开了他的目光,局促的眼神似乎还有些狼狈。 “我也无能为力,请你原谅。” 如果两人对视上,许思言一定能看到他眼里的纠结,可惜许思言已经失望地转过了身。 ——可恶的索里恩是修了闭口禅吗?嘴巴那么严实! 许思言忍不住腹诽,闷闷地吃起了早餐,有些置气地说道:“请你转告它——我讨厌它!” “……如你所愿。” 两人的对话像打了哑谜,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它是谁?威兰公爵? 威兰公爵不是已经要结婚了吗?原来是个渣男! 众人在心里把威兰公爵骂了八百遍,连嚼那章鱼爪都用了狠劲,像能因此对公爵造成什么伤害似的。 欧伽犹豫着,对许思言说道:“你下午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了,我们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尤明和其他队友也连连点头附和,虽然许思言是他们现在最大的希望,但让救了他们命的人去羊入虎口,他们怎么也做不到。 “我想去。”许思言淡淡应道。 队友们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惭愧。 许思言讨厌威兰公爵,还要以身犯险,不就是想努力通关吗?他们呢?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骂了许思言废物那么久的队友,终于意识到他们才是真正的废物的事实。 于是这天,公爵府的餐桌上多了一群化悲愤为食欲的废物。 看他们一个个吃得如狼似虎,许思言忍不住想,难道他们那奇怪的食物其实很好吃? 吃完早餐,许思言带着西特等人来到了花园之中的圆顶镂空亭。 “关于亚度,你知道什么?”许思言对着西特问道。 西特在许思言对面坐下,反问道:“你确定他就是亚度了吗?” “如果你能给我更多的信息,想必我是可以确定的。” “你想要什么信息呢?”西特笑吟吟地问道。 “比如他有没有什么保命、或者转化为Npc的道具。” 西特托着脸想了想,“好像是没有呢。” 既然没有,那亚度任务失败后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成为威兰公爵的呢? 许思言垂着眸子重新思考。 “不过——”西特眼里露出狡黠的笑意,“他有一个能让他活下来的大祭司。” 第207章 新娘在哪(49) “大祭司?”许思言有些惊讶,“大祭司能帮助玩家逃过死亡结局活下来?” 显然惊讶的不止许思言一个,沐星也瞪大了眼睛,“我从来没听说有大祭司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普通的大祭司当然不行,也只有那人可以做到。” 奥维摸着下巴想了想,“你说的是伊登吗?如果是他的话,确实有可能做到。” “伊登?”许思言疑惑地歪了歪头。 田之野已经习惯许思言不认识那些榜上的大人物了,耐心地解释道:“伊登是银河公会的副会长,也是很多人口中最强的大祭司。” 许思言点了点头,“他的治疗能力是比较特殊吗?为什么可以让亚度活下来?” “这个……”田之野其实对伊登不是很熟悉,要说与银河公会打交道最多的,还要数西特,毕竟西特与亚度来自同一个地方,两人貌似还沾亲带故的。 许思言跟随田之野的目光看向了西特,对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西特很享受这种目光,不禁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但这次他可不敢拿腔拿调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又转身就走? 毕竟这是一个要尊严不要命的人…… 于是被自我驯化的西特难得大方地无条件解答他的疑惑,“确切地说,是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大,能将治愈能量特化到亚度的身体里,当副本失败进行结算的时候,如果治愈能量浓度过高,系统不会将他识别为‘人’,也不存在玩家任务失败被抹杀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许思言没想到治愈能量还有这个用途,这么说只要他把治愈能量特化到自己身体里,就不存在副本失败的问题了? “但这需要损耗巨大的精神力,不到万不得已,伊登不会这么做的。”西特的表情变得凝重。 如果他这么做,那就意味着银河公会遇到了巨大的危机,已经到了九死一生的关头。 西特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就算通过这种方法活下来,只要任务没有完成,他依旧不能离开副本。”许思言想了想,如果亚度任务失败,伊登用治愈能力特化了他的身体,那他就成了游离在副本规则之外的人,又怎么会变成Npc呢? “如果这个副本是基于威兰公爵和新娘而存在,杀死威兰公爵是否会导致副本崩塌?”许思言问道。 西特愣了一下,“确实有这种可能……” 毕竟一个没有主角和目标的副本,显然不符合游戏规则。 “但没有人会杀死威兰公爵的。”西特笑道。 毕竟谁会把他们的任务目标杀死呢? 许思言却觉得亚度变成Npc的关键可能就是他杀死了威兰公爵,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真相恐怕只有亚度才知道。 “他还算是玩家吗?”许思言突然问。 西特耸了耸肩,“特化的目的一般是延长副本通关时间,但是成为Npc这种情况还没发生过,我也不确定他到底还算不算玩家。” 许思言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他还是玩家的话,那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让新郎新娘完成婚礼,要是能唤醒他的意识,对我们通关有帮助。” “对哦!”奥维的拳头砸在了手掌上,“只要他结婚,我们都能完成任务,不就能皆大欢喜了?” 西特泼了盆冷水,“可是他的样子不像有保留玩家的意识呢,还故意刁难我们,不让我们见新娘。” 奥维眉头又耷拉下来,“亚度不会是完全变成Npc了吧?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留。” 新娘不想结婚就算了,他个新郎怎么也不想结婚?苦了玩家了,要把两个毫无感情的人硬凑到一块,简直比登天还难! 许思言不想那么早就下结论,总觉得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让我下午去会会他吧。”许思言看着罗珂堡的方向说道。 下午,公爵的马车如约出现在楼下。 帝胤有些担忧,“我跟你一起去。” 许思言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好。” 如果带了公爵没有邀请的人,许思言担心罗珂堡的大门不会为他敞开。 “可是万一……”万一又遇到那只鬼怎么办? 许思言担心帝胤的忧虑,“有事我会召唤你的,再说了——” 他打量着帝胤,眉眼间有些困惑,“好像我没有召唤,你也可以找到我。” 难道是召唤师跟召唤兽之间的感应吗? 帝胤没有过多解释,“那你自己小心。” 许思言应了一声,下楼坐上了公爵的马车。 曲折蜿蜒的道路伸展在花与叶交织的葱郁园林之中,马车啪嗒啪嗒穿过葳蕤的花园长廊,在光影交错中抵达巍峨的罗珂堡。 公爵已在城下等待,见到许思言那冬雪一般的脸上化开几分暖意。 “欢迎你,我的贵客。” 他伸手想将许思言从马车扶下,许思言略思量,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许思言跟随公爵再度踏入了罗珂堡,公爵径直将他带入了花园中。 短短一天,荒凉的花园已变得姹紫嫣红一片,所有花朵都像经过精挑细选,开得绚烂到极致。 “我说过我会将花园打理好,不会让人失望的。”公爵随手摘下一朵荼靡花,递给了许思言。 许思言接过纯白的荼蘼花,有些哭笑不得,令他失望的其实不是花,而是花园里没有新娘。 能将开得这么美丽的花随手摘下送人,可见公爵并不是一个爱花之人,但为了迎接客人的到来,愿意精心打理花园,将冬的荒芜变成春的烂漫,可见他其实也是一个好客之人。 于是许思言并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微笑着向他道了谢。 “想去上面看看吗?”两人站在了楼梯口,公爵指着楼上问道。 “求之不得。” 漫长得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旋转楼梯,两人一层一层爬着,每经过一个具有艺术价值的房间,公爵都会为他简单讲解。 在走走停停中,再高的楼层也走到了尽头。 许思言发现这座硕大的城堡里,除了威兰公爵,根本没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公爵大人,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您的新娘在哪吗?” 第208章 鬼神(50) 两人站在罗珂堡最高的塔顶之上,风拂起他们的发丝,霞光在他们彼此的眼中倒映出色彩。 良久,许思言才等来公爵的回答,但这个答案出乎许思言的意料—— “我没有新娘。” 许思言愣了愣,“怎么会?” 副本的规则就是要让新郎新娘结婚,新郎新娘一定存在,怎么会没有呢? “那公爵府现在在筹备谁的婚礼?”许思言问道。 提起婚礼,公爵似乎有些不悦,“一场不受欢迎的闹剧罢了,没什么好探究的。” 公爵说着就要走下城楼,却被许思言一把拉住,“是你的婚礼。” 在公爵府举办的婚礼,如果主角不是公爵,那又会是谁呢? 公爵看着许思言拽住他的手,眉眼间有些冷冽,“你逾矩了。” 如果是以前,许思言可能会顾虑着规则松开手,但知道公爵是玩家后,他便对规则失去了敬畏。 一个没有被规则杀死的人,他最坏的结局也只是变得和亚度一样。 “你没有新娘,因为——你就是新娘。” 公爵闻言向许思言望去,他的手还被对方禁锢着,对方的脸因为逆光而变得不太清晰,但那眼中的笃定却能刺破坚盾击碎他可怜的骄傲。 两人对峙了一会,公爵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就算我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不可能结婚。” 许思言松开了公爵,“如果你想回去,那你就得结婚。” 哪怕新郎看起来是一只鬼。 公爵闻言脸上露出些许迷茫,“回去,回哪?” 许思言直言,“离开副本,回归玩家。” “玩家?”公爵脸上的疑惑更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公爵果然已经失去了玩家的记忆,但许思言觉得他的猜测不会错,“你还有你小时候的记忆吗?关于历任家主,你似乎没有好感。” 作为公爵府的继承人,历代公爵给予他无上的荣耀和富贵,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恶意呢? 公爵垂眸幽思,蹙紧的双眉似乎说明他陷入了纠结和迷惘,这是只有寻求记忆的人才会出现的表情,许思言愈发肯定了心中所想。 “虽然我确实没有记忆,但我知道他们很讨厌。”再抬眼时公爵眸中肯定,不掩厌恶。 这厌恶很明确,似乎指向了某一个人。 “我们能再去看看历代家主画吗?”许思言问道。 公爵没有拒绝,他们走下城楼,回到最初的展厅。 许思言走过一幅幅画像,最终停留在一幅画像前,“他是谁?” 画像没有名字,画中的主人长相丑陋,像一头肥猪。 公爵走了过来,在画像前停下,眼中带着十足的厌恶,“我不知道。” 许思言一眼看穿,公爵所有的恶意都指向了这个人。 尽管没有记忆,但公爵记忆深处镌刻着对这个人的厌恶,许思言大胆地下了结论,“他才是真的威兰公爵,而你,是玩家亚度。” “就因为我跟他长得一样?”许思言从公爵的声音里听出几分不满,“虽然我忘记了以前的事,但我同样没有关于亚度的任何记忆。”公爵看着许思言说道。 “但他们说你们很像。”许思言把关于亚度的传闻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除非它们本就是同一叶。世界上也没有性格完全相同的人,除非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公爵看着许思言的目光将信将疑,“但要让我相信我是另外一个人,这很难。” 许思言看着墙上的画问道,“你觉得自己属于这个世界吗?觉得这些人与你有关吗?” 公爵没有回答。 他看着画像握紧了拳头,一想到他们可能流着同样的血,他就觉得厌恶、恶心!如果许思言说的是真的,反倒让他感到轻松。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公爵是个聪明人,不需要许思言过多解释,只需让他知道新郎新娘完成婚礼,副本便能通关,他也能从Npc的身份解脱出来。 公爵显然很快明白了这个道理。 许思言将洁白的荼靡花别在了公爵黑蓝色骑装风衣的前襟上,“结婚吧,我们都能离开这里。” 许思言刚想收回手,却被公爵一把抓住手腕,他的神情看起来复杂而忧伤,“你知道新郎是谁吗?” “我知道,”许思言直直望向了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虽然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我知道它是一只鬼。” 一只强大的鬼boss,也只有足够强大,才能让公爵府的公爵被迫接受耻辱的婚礼。 公爵的眼里闪出一丝诧异,但很快又归于镇定,“或许你已经跟祂打过交道了,祂叫艾斯尔德。” “艾斯尔德……” 公爵握着许思言的手突然紧了几分,“但我必须纠正你,祂不是鬼,而是神!” “神?!”许思言有些诧异了,那鬼怎么看也不像神呐! 公爵知道他的疑惑,松开手沉声解释,“游走在堕落边缘的黑暗神,以带给人间苦难与毁灭为乐,所谓的婚礼,不过是祂游戏人间的戏码。” 公爵的眼里有愤怒在燃烧,“让一个男人成为新娘是何等的羞辱?祂只想看到我丢弃自尊,向祂屈服!” 高傲的亚度,怎么可能接受一场可笑的婚礼,当什么可笑的新娘! “……”许思言知道亚度内心的愤恨,但为了通关,他们都别无选择。 “如果你拒绝婚礼,我们都将永远被困在这里,活在黑暗神的玩弄之下,那时你所扞卫的自尊才叫作可笑。” 原本打算抗议到底的公爵听到这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内心似乎有些动摇。 黑暗神真的想看到他屈服吗?或许并不是,祂是想看到他宁死不屈、为了扞卫尊严而作茧自缚的滑稽行为。 如果公爵不同意,许思言心里还有别的盘算,但在那之前,他得尽力一试。 “只要完成短暂的婚姻仪式就能离开这里,离开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什么婚礼都是虚假的。”难道副本里的结婚证书还能带到副本外不成? “不要让虚假的婚姻困住你的漫长的一生,况且——” 许思言看向有些消沉的公爵,“虽然你不记得伊登,但他为你做了很多,应该很希望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据西特所说,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银河公会的消息,说明伊登他们没能离开副本。 要么还困在副本里,要么已经全军覆没。 但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伊登他们的踪迹,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公爵的心抽痛了一下,抑制不住有些难过。 良久,他叹了口气,“我会尝试接受的。” 许思言眸光亮了亮,“新娘”终于松口,他们的任务完成了大半,心头的大石也略微放下。 但或许他高兴得太早了。 那新郎呢?似乎已经志不在此了。 第209章 悔婚(51) 这天夜里,罗珂堡迎来一位原本不受欢迎的客人。 黑雾在长桌的另一端凝成看不清面孔的人形,祂倒在椅子靠背,双腿抬起,随意交叉在桌子上。 “真是稀奇,公爵大人竟然会邀请我来你的地盘,怎么,终于想通了?”艾斯尔德略带嘲讽地调侃道。 令他没想到的是对面的人沉默片刻,眉眼严肃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我想通了,我答应你的邀约。” “……”对面的人突然沉默了,嘲讽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傲慢的公爵也有甘愿屈居人下的一天,让我猜猜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呢……”艾斯尔德的视线似乎停留在亚度身上,饶有趣味地打量着。 最后祂问道:“今天有人去找你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被看穿的亚度维持着脸上的淡若,“为什么改变想法重要吗?你想要的不就是一场以折辱人为乐的游戏?” 艾斯尔德懒懒地说道:“当然重要,因为——我不想要了。” 但随即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别误会,只是不想跟你。” “你什么意思?”亚度的眸子冷了下来,“你故意耍我?” 艾斯尔德抬了抬下巴,挑衅道:“是又怎么样呢?” 祂是世界的神,能将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间。 亚度脸上依旧肃穆,但桌下的手却越攥越紧,拳头边有风刃在环绕。 艾斯尔德轻易看穿他的把戏,以睥睨的姿态嘲讽道:“我很乐意接受你的挑战,一想到你那张讨厌的脸会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我就迫不及待了。” 艾斯尔德虽然语气轻浮,但那话里的厌恶不似作假,亚度能敏锐地感觉到祂的目光在自己脸上狠狠划拉着。 艾斯尔德平等地厌恶世上所有人和物,但能让祂这么厌恶的,亚度还是第一次见。 这张脸难道得罪过祂? 亚度冷静下来,手中的风刃渐渐散去,“我没有挑战你的意思,只是很遗憾你竟然会反悔,能问一下,你是因为谁而做出这个决定吗?” 亚度心中有个猜想,但他真心希望自己没有猜中。 可惜他要失望了,艾斯尔德一下子自得起来,“你跟今天的访客相谈甚欢不是吗?” 是谁已经不必多言。 亚度拳头又捏紧了,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恐怕他不会答应。” “但谁也无法拒绝神。”艾斯尔德声音沉了下来,显得更加强势。 在神的世界里,只要祂想,无人可以拒绝。 哪怕那个人再强,但人的强大终究具有局限性,不可能与神相比。 亚度意识到艾斯尔德给他拒绝的权利,是因为祂并不想真的结婚,而是以捉弄折辱为乐。 但如果换成另一个人呢?恐怕拒绝将不被允许。 亚度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新娘换了,但婚礼举行了,玩家算不算完成了任务? 如果算完成任务,那只要假结婚不就可以离开了吗? 情况或许还不算太糟糕,亚度试探道:“所以公爵府婚礼还将如期举行吗?” 副本围绕着公爵府的婚礼展开,几天后的婚礼能否顺利举办至关重要,或许只要新郎与认定的新娘结婚,就能判定玩家任务成功。 艾斯尔德摆了摆手,略带调侃地说道:“当然不了,公爵府婚礼的主角只能是公爵大人你,我们可不敢抢你的风头。” “……” 亚度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公爵是副本的关键人物,是婚礼必不可少的一员,看来就算新娘换了也无济于事。 亚度的表情太过严肃,艾斯尔德打趣道:“婚礼取消让你这么失望?看不出来你对我感情还挺深,不过很遗憾,我没有看上你——” 艾斯尔德耸了耸肩,“当然是开玩笑的,我一点都不遗憾。” 这个玩笑显然不好玩,亚度的脸色变得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再这样下去,玩家任务失败,或许他会继续困在副本里当公爵,但其他人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艾斯尔德突然站起身,“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了,今夜我还得去联络感情。” 说着祂就要离开,亚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婚礼必须举行,悔婚你会害死所有人!” 艾斯尔德冷冷注视着亚度,“你果然已经知道他们的任务了,是恢复记忆了吗?” 亚度没有回答,虽然他没有完全恢复记忆,但一些记忆碎片确实在他脑海里渐渐鲜明起来。 至少他确定自己是个玩家,而不是什么狗屁威兰公爵。 艾斯尔德冷哼一声,“他的生命安全就不劳你费心了。” 看来艾斯尔德有救人的办法,但其他人似乎不在祂的宽恕名单之上。 “你以为只救一个人就万事大吉了吗?任务失败,他的队友会死,你不可能得到原谅!”亚度压抑的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不知道是什么触怒了艾斯尔德,祂突然朝亚度发起了攻击,数道黑雾仿佛有生命一般嘶吼着扑向了亚度。 好在亚度早有防备,灵活地躲开几次攻击,手中风刃不断劈散试图啃完他的黑雾。 但下瞬艾斯尔德突然出现在他身前,亚度防范不及被祂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风刃不断刺向艾斯尔德的身体,但没能对祂造成一点伤害。 亚度承认自己冒进了,他不应该用威胁的语气激怒艾斯尔德,毕竟哪个boss能允许被玩家威胁? 但令他没想到的,艾斯尔德愤怒的点似乎不在此处—— “我警告你,他原不原谅与你无关,你不要总是自以为是地做决定!你以为你们很熟吗?” 亚度:“……?”这是重点吗? 不讲理的艾斯尔德没给亚度改过自新的机会,祂将亚度重重地扔到墙上,几道黑雾穿过他的身体,将他的五脏六腑腐蚀。 疼痛让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艾斯尔德走到他的身边,“在游戏结束前扮演好你公爵的身份,我还能让你苟延残喘,否则——” 黑雾蜿蜒升起,在亚度的脸上停留,刺鼻的烟雾中,无暇的脸被腐蚀出丑陋的印记。 亚度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只是对你这张讨人厌的脸一点小小的惩戒,再做多余的事,我会很乐意让你痛不欲生。” 祂的语气没有任何的仁慈,黑暗神残忍的本性暴露无遗。 第210章 求之不得(52) 夜深人静时刻,顶着“亚度”那张俊美无铸的脸的boss,雷打不动又来造访,只是这次,对方似乎已经恭候许久。 “晚上好,或许我应该叫你艾斯尔德先生。”许思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淡定问候。 艾斯尔德眉头轻挑,“看来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对于自己身份暴露这件事,艾斯尔德似乎并不意外。 “看来你也已经跟公爵大人交谈过了,能问一下你们交谈的结果是什么吗?”许思言问道。 “当然是——不欢而散了,谁让我改主意了呢?” 艾斯尔德径直坐下,随手将一束鸢尾花递给了过去。 许思言一点也没觉得开心,“管家先生没转告你,我很讨厌你吗?” 见许思言没有收下的意思,艾斯尔德强硬地将其塞入许思言怀中。 “说了啊,你不会想知道他的下场的。” ——可怜的索里恩的头又掉了,这次差点安不回去。 许思言从艾斯尔德平静的语气里听到了残忍的意味,“他只是代我转话。” “我知道,我没有说他做错了。”艾斯尔德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苦恼,“但我不开心,总要有个倒霉鬼来承担我的怒火。” 艾斯尔德凑近许思言,“你希望这个人是你吗?” “……”那还是辛苦索里恩了。 见许思言一脸严肃,艾斯尔德摊了摊手,“放心吧,我不会对你生气的,倒霉蛋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你。”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倒霉了。 离得近了,许思言闻到艾斯尔德身上有一丝血腥味,他警惕地看了祂一眼,“你没对公爵做什么吧?” 艾斯尔德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反正他没死。” “……”那估计就是半死不活了。 “我怀疑你有暴力倾向,你死了这条心吧。”许思言对着艾斯尔德郑重说道。 艾斯尔德顿了一下,有些急切地解释道:“这是个误会,我其实什么也没做!” 都是黑雾动的手,跟祂有什么关系? 黑雾:“……”真是太不要脸了。 许思言给了艾斯尔德一个“你就编吧”的眼神让祂自己体会。 艾斯尔德暗怪自己怎么按捺不住出了手,应该等以后再狠狠收拾公爵。 “只要臣服我的人,我都会善待他们,你应该劝你的朋友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要让他试图挑衅我。”艾斯尔德嘴硬道。 许思言瞥了艾斯尔德一眼,“我才要劝你走上正途,不要做不耻的事。” 艾斯尔德背一下子僵硬了,“你指的是什么?” 许思言的眼神让艾斯尔德有了答案。 艾斯尔德声音有些不屑,“那个家伙看起来一无是处,你就这眼光?” 这是原主的眼光。许思言在心里暗暗回答。 但表面的说辞就冠冕堂皇许多,“这是不需要理由的。” 艾斯尔德冷哼一声,凑近了些威胁道:“如果不想他死的话,你最好离他远点。” 亚度的那张脸似乎天生就沐着风雪,眯着眼睑、压着嘴角的时候能轻易让人感到寒凉,连带着清和的声音也变得寒冷刺骨。 尤其是他的掌控者是一个强大的神,巨大的压迫感之下,所有人都将为祂臣服——当然有些人除外。 许思言平静地说道,“他要是死了,我也会死。” 毕竟任务目标死了,他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就玩完了。 “什么意思?你威胁我?”艾斯尔德深皱着眉,满眼不可置信。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许思言的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冷热的气息掺杂着淡淡的鸢尾花香。 艾斯尔德显然是愤怒的,但愤怒之余祂又觉得有些郁闷。 祂是神,漫长的岁月里唯一对人施以仁慈,对方却弃之如履。 悲惨的艾斯尔德突然觉得至高无上的权力不再重要,如果只能颁布一条神谕,那就是让对方立刻向祂臣服。 但祂是黑暗神,显然被剥夺了赋予人忠诚的能力。 “你以为我会为了你放过其他人吗?不要太高估自己。” 神的高傲不允许他向任何人屈服。 许思言远离了艾斯尔德,同时也将鸢尾花扔还给祂,“不敢高估,所以我衷心祝福你跟公爵的婚礼能够盛大圆满。” 抱着花的艾斯尔德再也没有平日的傲慢自得,因烦闷而变得阴沉的脸倒是与亚度更为相似。 但他掩饰自己的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很不幸地通知你,婚礼取消了。” “确实是很不幸。” 许思言没有艾斯尔德想象的那么慌张,依旧是一副冷静至极的样子。 因为这也是可想而知的结果,副本boss才不会让他们这么容易就完成任务。 但一想到之后的麻烦事,许思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有回心转意的余地了吗?” 艾斯尔德语气更加烦躁,“没有!你难道真的想看到我跟那个公爵?” 许思言点了点头,“求之不得。” “你!”艾斯尔德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许思言的手气得发抖,“你真的不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吗?!” 许思言也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手里拿着召唤的技能卡一脸警惕地看着祂。 艾斯尔德虽然坏事做尽,也没什么道德感,别人骂他恨他更是没什么感觉,但从没觉得一个眼神能给自己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祂又没真的做过什么,为什么总是对祂充满防备? 强大的黑暗神又气又恼,最后将精心挑选的鸢尾花束狠狠地甩到地上,化作黑雾愤然离去。 “婚礼取消了!他们都得死!”艾斯尔德离去前放下的狠话在许思言耳朵里回荡。 帝胤推开门走了进来,“祂不同意?” 帝胤显然已经在门外恭候许久,要是那黑暗神敢做什么就要给他好看。 “是。”许思言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没到绝望的程度。 帝胤安慰道:“别担心,就算任务失败我也有办法把你带出去。” 许思言摇了摇头,“我还有办法。” 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更重要的是要把沐星平安带出去,只要能通关,只要能完成系统任务,他不会放弃任何可能。 第211章 成为公爵(53) 第四天威兰公爵依旧没有出现在餐桌上,就连管家都不见了踪迹,许思言想这应该与艾斯尔德脱不了关系。 公爵府为婚礼而进行的精心布置在仆人手里有序地撤下,浪漫的格拉斯玫瑰被丢弃在窗台,如同玩家的任务被宣告失败。 早餐的氛围变得更加凝重,所有人皆知他们已踏上末路。 雷欧小队的队员约定去罗珂堡向公爵做最后的请求,但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 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那扇漆黑的大铁门永远紧闭着,呐喊和规劝都是徒劳,回应他们的只有士兵们寒冷的剑光。 因为许思言答应过要共享信息,所以比起一无所知的雷欧小队,龙神公会的四人知道得更多。 他们已经知道新郎新娘究竟是谁,也知道与他们对抗的是何等强大的神明。 小小的副本世界,小小的卡莱尔城镇,弱小的人类玩家,被迫承受黑暗神的恐怖统治。 在这场独裁者的结婚游戏中,若独裁的新郎不爱新娘,新娘的意愿就变得无关紧要,就算唤回公爵身体里亚度的意识也无济于事—— 玩家无法左右神的意志,怎么能奢求神大发慈悲,为了玩家的任务走进婚姻殿堂? 龙神公会的人不再寄希望于威兰公爵,转而寻求与黑暗神对话,但结果可想而知。 向来从容的西特也变得沉默寡言,潜心研究如何用治愈能量特化身体,似乎在为任务失败而做准备。 午餐依旧沉默压抑,因为死期将至,再美味的食物也变得索然无味——当然有一个人例外。 没心没肺的许思言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午餐后,许思言来到罗珂堡探望独裁者和暴力狂艾斯尔德统治下其中一个受害者。 因为没有得到邀约,许思言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就在他想亚度是不是已经升天了,罗珂堡的大门终于为他敞开。 雷欧小队的人也想跟着一起进去,却被士兵阻止了,显然公爵只邀请了一个人。 在盛放的花园中,许思言见到了亚度。 “抱歉,吓到你了。”亚度神情很是憔悴,碎发下的半边脸颊有腐蚀烧伤的痕迹。 “你的情况看起来有些糟糕。”许思言在亚度对面坐了下来。 “对抗黑暗神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亚度蓝色的眸子沉得像冰封的海水,除了冷再也没有一点波澜。 “你放弃了吗?”许思言问道。 “我们赢不了。” 原以为许思言会责怪他太怯弱,没想到对方只是轻轻回了一句“确实很难”。 许思言比他更加从容,但或许从容之下是深深的无可奈何。 亚度忍不住安慰道:“艾斯尔德不会伤害你的。” 祂看起来是真心喜欢许思言,不会任由许思言任务失败被淘汰的。 “我知道。”许思言依旧平静。 亚度却莫名感到一股悲伤,他迫切地想要安慰什么。 ——跟艾斯尔德的在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可是黑暗神,在堕落边缘游走、只会带给人间苦难与毁灭的黑暗神,怎么可能会让许思言幸福? 哪怕祂说出最真挚浪漫的结婚誓言,也不过是巨大的玩笑与谎言。 何况与神相比,人的一生太过短暂,老去的那一刻便已失去被爱的理由。 说不出安慰的话,亚度沉默着有些沮丧。 许思言却突然问道:“你恢复记忆了?” “没有完全恢复,只是一些模糊的记忆,大多是关于副本的。” “你们的任务是怎么失败的?” 一听许思言的问题,亚度眼里闪过厌恶,别过头说道:“该死的威兰公爵移情别恋了!” “移情别恋?那是挺倒霉的……”倒霉程度跟他们现在也有得一拼。 不过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亚度这么厌恶,许思言追问道:“难不成他看上你了?” 亚度怔怔地转过头看向许思言,“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长得很好看。” 许思言说得理所当然,亚度顿时变得局促起来,“我、我可是男的!” “我知道。”他也是男的,但总有些人爱好比较独特。 “公爵劫掠少女本就是见色起义,你长得这么好看,他会移情别恋也不奇怪。”许思言分析道。 亚度却只听到了许思言不经意的赞美,心一时有些慌乱。 溢美之词他已听得够多,出自别人之口会显得轻浮油腻,令人生厌,但许思言说出这话却显得郑重而诚恳。 亚度原本因为他的容貌引来觊觎而感到耻辱,即使被毁容也没有太大的难过,但现在,他突然有些埋怨艾斯尔德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脸了。 在亚度胡思乱想的时候,许思言又问道:“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变成威兰公爵的吗?” 亚度有些迟疑,“我杀死了他,我不确定是否与这个有关。” 至于为什么要杀死他?当然是因为他的贪婪与邪恶。 许思言点了点头,这与他的猜测一致,“你还记得是怎么杀死他的吗?” 亚度垂眸回想了一下,“我拿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是像这样吗?” “嗯?” 亚度抬头看去,就见一把匕首猛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 亚度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为什么?” “抱歉,因为我想变成威兰公爵,只能麻烦你先睡一会了。” 亚度倒了下去,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了他的身上。 许思言感觉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某些变化,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 他拿出两张技能卡,一张金色的将治愈能量特化,一张紫色的召唤出契约魔物。 帝胤出现在他身边,在他倒下去之前将他接住。 当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威兰公爵时,猛地意识到什么,心遽然揪紧,连耳朵都在嗡鸣。 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乌云翻滚的背后潜伏着阵阵惊雷,那恐怖的景象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雨滴落了下来,帝胤想将许思言带入城堡之中,转身时却见到了艾斯尔德。 “他做了什么?!”艾斯尔德满是震惊。 帝胤的眼神冷得骇人,电光闪烁着压抑住弑神的欲望,“他想变成威兰公爵,这下你满意了?” 第212章 使命(54) 在乌云压顶,一派毁天灭地的恐怖景象过后,天空又突然变得晴空万里。 公爵府的仆人们临时被通知仪式将继续举行,并且要比最初的规格更加盛大。 主人的想法他们不敢琢磨,只能唯命是从。 索里恩也终于出现,他亲自布置,指挥着仆人们火急火燎地忙碌起来。 玩家们被这一变化惊呆了,公爵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了呢? 知道内情的人则更是不解,黑暗神为什么突然好心地愿意放他们一马? 他们始终认为婚礼对黑暗神就是一场过家家的游戏,是做不得真的,但看仆人们重视成这样,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不成黑暗神对亚度动真格? 沐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晚餐的时候许思言没有出现,这种预感加深到巅峰。 帝胤也不见了踪影,按理说应该在许思言身边保护,可不知怎的,他就是心中不安。 “管家先生,请问你知道许思言去哪了吗?” 晚餐后,沐星拦住索里恩问道。 索里恩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许思言变成了威兰公爵,还将成为他新的主人。 艾斯尔德很是高兴地宣布了喜讯,并大方地赦免了他。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索里恩点了点头,“我知道,但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沐星很是诧异,“他是触犯了什么规则吗?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他出来?” “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但放心吧,他平安无事,没有触犯任何规则,后天你们就能见到他了。”索里恩解释道。 “后天?后天不就是……” “是新郎与新娘的婚礼。”西特突然插话,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沐星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婚礼当天他才会出现?” 索里恩已经不能透露得更多,他微微躬身,“恕我失礼。” 说完他便离开了此地,只是那身着黑色燕尾服的身影似乎不像最初那么挺拔。 “许思言到底怎么了?”沐星十分着急,虽然索里恩说许思言没事,但他就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恐惧。 西特说出了他的猜测,“许思言可能是跟艾斯尔德做了什么交易,让祂答应与公爵结婚。” 不然没办法解释婚礼为什么又如期举行了。 沐星知道西特说的有很大的可能性,毕竟许思言是他们中唯一跟艾斯尔德打过交道的,也是唯一可能使黑暗神回心转意的,但也因此,沐星心中的忧虑更深。 “会是什么交易?” 如果需要让那人付出生命,那他宁愿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不知道,但只要能通关他也能离开这里不是吗?”西特拍了拍沐星的肩膀,“别这么紧张,我倒觉得我们都死了他也死不了。” 别说许思言自己强得可怕,就那个帝胤,把许思言护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沐星甩开西特的手,“他当然会没事,但我的心情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 沐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在夜更深之前,他还得去罗珂堡走一趟。 “外人?”西特琢磨着这两个字,脸色渐渐变得狠戾。 一个仗着虚衔自以为是的家伙! 当天夜里沐星没能成功进入罗珂堡,因为罗珂堡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笼罩着,任他怎么努力也冲不破那道屏障。 他从来没有听说罗珂堡有屏障,且这屏障坚固无比,普通玩家根本不可能冲破,难道艾斯尔德已经提前入主罗珂堡了吗? 放弃了进不去的罗珂堡,其他地方沐星不眠不休地找了一夜,可还是一无所获。 思来想去,也只有罗珂堡了。 第二天,沐星一早就在罗珂堡外等候,就算见不到许思言,他也得找亚度问个明白。 许思言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眼前是宽敞奢华的大房间,床头摆放着一束鸢尾花,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揉了揉着自己的头,总觉得记忆有些模糊——他是谁来着? 某个声音告诉他,他是卡莱尔小镇的领主大人,是公爵府的威兰公爵,是罗珂堡的主人,以及——黑暗神艾斯尔德的契约者。 黑暗神艾斯尔德? 许思言皱了皱眉,心里不知为什么十分抗拒。 “言,醒了吗?吃点早餐吧。” 随意的敲门声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许思言朝门口望去,就见一个身形高挑,有着黑色长发的男人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走近了,许思言发现祂的眼睛是迷人的紫罗兰色,眼角一颗泪痣恰到好处。 只看一眼,会被祂的高贵所蛊惑。 但此时,祂的眼神没有高高在上,而显得温和。 “你是谁?”许思言疑惑地问道。 他将早餐放下,“我是艾斯尔德,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 许思言想起脑海里的声音。 他想说自己不记得有这回事,但脑海的声音又告诉他,这是他的使命。 “什么时候?” “明天。” “我知道了。” 许思言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倒让艾斯尔德有些意外,他分明之前还很抗拒。 许思言只是有种预感,只要完成那个仪式,他就能得到解脱。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许思言问道。 “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做决定。” 艾斯尔德打了个响指,就有一个人推着一架子衣服走了进来。 许思言回想他的名字,“索……里恩?” 索里恩微微躬身,“为您候命,我的主人。” 艾斯尔德第一次觉得索里恩得体的礼仪这么碍眼,祂拿起两件衣服,岔开了话题。 “言,你觉得这件好,还是这件?” 一件是纯白色的西装礼服,另一件则是有着薄纱质感的白色礼裙。 许思言毫不犹豫选了第一件。 艾斯尔德却还有些犹豫,“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款式,我们可以慢慢挑选……” “没有那个必要。”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插入,“反正只是走个过场。” 许思言望向来者——不算特别熟悉的面孔,但神奇的,一直有些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那似乎是一个叫帝胤的家伙。 第213章 致命一击(55) 对于帝胤的出现艾斯尔德非常不悦,“碍事的家伙请离开我们的城堡,滚回你的地宫去!” 帝胤不理会赶客的艾斯尔德,径直走向了许思言,“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思言摇了摇头,“我没事。” 帝胤松了口气,但眼里的担忧没能完全散去,他将压抑在心头的话说出口:“如果你不想参加,我可以现在就带你走。” “帝胤!你敢!” 艾斯尔德一挥手,黑雾袭向了帝胤,却被对方砸得稀碎。 黑雾散在空中,又落在地上腐蚀出痕迹。 一神一魔气势汹汹,战斗一触即发。 索里恩叹了口气,“两位大人如果想动手,我真诚地建议你们去外边打,不要打扰公爵大人休息。” 艾斯尔德和帝胤愣了一下,齐齐望向许思言,虽然他没事,但他的被子被腐蚀出几处痕迹。 他们像做错事一样,低下了头。 许思言干脆掀开被子走了下来,在索里恩的帮助下换了一套衣服。 “我想出去看看。” 说着他径直走了出去,索里恩跟在他身后。 许思言离开后,艾斯尔德又恢复了恶毒的本性,对着帝胤恶狠狠地警告道:“不要试图把他带走,否则我会掀了你的老巢!” 帝胤冷笑一声,“一个虚假的仪式有举办的必要吗?何况任务完成的那刻他将永远离开。” 帝胤是知道怎么戳中黑暗神的痛点的,礼成意味着玩家任务成功,所有玩家都将离开副本,包括许思言。 “而你没法离开,许思言他不会召唤你。”帝胤给予黑暗神致命一击。 当神魔的力量过于强大,为了平衡与和平,世界法则便给予祂们限制。 除非得到召唤,祂们轻易不能降临世间,否则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许思言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召唤了帝胤,而帝胤不会让艾斯尔德有这个机会。 “你这个可恨可耻自私的家伙!”艾斯尔德气得快要发疯,就连黑雾也在蠢蠢欲动。 “我倒很希望你跟我打一架,这样你就没机会做那无聊的幻想。” 帝胤的话反倒让艾斯尔德冷静下来,“我确实不应该在你这里浪费时间。” 如果只剩下两天,那每分每秒都非常宝贵,祂怎么可以跟讨厌的家伙虚度光阴? 许思言从露台的向下俯瞰,下面是一片盛放的美丽花园,在阳光下夺目地绽放着。 花香被风送到他的鼻边,是与古堡韵味不同的清新淡雅。 一阵茶香将花香取代,许思言偏头一看,索里恩递给他一杯锡兰红茶。 “你总是很出乎我的意料。”索里恩说道。 “是对我的褒奖还是贬低呢?”许思言喝了口茶,淡淡问道。 “可能是其他什么复杂的情绪,但请相信,我对你不存在任何贬低。” 比起他的主人艾斯尔德,索里恩显然更擅长玩弄高深莫测和委婉动人的艺术,可惜他的倾诉对象没有什么艺术细胞。 “那就好。” 许思言的回答仅此而已。 索里恩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许思言的注意力已被另一个人吸引。 “他是谁?” 索里恩朝下望去,就见一个有着浅金色头发男人站在花园里,他的脸庞俊美无暇,一双被阳光照耀得透彻的蓝色眼睛仰望着,视线落在许思言身上。 许思言从那双有些熟悉的眼睛里感觉到复杂的情绪,欣喜、感激、悲伤亦或是愧疚。 “一位过气的主人,一位即将参加宴会的客人,一个渡过死亡奇迹活了下来的男人。”索里恩平静地回道。 因为被打扰,他的语气有些失了风度。 “或许我应该邀请他上来一叙。” 这个人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许思言只能想起他的名字大概叫做亚度。 “艾斯尔德大人可能不会高兴。” “那就算了。” 虽然他不怕艾斯尔德,但如果艾斯尔德要对这个人出手,恐怕自己护不住他。 许思言朝下方摇了摇头,花园中的人看起来有些失望。 之后艾斯尔德来到他身边,索里恩退了下去,那个男人也离开了。 艾斯尔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感到希望,时而又破碎成失望。 显然悲观的情绪占了上风,祂的眉眼最后还是耷拉着。 “不如还是取消吧?”艾斯尔德有些艰难地问道。 “为什么?” 艾斯尔德紫罗兰色的眼睛看起来有些忧伤,“帝胤那家伙说得对,带着目的的仪式根本没有意义,取消了也没什么。” “可我不想留下来。” 虽然没有太多的记忆,但他知道自己迫切地想离开这里。 “一定要走吗?” 许思言点了点头,“一定要走。” 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总是那么不留情面,一点幻想都懒得给。” 如果他对所有人都无情,那祂还有一丝安慰,但他对某个人就并非如此。 许思言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回了一句“对不起”。 艾斯尔德自嘲地笑了笑,“不用这么说,是我这个神混得太失败了。” 竟连一个弱小的人类都比不上,简直是一败涂地。 仔细想想,帝胤也挺失败的。 艾斯尔德突然被安慰到了。 神魔做成祂们这样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如去做个人。 比如说……那个能得到偏爱的人。 紫罗兰色的眼睛突然闪了闪,绮丽的光芒中蕴藏着雀跃。 祂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存在,就在罗珂堡外。 已经按捺不住的艾斯尔德告别许思言后,就急切得往那人的方向飞去。 当黑暗神在自己眼前突然出现时,沐星忍住惊讶和恐惧,让声音保持冷静,“你把许思言藏到哪里去了?请你放了他。” 艾斯尔德笑了笑,“别这么紧张,许思言就在罗珂堡里,安然无恙地在为明天做准备,我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准备?” 为什么许思言需要做准备? 太过恐慌的沐星忽视了艾斯尔德最后的话。 紫色的眼睛带着蛊惑人心的效力,“你很想变强吧?接受我,你就是世上最强的人。” 第214章 最后的仪式(56) 在绝大多数人欢欣鼓舞且翘首以待中,最终的仪式如期而至。 圣洁的安格斯教堂流淌着美妙的歌声,女仆在神主的授意下,化为纯洁的天使,吟诵赞美之诗。 玻璃彩窗透过丁达尔效应洒下梦幻色彩,浪漫的格拉斯玫瑰和神秘的鸢尾花铺了一层又一层,簇拥着身着优雅礼服的贵宾们落座,而后静静等待新人入场。 雷欧小队的队员们压抑不住内心的雀跃,他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还以为我们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突然又活了,实在是太神奇了!”卡斯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怎么公爵和新娘就同意结婚了呢?”伊万百思不得其解。 队长欧伽心中早有了答案,“应该是许思言做了什么,只有他跟公爵走得近。” 队员们纷纷认同了这种可能性,因为所有玩家中,也只有许思言能跟公爵说上几句话,其他人连罗珂堡都进不了,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许思言不仅放了他们一马,还不计前嫌带着他们通关,一想到这,雷欧小队的队员们心里更加愧疚了。 “话说许思言去哪了?从昨天就没见到他。”尤明四处张望着问道。 欧伽摇了摇头,“昨天找过了,没找到,听管家说他今天会出现。” “是吗?”尤明将信将疑,“不会赶不上仪式吧?” 他看向一旁的沐星,“你也不知道许思言去哪了吗?” 沐星看起来有些呆愣沉闷,面对尤明的问题也只是沉默着。 他在思考,在犹豫,艾斯尔德的建议对他的诱惑太大了,他想不计一切后果变强,可他能掌控得了艾斯尔德吗?黑暗神的力量是他区区肉体凡胎所能主宰的吗? 要是有一天艾斯尔德夺取他身体的掌控权怎么办?那他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梦幻泡影。 可他也不想就这么窝囊地活着,永远活在许思言的羽翼之下,对帝胤或其他人的介入无可奈何。 他想成为至高无上的强者,至少能骄傲地站在许思言身边,将所有窥视的豺狼通通赶跑。 为此,他是能付出一切代价的吧? 西特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你找到许思言了,对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沐星连脸色都吝啬给这个虚伪的敌人。 西特摇了摇头,叹息道:“别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将来我们共处的机会还多的是,要是讨厌我你以后可就有的受了。” “你什么意思?!”沐星警惕地看向西特。 西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沐星还想追问,但索里恩已经走到了牧师的位置,双手拍了拍,众人即刻安静下来。 在他的示意下,弦乐四重奏悠扬响起,曼妙的音乐领着新人进入殿堂。 彩色的花瓣和洁白的羽毛被什么卷起,化作细雨落了下来。 参加典礼的客人们为这一幕而动容,真诚地扬起笑容。 但他们脸上的笑在触及身穿纯白西装的男人时僵住了—— “怎么会是……许思言?!” 震惊的目光尽数落在许思言身上,甚至连他身边那极度俊美的艾斯尔德都被忽略。 唯一提前得知真相的沐星虽然不出于惊讶,但他也呆呆地望着,脑海里浮现艾斯尔德的建议。 亚度摘下头上的英伦帽,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向来高傲的蓝色眼睛追逐着那道白色的身影。 许思言收到了那些目光,但他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并没有回应。 于艾斯尔德而言神圣庄重的仪式,在他看来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充满了欺骗性和目的性。 他拒绝任何花哨,命令索里恩不许诵读任何誓词,在他们握手后直接宣布礼成。 艾斯尔德当然不同意,但在惹许思言更加不快之前,祂还是妥协了。 于是仪式变得郑重又敷衍。 只要他们站在台上,简单握一下手,接受宾客的祝福,仪式就能完成——原本应该是如此。 但在仪式完成前,却发生了一点小骚动——除沐星和亚度之外的其他人纷纷倒下了,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就连大祭司西特也不例外。 西特额头冒着冷汗,拿出治疗卡试图发动大治疗术,但疼痛蚕食他的精神力,光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终究还是失败了。 雷欧小队的队员比龙神公会的情况更加糟糕,他们在地上抽搐着,身体已经发生了一些异变。 有的眼睛变得浑浊,有的嘴里长出獠牙,有的手变成了章鱼爪,有的生出恶魔的尾巴…… 沐星惊骇地站起身,后退着远离即将变成怪物的众人,“怎、怎么会这样?” 他为什么没事? 难道是因为食物的差别吗?可他们吃的几乎都一样啊,难道是——那瓶红酒?! 许思言看向索里恩,索里恩像是才想起来这回事,“抱歉,只是跟大家开了个小玩笑。” 他嘴角的笑带着几分歉意,但不多。 “解药呢?” “解药……” 索里恩看向了艾斯尔德,艾斯尔德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解药。” 虽然没有解药,但身为黑暗神的祂要救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祂不想。 倒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祂都不喜欢,尤其是那个西特,只会缠着许思言的无耻家伙!让他就这样死了挺好的,祂不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艾斯尔德这张俊美的脸还是具有一定的欺骗性,许思言一时无法判断祂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队员异变的速度很快,有一些已经快要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许思言叹了口气,他只想尽快结束,不想浪费时间跟艾斯尔德理论。 自从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拥有特殊的本事。 随着心意一动,巨大的光阵从他脚下升起,澎湃的治愈能量瞬间充斥整个教堂。 耀眼的光芒与彩色玻璃光交织出绚丽的色彩,将所有人沐浴在圣光之下,一眼望去,宛如神迹。 匍匐在地上的人得到了治疗,终于恢复意识,睁开朦胧的双眼朝台上的人望去。 被光宠幸的人穿着白色西装,黑色的碎发和眼睛被光染上温暖的色彩,连望向他们的淡漠眼神也多了几分温度,又因垂眸而显得悲悯。 这一刻他们猛地意识什么,“许思言是……大祭司?” 第215章 『公爵府的婚礼』结算(57) 雷欧小队的队员还没搞明白许思言为什么变成了新郎,就被迫接受他是大祭司的事实。 连续的惊天真相将他们的脑海搅弄得混乱不堪。 许思言怎么会是大祭司呢? 可不是大祭司又怎么会大治疗术呢? 如果许思言是大祭司,那上次在地宫救了他们的人是谁已经不明而喻了。 原来救命恩人一直都在身边,但他们都做了什么? 嘲讽、排挤、羞辱、恶意揣测! 忘恩负义、有眼无珠用来形容他们再贴切不过了。 这一刻他们甚至觉得西特对他们的判词精确无比——他们不是垃圾是什么? 未卜先知的西特从痛苦中恢复过来,怔怔地看向了许思言。 意识到许思言是比他更优秀的大祭司并没有让他感到耻辱,相反,他心里升起更大的满足。 虽然许思言身边站着黑暗神,但此刻,他仿佛才是真正的神明。 强大又不失悲悯的神明。 许思言无视一双双亮得出奇的眼睛,转而看向索里恩,“仪式可以继续了吗?” 索里恩微微一笑,“当然。” 艾斯尔德叹了口气,“你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之后的仪式很是顺利,副本通关的提示也如期出现,所有玩家得以踏上归程的路。 熟悉的空间扭曲感后,系统响起了播报音—— 【系统播报:恭喜“雷欧小队”通关副本『公爵府的婚礼』,获得5000经验值!】 ——5000经验值,果然又是3S级副本! 所有人都有一种不该如此又本该如此的矛盾心情。 在全城广播后,玩家的专属播报也在许思言眼前浮现——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通关『公爵府的婚礼』副本,获得经验值625! 根据表现结算,获得奖励加成:200% 共计获得获得经验值:1875 当前经验值:5175 已通关副本数:5 下个副本开启时间:3天后 期待您再次踏上征途!】 回到副本大陆后许思言从公爵的身份中解脱出来,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但他身体的某些变化似乎还未消散——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自从变成Npc后他就与520失联了,想到这他连忙在脑海里召唤520,好在得到了及时的回应,许思言放下心来。 虽然520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愤怒—— 520:许思言!你怎么可以不跟我商量就擅自杀死公爵?要是失败了怎么办?要是变不回来了怎么办?要是你死了怎么办?! 许思言觉得生气的520还是有几分威慑力的,因而在脑海回应的声音不敢太大:“我用治愈能量特化了身体,死不了的……” 520果然没那么容易被安抚:死不了就行了吗?要是艾斯尔德不同意假结婚,那你不就永远被困在副本里,永远恢复不了记忆了? 许思言不知道怎么跟520解释——说出来可能有点自恋,但他莫名觉得艾斯尔德会帮他完成任务。 大概是因为他戳了艾斯尔德那么多刀,但艾斯尔德一次都没有反击——邪恶的黑暗神的度量显然不会如此之大,那说明他可能真是被偏爱着吧。 于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冒险的行为,他却有了几分把握。 但系统播报为公爵府的旅程划上句号,也意味着他已经与艾斯尔德和索里恩彻底告别。 一直没有出现的帝胤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 他的表情看起来认真而慎重,“以后只要召唤我就好了,其他的,不必。”尤其是那个叫艾斯尔德的。 “我知道。” 不用帝胤提醒,许思言也不敢轻易召唤,万一又失手把黑暗神召唤来副本大陆,那所有玩家不都玩完了? 听到两人对话的沐星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些不悦。 他恶狠狠的眼神瞪向帝胤,“你这个自私的家伙!” 帝胤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你找死吗?!” “我看是你找死!”沐星竟然完全不怵,甚至一副要跟帝胤干架的架势。 帝胤的拳头一下子就硬了,他转向许思言沉沉地问道:“我真的不能对他出手?” 许思言也有些惊讶,之前两人虽然时常拌嘴,但因为实力上的差距,沐星不敢正面对上帝胤,今天怎么回事? 虽然疑惑,但许思言还是点了点头,“不可以出手。” 沐星得意地朝帝胤挑了挑眉,挑衅道,“认清自己的地位!” 帝胤嘴角抽了抽,他是真的按捺不住自己的杀意了! 因为缔结了契约,他不能对沐星出手,憋屈不已的龙魔挑起地上的石子,猛地砸向荒原十几公里外的一座山丘。 众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远处的山裂成了两瓣。 似乎还不解恨,帝胤又挑了几个石子,看似随意地砸了砸,就将那片山砸成了碎石齑粉。 众人:“……”这是人吗?! 尤明颤抖着手说不出话来了,“他、他、他——!” 帝胤一个眼神过去,尤明熟练地闭上了嘴,只是那双手双脚还在打颤。 眼看着众人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许思言拍了拍帝胤,“收手吧,你这是破坏公物。” 沐星也应和道:“就是,力气大了不起啊?就这点水平有什么好豪横的?!” 原本听了许思言的话决定收手的帝胤,又被沐星的炮仗点着了,“呵呵,我倒想看看你是什么水平?”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许思言一个头两个大,“我不管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也没人听我的。” 说完许思言就径直离开了。 “都怪你!” “都怪你!” 两人互相指责一声,怒瞪对方一眼后又忙不迭地跟上了许思言。 “我听你的,你别生气,好不好?”沐星认错得很快。 “言,我错了……”帝胤也不遑多让。 许思言头也不回地走着,对两人的歉语置若罔闻。 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哄人的话语不断,声音都带着自责和懊恼。 雷欧小队的队员们愣愣地看着,不知道应该为王胤的强大而感到恐惧,还是为许思言的掌控力而感到震惊。 一句话让两个人疯狂道歉,许思言的训狗——啊不,训人功力得有多深厚?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许思言位于食物链的最顶端,是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连王胤这种强者都屈居许思言下,他们还有什么不屈服的理由? 第216章 新副本开启(58) 新副本开启在三天后,这几天许思言都在他的大别墅里悠闲快活。 唯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沐星的变化,这几天沐星时而温柔体贴,时而又强势霸道,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思索一番后,许思言怀疑是因为沐星在副本里吃的食物有问题。 大概是因为食物的毒性太过强烈,即使出副本也不能根除——而且还治不好。 许思言用了几次治疗术都没什么效果,沐星依旧跟拥有双重人格似的。 好在那毒除了改变沐星的性格外,似乎对他的生命安全没有任何影响,反而给予了他充沛的生命力。 沐星也没有想要治疗的意思,许思言也就随他去了,将副本影响交由时间慢慢淡化。 只是当霸道的那个性格浮现出来时,许思言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因为出副本那天他说了泄气的话,沐星和帝胤自责地给他道了歉,两人也安分了几天。 但显然霸道的沐星和狂傲的帝胤天生不对付,虽然碍于许思言不能直接动手,但两人眼里的火花星子都快把屋子点着了。 从白天到黑夜,从餐桌到客厅,从许思言睁眼到闭眼,从暗戳戳到明晃晃,两人疯狂地较劲,把别墅变成没有了硝烟的火海。 许思言实在是受不了,决定分别跟他们谈谈。 帝胤其实还是很听话的,因为和许思言的契约,他再生气也没对沐星出过手。 一代狂拽酷炫吊炸天的龙魔霸主在他这里却只能受委屈、生闷气,许思言也有些不忍。 他没办法赶走沐星,只能对帝胤提议道:“不如你还是回去吧,你也看到了,副本世界不好玩的,何必来这里受气呢?” 没想到帝胤一听这话就沉下了脸,“我不走。” 许思言实在是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副本boss留下来当受气包。 “可是你在这里不开心。”许思言再次劝道。 帝胤望向他,郑重地说道:“我很开心。” 帝胤向来是不苟言笑的,许思言很难从他那冷酷的表情中看出喜悦的情绪。 只有那撮呆毛有时候会暴露他的心情,但最近大多时候都耷拉着,所以许思言觉得他可能是在撒谎。 请魔容易送魔难,而且这魔宁愿撒谎也要留下来,许思言也只有供着了。 在帝胤那吃了败仗的许思言,在沐星这更难讨到好。 “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要去挑衅地帝胤呢?不能跟他和平相处吗?”许思言无奈地问道。 “不能!”沐星看起来十分委屈,反问道,“那个碍事的家伙,你怎么不把他赶走呢?难道是舍不得他?” “……” 许思言不得不承认,帝胤在副本里还是挺好用的。 “言!” 看见许思言沉默,沐星有些生气,“你有我就够了,还留他做什么?” 许思言委婉地解释,“你们是不一样的,他是boss……” “我也——”沐星刚想说什么,又突然闭口不言了。 “嗯?你也怎么了?”许思言追问道。 沐星偏过了头,声音有些含糊,“我也可以保护你……” 许思言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 沐星以为这一关过了,略略松了口气,又听许思言说道:“帝胤他不会走,你们要和平相处。” “为什么?!”沐星差点拍了桌子,但想起对面坐了许思言,又生生忍下了。 “我不要,你让他走嘛……” 被沐星委屈地注视着,许思言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真的办不到啊! 帝胤他打不过,眼前的这个沐星也很难缠,哪个他都搞不定——但要是换成那个温柔的沐星呢?会不会好说话一点呢? 想到这,许思言试探地问道:“我能跟你温柔的那面谈一谈吗……?” 不悦爬上了沐星的眉梢,“我难道对你不温柔吗?” “也不是……” 虽然两个沐星对他都算得上温柔,但一遇上帝胤,这个显然会更霸道,连他多看帝胤几眼都会生闷气。 “那你喜欢哪一个我?” 沐星突然很认真地看着许思言,眸光因紧张而有些闪烁。 “……” 看沐星这架势,难不成还要自己跟自己吃醋? 许思言刚想说他哪个都不喜欢,灵机一动,又换了个说法:“我喜欢能为了我跟帝胤和平相处的。” 沐星愣了一下,这个答案虽然有些狡猾,但至少比听到否定的回答好了许多。 沐星闷闷地应道:“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许思言欣慰地松了口气,总算他一下午的嘴皮子没白磨! 在三人维持的脆弱平衡中,雷欧小队第6个副本也正式开启。 看着跟在许思言身后和平共处的沐星和王胤,众人为许思言的手段深深折服。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人员到齐后,欧伽打算开启副本,但在那之前,他突然犹豫地看向了许思言,有些欲言又止。 猎猎的风在城外荒原刮着,为此刻的宁静染上喧嚣。 在许思言身后的两尊大佛即将不耐烦的时候,欧伽终于开口了:“许思言,那天在地宫,是你救了我们吧?” 许思言不置可否,平静地看着欧伽。 欧伽咬了咬牙,就想将心头的感激跟歉疚通通表露出来,但对方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他愣住了—— “感激就不用了,我们快开始吧。” 其他队员也约好同欧伽一起道歉,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见许思言一副赶时间的样子,他们识相地又将话都憋了回去。 于是新的副本开启,他们带着满腹的话语,再次踏上征途。 “希望不要是3S级的副本了。” 在陷入黑暗前,许思言听见有人这么说。 许思言很是赞同,但又觉得以他的倒霉程度,恐怕这个心愿很难实现。 好在睁开双眼时,没有移动的马车,没有奇怪的古堡,众人也还都聚在一块,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开局,除了—— “西特?你们怎么又在这里!” 队员发出了阵阵惊呼,警惕地看向那个有着天使面孔的男人。 “真是太巧了,我们又遇到了呢。”西特无视那些微不足道的敌意,笑吟吟地看着许思言。 沐星眼睛沉了下来,他想起上次西特说的他们还有共处的机会——西特绝对不简单! “他可能是拥有什么绑定的技能卡。”沐星凑近许思言说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能在不到万分之一的概率中一次次邂逅,俨然已非缘分可以解释。 他无视西特的招呼,冲着跟粘人精一起来的两个人微微一笑。 “你们好,田之野,亚度。” 第217章 无可动摇(59) 田之野是西特的队友,会跟他一起来许思言并不意外,但亚度的出现则让许思言有些惊讶。 亚度依然是风度翩翩的样子,眉间的高傲与威兰公爵重合,但在见到许思言的那刻,高傲者自愿低下了头颅。 “许思言,如果没有你,我会永远被困在公爵府,感谢你将我解救出来。” 他向许思言行的是骑士礼,垂头躬身,右手置于心脏,意味着尊敬和忠诚。 他付出了许多代价才让西特同意带上他,为的就是能见许思言一面,将那时在罗珂堡没有说出的话宣之于口。 许思言将他扶起,“我也只是为了通关,不用感谢我。” “你怎么会跟龙神公会的一起?”许思言又问道。 “因为……”亚度的表情有些落寞。 西特不喜欢亚度这副抢人风头后又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心”地替他解答,“银河公会没了,龙神公会收留了他。” 亚度补充道:“只是暂时的。” 他此行还有一个目的,是希望能加入许思言所在的雷欧小队。 许思言又跟田之野打了个招呼,笑道:“怎么你还敢来?” 玩家中间已经传开了——跟雷欧小队在一起是会遇上3S级副本的,因此不少人把他们视为了洪水猛兽。 这也难怪,连续遇上两个3S级副本,那概率就像宇宙中的两粒尘埃,化为子弹穿过漫长光年和无数艰难险阻,精纯地射中雷欧小队的眉心。 倒霉得已经有点邪乎了。 田之野无奈地笑了笑,“虽然确实有点害怕,但也很刺激不是吗?” 他倒想看看这次又能遇上什么东西。 “不过这次看起来不是智级副本。”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说道。 他们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地下城的入口,不远处有一个黝黑的洞口通向地底。 当他们进入时,道路两旁的火把都亮了起来。 沐星走在许思言身边,轻声说道:“地下城只要按顺序打到最后一层就能通关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能直接开干的,他喜欢。 想到身边的沐星应该是温柔的那个,也是他熟悉的那个,许思言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没事吗?实在不行我们去玩家总部找找办法。” 无法消除的副本影响,这大概是卡到系统bug了,毕竟其他队员吃了那些食物也没出现这种症状。 “我没事,不用担心。” 沐星扯出一抹笑后又垂了垂眸,他真的没事吗? 跟艾斯尔德共享身体,意味着他见到许思言的机会变少了,还要忍受艾斯尔德利用他的身份接近许思言,那简直是痛苦的煎熬。 可是他也变强了不是吗?黑暗神的力量为他驱使,他已经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其他的所有委屈、不甘、挣扎和悲伤,都是他为此付出的代价。 帝胤在两人身后,目光深沉了些许。 说话间,第一层便已经到了,还没等他们看清地上像蘑菇一样的东西,他们突然裂开,无数藤蔓朝他们袭来。 “艹!”雷欧小队的队员差点被吓倒,好在他们刚才就已经展开了防护罩。 尤明用技能卡发出几个火球,惊恐地喊道:“这玩意不是一般八层以下才会出现吗?!” 八层以下的怪物出现在第一层,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伊万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又是3S级副本,妈妈,我要回家!” 队员怨声载道,许思言默默没有说话。 虽然他背了无数次锅,但这接连不断的3S级副本,他总觉得跟自己脱不了关系,难不成是副本大陆感受到他的存在,非要置他于死地不成? “小心!” 一道藤蔓突破防御向许思言袭去,欧伽连忙大喊。 他往那藤蔓上砍了几刀,但藤蔓十分坚硬,竟将他“铮”得弹开了。 他心里暗道不好,这怪物竟然异化了! 那藤蔓似乎目标明确,直冲着许思言而去。 队员们的攻击都被它轻易弹开,眼看着那藤蔓就要逼近许思言。 “我跟你拼了!” 尤明猛地扑向那藤蔓,将它死死抱住。 突如其来的压力确实让那藤蔓顿了一下,但这力量对它显然太过微弱,它甩了甩身子,尤明就被他猛地甩到石壁上,砸落了不少碎石。 它重新向许思言飞去,许思言右脚向后迈了半步,默默拿出短刀,早已做好了战斗准备。 瞬息间那触手已经袭至眼前,许思言刚想躲开,就见一只手将那藤蔓牢牢抓住了。 许思言惊讶地看向了手的主人,就见沐星表情平静地擒住了那藤蔓,手下用力碾了碾,将它碾成了齑粉。 那藤蔓还想卷土重来,但一道冰锥从沐星手上升起,像钻头急速旋转着,迎着那藤蔓突进将它寸寸碎裂。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沐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而且他好像不用技能卡? 沐星似乎还不满足,操作着那冰锥将一地蘑菇尽数摧毁,几息间,原本密密麻麻的蘑菇已经成了遍地碎屑。 其他人的目光他都不在意,但面对许思言的疑惑,沐星笑着解释道:“可能是上个副本的副作用,我也幸运地变强了。” 众人闻言羡慕不已,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许思言将信将疑,他身上也有副本的副作用——自从成为公爵后,他发现自己使用技能不需要技能卡了,所以沐星的说法也不无可能。 但变得这么强,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帝胤闷哼了一声——该死的艾斯尔德! 竟然跟他玩这种把戏,为了降临副本大陆竟然选择跟玩家融合,还选择了最麻烦的沐星! 早知道在副本里就应该跟祂拼个你死我活! 西特阴鸷地看了沐星一眼,他才不相信变强是什么副作用,肯定是他跟那个无耻的黑暗神做了什么交易! 沐星毫无畏惧地迎着他的眼神直视回去,无声地用口型说道:“弱小的垃圾。” 西特嘴角抽了抽,差点按捺不住用法杖敲死对方。 田之野无奈地把他拉住了,心想以现在沐星实力之强悍,西特上去只有被反杀的份。 亚度看着沐星脚下的齑粉思索——这招式太像艾斯尔德了。 无论众人心里如何震荡和盘算,多一个强者对他们通关3S级副本无疑有巨大的帮助,所以当下也没有过多追究——强者也不是普通人有权去质疑的。 在为尤明治疗后,众人再次启程,向着第二层进发。 沐星依旧站在许思言的身边,这一次,没人可以动摇他的地位。 第218章 离他远点(60) 因为在第一层就遇到了异化的怪物,玩家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尤其是雷欧小队的队员,攥着技能卡如临大敌。 但好在第二层的怪物并没有被异化,数量虽然多,但不难以对付,雷欧小队的队员默契配合,倒能与之一战。 许思言便在一旁当起了甩手掌柜,饶有趣味地看着队员拼尽全力与怪物厮杀。 他能看出那些怪物都是冲着他来的,但是雷欧小队的队员这次的防线很牢固,并没有让怪物们得逞。 为什么怪物们都冲着他来?许思言还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他看着手上的蓝钻戒指,想起介绍里说的“被独占的意味似乎容易招致某些生物的不满”——某些生物是否指的就是这些非人怪物? 如果艾斯尔德也是某些生物的一员,许思言倒能理解为什么一开始会被祂盯上了。 说起来有些好笑,秦江黎送给他的戒指一方面保他长命百岁,一方面又为他招惹是非,这就是所谓的“此消彼长”吧? 就像再强的神明也会受到天道的束缚,太离谱的外挂也会受到系统的约束。 许思言看着戒指深思,另一个人默默在一旁看着许思言和他的戒指。 在他眼里,戴着戒指的许思言似乎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光彩。 “你喜欢那个戒指?”脑海里的声音对沐星问道。 沐星没有回答,但没有否认便告诉了艾斯尔德答案。 “真巧,我也喜欢。” 沐星皱了皱眉,把这视为黑暗神对戒指的觊觎。 “戒指是许思言的,你不准打它的主意。”沐星在脑海里警告道。 艾斯尔德一生气,声音就在沐星脑子里震颤,“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这是我想告诫你的!” 沐星忍住想把脑子里的艾斯尔德晃出来的冲动,对着祂冷声喝道:“安静点!” 虽然身体融合了,但他和艾斯尔德的相处并不愉快,拌嘴是时常的事,其他时候多半在争夺身体的使用权。 不过他也成了除许思言外,唯一可以对黑暗神大呼小叫、还不用付出代价的人。 “你已经控制得够久了,该轮到我了吧?”被呵斥的艾斯尔德气愤地问道。 “你昨天控制了身体15个小时,比我多了6个小时,所以我今天要把少的都补回来。”沐星无情地算跟艾斯尔德算账。 艾斯尔德又气又恼,脑海里引起震颤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怎么能这么算?多的时间都是在睡觉!” “呵呵。”沐星冷笑几声,“你趁着睡觉的时间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艾斯尔德的声音弱了下来,“你不是沉睡了吗,怎么……” 沐星差点气笑了,“我们是共享身体的!” 不说别的,就那如鼓的心跳声一下子就把他擂醒了。 “离许思言远点!”沐星对着能掌控他身体的黑暗神咬牙切齿地警告道。 黑暗神有些心虚,又不甘示弱地反驳道:“你那个时候没阻止我,现在倒来装模作样了……” “我……” 沐星被怼得无话,他当时怎么没阻止呢? “我、我是被你吓傻了!”沐星有些慌张地解释。 “呵呵。”这次轮到黑暗神冷笑了,“你最好不是等着坐享其成。” “……” 沐星忍住撞墙而亡的冲动,忿忿地琢磨怎么忽悠许思言多添几重锁,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高大的男人在他身边站定。 帝胤嘲讽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传入他的耳朵,“想必你最近是个大忙人?还要跟身体里的艾斯尔德作斗争。” 沐星知道瞒不过帝胤的眼睛,因此也不掩饰,“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要是有多管闲事的逸致,不如管管那个无孔不入的西特吧。” 帝胤顺着沐星的方向望去,就见西特又顶着一张笑靥如花的脸靠近了许思言。 帝胤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立刻就想上前阻止,但他想了想,回头对着沐星说道:“你真以为人类能掌控得了黑暗神?你会后悔的。” 沐星讽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为了我好呢。” 帝胤因为契约不能对他出手,但他可没有这个顾虑,若真打起来帝胤大概只有挨打的份。 弱小的他本就因为契约立于不败之地,何况是他与黑暗神融合后,还拥有毁天灭地的神力? 他与艾斯尔德融为一体,是帝胤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因此他更不能遂了帝胤的意。 帝胤冷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而走向了许思言。 “帝胤那个家伙,早晚有一天我们要宰了他。”艾斯尔德恶狠狠地说道。 沐星也有这个打算,但是—— “要在许思言看不到的地方,不然他可能不会开心。” “那是自然。” 艾斯尔德很享受“沐星”这朵小白花带给祂的便利,比起臭名昭着的黑暗神,小白花可受待见多了,祂才不想破坏“沐星”在许思言心目中的形象。 两人一拍即合,暗自盘算着“除魔行动”。 “许思言,你那小可怜似乎不需要你的保护了,不如来保护我吧,好吗?”西特指了指沐星,一脸笑意地说道。 他已经用上了自己最完美的笑容,可惜对面的男人看都不看就偏过了头。 “不要,你看起来不需要我的保护。” 西特咬了咬牙,都怪雷欧小队那群恶心的臭虫害他暴露了! 他又走到许思言视线的另一端,“当然需要,就算我再厉害,我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祭司呀,怎么会不需要保护呢?” 西特已经尽可能表现得楚楚可怜了,但许思言已经看透了他的把戏,指了指另外两个人,“田之野和亚度会保护你的,轮不到我。” “……” “……” 被点名的两个人都有些沉默,西特的实力并不逊色于他们,哪里需要他们保护? 但接收到许思言信号的田之野硬着头皮说道:“是啊西特,我会保护你的,你别缠着许思言了。” 亚度也点了点头,说出了违心之语:“我也一样。” 西特笑容抽了抽,这两人平时没少跟他作对,现在为了许思言竟然说要保护他?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西特忍住撕碎他们嘴脸的欲望,努力耷拉着眉头,看起来有些可怜,“这里是3S级副本,他们太弱了,保护不了我的。” 忍着恶心自荐保护西特的两个男人,猝不及防被贴上“太弱”的标签,脸色都有些不好。 西特却懒得照顾他们的心情,只委屈巴巴地盯着许思言,“也只有你能保护我了,好不好?” “不好!” 许思言还没回答,帝胤突然横在了他们中间,厉声对西特开口。 “我倒想看看,有没有人能从我的手下保护你。” 第219章 特殊能力(61) 副本boss的气场不是盖的,西特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这个男人他绝对打不过,西特很确信他的判断。 看着西特悻悻地垂下了头,几个男人大快人心。 亚度探究地看向挡在许思言身前的高大男人,“他到底是什么人?” 在3S级副本也能从容不迫,就连无法无天的西特也不敢与之对抗,亚度虽然没见过他出手,但恐怕他的实力不在许思言之下。 而且这个男人在艾斯尔德封闭罗珂堡后还能自由出入,说明结界对他没用,难道他比黑暗神还强? 但那怎么可能呢?不可能有人能强过3S级的副本boss,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田之野也不甚了解,“只知道他叫王胤,职业……大概是战士?他的力气很大。” “战士……”亚度觉得战士似乎无法解释他的强大。 几人说话间,雷欧小队终于将第二层的怪物通通解决了,他们力竭得瘫软在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涔涔冒着,嘶哑着嗓子几乎说不出话来。 尤明边喘气边问道:“许思言和沐星就算了,其他人凭什么坐享其成啊?” 他们是为了保护许思言才奋力跟这些怪物打斗,但龙神公会的怎么回事? 来这里旅游观光了吗?! “算了吧,你也打不过他们,做好自己就行。”欧伽还是更加沉稳,阻止了尤明的抱怨。 他更在乎许思言有没有看到他们刚才的表现,但他刚才悄悄瞟了几眼,许思言一开始还饶有趣味地看着,后来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欧伽不禁有些失望,是他们打得太差劲了吗? 队员们跟他有同样的念头,而且一想到他们犯了错,即使胜利了得不到许思言的嘉奖,不禁都有些垂头丧气的,看起来反倒像打了败仗。 “走吧,去下一层。”许思言做了决定,并走在了前头。 其他人很快跟了上去,雷欧小队的人此时精疲力尽,但也不敢有怨言,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奇怪,我好像不累了?”卡斯动了动,发现自己身轻如燕。 尤明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些愣怔,“我的伤好了?” 第一层时他受了重伤,虽然蓉蓉帮他简单治疗了一下,但伤势依旧严重,刚才的战斗他也是强撑着,没想到这会突然就不痛了。 “是治愈能量……”欧伽看着掌心流动的光点喃喃道。 众人心中一动。 “是——许思言吗?”尤明紧张地问道。 因为许思言头也不回地走了,手上也没有拿着治疗卡,他并不能下判断。 但除了许思言还能有谁呢? “总不可能是那个西特吧。”伊万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 他现在相信,西特是比魔鬼还邪恶的存在。 众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走吧,我又可以大干一场了!”尤明拍了拍胳膊,兴致勃勃地说道。 欧伽也恢复了斗志,许思言既然给了他这个机会,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 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雷欧小队队员斗志昂扬地投入了战斗,不仅冲在最前列,而且防守配合都做得滴水不漏,倒真让他们打通了好几层。 但随着层数推进,他们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尤其是遇上了异变的怪物,防护罩再厚也会被轻易击碎。 这时田之野和亚度加入了战局,两人的强悍再次让雷欧小队瞠目结舌。 怎么许思言身边尽是强度爆表的高手? 刚还为出风头而沾沾自喜的雷欧小队,瞬间被比到了泥里,并被西特贴上了“废物”的标签。 到后来,随着异变怪物越来越多,“废物”们失去了价值,已经到了刚露头就会被秒的程度,许思言让他们躲在队伍后面,或者直接在原地等待。 “如果你们继续跟进,我保证不了你们的安全。”许思言警告道。 他给了他们躺平的权利,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雷欧小队的队员都选择了继续跟进,许思言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第八层是一群异变的蝙蝠怪,张着獠牙朝他们扑来,但经过亚度用风刃筑成的刀墙,它们被削成了零碎的血肉。 “你也不需要技能卡了。”许思言对着正发动技能的亚度说道。 亚度看起来游刃有余,他点了点头,“成为公爵后就不需要技能卡了。” “我也是,而且我还有一个特殊技能。” “是什么?”亚度好奇地问道。 许思言朝他伸出了手,“你的技能卡还带着吗?” 亚度点头将浅绿色的技能卡拿了出来。 “是特级的风系技能。”亚度解释道。 许思言接过技能卡,看了看又将它还了回去。 亚度有些疑惑地看着许思言,“这就好了吗?你的特殊技能是什么呢?” 许思言笑了一下,“是风。” 话音未落,他看也不看地朝密密麻麻的蝙蝠群伸出了手,瞬间狂暴的风刃呼啸着,席卷所有蝙蝠,带来的强劲飓风让所有人为之一愣。 只是眨眼间,异变的蝙蝠群被剿杀得连骨肉都不剩,只有满壁的腥臭证明这一切不是幻觉。 所有人都看向许思言,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许思言到底做了什么,但亚度却一清二楚。 “风……只是风吗?” 能随手复制的,又怎么可能只是风。 亚度反应过来,摇头笑了笑,“你就这样拥有了我的技能。” 他的话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有些跃跃欲试,“是成为公爵就能拥有的特殊能力吗?或许我也可以?” 许思言点了点头,拿出了自己的召唤卡,“你也试试吧。” 亚度接过召唤卡,在手心攥了攥,而后还给许思言,开始念起召唤的咒语。 其他人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随着一串长咒语落地,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众人翘首以盼,终于!从光芒中走出来——一只哥布林。 “……” 万籁俱寂,只有头上的乌鸦在尬啼。 许思言拍了拍亚度,“别气馁,可能因为我的是低级召唤卡。” 众人想起许思言以前召唤哥布林是出了名的,或许这张卡本来就是哥布林专属召唤卡? 原来是冤枉许思言了。 许思言却看向了帝胤,他怎么用这张哥布林召唤卡召唤出boss来了? “……”因为他是自己厮杀过来的。 帝胤看许思言的眼神就知道他又跃跃欲试了。 第220章 大杀一场(62) 虽然艾斯尔德与沐星融合后,肯定无法被许思言召唤,但帝胤还是觉得不安,他可不想又召唤出什么副本boss出来。 田之野却兴致勃勃,“许思言,你是不是可以召唤出哥布林之王?” “哥布林之王?” 许思言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想过要召唤什么哥布林之王。 但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比帝胤更不想让许思言召唤的是沐星,他凑近许思言耳边问道:“要是又召唤出帝胤那种麻烦的家伙怎么办?” 许思言顿时清醒,一个帝胤已经够麻烦,再来一个他将永无宁日。 于是他对着田之野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召唤的哥布林也没什么特别的。” 田之野虽然有些失落,但一切以许思言的意志为重。 众人朝下一层出发,这一层又是异化怪物,而且强度还不低,钢筋铁骨的躯体寻常攻击根本不能奏效,亚度和田之野有些力不从心,沐星和帝胤只能在隐藏实力的情况下出手相助。 西特趁机走到许思言身边。 “许思言,你为什么你不敢召唤呢?你在忌惮着什么?” 他能看出来许思言对召唤一事兴致勃勃,但沐星说了什么迫使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西特原本对召唤并不热衷,但沐星不想看到的,他倒想好好瞧瞧了。 许思言知道西特向来敏锐,普通的谎言瞒不过他,自己撒谎的技巧又不甚高明,便决定闭口不谈。 西特却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你难道不好奇哥布林之王是什么样子吗?” 许思言心一动,西特又哄道:“大家都很想看,你能不能满足一下大家?” “可我并不能保证召唤出哥布林之王。” 他上次召唤光之巨人,不也失误了吗? “那是你召唤的方式不对。” 西特解释道:“你要在心里呼唤它的名字,描绘它的样子,吟诵正确的咒语。” 许思言想了想,这三条确实他哪一条都没做到。 西特看起来懂很多的样子,许思言决定信他一次,按他说的开始召唤。 只是没等他三个流程走完,召唤的念头一动,巨大的紫色光阵瞬间升起,汹涌的能量似乎在酝酿恐怖的风暴。 似乎是召唤时的强大能量让异变的怪物感觉到危机,它们立刻退回角落龟缩着身体,钢筋铁骨的躯体不断颤抖着。 许思言感觉自己又完蛋了。 沐星和帝胤见这场面立刻明白了一切,连忙往回赶,试图在召唤成功之前将光阵破坏。 西特被这场面惊呆了,喃喃地问道:“许思言,你刚才呼唤的名字是什么?” 难不成是呼唤了什么邪神? 许思言冤枉啊!他呼唤的真的是哥布林之王,只是还没等他念完,召唤阵就自顾自启动了。 沐星和帝胤试图破坏光阵中间的传送口,但那魔物来得太快了,须臾便已经完成降临。 众人屏气凝神看着那魔物从光阵中走了出来—— 黑色的头发向后梳着,露出暗红色的眼睛,身穿裁剪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手上戴着精致的白手套。 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得体,望向许思言时嘴角噙着的笑也温柔有礼,令人忽略他是魔物的事实。 他微微躬身,“很高兴能再次相遇,我的大人。” 许思言震惊不已,“索里恩?怎么会是你?!” 其他人也如遭雷劈,上一个副本的管家怎么还能被召唤出来的!! 西特总算知道许思言为什么不敢召唤了,感情他的召唤池在副本里! 索里恩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苦恼,“我也不太清楚呢,原本我正准备迎接新的贵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来到这了。” 许思言有些尴尬,他把副本里的Npc召唤过来了,那其他玩家怎么办? 艾斯尔德一听就知道索里恩在撒谎,“他恐怕等这个时机很久了,这个不安分的家伙!” 沐星本就不喜欢索里恩,闻言便毫不犹豫:“那就杀了。” 艾斯尔德声音却低沉下来,“他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其他人从来没想到过副本的Npc可以被召唤出来,脑子一时都有些宕机。 许思言讪笑着问:“管家先生,你可以回去吗?玩家在等着你。” 拐跑Npc算怎么回事,他一定会被系统追杀的。 虽然他连boss也拐了。 索里恩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可言先生,你不觉得我不在的话,玩家通关会更简单吗?毕竟他们不用吃那些奇奇怪怪的食物了。” 一回想起那食物,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亏恶趣味的索里恩还有自知之明! 许思言觉得索里恩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把邪恶的副本Npc放回去,不是坑其他玩家吗? 但许思言看到帝胤和沐星哀怨的眼神就觉得有些冷汗,好像他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你就不能回去的时候对玩家手下留情吗?”许思言不死心地问道。 索里恩摇了摇头,“不能,那是我的职责呢。” 无论许思言怎么劝,索里恩都有一百个留下来的理由。 雷欧小队的人对索里恩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毕竟他们两个队友就折在索里恩手上——虽然他们的死并不可惜,索里恩更像是为民除害。 尤明帮许思言想了个主意,“不想他留下来,又不想他回去祸害其他玩家,不如在这里把他杀了!” 他们在扑朔迷离的副本里才被区区一个管家拿捏,现在正是报复回去的好时候! 许思言觉得索里恩对他还是可以的,他并不想动手,但其他人他就管不着了。 “你们要是想对他动手,我不介意。”许思言抱着手说道。 索里恩叹了口气,“大人对我还真是绝情。” 明眼人能看出来他对许思言的偏心,但在许思言眼里,他却连普通玩家都比不上,只是一个邪恶的Npc。 要是能侵占那个“沐星”的躯体就好了,可惜已经被艾斯尔德捷足先登。 队员们面面相觑,思考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浪费体力去对抗索里恩。 最后他们决定——打! 反正他们也没有能力击杀后续的怪物,不如为许思言解决一个烦恼。 队员们列阵,准备向索里恩发动攻击。 本就心情不悦的索里恩,见状反而笑了,他忍不住想大杀一场。 第221章 工具人(63) 索里恩好心地等待雷欧小队酝酿完技能再发动攻击,他摘下了白手套,手指顿时变成锋利无比的骷髅指刀。 他身形诡异地穿过袭来的剑和魔法,骷髅指一眨眼就刺破护体盔甲,没入了几个队员的腹部。 尤明惊讶地低头看去,只见腹部几个血窟窿正汩汩地往外冒血,他还来不及捂住伤口,骷髅指刀一划割破了他的喉咙。 尤明不是特例,只是几个回合雷欧小队队员大多数已经倒在了血泊了。 索里恩犹嫌不足,微笑着就要将他们所有人推向死亡地狱,但他手刚举起来,另一只手阻止了他。 许思言将他的手放下,“已经够了,再动手我会送你去见你的主,希望到时祂能宽恕我的罪过。” 索里恩笑容加深,“那是自然,祂一定会原谅你的。” 说着,索里恩侧目睇了一眼沐星,眼神若有所指。 沐星双眼微眯,冷眸直望回去,眼里满是杀意。 一个大治疗术,雷欧小队的队员再次死而复生了,他们摸着自己的肚子和脖子,感觉那里还残留着被刺破、划破的异样感——虽然似乎是他们的心理作用,但他们对索里恩的恐惧无疑已经到了一个巅峰。 索里恩那渗人的笑扫过他们的喉咙,似乎在满足又在遗憾些什么,看得他们头皮发麻,差点炸开。 ——这是一个会虐杀玩家的Npc! 雷欧小队队员意识到这一点,慌乱地错开视线,不敢再与之对视。 索里恩遗憾地摇了摇头,骷髅指又变了回去,血污消失不见,白色手套将它重新包裹。 许思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还没打够?” “我……”索里恩思索着怎么回答才能显示他的强大和仁慈。 许思言指了指角落里的异变怪物,“你的手指那么锋利,一定能收拾那堆破铜烂铁吧?来了就得干活,它们就交给你了。” 异变怪物:“……”它们是钢铁兽,不是什么破铜烂铁! 索里恩:“……”他是上赶着来当牛马了吗? 但许思言好不容易对他有要求,他不可能让许思言失望。 燕尾服裹身的男子优雅地垂下了头,“如你所愿,我的大人。” 索里恩重新摘下手套,杀进了异变的钢铁兽群,削铁如泥的骷髅手指化作寒光利刃,在极速变幻的刀光剑影中,将钢铁兽彻底残废成破铜烂铁。 因为不像沐星和帝胤要隐藏实力,索里恩杀起来酣畅淋漓,骨与钢铁的碰撞仿佛是极致张扬的修理艺术,“锵锵”声则是为他而鸣的进行曲。 曲尽时,他的表演也落下帷幕,索里恩从容地走向许思言,希望能得到他应得的赞美。 “干得不错。” 索里恩嘴角扬起,但没高兴得太久,许思言指了指他的手指—— “手套先别戴了,路上有你干活的。” 索里恩:“……” 原来他在许思言心里就是个称职的工具人,感觉还不如当邪恶的Npc呢,至少还能得到一点尊重。 话虽如此,索里恩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收拾那些异化怪物又利落又优雅,是一个非常高级实用的工具人。 沐星嗤笑一声,“我现在觉得也不是不可以饶他一条小命,只要他能好好地干活。” 索里恩虽然有些不服,但又觉得这是证明自己价值的好机会,表现良好的话说不定许思言会同意他永久地留下来。 在索里恩的帮助下,他们杀穿地下城的速度非常快,其他人不想让索里恩出尽风头,适时加入战局中,五花八门地露几手,怎么帅怎么来。 副本Npc和高级玩家们孔雀似的争相开屏竞放,只为让某个人欣赏他们的雄姿英发。 许思言在后面负责鼓掌,心想有这些凶残的家伙在,通关3S级副本也不是什么难事。 雷欧小队在后面都看麻了,心想他们一个个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强到逆天啊!打异化怪物跟用屠龙刀切菜似的,毫不费力,到后面雷欧小队都忍不住心疼那些异化怪物了。 它们只想逃跑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当然雷欧小队是不敢有异议的,不然下一个被切的就是他们了。 就这样一群人在邪神厉鬼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地下城最深处走,所到之处异化怪物被杀得片甲不留,鬼哭狼嚎声不绝于耳,简直是惨不忍睹。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后一层。 这里聚集着一些异化的怪物,但最终的boss却还不见踪影。 “只要打败这一层的boss,我们就能通关了。”沐星对着许思言说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要是以后都是这种副本就好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不到一天时间通关一个副本,这速度真是太感人了。 沐星心情有些复杂,照这样的进度下去,或许他们真的可以成为最先走出副本大陆的人,可是出去之后呢? 他莫名有种出去后许思言就将不复存在的预感,可这种预感太奇怪了,怎么会呢? “你不高兴?”看沐星神情低迷,许思言忍不住问道。 沐星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怎么会呢?能跟你一起出去我当然很高兴。” “那就好。”看来只是他的错觉。 “许思言。” 沐星突然郑重地看着许思言,“出去后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吧?” 沐星说得虔诚,仿佛在索要什么至关重要的誓言,所有人神情一凛,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许思言和沐星。 帝胤手心攥紧了,金色的瞳孔牢牢锁着许思言。 西特咬着牙,在心里狠狠地唾骂沐星——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宣誓主权?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还两说呢! 骷髅手狠狠击碎一只异化怪物的头颅,索里恩控制不住施虐的欲望,他想杀得更多,想把他们通通杀光。 其他人屏气凝神,等待着许思言的反应。 许思言听到这个问题愣了愣,他怎么可能一直在沐星身边? 只要带着沐星离开副本大陆,他就能完成任务,完成任务的第一时间他就会脱离这个世界,到时他的躯体会死亡,承诺于他们不过是镜花水月。 许思言目光躲闪,“再、再说吧!” 沐星的心冷了下来,为什么不敢答应?是不想,还是不能? 他想追问得更多,但其他人如获大赦的神情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想让这群人更得意,只能将不安的情绪统统压下。 “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的。”沐星温柔地笑了,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许思言垂着眼睛不敢回答。 第222章 恶魔之耻(64) 许思言的沉默落在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了不同的解答,但好在一阵巨大的动静将他从各种目光解救出来。 地面在剧烈地摇晃着,顶上的碎石也被震落下来,队员连忙打开防护罩。 异化怪物们后退到一旁,以臣服的姿态恭迎统治者的到来。 地动山摇过后,巨大的身躯从顶上的传送口中降临,在落地时震起一阵飓风。 雷欧小队的队员此前与帝胤君王交手过,知道3S级副本boss有多变态,而眼前这家伙个头不输帝胤君王,长相更是青面獠牙,恐怕实力比帝胤君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青面獠牙、身形魁梧的羊角恶魔手持巨锤朝他们走来,每一步都引起大地的震颤。 欧伽等人咽了咽口水,回想起被boss支配的恐惧,不由得手脚微微发抖。 上次他们靠帝胤君王放水才能逃过一劫,但幸运不可复制,眼前这个看起来会把他们拍成肉饼,撕咬着大快朵颐。 他们是打不过了,但如果是沐星和王胤等人说不定有可能与之一战。 想到这辅助们纷纷对沐星等人释放加成魔法,提升他们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希望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多此一举。”帝胤冷瞥了他们一眼。 这种程度的加成对他不痛不痒,根本没有必要。 那羊角恶魔冒着绿光的视线在扫过帝胤时闪了闪,嘶哑低沉的嗓音从喉咙里传了出来,“堂堂龙魔竟然混迹在人群里,真是恶魔之耻!” 恶魔的话令众人心头一跳,“龙魔?龙魔混进来了?” 怀疑的种子种下,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西特目光在几个人中间逡巡,最终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欧伽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望向帝胤,心头浮现恐怖的猜想。 “王胤,帝胤君王?!”欧伽喃喃低语,心中骇然不已。 他一直觉得王胤来路不明又过于强大,不像普通玩家,现在想来或许他根本不是玩家?! 而且仔细观察会发现王胤的眉眼有些熟悉,虽然异色目消失不见,但那抹金色带给人的压迫感与帝胤君王的金瞳如出一辙! 欧伽惊疑不定,思索间在心头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但为什么呢?堂堂的3S级副本boss混到玩家中间,难道是因为有趣吗? 不,确切的说不是到玩家中间,而是——到许思言身边。 难道他放过雷欧小队也是因为许思言吗? 他想从许思言身上得到什么呢? 欧伽越想脸色越是难看,尤明忍不住问道:“队长,怎、怎么了吗?想到龙魔是谁了?” 欧伽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 帝胤君王的把戏不是他能够拆穿的,在不确定对方的目的之前,还是装糊涂为好。 羊角恶魔的话引起人们心中的猜忌,显然对通关不利。 许思言在掌心凝结一道风刃,“别废话了,什么恶魔之耻,我只知道败者才是耻辱!” 说着飓风利刃袭向羊角恶魔,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羊角恶魔体型巨大躲闪不及,只能挥舞着锤子格挡。 但风刃四面八方,无孔不入,恶魔的身体被刮破,绿色的鲜血从伤口流了出来。 恶魔一见到伤口,眼眶中迸发出愤怒的绿光,“该死的人类,竟然敢伤我!” 羊角恶魔的眼睛看不见,但能透过绿光感知生物的本质,这个人类的身上散发着其他生物的气息,令它感到十分不爽。 恶魔挥舞着巨锤,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砸向了许思言。 许思言连忙后退,但巨锤的破坏力惊人,将地面砸出大坑,并向外蔓延出地裂的痕迹,他避开裂痕,堪堪稳住身形,其他队友却被巨锤砸起的风和碎石掀翻在地,向后翻滚了十几米。 几个男人原本处于互相警惕的观望状态,但见羊角恶魔居然对许思言出手,他们的脸色顿时变了,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几道身影袭向了羊角恶魔,与之战至一块。 随着神魔级别的激烈交战,毁天灭地的威能在地下城里爆发开来,怪物们恐惧得四处逃窜,生怕被战火殃及。 一个副本竟然出现了三个3S级别的boss,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许思言还想上前,却被西特拦住了。 “相信他们可以解决。”西特笑着说道。 许思言望向战局—— 与其说是不分上下,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碾压,一人一boss一管家压着羊角恶魔打。 帝胤化为人形实力受到限制,而且为了隐藏身份没有使用魔法,只靠蛮力战斗,但仍可以与火力全开的羊角恶魔打得有来有回。 索里恩技法诡谲,锋利的骷髅指刀让皮糙肉厚的羊角恶魔吃尽苦头,就连那巨锤也竟渐渐被他削成石棍。 更令他惊讶的是沐星,沐星竟能跟上3S级副本boss的节奏,而且战力完全不逊,千把冰剑在他手中变幻无穷,似有无穷威力。 沐星怎么变得这么强?! 许思言震惊了,他以为自己的外挂已经足够变态,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沐星的比他更变态! 沐星是在上一个副本得到了什么逆天机遇吗?强成这样真的合理吗?! “我们应该找个地方躲一躲。” 亚度拥有御风技能,带着田之野从空中落地后说道。 他们本来也加入了战局,但后面他们意识到这种程度的战斗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硬要加入反而是累赘,所以便退了回来。 虽然胜利的天平倒向玩家,但羊角恶魔毕竟是3S级别的boss,战况难免激烈,这里已经有塌陷的风险,他们最好先去别的地方躲避。 许思言对沦为boss打斗的牺牲品一事深有体会,闻言认同地点了点头。 将队员们治好后,许思言带着大伙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在那里他遇到了同样在避风头的异化怪物。 “……” 随手将怪物们收拾后,众人盘坐下来静静地等待捷报。 防护罩被打开用来阻挡头顶摇落的尘土,远处的混战声清晰传来,令人轻易联想战况的激烈。 与之相比,人群反倒有些安静。 尤明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3S级的副本boss被碾压了诶。” 3S级副本boss,被碾压,多么小众的文字。 卡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也许这个副本不是3S级的?” “哈哈,我想也是,怎么可能有玩家可以打得过3S级副本boss呢?”尤明尴尬地笑了笑。 “……”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223章 死战(65) 沉默中,众人思路各异,但都琢磨着令人难以理解的难题。 许思言坐在角落,亚度在他身边,轻声说道:“你的队友很强。” 许思言知道他说的是沐星和帝胤,因为担心他要追究龙魔的事,便只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亚度看出了许思言的担心,凑近他耳边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许思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就猜出来了? 亚度解释道:“在罗珂堡的时候,他来去自如。” 能在黑暗神的结界中来去自如的家伙,实力定然不俗,方才又听羊角恶魔提示龙魔潜伏在玩家之中,他便联想到了王胤。 听说雷欧小队遇到的首个3S级副本boss就是帝胤君王,这王胤想必就是他。 许思言暗叹亚度的敏锐,又想起同样敏锐的西特。 当他转头望过去的时候,西特那双带笑的浅金色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 许思言坐在两个敏锐的家伙中间,感觉自己都被看穿了。 亚度既然答应保密,那肯定会守口如瓶,许思言并不担心,但西特……不知道又要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什么要求我都不会答应的。”许思言说道。 让帝胤隐藏身份,只是不想引起恐慌,要是暴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都打不过帝胤。 要是暴露身份就能让帝胤打道回府,他立马拿个喇叭去外面喊,但显然帝胤对此并不在意。 许思言甚至怀疑,要是他将帝胤的身份公诸于众,帝胤可能会开心得呆毛甩来甩去,虽然不太理解。 西特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可以借此威胁许思言给他点福利呢。 “他也是你召唤出来的?”西特又问道。 见许思言点了点头,西特恼得眉头直皱,但还是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想的,召唤3S级副本boss,你难道不担心他一生气把整个副本大陆掀了吗?” “……这是失误。” 许思言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召唤成boss,说到底也不全是他的锅,允许boss被召唤就是世界的错误。 西特仔细一想也知道这件事不是许思言能控制的,不然他刚才也不会召唤出索里恩了。 那些危险的家伙处心积虑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怎么想,得早点把他们送回去。”西特说道。 许思言垂下了头,“他们不想回去,我也没有办法。” 打又打不过,总不能硬塞回去吧? 西特和亚度闻言都沉默了几秒,许思言都打不过的家伙,他们更不是对手。 “跟系统反馈过了吗?”亚度问道。 西特眼神一亮,玩家无法解决的问题,确实只能交给系统了。 可惜许思言的话很快将这条路堵死:“沐星反馈过了。” 至于结果,那当然是系统也无能为力,玩家自求多福。 两人再次沉默。 许思言见他们面色低沉,以为他们是担心帝胤和索里恩对副本大陆造成影响,想了想安慰道:“他们还是很听话的,应该不会搞破坏。” “……” “……” 两人更加沉默了——听话?只有许思言这么认为吧。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巨大的动静,战况似乎更加激烈了。 三人终于解决羊角恶魔,拍了拍手,准备打道回府。 沐星突然拦在了帝胤的前方,将散发寒气的冰剑对准了他,“趁着许思言不在,是时候解决个人恩怨了。” 帝胤眼神看起来很平静,“你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吧。” 沐星冷哼一声,千把冰剑在他身后炸开,密密麻麻的剑尖对准了帝胤君王。 “如果你现在滚回地宫,我还可以放你一马,否则你就只能受死了。” 神魔对峙,索里恩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突然一把冰剑出现在他眼前,剑尖离他不过毫厘。 沐星冷冽的声音跟他的冰剑一样冒着寒气,“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当什么也没看到,如果敢对许思言透露一星半点,我不介意把你也一起收拾了。” 索里恩推开剑尖,微微一笑,但说的话却不似以往那么恭敬,“我当然不敢质疑黑暗神大人的能力,只是……如果我站在你的敌人那边,想必你不会高兴。” 如果帝胤君王和艾斯尔德五五开,那致胜的关键就在于他,沐星的威胁会把他推向帝胤君王,显然不是理智的行为。 前提是帝胤君王和艾斯尔德真能五五开。 沐星看穿了索里恩的目的,“你以为你能以此换取我的让步?做梦!” 索里恩皱了皱眉,不明白沐星的底气从何而来,但沐星很快告诉了他答案。 冰剑上缠绕丝丝缕缕的黑气,在两个主人的授意下就要对着帝胤就要发动攻击。 在那之前,沐星挑眉笑了,饶有趣味地说道:“帝胤,你没想到当初跟许思言定下的契约,会沦为你今日的催命符吧?” 契约?什么契约? 索里恩望向了帝胤。 帝胤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但我不后悔。” 只要能留在那人身边,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沐星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装深情。” 瞬时间,千把冒着黑气的冰剑朝着帝胤疾驰而去,帝胤展开双翼腾空而起,凭借速度与冰剑拉开距离。 但冰剑变幻无穷,从各个方向对他围追堵截,避无可避的时候,帝胤突然将双翼紧紧裹住身躯,极速旋转的坚硬鳞片将袭来的冰剑撞成碎冰。 再次展开双翼,他已化为了龙魔本体,巨大的身躯几下翻腾,将所有的冰剑击毁。 索里恩原本以为帝胤应该会发起反击,没想到他却是往另一个方向飞逃了。 为什么不反击? 沐星冷笑一声,“以为你可以逃得掉吗?” 突然铺天盖地的黑雾将整片地域笼罩,它们张牙舞爪地拽住帝胤的双翼,试图将他拽向地狱。 帝胤挣脱不开,但也不会就此认输。 他周身释放熊熊火焰,炽热的能量让黑雾退却,他挥舞双翼,试图再次突破重围。 他的速度很快,但因为快所以更加躲闪不及。 在他即将冲出去的时候,温柔面孔的男人出现在他眼前,与此同时,沾染邪恶黑气的拳头朝他猛地袭来。 恐怖的威力将龙魔巨大的身躯砸翻在地,如陨石一般将地面砸出深坑。 本就因打斗而变得危险地下城发出地动山摇的震颤,仿佛要整个坍塌。 玩家们发出恐慌的尖叫——他们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许思言没想到还是走到了熟悉的环节,怎么3S级副本boss打起来就是要毁天灭地呢? 第224章 魔陨(66) 头顶不断有巨石掉落,雷欧小队队员的防护罩已经支撑不住,马上就要被砸碎,其他人却只能干着急。 许思言朝卡斯伸出了手,“技能卡。” 卡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防御的技能卡交给许思言。 许思言将技能卡在手上过了一遍,随即展开了特级的防护罩,将所有落石尽数阻挡在外。 虽然暂时没有了性命之虞,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3S级别boss的战斗是足以毁灭世界的,何况是一座小小的地下城。 “如果地下城坍塌了会怎么样?”许思言问道。 西特的表情变得凝重,“地下城坍塌,最后一层的传送口也会跟着坍塌,我们会被困在副本里。” 如果传送口坍塌了,那即便打赢了羊角恶魔也无济于事。 听到这众人的心情变得沉重。 “可不可以让他们别打了?”尤明满脸愁容地问道。 西特笑着对他说道:“可以呀,你去劝架吧,看看3S级的boss听不听你的。” 尤明顿时一脸菜色,3S级的boss怎么可能听玩家的? 亚度也否定了尤明天真的想法,“照这种破坏程度看,我们连战斗中心都无法靠近,更别说劝架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很难不支持亚度的说法。 boss的对决轻易便能造成山崩地裂,玩家在其中渺如尘埃,去了也只有当炮灰的命。 “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好不容易就要通关了,我不想死在这里。”尤明的脸都快成苦瓜了。 可惜没人再解答他的疑惑,就连怼他的人也没有,原因也很简单—— 就算有防护罩保护他们一时半会死不了,可被困在副本里最终也只有死路一条,因为这里是一无所有的地下城。 “只能祈求他们尽快结束战斗了。”欧伽叹了口气说道。 许思言摸了摸手腕,不知道为什么,手腕那里的印记从刚才开始就在微微发烫。 这个印记是和帝胤缔结契约后出现的,它出现问题,是不是说明帝胤发生了什么事? 许思言突然觉得心头有些不安,但帝胤那么强,怎么会呢? 他刚才还对他说一个羊角恶魔不在话下,肯定会没事的。 被黑雾侵蚀的空间中,神与魔化作两道旋风闪电,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激烈地交战着,爆发的强烈能量让索里恩都有些支撑不住。 但与其说是“交战”,不如说是帝胤单方面挨打。 索里恩看得实在疑惑,帝胤是有什么不能对沐星出手的理由吗?与那个契约有关? 又一次如陨石坠向地面,帝胤躺在深坑里,看着即将轰然倒塌的地下城,突然放弃了抵抗。 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认输。”帝胤说道。 声音透过飞沙走砾传入空中的沐星耳朵里,沐星有些沉默。 “这就是你选择在地下城动手的原因?”他对着脑海里的艾斯尔德问道。 “是。” 自从上次看到帝胤为了救许思言放弃战斗,奋不顾身飞下深渊,他就知道帝胤会认输。 就算帝胤受制于契约不能对沐星出手,但强大的龙魔具有坚不可摧的防御能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也只有利用他的弱点,才可以让他心甘情愿赴死。 沐星沉思了一会,“要是他答应回地宫,再也不出来,我们可以放他一马。” “你怕了?” “我……” 沐星无话可说,他突然担心要是许思言发现他杀死了帝胤,会不会生他的气? “废物。”艾斯尔德嘲讽一声,“人类就是人类,竟然对敌人心慈手软!” 帝胤君王是何等角色?是魔中之王,是足以匹敌神明的存在,此时不除,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再睁眼时,艾斯尔德接管了沐星的身体,祂用黑雾凝成一把长弓,将冒着滚滚浓烟的箭尖对准了龙魔的心脏。 帝胤面无表情,没有做任何反抗。 黑箭射出,击穿龙魔蓬勃有力的心脏,带着腾腾杀意的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侵蚀他的肉身,蚕食他的生命力。 可以吞噬一切的黑火将他的身体烧成灰烬,消散在空中。 在最后一刻,他看着手上的印记,露出了粲然一笑。 索里恩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喜悦,亦没有悲伤。 艾斯尔德降落到地上,狠戾的目光锁定索里恩,“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索里恩微微躬身,“是的,主人。” 艾斯尔德闷哼一声,“翅膀硬了,眼里哪里容得下我这个主人。” 索里恩低着头,“您赋予我生命,我永远是您忠诚的奴仆。” “那我让你立刻回到公爵府。”艾斯尔德无情的命令道。 索里恩微笑着,“恕难从命。” “我现在可以杀了你,一个是杀,两个我也不嫌多。”艾斯尔德手里缠绕起黑雾。 “这不是理智的选择,”索里恩抬起头,不慌不忙地说道,“在对抗羊角恶魔的战斗中,您损失了一名勇猛的队友,但只靠一个人的证词总是有些苍白,您还需要一个证人,不是吗?” 他重新低下头,“信赖我吧,我是您最忠诚的奴仆。” 艾斯尔德思索片刻将黑雾收回,示意索里恩抬起头,“我当然信赖你了,让我们一起联手,把敌人通通消灭。” 索里恩重新站直了,与艾斯尔德相视一笑。 信赖? 黑暗神的字典从来没有这个字。 与此同时,玩家迎来了希望。 “战斗结束了?!” “地下城还没塌,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玩家陷入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中,许思言却觉得心头的不安愈发加剧。 那红色印记将他手腕灼烧出痕迹,即使治疗后,依旧隐隐作痛。 当看到沐星和索里恩走向他们时,他的不安仿佛得到证实。 “他呢?”许思言问道。 “他……” 沐星露出了忧伤的神情,索里恩替他做出了回答:“羊角恶魔太过强大,临死前爆发出的恐怖能量将他化为了灰烬。” 索里恩叹了口气,为帝胤的一生下达了最后的判词,“他是名真正的勇士。” 众人闻言都有些沉重。 “与3S级的boss作战难免会有伤亡的,许思言你……不要太难过。” 队友们不知道怎么安慰许思言,只能说些老套的话。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许思言却似乎早有预料,他只是敛了眸子,没有说话。 麻烦的家伙走了,他应该开心的。 只是那手腕的疼痛让他有些不舒服。 第225章 命侣契约(67) 一行人又回到最后一层,那里几乎已经沦为废墟,可想而知经历了怎样激烈的战斗,好在传送口并没有坍塌,众人终于将心放了下来。 许思言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帝胤,似乎他真的已经化为了灰烬。 许思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垂下了眸子,正掌控沐星身体的艾斯尔德顿时有些心慌。 他原本觉得沐星不敢动手是心慈手软,现在却明白了那是深思熟虑——要是被许思言发现,一定会对他失望的…… 艾斯尔德忍不住埋怨自己刚才太过冲动,至少应该让沐星自己动手的,他挑什么大梁。 “你没受伤吧?”许思言突然对着沐星问道。 艾斯尔德原本想说没有的,突然又改了主意,祂不动声色地让黑雾侵蚀自己的手臂,留下可怕的痕迹。 “受伤了。”艾斯尔德伸出手臂,委屈地说道。 索里恩瞥了祂一眼,遗憾自己刚才应该在手臂上划拉几道口子。 许思言拉过沐星的手臂一看,“确实好严重。” 几乎都看见骨头了。 “不疼吗?” 边给沐星施加治疗术,许思言边问道。 刚才沐星一路上都没有表现出受伤的样子,还以为他毫发无损,没想到受了这么重的伤。 “好疼。”艾斯尔德带着气音说道,听起来十分可怜。 西特嘴角抽了抽,这家伙卖惨的功夫是跟他学的吗? 将伤口治疗好后,许思言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把这么危险的战斗交给你了,还好你没事。” 许思言越想越是心惊,要是沐星出事了,他的任务不就玩完了吗?下次了可不能让沐星一个人去打boss了,至少还能给他当个垫背的。 艾斯尔德连忙摇了摇头,“不要跟我说对不起,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只要依靠我就好了,放心吧,我不会输的!” 艾斯尔德怕引许思言不开心,把委屈的神情都收了起来,重新露出了轻快的笑。 许思言也朝他勾了勾嘴角,“你现在确实很厉害。” 强大到他刚才竟然忘记沐星是自己的任务目标,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对象。 虽然现在的沐星,似乎真的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西特翻了个白眼,“别在这里队友情深了,我们快出去吧。” 说着便自顾自往传送口的方向走。 艾斯尔德心里嗤笑,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但也确实到了离开的时候,众人心中还残留着对地下城会轰然倒塌的恐惧,不想过多停留,便纷纷离开副本。 许思言走进传送口前忍不住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帝胤真的已经不在了吗?或许他是回地宫了呢? “我们走吧?”艾斯尔德轻声问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在心里叹了口气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行人穿过传送口,回到了副本大陆,系统通关的播报也响了起来。 【系统播报:恭喜“雷欧小队”通关副本『巴斯莫德地下城』,获得5000经验值!】 确定是3S级副本,许思言已经不惊讶了,淡定接受了他的易3S级副本体制。 紧接着属于玩家的专属播报在许思言眼前浮现—— 【亲爱的玩家,恭喜您通关『巴斯莫德地下城』副本,获得经验值625! 当前经验值:5800 已通关副本数:6 下个副本开启时间:5天后 期待您再次踏上征途!】 接收完通报后,许思言就想回去自己的大别墅,其他队员们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好好休息。 欧伽原本想问一下帝胤君王的事,但想到现在他已经死了,追究没有什么意义,便也按下不提。 许思言回到别墅,因为有些疲倦,洗了个澡就去睡觉了。 再醒来黄昏西沉,别墅格外安静,没有沐星和帝胤的吵闹声,许思言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印记,感觉它还在发着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召唤契约的话,召唤兽死的那一刻,契约不就自动解了吗? 但这印记带给他的温度,却像某个人的生命还残留着余温,轻微的温度不再灼伤他,反而试图安抚他的不安。 许思言实在好奇,便斥巨额积分找520兑换印记的情报,但得到的信息却许思言脸上的表情差点裂开了—— “你说什么,什么是命侣契约?” 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不正常啊! 520解释道:命侣契约,顾名思义,就是用生命为契定下的魔侣之约,双方致死信守对彼此许下的承诺,这是魔界的一种结契方式,只要一方还活着,契约就会一直生效。 520叹了口气,对自家宿主被那该死的帝胤蒙骗签订命侣契约一事十分无奈,龙魔套路深啊! 许思言愣了愣,“对彼此许下的承诺?” 他记得当时只要求了帝胤不能对沐星出手,不能伤害沐星,他没对帝胤做下什么承诺啊! 520想了想:你们当时将血滴在那结契的魔球上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有问题吗?这难道不是必要的流程?” 520恨铁不成钢地说:当然有问题了!普通的召唤契约根本不需要滴血,滴血意味着同意用生命履行契约,帝胤当时肯定默默提了对你的要求,而你傻傻的就同意了! 许思言:“……”原来他是个大冤种。 “可我不知道是什么承诺,怎么履行?而且现在他死了,想要什么我也给不了他。” 520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真的觉得他死了吗? “……” 许思言沉默了,手上的印记似乎在疯狂宣示某龙魔的存在感,怎么也不像死了的样子。 如果没死又为什么不出现呢? “可能他回地宫了,也不需要我为他做什么,所以不告而别了。”许思言说道。 520想的与他恰恰相反,或许那龙魔想要利用这种方式,一直待在许思言身边…… 细思极恐,520急忙打住了这个念头,应和道:是的,肯定是这样,对不告而别的家伙,我们别想他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重新躺了下去,“走了也好,帝胤和沐星就不会再吵架了。” 真的挺好的。 如果自己不开心,那一定是因为某魔不告而别。 第226章 无情机器人(68) 艾斯尔德因为做了亏心事,这几天难得十分安分守己,别墅没了往日的闹腾,显得有些冷清。 但管家的不请自来倒给别墅多了几分生气。 索里恩重拾管家的老行当,将别墅管理得井井有条,用行动证明他留下来的价值。 见许思言心情不太好,索里恩每天变着花样为他做各种美食,艾斯尔德原本指责他献殷勤、不怀好心,但见许思言胃口确实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便也妥协了,默许索里恩的做法。 可即便如此,许思言周身有些低沉的气压还是让别墅里的三个男人感到沉重。 “都怪你。” 每天午后,许思言总会对着湖里几只优雅的天鹅发会呆,沐星不敢上前,只能对着脑海里的艾斯尔德责怪道。 这些天沐星不止一次埋怨艾斯尔德冲动,他发现就算插足的家伙走了,如果许思言不开心,那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艾斯尔德虽然自责,但也是嘴硬的主,面对沐星的责怪,祂反过来指责沐星不讲明利害关系,只是坐享其成还怪他冲动。 两人互相埋怨,但对上许思言的眼睛时,就只剩下自责了。 那双黑色的眼睛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波澜不惊,但因为时常垂眸深思,莫名增添了几分离愁。 沐星鼓起勇气,试图安慰许思言,但对方只是微微一笑,对他说道:“你想多了。” 他真的想多了吗? 许思言能看清他自己眼睛里的难过吗? 意识到令人痛心的可能性,沐星消沉到不想面对现实,钻回意识里不愿出来了。 艾斯尔德终于得到了沐星身体完整的掌控权,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祂想象的那么开心。 祂不是沐星,不会不敢上前,于是他走到了许思言身边。 但祂不是沐星,不会说安慰的话,于是他只能静静待在许思言身边,陪他看天鹅们舒展优雅的身姿。 只要祂给的陪伴足够漫长,总能治愈一些伤痛吧? 气氛有些静谧。 许思言突然叹了口气,艾斯尔德如临大敌,“怎、怎么了?” 许思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5天也太长了,怎么不能立刻开启下一个副本?” 艾斯尔德如获大赦地松了口气,冷汗涔涔地安慰道:“就快了,还有一天副本就要开启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心想每天只能对着天鹅发呆也太无聊了。 他突然有些怀念以前劝架的日子了——虽然真要他回去了,他可能反而要怀念能安静发呆的日子。 人啊,就是得不到什么,就想拥有什么。 这些天他总是忍不住琢磨,帝胤宁愿用命侣契约也要他许下的承诺是什么呢? 520说,魔的一生只能订下一个命侣契约,是异常珍贵而需要慎重的,而帝胤就这么轻飘飘地骗自己订下了,甚至他连承诺的内容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难不成根本没有什么承诺,帝胤对他无欲无求? 如果无欲无求又为什么浪费命侣契约,普通的契约不就可以了吗? 许思言实在好奇,忍不住想召唤帝胤过来解答他的疑惑,但他又不想打扰一只可能不告而别的魔。 最近手腕处的印记存在感愈发强烈了,许思言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会不会是帝胤受伤了?”许思言对着脑海里的520问道。 520表示系统权限不足,无法窥视神魔这种高等级生物的存在。 许思言越想越觉得可能,当时在地下城印记发烫不就是帝胤在战斗的时候吗? “我是不是应该去地宫找他,给他施加一个大治疗术。”许思言认真地说道。 520提醒:你忘了吗?你的治愈能量对他而言是一种伤害。 “也是。”许思言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520声音平静中带着些许不悦:不要对任何人、任何魔产生任何感情,他们都是你完成任务的阻碍。 “可是帝胤救了我。”许思言反驳道,“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已经死了。” 520有些沉默,许思言竟然为了帝胤反驳它,这还是第一次。 它忍不住想告诉许思言,就算没有帝胤,它也不会让许思言死的,可是它没付诸行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沉默中,许思言意识到520的不快,微微叹息,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对我的任务造成影响的,我只是想报答一下他的恩情,如果不行,我也不会勉强。” 毕竟龙魔看起来不需要人类的帮助。 520知道自己刚才太过严肃,宿主已经做得这样好了,它还能要求什么呢? 520的声音缓和下来:没有就好,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我知道。” 动感情会受伤这种常识他早在百年之前就知道了,他是个懦弱的人,不想因为感情受到任何伤害。 520知道许思言在想什么,心情莫名变得有些沉重,宿主一直封心锁爱就是它想看到的吗? 它希望宿主能被爱着,拥有一切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可它又觉得没有任何人、任何神魔可以配得上宿主,配得到宿主的爱。 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忧虑这么多,它只是个系统,遵从宿主、帮助宿主完成任务不就好了吗? 宿主不能动心,从来没有这一条规则,它为什么要限制宿主那么多? 数据疯狂跳动着,试图算出正确答案。 但似乎出现了紊乱,数据变成乱流在520的处理器上乱窜。 在运行一些杀毒程序后,它为自己找好了答案:如果感情是任务的阻碍,为了任务,它会将一切感情扼杀在摇篮。 许思言是个听劝的人,既然520不希望他继续接触无关任务的帝胤,那他就歇了心思,变成一心完成任务的无情机器人,那也是他擅长的事。 而且手腕处的印记存在感越来越强,或许代表着帝胤的生命力也在逐渐恢复,许思言说服自己放下担忧,安心备战第二天的副本。 于是当天晚上,艾斯尔德和索里恩欣慰地看到许思言已经完全振作起来,胃口大开地多干了几碗饭。 向来桀骜不羁的黑暗神大人差点流下热泪——祂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第227章 夜袭(69) 许思言心情一好,艾斯尔德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而且沐星在意识里沉睡了,这正是祂的大好时机。 夜深人静的时候,艾斯尔德试图溜进幽暗的房间,祂化为一缕黑烟,即将从门缝中钻入。 但这次有什么东西阻碍了祂,黑烟怎么也无法通过那道屏障。 “该死的沐星!以为这样就可以防我吗?别忘了你的力量都来源于我!” 艾斯尔德愤怒地对脑海里的沐星“无声”地呐喊道。 是的,祂很愤怒,但祂不想吵醒沐星。 沐星每次都会阻止祂,实在个碍事的家伙。 浓稠的黑雾覆盖在结界上,一点一点侵蚀着,良久终于破开一个口子。 祂立刻从口子钻入,融入了另一个黑暗的空间。 黑烟在半空中轻快地盘旋,带着难以言喻的雀跃和兴奋,沉睡的梦境已经编织,今夜祂终将得逞。 然而在黑烟降落在那人身上之前,一股力量猛地将祂弹开,熟悉的气息让艾斯尔德瞳孔一震,“帝胤?你竟然没死!” 一缕红烟从许思言手腕的印记处钻出,化作人形在旁边站定。 他双臂抱胸,神情满是不屑,“果然是黑暗神,卑鄙无耻。” 艾斯尔德嘴角抽了抽,“你这家伙不仅没死,还藏在许思言的身体里,你才是卑鄙无耻!” 帝胤睥睨地看着艾斯尔德,“如果我不在他身边,怎么时时刻刻防着你?” “你!”艾斯尔德气得黑雾腾腾,“你不怕我再次杀了你?!” 帝胤毫无惧色,“你杀不死我,不信你再试一次。” 帝胤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艾斯尔德知道帝胤敢这么挑衅肯定是有十足把握,但祂实在想不通,心脏是龙魔力量之源,只要能将它侵蚀掉,龙魔的躯体也会随着毁灭,帝胤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联想起帝胤刚才从许思言手腕处的印记中钻出,艾斯尔德想到一个可能性,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们结下了命侣契约?!”艾斯尔德惊问道。 命侣契约是龙魔的秘辛,祂也只是听说过。 帝胤抬了抬头没有回答,但他高傲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他一定不是自愿的,你违背了他的意志!”艾斯尔德忿忿地说道。 “违背他意志出现在这个房间的黑暗神没有资格指责我。”帝胤沉沉地说道,看似平静的黑金瞳里蕴含着怒火。 “……”艾斯尔德无话可说,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既然杀不死帝胤,那就只能跟他谈判了。 “我们商量一下,我保证再也不犯这种错误了,你把那什么契约给取消了,可以吧?” 帝胤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黑暗神,没有信誉。” 艾斯尔德:“……”都怪祂名声太差了,早知道应该行善积德了。 “那你要怎么做才肯把那契约取消?”艾斯尔德放缓语气询问道。 据说这契约是龙魔宣示主权与被主权的一种方式,代表绝对忠贞、矢志不渝。 帝胤不出意外地断绝了所有可能性,“绝不。” 艾斯尔德压制住蠢蠢欲动的黑雾,“他要是发现你擅自订下契约,他不会高兴的!” 帝胤挑了挑眉,“他已经发现了。” “什么?” 艾斯尔德有些愣怔,以许思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知道了怎么可能不生气? 帝胤闷笑一声,“这还是托你们的福。” 他以前当然是不敢让许思言知道的,但他死后就不一样了,许思言不会对逝者生气。 想到最近他们所有人都被帝胤耍了,艾斯尔德脸整个沉了下来,“你很得意吧?看着许思言为你伤心难过,看着我们为你战战兢兢!” 帝胤闻言却没有得意的神色,他眼睛垂了下来,看着陷入深眠梦境的许思言。 “我比任何人都要难过。”帝胤叹息着说道。 他真的不是故意惹许思言伤心,而是他的躯体被毁了,他需要在印记魔海中重新凝聚龙魔之躯。 今夜是他第一次以实体的方式出现,但已经消耗太多精力,今夜过后他得再次回到印记魔海里休养生息。 帝胤突然转过头,凌厉的黑金瞳紧紧锁定着艾斯尔德,“敢对他出手,我绝不会放过你!” 如果艾斯尔德敢伤害许思言,就算违背契约,他也要拉着祂一起下地狱! 艾斯尔德紫色的眸子沉了下来,现在情况已经逆转,祂无法对帝胤造成致死伤害,除非杀死帝胤的本体。但帝胤的本体在许思言的身体里,祂又不可能对许思言动手。 “都说黑暗神狡诈,我看帝胤君王也没有逊色到哪里去。”艾斯尔德嘲讽道。 帝胤不认同这个说法,“你们想置我于死地,但我只想待在他身边,别的什么也没想。”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许思言做什么,更不会依赖他当自己的避风港,总有一天他会杀出去,将许思言护在羽翼之下。 艾斯尔德拍了拍手,“说得好,不愧是正直无辜的龙魔大人,可是——” 艾斯尔德露出讽刺的神情,“如果你一开始没有私心的话,又怎么会缠上许思言呢?” 帝胤别过了目光,“我是魔,魔当然会有私心。” “我是神,神难道就不能有私心吗?”艾斯尔德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希望他身边只有我而已呀。” 跟沐星共享已是祂最大的让步,但总是有那么多人要跟祂抢,最后的结果就是谁也得不到。 艾斯尔德化为黑烟在许思言上方盘旋,沉闷的声音传来,“我不会再对他出手的,你这家伙就给我好好活着吧,我才不想让你如愿!” 如果死了能让许思言伤心难过,那祂愿意现在马上赴死,可事实是许思言根本就不会看祂一眼,甚至可能连祂名字都忘了。 祂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 最没用的黑暗神。 黑烟消失了,将嘈杂的声音和沉默的叹息湮灭在黑夜里。 帝胤在深沉的夜色中凝望许思言良久,最后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笑。 艾斯尔德说的没有错,谁不希望能成为那唯一的幸运儿? 但“狂蜂浪蝶”那么多,谁又能被许思言允许停留在他的肩头? 他有预感,或许他们谁都得不到,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第228章 最后的副本(70) 那晚之后许思言一心扑在了副本通关上,艾斯尔德也彻底老实,把沉睡的沐星揪出来,带着许思言勤勤恳恳打副本。 好在之后雷欧公会没有再遇上智级副本,只靠武力就能征服一切,因为有几个强到变态的大佬,还有其他各路外援帮助,众人一路通关各种3S级副本,终于到了最后关头。 “只要再通关这个副本,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亚度对着许思言说道,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这些天他尽心尽力帮着雷欧小队打副本,无私奉献,发光发热,终于得到所有队员的认同,正式加入了雷欧小队——当然有人认同得很勉强,但那无关紧要。 “没想到我们真的要成为最先离开副本大陆的人了。”沐星感慨地说道。 上一个副本通关后,他们就收到了来自系统的提示,只要通关10个副本,经验值达到5000以上的玩家,就能离开副本大陆,回到现实世界。 许思言经验值早就已经超过5000了,沐星和亚度也在最近追了上来,但其他队员还没有达到,所以通关这次副本之后能离开的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其他队员还需要自己努力。 如果不是靠着3S级副本,想要通关10个副本就拥有5000经验值,简直难如登天,所以这也是系统的一个陷阱——以为通关10个副本就能回家?想得美,普通玩家在副本世界干到死都不一定能拥有5000经验值。 许思言突然觉得3S级体质也是不错的,至少能早点完成任务。 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个世界,许思言感到心情十分轻快,但沐星的心情却有些矛盾。 他无疑也是希望回到原来的世界的,可是回去之后呢?总觉得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不管他如何纠结,最后一关终于还是来临。 走过满目的白,经过意识的漂泊,再度睁开眼,已是新的世界。 四周除了他不见其他玩家踪影,看着眼前云雾缭绕的仙山门府,许思言知道,最后一关又是智级副本。 气派雄伟的牌坊上面刻着“神凌城”三个大字,字迹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牌坊后是重重阶梯,阶梯绕山而上,隐入在半山腰矗立的一座宏伟的古城,又接连不断延续到其他几座山头,大大小小的城府依山而建。 想必那古城就是目的地了。 许思言正打算穿过牌坊,突然有人御剑降落在他面前。 那人身着一袭古装,利落地从剑上跃下。 白色的衣摆翻飞,紫色的飘带迎风舞动,又落回那人肩头。 许思言看着那剑愣了愣,这竟然是修仙世界? 那人朝他跪了下去,“恭迎城主大人!不知您今日回来,紫厌未及时迎接,请大人降罪!” 城主? 许思言有些惊讶,系统这次竟然给他安排了这么大的身份。 见许思言没有回答,那人头低得更深了。 想必这人是个引领他做任务的Npc,许思言示意他起来,“无妨。” 紫厌顿了顿,没想到城主大人今天这么好说话。 他站了起来,但还是恭敬地微微颔首,等候城主的下一步指示。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 许思言歪了歪头,这Npc怎么不带路?难道是要他自己走? 想到这许思言问道:“不带路吗?” 紫厌愣了愣,城主大人不是一向都是自己御剑到城里的吗,怎么还需要他带路? 但城主大人发了话,他自然是不敢忤逆的。 “这就为城主大人带路。” 紫厌再次御剑而上,朝着古城飞去。 “……” 这就飞走了?不管玩家死活了? 还好他也有御风技能,不然这么长的阶梯爬下来,膝盖可能要废了——虽然他可以给自己治疗。 许思言御风跟上了紫厌,两人在古城的一处府邸落下,上头写着“城主府”。 穿过开阔走廊进入大厅,这里似乎是议事的地方,但不见玩家的踪影,难道他是第一个到达的? 紫厌也发现无人,便说道:“长老们可能都在后山,这一批学徒有不少好苗子,明天就要择徒,他们应该都去提前物色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心想那些长老会不会都是玩家? 紫厌带着许思言往后山走。 一路上遇到不少身着统一制式的弟子,都毕恭毕敬地朝许思言行礼。 许思言一开始还会颔首回礼,后来行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就不回了。 反正都是Npc。 “城主大人,长老们都在那。”紫厌指着不远处的几个人说道。 那些人也发现了许思言,朝他躬身行礼。 许思言扫视了他们几眼,奇怪,怎么都不是玩家? 许思言走近了,一个有着白胡子的老人笑了笑,“城主大人,你总算来了,不过你来晚一步,老夫已有中意之选,你可不能跟我抢。” 许思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终于看见一个熟面孔——沐星。 许思言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沐星是学徒,那其他玩家是不是也是学徒呢? 许思言的视线在学徒中逡巡,可除了沐星,再也没有其他熟识的人了。 难道所有玩家都分散各地?这倒是对通关不利了。 但既然沐星在这里,他还是应该尽快跟他沐星合,想到这他摇了摇头,“我也看中了他。” “这——!”老头吹了吹胡子,“城主大人,你可讲讲理,你才刚来,都没看几眼,怎么就看中了他呢?老夫可是看了一下午了,你不能一来就坐收渔翁之利吧?” 另一个穿青色衣服的男子用折扇拍了拍老头,“一笑翁,怎么跟城主大人说话呢?城主大人看上的,那当然就是他。” 一笑翁将折扇拍开,“林重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把你看上的指出来,城主大人要过去,我看你肉不肉疼!” 林重子摇了摇折扇,“这有什么?城主大人想,就让给他呗。” 说着他指了指台下一个人,“城主大人,我看上的这个人也不差,他步伐稳健,目光如炬,说明他心志坚定,有浩然之风。还未正式修炼便能出剑如龙,证明他修行天赋亦是上上等。” 许思言看向那人,确实如林重子所说,剑如游龙,凌厉迫人。 但许思言还是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他更好。” 许思言指着沐星说道。 见林重子败下阵来,一笑翁哈哈大笑,“城主大人就是英明,有眼光!” 他大手一挥,“罢了!既然城主大人也有赏识之心,那老夫便只能割爱了。” 于是沐星就这么被内定了。 沐星收回剑,如有所感的朝许思言望来。 许思言朝他微微一笑。 沐星眼睑微动,视线死死定在那张脸上。 ——是他。 终于找到了。 第229章 最后的副本(71) 第二天的最终试炼中,沐星一举夺魁,许思言顺理成章将他收入麾下。 换上正式的弟子服后,沐星被紫厌带着走向城主府。 路上,紫厌对沐星告诫道:“城主大人脾气不太好,要是他发火了你就受着,千万不能顶嘴。” 脾气不太好? 沐星想起许思言在台上朝他微微一笑,难道那笑有别的含义?看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是顶嘴了会怎么样?”沐星问道。 紫厌脚步顿了一下,脊背微微躬着,没有回头。 “你不会想知道的。” 想来紫厌也有什么切身体会。 沐星内心哼笑,他倒更想领教一下了。 城主府修筑得异常气派,不亚于红墙青砖的宫殿。 看来神凌城城主喜欢敛财的传闻不虚。 紫厌将沐星带到许思言面前,他示意沐星行跪拜之礼。 沐星却只是看着许思言,完全没有跪下的意思。 紫厌心中一惊,这人竟如此傲慢,敢不跪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要是生气,怕是他别想活了。 紫厌手上蓄力,就要迫使沐星跪下,许思言却阻止了他。 “无妨。” 无妨? 紫厌愣了愣,这已经是最近第二次听到城主大人说这两个字了,以前从来没听他说过。 “你们退下吧。” 许思言挥了挥手,示意紫厌和其他侍从离开。 紫厌怔怔地退下去,直到门关上,心头还惊疑不定。 房间里只剩下许思言和沐星。 沐星警惕地看着许思言,这人不罚他,还斥退众人,到底想干什么? 许思言从位子上走了下来,在沐星身前停下。 沐星面上不显,但负在背后的手已经开始悄然蓄力,只等许思言一发难,就要击碎对方的头颅。 “这个副本好奇怪啊。” 许思言的话让沐星愣了愣,什么副本? 许思言继续说出他的疑惑,“神凌城里我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其他玩家的踪迹,难道只有我们两个被传送到这里了?” 沐星喃喃道:“玩家……” 什么是玩家?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许思言当他是被自己的话吓住了,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我们一定可以通关。” “通关……” 沐星卸了力,极速消化着许思言的话。 许思言又问道:“你对副本了解的比较多,能不能想到现在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只有他们两个来到这个世界,还是所有玩家四散各地,许思言没有头绪。 沐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许思言不意外,雷欧小队只有一次智级副本的经历,还是跟他一起的,不知道也正常。 “要是能找到亚度,他应该会有了解。” 毕竟亚度曾经当过公会会长,肯定听说过不少副本。 沐星皱了皱眉,他不知道亚度是谁。 但那个试炼时排第二名的叶都,倒是让人很讨厌。 许思言拉着沐星到一旁坐下,分析道:“除了找其他队友,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明白副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只有弄明白副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才能确定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Npc来颁布任务呢? 他原以为颁布任务的Npc应该是紫厌,但他旁敲侧击,紫厌都没什么反应,还战战兢兢地问他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至于那几个长老,整天笑呵呵,吵吵闹闹的,不像是要颁布任务的样子。 许思言说了一下他这边的情况,又问:“你那边怎么样?” 沐星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 虽然不知道许思言说的Npc到底是什么,但那应该是个人? 他倒要看看城主大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看完了再杀也不迟。 “那就没办法了。” 许思言虽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还算平静,毕竟他还有520这个外挂神器,就没有积分解决不了的事情。 想到这许思言滴了滴脑海里的520,让它帮自己收集这个世界的信息。 靠谱的520立马退下去忙活了。 因为没有更多的情报可以共享,两人只能分开,各自收集信息。 看着沐星从城主大人的房间里完好无损地出来,紫厌眼睛都瞪大了,忙凑上前问道:“城主大人没有惩罚你?” “没有。”只是对他说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话。 “难道城主大人真的修身养性了?”紫厌喃喃道。 沐星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个许思言不是来自于这个世界的,那他想杀的到底是哪个许思言? 算了,不管是哪个许思言,都杀了就行。 反正他已经杀得够多了。 不过这一个,他对他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倒是很好奇,不介意再让他多活一会。 与此同时,某大世界·洞天神府。 白衣胜雪的男子从打坐中惊醒,嘴角流出血迹。 “该死!又是那个梦!” 司玄低低咒骂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心如止水的自己会被一个梦、一段情劫、一个人魇住。 他明明修炼的是绝情道,是绝不允许动情的。 他尝试克服,无数次将那人从梦境中斩杀,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其实用不着他杀,梦里那个人最终总是跳下城楼,死在了漫天飞雪、尸山血海中。 而每次看着他跳下去,自己总会忍不住伸出手,试图抓住一片羽翼。 但那人像决绝的飞鸟,像赴火的飞蛾,不给他一点生的残留。 这人到底是谁? 他记得他那张脸,既然梦里斩不断,那就去小世界,把阻碍他修炼的因素通通拔除。 只要他死了,就不会影响自己修炼了吧? 司玄肯定地想,并付诸了行动。 他让分身去各个小世界,将那人找出来,杀之而后快。 虽然杀了很多,但或许都杀错了,因为他还是被困在情劫中,日复一日,甚至滋生了心魔。 但只要继续杀下去,总有一天会杀对的。 至于到时他会不会心慈手软? 绝无可能。 修炼绝情道者,皆已断情绝爱,而他身为此道的巅峰,更是如此。 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道心。 司玄重新调息打坐,再次陷入沉眠。 虽然他从未想过,只要不入梦,便能不受制于梦,而他为何以身赴火,耽溺于梦。 第230章 大师兄(1) (切片攻,攻都是同一人,小世界无cp) 神凌城雄踞于神山之上,据传其开山祖师季伏绝曾受司天神尊指点,突破大乘境界,悟道登仙。 彼时有伏绝老祖荣光庇佑,神凌城虽比不得四大宗门,但在四宗之下也可称得上无出其右。 然近百年来老祖荣光渐衰,神凌城再无人踏足大乘之境,倒是其他世家势头凌厉,隐有赶超之势力。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不少修士慕名前来,希望能再现伏绝老祖昔日登仙之盛况。 此时神凌城训练场,新入门的弟子们正在练习御剑之术。 因为城主大人不管训练闲事,长老们跟着偷懒,带领新弟子们训练的重任就落在了紫厌和亥昭的头上。 两人对此已经习惯了,可不知怎么,紫厌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亥昭用手在紫厌眼前晃了晃才将他唤回神,“紫厌师兄,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副表情?” 向来一丝不苟的紫厌竟然接连出神,而且眉头蹙紧,一副困惑不已的样子,真是奇哉怪哉。 紫厌顿了一下,“没什么……” 亥昭与他同时进入神凌城,一看便知道他在说谎,想了想,问道:“在想城主大人的事?” 紫厌知道瞒不过,便点了点头。 亥昭同情地拍了拍紫厌的肩膀,“又挨罚了是吧?真是难为你了。” 两人同时入门,运气却是不同,紫厌拜入城主门下,而亥昭则跟随笑翁长老修行。 至于谁幸谁不幸,两人心中似乎早就有了答案。 最初紫厌不懂事,时常受城主大人责罚,虽然近年来有所好转,但城主大人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手下人战战兢兢难免出错,城主稍有不满,紫厌也受波及。 亥昭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但紫厌却摇了摇头,“他没罚我。” 亥昭有些惊讶,“他改性了?” 紫厌皱了皱眉,严肃道:“慎言!要是被他听到,你也少不了责罚,难道你以为笑翁长老护得住你吗?” 亥昭连忙左右张望了一下,不见城主的踪迹才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是嘴硬道:“城主忙着飞升成仙呢,哪有闲工夫管我啊。” “最好如此。” 紫厌没有揭穿,这神凌城里哪有不害怕城主的呢?就算有,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话说城主大人新收的徒弟怎么不在这里?”亥昭居高临下,数着训练场上的人问道。 这也正是紫厌奇怪的地方,“城主大人对那人似乎格外特别。” 亥昭来了兴致,“怎么说?” 紫厌斟酌一下,说道:“城主大人向来不管训练之事,你也是知道的。” 亥昭点了点头,当初紫厌虽说拜城主大人为师,但修行却是与众弟子一起,还是长老们看他天分不错,不吝指点他修行,才让他有了如今的金丹修为,可以说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一开始紫厌以为城主是故意针对他,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城主总共收过两个内门弟子,对他们是一视同仁的散养、放任、荒废。 想到大师兄也是这样过来的,紫厌便有了几分安慰。 但如今,这散养的传统被一个叫“沐星”的新弟子打破了。 亥昭发觉紫厌话里的意思,惊问道:“城主大人亲自教授那个沐星了?” 紫厌点了点头,“城主大人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说到这,紫厌便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难道比那个沐星差吗? 虽说那个沐星的表现确实有点太过出色了,其他人还在练气,他便已经筑基了。 亥昭“啧啧”了几声,“难道是城主大人终于良心发现了?他也该尽一个师父的责任了。” 紫厌抿了抿唇。他知道这是好事,但他难以抑制心里的不甘。 亥昭没发现紫厌的异样,思索着说道:“说起来城主大人的夙愿一直是飞升成仙,但这些年来修为凝滞不前,始终未能如愿,难不成是他放弃了,打算另辟蹊径,重新培养一个可造之材?” 紫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确有可能。” 这也是其他世家惯用的手段,将所有的精力与心血倾注到一人的身上,即便此人不能得道成仙,但只要其能略微窥探到大乘境界的奥秘,便足以成为撼动世家势力的强大存在。 或许是神凌城近日的颓势终于使城主大人醒悟,相较于无法飞升成仙的遗憾,他更不能容忍其他世家凌驾于他之上。 “但为什么是沐星呢?”亥昭有些疑惑地问道,“要说飞升最有可能的人,不是大师兄吗?城主大人何必舍近求远、因小失大呢?” 紫厌愣了愣,“是啊,这是为何?” 大师兄斥让自学成才,如今已至元婴巅峰,乃是司天神尊之下,最早踏入元婴境之人,其修行速度堪称恐怖,而且势头不减,长老们暗中断言,他是最有可能再现伏绝老祖荣光之人。 城主大人为何舍弃斥让,而非要选择尚在筑基期的沐星呢? “难道是因为大师兄跟城主大人不对付?”亥昭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并觉得非常有道理地点了点头。 紫厌仍有疑虑,“可是他们平日并无口角,近年来大师兄也不曾被责罚,算不上不对付吧?” 亥昭摆了摆手,“正因如此,他们哪一点像师徒了?都对对方避之唯恐不及,我跟松山师叔的鸡都比他俩熟。要我说,大师兄就是因为城主大人对他不管不顾,哀莫大于心死,宁愿整天在外历练也不回神凌城。” “……” 紫厌无法反驳,他隐隐察觉城主大人对大师兄是嫉妒的,说起他时语气还带着几丝不满。 大师兄的心思他虽然看不真切,但大抵是冷漠的,不然也不会经常不回神凌城,就算回来也鲜少会去拜见城主大人。 紫厌喃喃道:“所以城主大人才选择了沐星吗……” 一个比他有天分,又比大师兄弱、更容易掌控的人。 恰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音从背后响起——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城主大人终于找到了心怡的弟子。” 紫厌和亥昭被这熟悉声音一惊,连忙转身恭敬行礼,齐声道:“大师兄!” 斥让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亥昭收回手,惶恐地笑了笑,问道:“大师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刚刚。”斥让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那眼神仿佛在说该听的他都听到了。 紫厌和亥昭对视一眼,暗怪他们讨论得太入迷,竟连大师兄回来都没发觉。 无论城主大人作何打算,又与大师兄有什么嫌隙,都不是他们可以妄议的,紫厌连忙解释道:“大师兄,我们就是胡言乱语,你别当真……” “既然说得有理有据,便不算胡言乱语。”斥让自嘲地说道。 他和城主本就无甚交情,更谈不上师徒情深,城主不选择他,又有何可惊讶的?只不过—— “没想到一意孤行、不肯赐教的城主大人竟然找到愿意倾囊相授的弟子,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看来我得去向他道喜了。” 斥让的声音里满是嘲讽,紫厌和亥昭垂着头不敢说话,惴惴不安地思忖,城主大人和大师兄不会打起来吧? 第231章 良心系统(2) 因为没找到与任务有关的线索,许思言最终还是向520求助,从它那里兑换了副本的通关信息。 520自信满满地从数据库里检索一番,但最后的结果却让它支吾起来。 “怎么了?找不到副本信息?”许思言疑惑地问道。 520比了个“叉”:找是找到了,就是现在情况有些复杂。 不等许思言追问,520接着解释道:大概是最后一个副本传送的世界距离过远、等级过高,而且正好传送到某个万人嫌宿主身上,系统判定开启新的世界,所以现在最后的副本与新世界融合了…… 许思言有些愣怔,这就开启新世界了? 不过既然第五个世界已经开启,是否意味着第四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 可第四个世界的任务是要他带着沐星离开副本大陆,这显然没有实现。 知道许思言的疑问,520遗憾地解释道:第四个世界的任务条件尚未达成,并不能判定宿主已经完成任务。 只要任务未能完成,哪怕暂时脱离世界也不能获得相应的积分。 许思言沉默片刻,“那我现在是同时肩负三项任务?” 第四个世界、第五个世界的任务,以及最后副本的任务。 520安慰道:可以这么说,但好在任务的方向是一致的,只要能通关这个世界,三项任务应该就能同时完成。 “可要是任务有冲突呢?” 许思言有些忧虑,最后的副本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不完成无法通关第四个世界。 问题是第五个世界的任务是否与最后的副本任务方向一致,要是大相径庭,那他就陷入了两难境地。 多思无益,只有知道任务内容才可以做出下一步打算。 “我要接收世界信息。”许思言对着520说道。 520依言发出了系统提示—— “载入世界信息: 修仙之途,浩瀚缥缈,唯有天选之强者才可突破大乘,证道成仙。 而他,自幼资质卓绝,十岁筑基,十五岁结丹,二十五岁步入元婴之境,是当之无愧的修仙界天才,亦是神凌城最有可能重现伏绝老祖飞升荣耀之人。 他的野心不止于此,誓要成为司天神尊之下,最快飞升第一人。 他心高气傲,睥睨众生,修炼一日千里,如有神助,并凭此成为神凌城最年轻的城主。 众望所归之下,所有人都相信,他能重振神凌城,甚至使其与四大宗门并驾齐驱。 可自他踏入出窍期,一切都变了,修为凝滞,寸步难行,苦心孤诣,不得要领。 昔日世人崇仰的目光变成怀疑与嘲讽,刻薄的语言化作利刃尖刀,折辱他的骄傲,试图将他拉下神坛。 ——痴心妄想! 他会变得更强,终有一日,他必能飞升成仙,遨游九天之上! 于是,他耽于修行,寻求突破之法。终于他得到了能助他突破出窍期的破灵石。 可破灵石乃无上至宝,价值连城却也暗藏杀机。 在突破的关键时刻,他遭人突袭,身受重伤,最终含恨陨落。 从少年天才到庸碌之辈,从万众瞩目到跌落神坛,从雄心壮志到中道夭折,他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恨。 若能重来一次,他必将一雪前耻,杀灭无耻之徒,证悟大道,飞升成仙!” “世界分析完成,载入任务目标:完成许思言的心愿。” 听完系统播报,许思言心中明朗了些,又对着520问出关键问题:“副本任务是什么?” 从世界信息可以看出来,原主的心愿应该有两个,一个是飞升成仙,一个是找出并报复抢夺破灵石的杀人凶手——希望副本任务不是让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520整合了一下副本信息,安慰道:放心吧,系统还是有点良心的,副本任务与世界任务并不冲突,副本任务也是要你飞升成仙,光耀神凌城。 许思言松了口气,但很快心又提了起来,“原主努力了那么久都没能飞升,说明飞升极其困难,我不会要在这个世界待几千年吧?” 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520闻言分析了一下许思言的身体数据:放心吧,你现在的身体融合了两个世界的身体数据,再加上你的戒指,活个几千几万年都不成问题。 许思言:“……” 他可并不想真的在这里待那么长的时间。 “不过这个世界的许思言怎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许思言瞥向远处铜镜里留着及腰长发的人问道。 五官与他极为相似,但因为是长发,看起来也颇像第二个世界的谢世清。 不过他穿越的每个世界,原主的长相都多多少少有他的影子,许思言也见怪不怪了。 “你刚才说我的身体融合了两个世界的身体数据,那我现在是不是也能使用原主的术法了?” 许思言兴致勃勃地用双指比划了一下,可惜无事发生。 许思言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520无奈地笑道:那是因为你的身体数据还没有完全融合,等我帮你调整一下,很快你也能变成飞天遁地的大能修士。 许思言眼睛亮了亮,谁还没有个修仙梦呢? 他自觉地打起坐,感受数据变成玄幻的能量,从他丹田处澎湃开来。 大概是数据太过庞大,彻底转换还需要一段时间,许思言发了会呆,又意识到一个重大的问题:“既然是修仙世界,那是不是危险系数非常高?” 据说所谓的大乘修士能洞察天地至理,驾驭万物法则,举手投足可以翻山覆海,更遑论那些飞升成仙啊神啊的人。 520思索了一阵,问道:第四个世界突然进化为高危世界你还记得吗? 许思言点了点头,回忆道:“你说我的等级去不了高危世界,但上级驳回了你更换世界的请求。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与这有关?” 520用数据比了个“勾”:本来以你的等级是去不了高危世界的,除非——低危世界没有合适的宿主。 系统等级较低,挑选宿主时只能挑选长得像或名字相同的,而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低危世界没有合适的宿主可以选了。 可能是被其他高级系统捷足先登,也可能是那些宿主出了什么意外。 许思言迟疑着问:“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只能去高危世界了?” 520:也许大概可能是吧…… “……” 系统可真有良心啊! 第232章 渡劫(3) 随着数据的融合,磅礴的灵力逐渐充盈许思言整个丹田,从天地吸收的灵气和四周溢散的真气将他的发丝浮到半空。 丹田已经盈满,但灵力还在源源不断汇入体内,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原本还有些激动的许思言见状不由得正襟危坐起来,对着脑海里的520问道:“怎么还没结束?继续下去我不会爆体而亡吧?” 520也没想到融合后的能量会这么大,于是连忙查看后台数据,好在并没有异常,宿主的生命体征也依旧平稳。 还没等520放心,天边突然响起一道闷雷,轰隆隆的似乎蕴藏着恐怖的能量。 原本窗外阳光充沛,晴空万里,但随着雷声翻滚,黑沉沉的乌云不断聚拢,几息之间便将整个天空笼罩,如泰山压顶般逼近雄伟的城主府。 这骇人的景象对普通人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但在修仙世界,乌云涌动,雷劫降临意味着一件事——有修士即将突破! 而且雷劫之势如此迅猛,必然是大能修士! 雷云笼罩城主府,要突破的大能修士是谁已经昭然若揭了。 斥让刚准备踏入城主府便见这天降异象,他顿了顿身形,收回脚步,仰头望向电光闪现的层层黑云。 “没想到,他竟然要突破了。”斥让皱眉暗叹。 他已是元婴巅峰,再过不久便能踏入出窍期,到达许思言长久盘桓之境。 追赶,平齐,然后超越,证明自己即使无人教导,全凭自学也可以成为此界至强者——他的野心并未加以掩饰,只是没想到他终究慢了一步,许思言即将迈入化神之境,重新将他甩在身后。 因为城主府的动静极大,里面的弟子怕被雷劫牵连赶忙跑了出来,只有沐星逆行而上,打算去许思言的房间一探究竟。 要是许思言渡劫失败,就用不着他动手了,好事一桩,他必须在现场见证。 其他弟子们见他往雷劫中心走,连忙阻止他,“你不要命了吗!出窍期修士的雷劫可是能轻易将人劈得灰飞烟灭的!” 沐星并不在意,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使命就是杀死许思言,若是能趁许思言被雷劫劈得半死不活的时候补上一刀,也算完成了他的使命。 弟子们见劝阻不成,只能摇头叹气,加快脚步跑了出去,将这件事禀告给诸位长老。 长老们见劫云聚拢立马赶到城主府外,而斥让早已在几人会合之地等候。 长老们与斥让许久未见,还未来得及寒暄,就见弟子们火急火燎地跑出来,说沐星向着城主大人的方向去了。 弟子们的话音落地,远处便炸起几道天雷,带着强大的威压和毁天灭地的势能,将众人逼退数步。 “这雷劫竟然如此恐怖!” 长老们也是经历过雷劫之人,但还从未见过如此危险的雷劫,几道天雷下去城主府周边数座宅院便已沦为焦土。 斥让的眉头加深,他在外游历也碰见过出几个窍期修士渡劫,但那时的雷劫显然比此时的温和得多,至少最初的几道只是小打小闹,不会真的把房子劈成废墟。 “这里不安全,我们要退得更远。”斥让对着众人说道。 斥让的表情严肃,众人都意识到了危险,但还有弟子有所顾虑,“那沐师弟……” 笑翁长老叹了口气,“是个好苗子,可惜是个榆木脑袋!刚才几道天雷恐怕早就把他脑袋劈开花了!” 林重子也收起折扇,摇头道:“这雷劫非我们可以抵挡。” 弟子们心里更加惊骇,这天雷竟连长老们都束手无策。 又有天雷要劈下,众人赶忙御剑飞至其他山头,只有长老们和斥让仍悬于神山之上,看滚滚天雷喧嚣整座城主府。 “可惜城主府里的宝贝了,早知道我就多顺些回来了。”林重子叹息口气,一副十分痛心的样子。 其他人却没心思吐槽他还有空惦记宝贝,而是表情凝重地望着被电闪雷鸣和滚滚浓烟笼罩的城主府。 “这雷劫怎会如此恐怖?”笑翁长老年事已高,见多识广,出窍期修士的四十九道天雷他也见识过多次,但如此浩荡的他也是第一次见,这场面都快赶得上突破渡劫期了。 林重子收了性子认真思索了一会,分析道:“莫不是因为城主大人在出窍期徘徊太久?修为扎实,天道对他的考验也更加苛刻,若能挺过去,说不定能一举突破到化神中期。” 众人闻言点了点头,觉得林重子说得不无道理。 斥让的视线始终在城主府之上,闻言也只是目光变得幽深,喃喃道:“他真的能挺过去吗?” 众人闻言变得寂静,这雷劫别说出窍期修士了,纵是化神期修士都不一定能挺过去。 多少修士风光无限,但却毁于雷劫之下,众人心里暗叹,神凌城怕是又要陨落一位大能修士了。 其他弟子心里也有预感,他们的城主大人怕是挨不过这关了。 要说惋惜,必然是有的,但要说难说?恐怕并不多。 显然这位喜怒无常、脾气暴戾的城主大人并不算得人心,那些被他责罚过的弟子默默祈祷老天能收了他或许也是情有可原。 与他们想到一块的还有沐星,虽然原因不同,但殊途同归,无疑都想让城主大人葬身雷劫之下。 但可惜,事情总是要让他们失望的。 沐星走进许思言房间的时候,一道天雷正从他头顶劈下,沐星瞳孔骤缩,抬手就要连天雷挥散,但一只手猛地将他拉了过去。 原先的地方出现了焦黑的裂痕,而新的立足地却还一片完好。 沐星定了定身形,就见许思言奇怪地看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思言指了指天上,“没看到我在渡劫吗,这里很危险。” 渡劫?危险? 沐星四处张望,但见许思言的四周都被一个防护罩保护着,天雷不断落下,却被坚固的防护罩隔绝在外,看不出是在渡劫的样子。 许思言的实力竟然强悍到可以无视雷劫?沐星心里有些讶然。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打量的目光,找了个理由随口道:“我担心你,便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许思言摇了摇头,又叮嘱道,“下次看到有人渡劫要躲远点,这雷劫威力委实巨大,我的特级防护罩都有些抵挡不住了。” 沐星仔细观察防护罩,发现被天雷劈落的地方确实出现了几道裂痕,但还不等他看得更清楚,许思言一抬手,又加固了几层防护罩。 沐星:“……” 这什么特级防护罩还可以无限续航的? 还说什么抵挡不住,有这么强大的法宝,他实在是感受不到许思言说的危险。 沐星的目光在许思言身上悄然打量,看来要杀了他,首先要把这防御的法宝夺过来! 第233章 突破化神期(4) 城主府上方,天雷气势如虹地肆虐着,外人只见电闪雷鸣,一片炽火焦烟。 出窍期修士突破必须经历四十九道天雷,而神凌城城主的四十九道天雷俨然非同小可,吸引了多方的关注。 但关注亦是有限的,毕竟雷劫之下陨落的修士不在少数,何况是此等规模的雷劫。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神凌城的城主将于今日形神消散,而陨落的修士,向来不足以引起世家大族挂念和忌惮。 他们都在暗忖,第几道天雷会击碎许思言的道魂? 也许第十道,也许第十五道,总归差不离。 当第二十道天雷落下时,众人佩服许思言修为凝实,竟然坚挺至此,不由得生出些惋惜之意。 当第三十道天雷落下时,开始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了——怎么这雷劫越来越猛,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当第四十道天雷落下时,神凌城众长老弟子骇然难言,遥望着那神雷肆虐处屏气凝神,不敢言语。 难道许思言当真能渡劫成功? 几大宗门亦被惊动,大能修士们或以神灵窥视,或于暗处蛰伏。 数目观望,不敢妄动。毕竟能从这雷劫下活下来的修士,实力想必深不可测,破境后更是脱胎换骨,非寻常修士可敌。 再说余下九道天雷,一道雄胜一道,许思言能否挺过去尚未可知,就算挺过去,仅靠一个化神期修士,也不足以撼动四大宗门的地位。 外头风起云涌,里头却是一派安静祥和。 沐星愣愣地看着神雷一下一下劈在防护罩上,不甘地留下几处裂痕,而后像烟花一样炸开,绚烂到了极致。 许思言看沐星看得入神,笑道:“你喜欢看烟花?” “烟花……?”沐星有些茫然地望向许思言,他没有看过什么烟花,难道这电花闪烁,就是烟花吗? 沐星犹豫着点了点头。 许思言朝他一笑,又微眯起眼睛,抬头向那“烟花”望去,“我也喜欢,就是这个颜色单调了点,而且看久了容易闪瞎眼睛。” 说着他又多加了几层防护罩,将那电光隔远了些。 雷鸣声和电流滋啦声也变远了,间或传来防护罩清脆的碎裂声。 许思言抚了抚下巴,忧虑地思忖道:“这才出窍期的雷劫就这么厉害,以后飞升可怎么办?” 沐星原本眼神不自觉在许思言脸上游移,闻言回过神,“你想飞升成仙?” 许思言点了点头,“我刚想和你说这事,我们的任务可能就是飞升成仙,光耀神凌城。” 说是可能,但许思言已经确信自己任务内容,只是沐星的他还尚不明确,但想来既然身处同一个副本,那副本任务应该是一致的。 沐星对许思言神神叨叨的说辞也已经摸出些门道,闻言试着接话道:“飞升很难的吧,要是完不成任务怎么办?” 许思言叹了口气,“那我们只能被困在这里了,好在这次应该没有时间限制。” 虽然要多花点时间,多费些功夫,但只要没有时间限制,就总能看到希望。 见沐星垂着眼睫,似是有些失落,许思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任务一定可以完成的,只要通关最后的副本我们就能回家啦!” “回家……”沐星怔怔地咬了咬这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并没有令他愉悦,反而让他心头有些沉重。 完成了所谓的任务,许思言会去哪儿呢? ——不,许思言哪儿也不会去,他一定会死在自己的手下! 就算一时半会杀不了,也要将他困在这个世界。 沐星暗暗握拳,既然许思言想要飞升,那只要阻止他,不让他飞升不就行了? 沐星想得入神,并未听到许思言的问题,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许思言好奇地看着对方。 “没、没什么!”沐星莫名有种被抓包的窘迫,连忙摆手掩饰道,“就是想到要回家,太开心了……” 许思言点了点头,一路走来并不容易,如今通关在即,情绪交织,有些愣怔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自从进入最后的副本后,他总觉得沐星有些奇怪,但沐星本来就奇奇怪怪的,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现在这个倒像介于两者之间。 也许是副作用还没结束,两个人格外又产生了一个人格? 无论如何,这个人格不闹腾,不惹事,又不过分黏腻,而且时刻保持着距离感,这点许思言十分满意,因此并不打算打击他。 想起刚才没得到回应的话,许思言又问了一遍:“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虽然此前沐星的实力比他强,但进入这个副本后可能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有520帮着调节融合,沐星则没有。 若是沐星的修为过低,那要完成飞升的任务,当务之急就是帮沐星提升修为,毕竟他不可能把沐星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那样会导致他第四个世界的任务失败。 “我……”沐星犹豫片刻道,“我才筑基。” 他是神尊分身,得神尊几分修为,真正实力可以不在化神期之下,但此时把修为压制在筑基期,就算大能修士来探查也是探查不出来的。 “才筑基。”许思言拍了拍脑袋,有些头疼。 筑基期修士想要结丹不是易事,听闻有人花费几十年只为结一金丹,就算结了金丹,想要突破元婴期亦是难上加难,数百岁才能步入元婴的大有人在。 许思言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沐星皱了皱眉头,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低了,至少应该说是金丹期的。 见沐星抿着唇,许思言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不要误会……筑基也挺好的,年轻就是本钱,我们从头开始!” 沐星:“……”更后悔了! 终究是不太服气,沐星用指背碰了碰鼻子,嘟囔道:“其实我比筑基强多了……” 许思言燃起些希望,“那你以前的技能卡还能用吗?” 沐星不知道什么技能卡,便只能摇了摇头。 许思言叹了口气,拍了拍沐星的肩膀,“我知道,你以前很强,只是……往事不堪回首,要学会接受现实。” 沐星:“……” 敢质疑他的实力? 换作以前,他一定一掌把许思言拍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定力和大度从何而来。 沐星的小白脸此时黑得像包公,许思言讪讪地收回手,转而在脑海里戳了戳520,“没有办法帮沐星融合身体数据吗?” 520在光屏比了个大大的“叉”:且不说我这里没有其他人的身体数据,就算有…… 520咆哮道:宿主你一个人的数据就快把整个系统干趴下了,你还想再来一个吗?! 话音未落地,天边一声巨雷,劈得城主府地动山摇、几个特级防护罩寸寸碎裂,但在最后一刻被及时阻挡在外。 那是最后一道天雷。 神凌城城主许思言,渡过七七四十九道雷劫,已正式步入化神期巅峰。 第234章 他是谁(5) 随着最后的电光消散于天地间,乌云和浓烟旋即如潮水褪去,属于化神期巅峰强者的威压从城主府迅速地弥漫开来。 众人呼吸一窒——竟然一举突破至化神期巅峰! 这是鸿蒙初劈以来从未有之的,修真者分为九个等级,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合体、渡劫、大乘,每个等级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而巅峰则意味着后期大圆满即将突破至下一境界。 但哪有人刚突破就又要突破的?何况还是半步迈入神境的化神期! 多少修士穷其一生都难以寸进的化神期,就这么被许思言轻而易举地迈过去了? 炽火被真气抚平,天地归于清明,徒留众人在风中凌乱。 原以为沦为废墟的城主府尚有一隅安好,许思言略挥手撤掉了防护罩。 丹田处灵力汹涌澎湃,他摊开手掌,一阵真气从掌心升起,又化为旋风朝四面八方涌去,将残留的火焰焦烟全部驱散,又将破碎的瓦砾木石掠至风中。 他心念一动,将掌心收拢,已经变为废墟的城主府竟被旋风裹挟着,重新恢复原样。 许思言感受身体里强劲澎湃的灵力,思绪渡过懵懂变得活跃。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突破到化神期巅峰,若是照这样的进度下去,飞升岂不是近在眼前?! 很好,看来这个世界的任务也没有那么难,说不定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许思言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沐星则是看着许思言表情凝重。 许思言成长得太快了,竟然差点就要追上他,若是此时不杀,以后就不一定有机会了。 负于背后的掌心凝出一道无形的真气,沐星正纠结着想要攻其不备,就在他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突然撞入他的眼帘。 许思言看着沐星,挑眉笑道:“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是不是担心我飞升了你还在筑基?” “我……”沐星掌心卸了力,抿着唇一时有些无措。 许思言拍了拍沐星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虽然你现在还小,但我会等你长大,我们一起飞升,一起通关。” 这个世界沐星的年纪尚轻,身体尚未长开,故而比许思言矮了些许。 总是被身高压制的许思言,难得有这种当大哥哥的体验,所以忍不住多拍了几下,嘴角也染上了一抹愉悦的笑意。 沐星:“……” 如果有人敢把他当弱者对待,那他会让对方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通常是那样的。 但沐星不知道为什么生不出一点生气的情绪,反而有一种无力感,当被那双眼睛注视时,心还不自觉地抽痛了一下。 是感动?嫉妒?愤怒?还是烦闷? 他不清楚,总之是很奇怪的情绪,奇怪到他难以理解。 “为什么要等我?”沐星刚问出口就有些后悔。 原因对他来说重要吗?许思言又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他身体里另外一个人——虽然那个人早就被他杀了。 许思言很难跟沐星解释真正的原因,总不能说沐星是自己的任务目标,只有沐星完成任务,他才能跟着解脱。 许思言收回了手,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随口胡诌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就因为这个?”沐星皱了皱眉,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说谎。” 许思言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还想要继续深究,突然几道身影从天边降至院中。 “恭贺城主大人突破化神期!”门外的声音高亢嘹亮,声如洪钟。 许思言略一挥手,门便大开,就见长老们满脸笑容,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 他们原本还难以置信城主真的捱过四十九道天雷,渡过生死劫,突破至化神期,直到亲眼见到他身如雪松,衣白无垢,这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看着城主大人连发丝都没有一丝凌乱,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众人心中震骇难言,如此恐怖的雷劫竟然不能伤他分毫,城主大人的修为究竟深厚至何种境界? “多谢各位长老。”许思言正好想躲避沐星的探究,于是便朝他们走了过去。 走近了许思言发现除了或喜或惊的长老们,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皱眉看着他,脸上没有笑意,反而带着些许的疑虑和戒备。 此人没有穿着弟子服,而是穿了件墨色劲装,束着高马尾,看起来虽然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但坚毅的脸庞和沉稳凌厉的气质令人一见,便不敢小觑。 这人看他的眼神不算良善,对此许思言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似乎并不认识对方。 好歹他也是神凌城的城主,敢在他的地盘这么看他,不带一丝敬畏,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不管此人是敌是友,附近虎视眈眈的豺狼倒是不少。从刚才起,许思言便察觉有几道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似乎是想窥破他如何能浴雷重生,说不定其中就有偷袭原主之人。 想到这许思言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用术法将那些窥视的目光隔绝在外——当然这只对实力在他之下的人有效。 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许思言不清楚,也不好直接问,但想来在神凌城,他就是老大,怎么着也不需要他先开口,何况对有敌意的人,他向来没有多少好脸色。 于是许思言微扬起下巴,直直地看着那人,目光带了几分城主的傲慢。 斥让没想到城主竟然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被忽视,这还是第一次,城主将目光尽数放在了他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被城主关注,虽然那目光很是傲慢,但却不令人反感。 但这样看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斥让鬼使神差地回望过去,两双眼睛就这样直愣愣地撞在一起。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长老们看着对视的两人,有些汗流浃背了,这两人不会刚见面就要打起来吧? 城主大人如今已经突破,正所谓隔境如隔山,斥让就算再强也是绝对打不过的啊! 想到这,长老们疯狂给斥让使眼色,希望他能理智地退一步,放下成见向城主大人妥协,奈何斥让对他们的挤眉弄眼视而不见,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许思言挑了挑眉,这人竟然完全不怕他?他自认冷脸的时候还是有几分震慑力的,但这人不仅不害怕,反而看得越来越起劲,难道他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许思言忍住想擦把脸的冲动,端着城主大人的架子,还是一派盛气凌人的样子,只是眼睛已经开始发酸。 他探查此人修为并不如他,怎么非要跟他对着干? 正在许思言打算结束这无聊的对视游戏的时候,一道不满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沐星朝他们走了过来,眉头紧紧锁着,脸色阴沉如水。 他在许思言旁边站定,拉过身边人的胳膊质问道:“许思言,这男的是谁?!” 第235章 一方之主(6) 沐星拉着许思言的胳膊,锐利的目光如箭般射向前方的斥让。 斥让抱着手直望回去,眼神比方才更具有攻击性。 两道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如刀似箭,如遇见仇敌般,带着对彼此审视和挑衅。 许思言也想回答沐星的问题,可惜他一时回答不上来,高手云集他又不敢随意呼唤脑海里的520,只能将目光投向各位长老。 长老们对沐星的出现有些惊讶,林重子拍了拍折扇,对着沐星啧啧称奇:“你这小家伙竟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众人皆以为误入雷劫的沐星必死无疑,没想到他不仅没死,反而与城主一样毫发无损。 想来是受了城主的庇佑? 沐星嘴角抽了抽,小家伙?他都可以当他老祖宗了! 沐星终于从斥让身上抽开目光,转头白了林重子一眼,反击道:“死不了,你这老东西很失望?” 此言一出众人皆有些惊愣,就连许思言也瞪大眼睛看向沐星。 “呃——老东西?”林重子一时有些噎住了,他好歹是个长老,就算说话不着调了些,神凌城也没几个人敢顶他嘴的,还叫他老东西?他可是长老里最年轻的! 其他长老见他吃瘪都有些窃喜,林重子讪讪地咳了几声,对着许思言告状道:“城主大人,你这新收的小徒弟好生厉害啊,竟然对长老出言不逊,丝毫不把神凌城的门规放在眼里,城主大人,你说该怎么罚呢?” “你——” 沐星还想反驳却被许思言拦住了,许思言朝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沐星不服气地闷哼一声,别过头去,又朝露出些许得意神色的斥让眯了眯眼睛——这人似乎很期待他受罚? 斥让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他倒想看看那个冷酷不近人情的城主大人,会不会袒护自己心爱的新徒弟。 原本破境无望,许思言才会对新徒弟寄予厚望,可如今他已破境,再度成为举世瞩目、可冲击飞升的天之骄子,区区一个筑基期的沐星自然便沦为无用的废棋,哪里还能入得了他的眼呢? 许思言的凉薄斥让早已领教——对无用的人,城主大人向来是不喜欢白费心思的,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徒弟,在他眼里也不比蝼蚁高贵几分。 为了徒弟去得罪长老?简直可笑。 看着许思言那张眉目清冷,宛如皎皎君子的脸,斥让握了握拳头,心里浮现些许恨意。 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呢? 初入神凌城,城主大人虽为他的师尊,却视他如无物,不肯传授他一星半点,又因为性格乖僻,无人愿意与他亲近,他成了神凌城最孤独最异端的存在,只能靠着自己野蛮生长。 他怀疑是否是因为自己太弱,入不了师尊的眼。 故而他常与藏经阁的秘籍为伴,苦学苦练,渴望学有所成,师尊能多看他一眼,多指点他修行——真是太过愚蠢。 因为在山林自习功法时,不慎伤了松山师叔豢养的人参鸡,松山师叔便将状告到了师尊门前。 他还记得师尊那时的眼神——冷漠、嫌恶、厌烦——刻薄的眼神将他的心浇得凉透。 只那一眼后,师尊便将他丢给松山师叔处置,不问缘由,不听辩解,不留情面。 那时他便知道,师徒二字,名存实亡。 师既不师,徒便不徒。 他终要将看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碾入泥尘! 从回忆中抽离,斥让强压下心里怨恨的情绪,瞥了一眼沐星暗自发笑——仗着自己是城主心爱的弟子便胡作非为?也要看城主还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斥让苦笑一声,无用之人会被随意丢弃,没有人可以例外,他是,紫厌是,沐星亦是。 沐星在许思言身后哑了火,众人的目光便聚焦在许思言身上。 林重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摇着折扇,目光越过许思言落在了沐星身上,似乎已经在盘算怎么处置这个叛逆的弟子。 反正城主肯定会将沐星推出来的,那句熟悉的“任凭你处置”不出意料就要撞入耳膜了。 其他人也都是这般琢磨,谁承想这次城主大人竟不按常理出牌—— 许思言护在沐星身前,朝着林重子微笑道:“星儿初来乍到,不熟悉神凌城的规矩,说错了话也是情有可原,林长老心胸宽广,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此话一出,众人大跌眼镜。 “这这这——”林重子用折扇指着许思言,一时间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城主这是要袒护徒弟的意思吗? 那个绝情的城主也要开始护短了? 斥让望着许思言眉头紧皱——难道沐星还没有被厌弃吗?是因为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他到底凭什么? 如果要培养下一任城主,他斥让已是元婴巅峰,不是比一个区区的筑基期更可以服众吗?! 论天分,他也不输给任何一个人,到底是为什么?! 迫切地想寻求一个答案,斥让的目光固执如火地灼烧在许思言身上。 沐星看着许思言白衣如雪、长发如墨的背影,得意地挑了挑眉,这人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嘛,至少还懂怎么讨人欢心。 “星儿……”回味着方才许思言脱口而出的话,沐星指尖局促地揉捻着。 “谁准你这么叫我了,讨厌的家伙……”沐星几近无声地嘟囔了一句,但因为声音太小,在近乎凝滞的氛围中也难以被窃听。 “他对长老无礼,身为城主,你、你怎么可以袒护他?”林重子的折扇颤动了片刻,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许思言看着指向自己的折扇,微眯起眼睛,“你是在挑衅我吗?挑衅城主,林长老,你又犯的是哪条门规?” 语罢,许思言指尖微动,林重子手中的折扇便突然冒出火星,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火星遽然壮大,顷刻便将折扇吞入火海、化为飞灰。 林重子惊恐地松手,但火焰已将他的手心烧灼出红色的痕迹。 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他垂眸颤着手掌,只觉得伤口红痕如岩浆般滚烫,几乎将他掌心融化。 再一抬头,属于化神期强者的威压如排山倒海骤然向他袭来,令他呼吸一窒,双脚疲软,差点支撑不住。 在那如雪般冷冽的目光注视下,林重子终于意识到什么—— 许思言如今已是化神期巅峰的强者,是可以轻易毁灭一方天地的大能修士! 没时间治疗手心的伤口,也没机会惋惜跟随他多年的一品灵器,向来识时务的林重子二话不说跪了下去,无视掌心疼痛,顶着威压抱拳道:“城主大人,是重子冒犯了,请城主大人责罚!”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须臾便已攻守易位。 众人看着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的许思言,心中惊疑不定。 他们的城主虽然心思难猜,但依旧是那个不容挑战的一方之主—— 不,因为已经突破至化神期,触及半神的境界,恐怕再也无人可以置疑他的任何决定! 第236章 管教爱徒(7) 林重子单膝跪地,勉强支撑住来自城主的威压,膝盖处濒临碾碎的痛感令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但也只能牙关紧咬着,等待城主大人对他冒失的处置。 长老们也不敢妄自求情,只能在一旁小心地观察城主的反应,一时间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城主就喜怒无常,脾气暴戾,但因着修为与长老们相差无多,在他们面前倒还能收敛几分。 可如今他已破境,四长老一齐上也不是他的对手,要是发起脾气来,怕不是他们都得遭殃? 而且城主这么多年未能破境,暗里受到的嘲讽奚落不计其数,如今突破可不得杀鸡儆猴、一雪前耻? 林重子今日是撞城主剑锋上了! 一想到这,众人皆为林重子捏了把汗。 斥让也想到了这一层,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原来城主不是想袒护沐星,而是为了立威么? 这些猜测颇有道理,但也不尽然。 许思言看着战战兢兢的长老们,心里有些好笑。 他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对修真者的本事很是好奇,便想借此机会露上一手。 若说立威的心思,也是有的,想要光耀神凌城,首先须得御下有方、收服人心,不能让这些长老成为自己的阻碍。 当然他也不可能任凭沐星受到惩罚,毕竟他作为“护花使者”的任务还没结束,所以沐星这个徒弟,他是护定了。 既然立威的效果已经达到,那就得给个甜头收服人心。 许思言袖子一挥,撤了施在林重子身上的威压,又换了一副笑脸,朝林重子伸出了手,“不过是开个玩笑,长老何必这么认真?” 卸了威压后,林重子顿感轻松,正想谢过城主,就见眼前出现一只葱白修长、指节分明的手。 林重子愣了愣,方一抬头就看见城主大人那如春风化雪的笑脸,一时间呼吸有些凝滞,竟然忘了伸手接住。 许思言正有些疑惑,刚要询问就被身后的人一拉,脚步还在踉跄就听沐星附耳冷声道:“许思言,不许你亲近我的敌人!” 话音低沉幽暗,只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 许思言差点忍不住反驳,亲近?他明明只是想拉林重子一把,这叫恩威并施! 但被其他人目视着,许思言最终把吐槽的话咽回了肚子,扯了扯手,挣开沐星的桎梏,重新当他如雪如松、风度翩翩的城主。 “别跪着了,起来吧。”许思言对仍旧跪在地上的林重子温声道。 林重子终于收回神,谢过城主后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心里不知怎地还有些懊悔——他刚才在矫情什么?不就是一只手吗,牵住不就是了,愣什么神呐! 见林重子的视线还隐约向许思言手上瞟,沐星对着他冷哼一声,警告道:“老东西,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林重子被戳中心思有些赧然,只得避重就轻地反驳道:“都说了我不老!” 但这次他可不敢再直言要惩罚沐星了,眼珠子转了转,朝许思言委屈道:“城主大人,方才您说沐星不懂规矩,不应与他计较,可如今他已知晓却还明知故犯、冲撞长老,这该如何是好?” 林重子又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我个人荣辱自是无妨,就怕因着他坏了整个神凌城的规矩,那在下的罪过可就大了。” 长老们心里明白,林重子这是以退为进,果然是个鬼灵精! 想来城主借着沐星立完威,这狂逆的徒弟已然无用,倒是个借坡下驴的好时机。 众人瞩目下,许思言有些为难地沉思片刻,似在斟酌如何处置沐星。 沐星紧张地盯着他,心想许思言要是敢把自己推出去,他立马大开杀戒! 好在许思言最终还是选择无条件护犊子,“星儿涉世未深,难免心直口快了些,日后我会好好管教,长老们大可放心。” “……” “……” 众人无语了,什么叫涉世未深?什么叫心直口快?城主这是护短护得没边了啊! “管教……”斥让喃喃的声音含糊在喉间,积压在胸口,把他的心压得直直往下沉。 他第一次知道,心冷面冷的城主竟然真的会袒护徒弟,还说会好好管教?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城主的徒弟吗?为什么城主从来不肯多看他一眼? 许思言怕沐星又口吐芬芳、语出惊人,连忙让众人散了,又拉着沐星回到自己的屋子。 从城主府出来,众人皆有种恍惚之感。 这样爱护徒弟的城主,真的是城主吗? 林重子摇了摇头,叹道:“在城主大人心里,他这个徒弟的地位怕是比我们这些‘老东西’高多了!” 笑翁长老啧啧称奇,“难不成这沐星身上有什么稀罕之处?不然如何能让向来冷漠的城主宝贝成这样?以前可没见他管教过徒弟。” 他们又说了几句,忽然想到斥让还在一旁听着,四人有些尴尬地咳了咳。 “我们随口胡诌的,你别放在心上。”林重子拍了拍斥让的肩膀解释道。 斥让与长老们并不熟络,当下更没有与他们寒暄的心思,因此点了点头便抱拳告辞。 林重子对着斥让的背影叹了口气,自责道:“怎么能当着斥让的面乱说话呢,这不是戳他心窝子吗?” 一笑翁亦是唏嘘,“这孩子心思深,不好相处,难得这些年没有长歪,现下可真不好说了。” 众人皆知,师徒情分有名无实是横亘在斥让心头的刺,若是因为城主冷酷的个性使然倒也罢了,所有徒弟一视同仁,便没有亲疏好坏之分,可如今横空出了个爱徒,叫其他被冷落的徒弟怎么接受? “既然这么担心斥让,怎么不去教导教导他?教导弟子也是你长老之责。”松山对着林重子略抬下巴道。 林重子白了他一眼,“当初若不是因为你那些鸡,他还不至于养成如此冷僻的性子!” 松山摸着鼻子嘟囔道:“我那可是千年人参鸡,你个俗夫懂什么……” 林重子自是不想懂他的鸡,只是摇头复叹道:“那小子独来独往惯了,如今想要教导他?晚了!” 更何况斥让如今势头正盛,一步千里,哪里还需要别人当他师父?至于今后如何?只能看他造化了…… 许思言关了门,探得其他人都走了方才松了口气。 “你那么谨慎做什……” 沐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思言扯过肩膀,一把抵在门后。 “你、你干什么?”沐星有些慌张地喊道。 难不成许思言察觉到他的异常,想对他出手?还是…… 许思言深吸口气,“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安分些?别去挑衅长老了行不行?” “原来是要跟我说这些……”沐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转头闷声道,“我哪有不安分,明明是他们挑衅在先。” 许思言知道跟他说不通,略作思索,斟酌措辞道:“既然你觉得他们对你不好,那你能不能让另一个沐星出来啊?就温柔的那个……” “!” 沐星眸子瞬间沉了下来,猛地回头直望向许思言,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 第237章 乖一点(8) 另一个温柔的沐星? 难道被他杀死的那个?! 该死! 是他暴露了? 沐星一瞬间的瞪视具有十足的压迫感,那双黑沉的眼睛里蕴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 许思言:“……”他还以为这个沐星比较好相处,原来都是错觉。 见许思言抵在门后没有答话,沐星压住自己心底莫名的愤怒,谨慎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他?” 许思言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似乎觉得对方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实在是许思言想不知道都难,毕竟之前的两个沐星粘人得不行,这个倒是异常疏远。 说是“疏远”,其实只是保持合适的距离,许思言并不觉得落寞,相反,这种距离感保持得很好,他很是满意——虽然现在有些被打破了。 许思言推了推近在咫尺的沐星,“你们又在玩什么把戏?你在外面这么久他们没有闹着要出来?” “?”沐星被推得倒退几步,皱了皱眉,心里有些茫然。 “他们”是谁?难道这个身体里原来有两个灵魂? 一体双魂之事在修仙世界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典籍里便有记载,双魂体或天生如此,或后天失智所致,或有修士夺舍失败,以致双魂共存。 难道原身便是双魂体? 沐星对此并无印象,夺舍只在一瞬之间,所有不属于他的灵魂皆被清除,想来就算有两个灵魂,也应都消散了。 沐星又琢磨了一会许思言方才的话,难道许思言误以为他是原身的第三个灵魂? 三魂体虽极其罕见,成因也更为复杂,但由双魂体演变为三魂体是不无可能的。 想到这沐星心中莫名一松,原身的特殊体质不就是他掩饰身份的天赐良机?——至于为什么要掩饰身份……这个问题暂且被他丢在脑后。 既然未暴露,那只好继续瞒下去了,沐星顺着许思言的话胡诌道:“他们太累便沉睡了,不想出来。” “沉睡……” 人格沉睡的例子许思言有所耳闻,又略想了想,难道是穿越到这个遥远的高阶世界需要耗费巨大的精神力,才导致人格沉睡? 最后的副本定然不会简单,或许挑战从一踏入这个世界便已开始,许思言有系统和戒指,耗费再大的精神力都不在话下,况且穿越世界于他是家常便饭,早已习惯。 但沐星只是普通人,穿越世界令他战力也受到限制,人格因此沉睡也是有可能的。 许思言突然有些担心亚度,亚度也是普通人,而且没有可以分裂人格的特殊体质,若是穿越时稍有不慎,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可担心也无济于事,目前并无亚度的踪迹,哪怕求助520,也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高阶世界的未知和限制实在太多,系统也不是万能的。 许思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都是他多虑了。 许思言的叹息并没有逃过沐星的眼睛,沐星眸光微动,心里突然有些不快,“他们睡着你不开心?还是你很讨厌我?” 许思言微愣,不太明白沐星的脑回路,“我不是那个意思……” 沐星显然不信,不依不饶道:“那你方才为何说要让另一个沐星出来?不就是嫌弃我?” “……”许思言一时无话。 还不是这个沐星太会闹事了?竟然多次挑衅长老! 在未知世界,贸然挑衅一个实力不弱且地位不低的对手,显然并非明智之举,若是林重子就是那个抢夺原主破灵石的人,背后肯定有其他帮手,那与之作对,就有可能再次引来杀身之祸。 但沐星并不知道原主被暗杀一事,如何能与他道明利害关系? 想到沐星方才的问题,许思言决定换个方式,于是便点了点头,认真道:“是,我是嫌弃你了。” “什么——”沐星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愣住,说话时喉咙都有些发紧,“你说你……嫌弃我?” 许思言怎么可以嫌弃他? 他大发慈悲没有立刻要了许思言的命,许思言就应该感恩戴德了,怎么可以嫌弃他?! 愤怒和委屈爬上沐星的眼睛,血丝和眼底的红色一下子弥散开来。 见沐星反应强烈,许思言连忙接着补充道:“因为你挑事我才嫌弃你的,你要是乖一点,我就不嫌弃了……” 沐星不服气地反省了一下自己,自己方才确实为许思言无端增添了麻烦,但他有那资本不是吗? 那些人在他眼里就跟虾兵蟹将似的,他有必要跟虾兵蟹将客气吗? 但看着许思言的眼睛,沐星语气还是弱了下来,“乖一点……怎么算乖?” 司天神尊向来横行无忌,不知道“乖”为何字,何况他是神尊更加无法无天的分身,哪里能与“乖”字沾边? 许思言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支吾了一会才说道:“就是……就是让你听我的话,跟在我身边,不吵不闹,不胡言乱语,不胡作非为。” 沐星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是要他乖乖跟在身边、寸步不离的意思吗? 许思言有些怀疑地确认一遍,“你真的能做到吗?” 沐星摸着鼻尖,偏过头声音有些低地回道:“既然你那么坚持,我也不是不行……” 许思言总觉得沐星是误会了什么,但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你能做到是最好……” 沐星忽又回过头,追问道:“只要我能做到,你就不会嫌弃我了吧?” “嗯……当然。”许思言不知道沐星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嫌弃什么的,只是他随口一说。 沐星挑了挑眉,神情肉眼可见地有些得意和雀跃,但他自己似乎并没有发觉。 接下来几天沐星果真安分了许多,再见到长老也没有出言挑衅,不过也没有好脸色就是了。 看来沐星确实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许思言对此感到很欣慰,但—— “你一定要这么跟着我吗?” 许思言对着形影不离的沐星无奈问道。 沐星抬了抬下巴,理所当然地点头应答:“你自己说的,让我跟在你身边。” 许思言一时语塞,“说是那么说,但……”能不能让他有一点私人空间? 许思言话还没说出口,沐星便皱起了眉头,“你反悔了?我这几天可是乖着没惹事,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沐星表情严肃中带了些委屈,似真被辜负了似的,许思言甚至从那倔强的眸子看出些许若是他反悔就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许思言:“……”他当时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 许思言总算知道这个沐星不仅脾气不太好,而且理解能力着实堪忧。 暗暗叹了口气,许思言有些心累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有外人在场,或者你我出行在外的时候,你可以跟在我身边,谨言慎行,不要给我惹事,但在城主府,又没有其他人,你没必要跟我跟得这么紧……” 许思言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不足一尺的距离说道。 沐星闷哼了一声,偏过头声音有些愤懑,“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吗?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他跟着许思言完全是有正当理由的!许思言是他的猎杀目标,终要死在他手上,要是不跟紧点,万一许思言偷跑了怎么办? 他可没办法跟上面那位交代! 说起来他好歹是神尊分身,就算只得几分神性,也不知比凡人尊贵了多少。 这世间大能修士有谁不渴望得到司天神尊垂顾指点,区区许思言竟然敢嫌弃他?凭什么?简直岂有此理! 越想越是生气,沐星转过头瞪着许思言质问道:“许思言!我最后问你一遍,我跟着你,你难道不乐意吗?” 许思言:“……”他敢不乐意吗?! 又是那种要是说错话就要同归于尽的眼神,到底是跟他有多大仇多大怨?! 第238章 小城大乱(9) “也没有不乐意,你想跟就跟着吧……” 被不善的目光逼视着,许思言不想在无用的争论上多费口舌,只能无奈道。 沐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你最好真的这么想。” “……” 虽然碍于沐星的淫威,许思言随口糊弄了几句,但不知是看穿了许思言的敷衍,还是自尊心受了挫,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自那日后,沐星不再如往常一般黏着许思言,反而刻意与他拉开距离,似是有意疏远。 偶尔打个照面,沐星也跟看不见他似的,微扬下巴,抱着双臂,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远了,留下许思言在风中凌乱。 又一次看着沐星快速离去的背影,许思言无措地摸了摸脑袋。 是身体变小了,心智也跟着变幼稚了么? 怎么总是闹脾气、对他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呢? 这个沐星,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对于许思言的疑惑,520在脑海里幽幽开口:“你直接追上去问他不就行了?他应该很乐意解答的。” 听不太出情绪的机器人声音里隐藏着微不可察的冷嘲热讽。 ——别以为它不知道沐星那狗崽子就躲在墙后面,等着宿主追上去呢。他以为宿主是会上赶着去道歉的人吗?呵,做梦!自以为是的家伙! 果不其然,许思言并没有追上去,只是摇了摇头,“算了吧,这样也挺好。” 沐星现在修为低,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调查凶手的事既帮不上忙,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的多,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520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还真是为他考虑。” 若是心思细腻敏感之人或许能从这话里听出些试探的意味,可惜许思言没听出其他的意思,权当是对他勤恳工作的夸奖,一边拔腿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待到四下无人之时御风离开城主府,一边说道:“毕竟是任务目标,这点职业素质我还是有的。” 520:“……”是它多虑了,论敬业程度,许思言排第一,谁敢排第二? 太令系统安心了! 感应到许思言离开的沐星嘴角抽了抽,猛地一拳砸向墙面,坚固的石墙顿时破开一个大洞,几道深刻的裂痕像蛛网般迅速蔓延整座墙面,连带着整栋房屋都变得岌岌可危。 “许思言,不告而别,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质问的声音低沉,冒着丝丝冷气,沐星从墙角出来,冷冽的目光望向天际快看不清人影的白衣修士问道。 他原本只想试探一下许思言对他的态度,没想到许思言不仅不主动找他,而且还急不可耐地将他甩开,一言不发地离开城主府,难道那些让他寸步不离的话都是哄骗他的吗? ——如果许思言知道沐星心中所想,定然会大喊冤枉,他可从来没说过什么让沐星寸步不离的鬼话! 可惜沐星对许思言的话有自己的理解,就算是误解——那又如何?强者拥有绝对的解释权。 一种愤怒、被背叛的情绪烦躁地萦绕在沐星心头。 他知道许思言身上有许多秘密,如层云密布,波诡云谲,但至少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触摸那些诡谲瑰丽的秘密的人。 许思言所有不足为世人所知的秘密,只对一个人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他而已。 但或许是他想错了,许思言似乎还有更大的秘密瞒着他。 “我倒要看看你悄无声息地离开城主府究竟有何目的。” 说着,沐星的身形化为一道亮光,飞速朝天边那抹白点疾驰而去,须臾便已不见踪影。 紫厌赶到时“凶手”已然遁形,只余下墙面蛛痕,和那被蛮力凿开的大洞。 “是敌袭吗?你们可有看到可疑之人?”紫厌看着墙上痕迹皱眉道。 他方才正在修行打坐,被那响声惊动,虽然飞快赶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弟子们皆摇了摇头,他们赶来得不比紫厌快。 因为城主说不需要人伺候,也不想有人打搅他修行,故除了沐星一人,紫厌和其他弟子们都已撤至偏殿,轻易不来寝殿和后院打扰,城主府又宽阔,以至众人赶来时皆为时已晚。 “可有看到城主大人踪影?”紫厌看着长宸殿侧墙的大洞心中越发不安。 重建城主府时,城主大人动用了自身修为,寻常修士根本不能损害这墙面分毫,究竟是谁,竟然一拳便能将其破坏至此! 一想到有实力不逊色于城主大人的歹徒潜入城主府,紫厌便心中焦虑,难道是世家大族派来诛杀城主大人的吗?! 虽然扼杀大能修士一事并不少见,但若是冲着城主大人而来,不知怎的,莫名令人胆寒心惊。 众弟子皆应“未曾”。 紫厌着急想要确认城主大人的安危,可惜众人找了一圈仍是无功而返。 唯一守在城主大人身边的只有沐星,但区区一个筑基期的沐星能保护得了城主大人吗?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但现在竟然连沐星都不见人影,难道是遇害了? 若是沐星已经遇害…… 那…… 被城主大人带在身边的,会不会就是他呢?……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紫厌猛地惊醒,他怎么可以动这种念头! 竟然希望自己的师弟遇害,他是疯了吗! 将疯狂的念头从脑海里赶走,紫厌望向其他弟子,命令道:“让所有弟子加强戒备,再将城主府里里外外搜寻一遍,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是!” 他点了几个人去请诸位长老,待布置了几项任务后,紫厌忽又忆起斥让师兄现仍在神凌城。 虽然大师兄和城主大人的关系似乎因为沐星闹得更僵了,但事关重大,大师兄在外游历多年,见多识广,寻人寻凶都或有助益。 紫厌略加思索,又点了一人,“你去请大师兄,就说……” 说什么呢? 紫厌顿了顿,有些茫然。 他想起不久前大师兄对他说的话—— “你这么尽心伺候城主,他可有半点把你当徒弟?哼,你我在他眼中皆是蝼蚁,他心里怕是只有一个爱徒!” 大师兄积怨如此之深,如何能请得动他为城主大人“出山”? 一想到这紫厌便开始头疼,但还是忍住叹息,继续吩咐道:“就说城主府遇袭,城主大人现下落不明,望大师兄出手相助。” 那弟子忙应下,不敢耽搁地启程了,只是一路上心里直犯嘀咕。 城主大人不好惹,难道大师兄就好惹了吗? 找大师兄救城主,这不是鸡屁股拴绳——扯淡吗! 传话的弟子离开后,紫厌又带着几个弟子回到长宸殿,走向那面被破坏的石墙,想仔细探查,看看是否能从中发现些许蛛丝马迹。 待走近了定睛一望,那裂痕竟已向四面八方蔓延了数倍! “不好,长宸殿快塌了!” 话音未落,经过重筑的宏伟气派的长宸殿顷刻间轰然倒塌,于扬起的灰尘和众人尖叫声中,再次化作遍地狼藉废墟。 另一边,只是外出探查情况的许思言怎么也没想到,他才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神凌城便已天下大乱。 第239章 粗鄙武夫(10) 离开神凌城后,许思言换了身装备,又施展易容术,使自己变成看起来粗犷平庸的三十多岁男子。 对着水镜欣赏片刻自己充满野性的胡茬,和小麦色般健硕的皮肤体格,许思言十分满意地笑了。 ——这才是他应有的霸气侧漏的样子! 520扶额:……你不会想一直保持这样吧? 系统一百个抗议!它的好儿子可不能变成糙汉子啊! 许思言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回到神凌城还是得变回去的,不过——” 在外行走江湖,他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520:…… 还想说些什么的520看到宿主那双亮眸里焕发的光芒,终究还是缄口不言了。 于是许思言顶着一张糙汉路人脸就去“招摇过市”了——虽说那张脸没引起任何轰动,但是那周身不甚好惹的气质还是引起些许侧目—— 脸上有着一道浅疤的男人从长街外信步而来,其貌虽不扬,但颇具野性,身形修长健硕,深麻布衣虽把身体掩得严严实实,但其下紧裹着的双臂孔武有力,看起来不是刚从山上打了虎,就是宰了狼,总之不像善茬。 长成这副蛮横模样,要是打扮得不法些、走路嚣张些,甚至还有要打家劫舍、强抢良家妇女的嫌疑——当然许思言是志不在此的。 若是在寻常市井里,许思言这副“尊容”可能还会引起些许恐慌,但身处此界最繁华的天衍城,修士云集、大能遍布,这种一看就只会些许蛮力的武夫也只能骗骗没有修为的老弱妇孺和没有仙缘的凡夫俗子了。 “世人皆知,真正的得道高人、大能修士都是长身玉立、仙风道骨的,举手投足便可劈山倒海,哪是他这等无脑武夫可以比拟的呢?”楼阁上一人撑手看向许思言,出言讥讽道。 那人似乎有些来头,此言一出,周围不少人阿谀奉承。 “那是自然,那武夫空有蛮力,长得丑陋不堪,怎能入得了晴公子您的眼?” “就是就是,晴公子是仙人,那武夫就是地上的泥人,招摇过市的,把我们晴音阁的空气都给污染了!” “……” 一时间众人吵吵闹闹,对着阁楼下的武夫指指点点。 许思言:“……” 他只是路过,招谁惹谁了? 许思言本不想理会,抬腿欲走,但想到刚才众人阿谀那人为“晴公子”,难道是他要找的那个晴公子? 想到这许思言收回脚步,转头望向晴音阁,审视的目光透过栏杆,看向楼阁之上的晴公子。 晴公子惯常以指点行人取乐,尤其看不起那些粗鄙蛮汉,常以尖酸刻薄的语言讥讽之。 天衍城的人都知晓晴公子的德行,但又得罪不起,故长得丑陋且有点自知之明的只能绕道而行。 许思言不知道这规矩,堂而皇之地走过来,成了一众世家弟子的笑料,虽然他本人并不甚介意,不过那回眸倒让人浮想联翩。 “晴公子,那武夫竟然还敢瞪你,真是不识好歹!” 一人指着许思言,凑近晴灼臣恶狠狠地说道。 晴灼臣眯了眯眸子,眼底凶光隐现,看起来有些危险。 “把他给我带上来。” 天衍城竟然还有不怕死的敢直视他,是得好好教训了。 很快便有几个修士模样的人把许思言带了上去。 几个修士原以为那武夫左右得反抗一番,虽是徒劳,但他们总得费些工夫。 没想到那武夫配合得不得了,左一个“请带路”,右一个“多谢”,给他们整得都有些不会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确实是“带上来”,而不是“请上来”吧? 看着气定神闲站在众人面前的武夫,世家公子们总有种一口气哽住上不来的感觉。 晴灼臣闷哼一声,责问道:“你不认识我,还是不怕我?” 不认识他,表示蠢。 认识他,却不怕他,便是又莽又蠢。 许思言想了想,回问道:“我对你不太熟,你介意来一个自我介绍吗?” “……” 一言既出,众人皆有些无语。 天衍城还有人敢让晴灼臣作自我介绍的? 真是无知者无畏! 在晴灼臣发火前,一人连忙上前指着许思言呵斥道:“你这蠢驴,竟连四大世家之一的晴家少主都不认识,真是瞎了狗眼了!” 许思言暗自点了点头,这趾高气昂的家伙还真是他要找的晴灼臣,不过—— “这位公子所言差矣,”许思言对指着他的人说道,“既然是蠢驴,怎么还能瞎了狗眼呢?” “额——” 好像还真是? 在那人噎住之时,许思言继续悠悠说道:“你的狗嘴里都吐不出象牙,驴又哪来的狗眼呢?” 也是啊——啊?! 那人反应过来,双眼一瞪,“你、你、你竟然敢骂我!” 许思言点了点头,“这句能听懂,你还不算太蠢。” “你!你!我杀了你!”那人怒气上涌,不由分说就抽出佩剑,直指许思言而去。 在那剑逼近之时,众人以为又要见血光,都有些不忍直视。 然而双眼一闭一睁,眼前竟换了个光景—— 只见那剑落入武夫之手,锋利的剑刃只差毫厘就要从它主人的喉咙间抹过。 众人呆愣住了,这武夫的速度怎么如此之快! 剑的主人反应过来,忍不住浑身战栗,嘴上开始求饶,“大、大侠饶命!” 晴灼臣落在许思言身上的目光幽深了几许,带着毫不遮掩的打量来回地扫视着。 明明长相毫不起眼,五大三粗的,怎么速度会那么快? 难道他不是武夫,而是哪位修士施了障眼法化成的? 可寻常修士的障眼法哪里能逃得过他晴灼臣的眼睛。 那是哪位大能修士?不,他对九州四境的大能修士知之甚详,没听过哪位大能修士有这种恶趣味的。 何况他看得仔细,那武夫方才并未使用术法,全凭体术顷刻间躲过攻击,夺了剑柄,这不像是修士的路数。 许思言方将那剑扔回去,就听晴灼臣朝他嚷道:“喂,你这武夫道上名来,是哪门哪派的?” 许思言当然不可能说真话连累神凌城,只能应道:“无门无派,至于名字……” 许思言想了想,“谢世清。” 想当初他成为谢世清的时候,曾化名许思言住进了客栈,现在两相异位,既然大号叫许思言,小号不妨化名谢世清行走江湖。 何况他这一世的长相与谢世清十分相似,看来是种缘分。 谢世清?! 藏匿于暗处的沐星听到这个名字猛得一愣,胸口像被击了重锤,又疼又麻,让他几乎难以承受。 但他为了不发出一点声音而忍耐着,指关节紧攥得拳头颤抖。 “谢……世……清?” 冷漠的人默念着滚烫的名字,熟悉的字眼打开了某段尘封记忆。 司玄梦里那个人,就唤谢世清。 没错了,那个魇住司玄的人——就是他! 他必须…… 必须…… 杀了他?! 第240章 交个朋友(11) “谢世清?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听了许思言报上的名号,众人面面相觑,眼里都有些迷惑和不屑。 有人小声嘀咕道:“估计是哪个穷乡僻壤的小门派出来的,怕报出来丢人现眼……” 其他人也小声地附和着,不过那声音压低得很是敷衍,足够在晴音阁二楼雅间里来回流转了。 晴灼臣琢磨了“谢世清”几个字,对着许思言嗤笑道:“名字倒是好名字,但用在你身上……着实可惜了。” 鄙夷的目光在许思言身上下打量,晴灼臣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许思言看起来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十分没文化的样子,委实不配用这么文绉绉的名字。 许思言:“……”这些人礼貌吗? 不过他有更重要的事,不想在细枝末节上与他们纠缠。 “咳咳、”许思言假咳了两声,努力挤出憨厚的笑脸,对着晴灼臣笑道,“晴公子说的是,我就是一个土包子,不配用这么好的名字,哪像晴公子一看就是个文化人,俊雅得很!” 许思言也没有夸大,晴灼臣的相貌当得上“俊雅”二字,是一眼惊艳的长相,不过那天生的邪性和深邃的眉骨为他增添了许多风流,白底红边束腰锦云袍更是将他衬得狂隽万分。 “哼!”晴灼臣抬了抬下巴,看起来对许思言的奉承很是不屑,“还以为你有多大胆量敢来挑衅我,原来也是个油嘴滑舌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晴灼臣略微放松下来的身体动作没能逃过许思言的眼睛,后者松了口气,看来他的示好还是有些作用。 许思言趁机道:“晴公子误会了,我没想挑衅你,相反,我仰慕晴公子的大名许久了,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与您交个朋友?” 此话一出众人又喧哗起来了,对着许思言大张挞伐—— “你这家伙以为自己谁啊?几斤几两就敢来结交晴公子?” “就是!想跟晴公子当朋友?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就你这乡野村夫,给晴公子提鞋都不配,竟然还妄想成为晴公子的朋友,是不是痴心疯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啊哈哈哈!” 众人骂着骂着,便哄堂大笑。 许思言没有理会周遭的辱骂和嘲笑,只是留意着晴灼臣的反应。 晴灼臣听到这话时愣了一下,旋即掩着嘴低笑起来,“朋友?” 他动了动手指,很快四周便安静下来。 他在众人瞩目之下行至许思言身前,低头凑近问道:“你为什么想跟我交朋友?就因为你刚才说的什么久仰大名?” 许思言微仰着脖子,点了点头。 尽管他变身时给自己偷摸加了几寸身高,但当晴灼臣走到跟前时,许思言不由得内心悔恨:可恶!当初应该再捏高至少半个头! “那你说说,”晴灼臣抱着双臂追问道,“你都久仰了我些什么?” “……” 许思言抽了抽嘴角,这家伙听不出这是客套话吗? 尽管心里吐槽,但许思言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努力回忆520给他的信息,扯出谄媚的笑道:“听闻晴公子是修仙界万里挑一的人才,年纪轻轻便已突破至化神期,简直是人中龙凤,高手中的高手!” 晴灼臣挑了挑眉,“看来你还真知道些东西。” 许思言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没想到晴灼臣又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许思言继续回想,“您是四大宗门之一的太晴宗少宗主……” 看晴灼臣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许思言心里一咯噔。 晴灼臣该不会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吧?许思言顿时有了危机感。 果不其然,晴灼臣再次追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许思言搜肠刮肚道,“令慈乃四大宗门之一的圣海仙宗宗主之女,您是两宗之子,仙缘奇绝,富有天下……” “还有呢?” “还有……” 两人又对答了几句,许思言肉眼可见的越发显得捉襟见肘。 晴灼臣的问题源源不断,又几番较量下来,许思言绞尽脑汁,也再找不到其他可以说的信息。 “这就没了?”晴灼臣冷哼道,“真是让我失望,只了解些皮毛,也敢来奉承我?巴结人之前竟然连功课都不愿意做,谢世清,你是不是太傲慢了?” “我没有……” 许思言小声狡辩,要怪就怪520给他的信息不够多。 也怪他自己失策,他原本好端端地走在路上,晴灼臣突然送上门来,所以他没做好万全准备。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晴灼臣竟然还是个会考校功课的老师…… 许思言的辩驳听起来很是苍白无力,晴灼臣难解愤怒地指了指四周的修士和贵公子,继续说道:“你说的这些,这里所有人都知道,而且知道得比你多得多,但是——” 他突然阴狠地笑了,一把拽过许思言的领口,凑近对方耳畔,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但是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臭虫,可是你连臭虫都不如,又凭什么跟我做朋友?” “……”这家伙还是个阴暗批。 生平第一次挑战主动结交朋友的许思言惨遭滑铁卢。 幸好一切只是为了任务,不然一次外向可就要换来终身内向了——虽然某人求之不得。 许思言用力扯了扯拽住自己衣领的手,待领子松了,趁机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不放弃地说道:“晴公子,你的择友标准太高了,想必你的朋友很少吧?” 许思言的声音不高,但也不低,在安静的隔间里清晰可闻。 众人听此呼吸一窒,暗道不好,这人都说了什么大实话? 他死他的,可千万不要连累他们啊! 识相的已经悄然准备开溜了,毕竟敢当面吐槽晴灼臣没朋友的肯定活不成,就连他们这些听客也要遭殃。 “你说、什么?!” 晴灼臣听到这句话顿时暴跳如雷,双眼怒瞪,手背青筋突起,用力将对方扯过,质问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一只低贱丑陋的臭虫也想来管教我?!” 许思言的身体被拉扯得猛然摇晃了几下,但他很快稳住,对上晴灼臣的目光认真思索道:“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你的朋友肯定很少,应该不出三个,啊不,两个?还是一个?” 许思言用手指比了个“三”,又比了个“二”,最后比了个“一”。 满堂寂静,满堂惶恐。 虽然那人的表情看起来很是认真,仿佛只是因好奇而发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对晴少宗主的挑衅——绝对是吧!简直不知死活! 他们敬他是个勇士,已经在心里替他默哀,但偷溜的脚步更慌乱了。 “好、很好,”晴灼臣气极反笑,只是笑声低沉可怖,令人不寒而栗,又在抬眼时戛然而止,化作的癫狂剑意朝许思言胸口而去,“是你自己找死!” 瞬息之间,灵气凝聚而成的红色巨剑带着凛凛杀气呼啸着穿过男人胸口,将他如枯叶一般击飞出去,落石覆盖在他躯体之上,鲜血留下凌乱斑驳的痕迹。 令人难以承受的狂暴灵力冲击整个房间,几乎将晴音阁的屋顶掀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无人能逃过,无辜的修士和贵公子们也因此受累,被击飞的身躯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但很显然,就算他们倒霉死了,也没人敢上太晴宗找晴少宗主算账。 没有后顾之忧,那男人肯定也已经爆体而亡了,晴灼臣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反正之后会有下人来处理后事。 “咳、咳、晴公子这就想走了?”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孔,令晴灼臣猛地一颤,“你还没死?!” 晴灼臣难以置信地转身,就见许思言从落石中挣扎着起身,狼狈地抹开糊住眼睛的血,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勉力扯出一抹笑。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我、我只是想问,如果晴公子没有朋友,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晴公子怎么、怎么发那么大的脾气呢?” 飞尘落砾间,晴灼臣看着那摇摇欲坠的人,眼里红得仿佛欲流出血来。 第241章 杀念再起(12) 那张丑陋的脸因糊了血变得更加难看,但那漆黑眼里的光芒却显得更加坚定和灼热。 而此时,那视线穿过浓烟只落在了一人身上。 晴灼臣烦躁地握紧拳头,咬牙道:“谢世清,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你说那些挑衅我的话难道就为了和我交朋友?” 站在他对面的人又咳了几声,喉间似乎咳出血来,但见他仿佛并不在意,随手甩开手心染上的血迹,声音有些嘶哑,“不、可以吗?” 那人的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原本挺直的脊背此时佝偻着,淌血的手臂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似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又努力强撑着一口气站着。 若是伤及肺腑,呼吸和言语便痛苦非常,那人大抵便是如此,唇瓣一张一合,每蹦出一字,那浓密的眉头都皱得更深,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似在咽下不断上涌的鲜血。 即便如此,待说完话,那人嘴角竟扯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勉强,落在晴灼臣眼里,甚至有了几丝释然和赴死的味道。 也是,化神期修士的一击岂是寻常人可以承受的,就算谢世清有几分修为在身上,方才他动了十分的杀心,用了十成的功力,任凭谢世清修为再高也难逃一死。 能活下来定是侥幸,还能站起来恐怕也只有回光返照可以解释了。 如今此人已是强弩之末,若能佯死躺着不动,待自己走后寻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为何非要逞强与他对峙,难道不怕他再下杀手吗? 晴灼臣顿时觉得额头突突地跳着,这人强撑着,难道就为了跟他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吗? 但他乃堂堂二宗之子、甚至大有可能成为四宗之首的晴灼臣,怎么可能与无名之辈交朋友? 思及此,晴灼臣掌风一甩,将对面的男人再次掀翻在地。 “当然,不可!” 许思言狼狈得在地上翻滚几圈,捂着胸口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来。 落石又压在了他的身上,但这次他似乎再也站不起来了。 晴灼臣捏了捏掌心,不知为何,他觉得掌心莫名滞涩。 解决烦人的苍蝇于心思恶劣的晴小宗主而言应是件乐事,但从那抿紧的唇角来看,他显然并没有那么开心。 隐于暗处的沐星看着自己朝许思言的方向伸出的手愣了愣,他是疯了吗? 明知道这种伤害对同为化神期的许思言算不上致命伤,但他为何总是忍不住想出手,想将那伤害通通挡下? 他甚至差点控制不住想出手杀了晴灼臣的欲望。 肯定是因为那姓晴的竟胆敢染指自己猎物,明明他还没出手! 孽缘需得他亲手斩断,许思言怎么可以死在其他人手里? 该死的晴灼臣! 待杀了许思言后,他定要将晴灼臣碎尸万段! 心里义愤填膺地想着,沐星表面越发阴沉,骤冷的眸光如寒潭冰封,将胸中翻涌的杂念尽数碾作冰屑,就连思绪也变得尤其残忍—— 如今许思言气海不稳,浑身皆是破绽,是否该趁此机会,一举将其杀灭?也好破了司玄的孽缘。 指节无声地屈伸,神力于经脉间暗涌,骤起的杀机似毒蛇吐信,冷漠地在阴影间游走。 一切皆已备绪,只消心念一动,许思言便能灰飞烟灭,从此不复存在。 思虑如此妥当,但当他的视线触及血泊间奄奄一息的许思言时,沉寂的心脏莫名地抽痛起来,疼得他难以自抑地捂住了胸口。 令人痛不欲生的痛楚自心脉炸开,侵入四肢百骸,就连神魂都像被生生撕裂,理性难存。 他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司玄?还是原身残留的情感? 被疼痛灼伤的理智此时无法寻求答案,他尝试为自己治疗,可惜收效甚微。 视线因疼痛而无法聚焦,脑海一阵又一阵地天旋地转,沐星甩了甩头,将烦乱的心绪甩出脑海,又双眼紧闭,指尖掐诀,口中默念净元咒。 额头的冷汗细密如雨珠,突如其来的痛楚令千百年间不曾输敌的司天神尊都难以招架,何况只是一介分身。 彼时司天神尊斩杀完上古妖兽九烛虺褫(hui chi),大胜而归,但行至半空时不知为何心如刀绞,灵力溃散,竟从半空坠落,惊起地动山摇。 九烛虺褫栖息之地幽黑可怖,鬼火丛丛,寒毒瘴雾寻生机而来,侵袭生人四肢百骸,顷刻便能致人尸骨溃烂而亡。 但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寒毒瘴雾却伤不了司玄分毫,哪怕整座九幽之地的毒瘴都报复似的疯狂攀咬坠落的神躯,凄厉的惨叫如魔音灌耳、乱人心智,都不能令司玄眉头皱动半分。 唯一能令他动容的,唯有心口处传来的熟悉的痛感。 司玄躺在深坑中,仿若局外人,静静感受心口的剧痛。 如钝刀慢剐,将心脏反复凌辱,鲜血淋漓,蚀骨焚心;似误入了无间轮回路,受尽万鬼噬魂之苦,密密麻麻,无所遁形。 这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没人能让他受伤,除非——那是在梦里。 这痛觉是他梦里的常客,每当梦里那个人赴死的时候,他总能体会到这万箭穿心之苦。 可就算再痛彻心扉,梦亦是梦,知是虚幻方可堪忍受。 但头一回清醒时受这诛心之刑,竟是有些难以承受了——无可匹敌的司玄脸上竟然浮现几分苍白,额头也冒出了点点冷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哪个分身终于诛杀了命劫之人? 若是如此,倒是好事。 他已被梦里那人折磨得太久,久到他快要习惯那人的存在了,甚至时常恍惚感觉那人就在身边,寸步不离,扰他修行,观他屠魔,对着他笑,有时还会摇头责怪他太过绝情。 绝情……吗? 可他修炼的是绝情道,既入绝情道,不就该断情绝爱,难不成还能动心吗? 不,动心对绝情道乃是大忌,他断不能受困于此。 心中明朗,司玄指诀一动,强大的灵力如山崩海啸汹涌开来,缠绕他的寒毒瘴雾皆被震碎,四野之地沦为平土,九幽天穹拨云见日,霞光透彻云层,照耀幽夜。 魔障已除,灵力既复,司玄本该踏上归程,但不知为何,他仍躺在原地,没有起身。 如果是最后一次…… 他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随着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在密不透风的疼痛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如果是最后一次,他是否可以,任性一回? 而另一方世界,痛苦之源、始作俑者的沐星也不太好过。 待疼痛释缓已过了好一阵儿,他长呼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睛。 通常分身的痛觉与本体并不相通,他没想过司玄也会遭此劫难,因此也并不打算向他报告。 何况若是司玄追问起来,突如其来的心悸什么的,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原因,又如何向司玄作解释。 至于他找到梦魇之人的事…… 等他完成任务自会回归本体,彼时记忆融合,司玄自会知晓,他没必要多此一举,又不是靠他一人完不成任务,只是还需要些时间。 虽心中盘算诸多,实则不过一念之间,待神识清明后,沐星定睛再望向许思言,只是…… 入眼之人已然一动不动了。 残破的身躯沉睡于血泊之上,却是了无生机。 沐星突然愣住了—— 许思言这是……死了吗? 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怎么可以…… 血腥的风掠过纹丝不动的衣袂,却惊动绝情之人冷酷残忍的心。 第242章 死而复生(13) 地上躺着的人已经一动不动了,晴灼臣想上前查看,但迈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受了这么重的伤,谢世清不可能还活着。 “都是他咎由自取……” 晴灼臣垂下眸子,眼里看不出情绪,没过多久便转身离开了。 其余倒在地上四仰八叉的人已悠悠转醒,见晴灼臣离开,忙从地上爬起,逃也似地散了,生怕晴少爷心情郁忿,又杀他们个回马枪。 晴音阁的掌事见阁楼摇摇欲坠,便遣散了众人,至于已经僵死的人便不去理会,只待危机过后再遣人来收尸。 一阵兵荒马乱后,晴音阁终于归于平静,只余下一幢残楼和一具冰冷的尸体。 沐星凝望着趴在地上的许思言良久,眼里的情绪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如今一潭死水,似乎已经接受许思言身亡的事实。 这样平静的沐星倒有了几分司天神尊的影子,只是那愈发猩红的眼睛格外可怕,一撞见便令人不寒而栗。 沐星深吸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困扰司玄的人已经死了,他应该感到高兴。 如此重复了几遍,沐星终于下定决心,显出身形,朝许思言走了过去。 然而没走几步,躺在地上的“尸体”却突然动了一下。 沐星猛地顿住——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很快错觉被证实,星星点点的光芒从许思言身体中溢出,交织成生机乐队,围绕着“死”去的人欢快起舞。 沐星从未见过这幅光景,心中浮现一个离谱的念头——许思言还没死?! 瞬间的狂喜几乎将沐星脑海淹没,令他一时间忘记了思考。 当理智回笼时,不甘认输的他又为自己的狂喜找好了借口——斩断孽缘这种事,还得是亲力亲为才好,不必假手他人,而是由他亲手杀了许思言,当然更值得高兴! 温柔的光芒将许思言整个笼罩,沐星忍不住上前,半跪在许思言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错过什么,眉眼间既愉悦又担忧。 显然担心是多余的,但见致命的伤口顷刻间治愈,灰败的脸不多时便重新焕发红润的光泽。 许思言眉头拧了拧,黑曜石般的眼眸缓缓睁开,撞入沐星那红得吓人的眸子里。 “沐星?!你怎么在这?”许思言惊问道。 沐星一边将许思言扶起,一边闷闷地开口,不过没有回答许思言的疑惑,而是反问道:“你又为什么瞒着我来到这里?还说要跟那姓晴的交朋友,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思言被问得有些心虚,还没找好借口,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难道你一直在这里?” 沐星被问得一愣,“我……” 还没等沐星回答,许思言又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他指了指自己,“你怎么认出我的?” 他现在易了容,沐星根本不可能认出他来,除非—— “你跟踪我?!” 听到许思言的质问,沐星心里一咯噔,本想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临了还是怂了,低声嘟囔道:“谁让你出来玩不带我……” “我不是出来玩的,我是——” “是什么?” “……” 他是出来找杀害原主的凶手的,但这实情,他难以对沐星开口,毕竟他现在还好生生地活着。 见许思言沉默,沐星误以为许思言不想同他说话,便扯了扯对方的袖口,试探着问道:“生气了?” 许思言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跟踪我不被发现的。” 毕竟沐星只是筑基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跟踪化神期修士。 “我、我……”沐星暗道不妙,方才着急竟将这茬忘记了,心下一横,喊道,“我突破了!” “哦?终于铸丹了么?”许思言挑了挑眉,释放灵力去探沐星修为。 沐星方脱口而出便已迅速调整体内灵力,因此面对探查并不慌张。 待探出结果,许思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已是元婴巅峰?” 元婴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进入出窍期,若是对隐匿气息有所长,倒也有可能瞒过化神期修士的耳目。 只是……筑基期修士怎么可能越过金丹期直接突破至元婴期巅峰呢? “是、是啊,突然就突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沐星生怕许思言不相信,努力装出自然的样子,一边谨慎地观察许思言的反应,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思索对策,抽空还恶狠狠地想道:让他堂堂一介神尊(虽然只是分身)撒谎找借口真是岂有此理!若是许思言不信,那就只有动手了! 倘若沐星拥有系统,定会知道自己多虑了,寻常人或许难以置信,但一举从出窍期突破至化神期巅峰的许思言又岂是寻常人,但见他不仅没怀疑,反而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大概是两个副本的身体数据融合了,所以才能破境得这么快。” ——又来了,又在说什么副本。 沐星心里疑惑,但怕引起许思言的怀疑,便没有多说什么,只当作默认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来这里做什么?”沐星岔开话题,对着许思言正色道。 “我……” 许思言正要说些什么,房梁上的木块突然簌簌地砸了下来,他连忙拉着沐星躲开,“这里危险,我们出去再说吧。”说着便拉着沐星离开了。 沐星看着许思言不由分说的手,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由着许思言把他带离了晴音阁。 原本的衣服染了不少血迹,许思言便换了身行头,但还是原先那副浓眉大眼、胡茬野性难驯的模样。 丝毫没有“死而复生”的自觉,许思言大摇大摆地行走在热闹的街市上,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又找了间茶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沐星则坐在他的对面。 抿了口喷香的龙井茶,许思言看向窗外络绎不绝的行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有什么想问的,问吧。”他会尽力圆谎的。 “……”沐星看着许思言这副楞眉横眼、五大三粗的样子十分不习惯,皱眉嫌弃道,“你就不能变回去吗?这样子真丑。” 许思言回过头瞥了眼沐星,闷哼一声,冷笑道:“你懂什么。” “……”竟然还生气了。 算了,横竖被别人指指点点的不是他! 沐星动作潦草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满地问道:“你去晴音阁做什么?为什么要找那个讨厌的晴灼臣?” 许思言知道沐星会对这个问题紧抓不放,便拿出自己方才想好的措辞,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沐星附耳过去。 沐星原本不想对许思言言听计从,但耐不住许思言一脸神秘的样子,犹豫几息,终究还是附耳过去,只是嘴里忍不住嘟囔道:“我又不是小狗……” 许思言没理会沐星的埋怨,而是凑近他耳边轻声道:“我怀疑那个讨厌的晴灼臣……他偷了我东西!” 第243章 破灵寻凶(14) 晴灼臣?偷东西? 沐星眼神古怪地看着许思言,“你确定那个姓晴的……会偷东西?” 虽然他讨厌晴灼臣,但也知道晴灼臣家财万贯、眼高于顶,怎么可能沦落到当小偷?而且—— 沐星上下扫了一眼许思言,“啧”了一声,摇头叹道:“你确定你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觊觎的吗?” “……”许思言确定沐星眼里的嫌弃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当然有了,”他又招了招手示意沐星附耳过去,低声问道,“你听说过破灵石吗?” “破灵石?!”沐星神色严峻一瞬,又很快隐藏好,装出懵懂的样子,“什么是破灵石?” 许思言简单粗暴地解释道:“就是一块能帮助修士突破的灵石。” 沐星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什么是破灵石,更清楚破灵石是何等的至宝。 寻常灵石只可以帮助修士提升修为,唯有破灵石可助修士一举破境,哪怕是出窍初期修士,也可在破灵石的帮助下突破至化神期,是修士们梦寐以求的宝物——尤其对修为凝滞、破境无望的人来说。 但他也知道破灵石的弊处——凭助宝物过快破境容易导致根基不稳,若不勤加修习,实战中便是绣花枕头一个,更别说还要扛过近百道雷劫,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这也是为何司玄从不屑于使用破灵石。 略加联想,沐星便明白了许思言的意思,“你是想说那姓晴的偷了你的破灵石?” 许思言又点头又摇头,迟疑道:“其实我也不确定。” 沐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连是谁偷了你的宝贝都不知道?” “……”许思言无可辩驳,原主是被人从背后偷袭的,又怎会知道凶手是谁。 许思言摸着鼻子回答道:“都说是‘偷’了,当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我怎么会知道……” 沐星一看许思言的神色便知对方隐瞒了什么,想来是有意不让自己知道,无妨,他早晚会弄清楚的。 沐星按下心中的疑惑问道:“既然你不确定,又为何怀疑晴灼臣?” 许思言环顾四周,见无人朝这边张望,方才压低声音说道:“我调查过,破灵石丢失后不久,世上唯有三个人成功突破至化神期。” “一个是你,一个是晴灼臣。”沐星肯定地说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还有一个是北炔剑宗的首席弟子冷山珩,也是我另一个怀疑对象。” 北炔剑宗亦是四大宗门之一,它的首席弟子冷山珩乃是这一届无出其右的天才,就连晴灼臣也不能盖过他的风头。 向来逊色于冷山珩的晴灼臣,为何能与冷山珩同日破境? 若是因为晴灼臣用了破灵石,便不难想通了。 这也是为何二者之间,许思言更怀疑晴灼臣。 沐星低头思索片刻,又抬头问道:“其他境界的修士你可排查过?” “那是自然,”许思言喝了口茶细数道,“近期突破至化神期之上者,无。化神期之下,突破至出窍期的修士倒是有几个,可惜他们渡劫失败,都烟消云散了。” “会不会在渡劫失败的人中?”沐星询问道。 许思言摇了摇头。自从他突破后,世界进度便达到10%,之后再没有变化,那些修士渡劫失败系统也没有提示报复凶手的任务完成,可想而知他们并非凶手,破灵石也不在他们身上。 沐星不知道许思言为何如此肯定,但看许思言的神色,就知道他心中有数,只是不免有些怀疑,“你的情报没有出错吧?” 许思言放下茶杯,“当然没有。”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脑海里520拍了拍胸脯:那是!用积分兑换的情报,包真的! 许思言一副笃定的样子,沐星似信非信,“那元婴期和金丹期……” 还未说完,沐星又把话咽了回去。 破灵石何等珍贵,就算再财大气粗的人,也不会用它来突破区区的元婴期和金丹期,破此二境大有其他宝物可以替代,用破灵石属实是暴殄天物了。 “如此说来,小偷就在晴灼臣和冷山珩二者之间了。”沐星总结道。 许思言托着腮帮子,转着茶杯思索,“只能说他们的嫌疑最大,也有可能小偷把破灵石偷回去珍藏,等需要时再用也未可知。” 沐星敛下眸子,“如果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许思言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那人总会露出马脚的。” “你还真是乐观。” 沐星原本因为许思言的话,心情放松了些,但当他抬头看见许思言顶着冒胡茬的脸,露出不知是憨厚还是邪恶的笑时,那点柔情都荡然无存了。 “……别笑了,好丑。”沐星由衷地建议道。 许思言扯平嘴角,别过了头,抱着手道:“是你不懂欣赏。” “……”他承认他是欣赏不来。 “如果那晴灼臣真是小偷,你为何还要与他结交?”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但沐星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就算许思言是带着目的接近晴灼臣,可一想到他对着那狗阔少的谄媚样,沐星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许思言回过头,娓娓解释道:“用破灵石突破这种事对高门修士而言不太光彩,他们定会守口如瓶,若是能取得他们的信任,打探消息会更方便些。” 沐星闷哼一声,声音满是不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要我说对付这种狗少就应该狠狠地打一顿,保管什么话都说了,交什么朋友,婆婆妈妈的!” 许思言哂笑几声,“这不是不一定打得过嘛,他与我同为化神期,输赢未定,何况他背后还有太晴宗和圣海仙宗,我们现在还得罪不起。” 若是只有他一人,他倒是不怕与晴灼臣拼个你死我活,但他现在还有任务在身,要保护沐星安全,还要光耀神凌城,只能稳妥些行事,避免惹来大宗门报复。 而且晴灼臣一定是凶手吗?未必。 虽然只是短暂接触,但许思言感觉晴灼臣这人心高气傲,应该不屑于做背后偷袭这种事。 但倘若他是为了跟冷山珩较劲呢? 越是心高气傲的人,越不甘屈居人后,为此做出任何狠毒阴险的事都不足为奇。 沐星知道许思言说的有道理,虽然以他的实力对付区区一个晴灼臣没有问题,但晴灼臣背后是两大宗门,他一个分身还不足以与之抗衡。 虽理解,可是—— “就非得要讨好那家伙吗?你也看到了,他那么对你,你还差点死了……”沐星弱弱地咕哝道。 “我这不是没死吗?放心吧,我不会死的。”许思言随口安慰道。 许思言散漫的态度惹恼了沐星,“嘭!”的一声,拳头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动,引起了茶肆里其他人的注意,众人纷纷侧目望了过来。 “没什么事,只是兄弟玩闹,大家见谅。”许思言连忙赔笑,摆手以示歉意。 待众人回过头后,许思言疑惑地摁住沐星的手,“小点声,你拍桌子做什么?” “你是不是一点不把自己的死活放在心上?” 沐星眉头皱着,神情看起来十分复杂,“你刚才差点就被打死了!难道你不害怕吗?跟那种阴晴不定的宗门世子打交道,你是在玩命!” 或许许思言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不知道许思言是怎么活过来的,但他知道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的,总有一天,许思言的死期会降临。 许思言知道沐星是在担心他,于是笑着安慰道:“我可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你忘了吗?我有治疗术,不会死的。” “是吗?”沐星冷笑一声,“是我忘记了,你总是有很多办法。” 就算会治疗术又如何?世间之大,道法之诡,有千百个方法可以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许思言也,终不例外。 第244章 万宝琳琅阁(15) 似乎是因为讨论到不好的话题,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凝重,仔细地说,凝重氛围的来源只有沐星一人。 他眉眼间满是烦躁,周身的气压很也低沉沉的。 许思言本想告诉他自己是决计不会死的,但那免不了要扯到系统的事,想了想还是选择沉默。 于是许思言自顾自地喝着茶,沐星在他对面生着闷气。 见许思言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沐星别扭地打破了沉默,“既然你接近晴灼臣的计划已经失败了,那我们回神凌城吧,从长再议。” 许思言摇了摇头,“我还不想回去,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你还想做什么?”对于不能立即回神凌城,沐星似乎有些失望。 许思言望向行人如织、车马络绎不绝的窗外,又指着一个地方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很多人都朝那个方向去了?” 沐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眺过去,目之所及是一座飞檐斗拱、琉璃金顶的建筑,九金蟠龙于其上吐珠,富丽得令人目眩神迷。 沐星对此并不陌生,却还是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万宝琳琅阁’,也是天衍城最大的拍卖行。” 万宝琳琅阁,一听便知它藏奇珍异宝无数,有传言:世上无万宝琳琅阁没有之宝物,更无万宝琳琅阁不能拍卖之宝物。就连那诡道邪术,倾世之宝,只要有财、有魄、有能耐,便能从万宝琳琅阁拍到。传说有真无假,引得无数修士大能,名门世族趋之若鹜,狂撒千金以求宝。 “你要去万宝琳琅阁?”沐星疑惑地看着许思言,不明白对方又唱的哪一出。 许思言点了点头,“今晚那里有个拍卖会,压轴的宝物就是破灵石。” “你不是已经突破了吗,为什么还要破灵石?”沐星依旧不解,他总觉得许思言寻找破灵石并没有那么简单。 许思言神色坦然,“宝物当然是多多益善了,我们要尽快飞升,破灵石是最好的助益。” “可是……”沐星微皱着眉,心里有些纠结。 那破灵石固然有用,可若是急于飞升以至根基不稳,又怎能渡过那重重雷劫? 破灵石是求升的捷道,亦是堕落的取死之道。 沐星纠结半晌,最后还是委婉提醒:“那破灵石果真那么神奇?难道就没有半点弊处?” 许思言点了点头,对它的弊处了然于胸,“有是有的,不过对我们的任务而言,利大于弊。” 沐星仍不甘心,“可你才突破不久,若是突破太快会招人忌恨的。” 许思言挑眉一笑,“无妨,我能应付。” 说完许思言看了眼窗外,外面暮色渐深,灯花也点缀上了街头,万宝琳琅阁的灯火放眼一望,璀璨得如同暗夜银星。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说着许思言便起身打算离开茶肆。 “等一下!”沐星见状连忙起身将他拉住。 “你还有什么事?”许思言回头看他,有些不解。 “你、你……”沐星还想劝退,含糊了半天,终于问道,“去拍卖行要很多钱的吧,你带钱了吗?!” 许思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放心吧,我的钱多得是。” “可——” 沐星知道神凌城是有几个钱,可那钱在万宝琳琅阁根本排不上号,何况许思言还是冲着镇阁之宝破灵石去的,到头来怕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思言知道沐星质疑他的存款,但他无法解释,只能肯定地说道:“我有钱,我真的有钱!” 早先他就已经用第三个世界掉落的道具『黑卡』兑换了巨额的小世界货币,拿下一颗破灵石定然不成问题。 不想沐星再追问,许思言一把扯过沐星,“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着他便携着沐星往万宝琳琅阁的方向而去。 “等会,许思言你就打算这副鬼样子去吗?!” 两道身影从长空极速划过,只有少年不可置信的声音还留在原地。 比起还在路上的不速之客,万宝琳琅阁珍贵的客人们已在各自包厢静候今晚的拍卖会拉开序幕。 身材妖娆、秋目含情的女子款步行至一位贵客身旁,为他斟了一杯极品佳酿“醉生梦”,用柔媚的声音问道:“晴公子今个怎么独自喝闷酒,冷公子没同您一块来么?” 晴灼臣没理会女子的话,只是从她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女子又试着挑拨几句,晴灼臣都不为所动,她便识相地不说话了,只帮着斟酒。 一杯接着一杯,寻常人早已醉生梦死,可惜醉人的佳酿却醉不倒化神期的晴灼臣,就连一点红晕都无法在他脸上残留。 裴姬知他心情不悦,不欲开口,没曾想晴灼臣突然问道:“裴老板,你想跟我交朋友吗?” 裴姬愣了愣,待反应过来莞尔一笑,“晴公子说的哪里话,您是何等人物,谁不想跟您交朋友呢?” 裴姬说完便留神观察晴灼臣的反应,可惜并未在他脸上看到喜悦的神色。 裴姬连忙补充道:“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配跟您交朋友的。” 晴灼臣拈着酒杯,复又问道:“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还想跟我交朋友吗?” 此话一出,凛冽的杀机在包厢里弥散开来。 守在门外的仆人只觉得脊背冰凉,差点跪地,幸而裴姬见多识广,并未被这场面吓住,只是掩面轻笑便将杀机卸于无形。 “晴公子说笑了,您若是杀了奴家,奴家还怎么跟您交朋友呢?而且……” 裴姬柔若无骨似的趴在晴灼臣肩上,凑近他耳边玩笑似的说道:“您若是杀了奴家,可走不出奴家的万宝琳琅阁呢。” 晴灼臣斜瞥了裴姬一眼,无情地将她推开,又拂了拂肩膀,嫌弃地说道:“裴老板,请不要把脂粉都蹭到我的衣服上!” “……” 裴姬暗地里白了他一眼,用绣帕拂了晴灼臣一下,扯着嘴角讪笑道,“晴公子真是太坏了,怎的又取笑奴家?” 要不是顾虑晴灼臣是两宗之子,她裴姬才不会受这委屈,天天抛媚眼给瞎子看! 若是往日晴灼臣不会对裴姬这么不讲情面,只是今日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裴姬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主,见此便试探着问道:“今日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得罪晴公子了?” 晴灼臣不置可否,只是敛了敛眸子。 裴姬知她猜中,而且知那人得罪晴灼臣得罪得不浅。 联想起晴灼臣方才问她的那些话,裴姬心中已然有数。 于是她又为晴灼臣斟满一杯美酒,笑道:“看来那个人不仅不长眼睛,还胆大妄为,竟妄想同我们风流倜傥、尊贵无匹的晴公子交朋友,怕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晴灼臣闷哼了一声,“他胆子是不小。” 一说起那个人,晴灼臣竟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说那个家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点没错,想跟本公子交朋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丑绝人寰就算了,脑子也愚蠢至极,从没见过他那么蠢的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晴灼臣冷笑道:“就他那四肢发达、脑袋空空的傻大个,竟然取了个文绉绉的名字,叫什么‘谢世清’?真是贻笑大方!” 晴灼臣还在喋喋不休,裴姬的嘴角笑得越来越僵硬,她对那个叫“谢世清”的傻大个完全不感兴趣好吗?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趁着晴灼臣举起酒杯的间隙,裴姬连忙打断晴灼臣的话,插言问道:“这么讨厌的家伙,晴公子肯定把他杀了吧?” 酒杯刚碰到嘴唇,还未饮下,晴灼臣便突然顿住了。 方才还香味浓烈的酒,突然变得寡淡无味,着实无趣。 他缓缓将酒杯放下,虽然神色如叹息般沉重,却还是扯出残忍的笑道:“得罪了我你以为他能有好下场?当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245章 再会(16) 晴灼臣虽神色狠戾,但裴姬一眼看出他心情沉闷,并未如他表现的那般从容无情,心下不禁有些诧异。 晴小宗主向来目下无人,那谢世清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扰动晴灼臣心绪至此,死了还能让他挂怀。 能让晴灼臣吃瘪的人除了冷山珩,恐怕也就只有谢世清了吧? 裴姬对那人生出些兴趣,但一想到那人已经死了,顿觉十分可惜,忍不住轻叹一声。 晴灼臣警觉地看了她一眼,“裴老板,难道你觉得他不该死?” 裴姬很快将思绪收了回来,轻笑一声,“晴公子,奴家可没有这么想,奴家只是觉得那人冒犯公子,就这么轻易死了,实在是有些便宜他了。” 晴灼臣垂下眸子,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附和道:“确实是便宜他了,那个可恶的家伙,我应该……” “应该什么?”裴姬好奇地问道。 晴灼臣撇过了头,“与你无关。” 说着晴灼臣就又自顾自喝起酒来,但裴姬怎么看他都有几分借酒消愁的味道。 不过刚突破化神期、修仙界风光无限的晴小宗主会需要借酒消愁?那真是见了鬼了,裴姬宁愿相信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晴灼臣只顾着喝闷酒,裴姬自觉无趣,方欲起身就见一人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那人身着一袭银纹白衣,身形颀长,墨发半束,容貌淡雅清俊中带着迫人的昳丽,五官如雕如琢,极尽造物之美,只是那眸底冷若寒星,一撞见便如高山之雪拂面而来,令人不敢靠近。 尽管看了多次,但裴姬每次见这张脸都不由得失神片刻,心中咆哮——造孽啊!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抢谁的饭碗呢! 当然论起造孽,晴灼臣也是不遑多让的,只是晴灼臣邪气更甚,风流更甚,倒把冷山珩衬得正气凛然,风度翩翩。 看了看冷山珩,又看了看晴灼臣,裴姬心里不禁有些雀跃。 这两个男人虽然都跟她不对付,但两张俊脸同时出现在她面前还是颇具视觉冲击力,真是让她大饱眼福! 收起口水,裴姬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冷公子您终于来了,晴公子和奴家可等您好久了。” 裴姬说着还不忘把香帕往冷山珩脸上胡乱地拍——她就喜欢调戏这不近人情的冷木头! 可惜香帕还未能拂得了郎君的脸,就被一把银色剑鞘挡住了。 冷山珩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裴老板,请自重。” 裴姬假装恼怒地嗔怪一声,“公子真是越来越无趣了,奴家不过是跟您开玩笑呢!” 见冷山珩没有反应,裴姬在心里摇头叹道:老娘这多年功力算是折在这两货上了! 调整好心情,裴姬又换上谄媚的笑脸,引着冷山珩在晴灼臣对面坐下。 晴灼臣嘲讽地瞥了他一眼,“冷师兄现在可是大忙人,本少爷想见一面都难。” “无事何必相见。”冷山珩淡淡道。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晴灼臣切了一声,“那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来了?” 冷山珩垂眸,没有回答。 晴灼臣知他是为了破灵石而来,心里不屑,唤人重新拿了壶酒上来,推至他面前。 “干了这壶酒,那破灵石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让给你。” 冷山珩面色不改,坐定如松,没有接过。 他不喜饮酒,这里的满屋酒气让他几欲作呕。 手里快速掐了个指诀,顿时满屋酒气消散无痕。 晴灼臣恼怒地把酒杯一拍,大喊道:“本大爷好不容易醉了点,你一来就破坏气氛!冷山珩,你是不是成心跟我作对?!” “是又如何?” 晴灼臣本就心里烦躁,此时是真的怒了,竟然放出真气冲着冷山珩而去,冷山珩也不甘落后地回敬,顿时满屋真气翻飞,瓷瓶酒器碎落一地,窗户门扉被卷得乱开,吱呀作响。 裴姬没想到他们竟真的一言不合就动手,连忙劝起架来,只是口中喊的却是:“两个祖宗啊!你们动手去外面动,别把我的万宝琳琅阁拆了啊!我这些宝贝可值钱得很!” 奈何两人真气对决正酣,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于是裴姬的宝贝古董们一个接一个地阵亡了。 这还算他们收敛了,不然化神期修士对决,顷刻就能将万宝琳琅阁的琉璃金顶化为灰烬。 “岂有此理,姑奶奶我要去太晴宗、圣海仙宗和北炔剑宗告你们!两个臭小子,还有没有王法了啊!”裴姬气得不顾形象破口大骂,因包厢门户大开,不少人战战兢兢地过来凑热闹,又被裴姬拿宝贝古董们的“尸体”砸走了。 “大能修士打架你们也敢凑热闹,真是活腻歪了!还不滚滚滚!”裴姬快刀斩乱麻地把古董碎片往他们脚下扔,扔完隐隐觉得有些解压。 虽然她的宝贝很值钱,但好在晴冷二人都不是缺钱的主,裴姬心里开始盘算要怎么借机狠狠地敲他们一笔竹杠。 满屋凌乱如飞,三人心思各异,正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争执声。 争执声不大,裴姬凑近窗户往下看,见是门房与两位客人发生了冲突。 门房将二人拦住,摇头推搡似在赶人。 二人中年轻俊美的那个似是被门房的话激起了怒气,挑衅地说了些什么。 身形壮硕、长相丑陋的那个则拦在门房和友人中间,无奈地劝说。 硬闯万宝琳琅阁这种事并不少见,裴姬此时没闲工夫搭理这些,便对着门房不怀好气地大喊道:“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你们是不是吃干饭的?还不快把没帖子的都赶出去!” 门房大声回应,赶人的动作更粗暴了。 俊美那个听到裴姬的话登时怒气上涌,竟真的打算跟门房动起手来,丑陋那个忍不住提高声音喝止了他。 晴灼臣自突破后不再低冷山珩一头,正打算趁此机会好好跟他杀一场,以一雪前耻,所以楼下的争执他是决计不打算理会的,但熟悉的声音轻而易举打破了他坚定的念头—— 这声音难道是……谢世清?! 甚至来不及收起真气,晴灼臣猛然抽身而出,推开裴姬望向楼下说话的二人。 裴姬被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倒在地上,“哎呀”一声,捂着屁股叫嚷道:“疼死老娘了,姓晴的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老娘要向你老子告发你!” 冷山珩没料到晴灼臣会卸力,有些措手不及地收回真气,可惜为时已晚,真气依旧对晴灼臣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内腑灼烧,经脉寸痛,晴灼臣伤势不轻,但他此时心里惊骇太过,竟完全忘记了疼痛。 竟真的是谢世清! 他怎么、怎么还活着? 看着那熟悉的丑陋嘴脸,晴灼臣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不可置信?失望?愤怒?厌恶?那都不重要,一丝不该存在的窃喜全然击昏了他的头脑。 但谢世清还活着,他怎么会感到高兴? 不可能的,完全说不通。 或许就像裴姬所说的,他只是不想让谢世清死得太便宜。 无论脑海如何风暴,从没体会过如此复杂的情绪的晴灼臣,此时怔怔地看着那人说不出话来。 看着那张粗糙的脸在眼前灵动的、眉飞色舞的,一个念头无比地清晰地印在晴灼臣脑海—— 谢世清你活着就好,这一次,我一定不能让你死得太便宜! 第246章 做个交易(17) 万宝琳琅阁不仅外面看起来气派非凡,里头也大有乾坤,金碧雕梁,朱绸凌虚,就连墙面亦用的是琉璃雕花砖。虽然一层的黄花梨圈椅此时已座无虚席,但因占地极大所以依旧显得极为宽敞。 今夜拍卖会的展台设在一层的正中间,圈椅则围成弦月型环绕着展台。 此时只拿到单贴的客人们正坐在圈椅上,目光绕过展台戏谑地落在了许思言和沐星身上,仿佛在看身无分文就欲强闯喜堂、脸上写满不自量力的乞丐——殊不知在某些人眼里,一楼坐着的这些家伙也不比乞丐强多少。 万宝琳琅阁以权势、财力、修为量人,尊卑有序,贵贱分明,为此设计了两种“入场券”——单贴和双帖。 一楼的客人们虽然称得上身份尊贵、富甲一方,但比起拿到二楼双帖的贵客而言,还是低人一等。 二楼的雅间便专为万宝琳琅阁的贵客所设,雅间的窗户设计得尤为精巧,完全打开便连接观台,亦是拍卖会的最佳观景席。 观台前设有帘子,是特别的鲛纱所制,妙趣颇多。从一楼往上看,只觉如梦似幻,虚无缥缈,怎么也看不清里头的人。而从上往下看,则真真切切、一览无余。 此时华灯初上,余韵添辉,晴灼臣透过鲛纱自观台往下望,将许思言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但从许思言的位置,却只能看到晴灼臣朦胧的影子。 很快,朦胧的影子变成了两道。 “这人你认识?”冷山珩站到晴灼臣身边,微眯着眼问道。 说话时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沐星身上,目光深沉,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而晴灼臣的目光则灼灼地粘在了许思言身上,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得罪我的,化成灰我都认得!” 裴姬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也好奇地凑到观台前看。 她原还想说“既然是晴公子认识的,不妨请上来就坐”,但一听到晴灼臣的话立马把话憋了回去,庆幸自己没有多此一举。 “那奴家差人把他们快些赶走?”裴姬试探地问道。 晴灼臣抿了抿唇,却是不答了。 裴姬在道上沉浮了几十载,早已修炼得通达老辣,此时却也拿不定晴灼臣的主意。 是赶?还是不赶? 还不等裴姬琢磨清楚,门口便有了新动静。 “你方才说必须要有请帖才能入内?不能通融一下吗?”许思言上前一步,将蠢蠢欲动的沐星挡在身后问道。 那门房趾高气昂地点了点头,又扯高了嗓子喊道:“你以为万宝琳琅阁是什么地方?谁想进就能进的?必须得有请帖,否则免谈!” 许思言望了眼一楼的客人们,见他们案上都摆放了朱红色的梅花贴,又问道:“帖子上可写了名字?” 门房虽然尽力仰高了脖子,却还是没有许思言高,闻言踮起脚不耐烦地道:“土包子连这都不知道,万宝琳琅阁的双帖用鎏金之法镌了贵客的大名,单贴则是无名贴!” 无名贴方便在黑市上流通,最终位高权重、财力雄厚者得,而背后受益者还是万宝琳琅阁——接任后想出这个主意的裴姬不禁感慨自己真是个做生意的人才。 许思言原本也想寻张帖子来,奈何万宝琳琅阁的生意火爆,初售即罄,竟一帖难求,无奈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了。 那门房见许思言拿不出帖子,态度更加蛮横了,推搡着道:“滚滚滚,拍卖会快要开始了,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那门房刚推了许思言一下,不料下顺却被一掌拍飞,“哎哟”一声,把身后几位门房都撞倒在地。 沐星收回手,鄙夷地看着他们,“再放肆,我砍了你们的手!” 门房们被沐星狠戾的眼神吓了一跳,竟还真有些怂了,不过很快他们定了定神,心想:好歹他们都有金丹期修为,怎么可以被一个毛头小子吓住! 于是他们纷纷现出家伙就要动起手来,许思言连忙拦住,“不就是两张请帖吗,何必动手呢?” “不就是?”一楼的客人们听到许思言的用词都觉得十分好笑,要知道他们都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得来这请帖,在这大个头嘴里,竟成便宜纸一张了! 门房们也好笑地看着他,方才挨了沐星一掌那个捂着胸口,朝许思言伸出手心,“听你这意思是有请帖了?有你就拿来啊!” “现在还没有。”许思言坦诚道。 众人闻言“噗”的一声笑出声来,齐齐指着许思言喷出些嘲讽的话—— “真把万宝琳琅阁当菜市场了,以为买请帖跟买菜那么简单?见过无知的,没见过蠢成这样的!门房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他们打折赶出去?!” “就他这穷得叮当响的样竟然还妄想得到请帖,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欸,长得这么丑可不就是癞蛤蟆吗?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哈哈哈!” “高见!高见!喂!你这丑癞蛤蟆还不‘呱’几声来给爷们听听?爷还赏你几个乞丐钱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沐星听得拳头越来越硬,只恨不得一拳把这万宝琳琅阁砸烂砸穿,把这里面的人都大卸八块! 难怪司玄讨厌这个地方,真是由内到外都恶心得令人作呕! 晴灼臣透过鲛纱望向被众人嘲笑的许思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也这样嘲笑过他,但那是他的特权,这些人也配?笑得还这么难听! 许思言看起来却不甚在意,他只是环顾四周,随后用手指点了分别坐在东西角的两个人,平静地说道:“我想跟你们做个交易。” 那两个人方才正掩着嘴克制地笑,被忽然一点,皆愣了愣,一口气不上不下卡在胸口,不一会竟都化为低咳了。 “为何是我?”两人咳嗽消停后,皆疑惑地指着自己问道。 众人也都正了正身子,好奇地等待许思言的回答,就连沐星也朝他望了过去。 不过很快沐星便猜到了答案。 仔细一看被许思言选中两人的脸色皆有些发青,有重病之相,方才连笑都十分克制,恐怕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了,那他们到这来的目的便很明确了——求药,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药。 这两人衣着华贵,想必身世显赫,有什么药是他们用财力买不到的呢?——救命的药,治疗绝症的药。 万宝琳琅阁拍卖的药,不说世上绝无仅有,肯定也是千金难求,说不准今夜这两人还会成为竞争对手,而赢家往往只能有一个,但谁又想输呢? 若能给他们生机,或许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交出请帖。 沐星是见过许思言起死回生的,知道他有救这两人的本事,但—— 沐星拉住许思言的胳膊,凑近他耳边沉声提醒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不要太出风头。” 许思言知道沐星的顾虑,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头笑道:“放心吧,我没事。” 沐星还想说着什么,但终究无言。 两人“相视而笑”、看似温馨的一幕正好落入二楼雅间某人眼里。 谢!世!清! “你好样的,勾搭我不成,就去勾搭别人?真是无耻!下流!” 手下不自觉用力,观台一截栏杆被晴灼臣碾为齑粉。 裴姬:“……” 默默地记晴大爷账上。 第247章 药到病除(18) 被选中的两人皆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只是气质截然不同,许思言猜想坐在西角的那位应是富商,东角的那位大抵是侯爵贵胄。 那侯爵虽然病入膏肓,但眉高背挺、傲气仍存,不屑于与许思言做什么交易,何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来路不明的下等人做交易也有失他的身份。 因此固然心中好奇,他依旧表现得不为所动。 但在富商眼里,万事万物皆可交易,就算是卑贱之人可能也潜藏着巨大的交易价值。 而且他如今身患恶疾,时日无多,面子于他更是毫无意义,于是他直起身,喊话问道:“哦?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寻常的东西我可看不上。” “当然不是寻常的东西。” 说话间,许思言不知从哪里掏出个白色的小瓷瓶,用指尖拈着摇了摇,笑道:“是老爷您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的……”尚诩想到什么,忽然双眼一瞪,“难道是——!” 许思言但笑不语。 尚诩心中难掩激动,他想要的唯有救命良药而已,那小瓷瓶里的药真能救他的命吗? 仿佛被蛊惑一般,尚诩朝着许思言走了过去,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江湖骗子而已,他的话你也信?尚行首真是昏了头了。” 说话的是坐在东角的煊武侯,刻薄的言语使尚诩有了一瞬清明。 这些年为了治疗顽疾,他寻神问道,不知上了多少次当,吃了多少无用丹药,这一点想必年纪轻轻就病骨支离的煊武侯也是一样。 再看看那边摇晃瓷瓶的许思言,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肯定又是来招摇撞骗的吧! 可即便如此…… 若是能延续生命,他哪怕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如今眼前还有一点希望,他又怎能放弃?就算被骗,那也是他命有此劫。 思绪至此,心念已定,于是尚诩朝煊武侯略一欠身后,便朝许思言沉步走了过去。 众人关注着两人的动静,只见尚诩靠近之后,那壮汉揽住他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走到一旁去了,众人不禁伸长了脖子去望,却什么也瞧不见。 “哼,装神弄鬼!”煊武侯闷哼一声收回视线,只是余光还不甘地停留在两人交头接耳的背影上。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那壮汉眉眼弯弯的侧脸,和不断启合的双唇,想必又是在说些蛊惑的夸大之语,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濒临绝望的心竟然有些不受控地“砰砰”跳动起来。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谢世清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又招惹一个!”晴灼臣眼看着两人勾肩搭背走开了,心中愤怒更甚,眼峰一敛,竟然动用灵视将目光追了过去。 “做交易需要靠这么近吗?大庭广众之下,两个大男人勾勾搭搭的,真不害臊!”见谢世清的手仍停留在尚诩的肩膀上,晴灼臣恶狠狠地唾骂道。 就在他想干脆让那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死了算了,免得碍他的眼,便见与谢世清同来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将谢世清的手拿了下来,又执意隔在两人中间。 “臭小鬼总算干了件好事!”晴灼臣赞赏地点了点头。 “……”冷山珩看着自言自语的晴灼臣欲言又止。 昔日好友仿佛变了个人,令他感到陌生。 而且……冷山珩转头,将灵视落在了沐星身上,英挺的眉头略微蹙起。 那个向来跟在许思言身边寸步不离的少年为何会出现在此?难道许思言也在附近? 冷山珩内视方圆百里,并未有任何发现。 方才他脱身时神凌城正因城主下落不明而陷入混乱,众人纷纷揣测是四大宗门的人决心铲除祸患,便对城主暗下死手,沐星大抵也已遇害。 但现在沐星好端端地站在这,看起来也不似遇袭受迫的样子,众人的揣测都落了空,但也因此神凌城的变故便越发玄秘了。 许思言是生是死,是败是逃?沐星是被那个高大的男人诱骗至此,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内应? 冷山珩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方才听晴灼臣似乎唤他为“谢世清”。 这人他从不曾见过,名从不曾听过,这种野蛮随性的人也不在师尊给他列的交友名单之上,定是陌路人无疑,可为何……总觉得有些熟悉。 难道是施了障眼法? 冷山珩尝试破解,可是无事发生。看来是他多疑了,人有相似,气质也大同小异罢了。只是心头那抹异样却如愁云似的,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裴姬也耳尖地听到了“谢世清”三个字,心中震惊——那个气死晴灼臣的男人竟然没死?! 能活着从晴灼臣的魔爪下逃脱,究竟是金蝉脱壳,还是死而复生? 无论如何,这出死亡幻象成功骗过了化神期的晴灼臣,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裴姬不禁对那人生出了浓浓兴趣,但联想起那人的长相……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呢…… 门外的交涉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三人便回到了原地,对于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众人不得而知,只知道尚诩回来时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容光焕发,笑容灿烂地咧开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在众人愣怔中,尚诩快步行至西角座前,拿起案上摆放的朱红色梅花贴,又快步跑向许思言,红着脸色,气却不喘地俯首递了过去,“鄙人之贴,还望恩公笑纳!” 许思言毫无负担地接了过去,平静地辩解道:“只是生意伙伴,不是什么恩公。” 尚诩脸上笑意和感激之情不减反增,“恩公不必推辞,续我亡命,恩同再造,今后您有何需要尽管开口,尚诩身无长物,唯有几分薄产,愿倾所有,为君分忧!” 一听他的话众人差点晕倒,尚诩何等人物?帝国皇商,轩辕首富,他的家产能是“几分薄产”吗?他这话与把家产全部送给那蛮汉有何区别? 不过对鬼门关上走过几趟的人来说,富有天下也比不过身体康健、平安顺遂,众人略加思索便也明白这个道理,最令人瞠目结舌的,还数尚诩身上的变化。 如果说他方才眼底青黑似将不久于人世,那他现在就像悬空之烈日、击空之苍鹰,满脸的喜不自胜,身体轻盈矫健,丝毫不见久病之人的愁容和羸弱。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传闻中神仙也难医的病就这么好了? 众人陷入了凌乱,煊武侯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双腿止不住地颤抖着。 “这怎么可能?!” 尚诩所患之病他也有所耳闻,沉疴噬入心肺,绝非寻常丹药可以医治,就算是大能修士的法术也只能勉强推延死期而已,怎么可能突然间病体全愈,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众人嘈嘈杂杂,七嘴八舌地谈论揣测着那白色瓷瓶中存放的究竟是何等灵丹妙药,竟真能药到病除? 见众人对那丹药都起了觊觎之心,煊武侯再不犹豫,迈着有些慌乱的步伐冲到许思言身前,喘着粗气问道:“神、神医,您方才说的交易可还算数?” 第248章 从天而降(19) 煊武侯情急之下冲到许思言面前,挽起他的手腕面露恳求,脱口而出的“神医”二字令众人止住沸腾,耳朵灵敏地竖了起来。 察觉到身旁沐星不善的目光,许思言讪讪地将手抽了回来。 煊武侯担心自己行为放肆引来反感,连忙收手作揖,“失礼了,在下煊武侯余青栾。” “无妨。”许思言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措辞:“我不是什么神医,只是祖上流传下来几颗神炲续命丹,颇有些疗效罢了。” 说着许思言又拿出白色瓷瓶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小小的瓷瓶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眼尖的透过光看清里头不过余下三四颗丹药。 “神炲续命丹?难不成真能续命?天下竟还有这等神药!” 众人起了好奇之心,一个个凑上前去查看。 晴灼臣的目光也透过那瓷瓶仔细打量,嘟囔道:“难不成他能活下来就是因为这个?” 余青栾见众人涌近,连忙追问道:“您方才所说的交易……” 他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声音里带着祈求和讨好。 无论他身份如何尊贵,此时他只是一个卑微的病人。 没人比他更想活下去,更想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谁让命运与他开了巨大的玩笑。 明明年少修成金丹,一战成名被封为煊武侯,朝中春风得意,战场叱咤风云,谁知骤然间金丹破碎,病骨支离,沦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人。 为武将,修为尽废,战场无立足之地;为文臣,已是濒死之躯,更无栖身之所。全仰仗显赫世家和封号余荫,用着昂贵丹药为他续命,请着大能修士为他推延死期,让他不至于凄凉死去。 从飞夺敌首的神将到一无是处的废人,彼时有多风光,此时便有多落魄,坠落高台、受尽冷眼的感觉比死亡更加难受,若续命丹真能给他一副正常的躯体,他愿意用一切去换! 原以为今夜拍卖会的涅盘雪莲是他最后的希望,没想到真正的救命稻草会从天而降,此刻等待许思言回应的他,便如同临刑前等待天神恩赐的死囚犯,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像根绷紧的弦,轻易地牵动他的神经。 “这个嘛……” 许思言像对待杂物一样随意地抛掷盛着所谓“神炲续命丹”的白色瓷瓶,引来众人连连抽气,余青栾的心更是随着那小瓶子上下起伏,忐忑难安。 除了担心对方因为他的傲慢不与他做交易,他还担心万一那瓷瓶砸了碎了,以他现在的身体可抢不过后面那群眼冒绿光的豺狼,尤其那丹药似乎在这世上硕果仅存,为数不多。 许思言却丝毫没有要小心呵护的自觉——因为从来就没有什么神炲续命丹,不过注入了治愈能量的普通丹药罢了,这样的丹药他要多少有多少,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他不能暴露自己的技能,那样会引来没必要的纷争,以祖传丹药做借口既能掩护自己,也更有说服力。 面对煊武侯的提问,许思言起了些捉弄的心思,“之前的交易就取……” 许思言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巡睃,最后还是落到了煊武侯余青栾的身上,只见他神情卑微,眼角发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也、也不是不可以继续……” 许思言原本打算捉弄一下这个傲慢的侯爵,让他知道什么叫“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但看他一个大男人快哭了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最终还是妥协了。 “果真?!神医大恩大德,青栾永世不忘!”余青栾激动地咧开了笑,原本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显露出几分属于少将军的肆意英气。 “都说了不是神医了……”许思言想纠正对方,但想起自己未曾报过名讳,便说道:“在下谢世清,唤我名字即可。” 余青栾双眼发光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神医。” 许思言:“……”算了,随他去吧。 怕许思言反悔,余青栾连忙取了自己的请帖回来,双手奉上,“神医,这请帖您请收下,若还有其他需求尽管言明,青栾无不应从,但求您……” 余青栾指了指白色瓷瓶,“但求您施药一颗,青栾感恩不尽!” “只要请帖足矣。”许思言接过请帖递给了沐星,又从瓷瓶里倒了一颗不起眼的药丸出来,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随手递给了余青栾。 余青栾有些不可置信地接过,“就、就这样给我了吗?” 许思言点了点头,“我做生意还是很讲诚信的。” 余青栾又是一番感激之语,许思言打断了他,“这药你还是回去再——”吃吧……? 许思言话还没说完,余青栾已经急不可耐地将药服下,顷刻间星星点点的光芒从他身体里溢出,随着光的流转,病弱的身体从里到外产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短短几息,即将被打上“英年早逝”标签的煊武侯余青栾便已如涅盘重生般,年轻健壮重新焕发蓬勃的生命力。 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余青栾更是惊诧于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握了握拳,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翻涌的力量如同山峦和钢铁般深厚、坚韧、磅礴,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是—— “我的金丹——回来了?” 怎么会这样?他的金丹不是从一开始就破碎消融了吗?寻遍世间重塑之法都无功而返的金丹,怎么会突然回到自己的丹田之中呢? 众人几乎尖叫起来了,“什么?!续命丹还能重塑金丹?简直闻所未闻!” 如何重塑金丹是从古至今无解之难题,谁能保证自己的金丹永远安然无恙?续命与塑丹,简直是人生的双重保险,其重要性无须多言,众人皆已明了——神炲续命丹是真正的无上至宝! 许思言无奈拍了拍额头,他其实是想低调的…… 可惜一切发生得太快已经来不及阻止,重塑肉身和金丹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顷刻间引爆了整个万宝琳琅阁,众人一拥而上,威逼利诱抛出各种诱饵希望能从许思言手下夺得一颗灵丹。 余青栾自知失言为神医惹来麻烦,心中愧疚不已,只能尽量挡住奔涌上来的众人,可他仅是金丹修为,根本挡不住金丹以上的修士。 许思言摇头后退,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沐星挡在他面前,头也不回地问道:“撤退?” 许思言还是有些不甘,“我那破灵石还没到手呢……” 犹豫间已有几个元婴期修士冲了上来,冠冕堂皇地喊道:“谢公子,神炲续命丹此等珍宝,在你那里放着恐怕不安全,不如让我们来替你保管吧!” “哼,真是一群贪婪的老东西。”沐星剑已出鞘,目光泛冷地迎了上去。 尚诩同样挡在许思言身前,只是声音不似一开始的从容不迫,“恩、恩公,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您先离开吧,我在这里替您挡一挡……” 话虽如此,可他并没有修为,根本抵挡不住那些豺狼虎豹。 许思言看着与沐星缠斗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元婴期修士,同为元婴期的沐星根本抵挡不了多久,他又不想暴露自己化神期的修为。 许思言轻叹一声,“罢了,看来今天只能先溜之大吉了。” 许思言刚准备拔腿就跑,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带起一阵凌厉的飓风,将烛火摇曳得明明灭灭。 感受到强者的气息,混战的人群警惕地抽身开来,许思言被那风沙迷得睁不开眼睛,只能用手背挡住。 光影虚实交错间,许思言听见了有些熟悉的低沉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城主大人,你又在这里玩什么把戏?” 第249章 近在咫尺(20) 当变数还未降临,一层贪婪的客人为了绝世珍宝而陷入混战之时,二层的贵客尚在特制的鲛纱幕后观望。 他们饶有兴味地看着,只待伺机而动。 只见剑锋和气浪将万宝琳琅阁的门扉劈得七零八落,十几道身影在明灭的烛光中极速地变幻摇曳。 那方重获金丹的煊武侯余青栾因荒废修炼,与几个金丹修士缠斗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已有不少修士冲破他的阻拦,奔向谢世清而去,但都被那不知姓名的年轻少年死死拦住。 三五个元婴修士、七八个金丹修士合围欲突破那少年的桎梏,却被他手中泛着寒光的银剑逼退。 剑刃如网,舞得密不透风;寒星乍现,闪着夺命杀机。 众人心里诧异,那少年看起来十分年轻,竟然深藏不露,实力恐怕已至元婴巅峰。 在这灵力渐衰、修为渐滞的世界,寻常修士穷极一生能修得金丹已属天大造化,这少年不过舞象之年竟已突破至元婴境。 此等惊世之才,放眼世间,能与之匹敌的唯有那传说中高居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司天神尊! 出于对那少年的忌惮,二楼贵客们并未冒然动手,可那也不代表他们就此放弃。 那少年再强,被数十个修士合围,终有力竭之时,而那谢世清看起来不过草包武夫一个,等那少年败下阵来,还不是只能听凭他们处置?这就叫“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众人正为心里的盘算自鸣得意,突然一阵恐怖的寒意攀上了他们的后背,似一条剧毒之蛇兀得朝他们的脖颈露出嗜血獠牙! 冷汗急遽蹿了下来,可待他们惊慌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但那寒意却如有实质,充满警告意味地攀附在他们的后背。 众人心中明了——这是出窍期、不,至少是化神期的修士在警告他们——不许对他的猎物出手! 虽心有不甘,但若化神期修士欲参与夺宝,他们也是毫无希望的,众人只得作罢。 冷山珩看了眼装作若无其事释放寒意的晴灼臣,想不明白他为何要为谢世清做到这个地步。 如果是恨、是厌恶,似乎说不通。是对猎物的独占欲?那冷山珩更加无法理解,对他来说,除了修炼和飞升,没有其他任何事值得他付出心血。 如果是恶趣味的裴姬,大抵能有所领会,可惜此时的她无暇关注晴灼臣的小动作,而是正痛心疾首地看着楼下战局,捂着胸口骂道:“一群不要脸的强盗、王八羔子,都快把老娘的万宝琳琅阁拆了!” 她朝楼下嚷嚷着“住手”“还不快拦着”之语,可高手过招,闲杂人等自觉避让,哪有不要命上去当炮灰的理? 也有几个被重金聘来看场子的“高手”,数次尝试劝架,但都被那密不透风的剑光吓退回去。 那少年的剑太过可怕,不仅剑术高超,而且敌我不分——或者说除了谢世清之外都是敌人,稍有不慎就会被他杀了!那几个躺在地上血流不止、嗷嗷痛哭的金丹修士就是证据! 他们朝裴姬摊了摊手,眉头拧成“川”字、耷拉着嘴角无声地表示:“都乱成一锅粥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都是吃干饭的,关键时候屁事不顶!”裴姬暗自啐了一口,又想到什么,回头笑着对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笑道:“晴公子、冷公子,您二位也是万宝琳琅阁的常客了,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砸奴家的场子吧?可帮帮奴家吧!” 冷山珩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只皱着眉头专注地看向混战中那道锋芒毕露的身影。 疑云在他心中弥散得更大了,将他内心整个荫蔽。 距离上次与沐星交手不过寥寥数日,彼时沐星尚在筑基,为何短短数日便已突破至元婴之境?! 这等破境速度,古今未有,令人难以置信! 但更令冷山珩感到心惊肉跳的是——沐星的剑法剑意,竟能让修为凌驾于他之上的自己感到恐惧! 明明只是一把寻常佩剑,沐星舞起来却像是身经百战、千战,显现出没有一丝赘余的老辣冰冷。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 他也跟自己一样?! 见冷山珩一如既往地无视了她,裴姬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望向晴灼臣。 晴灼臣咳了咳,假装有些为难地说道:“既然裴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本公子就勉为其难地出面帮你解决这场纷争吧!” 裴姬嘴角抽了抽,看表情,这死鬼晴灼臣绝对是等自己开口等很久了! 晴灼臣不想表现得太焦急,刻意把动作放慢,边撩开鲛纱边慵懒地说道:“其实你们万宝琳琅阁的事我是不想插手的,但老朋友有难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 见晴灼臣磨磨蹭蹭的,裴姬真想一榔头敲过去,朝姓晴的呐喊:信不信我告你老爹,让你老爹收拾你! 就在晴灼臣撩起鲛纱,饶有趣味地俯瞰门外那面对乱局,似乎有些苦恼的谢世清时,变故陡生。 凌冽的风席卷漫黄的沙,将混乱的战场重新分为楚河汉界,随着慌乱的脚步声响起的是一道朦胧的男人声音—— “城主大人,你又在这里玩什么把戏?” 因四下慌乱,那声音众人听不太真切,但离得最近的许思言却听得清晰无比,猛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来人——竟然是斥让! 见斥让皱着眉望向自己,许思言心里犹如万马奔腾。他打扮成这个样子,沐星认得他就算了,怎么连斥让也能认出他?!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许思言看斥让那嫌弃的表情,下一秒“你怎么打扮成这个鬼样子”绝对要脱口而出了。 ——闭嘴!绝不可以掉我马甲!! 巨大的危机感袭上心头,在斥让开口之前,许思言猛地冲过去,用掌心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并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斥让瞪大了眼睛。 他这一生,从未与他人如此之近,尤其未与许思言如此之近。 许思言,神凌城的城主,也是他心中挂在远山之冷月,从来都是不可高攀,不可触摸,不可亵渎。 尽管他也曾因看穿月背的丑陋不堪时而沾沾自喜,时而痛苦不已,但无论如何,与月的距离是他迄今无法逾越的差距。 可总有一天他会凌御冷月之上,将它践入泥土。彼时的月色再美又如何呢?终如昙花一现,他才不屑一顾。 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那月会离自己如此之近…… 见斥让瞪大眼睛呆愣着,许思言感觉有些莫名,便踩了一下他的脚,低声说道:“发什么呆?不许拆穿我,听到了吗?” 对面的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睛游移不定。 近…… 太近了…… 可以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可以看清眼睛的倒影…… 见斥让丢了魂似的,许思言不禁怀疑难道真是自己丑出天际把对方丑晕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现在简直帅得没边了! 许思言脚下用力,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自己发愣。 见众人已经朝他们投来不解的目光,尤其沐星的眼神都快可以杀人了! “是你逼我的!” 许思言一咬牙,脚下逐渐用了狠劲,直到斥让吃疼地“唔”了一声。 许思言松了口气抬起脚,再次凑近他耳边低声叮嘱:“徒弟啊,如果你知道易容术的意义,就不要让为师下不来台,知道吗?” “嗯……”斥让艰难地点了点头。 可恶,怎么连气息也这么近。 第250章 轻微掉马(21) 被众人围观着,斥让颇有些不自在,目光都变得有些闪烁。 但见他点头后,许思言终于放开了手,又对着他挑眉笑道:“斥让,几日不见,没想到你竟然突破到出窍期了!正好,这里有些不长眼的家伙要抢我的传家宝,快帮我教训他们!” 许思言转身指着众人,下巴轻挑着,眉宇间有得意之色。 众人算是看出来了,有出窍期修士撑腰后,这一直躲在年轻少年身后的胆小鼠辈就变成狐假虎威的老狐狸了。 斥让却是皱了皱眉,“朋友?” 他何时成为城主大人的朋友了? “难道不是吗?”许思言带着警告意味的一计眼刀过去,斥让才堪堪闭上了嘴。 出窍期修士世间罕有,与元婴期修士有着极大差距,众人本就连元婴期的沐星都打不过,何况是出窍期的斥让。 面对被两大高手环卫的许思言,原本联手夺宝的众人不免都打起了退堂鼓。 不过有人就没那么容易被吓退了。 忽如其来的气浪将进退两难的人群劈开,在一众人仰马翻中,一道高大挺拔、被赤黑色锦袍包裹的身影从万宝琳琅阁迈步而出,流转着深红色烛光的瞳孔直直地望向了许思言,邪肆的脸上带着愠怒和轻蔑。 “你还真是难杀啊,谢世清!”晴灼臣咬牙切齿地喊道。 被他杀死有灵丹续命,被修士围剿有高手抵死保护,真不知道谢世清的命到底有多硬?! 察觉到晴灼臣对许思言的敌意,沐星横剑挡在许思言身前,指骨发硬地攥着剑柄,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按捺自己的杀心。 许思言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心头,白日他选择冷眼旁观,但此刻他恨不得杀了这个人! 晴灼臣轻蔑地看了眼沐星和斥让,又对着许思言嘲讽道:“保护你的人还真多,可惜……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化神期的威压一释放,斥让瞬间明白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凝眉凑近许思言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招惹化神期修士了,谢、世、清?” 许思言低咳了两声,忽视斥让对他化名的讥讽,认真低声回道:“大约……两个时辰前?都是误会、误会。” “你还真会招惹是非,连晴灼臣你都敢惹。”斥让轻易猜出晴灼臣的身份,无奈地摇了摇头,“化神期的修士我反正是打不过,你自求多福。” 许思言恨铁不成钢地看他,“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讲义气又不孝顺。” 不讲义气?不孝顺?斥让无语至极,简直想晃一晃许思言的脑袋看他在想什么,他难道跟自己讲过半点师徒情绪吗? “喂!你们嘀嘀咕咕什么呢?”被当众无视,晴灼臣的怒气一下子蹿到了天灵盖。 他指了指挡在许思言身前一高一矮两尊门神,“你不会以为就凭这两个家伙可以护得住你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对着晴灼臣谄笑道:“晴公子,别来无恙啊?怎么这么巧,竟然在这个地方也可以仰慕到晴公子的风采,真是太令人惊喜了!” 说是惊喜,但或惊或喜似乎都不达眼底,如果细看那双眼睛,甚至可以看到一丝残酷的平静。 “哼,你不要以为这么说本公子就会饶过你!”话虽如此,晴灼臣声音里的怒气似乎消减不少。 被情绪蒙蔽双眼的晴灼臣似乎并未察觉到许思言眼里的冷意,但从他身后缓步迈出的冷山珩捕捉得分明。 那是属于强者的冷静,是说战便战的决绝,联想起方才混战中那一声细微难闻的“城主大人”,以及沐星和斥让的挺身守卫,眼前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谢世清,便是神凌城的城主——许思言! 能完美无缺地躲过自己的侦查,说明许思言的修为已经高深到自己难以触摸了。 那个修为凝滞不前、被流言蜚语拉下神坛的昔日神才,竟一跃凌驾于自己之上,冷山珩向来高傲的心中不由得裂开一道缝隙。 他明明,比许思言更早突破。 但好在,许思言的身后只有神凌城。 能让他高看一眼的也只有许思言罢了,神凌城,他其实从未放在心上。 所以他出现的时候并没有继续掩饰自己的修为,只要许思言略一探查,便能轻易发觉他也是化神期的修士,而且修为不在晴灼臣之下。 整个修仙界化神期修士屈指可数,结合他的服饰和年纪,许思言应不难猜出他就是北炔剑宗的首席弟子冷山珩。 晴灼臣对冷山珩的出现有些不满,拧眉斥道:“你不是最喜欢冷眼看戏吗?出来做什么?我自己能解决!” 危机感袭上心头,晴灼臣心想:冷山珩这家伙又要来抢他的风头了! 冷山珩怀疑地看着晴灼臣,毫不犹豫地说道:“就凭你?解决不了。” 许思言的修为在晴灼臣之上,若没有自己帮助,晴灼臣必败无疑。 但若自己出手,胜负便难分了。 第251章 小的告辞(22) 在此方世界,修士的胜负从来不只是个人之争,还是其背后的宗门之争。 晴灼臣的背后有太晴宗和圣海仙宗,冷山珩的背后有北炔剑宗,哪怕许思言再强,他身后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神凌城,一次对上两个化神期修士和他们背后的三大宗门,许思言和神凌城是无论如何也吃不消的。 所以只有冷山珩站在这里,许思言便不敢轻易出手。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晴灼臣对冷山珩自顾自的介入愈发不满,言辞里掩饰不住充满嫌弃和赶客。 冷山珩却置若罔闻,只是看注视着许思言,想看他会如何应对。 关键时刻四大宗门总是同气连枝的,面对许思言这样一个异军突起之秀,最好的办法是扼杀在摇篮,这是师尊对他的规训,只是…… 若真到了短兵相接那一步,他希望许思言能死在他一个人的剑下,以一敌二,为他所不耻。 冷山珩钉子似的杵在那,晴灼臣拿他没办法,只能愤怒地拂袖道:“随你便,但请不要妨碍我!” 冷山珩默不作声,似是默认。 他想知道许思言会如何应对,是想战?想和? 他更想知道许思言乔装打扮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许思言能感觉到冷山珩的目光一直在打量着他,但他却没有回望,只是直直望着晴灼臣,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上次是我鲁莽冲撞了晴公子,我在这里给您道歉了,晴公子就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 许思言说着还恭敬地朝晴灼臣弯了弯腰,拱了拱手。 晴灼臣原本还以为谢世清会恨自己下了死手,没想到再见面,谢世清竟然没有丝毫恨意,只有谨小慎微和毕恭毕敬。 那次出手真把他吓着了? 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晴灼臣装作不屑地撇开了头,“就你这种人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许思言一脸如获大赦,“晴公子说得是,那小的就不打扰晴公子的雅兴了,这就告辞!” 说着许思言就打算带着沐星和斥让离开,不料下一刻却被晴灼臣横臂拦住。 许思言心沉了沉,他都做小伏低了,难不成晴灼臣还是要打? 虽然他不想跟晴灼臣和他背后的宗门对上,但如果只能一战,那便战。 许思言冷笑道:“晴公子还有何吩咐?难道您也要抢夺神炲续命丹不成?” 晴灼臣蔑笑一声,“那玩意儿本公子才瞧不上。” “那您拦住我是作甚?”许思言的声音已经有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敌意,只是不知为何有些扭捏的晴灼臣似乎依旧没有察觉。 晴灼臣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漂移地说道:“你上次说想跟本公子交朋友,本公子仔细想了想,其实、其实也不是……” 晴灼臣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许思言已经听不真切,便直接打断道:“不过是几句疯言疯语,小的已经认清差距,实在是不敢高攀。” 晴灼臣被许思言的话噎在原地。他平生第一次允许一个下等人成为自己的朋友,对方竟然说不敢高攀? “你、你不要不识好歹!”晴灼臣指着许思言,又气又恼得手指都有些发颤。 许思言已经不知道晴灼臣想听什么了,他哪句话说错了么?还是他说得还不够恭敬? “我没有那个意思,晴公子误会了,您是两宗之子,小的身无长物,自然是不配与您结交。” “你、你——” 晴灼臣沉心一想也知道对方没有冒犯之意,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冷山珩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些闷闷的。 他笃定许思言已经认出自己的身份,只是为何不分给他半分眼神? 是真的认不出他?还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若想化敌为友,讨好他或许比讨好阴晴不定的晴灼臣更为有效。 冷山珩猜得没错,许思言确实已经认出了他,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在冷山珩那里已经掉了马甲,便还是尽心尽力地扮演没有修为的武夫。 武夫嘛,自然是认不出高岭明珠的冷山珩了! “晴公子若无别的事,小的就先行告退了,家里有事,十万火急呢!” 许思言随口胡诌,斥让却有些欲言又止。 神凌城现下乱成一锅粥,确实算得上“十万火急”。 “站住!话还没说完,你不许走!” 于是许思言又被拉了回来。 “有什么话,晴公子一次性说完,可好?” “我、我——” “既然无话,小的告辞!” “站住!不许走!” “……” 于是许思言要走,晴灼臣偏拦着,冷山珩也有当帮凶的意思。 眼见双方僵持着,裴姬摇着团扇款步踱了出来,笑道:“各位道长把我万宝琳琅阁破坏成这样,怎么能一走了之呢?今夜的拍卖会是开不成了,各位不妨在此暂住一晚,待赔偿了损失,明晚再参加拍卖会,如何?” 许思言看裴姬直勾勾地盯着他,又看着万宝琳琅阁遍地狼藉,心想这账不会都要算在他的头上吧? 似乎猜透许思言心中所想,裴姬以团扇掩嘴笑道,“谢公子多虑了,怎么可能只让您一个人赔偿。” 团扇对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修士们轻柔地点了点,每一点似乎都落下了一个天文数字。 裴姬朝许思言抛了抛媚眼,意有所指地笑道:“放心吧,一个都逃不掉。” 这媚眼抛得并不隐秘,光明正大地落入在场众人眼里,把大部分人雷得外焦里嫩。 万宝琳琅阁的裴姬不是最看重美色了吗?再看看谢世清——跟美色也不沾边啊! 沐星嘴角抽了抽,手中的剑又蠢蠢欲动了。 他转头看向许思言,心想若是许思言敢露出半点娇羞的表情,就先一剑捅死他! 但看许思言,嘴角竟然噙着一抹欣慰的笑——整整一天了,在经历各种鄙夷的目光后,终于有人用肯定的目光欣赏他这充满男子气概的容貌了! 只不过这欣慰的笑落在众人眼里便成了自恋了——真是太不要脸了! 晴灼臣的脸整个黑了,对着裴姬咬牙切齿道:“裴、老、板!你的趣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劣了?!” 第252章 武侯夜访(23) 要说在场的美男子,那是一只手数不过来——晴灼臣风流邪肆,冷山珩高冷绝尘,尚诩安富尊荣,余青栾虽然负伤,但气质高贵孤傲,就连谢世清身边的二人,一个面如冠玉,一个丰神俊朗,如此多的俊雅公子,让裴姬再一次大饱眼福。 唯有那谢世清……长相着实不好评价,在这以俊雅为美的世界,他那胡子渣拉的脸甚至可以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她并未眼瞎,朝他抛媚眼只是觉得那人有趣,再者…… 裴姬饶有趣味地观察在场几人的脸色,看他们那一张张俊脸露出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的表情,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捉弄这些高高在上的臭男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犹嫌不足,裴姬又笑道:“谢公子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奴家是自然仰慕的,难不成……晴公子是吃醋了不成?” “吃、吃醋?!” 吃谁的醋?裴姬的?还是谢世清的? 晴灼臣失神了一瞬,旋即急促地辩解道:“本公子怎么可能吃醋!休要胡说八道!” 他面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耳尖却升腾出一抹微红,好在那异样在夜色掩护下尚不明晰。 裴姬装作没瞅见,叹息了一声,“可惜了,奴家还以为晴公子对奴家有意,不许奴家勾搭别的郎君呢。”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难怪晴灼臣反应那么大,原来是他心仪万宝琳琅阁的裴娘子! 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人群中隐隐有声音传出: “传闻晴小宗主时常流连万宝琳琅阁,一掷千金,原来是因为迷恋裴姬啊!” “我也听闻晴小宗主与裴姬的关系非同一般,果真如此!” “晴小宗主不是已经定亲了吗?若是让九冥殿知晓……” “本就是宗门联姻,哪有什么感情?要我说,爱慕貌美如花的裴姬才是人之常情……” 流言渐起,晴灼臣顿时恼怒不已,猛地挥手将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击飞出去,吼道:“一派胡言!我瞎了眼也不会看上裴姬!” 听了这话,裴姬委屈地望着他,语气柔弱地嗔怪道:“公子真是狠心,明明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裴姬的眼神和语气都不甚清白,众人心中已有判断。 晴灼臣眼前发黑,心想果然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裴姬,这女人简直是蛇蝎心肠,恶毒至极! “我跟她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都是她胡说的!” 晴灼臣说这话时不知为何看向了许思言,许思言忙恭敬地表示:“小的对裴老板绝对没有别的心思,请晴公子放心。”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唯有晴灼臣气得嘴角抽搐,恨不得揪过谢世清的耳朵,朝他咆哮:老子不喜欢裴姬!一!点!都!不!喜!欢! 不过这种误会晴灼臣以前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今日若是大张旗鼓地解释,反倒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于是晴灼臣只能怒瞪着许思言,把许思言看得摸不着头脑:难道他又说错了?? 裴姬玩笑开够了,怕真惹恼了晴灼臣,连忙转移话题:“万宝琳琅阁为各位客人准备了房间,请客人们先去休憩,赔偿的款项明日便会呈上,若是赔不起的……” 裴姬突然笑得有些阴恻恻的,“那可就不能轻易离开万宝琳琅阁了。” 说着几道身影闪现,将众人围了起来。 负伤的众人顿时面露难色,他们方才打斗时不知损毁多少珍宝,若真赔偿起来定是一笔天文数字,如何能负担得起? 一修士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抬手指向了许思言,“事情皆是因他而起,他一人赔偿足矣,何须拖累我们?” 他的话壮了某些人的胆,马上又有人高声附和道:“就是,他大闹拍卖会,害得今夜拍卖不成,岂不是他的错?何况方才那尚诩不是说了要把家产送给他了吗,那就让他一个人赔偿好了!反正他也负担得起!” 尚诩乃是帝国皇商,轩辕首富,传言他富可敌国,赔偿修缮一个万宝琳琅阁,定然不在话下。 此时尚诩便立在许思言身后,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如豺狼虎豹,泰山压顶而来,但几乎都被眼前那高大的身影抵挡住。 某种酸涩又激昂的情绪在尚诩心底蔓延。 今夜之乱皆由神炲续命丹引起,而神炲续命丹救了自己的命,若能报答恩公一二,散尽家财又有何妨?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尚诩从许思言身后走了出来,沐浴在那凶残贪婪的目光之下,高声道:“好,今夜的一切损失由在下——” “且慢。” 许思言打断了尚诩的话,“钱再多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冷漠地扫了眼负伤的修士们,许思言看向裴姬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想必裴老板都看到了,是有些人贪婪成性,想要抢夺在下的丹药才在万宝琳琅阁大打出手,在下和万宝琳琅阁都是无妄之灾,这账该怎么算,还请裴老板仔细斟酌。” 裴姬抬眸一笑,“谢公子放心,奴家眼睛明亮得很。” 于是众人都被裴姬安置到准备好的房间,似乎是生怕逃单,房门外还安排了修士把守。 既来之则安之,许思言决定睡个好觉,明天再去拿下破灵石。 刚准备睡下,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随之响起的是一道低醇的声音,“神医,可睡下了?” 一听“神医”二字,许思言便知来人是谁了,有些无语地拂去额头的黑线,几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这么晚了,侯爷找我有何事?”许思言对着门外的人问道。 “唤、唤我青栾即可。” 明明年少封侯,自恃得意,但此时余青栾却觉得有些赧然。 “今夜之事……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一时冲动当场服下了续命丹,你也不会被他们围攻。” 余青栾看起来有些消沉,原本锋利的眉眼也安分了不少。 许思言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低估了人心的贪婪。” 见神医没有怪罪自己,余青栾打起了些许精神,但又想起什么,自责道:“怪我修为不足,没办法替您教训那群不长眼的东西!” 许思言方想安慰他几句,就见余青栾突然双眼发光地看着自己,“神医放心,等我回去便找人教训那群家伙!” 这是要雇凶杀人的意思? “这个……倒也不必麻烦。”若要报复他一人足矣,何须劳烦余青栾。 许思言的欲言又止、神情复杂落在余青栾眼里便成了担心和质疑,余青栾连忙补充道:“您放心,我认识合体期的大能修士,对付他们不在话下。” “哦?合体期?” 许思言神情闪烁了一瞬。合体期修士比他还高上一个境界,余青栾竟然认识这等高手。 王侯世家的人脉果然不可小觑。 第253章 杀人灭口(24) 虽然好奇余青栾背后的合体期修士是谁,但大抵是四大宗门的人,如今已与晴灼臣交恶,暂时还是少跟他们打交道为妙。 “多谢侯爷美意了,但我的恩怨我自己解决便好,就不劳烦合体期修士为这点小事出手了。” “好吧。”余青栾看起来有些失落,复又打起笑脸叮嘱道,“若有任何需要,只管来辕城找我。” 辕城?那似乎是轩辕国的国都。 见许思言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余青栾不禁皱眉,利落地取下腰间玉牌,递了过去。 许思言有些疑惑地接过,在手中察看,只见玉牌一面雕刻着繁复的兽面纹,一面雕刻着“煊武将军”四个字。 “这是……?” “这是随我征战多年的玉牌,如今送予你,只要你在轩辕国任何一个地方出示此牌,我都会去找你,无论你提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许思言掂了掂玉牌,好笑地扬起嘴角,怎么古人都这么喜欢赠玉? “多谢了,不过这玉太过贵重,还是——” “我要走了。” 似乎是不给许思言拒绝的机会,余青栾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许思言有些惊讶,“现在?” 此刻夜色暗沉,显然并非动身的好时机。 余青栾点了点头,“我与尚诩一同启程。” 余光瞥见许思言房间案上的朱红色梅花贴,余青栾笑道:“如今我们的请帖都已经给了你,身体也全然好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不如早点动身,还有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余青栾的眼睛折射出超乎寻常的光芒,在摇曳的烛光里明亮闪烁。 许思言能看出来,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俨然迫不及待了。 许思言心里突然有些轻松,虽然只是出于利用,但他似乎真的给予了他们新生。 “既如此,我祝您们此行顺利。”许思言笑道。 余青栾点了点头,也回以一笑,“我在辕城等你。” 临别前,余青栾又差人递上一个木箱,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几大叠银票。 “这是我与尚诩的一点心意,希望明天的拍卖会你能得偿所愿。” 余青栾真诚的笑容柔和了锋利的轮廓,原本因身居高位变得有些刻薄的眉眼也被那双闪烁的明眸淡化。 “我不能收——” 这次还不等许思言的话说完,将军挺拔的背影便消失在重重夜色之中。 许思言看着玉牌和木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侯爷,你与他道完别了?”见余青栾嘴角噙笑走了过来,尚诩忙上前问道。 余青栾点了点头,眉梢挑着,显得神情愉悦,“我们出发吧。” “等一下,”尚诩拦住了他,“等我与他道完别再走吧。” 说着尚诩就要往许思言的方向走去,却被余青栾阻止,“他已经休息了,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真的?”尚诩有些失望,“他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可以不告而别?方才我应该同您一同前往的。” 余青栾摆了摆手,“不碍事,我已经连同你的份一起道别了。” “如此,也好……” 于是趁着夜色深,灯明灭,心情有些消沉的尚诩和心情十分愉悦的余青栾,一起踏上了重返故土的路。 这边刚准备关上门的许思言耳际又响起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你还真有本事,余青栾那么骄傲的人都能为你所用。” 斥让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当然许思言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被原主得罪狠了。 许思言朝来人瞥去,语气也并不客气,“有事?只是讽刺的话就别说了,我要睡了。” 许思言说着手也不停地关门,看得斥让眉头紧皱,“当然有,不然我才不会来找你。” 刚要关上的门被斥让抵住,在许思言诧异的目光中,斥让用力推开门走了进去,复又自顾自地关上门扉。 许思言:“??”他好歹算一城之主,斥让的师尊,这家伙现在这么嚣张的? 见斥让进了房间,隐匿于暗处监督的修士无声地啧了啧,心想:刚走一个又来一个,怎么这么丑的人行情还这么好?这两人莫不是瞎了眼了。 斥让丝毫没有擅闯的自觉,径直在椅子上坐下。 “神凌城出事了,你知道吗?” 斥让的话引得许思言眸光微敛,但见对方神情并不慌张,便也冷静问道:“出了什么事?” 斥让疑惑地看他一眼,“神凌城遭外敌入侵,你没与那人交过手?” 许思言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未曾见过什么外敌,我走时神凌城还风平浪静的。” “这就奇怪了,若没有外敌,长宸殿怎会塌了?” “长宸殿塌了?!”许思言有些惊讶地提高了声音,才几个时辰他的寝殿就被端了,到底是谁跟他有仇? ——虽说跟他有仇的人多了去了。 斥让见许思言的惊讶不似作假,心头的疑惑不由得加深,若不是交手时毁伤,谁会潜入城主府只为了推倒一座长宸殿? 难道是内贼?还是外敌故布迷阵? 可能性虽多,不过那与他无关了。 “紫厌以为你被抓了,托我来找你。” 如今找到城主,他的任务便也完成了。 许思言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都化成这个样子了。” 许思言指了指自己的脸。 斥让神情闪烁了一瞬,不过一见那脸便又眉头紧锁。 “我游历这么多年,自然有我的办法,倒是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个鬼样子?你一个人丢人现眼也就罢了,若让世人知道,定然辱没神凌城的名声。” 斥让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说道:“虽然神凌城的名声早就快被你折腾没了。” “……” 这两师兄弟的嘴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恶毒! “我自然也有我的道理!” 斥让满脸不信,看着许思言摇了摇头,“你肯定不怀好意,就是不知道又有谁要遭殃。” 他又想到什么,上下打量起许思言,“丑是丑了些,不过这样也好,不会连累神凌城跟着你声誉受损。” 许思言:“……”他名声差成这样了? 似乎是带了点报复的心思,许思言走近了,将手放在斥让肩上,略一用力便让对方吃疼地蹙起眉头。 “所以为了维护神凌城的声誉,你的嘴巴要闭严实一点,若是让其他人知道……” 许思言凑近身下人的耳畔,如鬼魅般恶狠狠地低吟道:“为师可是会杀人灭口的!” 杀人……灭口? 斥让的背忍不住有些僵硬。 耳边的声音虽轻,肩上的力道却大,好像再用些力真能把他碾碎似的。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斥让不觉得害怕,那威胁听起来恶毒但却似乎没有半分敌意,他只是有些无所适从。 对这样的距离,对这样的接触,还有那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总是让他有些……眷恋? 真是荒唐。 第254章 祖宗杀到(25) 肩上灼热的温度幻化成脑海汹涌的风暴,复杂的情绪透过一双眼睛凝望那个他本该憎恶的人。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服气吗?” 许思言笑着问道,眼里带着几分得意的狡黠,“可惜就算你突破到出窍期,我修为还是比你高,不想小命不保就要乖乖听我的话。” 两人对峙了片刻,斥让强迫自己收回心神,上臂一抬将许思言的手挥开,“不要得意的太早,早晚有一天我会超越你的!” 许思言揉了揉手腕,“那你可得抓紧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什么意思?”斥让眉头蹙起,总觉得许思言的话不太对劲。 许思言摆了摆手,“没什么意思,既然你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你便回去吧,顺便帮我报个平安。” 斥让眸光一下子沉了下来,许思言这是赶他走? “我可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斥让霎时愤怒,声音不禁抬高了些,随即又想到什么,嗤笑道,“你的好徒弟沐星不是很听你的话吗?为何不让他回去?” 许思言有些迟疑,“他……”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踹开了,随之响起的是另一道更为熟悉的声音—— “好你个斥让,竟然挑唆他让我回去?真是卑鄙!” 许思言扶了扶额,小祖宗沐星终于还是杀到了。 在门外的修士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竟然又进去了一个?这下可怎么收场? 随着房门再次被关上,那修士仰天长叹:到底是他们瞎了,还是自己跟不上世道的潮流? 不知道门里该有多精彩,修士努力想听清房里的动静,可惜里面却一点声响也没漏出。 可恶,谁设置了静音结界! 许思言将门闩好,强拉着满脸愤怒的沐星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小祖宗消消气,我们就是开玩笑的。” 沐星将银剑“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质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动了让我回去的心思?” 许思言识时务地摇了摇手,“怎么可能?!” “那就好,”沐星冷眸看向斥让,“听到没有?识相的就自己滚回去。” 识相?认识许思言的偏爱么? 斥让看了看沐星身前的杯子,又看了看自己身前空荡荡的桌前,某颗名为“嫉妒”的种子在阴暗的角落悄然发了芽。 他冷哼一声,“你想让我走,那我偏不走,你又能奈我何?” “能奈你何……?”按住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沐星眼中的狠戾倾泻出几分,“以为我奈何不了你?不妨与我一战,生死不论。” 沐星说这话时太过自信,就连斥让心里都有些怀疑,难不成他的修为真的比自己还高? 暗中探了探,斥让的眼神平静中暗藏锋利,“你是如何从筑基一跃突破至元婴期的?” 沐星眸光如蛇直视回去,言辞同样锐利,“就许你转眼间突破至出窍期,不许我跃过小小的金丹?”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甘下风,许思言只听得火星子在空气中劈啪作响。 “行了,你们师兄弟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掐架?”许思言简直心累。 “师兄弟?我可不敢当。”斥让撇过头,在许思言看不见的地方神情有些黯淡。 许思言真的有把自己当成他的徒弟吗?如果有,为何他们二人的待遇截然不同? 沐星才不惯着他,冷笑一声,“既然不敢当,那就把你逐出师门好了,想来你也不会留恋的。” “神凌城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斥让气得差点拍案,向来理智的神经也被怒火炙烤得扭曲震颤。 似乎是气极反笑,他嘴角一扯,声音带了几分狠戾和狷狂,“你不会以为元婴后期就能打得过我吧?你知道元婴期与出窍期的差距有多大吗?我现在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出窍期修士的威压已不可小觑,沐星却丝毫不怵,反而有些跃跃欲试,“那便来试试,看看最后到底谁杀了谁。” 眼见两人话不投机又要开打,许思言简直头疼不已,但又隐约有一种熟悉感。 他想起秦江黎和秦江柏,当他们拌嘴的时候秦策一句话便能让他们住口,可惜这里没有能像秦策一样可以治住他们的人。 他又想起上个世界的沐星和帝胤,他们两个也是争吵不休,不过好歹自己的话他们还听得进去,但在这个世界,显然这些人都出离他的掌控。 沐星的脾气变得更加阴晴不定,对自己也若即若离,虽说放下身段哄一哄总还是听的,不像斥让对自己怀着异常深沉的敌意,深沉到他甚至怀疑会不会是斥让偷了原主的破灵石? 斥让突然间突破到出窍期,是否就是因为使用了破灵石? 虽然有这个可能,但许思言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斥让那时不过元婴期,想要偷袭出窍期的原主谈何容易? 以原主的警戒性,能成功偷袭他的人,想必修为不低,许思言判断那人至少应是出窍期修士。 那看来凶手还是在晴灼臣和冷山珩之间了? 该怎么试探他们呢…… “锵!”的一声,将许思言拉回思绪。 只见在他愣神的工夫,沐星和斥让竟然已经刀剑相向了。 “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坐下来好好说!” 许思言连忙上前欲将二人拉开,不过杀意正浓的二人怎能听进他的话。 “我肩上的债务已经够多了,你们再打下去这片房子都得被你们拆了,你们是想让我倾家荡产吗?!” 许思言的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万宝琳琅阁的厢房布置得相当精致典雅,悬梁处锦绣堂皇,玉瓶古画布置得恰到好处,可见下了重本。 斥让觑了许思言一眼,嘲讽道:“方才那余将军不是给了你一大箱子银票吗?你怎么会倾家荡产呢?” “……”这都被他看到了。 “那你们打吧!”许思言径直坐下,破罐子破摔地说道,“要真的把这里毁了,我的钱一分不给你们花,你们自己的债自己还!” 一听这话方才还准备大干一场的两人都有些迟疑。 沐星来时双手空空,所以如今囊中羞涩,仰仗城主大人过活。 斥让云游四方时偶尔出手挣了几个银子,不过都被他拿去扶贫济困了,此时也是所剩无几。 许思言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他们有多穷了,忍笑规劝道:“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打打杀杀的呢?乖乖地放下屠刀,跟着我吃香的和辣的,不比出去喝西北风强么?” 沐星恼怒地将剑一收,“许思言,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敢让我出去喝西北风吗?!” 许思言挑眉笑道:“谁说我不敢?你们谁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他逐出师门,让他去万宝琳琅阁做苦工还债!” 沐星怎么受得了这话?待要发作,一见许思言笑眼眯眯,就连那嘴角的笑也真诚了不少,与往日佯装的笑脸截然不同。 不过是愣神了片刻,那笑便跌跌撞撞地直击自己心坎,令沐星心中升起了一种无力感。 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只低声咕哝了一句:“你敢?我饶不了你……” 第255章 识破身份(26) 好不容易把两位祖宗劝消停了,可是对于谁回去报平安这件事,两人都毫不让步,无奈许思言只能化一只灵鸟去传讯。 沐星不想离开,许思言尚能理解,斥让为何非要留在这,他就想不明白了。 难道斥让也是为破灵石来的吗? 许思言试探着问道:“难不成明天的拍卖会,你也有宝物想拍?” 斥让摇了摇头,“没有,何况我也没有请帖。” “……”许思言突然想明白什么,“所以你今晚赖在这是因为……你没有房间?” 斥让咳了咳,目光有些闪烁,“毕竟是难得一见的拍卖会,附近的客栈都住满了,万宝琳琅阁的上房又着实昂贵,你也知道我身上银子不多……” 既然无处可去,便只能寄城主大人篱下了。 说着斥让还扫了眼房间里唯一卧榻,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却被许思言阻隔了。 “我的,”许思言郑重地强调,“我一个人的。” “……我又没说要跟你抢。”斥让真想知道在许思言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肯定坏到没边了! 许思言指了指沐星,“你可以跟他挤一挤。” 沐星把银剑一拍,“想都别想!” 斥让:“……”想他在神凌城好歹算是受人敬仰的大师兄,但在这两个人眼里,却成了不受待见的无赖了。 “一把椅子总可以给我吧?”斥让坐在椅子上,淡定地为自己沏了杯茶。 “你打算在这里坐一晚上?”沐星难以置信地问道。 斥让喝了口茶,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形势所迫,城主大人不会拒绝吧?要是去到外边,嘴巴一个不严实泄露点什么,那我可就太对不住了。” “许思言怎么可能留你这种豺狼在身边,难道他不想活了吗?你说是吧,许思言!” 突然被点到名的许思言神情一凛。 “……”被两双眼睛注视着,许思言知道,他这是又遇上了送命题。 干脆把他们都打晕,送回神凌城算了! 就在许思言打算付诸行动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又是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许思言撇下暗自较劲的两人,凑到门口,撤了结界隔着门扉没好气地问道:“大晚上的谁啊?!” 门外沉默了片刻,方才响起一道陌生但十分清冷动听的男声:“在下冷山珩,特来拜会谢公子,不知……是否打扰?” 许思言一惊,冷山珩!他怎么来了! 沐星和斥让也愣了,冷山珩何时与许思言勾搭上的?竟然还深夜会面! 许思言授意二人不要出声,又换了个温和的语气,对着门外颀长的影子问道:“原来是冷道长,不知这么晚前来,是有什么要事么?” “是有些事,但……”门外的影子沉默了几息,复言道,“若是不便,日后再来叨扰。” “等会!”许思言忙喊住了他,这可是难得试探冷山珩的机会,怎能放过! “我、我穿个衣服,冷道长稍等片刻!”许思言对着门外的人扯了个借口,回头招呼沐星和斥让藏起来。 沐星将剑一抱,头一撇,下巴一抬,一整个不配合的态度。 斥让也摊了摊手,表示整个房间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就算有,大概也瞒不住化神期的冷山珩。 别的地方都不行,那只能藏自己身上了。 于是在沐星和斥让错愕的目光中,许思言大手一挥将两人收入了袖口。 “乖乖的,不要出声,”许思言对变成小布丁的两人低声警告道,“不然就把你们逐出师门!” “许思言,你竟敢!”迷你沐星用剑柄戳了戳许思言的手腕,可惜伤害约等于零。 “安静。”许思言认真警告,“不然我要给你嘴巴贴封条了。” 封条当然封不住沐星,但看到许思言一脸严肃,沐星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比起沐星,斥让倒是冷静许多——其实正是为了掩饰心的狂乱,才不得不强迫自己脸上不露痕迹。 他悄然摸了一把许思言近在咫尺的肌肤,感受到肌肤下的脉搏正在沉着有力地跳动,还有那熟悉的温度,正密不透风地将自己包裹起来。 他从未一刻与师尊这般亲近过。 等等,“师尊”? 他不是早就舍弃师徒情分了吗,为何还要眷恋这“师尊”二字? 实在是……令人费解。 安顿好沐星和斥让的许思言,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打开房门,将冷山珩请了进去。 在门外的修士早已大惊失色,“这里面得有四个人了吧,今夜可如何是好……” 其中甚至还有传说中冷心冷性,谁都看不上的化神期大能冷山珩,难道冷道人也免不了要动凡心了吗? 他料定今夜里面定会传出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可任他左听右听,依旧一无所获。 可恶啊,又是静音结界! “不知冷道长来访,招待不周,实在是失敬、失敬!”许思言将方才喝剩的茶杯扔到一旁,又取出新的茶杯倒上茶水。 “方才有其他人来过?”冷山珩接过茶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许思言似答非答:“方才煊武侯他们同我道别,说马上要回去了。” “原来如此。”冷山珩将茶杯在手中微微转动,却是不饮。 许思言也知道那茶已经冷了,冷山珩这般尊贵的人定然喝不惯,不过他也不会专门为了冷山珩去热茶就是了。 若是让他知道冷山珩就是杀害原主的真凶,那一杯坟头酒也不是不可以为冷山珩热一热。 许思言装作没看见冷山珩的嫌弃,脸上堆笑问道:“冷道长,您方才说有事要同我说,不知指的是何事?” 冷山珩望向许思言,两人对视片刻,直到许思言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方才说道:“我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嗯?!” 许思言心中惊骇,难道他化身的这个人是冷山珩的朋友不成?!这世上竟然有人长得跟他向往的一模一样?! “人、人有相似,道长是不是看错了?”许思言有些心虚地问道。 冷山珩摇了摇头,“我知道是你。” 两道视线在空中碰撞,霎时间烛火摇曳,闪烁眸光。 许思言心中暗惊,他该如何应对? 是他被识破了身份,还是冷山珩真的认识与这副身体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若是后者,他不知二人是何种关系,该如何蒙混过关? 若是前者,据他所知冷山珩与原主素未谋面,如何识得?难不成冷山珩便是杀死原主的真凶?那冷山珩此番前来是知他没死,特意来补刀的? 若果真如此,则必有一战。 沉默间火花燃成的硝烟在屋子里弥漫。 藏在袖口处的沐星默默拔出了银剑,斥让立马阻止,用仅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喝道:“你想做什么?冷山珩可是化神期修士,你不要命了?!” 沐星冷漠地瞥他一眼,“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斥让一时失语,这沐星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以为突破到元婴就能杀得了化神期修士了?蚍蜉妄想撼树,真是愚蠢至极!狂妄至极! 见斥让一脸惶恐,沐星暗自冷笑。 化神期罢了,他就是能杀得! 第256章 秉烛夜谈(27) 怀疑和杀机伴随着沉默不断蔓延,许思言藏于袖中的掌心已悄然聚起了杀招。 “冷道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许思言似笑非笑地说道。 在袖口中感受到真气暗流的斥让心中大惊,难不成连许思言也疯了么? 冷山珩的背后是北炔剑宗,杀了他怕是整个神凌城都要遭殃! 许思言当然知晓其中利害,只是若冷山珩是凶手,唯有杀了他自己才能完成任务。 就在许思言以为冷山珩会追究到底时,他却突然收回视线,叹道:“罢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乔装打扮,但想必是有苦衷,你若不想告诉我,我不问了便是。” 许思言一愣,冷山珩竟真的识破了他的易容术,而且还不追究。 略加思索,许思言试探着问道:“听你这话似乎早就认识我?可我记得我与冷道长素不相识。” “我……”冷山珩张了张口,斟酌用词,“久闻许城主大名。” “只是如此?”许思言心存怀疑,若只是道听途说,怎能一眼识破他的伪装? 冷山珩心略微提起,明明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缓解,但被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睛盯着,心中竟莫名生出些紧张之感。 但他面上却无任何紧张神色,直望许思言淡然道:“有幸见识过许城主的风采,只是那时你未注意到我罢了。” “原来如此。” 原主成名较早,踏入元婴期之时冷山珩似乎尚在筑基,没有注意到也是有可能的。 散了掌心真气,许思言又成了言笑晏晏的模样,“我与冷道长竟还有这渊源!怪我当时眼拙,如今你已名动天下,想不注意到都难了。” 但接着许思言又叹了口气,面露愁容,“虽说是有缘,但也实在惭愧,这些年我修为凝滞,修行举步维艰,不同于冷道长,修行一日千里,年纪轻轻便已追赶上我了。” 冷山珩向来沉湎修行,不通人情世故,世人的阿谀奉承在他耳里不过是鸟兽叽喳,无聊至极。 许思言的这番话若换了其他人,他只会当穿堂风过,不会往心里去。 但他隐约觉得,许思言是特别的,至于原因…… 或许是出于直觉,或许是出于宿敌之间的惺惺相惜,毕竟许思言是这世上为数不多可与他一战之人。 “许城主言重了,你如今修为在我之上,何须过谦……” 听了冷山珩的话,许思言一改愁容,笑着凑了过去,“冷道长真是后生可畏,我自知修行疲乏,短时间内难以突破瓶颈,你超越我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就是你修行速度如此之快,莫非有什么秘诀,不知可否传授一二?” 许思言朝冷山珩挑了挑眉,“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冷山珩觉得眼前的人凑得太近,连气息都撞过来了。想将他推开,又想起自己不习惯与他人亲近,终究还是没有动手,只好略微侧过身子,堪堪避开那灼灼的视线。 “秘诀唯有‘勤勉’二字,再无其他了。许城主……请自重。” 冷山珩那清冷动听的声音此时却是闷闷地传来,落在许思言耳朵里又成了刺耳的蝉鸣。 许思言想不明白,他到底哪里不自重了? 藏在袖口的沐星用剑柄使劲戳了戳许思言,恼怒地责道:“看到没有,长那么丑、凑那么近别人多嫌弃!还不快离远点!” 冷山珩动了动耳朵,环视左右,疑惑地问道:“你方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许思言将袖口一捂,“哪有什么声音?道长听错了吧。” “可……”他的听力向来不错,怎会错呢? “就是苍蝇在乱叫,不必理会。”许思言讪笑着挥了挥空气,又连忙扯过话题,“你可知我这次来拍卖会所为何事?” 冷山珩被这个话题吸引,接话道:“愿闻其详。” 许思言坐回自己的位置,说话间不忘观察冷山珩的神色,“道长可知那破灵石又现世了?” 冷山珩怎会不知,他此番也是为了破灵石而来。 于是他点了点头,又反问道:“你也是为了破灵石来的?” “正是。” 许思言忽又叹气,“我此前也有一块破灵石,不过被贼人给偷了,实在令人心伤。” 许思言神情看起来忧伤不已,冷山珩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恨他平时与人交往不多,待到用时便有些词穷。 “竟、竟有这种事,”冷山珩隐在桌面下的那只手暗暗收紧了些,“不过是取巧之物,城主……不要太难过。” “唉!说得容易,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破灵石!我突破瓶颈就指望着它了,可如今一切都完了!”许思言看起来更难过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冷山珩自觉说错了话,再开口时便谨慎了些,“明日的拍卖会尚有机会,若能拍下……” “说得轻巧!你们背靠四大宗门,家大业大的,财力何等雄厚,我怎么抢得过你们?”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许思言挤出泪眼,委屈地望向冷山珩,“别的不说,冷道长也是为了破灵石来的吧?难道你会拱手相让么?!” “我……”冷山珩露出为难的神色。 许思言擦了擦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勉强笑道:“道长不必为难,我只是一时难过口不择言罢了,拍卖会自然要各凭本事,怎敢奢望有人会拱手相让。” “对不起。”冷山珩将一方素净的帕子递了过去,英挺的眉眼间却萦绕着几分歉意。 许思言接过帕子,随意糊了把脸,再看向冷山珩时眼睛有些发红。 “道长不必如此,我们本来也只是萍水相逢,你愿意听我发发牢骚,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哪敢奢望其他。还有——”许思言摇了摇手中的帕子,“多谢了。” 冷山珩知道他担不起这句感谢,他其实……有愧于许思言。 他隐瞒了一些事情。 似乎是为了弥补,沉默片刻后,冷山珩又问道:“盗窃你破灵石的人,你可有眉目?” “有是有……”许思言蹙起眉,看起来有些纠结。 冷山珩正色道:“但说无妨,若我能帮上什么忙,定会尽力。” 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许思言勾了勾手,示意冷山珩附耳过去。 “这……” 说话而已,需要靠那么近么? 冷山珩迟疑几息,刚想说设一个结界便不会有人听见,就见许思言摆了摆手,讪笑道:“我忘了,其实我早就设好结界了。” “如此……甚好。” 冷山珩端正地点了点头,就是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明明设了结界,许思言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我怀疑,偷我破灵石的人是……” “是谁?” “是——” 许思言看着冷山珩,缓缓将那个名字吐了出来:“晴、灼、臣!” 第257章 称兄道弟(28) “怎么会是他?!”冷山珩平静的脸上难得浮现惊讶,但很快又消失了,“莫非你接近他就是为了调查这个?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许思言一只手撑着脸,状若苦恼地说出自己的推断:“我也只是猜测,我听闻你们上次较量时他实力远在你之下,但不久前却能与你一同突破,究竟是突然顿悟,还是用了什么手段,不得不引人遐思。” 隐约察觉到许思言背后的用意,冷山珩眸子沉了下来,“你丢失破灵石之后,那些突破的修士是否都是你的怀疑对象?上次比试我是略胜灼臣一筹,但差距并不大,若照你之见,我亦有可能是那窃贼。” 不等许思言解释,冷山珩正色道:“窃贼不是我,我向你保证,我从未盗取过你的破灵石。” 许思言眼里闪过审视,冷山珩的话是否真的可信?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许思言率先打破沉默,“道长多虑了。” 许思言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原本我是有些怀疑你的,不过今夜交谈过后我便彻底打消对你的疑虑,因为——” 许思言依旧撑着脸,但脸上却露出了敬仰的笑容,“因为冷道长光明磊落、高风亮节,是断不可能做那鸡鸣狗盗之事的。” 冷山珩听到这话时眼底一瞬间的异样没逃过许思言的眼睛,这是为何? 仔细想来,那异样是在冷山珩听到“光明磊落”时出现的,看来冷山珩不一定是那凶手,但却一定隐瞒了什么。 到底隐瞒了什么呢…… 冷山珩突然觉得那双带着笑意凝视自己的眼睛仿佛拥有魔力,既能看清人性的光辉,也能洞见人心的阴暗,既如春风,也似寒刀。 不能再看下去了。 冷山珩垂下眸子,错开目光,“城主信我便好。” 冷山珩的动作太过明显,许思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冷道长为何不敢看我?” “我没有……” “你这样子还真像我的一位老朋友。” 冷山珩一愣,从来世人阿臾他时都说他遗世独立、绝世出尘,从未有人敢说他长得像其他人。 “他是谁。”冷山珩抬起眸子,淡淡地问道。 许思言想了想,“一个冷冷冰冰、有些迂腐的人,不过是个好人。” 不知道那冰山现在过得可好? 能与尚书之女结为连理,想必现在十分幸福。 冷山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们关系很好。” 许思言摇了摇头,“与你一样,也只是萍水相逢。” 冷山珩的问题来得很快,“可你方才说他是你的老朋友。” 高冷修士的语气里莫名多了些许敌意。 许思言笑了,“萍水相逢为何不能成为朋友?若是道长不嫌弃,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冷山珩没有答话,只是望着许思言良久,才叹息着问道:“你是真想和我交朋友,还是只是为了利用我调查晴灼臣?” 许思言在心里暗叹,这冷山珩还挺敏锐的嘛! “当然是想和你交朋友了!至于晴灼臣……”许思言叹了口气,“他背靠两大宗门,就算真偷了我的破灵石我也奈何不了他,还是就此作罢吧!” 不得不说许思言这招以退为进用得恰到好处,冷山珩终究还是入了他的局。 “我可以帮你试探他,倘若他真窃取了你的破灵石,我……”冷山珩有些犹豫,“我会让他补偿你的。” 话虽如此,破灵石可是无上至宝,哪是那么容易补偿的? 冷山珩还担心许思言误会他说的只是搪塞之辞,没想到对方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既如此,那便劳烦冷道长了。” 略躬身抱拳,许思言答应得毫无负担,反正他要的只是凶手偿命,别的补偿于他也无用。 “不必客气,你我……”冷山珩似乎是做了一番斗争,才说道,“是朋友,不是吗?” 许思言一愣,旋即挑起眉梢,嘴角扬起,“那是自然。” 冷山珩虽然未笑,但从那消融的眉眼也可以看出他心情不错,只不过许思言的下一句话又将那眉眼冻结了—— “既然是朋友了,老是叫你道长也太生分了,我又比你大,不如叫你……山珩老弟?” “……叫我山珩便好。” “好的,山珩老弟。” “……” 冷山珩很想收回他们是朋友的话。 许思言当然只是开玩笑,他怎么敢和当下的化神期大能、未来的北炔剑主称兄道弟。 “不过话说回来,我听闻你和晴灼臣私交甚笃,还以为你会站在他那边。” 冷山珩敛了眸子,“不过是流言罢了。宗门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有时私交也只为利益往来,我和他之间更多是谈论胜负。” 当然一向都是他胜,晴灼臣负。 许思言看出冷山珩谈及晴灼臣时隐藏在淡然背后的意气风发,“看来市井流言并不可信。” 冷山珩点了点头,若有所指地说道:“确实如此,你与那流言中的也不一样。” 许思言但笑不语。 “你不好奇世人如何谈论你的?” “……”许思言丝毫没有探寻的兴趣,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许思言反问道:“你会在意世人对你的看法吗?” 冷山珩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他不会。 化神期修士不必理会世人的目光,这是属于强者的傲慢。 虽然有时候这份傲慢也会令人丧命。 “但城主心志比我更为坚定,世人对你误解颇多,换作是我,也未必能做到不为所动。”冷山珩似乎有些感慨。 “你又怎知是误解呢?” “我……” 冷山珩被问得一时无话,是啊,他怎知那些恶语是误解呢?又为何笃定今夜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呢? 冷山珩答不上来,许思言却觉得饶有趣味。 以为是高不可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实则是脑回路简单、不懂弯弯绕绕的呆子。 想让这耿直又冷淡的呆子为他所用,看来还需下点猛药! “冷道长终究还是被流言所影响。”许思言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 “但我不怪你。” 许思言装出一副高深又决绝的样子,“流言诽我谤我,世人憎我恶我,以为凭几句污言秽语就能毁了我,但我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还未等冷山珩从诧异中反应过来,许思言又笑了,笑得三分得意,四分狷狂。 “只要我强大到无人可敌,谁能摧毁我?只要我坚守自己的道,谁又能阻拦我飞升成仙?到那时,宵小之辈和流言蜚语终会被我踩在脚下,碾为飞灰。” 许思言故作姿态的话却让冷山珩长期紧迫的防线有一丝松懈,视线交接时,他向来冷漠的目光中也带了本尊难以察觉的赞赏和温度。 他们果然是同一类人! 许思言刚装完龙傲天,还没享受几秒冷山珩敬仰的目光,手腕处忽然传来痛意,他一时没有防备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冷山珩紧张地站了起来。 许思言把手腕往身后一藏,“没什么,只是被一只虫子咬了。” 沐星又戳了许思言几下:你才是虫子! 冷山珩还想说些什么,许思言连忙起身,“时候不早了,冷道长早些回去休息吧!” “啊……好。” 冷山珩忽然觉得时间快得如箭似驹。 与此同时,纠结了一晚上谢世清为何不来找他的晴灼臣迤迤然到了对方的房门口。 他负手而立,神情自得,只是心里还在盘算着小九九—— 他那一掌到底是过分了,既然谢世清不来找他,那他就勉为其难亲自来过问一下吧! 他正要拍门,隐在门口的修士忍不住“嘶”了一声——不会吧又来一个! 第258章 狗血绯闻(29) “谁!” 那隐匿的修士发出声音的一瞬间便被晴灼臣擒住,晴灼臣扣着他的喉咙,沉声质问道:“谁派你来的?有何目的?!” 那修士连忙举起手作投降状,嘶哑着声音解释道:“裴、裴老板令我在这里蹲守,说是别让谢世清跑了……” “原来是她的人。”晴灼臣嫌恶地将人随手甩开,转身就要去拍门,却被那修士颤巍巍地拦住。 “晴小宗主,您现在进去,怕是不太方便吧……” 晴灼臣拧着眉头看向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修士支支吾吾,神情有些赧然,“方才进去的人有点、有点多,现下怕是不堪入目,我怕会污了您的眼,要不您还是……” 话还没说完,晴灼臣的脸色已经变得比夜幕还黑了,额头也冒出了突突跳动的青筋,“哦?不堪入目是什么意思?” 那修士一时回答不上来,晴灼臣等不及又追问道:“你方才都看到哪些人进去了?” “方才、方才……” 感受到化神期强者抑制不住,不断漫出来的恐怖威压,那修士的双腿忍不住有些打颤,直觉告诉他此时不要轻易开口为好,否则定会惹怒了晴灼臣。 “哼,既然你不说,我便亲自去看!” 晴灼臣拂袖而去,对着那灯火通明的房门就要一脚踹下去,不料下刻门却突然打开了。 晴灼臣瞳孔一缩,猛然收力,努力稳住有些趔趄的身形,而那修士见状不妙赶忙隐至一旁。 晴灼臣的面前,冷山珩背着光,像一尊判官似的,用审视的目光睥睨他,“夜已深了,你在外面喧闹什么?” 晴灼臣直起背来,愤怒让他的眼眦有些发红,那听起来平静的语气中也暗藏疯戾,“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冷山珩,你为何会出现在谢世清的房间?” 冷山珩直视着他,毫不露怯,“我需要向你解释吗?” 这句话似乎进一步点燃了晴灼臣的神经,联想起方才那修士说的话,晴灼臣心一沉,逼问道:“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冷山珩再一次强调,“我不需要向你作任何解释。” 呵呵,不说他就猜不出了吗?除了那事还有什么事是“不堪入目”的呢! 晴灼臣忽然笑了,“没想到向来标榜自己遗世独立的冷山珩竟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他人的裙下之臣,若你师尊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吐血啊?” 冷山珩神情严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慎言!” 晴灼臣往里张望,邪笑道:“让我看看你都与谁同享了?如此好玩的事,不妨也带我一个?” 冷山珩横臂将他拦住,厉声喝道:“住口!你简直是放肆!” 晴灼臣的目光已触及冷山珩身后的许思言,本就发红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更加炙烫。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喑哑,“谢世清,白天你还说要同我做朋友,如今我来了,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这屋子里的人一张麻将桌都快围不下了,许思言哪敢再让晴灼臣进来,闻言连忙摆手,“太晚了,我要睡了,晴公子还是改日再来吧!” “呵呵。”晴灼臣低笑了几声,听得许思言心里发怵。 “谢世清,你真是好样的,竟敢把我当猴耍!” 许思言还未明白他怎么把晴灼臣当猴耍了,晴灼臣又指向冷山珩,“冷山珩!下次的宗门大比我会胜过你,然后将你那虚伪的脸皮剥下来,一寸一寸撕成碎片!” 许思言虽未厘清晴灼臣的脑回路,但也知道冷山珩是受了他的拖累,脑中一转,连忙上前一步,“晴公子,想必你是误会了什么,这事与山珩无关。” “晴公子?山珩?”晴灼臣低声念叨着什么,忽而自嘲地笑了。 “你们二人竟已如此亲近,看来全然是我自作多情,你接近我不过是为了冷山珩。” 不等许思言解释,晴灼臣往后退了几步,视线越过冷山珩,冷冰冰地落在了许思言身上,“不要以为现在有冷山珩护着,我就奈何不了你,待我打败了他,我一定会狠狠地收拾你!” 冷山珩挡住晴灼臣的视线,“打败我?就凭你吗?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伤害他!” 晴灼臣的指骨按压得咯吱作响,“你还真是护着那家伙,但这次你护得住吗?下月的宗门大比,第一场我便与你比试,生死不论,这战书你接是不接?” 宗门大比,点到为止,唯有决战书可以不论生死,以杀招制敌,任何人不得妄加干涉。 许思言拽了拽冷山珩的衣摆,“山珩,你不要冲动,万一——” “我没事,我不会输的。”冷山珩回头安慰性地看了许思言一眼,许思言擦了擦眼睛,不可置信竟在那面瘫脸上看到了笑意。 不过那笑意须臾消散,冷山珩冷漠地看向晴灼臣,“这战书,我接。” 话音甫一落地,一道金色战贴闪现至冷山珩眼前,后者眼也不眨地挥手镌刻下自己的大名。 而后不久,太晴宗、圣海仙宗之子晴灼臣,向北炔剑宗首席弟子冷山珩下决战书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整个修仙世界。 从某一位据称在现场的修士口中得知,二人决战竟是为了一位名不见经传、长相丑绝人寰、名唤“谢世清”的男子。 昔日修界双美为了一丑人反目成仇、决一死战,令人瞠目结舌之外,又让人津津乐道,有吟游修者在市井街头、宗门之间侃言道—— 那位传言冷心冷性的修界高岭之花,如今也落入尘网、为爱痴狂,不仅甘做裙下之臣,还扬言要护着爱人到底; 那位左拥九冥殿圣女,右抱万宝琳琅阁裴姬的二宗之子,如今竟为一男子枉顾前程,甚至由爱生恨、不昔以命相搏。 究竟是何人有如此魅力,引得两位化神期大能双双沦陷? 除了一个名字和一张丑脸外,世人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有人说他怀揣至宝“神炲续命丹”,乃圣药仙之后人;也有人说他虽无修为,但身法奇诡,乃轩辕国武城城主之子。 众说纷纭,将这神秘男子推上了风口浪尖。 众人纷纷猜测,最后到底是常胜将军冷山珩抱得“丑”人归,还是晴灼臣反败为胜,杀了狗男男,一雪前耻。 外界风云变幻,万宝琳琅阁也不能幸免。 第二日,当万宝琳琅阁拍卖会重新开幕,许思言出现在场上时,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朝他窥来,或充满好奇和探究,或充斥着审视和指指点点。 “?”为什么大家都那么看着他? 若是许思言知晓流言的出处,定要将昨夜在他门外窥探的修士打个落花流水。 裴姬迎了上来,对着许思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可怜的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狗血话本的主角吧? 明明是如此“安全”的长相,怎么也会陷入这种桃色绯闻中呢?! 那两个禽兽简直不干人事!——将狗血绯闻加速流传出去的乐子人裴姬如是想到。 第259章 拉开序幕(30) 许思言被裴姬叹息得一脸莫名,不禁问道:“大家为何都这样看着我,想必裴老板知道原因?” 裴姬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压着嗓子说道:“自然是因为昨夜冷山珩和晴灼臣差点为你大打出手的事了,谢公子,你可真是了不得~” “……我觉得你们可能有所误会。” 许思言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虽然裴姬说的与昨夜之事大差不差,但这个说法显然不太对劲。 比起许思言的话,裴姬显然更相信眼线的回禀,于是眯了眯眼,给了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能同时拿下修界双美,谢公子真乃神人~” 许思言差点石化,尤其是感受到身后沐星极其冰冷的视线顷刻间将他扎成了刺猬。 “你真的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晴灼臣为了你都向冷山珩下决战书了,谢公子就别狡辩了。”裴姬挥了挥帕子,一脸我自有数。 “……”许思言感觉自己百口莫辩了。 怎么昨夜的事传得如此之快?更重要的是——好像传得十分离谱! 顶着四周如狼似虎的目光,许思言脊背发毛,正思索着是否应该先行撤退,待换个马甲再卷土重来之时,裴姬指了指二楼,笑道: “谢公子如今风头过盛,会打扰我做生意,这样吧,奴家破例请您去二楼雅间就坐。” 许思言刚想道谢,就听裴姬挑了挑眉,笑道:“只不过现下没有空房了,只能委屈您与其他贵人一间,冷公子和晴公子与您关系匪浅,想来不会介意,不如让奴家差人帮您问一问?” 许思言呵呵一笑,“……我觉得他们会很介意。” 至少晴灼臣肯定非常介意! 正说着楼上突然下来两个小厮,在裴姬耳边悄声说了什么,裴姬听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邪笑,“谢公子多虑了,小厮方才传话,说是冷公子和晴公子都邀您上去呢!” 许思言笑不出来,心想那冷山珩还是讲道义的,而那晴灼臣……肯定是想趁机弄死他吧! “可惜他们二人生了嫌隙,如今一个坐东楼台,一个坐西楼台,不知谢公子想选哪个呢?” 裴姬假装惋惜,实则一脸看好戏,就差拿着喇叭大喊“打起来!打起来!”了。 许思言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裴老板是白切黑,而且是五彩斑斓的黑! 在灰溜溜地逃跑、受众人注目礼、被晴灼臣残忍杀死、和冷山珩和平相处之间,许思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后者。 裴姬叹息一声,示意许思言道:“晴公子又输了,肯定会大发雷霆。” 许思言不为所动。 他还记得晴灼臣说过,待打败了冷山珩,一定会狠狠地收拾他,所以要他去晴灼臣那送死是不可能的! 裴姬其实也乐于看晴灼臣吃瘪,便也不再劝,引着许思言就要往二楼去。 许思言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转身望向门外,而后喉间流出轻微一声叹息。 “裴老板,我能多带一个人吗?” “哦?何人呢?” “他。” 许思言指着门外的斥让。 明明对拍卖会不感兴趣,斥让却执意不肯走,许思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由于没有请帖,斥让只能在门外站着,盯着许思言浑身散发低沉哀怨的气息,把其他人吓退了不说,许思言的后背都快被他盯出一个洞了! “不过是多个随从,就依谢公子的。”裴姬轻易便答应许思言的请求了——好戏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对于把自己说成“随从”,斥让当然是有意见的,但那不满轻飘飘地便被欣喜盖过了。 在沐星刀片般的目光中,斥让大步迈进,直至在许思言身后站定。 在短短几息之间,沐星和斥让早已用眼神过了数招。 “我就一个要求,”许思言看着他们二人,语气有些疲惫,“求你们别吵架,不然就都回去吧。” 沐星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许思言表情凝重,便忍了回去,只闷闷地点了点头。 斥让也点了下头。若是沐星不招惹他,他也懒得与沐星一般见识。 “裴老板,劳烦带路了。”许思言出声打断了愣神的裴姬。 裴姬清醒过来,不禁感叹地摇了摇头,“谢公子真是好手段。” 许思言:“?”他使什么手段了? 裴姬不再多言,引着他们三人到了冷山珩的雅间。 冷山珩见到许思言时眼神亮了一瞬,但在看到跟在他身后的两人时又暗了下去。 许思言尴尬地笑了笑,“他们两个非要跟着我,若是冷道长介意,我们立刻离开。” 冷山珩摇了摇头,“无妨。” 送走了裴姬,许思言和冷山珩隔着方桌相对而坐,沐星和斥让则在不远处抱剑站着。 透过特制的鲛纱,许思言能望见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也能望见对面一脸煞气、直瞪着自己的晴灼臣。 许思言:“……”还好没过去那桌,不然小命不保。 冷山珩知道这鲛纱虽妙,但却拦不住晴灼臣的灵视;这东楼台的位置虽好,但与晴灼臣的西楼台对着,好也成了不好。 冷山珩建议道:“我与裴老板说一声,我们换个地方吧。” 许思言知道他是为自己考虑,“冷道长不必麻烦,我觉得这里挺好。” 冷山珩垂着眸子,指尖微不可察地揉搓着,“你昨夜不是唤我山珩吗,今天为何又如此生分了?” 许思言愣了一下,笑道:“这里人多口杂,我怕被别人听了去,以为我攀附冷道长。” “是吗?”冷山珩在心底反问。 他心中隐有不安,总觉得昨夜许思言脱口而出的那声“山珩”,并非真心,而是为了激化他与晴灼臣的矛盾。 可那于许思言有何益处呢? 为了迫使自己与晴灼臣决裂,好助他夺回破灵石吗? 可他不是答应帮许思言试探晴灼臣了吗,为何非这样不可呢? 冷山珩压下心头的疑虑,或许一切只是他多想了吧。 在胡思乱想间,楼下攒动的人头已经安定下来,乐者舞女各就其位,随着一曲《惊鸿舞》曼妙荡开,万宝琳琅阁万众瞩目的拍卖会正式拉开序幕。 身着红色盛装的裴姬款款行至人群焦点,三言两语便将规则阐明,而后在她的示意下,一件件宝物被送上展台。 楼下的竞拍声此起彼伏,楼上的贵人们却按兵不动,显然是在等待开胃菜后的正餐。 见许思言饶有趣味地看着,冷山珩忍不住对这拍卖会多了些关注。 “你是第一次参加吗?”他问道。 许思言点了点头,又反问:“冷道长是这里的常客?” 冷山珩看了眼依旧怒气冲冲的晴灼臣,“我只来过几次,比起灼臣算不得常客。” 许思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晴灼臣,附和道:“我猜他也是常客,才会与裴老板关系那么好。” 昨夜裴姬当众对晴灼臣说那些暧昧的话,今天还想劝他去晴灼臣那里送命,他俩的关系似乎真如传言中的不同一般。 冷山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灼臣与裴老板……确实关系匪浅。” 相传万宝琳琅阁的背后有晴灼臣父亲的手笔,所以晴灼臣与裴姬自然渊源颇深。 不过冷山珩没有挑明,于是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便变了味—— 方才冷山珩似乎亲口盖章:晴灼臣和裴姬是一对。 第260章 败家宿主(31) 万宝琳琅阁的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随着一声声锣响,二品及以下的宝物不断被楼下的客人们竞拍夺得,而在这之后便是品相更好、起拍价更高的宝物了。 一株浑身泛着莹润光泽的蓝色药草被呈了上来,在众人垂涎目光中,裴姬笑道:“品相极佳、长于灵力充沛之地的雪神草,有稳固根基、清神定灵之奇效,起拍价一万星银!” “我出一万星银!” “一万五千星银!” “二万!” “三万!” “……” 二楼的贵客终于出手,雪神草的价格随着一声声参与竞拍的铃响不断飙升,许思言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指轻轻触碰着桌上的银铃,也有些跃跃欲试。 “你想要雪神草?”冷山珩看着许思言问道。 许思言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点了点头,“听闻借破灵石破境会有损根基,若是有雪神草襄助,用起来也放心些。” “考虑这么多,看来你对破灵石是势在必得了。” 冷山珩眼中倒映着神情专注的许思言,心中有些动摇——若他出手许思言必不能如愿,但师命不可违,他怎么能为许思言放弃破灵石? 似乎是因为破灵石的缘故,此株雪神草被炒出了天价,到最后竟有人喊出一百万星银。 雪神草虽有奇效,但若不作弥补破灵石不足之用,又怎值一百万星银呢? 谁又有那个自信,夺了雪神草、还能夺下破灵石? 依照万宝琳琅阁的规矩,一百万星银之后,每次叫价最低也要加五十万。 五十万星银,足以养活一个世家了,对二楼的贵客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过高的价格让场子渐渐冷了下来,但裴姬的心早已被星银温暖得火热,她眼里盛满对金钱的欲望,忍笑道:“一百万星银,可还有要加的?” 全场冷寂,无人应答。 “既如此,那便以一百万星银成——” “叮铃——” 就在裴姬即将敲下胜利的铜锣时,一道清脆的铃声从二楼雅间跃出,向四面八方轻快蔓延。 接着熟悉的男声响起,“一百五十万星银。” 众人惊讶地望向那铃声传来之地,虽见不到鲛纱幕后之人,但那声音昨夜已烙印在众人心间——深陷传闻的谢世清! “那个穿着看起来就穷酸的谢世清??他有钱吗就敢摇铃?!” “那似乎是冷道长的雅间,该不会他是骗冷道长的钱狐假虎威吧!” “定是如此,此妖孽真不要脸,昨儿个用假药骗了尚行首的家底不说,今儿个便攀附上冷道长了。只恨那冷道长心性纯真,竟受此无耻小人蒙骗……” “……” 随着铃声快速蔓延的还有各种风言风语,裴姬一声闷哼将愈发离谱的流言打断,而后又望向铃动之方向,有些为难地问道:“谢公子,一百五十万星银可不是小数目,你当真要参与竞拍?念您是新客,若是此时反悔,还来得及。” 万宝琳琅阁的规矩——铃响无悔,悔者至少需付出三分之一的代价,也就是五十万星银。 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裴姬此言是在给许思言反悔的机会。 见众人都已经认出了他,躲在鲛纱后也没有意义了,许思言拂开鲛纱走了出来,行至露台前居高临下地高声说道:“裴老板不必担心,铃响无悔的规矩我还是懂的,不过是一百五十万星银,谢某还付得起。” 许思言气定神闲的话音一落地,吐槽他狂妄的声音便此起彼伏——见过狂妄的,没见过他这么狂妄的! 但也有一些人沉默地思索起谢世清隐蔽的家世来——难道他真的大有来头? 裴姬回想起昨夜修士曾回禀,煊武侯余青栾赠予谢世清一箱子银票,或许这便是他自信的来源。 定了定心,裴姬笑道:“既如此,谢公子的一百五十万星银我便认下了,可还有其他人加价?” 众人心里嗤笑,裴姬这话是白问了,花一百五十万买雪神草已经是冤大头了,还有谁会加价呢? 然而另一声铃响再次惊掉众人下巴。 “二百万星银!” 声如洪钟的喊声敲得众人心尖一颤,他们纷纷望向那叫价之人——晴灼臣! 只见晴灼臣双手撑在半月型露台栏杆之上,双眼却紧紧盯着许思言,眉眼之间充满狠劲,细看还带点愤懑。 那眼神就像看负情之人——传闻果然不虚! 许思言与晴灼臣对望,向来沉稳的眉眼此时却显得神情不悦。 冷山珩也走了出来,站在许思言身边,劝道:“灼臣是故意针对你的,你抢不过他,还是放弃吧。” 许思言摇了摇头,“破灵石已被夺去,难道雪神草我也得拱手相让吗?我还非拿下这株雪神草不可!” 冷山珩还想再劝,但看许思言神情坚毅,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许思言看向沐星,沐星得了他的眼神示意,无可奈何地走过去敲响他的银铃。 “二百五十万!”许思言毫不示弱地喊道。 众人差点晕倒,这谢世清难道是要败光冷山珩的身家吗?! “三百万星银!”晴灼臣自然不肯屈服。 “三百五十万!” “四百五!” “四百五十万!” “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 “……” 众人听到最后只觉得钱都不是钱,只是随口一说就天花乱坠的数字了。 裴姬看着隔空对喊的二人头疼不已,他们这是在破坏市场! 裴姬连声咳嗽才止住蓄势待发的二人,无奈道:“两位公子请冷静冷静,万宝琳琅阁不是你们耍性子的地方,若是有什么感情纠葛还请私下解决,何必来大庭广众之下搅乱我的拍卖会呢?” “没有什么感情纠葛!” “没有什么感情纠葛!” 耍性子的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众人差点拍桌:这没有感情纠葛谁信啊! 而且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一个是晴小宗主的绯闻旧爱,一个是绯闻新欢,三人隔空喊话是怎么回事! 见劝说无效,裴姬也只能拿出杀手锏了,她对着晴灼臣呵呵笑了两声,嘲讽道:“晴公子,若我没记错的话,上次拍卖会太晴宗便得了一株雪神草,而且只花了十万星银,若是让令尊知道您花了五百万星银买了一株一模一样的雪神草,不止会作何感想?” 晴灼臣唇角一紧,那老家伙会作何感想?当然是恨不得打断他的腿,然后把他关在后山闭门思过! 但当着谢世清的面他不想失了面子,只能佯装镇定,“就算你搬出我父亲又如何?如何花银子是我的事,他也管不了我!” 裴姬叹了口气,“真是这样吗?裴姬无能,晴公子再这样闹下去,我只能去太晴宗请晴宗主了,好在太晴宗离这不远,晴宗主应该马上就能赶过来了。” 裴姬说着还真叫了两个人上来,言语吩咐他们前往太晴宗请人。 晴灼臣没辙了,若是那老家伙真的来了,定会把他拎回去臭骂一顿!他还不想回去! 于是他状若大方地摆了摆手,“不过就是一株不值钱的破草,姓谢的要,让给他就是了,本公子才不稀罕!” “晴公子如此通情达理,裴姬真是敬佩不已。”裴姬对着晴灼臣行礼,而后悄悄朝许思言挤了挤眼睛,笑眸里藏着计谋得逞之意。 许思言:…… 为何裴姬不帮衬着晴灼臣反而帮衬他?许思言略加思索,看来裴姬这是真把他当冤大头了? 裴姬敲响铜锣,笑靥如花地宣布:“既如此,恭喜谢公子赢得雪神草,最终成交价——五百五十五万星银!” 众人哗然,五百五十五万星银?谢世清拿得出吗?! 如此巨额之数,轩辕首富尚诩和北炔剑宗首席弟子冷山珩恐怕一下子也拿不出来,若是拿不出,可就有好戏看了! 被众人围观的许思言:虽然赢了,但好像不太开心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刚才太上头了? 520仰天长叹:……你说呢? 许思言:都怪晴灼臣。 520点了点“头”:那家伙是很讨厌。 许思言:所以我能拿积分换点星银吗? 520:…… 520:(甩出黑卡)积分也是很宝贵的,下不为例! 许思言:好,我尽力,但你知道的,我还要买破灵石。 520:…… 败家啊! 自己选的宿主还能怎么办?只能宠了! 第261章 刷我的卡(32) 由于成交金额过大,按万宝琳琅阁的规矩,得结清款项后拍主才可以继续参加后面的拍卖会,若是拿不出那么多星银的,可就别想走出万宝琳琅阁了。 眼见裴姬带着几名侍从风风火火地走进了冷山珩的雅间,众人张望着凑了过去,都在等着看谢世清的笑话。 半盏茶后,门终于打开了,可预想中的鸡飞狗跳、委曲求全没有发生,相反,众人看到裴姬抱着个宝箱,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谢公子出手真是阔绰不凡,以后您得多来万宝琳琅阁做客才是,奴家把最好的雅间给您留着!” 随后在众人瞠目结舌中,门又淡然地关上了,徒留裴姬抱着宝箱笑得合不拢嘴。 还未等她做好表情管理,一回头就见众人愣在走廊上,一双双眼睛好奇之下满怀惊恐地瞪着她。 迅速将贪财的表情收了回去,又将宝箱往身后藏了藏,裴姬不耐烦地对众人喊道:“都堵在这里做什么?还想不想参加后面的拍卖会了?还不快散了!散了!” 在她的示意下,身后几位修为不低的侍从上前将众人带回了原位,直到会场秩序恢复如初,众人呆坐了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吧?原来谢世清真有五百五十万星银啊??! 这合理吗?? 简直荒谬呀! 520数着积分叹了口气,对着许思言盘算道:余青栾和尚诩给你的箱子里就三百万星银,你还得倒贴二百五十万,而且就只买了一根草,这场拍卖会来的简直太亏了。 许思言重新坐回了原位,眼神平淡地俯瞰着楼下的拍卖会,一边在脑海里安慰道:使用黑卡,一积分可以兑换50万星银,不过就是5个积分罢了,等这个世界结束马上就赚回来了。 520还是闷闷不乐的:积分对你那么重要,还可以兑换银票,就算你攒够再多积分,也不会给你兑换实体的吧? 许思言现在有6505的积分,而兑换系统实体至少需要4、5000的积分,怎么想都是一笔极不划算的买卖,有谁会为一个没用的系统实体买单呢? 许思言声音懒懒的:你知道实体很贵的吧? 520:嗯。 许思言:要是积分充裕的话,我们每个世界都可以过得很轻松。 520:嗯。 许思言:其实没有实体也不妨碍我们交流。 520:嗯。 许思言:我觉得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你不喜欢吗? 520:嗯。 ——520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回答了什么,数据流快速跳动了几下。 它是机械的系统,哪里会有喜不喜欢之说呢? 520似乎想要改口,但纠结了一会,沉闷的机械声依旧没有说出违心的话。 许思言微不可察地扬起嘴角,却装作叹气道:好吧,等这个世界结束,我就为你兑换实体。 520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它是即将拥有实体了吗? 脑海里的数据似乎有一瞬间的错乱,但被冲洗过的数据流很快将躁动的情绪按了下去。 那些抑制不住跃动的数据在屏幕上闪烁出一束花的光芒。 520:我一定会成为你最好的帮手的!不会让你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许思言笑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这么郑重?我并没有希望你为我做什么,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虽然—— 许思言有些丧气地耷拉下嘴角:这个承诺真的很贵,以后我可不能轻易许诺了。 玩笑的口吻,落在520耳里便有了不一样的韵意。 宿主有多珍惜积分它比谁都清楚,每个积分都是宿主拿命拼回来的,如今却要浪费在一个无甚作用的实体上,做这样一个愚蠢的决定谈何容易? 身为没有感情的任务辅助系统,它不应该奢望太多,更不应该唆使宿主将积分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可是—— 它做不到。 如果说一开始它只想体验拥有实体的乐趣,那现在它已抑制不住渴望,渴望想拥有一副身躯,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宿主身边——为此不惜可耻地博取同情,甚至以承诺相裹挟。 “渴望”隐在数据乱流中,让它无师自通地习得了“卑鄙”的技能。 拍卖会有序地进行着,冷山珩却没有心思去关注,他只是坐在桌子对面,安静地注视着许思言,看那人一会懒散,一会又眉头紧锁,一会勾起嘴角,一会又将嘴角耷拉下去。 冷山珩自知猜不透人心,也从未在乎过人心,世人说他淡漠孤傲,可那有何不好? 或许那真是不好的,否则他今天就能窥清——许思言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冷山珩在脑中兀自冥思苦想,没发现身后一道视线如毒蛇一般恶狠狠地盯着他。 斥让看了一眼沐星,无奈道:“别瞪了,你又打不过,真不知道你总是哪来的自信。” 沐星的毒信子调了个头,对着斥让喷洒淬了毒的言语:“无论我打不打得过,至少我敢打,总比某些人,连瞪他的勇气都没有。” 斥让没有回答,但若仔细察看,可以发现他的掌心攥紧了几分。 沐星不毒死他不罢休,“我真是好奇,同样是化神期修士,为何你对许思言总是冷嘲热讽,对着冷山珩却是毕恭毕敬?你是不是仗着许思言不会杀了你才总是这么肆无忌惮?” 斥让皱着眉头,沉声驳斥:“我没有!” 但他真的没有吗? 那一次次得寸进尺的试探,他凭什么笃定许思言不会杀了他呢?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沐星撇过头,不愿与口是心非的人多说一句。 一个小厢房,四人一统思绪纷纷,暗流涌动。 时间仿佛被贴了加速符,在拍卖台起起落落间,最后的好戏骤然登场。 一颗通体流淌细碎光芒的灵石在高手的护卫中被呈上拍卖台,众人屏气凝神,等候裴姬发号施令。 裴姬也不卖关子,上前道:“传说中吸食天地生杀之气而生,数十万年方能孕育一颗,能助修士一步千里的破灵石如今就在此处!”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破灵石之上,那形色各异的眼睛里涌动着贪婪的欲望。 “无论你是渴望突破瓶颈的平凡修士,还是想借它一步登天的大能修士,相信它隐藏的神秘力量能助你实现心愿。”裴姬挑了挑眉,嘹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破灵石,起拍价五百万星银!” 起拍价!五百万! 万宝琳琅阁的胃口何时变得如此之大?! 显然这个数字已经超出大部分人的承受能力,就连二楼的贵客也沸腾起来,接二连三地从鲛纱后冒出头,唾骂万宝琳琅阁上下全掉钱眼里了。 许思言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起拍价这么高,看来他珍藏的积分保不住、要飞走了。 心情愉悦的520二话不说甩出黑卡:别担心,不就是五百万吗?刷我的卡! 许思言:…… 若他没记错的话,那是秦策的卡吧? 第262章 请君观战(33) 一阵吵闹的喧哗过后,裴姬淡定地重复了一遍,“起拍价五百万星银,价高者得!” “……” 全场寂静。 几息后,二楼的某个房间在一阵低声咒骂声中敲响了竞拍的银铃,随后房间主人艰难喊出了夹带心碎声音的“五百万星银!”。 裴姬笑得满脸奸险,“可还有其他竞拍者?” 在一片窒息中,几道铃声磨磨蹭蹭地响起,本该清脆动人的铃声此时都显得那么粗粝嘶哑,如慢刀子割在铁板上似的折磨人—— 因为每一道铃声的背后,可能都有一个世家宗门面临倾家荡产、宗门凋亡。 所有人都深知百万星银不是小数目,那些平日里挥金如土的二楼贵客们,此时也不得不当起了缩头乌龟,偶有几个硬着头皮摇铃的,背上的冷汗早已经把他们华贵的衣裳浸湿。 终于,在喊到“八百万星银”之后,再无人敢轻易摇铃了,而这八百万还是冷山珩喊出来的。 铃声消逝,场上渐渐寂静,裴姬赚得钵满盆满,心满意足地拿起了红色的锣槌,想为今日的拍卖会落下完美的帷幕。 “那便恭喜冷公子赢得至宝,最终成交价八——” “且慢。” 与熟悉声音同时响起的,是来自熟悉方位的一道铃声。 又是他!谢世清! 就在众人惊讶于谢世清为何敢与冷山珩对着干时,原本独自喝闷酒的晴灼臣闻此“蹭”的一下站起身凑到了露台边,对着许思言喊道:“你是不是疯了?八百万你都敢加?” 许思言不答,只是看着冷山珩,笑问:“冷道长,我借你贵地,却想与你公平竞争,你不介意吧?” 冷山珩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介意,他只是惊骇于许思言竟有与他一争的实力,难道神凌城比北炔剑宗的财力更为雄厚? “那就要劳烦冷道长手下留情了。” 明明是请求的话,许思言说时却站得笔直,丝毫不见谦虚和客气的意思,冷山珩坐着,仰望的眸光撞进那双幽深自负的瞳孔,心脏莫名触动一下。 他心中兀地生出一种预感——他会输。 在许思言喊出“九百万”后,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就连晴灼臣也发觉自己完全看不透他。 在拿出五百多万之后,还能淡定喊出“九百万”的,这世上能有几人?屈指可数!而那些人众人心中有数,可以肯定的是绝不包括半路杀出来的谢世清! 怕不是来搅局的吧? 可是与冷山珩作对,对谢世清有何好处呢? 众人琢磨不透,冷山珩却在这时接了话—— “一千万。” 一千万! 万宝琳琅阁的拍卖会上从未出现千万之数,这可真是绝无仅有的大阵仗! 许思言看着跃跃欲试的晴灼臣,再看胸有成竹的冷山珩,心中升出疲惫感,不想再与他们二人周旋下去——不如一锤定音! 于是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望着裴姬,神情平静地问道:“裴老板,两千万星银,可买得动你手下的一声锣响?” 裴姬愣了愣,“你说多、多少?两千万?” 一道惊雷将愕然的众人定在了原地,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究竟是外面真的响起了雷鸣,还是某人的话过于振聋发聩以至于他们产生了幻觉。 许思言点了点头,“正是,不知裴老板意下如何?” 若是往常,裴姬决计不相信有人能拿出两千万,但被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笃定——若是他,肯定什么都可以做到! 于是在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手中的锣槌已经砸向了锣面。 巨大而尖锐高亢的响声在万宝琳琅阁里层层回荡,为整个拍卖会落下华丽铿锵的休止符。 被响声惊醒的裴姬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她刚才做了什么?她、她绝对是被蛊惑了! 裴姬懊恼地看向谢世清——不!不可能!风华正茂的她怎么可能被一个丑绝人寰的野男人蛊惑??! 抱着报复的想法,裴姬携着破灵石和雪神草,气势汹汹地领着一帮子高手闯进了许思言所在的雅间,还嘟囔着“若是他拿不出两千万,就一辈子留在万宝琳琅阁卖艺吧!”诸如此类的话。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众人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再次凑过去看热闹。 大概是绝不可能拿出的两千万给了众人底气,一双双紧锁着雅间门的眼睛晶亮得吓人。 一盏茶后,门开了,裴姬从里面走了出来,表情有些疑惑,摇着头低声自问:“怎么会这样呢?” 裴姬双手空空,神情未见喜悦,众人心觉稳了大半,连忙凑上前安慰:“裴老板别恼,那厮竟敢戏耍你,我们帮你好好教训他一番!” 裴姬被嘈杂的声音吵得如梦初醒,恼怒地抬起眼眸扫了眼众人,白皙的脸霎时气红了,“教训什么教训?敢动我们万宝琳琅阁的贵客,我跟你们没完!”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裴姬叉着腰,高声正色道:“我今儿个把话放这了,谢公子是我万宝琳琅阁的座上宾,谁敢动他,就是与我万宝琳琅阁为敌!” !! 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谢世清成了万宝琳琅阁的座上宾了?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那厮怎么就突然攀上了万宝琳琅阁的高枝?!难道他真有两千万星银? 裴姬斥退众人大摇大摆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一帮侍从,每个侍从手里都捧着个宝箱,神情虔诚,看起来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显然,那是谢世清早已备好的两千万星银。 众人惊出满头大汗,颤着腿给仪仗队似的一行人让出了路。 裴姬离开了,众人刚松了口气,就见谢世清也从雅间里走了出来。 他指尖攥着破灵石和雪神草,边走边摇头,“两千五百五十万就买了一颗石头和一株草,好像是有点不划算。” 众人心里惊骇:不划算?有点?这对别人已经是倾家荡产的程度对谢世清竟然只是有点不划算吗?! 众人哑口无言,又不敢轻易凑上前去询问,只能目视着他下楼而去。冷山珩与他同行,沐星、斥让紧随其后。 下楼时,许思言浅笑着朝冷山珩偏头轻点,“冷道长,承让了。” 冷山珩原本奉了师命,势必拿下破灵石,如今任务未成回去必受师父责备,本该迁怒于人,但心中实在生不出半点恼怒和不甘之意,他由衷抱拳叹道:“是你凭实力夺得,山珩甘拜下风。” 许思言也没有推辞,只是笑意吟吟地应下了。 他们行至大厅,却见晴灼臣已在那里恭候多时。 莫不是为了破灵石而来?许思言默默将破灵石往身后藏了藏。 “不知晴公子有何贵干?”许思言不动声色地问道。 晴灼臣看着冷山珩、沐星、斥让几人如临大敌似的、将谢世清护在中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就是价高者得罢了,本少爷不至于玩不起!” 许思言挑了挑眉,“既然晴公子不是来找茬的,那便……借过?” 说着许思言就想走,却被晴灼臣拦下了。 许思言有些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看晴灼臣到底想做什么。 晴灼臣皱了皱眉,有些犹豫地说道:“再过不久便是宗门大比,我向冷山珩下了决战书。” 许思言点了点头,“我知道。” 所以呢? 许思言等着晴灼臣接下来的话。 晴灼臣一咬牙,问道:“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会去观战的吧?” 原本暗自观望他们对话的众人,闻言不禁竖起了耳朵——跟传闻的一样!他们竟然吃到热乎的瓜了! 第263章 好戏散场(34) 晴灼臣的口无遮拦让准备事了拂衣去的许思言再一次成为风暴中心,无数道灼灼的视线像蒸笼里的水蒸气似的,将许思言反复炙烫。 许思言连忙摆了摆手,“晴公子,请慎言,什么叫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你与冷道长决战,与我有何干系呢?” “你!”许思言把事情撇得分外清,激得晴灼臣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他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昨夜分明是你与冷山珩狼狈为奸,故意惹怒我,怎么与你无关?” 众人竖着耳朵屏气凝神,在心中默默追问:怎么个狼狈为奸法呢? 把宝箱藏好后的裴姬重返旧地,手里不知为何捧了把瓜子,在一旁“咔咔”地嗑了起来,一边含糊不清地答道:“这题我会,就是在里面酿酿酱酱了嘛!” 许思言当然是死不认账了,“晴公子怕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与冷道长只是萍水相逢,怎会勾结起来惹怒你呢?” 晴灼臣冷笑了一声,“萍水相逢?只是萍水相逢他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房中?” 晴灼臣指着冷山珩,愤怒地质问道。 “我是因为……”冷山珩有些犹豫,他当然不能吐露他知晓许思言真实身份的实情。 向来有话直说、无所顾忌的冷山珩竟变得吞吞吐吐,定是要掩饰什么,众人不禁对昨夜的事浮想联翩。 许思言知道再与晴灼臣纠缠下去,昨夜的事情更说不清楚了,于是便打算直接离开,可刚迈出几步却又被晴灼臣拦住。 许思言黑眸微敛,沉声道:“晴灼臣,让开。” 原本气势汹汹的晴灼臣一听这冰冷的语气,心里竟莫名有些怯缩,可当着众人的面他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命令道:“我与冷山珩的决斗,你非来观战不可!我要你看着他是怎么被我打落神坛变成落水狗的!” “哦?我若是不想去呢?”许思言面不改色地回敬道。 两人倔强地对望着,众人后知后觉地想起晴灼臣是堂堂化神期修士,那谢世清是在疯狂扒拉大能修士的逆鳞!稍有不慎在场所有人都会被累及,到那时瓜再好吃也得有命去尝啊! 众人再无法置身事外,交头接耳地寻求应对之法,言辞里满是对许思言不识大体、恃“财”傲物的责备,只恨没办法摁着他的头颅向晴灼臣赔礼道歉。 有人冲着许思言喊道:“不就是去观战吗?谢公子去一去又有何妨呢?” “可不是吗,化神期修士的对决必定精彩纷呈,我等只恨无缘观战,谢公子为何还要推辞?” “莫不是担心晴小宗主战胜后会对你出手?想必是谢公子多虑了,晴小宗主为人正直磊落,是断不会借机向你发难的!” 众人纷纷附和,就想架着许思言应承下来。 冷山珩张了张口,终究无话。他也希望许思言去观战,因为他绝不会输。 随着全场的起哄声越来越高涨,沐星的神情却越来越冰冷。 世人总是这般,为着自己的利益将他人高高架起,百般奉承,待到某刻却又将人狠狠摔下,万般唾骂,起起落落间,人性的自私刻薄袒露无余。 都说神爱世人,可他却是那憎恶世人的神,若他有爱,那也只爱他自己。 沐星上前一步,用剑柄碰了碰许思言的手背,凑近说道:“你走,那些无耻的家伙交给我。” 许思言吃惊地看了沐星一眼,低声问道:“你确定你打得过?” 一个晴灼臣就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了,他怎么说得如此自信? 不等沐星解释,许思言便摇了摇头,“心意我领了,不过你站我身后便好,打架的事轮不着你。” 沐星闻言皱起眉头,这副身体实在太不方便!斥然瞧不起他,而许思言只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 不过……被人保护的感觉似乎也还不错? 沐星不由得多看了许思言两眼,虽然还是那么丑,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那眼睛,那嘴唇,那鼻子…… 许思言没理会沐星的目光,转头对着晴灼臣笑道:“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其实在下也很好奇晴公子与冷道长孰胜孰负,若是有幸,在下定会去瞻仰一二。” 众人一听这话心立马安稳下来,总算避免城池起火,殃及池鱼。 晴灼臣抑制不住嘴角扬起,刚想说些什么,便又听许思言问道:“晴公子满意了?若是满意可否放小人一马,小人还有要务在身,不便多留。” 许思言态度和举止表现得极为恭敬,晴灼臣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那躁动的情绪喧嚣着,却怎么也无法冲出寒烟的束缚,只能郁闷地看着许思言一行人离去。 戏既已散了,众人也识相地退场,徒留晴灼臣还在原地思索着什么。 裴姬走到他身边,问道:“你在难过?” 晴灼臣怔了怔,“你在同我说笑?我怎么可能难过。” 从他生下来到如今,人生可以用肆意快活来形容,难过这种情绪怎么想都与他无缘。 “是吗?那是我看错了。”裴姬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可她阅人无数,是不是难过又怎会看错。 只是…… 裴姬上下打量着晴灼臣——这个向来跋扈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实在是太奇怪了。 裴姬试探着问道:“那谢公子出手阔绰,想必家世显赫,可我此前竟从未听说过,到底是哪家的公子,你是否有所了解?” 晴灼臣摇了摇头,“我与他昨日才相识,对他的了解不比你多多少。” 裴姬心里愈发觉得奇怪,晴灼臣与那谢世清只有几面之缘,为何对他如此在意? 似乎是裴姬的表情太过明显,晴灼臣意识到什么,忙别过了脸,“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就是太生气,我晴灼臣纵横修界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人如此戏耍过!” 裴姬叹了口气,晴小宗主顺风顺水这么多年,似乎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的脸上其实藏不住多少事,只需一个谢世清便能让他原形毕露。 裴姬佯装发怒地附和一句,“敢戏弄未来的太晴宗宗主,那谢公子着实过分!” 但很快她又笑道,“不过他现在是我们万宝琳琅阁的贵客,还请晴公子手下留情才是。” 裴姬讨好地行了个颔首礼,心里却感叹着——她那养尊处优的晴小宗主,怕是真要栽了! 晴灼臣负手而立,神情自得,“他若是向我道歉,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但他若是不肯听话,执意与那冷山珩勾结,少不了要吃一点苦头了。” 裴姬在晴灼臣看不到的地方摇了摇头,难不成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听谢世清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这家伙还没发现自己的底线已经被那姓谢的踢到九霄云外去了么?! 若是往常,换作其他人敢这么得罪他,必定会被狠狠地收拾一顿!怎么可能几句道歉就敷衍了事? 对于谢世清身上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裴姬好奇得抓心挠肝,她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刚要升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就被她强压了下去,随即装出一脸正色,意有所指地说道: “那谢公子也不傻,下月的对决你若是赢了,他就能意识到自己站错了队,肯定会立刻回心转意,回到你身边的!” 一时愉悦的晴灼臣没发现裴姬话里的揶揄,闻言眉梢忍不住扬起,眼里也藏了几分希冀。 但裴姬的话也点醒了他,很快便有危机感袭上心头,他当即做了决定:“我绝不能输给冷山珩,这段时间我要闭关。” 话音未落地,晴灼臣便扬长而去,裴姬看着他匆匆的身影嫌弃地啧了啧。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晴灼臣这臭小子也太没出息了。不过——” 裴姬突然怅然地摇了摇头,“他真能如愿吗?” 虽然以晴灼臣的身份地位,应该没有他得不到的才对,若他想要,修界第一的位置也终将被他收入囊中。 但裴姬心中莫名有个声音在反驳着:他无法如愿的。 那人看似触手可及,实则不过是一道梦幻泡影,他们谁都不可高攀,谁都无法得到…… 第264章 一起飞升(35) 离开了万宝琳琅阁,许思言一行人漫步在天衍城的大街上,却是与喧嚣繁华渐行渐远。 越是背离繁华街市,越显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更加冷清。 冷山珩早已习惯一个人,沉默于他应是如鱼得水,但今天却让他有些不适,几次斟酌开口,却只得到许思言敷衍的回答。 他能察觉到许思言的心思已不在他身上,看来是时候道别了。 一句“告辞”含糊于喉咙,在犹豫间起起落落,直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交织不清,冷山珩还是没有开口。 想来他通常是率先决绝离去的人,并不擅长与人道别,才会显得这般优柔寡断。 可时候不早,他该回师门复命了,究竟是不辞而别,还是等许思言先开口呢? 向来平静如山的人因为一个小问题纠结得眉头紧锁,甚至自顾自埋头走着,没发现许思言已在他身后停下脚步。 “冷道长步履匆匆,莫不是急着回北炔剑宗?”许思言在身后喊了他一声,问道。 冷山珩顿住脚步,意识到这是个告别的好时机,可等他转身开口,说的却是:“宗门事务有他人操理,我其实无事在身。” 许思言把玩着掌心的破灵石,笑问道:“既如此,不知冷道长可否帮我一个忙?” 冷山珩往回走了几步,“什么忙?” 许思言摊开掌心,将破灵石展露出来,“等会我想使用破灵石,想请冷道长帮我护法。” “现在?”冷山珩有些意外。 许思言点了点头,“就现在。” 似乎是怕冷山珩不答应,许思言解释道:“你也知道盗我破灵石之人还未真正显身,不知他是否还在背后虎视眈眈,于我始终是个祸患。若他修为不在我之下,再趁破境之时暗中偷袭,我未必能护得住这破灵石。” 棱角分明的破灵石在许思言掌心流淌着细碎光芒,他将手心收拢,敛去即将在夜幕下愈发夺目的微光。 许思言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若是有冷道长襄助,无论那贼人是谁,今夜必不能得逞!” 虽然许思言存了试探的心思,但他的话也没有说错,若能让一个化神期修士助他护法,倘若那贼人来袭,今夜的胜算便多了几分。 再者,万一冷山珩便是那善于伪装的凶手,若能引得他暴露,今夜之局也不算没有收获。 心里头盘旋的满是算计,许思言脸上却笑得越发讨好,他近前问道:“不知冷道长可否助我一臂之力?你若愿意出手,我必不忘你的恩请,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的!” 冷山珩摇了摇头,又意识到这样会引人误会,又连忙点了点头,“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谈报答,我答应你便是。” 许思言笑着作谢,还不忘阿臾奉承几句,把冷山珩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听得沐星和斥让频频翻白眼,冷山珩也不免有些难为情。 夜幕愈沉,危机愈易蛰伏,许思言不敢再耽搁,带着三人来到天衍城外一处僻静竹林,又在里头寻了处较为荒芜之地,四周贴上避火明符,为渡劫做好准备。 不远处许思言就护法一事谨慎地对冷山珩叮嘱些什么,沐星倚着一竿竹子抱剑观望,心里头渐生烦躁。 他真正的修为在合体期,与许思言仅有一境之隔,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许思言在此时突破,否则他的任务定会更加难以完成。 他必须阻止,而且——这是个杀了许思言的好机会! 突破化神期需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就算有破灵石帮助雷劫威力大减,但依照许思言上次突破的阵仗来看,他此番需历的劫难不会小到哪里去,届时他那神秘的防护罩定会出现破绽,甚至被雷劫击溃,而冷山珩和斥让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到那时许思言也只能乖乖受死了! 沐星思来想去发现自己成算极大,只是不知为何,越盘算越觉得心里头焦灼不安,莫不是自己遗漏了什么? 他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才可出手,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沐星?沐星?” 几声呼唤将沐星越陷越深的思绪拉回笼,他猛地瞪大眼睛,就见许思言在他身前站着,低眉望着自己,神情有些忧虑。 “怎、怎么了?”沐星连忙直起腰问道。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神游太虚了?” 说话间,许思言手背贴上沐星额头,“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突然间的接触让沐星失了神,待反应过来忙欲后退,可很快脊背便撞上什么东西——原来是他倚身的竹子。 虽然后退不了,但至少脱离了那双手的触碰。 许思言似乎也不介意,收回手简单解释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以为是生病了,所以探一探你体温,不过看来是我多虑了。” 沐星眼神游离,“当、当然是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生病!” 许思言笑了笑,“没病最好,这样我也就放心让你破境了。” “嗯……嗯?!”沐星突然意识到什么,指着自己问道,“你说……让我破境?!” 他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烦躁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震骇得阴晴难定。 斥让和冷山珩也愣了,他们听到了什么?许思言耗费重金买回来的破灵石,就这样随意送给一个元婴期修士吗? 或许不是随意,而是早有预谋,可—— 为什么是沐星? 凭什么是沐星? 许思言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就是你。” 在沐星还惊疑不定之时,许思言又将破灵石和雪神草塞进他手心,嘱咐道:“记得先用雪神草稳固根基,再借破灵石引渡劫之云。至于雷劫不必担心,我自会应付。” 那流淌荧光的破石和破草就在自己手心静静躺着,如睡着一般,沐星却觉得它们滚烫得如同岩浆,快将自己掌心灼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地从喉间挤出—— “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才……” 才煞费苦心地买下破灵石和雪神草? 可那怎么可能呢? 定是他自作多情了,谁会那么容易就将破灵石拱手相让?许思言应该还有其他安排。 沐星刚想自嘲地笑两声,就见许思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没错,是给你买的。” 安静。 冷寂月色惨白如霜,将避火明符摇曳的柔光凝结在竹枝上。 静谧的竹林连呼吸声都无处躲藏,有人的呼吸因慌乱而变得急促,有人的呼吸因难堪而变得笨重,有人的呼吸放得很轻很轻,好像轻到像一片羽毛就能冷漠地将自己从这个“温馨”的场景里抽离出去。 良久,沐星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 “为什么?” 许思言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他看了眼斥让和冷山珩,发现他们沉眸不知望向了何处,这才凑近沐星悄声耳语:“因为我要跟你一起飞升啊。”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如一缕缥缈飞烟,轻易便能不留痕迹地随风飞逝。 可在如此安静的夜里,再轻飘飘的话语又怎能逃得过修士的耳朵。 一缕本该毫无分量的飞烟,就这样在平静的心门上,撞成破碎的洪钟。 第265章 三个仇人(36) “我要跟你一起飞升。” 沐星不是第一次听许思言说这样的话,但每次他的心情想法似乎都会发生某些无法控制的改变,是更加愉悦?不屑?还是难过?亦或是更加嫉妒? 嫉妒? 神尊的字典里似乎没有这个词,他亦然,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陌生的词。 复杂的心情让沐星一时无话,良久,他叹了口气,沉声说道:“许思言,你不要后悔。” 他现在有合体期的修为,再借破灵石帮助,很快便能突破至渡劫期。 渡劫期修士离天界只有一境之隔,到那时许思言在他眼里便如蜉蝣般渺小,碾死他更是毫不费吹灰之力。 许思言眨了眨眼睛,有些莫名,“我怎么会后悔?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飞升。” 毕竟只有沐星成功飞升他才能同时完成两个世界的任务,不然自己会永远被困在死局之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沐星欲言又止,终究无话,只是将破灵石和雪神草攥入温热的掌心。 总有一天,他会让许思言为此时天真和无私付出代价,让他知道唯有残忍与冷漠才是真正的成神之道。 许思言原以为沐星会为能突破而感到开心,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他眉眼间的阴鸷不知从何而来,周身压抑的气息甚至蔓延到其他两个男人身上。 他们两个又是怎么了? 斥让对他一直就是一副憎恶嫌弃的样子,许思言早已习惯,这次自然不会理会,但是冷山珩这个他钦定的护法还是得去安抚一下的。 于是他转身朝冷山珩走了过去。 斥让原本还心存一丝希冀,幻想着许思言会跟他解释些什么,或者告诉他,城主大人那奢侈庞大的飞升梦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可现实又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当许思言越过自己走向另一个人时,粗糙的脸上带着对那人讨好的笑意,眸子晶亮却不曾分给自己半点余光。 心头那按下又一次次自顾自浮上来的希冀,让自己彻底沦为可笑的小丑——他到底不争气地在幻想些什么啊?! “方才没有同你说清楚,冷道长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许思言略带歉意试探着问道。 冷山珩垂下的目光又抬了起来,在某张脸上定格几瞬,而后摇了摇头,“破灵石是你的,你想要赠予何人是你的自由,在下无权干涉,更谈不上生气。” 许思言隐约觉得冷山珩话里暗藏几分讥讽的气性,但看他神情自若,不似恼火,又想到冷山珩向来直来直往、不掩喜恶,想来应不至于为此与他置气。 但许思言还是赔笑道:“我没有诓骗你的意思,只是怕方才隔墙有耳,不便多说,冷道长大人有大量,不要我计较,待沐星成功破境后,我必请你大吃一顿!” 又想到什么,许思言拍了拍额头,“我忘了,冷道长早已辟谷,想必已经没有那些口腹之欲了。” 冷山珩想解释些什么,余光扫到身后凝视着他们眸色危险的沐星,又作罢了。 “这样吧,冷道长有何需求只管与我说,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摘星星捞月亮,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必寻了来当作谢礼。”许思言拍了拍胸脯谄媚地笑道。 当然了,他是笃定冷山珩不会为难他才敢如此大放厥词的,冷山珩想要什么,自有北炔剑宗替他谋划,还轮不到自己出头。 冷山珩是飞升的热门选手,许思言料想北炔剑宗恨不得把他当菩萨供起来,任他予取予求,而自己只需口头上说几句好话便能作顺水人情了。 若是平时,许思言这小算盘打得不无道理,冷山珩的确不是那种会向人索取、多加为难的人——准确地说是懒得搭理——但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冷山珩点了点头,应道:“在下记住了,日后若有所求,还望许城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许思言一时愣住了,冷山珩不会把他的话当真了吧? 四目怔怔相对之时,幽微的符火摇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随风而近,许思言回眸一望,是沐星踏着遍地的竹叶负手走了过来。 少年的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本就出众的眉眼被符光照耀得更加张扬,“冷道长当然是同你开玩笑的,他乃何等大能,自如纵横天地,且背靠北炔剑宗,世间岂有他寻求不到之物?我等庸俗之辈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 虽然沐星说的是吹捧的话,但冷山珩却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到半点敬意,相反,那微抬的眉眼写满了睥睨与嘲讽。 “哦?可若我说我是认真的呢?”冷山珩自然不甘于接受区区元婴期的挑衅,正好他心头烦躁无处宣泄,锋利的视线一瞬间有如实质,带着狂浪的威压剑指少年。 “打住!”许思言连忙拦在二人之间,将具有攻击性的威压一挥而散。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沐星与冷山珩对上了,难道他们之前也有过节吗? 许思言在内心沉重地叹息一声,眼前三个男人没一个省心的!上辈子一定都是他的仇人! ——虽然他上辈子好像不认识他们?所以严格来说应该是上上辈子? “冷道长,我请你来是为沐星护法的,但若你想对他出手,那想必我没有留你的理由了。”许思言对着冷山珩正色道。 冷山珩也知道自己冲动了,连忙收了攻势,敛眉应道:“是我一时失形,还请许城主见谅。至于护法之事……我定会竭尽全力,请城主相信我。” 许思言似乎是下了逐客令,但他竟然还不想走,冷山珩感觉自己简直是走火入魔了,脑子浑浑噩噩的难以清醒。 方才冷山珩的杀意不似作假,许思言相信若非自己及时阻止,沐星此时已经化为枯骨飞灰。 一句挑衅就想置人于死地?冷山珩似乎比传闻中那个冷峻淡漠的他残暴数百倍。 此时执意不肯走,莫不是他真的有所图谋?是打算趁沐星突破之时出手? 是人是鬼,待会便见分晓。 许思言打起十二分精神,脑海瞬间翻腾,思忖着如果冷山珩真的有所动作,如何瞬间将其制服。 不知许思言脑海里的电光石火,做错了事的冷山珩还在等着他的“宽恕”。 许思言横亘在二人中间,身后是需要自己保护的任务对象,身前是随时可能成为敌人的强大杀手,身边还有一个随时会朝自己插刀的仇人,暗处或许还隐藏着更强大的敌人,今夜之局实在是兵行险着。 但他不会允许有一点意外,想杀他和沐星的人唯有死路一条。 顷刻间,一双眸子失去所有伪装的温度,变得锐利森冷,直直撞进冷山珩的瞳孔。 许思言微眯着眼,警告道:“冷道长可得说到做到啊,我可不想……” 好歹曾是同一个阵线的朋友,他可不想真的对冷山珩拔刀相向。 不等冷山珩探究那一瞬冷漠嗜杀的眸光,乌云如被衣袖拂开,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与闪烁的符光撞个满怀。 许思言望着那满月,郑重的声音在竹林里响起—— “时辰到了,沐星,该渡劫破境了。” 第266章 决不食言(37) 银白月光穿过稀疏的竹叶间隙,落在许思言和冷山珩联手布下的化神期护法结界之上,将沐星笼罩在其中。 许思言犹嫌不足,又挥手在护法结界之外布下了重重特级防护罩。 冷山珩看着那隐约流淌六角线形辉光,并不断向外扩张的防护罩,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许思言敷衍带过:“不过是一点防御的小法宝罢了。” 看许思言不欲多说,冷山珩便不再追问。 两人在沐星南北之方位站定,成护法之势,斥让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倚竹抱臂观望。 沐星打坐于枯叶之上,将雪神草揉碎置于掌心,又将灵力覆于指尖,口中催动咒语,不多时,雪神草碎叶溢出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在沐星掌间欢快穿梭,但下瞬便如被阵风裹挟,在沐星周身奏起狂乱环绕的乐章。 在沐星吸收雪神草稳固根基的时候,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隐于叶影之间,一刻不停地透射出淬了毒般的冷厉目光。 向来正直磊落的神凌城大师兄此时内心有些扭曲地想:若是有什么意外突然发生就好了,若是沐星能渡劫失败就好了。 他心中甚至升起邪恶的念头:若是他能突破化神期的结界,定要让沐星殒命于此…… 如此恶毒的想法斥让本该避之唯恐不及,但此刻他却不觉得意外,甚至疯狂地想要付诸行动。 他辛辛苦苦突破元婴迈入出窍期,拼了命地修炼才追赶上许思言的幻影,而如今,沐星轻易便要追赶上他了。 许思言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了沐星,而他,什么都得不到,从最初便是一颗毫无用处的弃子。 都是许思言的徒弟,他怎么能偏心至此呢? 胸口的闷痛阵阵传来,斥让努力抑制自己,不让自己狼狈地跑过去质问。 他能从许思言嘴里得到什么称心的答案呢?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有两个化神期的大能修士护法,斥让扭曲的念头当然无法付诸实践,沐星成功吸收雪神草之功效,取出破灵石欲引渡劫雷云。 沐星闭着双眼,双手掐着法诀,破灵石悬于他身前,在真气催动下,光芒愈发耀眼,小小的石体不断溢出澎湃汹涌的灵力。 许思言看着那储存在破灵石中的灵力极速蹿出,又极速地蹿入沐星的体内,在沐星体内的灵力接近阈值之后,天象渐渐有了变化。 乌云遮月,狂风四起,云间电舞,这是要渡劫的征兆。 澎湃的灵力还在疯狂地往沐星身体里钻,少年尚未完全长开的身体似乎有些难以承受,原本平静的眉眼艰难蹙起。 月光已完全消失不见,只余下避火明符的辉光在暗夜里震颤摇曳,隐约照亮云间似乎在酝酿的可怕风暴。 许思言心头涌起不安的预感,他对着紧闭双眼的沐星叮嘱道:“等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与你无关,你无须理会,渡劫绝不能停。”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响彻云霄,透过九重云天击碎许思言布下的一层特级防护罩。 “!”坚固无比的特级防护罩就这样被击碎了?! 许思言内心无比惊骇,要知道他上次渡劫时布下的防护罩可是能抵挡住几十道天雷的!如今却只能承受一道,是防护罩变弱了?还是天雷的威力变强了? 或许是沐星外来者的身份被天道识破,天道对他降下严厉的惩处,试图将他毁灭于此,如同上次他渡劫那般,总归要承受比别人更大的劫难。 可无论如何,元婴期的浩劫怎会比出窍期还恐怖呢?天道莫不是丧心病狂了不成? 事实真相如何,许思言现在没有时间追究,想办法帮助沐星挺过雷劫才是真。 冷山珩不知道特级防护罩的坚固程度,也不知道一击天雷就能将其击碎意味着什么,但出于化神期修士的本能,他心中笼罩起不祥的预感。 “这雷劫不对劲。”冷山珩后退几步,对着许思言说道。 “我知道。”许思言应答着后退,挥手又布下几道防护罩。 冷山珩刚想说些什么,又一道天雷劈下,轻易将一层防护罩击碎,这次就连第二道防护罩也有了裂痕。 “该死,这雷是吃了电池不成,一道更比一道强?!”许思言忍不住低声咒骂,抬手又哐哐布置了几十道防护罩。 斥让修为更低,更能感受到雷劫可怕的威力,他心头闪过骇然,随后竟然浮现窃喜——没人能在这种雷劫之下活下来,就算有破灵石也不例外。 一道天雷在击碎防护罩之后往外飞溅,落点恰好是斥让的方位。 “斥让!” 许思言见斥让望着落雷愣在原地,以为他是被震慑住了,连忙飞身过去,将他快速掠离原地。 脱离了一时的危险,许思言还是觉得不够妥当,心念一动,顷刻便将斥让带到了几里之外。 “这里太危险了,你先回去!”许思言放下斥让,就要往回赶。 雷劫浩荡,留沐星一人在那里,他一刻也不安心。 刚转身,手便被一人抓住了,许思言回头,就见斥让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斥让皱着眉头问道。 许思言疑惑地反问:“你是神凌城的大师兄,是我的弟子,我为什么不救你?” 听到许思言的话,今夜一直萦绕在斥让眉眼间的忧伤似乎冲淡了些,他看向不远处天边忽闪忽闪的电光问道:“你救不了他的,能不回去吗?” 许思言拂开斥让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道被风声撕碎的声音—— “不能”。 斥让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又想起方才许思言救他那一瞬,斥让唇角不知不觉勾起一抹弯度。 或许他在许思言心中,也有一丝分量呢? 许思言回到沐星渡劫的地方,见他布下的防护罩又被击碎了好几层,连忙成倍地修补回去。 冷山珩有些担心地凑了过去,“这防御的法宝固然好用,但应需要不少灵力催动,你切莫亏损灵海才好。” 许思言点了点头,“我有分寸。” 见许思言嘴上应承,手下却不停地增加防护罩,额头也冒出冷汗,冷山珩更为担忧,拦住他道:“你先休息片刻,这里交给我。” 说着冷山珩在防护罩之外布置了一道结界,那结界与他灵力相连,有化神期修士道法加成,比特级防护罩更为坚固,不过,一旦结界受损也会伤及修士自身。 很快几道天雷落了下来,冷山珩神色顷刻变得苍白。 这天雷的威力比他想象的更为恐怖。 “你为什么……”许思言愣愣地看着冷山珩,这个他一直怀疑是凶手的人,此刻对他露出了一抹苍白的笑—— “我没事,不必担心。” 天雷雨点似的落在了结界之上,冷山珩如同自己也遭了雷击一般,神魂激荡,疼痛如裂骨灼身,可他强撑着,宛如没事人般对着许思言微笑,只有那惨白的脸色和额间的青筋冷汗无言地将他的谎言揭穿。 许思言喃喃地问道:“冷山珩,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一边承受着雷劫灼身之痛,冷山珩一边佯装平静地道:“我答应了你会竭尽所能为沐星护法的,我……决不食言。” 第267章 越级挑战(38) 白紫色的天雷刺破暗沉的夜,将一方天地照得煞白。 飞溅的电花在竹节叶影间里穿梭,强劲地擦出星亮耀眼的火花,但被避火明符强制驱散,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和几道呛鼻的浓烟,好在青翠的竹林幸免于沦为蒸腾的火海。 在结界与防护罩的庇护下,整个世界仿佛被分为两半,一半是四野狼藉的炼狱,一半是宁静安详的仙境。 沐星就于那飞舞的落叶与势如霹雳的雷劫中从容端坐,真气将他的发梢和衣角掠至半空,电光照亮他年轻英俊的脸庞,衬得他宛如神人。 少年的躯体似乎在灵力淬炼中获得了某种成长,彼时眉宇间的痛苦皆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成熟的轮廓和张扬凌厉的五官。 与脱胎换骨的沐星不同,结界外的冷山珩终于承受不住弯下了腰,一只膝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冷山珩,许思言心里焦急地细数着: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许思言大骇,元婴期修士破境的三十六道天雷已过,可雷劫竟然还没有结束,这究竟是为什么?! “够了,你不要再强撑了!”许思言挥手,将冷山珩的结界挡在防护罩之下。 “我、我还可以……” 冷山珩还欲证明些什么,却被许思言强势打断了,“我说够了,这里不需要你了。” 冷山珩的脸上一瞬间闪过痛苦失落的神色,这种神色哪怕在真正经受极端痛苦时也从未出现在他的脸上。 许思言缓和了语气,叹道:“雷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先去一旁打坐调息,或许等会还需要你的帮助。” 冷山珩仔细观察,确信许思言的脸上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才稍稍安下心来。 冷山珩不是无能逞强之辈,冷静下来思考便也知道许思言的话不只是安慰之语,雷劫没有停止的趋势,并且越发强劲,仅凭他之力根本抵挡不了,勉强与之对抗只会使自己灵海亏损,倒不如调息攒劲,以备后续之需。 将冷山珩送至一旁,许思言望向那万钧雷霆中心的沐星,见他闭着眼睛神色自若,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天道虽无情,却无法悖逆规则,对元婴期修士施下灭顶之灾,哪怕这个修士是世界的外来者,天道的惩罚终究有其界限,这一点许思言已深有体会。 唯一的解释便是——沐星并非元婴期。 难道是因为此前沐星两个世界的身体数据并未真正融合完成,所以他的潜力不止于元婴期?还是有其他隐情,待帮助沐星渡过此劫,许思言必须弄清楚。 三十六道天雷之后,每一击天雷都能击碎数道防护罩,并且势头不减,所以哪怕许思言布下数千道屏障,心里的忧虑依旧挥之不去。 会不会有一道天雷,顷刻间便能将所有的防御土崩瓦解?到那时,沐星的生命就危在旦夕了。 “顾不得那么多了,保住沐星才是最要紧的。”许思言很快便做了决定。 他学着冷山珩的样子,将自己的灵力附着在结界之上,加持道法后,又将结界穿插于防护罩之间。 如此一来,防护罩与结界相辅相成,相互缓冲,既能减轻施法者的压力,也能确保沐星万无一失。 许思言安下了心,520却将心提了起来:你要用自己的命去帮沐星渡劫? 承受几道猛烈的雷击之后,许思言感觉到灵海翻涌不息,丹田刺痛不已,如经千百道闪电游走四肢百骸,撕扯麻痹得每道经络都叫嚣疼痛难忍。 而这已经是经过防护罩抵消部分威力的结果了。 “原来冷山珩那小子这么能忍。”许思言吸了口凉气,对着不远处的冷山珩由衷地赞叹道。 他寻了块地方坐下调息,待游走灵力缓解结界反噬过来的痛感后,对着脑海里的520回答道:“你多虑了,不过是有点疼而已,我可死不了。” 520能感应到宿主承受雷劫后翻腾颤动的灵海,那狂暴的雷劫甚至影响到了系统的运行,威力可想而知,宿主遭受的伤害绝非只是“有点疼而已”。 520叹了口气:我看你比那冷山珩更能忍,嘴还比他的硬,你要是为那臭小子赔上自己的命,我可绝对不会帮你。 许思言不以为意,问道:我是为了任务,你也不帮我吗? 520:…… 520沉默半晌,应道:你要是对那小子没有私心,我当然会帮你。 许思言笑了笑:那我就安心了,要是我不幸阵亡了,你可得帮我保住小命才行。 520:……我当然不会让你死,但我不喜欢你随时把生死挂在嘴边,这些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许思言有些惊讶:系统也会“不喜欢”吗?你今天似乎有些奇怪,是因为加载了什么情感模块吗? 520凌乱的数据闪烁了几下,慌乱道:都是这该死的雷劫!把我系统都弄紊乱了!我、我先去修复一下…… 不等许思言追问,520便退下了。 许思言意味深长地望了眼电闪雷鸣的天空,心想:雷雨天气要断电果然是有道理的,看把520都电坏了。 可惜雷劫的威力不会因一时的揶揄而减轻,许思言边承受着密密麻麻的痛苦,边望着那白光乍现的天空细数着: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他上次突破也才经受四十九道雷劫,而如今雷劫不止,说明沐星的修为不在化神期之下。 究竟还要经受多少道雷劫呢? 前方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许思言就在那悬崖边上,随时会被黑暗吞噬,可他并没有后退的余地。 一道震天动地的天雷在耳边炸响,许思言感觉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又从唇角溢出。 他用指尖一抹,原来是血。 不过是血。 许思言将指尖的血随手一甩,又用袖口将其余的血液拭去。 汹涌的灵力从他掌心溢出,席卷漫天枯叶,飞向那重重结界。 “以灵力对抗天道,真是傲慢!若是失败,他可要与那渡劫者一起形神俱灭了!”青衣男子对着水镜不屑地点评道。 坐在他身边的人只是神情严肃地凝望着水镜,没有应答。 青衣男子不罢休,又道:“他不知道渡劫的是你的分身,突破合体期的八十一道雷劫,岂是他那点小小的化神期修为可以抵挡的?勉力再多也不过是困兽之斗。” 司玄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道:“清霖,你太吵了。” 每当司玄说这话,清霖便知他又被下逐客令了。 “我不说便是了,别赶我走,我还想看这傻小子的下场。” 清霖嘴上嫌弃,实则心里的好奇心越发被撩拨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化神期修士越级挑战合体期的雷劫,究竟能撑到几时。 “不自量力罢了。”司玄终于发表看法,只是声音里满是冷漠。 清霖摇了摇头,“连你都这么说,看来这傻小子是凶多吉少了。” 听到这话,司玄隐在袖口里的手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铅灰色的眸子也沉了下来。 “本该……如此。” 第268章 夺命飞剑(39) 冷山珩再度睁眼的时候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惊骇,只见漫天的枯叶被汹涌的灵力裹挟,飞向半空遮天蔽月,重重天雷艰难穿越缝隙奔向结界,每次都炸起一方碎叶飞舞。 虽然那天雷的部分威力被灵力所消解,但冷山珩仍清晰地意识到一点——此雷劫绝非寻常化神期修士可以匹敌! 他忙赶到许思言身边,劝道:“放弃吧,不可能成功的,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许思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回眸,依旧没有停止狂暴地释放灵力。 因为身体过度损耗,许思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眼角流下了几滴血泪,这染血的一眼看得冷山珩触目惊心。 “明明是注定失败的结局,为了他,你非要逞强吗?”冷山珩声音艰涩,心脏也被刺痛得有些麻木。 许思言的眼里,是不是从来只有沐星一个人? 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许思言赴死的行为,冷山珩起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留在这里,他们可能都会死,离开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脚却怎么也迈不出去。 察觉到冷山珩的心思,许思言抬头看向他,冷淡道:“你走吧,反正你也帮不了我。” “我……”冷山珩想要辩解,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在这样的天威面前,他确实是太弱了。 “我可以帮你。”虽然力量微小,但冷山珩还是想为许思言做些什么。 许思言讽刺地哼了一声,“少在这里假惺惺了,北炔剑宗难道会放任大能修士诞生吗?你留在这里,我只担心你会对沐星出手!” 冷山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这么想我?” “难道不是吗?” 许思言斜瞥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冷山珩无法反驳的话:“你刚才就想对沐星动手了!” 明明自己居高临下,但冷山珩只觉得自己被那双冷傲的眼睛睥睨着,无地自容。 还以为心已经麻木,原来还可以更痛。 “既然你从未信任过我,那我就不留在这里碍你的眼了,后会无期!” 冷山珩扔下这话,便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520的叹息声近在耳畔:我的宿主大人,你就这样放他走了? 许思言在脑海里应道:他今晚有很多机会可以对我下手,但他什么也没做,既然凶手不是他,那就不必连累无辜的人了。 520:但他那身灵力可以为你所用,这样我们的成功率更大些。 520没有言明的,在他们成功的背后,可能会踏着冷山珩死去的尸骸。 可那又如何呢?只要为了任务,死一两个碍事的家伙又何妨。 许思言反问道:你觉得我的成功率很小吗? 520没有回答。 就算回答,想必也是“微乎其微”吧。 “我不会输。” 不知是为了安慰520,还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许思言笃定地、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像是天道听到了许思言的呢喃,为了折断他的高傲,惩罚他的不尊,十几道天雷倏得炸响,狂风骤雨似的急打在结界和防护罩之上。 刹那间,骇人的威力爆发开来,坚固的防护罩骤然破碎,凝聚的灵力猛地涣散,枯叶被狂暴地驱飞,恐怖的气浪挤压得许思言几乎所有内脏濒临破裂。 反噬的灵力在四肢百骸肆意凌虐,残破的身躯被推出十几米,在撞倒几支竹子之后,断线一般倒在地上。 飘飞的枯叶又落了下来,盖在了他的身上,被滚烫的鲜血染红。 血还是热的,人却像是死了一般,薄弱的气息吹不动一片飘零的枯叶。 “他是不是死了啊?”清霖凑近水镜,仔细观察,寻找那人还活着的证据。 但那人一动不动,像一尊伏于血里的雕塑,清霖几乎要给他下死亡判词了。 “他没死。”司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霖回头一看,发现司玄也走了过来,那向来肃穆的脸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惨白,额头和脖颈处青筋突现,上面还闪着冷汗一样的水珠。 “司玄,你、你怎么了?”清霖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从未见过司玄这个样子,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司玄没有理会清霖的问题,只是神色冷冽地看着他。 “让开。” 清霖意识到自己挡住水镜的行为惹得司玄不悦,连忙让到一旁。 司玄凑近水镜,看着那倒在血泊中的人。 他就在那里,如此之近,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似的。 可即便伸出了手,也只能碰到一片虚无。 “司玄……你这是做什么?”清霖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的举动。 司玄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朝水镜伸手了。 “没什么。” 状若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不等清霖追问,司玄又指着水镜里沐星的方向道:“他没死,他残存的灵力都在这。” 清霖的好奇心果然被司玄的话转移,他定睛一看,发现那傻小子布下的防护罩虽已破裂,但最里层的结界还在尽职尽责地保护渡劫者。 结界上的灵力虽然有些微弱,但因为连接主人的灵海,所以尚能勉强承受几道天雷的炙烤。 不过这种撕裂灵魂的疼痛,想必是生不如死的。 清霖叹了口气,“这得多疼啊,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司玄对清霖的话有些不满,但又不知不满在哪里。 从刚才开始心脏处便传来令人窒息的疼痛,虽然用灵力勉强镇压下,但心被什么揪住的感觉始终无法停止,丝丝缕缕的烦躁几乎将他胸口堵满。 实在是太糟糕了。 司玄将水镜一挥而散,仿佛这样就能让问题的根源消失。 “你干什么呀!”清霖不满地叫了起来,“还不快打开!马上就能看到那小子的结局了!” 司玄置若罔闻,想往外走却被清霖拦住。 “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个结局吗?如今等到了,为何不敢面对?”清霖神情严肃地质问道。 “这与你无关。”司玄冷漠地看着对方。 只是对视几眼,清霖却觉得自己仿佛要被那双铅灰色的眸子冻住了。 “怎么无关?”清霖硬着头皮望了回去,“自从你那次渡劫,受了那什么‘不足挂齿’的情伤,你整个人都变了!我问你,你是不是滋生心魔了?!” 司玄的眸子变了一瞬,但又很快消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清霖把那抹异常看得分明,“你还想瞒我?近日你灵力常常暴动,其他人都快受不了你了!” 司玄转过身,“其他人更与我无关。” 清霖火气又高了几分,转到司玄跟前,“上次斩杀上古妖兽九烛虺褫,你竟将九幽妖境碾为平地,造了多少杀孽、引来多少纷争你知道吗?!” 司玄眼里满不在乎,“你觉得我会怕造杀孽吗?至于纷争……我需要知道吗?” 清霖咽了一下,不必害怕杀孽、不需要倾听弱者的呻吟,这就是凭实力横行的司天神尊呀! 可司玄再这样暴走下去,会有多少人遭殃? “你是想为他们出头?”司玄警告地看了清霖一眼,“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妖境我想屠便屠,妖兽我想杀便杀,他们若是不满,只管来找我报仇,但只怕他们……皆会死于我的剑下!” 司玄眼里爆发出的狠戾令清霖一惊,他知道司玄向来冷酷无情,但并非无故嗜杀之人,可如今,那双本该平静如水的眼睛里藏的满是杀意,一个嗜杀的强者,会给天地带来多大的浩劫?清霖简直不敢多想。 回想司玄的变化,都是从那次情劫开始的! “总之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情劫之事,必须有个了断!”清霖一只手强势拦住欲走的司玄,另一只手施法打开水镜。 只有让他亲眼看着那人死,才能斩断孽缘! 清霖的行为惹得司玄不悦,他一挥手将清霖重重地击飞出去。 清霖本就准备好承受这一击,动用了所有灵力抵挡,可却还是轻易被震得口吐鲜血,飞落在地。 鲜血沾了他半边青衣,可司玄只是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先看完……再走啊!” 司玄没想到清霖吐着血还执着地施法打开水镜,阻止不及,他一转身,水镜已被重新打开,刺眼的画面引入眼帘—— 只见一柄突如其来的巨剑,狠狠地刺入许思言的胸膛! 第269章 逮捕小贼(40) 那柄巨剑带着汹涌的杀机,瞬间突破许思言的护体结界,抹去他残存的生机。 清霖知道许思言必将死于雷劫之下,那是他不自量力挑战天威的下场,但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后会是这种死法。 “司玄,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清霖有些内疚地看向了司玄,但只看到一道残影和一扇被破开的门。 “唉!司玄!”清霖撑着疼痛的身躯冲出门外,企图唤回冲动的司玄,可终究是慢了一步,门外哪里还有半点司玄的身影。 “不妙不妙,司玄不会是要去找那个人了吧?”清霖心头浮上不安,在拖着伤躯去阻止司玄和静候消息间犹豫。 “那个人?神尊是要去找谁啊?”年轻的男子从一旁走上前来询问道。 “这个……”清霖尴尬地摆了摆手,“没有谁,是你听错了。” 年轻男子哪是那么难糊弄的,追问道:“你和神尊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清霖目光躲闪,但仍不准备说些什么。 男子扫视了一眼染血的清霖,皱眉道:“你跟神尊动手了?” 清霖苦笑一声,“我哪敢和他动手,又不是不想活了。” “那你这伤?”年轻男子的目光在清霖身上逡巡,又探头望向屋内,企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知道对方一定会穷追不舍,清霖打定主意落跑,边往外走边说道:“就是修炼的时候一时岔气罢了,不碍事,待我调息片刻便好了……” 不等年轻男子继续追问,清霖化为一道青光跑没影了。 年轻男子咬了咬牙,“以为这样就能瞒得住我吗?不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吗?呵,早晚有一天……” 许思言被巨剑贯穿的一瞬间,沐星如有所感地睁开了双眼,引入眼帘的是那张被猩红的血污染到几乎看不清五官的面孔。 “许……思言?” 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的时间里,沐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刚才还活生生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一具死尸了呢? 许思言有护体的法宝,还有神炲续命丹,绝对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的,沐星几乎就要将自己说服。 但很快,原本保护着他的结界随着飘散而来的血气一起消散在狂风碎石之中。 那结界连结着许思言的灵海,许思言不死,便不会轻易消散,而如今结界已破,是不是说明许思言也…… 不,或许他只是把结界撤走后藏起来了。 但他说过一定会保护自己的,怎么会丢下自己一个人呢? 分不清是眼睛、脑袋还是胸口,沐星只觉得难受得快要爆炸了。 是他的任务完成了?还是他被丢下了?沐星疯狂得要得到一个答案。 朝着那倒在地上的模糊身影,沐星不管不顾地冲向了过去,可下瞬一道天雷在他耳边炸响,由头顶贯穿他的身躯,经肉体直击灵魂,刺骨的疼痛令他狼狈地跌倒在地。 这是第七十八道天雷,威力无穷,足以令寻常修士眨眼化为飞灰。 许思言方才替自己承受了多少痛苦,命令自己不闻不问的沐星终究是知道了,铁石心肠在这一刻也有了动摇。 动摇,不是好事。 沐星突然有预感,即便只剩下最后三道,但这个雷劫或许他渡不过去了。 罢了,反正他只是个分身,就算死了对司玄也没有多大影响,而且他还完成了任务不是吗?总算是不辱使命……吧。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靠近许思言了,生怕这烦人的天雷连带着把那人仅剩的血肉也化为乌有。 几乎是抱着赴死的想法,沐星躺在地上等待下一道天雷降临。 死了就能结束这该死的痛苦了吧?不如早点让他解脱了。 可惜未等来天雷,又一柄巨剑从天而降,直指沐星的胸膛! 是杀害许思言的凶手! 沐星瞬间飞身而起,躲过那柄巨剑的袭击。 然而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巨剑朝他飞来,似乎不见血不罢休。 沐星脑中清明了一瞬,很快又被怒火吞没,“来得正好,偷袭的家伙陪着我们一起下黄泉吧!” 沐星从虚空取出自己的银剑,带着无尽的剑意一劈,蕴藏着半神怒火的恐怖剑气刹那间将袭来的巨剑纷纷碎为萤石。 对面陷入了沉寂,沐星又举起了剑,在阴暗中寻找目标。 他闭上眼睛,用灵视洞悉方圆千里的变化,就在他即将捕捉目标时,又一道天雷从天边炸响,再次将沐星整个击穿。 一口鲜血喷涌出来,在少年银白色的衣袍上绽出朵朵红花。 沐星在心里无奈地嘲讽自己,他怎么会为了追击凶手,把雷劫都抛诸脑后了? 不给沐星多喘息的机会,一柄泛着绿光的剑逼至他身后,几乎要以雷霆之势贯穿沐星的心脏。 电光石火间,另一道凌厉的剑气将其拂开。 去而复返的冷山珩收回剑,阴沉着脸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许思言呢?” “许思言……”沐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上似笑似哭,“许思言,他死了。” 冷山珩皱眉喝道:“住口!你在胡说些什么?” 沐星指着一个方向,“我没有胡说,他就在那呢。” 颤抖的指尖所指,一柄巨剑如一座墓碑,压着一个陷入沉睡的破碎之人。 冷山珩愣在原地,这怎么可能?许思言方才赶他走时,是那么的胜券在握,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 一个闪身,冷山珩出现在许思言的身边,蹲下身轻轻唤道:“许思言?许思言?” 无人应答。 那意气风发的人如今是真的没有一点生机了。 冷山珩想擦干净那张脸,又怕碰碎了他,只能收回手。 “没事的,我带你回北炔剑宗,师尊他们会想办法救你的。” 冷山珩喃喃地说着,起身用力拔掉那碍眼的剑,可那剑下空洞的血肉似乎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即便飞升成仙,也不能随意决定人的生死,何况只是大能修士。 在冷山珩对着那伤口出神之际,又一道天雷朝沐星劈了下来,沐星迅速抬手横剑抵挡。 可第八十道天雷哪是那么容易抵挡的?趁二者僵持之时,一道黑影借着狂风席卷而来,手心寒光在沐星喉间一闪而过,速度之快连冷山珩和负伤的沐星也反应不及。 这一剑绝对能让沐星身首异处,那黑影成竹在胸地想。 可突然,他的剑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了刺耳的铮鸣声。 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一只手突然扼住了他的喉咙! 紧接着,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熟悉嗓音,裹挟着刀剑铮鸣的锐响,直直刺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呵呵,总算让我逮到你了,你这个偷我破灵石的小贼!” 第270章 同归于尽(41) 借着电光与银剑碰撞出的耀眼光芒,所有人看清那突然出现的熟悉脸庞。 “许思言,你、你没有死?”沐星对着那近在咫尺的人,喃喃地问道。 冷山珩也愣怔住,再看向地上的“尸体”,竟化为灵光逐渐消散在风中。 原来只是幻术。 在听到“许思言”三个字时,浑身笼罩着黑烟的人影动作顿了顿,嘶哑着被扼住的喉咙质问道:“那天我明明已经……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许思言眸光一凛,挑眉问道,“很好奇我明明已经被你杀死,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是吗?” 黑影的沉默似乎是默认。 听着两人的对话,沐星和冷山珩的神情起初不约而同有些茫然,但很快意识到黑影曾加害许思言的事实。 手下的力道逐渐加大,看着黑影被掐得不断挣扎,许思言露出有些邪气的笑,“刚才我应该给过你答案了,天道都杀不死我,你能奈我何?” 黑色的烟雾被怒火灼烧得扭曲颤抖,如被沙子磨过的粗糙声音咆哮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杀死你了!” 意识到许思言的存在颠覆了他的论断,黑影转念一想,又大笑了起来,“无妨,就算是我一时大意,可那又如何?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 许思言丝毫不惧,“脸不敢示众,口气倒是不小,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在几声狞笑后,黑影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将许思言逼退了几步。 许思言后退的同时还不忘把有些脱力的沐星也一并带走。 数把巨剑出现在黑影的身后,而他手心是一把淬了剧毒的绿剑。 将绿剑直指许思言,黑影嘲讽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方才为了帮那小子渡劫早已耗费了大半灵力,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以为用点小伎俩我就会怕了你,真是唱的好一出空城计!” 他又望了眼黑云翻涌、似乎在酝酿什么的天空,对着沐星啧啧了两声,“ 突破合体期的第八十一道天雷,你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啊!可惜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撑不过这最后一劫!” 合体期的最后一道天雷威力比之前的强了数倍,多少修士折戟于此,遑论早已负伤且根基仍不够稳固的沐星。 “要不是今日天时地利人和,我还真不一定能赢你。”黑影忌惮地看了沐星一眼。 原本意在挑衅,但对上那年轻却锋利的视线,黑影不知怎么心底颤了颤,竟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不,他怎么会害怕一个无名之辈! 黑影定了定,将剑尖转向沐星,“瞪什么瞪!别怪我没提醒你,待你渡最后一劫时,我必趁机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数道巨剑从黑影身后飞出,朝着两人直袭而去。 “让开!”沐星毫不犹豫地将许思言推至一旁,自己横剑与那些巨剑缠斗在一起。 他方才就已经领教过了,这黑影的实力应在合体期,化神期的许思言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剑光急速交织,光影瞬息变幻,黑影操纵着数柄巨剑攻势凌厉,剑锋直取沐星要害,但在沐星那一把不起眼的银剑下,竟逐渐显得乏力。 “该死,那家伙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这么快!” 见巨剑突破不了沐星的防守,黑影转念一想,迅速提着绿剑朝许思言突袭。 “许思言!” 沐星大吼一声,正要朝着许思言飞去,却被几柄巨剑密不透风地拦住去路。 许思言从视线消失的一瞬间,沐星莫名感到心慌,连骂两声“该死!”手下银剑再无所保留,霸道的剑气杀得巨剑节节败退。 但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那夺命的绿剑,不到半息,淬毒的剑尖已逼至许思言胸前。 许思言冷眼看着,并无动作,不知是反应不过来,还是已经放弃抵抗。 黑影胜利在望,就要下死手,但突然寒气侵蚀他的动作,一柄乍现的寒冰剑将他的剑尖拦在一尺之外。 冷山珩挡在许思言身前,一边承受合体期修士恐怖的剑气和力道,一边侧头对许思言喊道:“快走!” “冷山珩……”看着一再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人,许思言叹息一声,对自己三番五次的试探有些愧疚。 明知道他有防护罩护着,没那么容易死,冷山珩却还愿意以血肉之躯护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难道他向来如此乐于助人? 化神期修士根本无力承受合体期修士认真的一击,冷山珩出手,其实是愚蠢的赴死之举。 不到片刻,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寒冰剑便已出现裂痕,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剑碎人亡了。 许思言刚打算出手,不料那黑影竟撤了剑,冷山珩被余下的剑气波及后撤了几步,被许思言稳稳托住。 黑影对着冷山珩咬牙切齿,“这是我与他们二人的恩怨,与你无关,你为何要插手?!” 冷山珩对黑影一时的仁慈有些意外,却还是正色道:“我答应要保护他们,就一定会做到。” 黑影笑得阴冷,“我竟不知你几时变得如此正直善良。” 冷山珩皱了皱眉,对这人的语气有些不满,“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说得像认识我一样!” 黑影没有回答冷山珩的问题,他看向突破所有巨剑,带着一身肃杀之气朝他走来的沐星,沉声问道:“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你究竟是谁?!” 伤成这样还能与他不相上下,这人真正的实力得有多恐怖? 不行,绝不能让他成功突破! 似乎感应到黑影弑杀的野心,一道耀眼的白光刺破苍穹,整片天幕轰隆隆震耳欲聋,昭示它马上就要降下致命的劫难。 沐星望向天空皱了皱眉,为何非要在这个时候。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雷声无异于催他回去的号角,而他有两个选择。 一是走到许思言身边,让这雷劫替他完成使命,二是拉着黑影陪葬,可这意味着任务失败,回去定会让司玄不快。 短暂的思考后,沐星朝着黑影走了过去。 若他注定死在这最后一劫,比起完成任务,他更想让讨厌的家伙死。 “别过去。” 许思言横臂拦住沐星。 “为什么阻止我,你难道不想看到我跟他同归于尽吗?那个家伙可曾经要过你的命。”沐星问道。 许思言摇了摇头,“他会死的,但你必须活着,怎么也轮不到你去同归于尽。” 又一声闷雷,寓意雷劫更近了。 “让开!”沐星推了推许思言,有些生气,“你不知道雷劫随时会落下来吗?怎么还敢离我这么近!” 许思言神色平静,“正因为雷劫将至,所以你必须用全部的精力应付雷劫,我说过,决不允许你渡劫失败。” 沐星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眼前站着的人,目光坚毅,语气坚定,对自己能渡劫成功坚信不疑,为什么呢? “哪有那么容易……”沐星轻轻地叹息一声。 他一直想让许思言死,可许思言只想让他活着,是命运在跟他们开玩笑吗? 要是许思言知道他也曾经想要他的命,会不会厌恶他、憎恨他,后悔曾经对他那么好? 许思言为沐星施加了数层结界和防护罩,才回应沐星的话:“也没有那么难,总之你不许死,我也不允许你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到阴曹地府里把你抓回来。” ——如果真有阴曹地府的话,许思言真想大闹一场,把沐星的名字在生死簿上一笔勾销,这样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都是为了任务啊! 第271章 破局寻凶(42) 看着蠢蠢欲动的黑影,冷山珩毫不犹豫护在了许思言身前。 他那有些无奈的声音透过挺直的背爬进了许思言的耳朵,“你消耗太多灵力了,最后一道天雷你根本扛不住,不要再牺牲自己了好吗?相信沐星他自己可以的,他的实力根本深不可测!” 许思言有些意外,冷山珩平日根本不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真是难为他了。 “谢谢你,但我做不到。” 许思言知道冷山珩是为他好,但他无法放任沐星自己渡劫,在这生死关头,他只相信他自己。 知道改变不了许思言的想法,冷山珩也只能放弃了。 他将寒冰剑握紧,横挡在身前,“放心去做吧,黑影交给我,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偷袭你们的。” ——哪怕是死。 许思言知道同样说服不了冷山珩,便也作罢,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量力而行,遇到危险……就逃吧,我不会怪你的。” 与此同时,许思言悄然取出存放在空间里的蓝钻戒指,戴在了手上。 “其实我……”或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冷山珩眉头蹙起,挣扎着想说些什么。 可还不等他说完,天空“轰”的一声炸响,最后一道天雷势如霹雳,划破玄天向着沐星而去。 就是现在! 黑影伺机而动,身形如闪电般极速飞驰,绕过冷山珩,绿色剑尖直直刺向许思言! “休想得逞!”冷山珩寒冰剑一挑,生生将那毒剑的攻势化解。 两人缠斗到了一块。 黑影心中触动,冷山珩竟能看破他的攻击,还能跟得上他的速度!看来真是成长了不少。 但那又如何,就算他不出手,许思言和他的小跟班照样会死在雷劫之下! 寻机看了一眼,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相反,他被眼前的景色惊骇—— 只见天雷浩荡,势如破竹,源源不断的雷击朝着结界袭去,却无法撼动沐星分毫。 许思言站在结界外,抬手向结界输送灵力。 那灵力只能用磅礴恐怖来形容!竟足以让许思言以一己之身,与天威对抗。 到底是为什么?!许思言不是已经灵力衰竭了吗?怎么可能还潜藏着这么大的能量! 天雷势头不减,许思言寸步不让,一时竟不相上下。 黑影心头顿时蒙上一层恐惧的阴翳,那名唤沐星的家伙突破后定然强大无比,可许思言绝对是更恐怖的存在! 必须杀了以除后患! 一个瞬身,黑影甩开缠住他的冷山珩,飞身而上,同时号令众剑拿下许思言的人头。 “许思言!”冷山珩惊呼一声,试图提醒。 可想到许思言全心助沐星渡劫,根本分身乏术,冷山珩心又揪紧。 好在他早有预料,在许思言身边留下传送阵,当即变幻身形,瞬移而至,可黑影来势迅猛,冷山珩方显身,根本没时间横剑抵挡,只能用血肉身躯拦住那些突袭的利刃。 巨剑凶残,绿剑奇毒,这次他必死无疑! 冷山珩突然有些惋惜,方才的话没有说完,虽说许思言也不一定想听。 他不知道,被他护在身后的许思言早有打算,断不会让冷山珩就这样死了,只待黑影携剑而至,必让他有来无回! 许思言指尖微动,就要发力,可不知怎地,黑影的剑尖在刺伤冷山珩之前停了下来。 “你、你、真是愚蠢至极!”黑影的声音满怀愤怒,对着冷山珩劈头盖脸一顿骂。 许思言心念微动,心中有了某个猜想。 感受到天雷威力逐渐衰竭,许思言知道这最后一劫总算要渡过了。 “沐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留下一句话,许思言调转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黑影飞袭。 黑影没想到许思言竟会放弃应付雷劫也要偷袭他,一时躲闪不及,被许思言的剑尖刺个对穿。 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凌厉的剑气席卷汹涌灵力,在黑影身体里如烟花般炸开。 黑色的躯体顿时变得四分五裂,众人听得他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但合体期修士不可能这么容易死,片刻后,从黑影边缘蜿蜒而出的扭曲烟雾如同一双双触手,挣扎着向四处遁逃。 “休想逃跑。”许思言挥剑在虚空一划,千道光剑劈天而来,如暴雨落下,将逃逸的黑影刺为粉齑。 与此同时,最后一道雷劫收束于沐星掌心,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乌云尽散,天光倾泻,白昼已然来临。 在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的时候,一缕黑烟悄然飞逃,向远方而去。 “还想跑?” 这点小动作当然逃不过已突破合体期的沐星双眼,沐星以指驱剑,当即就要斩草除根,不料却被许思言拦住。 “随他去吧,他本体不在这。”许思言将沐星的手放下。 在他扼住黑影喉咙之时,就在它身上施下了寻踪术法,这术法会帮助他找到真正的凶手。 沐星轻易听从许思言的意思,只因他不急于这一时,“如今合体期修士奈何不了我了,我断不会放过他的。” 渡劫期修士杀死一个合体期修士,不是手到擒来? 许思言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渡劫期,了不起,看来我这个区区的化神期也入不了你的眼了,干脆你也别做我徒弟了,我叫你一声师父如何?” 许思言的话里明显带刺,沐星一时有些无措,“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也没看不起你,我就是……” “罢了,你不必解释,渡劫期修士哪里用得着向我解释那么多。” 顾念冷山珩在此,许思言不想过多纠缠这个话题,便阻止了沐星接下来的话。 沐星却以为许思言气愤到不想同自己说话了,一时心中有些烦闷。 许思言看向冷山珩,“今日沐星能成功渡劫,真是多亏你了,谢谢。” 冷山珩摇了摇头,眸光有些黯淡,“不必言谢,是我太弱了,帮不上你什么忙。” 许思言一笑,“我反倒觉得冷道长帮了大忙,尤其是……” 之后的话许思言没有直言,而是问道:“不知冷道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虽是问的冷山珩,许思言望的却是沐星。 这里只有三个人,需要走的人是谁可想而知。 “你让我走?!”沐星怒火攻心,就要发作,但想到自己还被许思言记仇,如今是“戴罪之身”,只得泄了气,瞪了一眼冷山珩后怏怏地走了。 沐星离开后,许思言才对着冷山珩问道:“方才那黑影,你有何想法吗?” 冷山珩被问得一顿,“我……不认识他。” 他眸光里闪过一丝纠结,没逃过许思言的眼睛。 “是吗?我看他的对你的态度不一般。”许思言饶有趣味地追问道。 冷山珩叹了口气,“兴许是北炔剑宗的前辈。” 许思言挑了挑眉,“还以为你会继续瞒着我呢。” 冷山珩神情有些复杂,“抱歉,我从来没想过瞒你,我只是……” 只是不想跟许思言反目成仇,不想许思言因为凶手是北炔剑宗的人而远离自己。 冷山珩没有说出的话,许思言也没兴趣知道,他只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北炔剑宗有多少合体期修士呢?” 冷山珩心顿时提了起来,却还是强装镇定回道:“有、三个。” 许思言莞尔一笑,“果然是大宗门,就连合体期修士也有这么多,只是我很好奇……” 许思言凑近冷山珩耳边,低声问道,“你师尊,是不是也是这三人的其中之一呢?” 第272章 后会有期(43) 许思言的声音有些慵懒,像是漫不经心随口一问,不带半点质问指责的意思,可冷山珩的后背立马攀上一股寒意,脑中不停揣测:难道师尊真是残害许思言的凶手?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他的胸口就猛地悸痛,传来阵阵心惊。 “不会的,师尊为人和善正直,不是那样的人。”冷山珩将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去,镇定下来解释道。 “是吗,”许思言离远了些,眉眼含笑地看着冷山珩,“或许他的和善正直,只在你这个优秀的徒弟面前表现呢?” 冷山珩只觉得脑中嗡鸣,分明心中坦荡,但为何那双含笑的眼睛会把自己看得无地自容? 将拳头握紧又放松,冷山珩垂下了眼睛,“师尊不是那种人,请……不要再侮辱他。” 许思言怕再说下去冷山珩要找自己打架了,便耸了耸肩收敛起来,“我只是随口一说,冷道长不要介意。你也算是我和沐星的救命恩人,我当然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只是……” 许思言正色道:“只是我这人向来名声不太好,说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实则恩小仇大,睚眦必报。你的恩我会报,北炔剑宗的仇我更会报,而且必须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不快不慢的声音飘入耳畔便有千斤重的力道,冷山珩抬头望向许思言,“你非要如此吗?” “非要如此。” “你可知这样的后果?!” “无论什么后果,我都要担得起。” 似乎知晓冷山珩的顾虑,许思言平静地看着他,“当然我知道你是北炔剑宗的大弟子,一旦开战必会站在北炔剑宗那一边,就算你对我刀剑相向,我也不会怪你,不过各行其是罢了。” “我何时说要对你刀剑相向了?!”冷山珩一时气愤,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但很快意识到不对,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才继续劝道,“无论凶手是谁,北炔剑宗断不会为了你舍弃一个合体期强者,你若非要讨个公道就是与整个北炔剑宗为敌,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你的意思是要我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可以、可以从长计议。就算你要报仇也不一定要亲自动手,他潜伏在北炔剑宗,让我来帮你找!等找到了,再请宗主、师尊动用宗法重重惩处,必让他付出代价!这样……可好?” 冷山珩不善言辞,但今天他已是拿出所有的劝说手段,可说不可说的,他都说了,只希望许思言能放弃以命相搏的念头。 奈何许思言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不好,我要手刃仇敌,谁都阻止不了我。” 毕竟副本任务要求他“杀灭无耻之徒”,大概是需要他亲自动手。 “你可还记得你欠我一份谢礼?”冷山珩突然问道。 “……记得。” 当时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冷山珩竟然当真了。 如今冷山珩提起,许思言已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道:“你想要多贵重的谢礼都可以,但这个,恕我不能答应。” 冷山珩本也不欲挟恩图报,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提起,如今被拒绝,不免难堪得沉默了。 比起一开始的并肩而行,两人如今离得有些远了,一阵风吹过,挽着枯叶与尘埃,如为他们划了一道“楚河汉界”。 冷山珩的神色难掩失落,发丝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擦过都有些小心翼翼。 “冷山珩。”许思言突然叫了一声。 冷山珩的眼睛抬了抬,“嗯,我在。” 许思言冲他一笑,“还没到决裂的时候,不要总这么愁眉苦脸的,你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 好看? 冷山珩对自己的好看没有概念,但他知道眼前的这张脸明明很丑陋,可笑起来却总让他联想到“好看”两个字。 若让晴灼臣知道,定会嘲讽他是瞎了眼了。 见冷山珩只是傻傻地看着自己,似乎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许思言忍不住暗自叹息,他怎么能奢望万年铁树开花呢。 没有再多的寒暄,许思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一边抬手朝身后的人挥了挥,“冷山珩,后会有期。” 看着那逐渐离去的背影,冷山珩萌生一股追上去的冲动,但终究没有行动。 他必须回到北炔剑宗,弄清楚那黑影究竟是谁…… 话说沐星离开两人后,在竹林的另一端里百无聊赖地等待,等得不耐烦了便扬起银剑胡乱挥砍。 “可恶的许思言,竟然敢支开我那么久,他跟那朽木究竟有什么好谈的!” 尽管沐星没有动用灵力,但渡劫期修士的剑里蕴藏无穷剑意,随意一挥便能劈山开海,本就寂寥的竹林哪里经得起他这么折腾,不过几下便倒下了一大片,四周变得一片狼藉的。 “谁在那里?!” 察觉到有人逼近,沐星当即将剑指向那人。 待看清来人,沐星猛地张大眼睛,向来高傲神气的眼中竟流露出些许惊讶和恐惧。 他立即收剑,单膝跪了下去,俯首恭敬道:“神尊!” 司玄一袭雪纹白衣,沐着晨光长身玉立,铅灰色的眸子低垂着,不满地睥睨沐星。 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方才渡劫成功之时,为何不杀了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沐星心一惊,方才神尊竟然一直都在,可他丝毫没有察觉! 沐星不敢直视司玄,只能俯首解释道:“神尊,他助我渡劫,我此时杀他,实在有违道义……” 司玄的声音更冷了,“你下不了手?” “不是!”沐星连忙否认,“只是、只是觉得现下时机不妥,他日时机成熟,我一定会杀了他,为神尊分忧!” 沐星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什么叫“他日”?什么叫“时机成熟”? 神尊已经发现许思言的真身,他降临此界,必然是要今日斩断孽缘! 他若不动手,神尊定会亲自动手,那许思言断活不过今天! “神尊!请再相信我一次!”沐星将头埋得更深了,“我如今已是渡劫期,取许思言的性命易如反掌,待我偿还他助我渡劫的恩情,定会亲手杀了他!” “……”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司玄的沉默令沐星感到胆战心惊。 片刻后,轻蔑的笑声从上方传来,随即是冰冷入骨、令人脊背发凉的质问:“我让你来斩断情缘,你却要偿还恩情?真是可笑至极。说,你是否已被他迷惑?” “不,神尊,绝无此事!”沐星惶恐地抬头望向司玄,企图辩解。 可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沐星很快意识到任何言语在那人面前都显得苍白,于是又把头低了下去。 尽管低着头,沐星能察觉到神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仿佛要将他整个看穿。 神尊是他的造物主,掌管生杀予夺的大权,绝不允许造物的背叛,他今日的表现不尽人意,十分有可能被神尊舍弃。 一想到这,沐星竟觉得心有不甘。 他只是一个分身,一个随时可能被褫夺生存资格的分身,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杀了许思言。 而如今,神尊降临,他最后的价值也没有了。 ——许思言,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的话还当真吗? 第273章 剑下反目(4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4章 跨世追杀(4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5章 化敌为友(4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6章 又收一徒(4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彻查凶手(4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再下战书(4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夜袭城主府(5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四宗登场(5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雨我无瓜(5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极品剑镯(5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晴冷决战(5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胜负已定(5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最后宣判(5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恩怨两清(5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许善之战(5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要打雷了(5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9章 以命抵命(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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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7章 三权分立(6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8章 一言为定(6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9章 新晋四宗(7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0章 既要还要(71)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1章 城外伏杀(7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2章 斩断孽缘(7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3章 自投罗网(7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4章 真相大白(7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5章 能屈能伸(76)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一笔横财(77)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汇聚一堂(78)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退婚风波(79)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心有所属(80)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一个了结(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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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思言笑了一下,“你说我们是不是触犯天条了,怎么天道追着我们不放呢?” 亚度原本因那猜想脊背发凉,但看许思言的笑容又忍不住耸肩,跟着无奈一笑,“也许吧,但我们还是走到这里了。” 确切地说,是许思言带着他们走到冒险故事的最终章。 从副本大陆莫名其妙降临,到如今在修仙世界挑战天道,这一路上他们经历太多生死危机,若没有许思言,连故事的开始都是奢望。 这样一想,其实他很幸运,因为陪许思言走到最后的,除了沐星也只有他。 即便最后的结局是“bad”,也没什么可怕的。 “没错,都走到这里了,马上就能通关回家了……你也很想家吧?” “我……” 许思言突然提及“家”,不禁把亚度的思绪拉回遥远的西方、他的家——身为政法大臣的威严的父亲、出身皇室的慈爱的母亲,尊贵的地位与优渥的生活,没有人不会想念。 亚度虽未承认,但那写满怀想的双眼已说明一切,许思言收敛笑容,认真说道:“想回家,那就不能让天道如愿,只有一人先突破才能打破僵局,其他人才能活。” 三人同时突破,遭受的压力是成倍的,若有一人能率先突破,雷劫的威力必然会减小。 当然这还有点破釜沉舟的意味,不过许思言不能说,否则会影响亚度飞升的决心。 “可没了血杀之气,你怎么飞升?”许思言的计策虽然可行,但先飞升的无疑是最安全的,后两者会遭受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许思言神情自若,“只要雷劫奈何不了我,即便没有血杀之气,我也可以飞升。你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 “没有可是,”今天的许思言态度尤其强硬,“按我说的来。” 亚度向来听他的话,今天却也反常,“把我的血杀之气渡给你不行吗?” 如果他们三人中只有一人能活,那必须是许思言。 “可我有把握活下去。”许思言语气平静,脸上挂着一种自信的表情,“我不是留下来送死的,你忘了吗,我可是最优秀的大祭司。” 能发动大治疗术的被称为大祭司,而许思言——不用治疗卡、不用吟诵、没有任何限制就能发动最高级的大治疗术,无疑是整个副本大陆最优秀的大祭司,也可以说是一个“不死不灭”的怪物。 “可你怎知治疗术没有极限?”亚度难得对许思言较了真,“再强大的治疗术遇上司玄那样的神明也无计可施!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性命看得重要一点?” 许思言:“……” 两人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片刻的沉默让亚度耳边的雷声变得尤为刺耳,也让他的心跟着混乱。 对许思言发脾气不是他的本意,但许是关心则乱,说出的话有些伤人,可能会让许思言讨厌他,即便如此,亚度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继续开口:“许思言,你不是不死的,你会受伤、会疼痛、会……” 会死。这样的字眼亚度终究没能说出口。 修仙者尤其注重“避谶”,即便亚度不是真正的修仙者,但他身在此界,便不希望他无意间的谶语会落在许思言的身上。 许思言却没有这样的忌讳,他挑明道:“你是怕我会死?放心,我不会死的,至少不会是今天。” 亚度还试图争辩,许思言却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辞风说道:“我得亲眼看着你们两人飞升,我才安心。” 说的是两人,看的却只有一人。只这一眼,亚度心里明白,许思言心里更在意的,不是他,也不是辞风,而是沐星。 哈,怎么会是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沐星呢?——亚度心里时常会冒出这种阴暗的念头,但这不符合他的礼仪和教养,所以很快便被他压下了。 他生来尊贵,惯享别人仰慕的目光,也不知那颗善妒的心从何而来,又从何时,令他苦闷得难以忍受。 但许思言和沐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不一般,他有什么资格难受。 亚度自嘲地低下了头,“我知道了,一切都听你的。” 要让他抛下许思言先离开,他是千百个不愿意,但若他留下是徒增许思言的烦恼,那他会让自己立刻消失。 有了亚度的配合,集结三人之力,果真把天劫撕开一道口子,将亚度送上了飞升之路。 临别前,亚度转身看着许思言问道:“离开副本大陆后,我可以去找你吗?” 亚度问出了其他人一直想问的问题,那些注视着许思言的形形色色的人,哪一个没有幻想过跟许思言在真实世界相遇,哪一个没有在脑海里推演过一千次一万次跟他“不经意”的相遇。 许思言却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言辞带着点闪避,“但你不知道我住哪。” “我会知道的。”哪怕世界浩瀚,但以他家族的权势地位,想找一个人,总会找到的。 许思言耸了耸肩,无奈一笑,“或许不要见面比较好。” 他的任务就是带沐星离开副本大陆,任务完成,他也就要离开了。 “为什么?”亚度眉头一皱,竟然想往回走,“难道是因为沐星吗?” 许思言连忙将他拦住,通天路已经开启,岂有往回走的道理。 “如果你能找得到我,那就来找我吧。”许思言笑着摆了摆手。 只是到时候,他还在不在呢? 亚度也跟他告别,“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一定!许思言,你也要……等着我。” 到时候哪怕违背道德,他可能也会奋不顾身一试。 第322章 祖师降临(93)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天道试炼(94)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自证绝情(95)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快穿:万人嫌死遁,大佬们哭什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