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异世，我绝不陷于温柔乡》
第1章 宁安的日常
【大海寄存处】
【大脑寄存处】
……
是秋
夕阳熔金，红云漫卷，澄海如镜静卧。
丹霞晕染天际，烂漫霞光泼洒在悠悠天地间，连晚风都浸染上暖融融的橘色。
宁安静静坐在海边礁石上，凝视这日日得见、却依旧动人心魄的天地神工。
她是魂穿而来的穿越者。
前世生活平淡无波，倒也自得其乐。
直到那场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车祸，意外落在她这个“可有可无”的人身上。紧接着，堪比中彩票概率的穿越，猛地砸进她的人生轨迹。
这本该是小说主角般的奇遇，在她古井无波的生命里，却未激起半分涟漪。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人生的一次重启。
这一世，呱呱坠地没几日，父母便杳无踪迹，只是将她托付给唐棠一家，并留下一笔足够她衣食无忧的财富。
她虽带着前世完整的记忆与知识，却从未显露出超乎寻常的孩童行径。
除行事透着几分老成，性情温和的她，活脱脱就是个温顺的邻家小棉袄。
如今一十有六，高考的脚步已近在耳畔。
回望两世人生，竟像块嚼到无味的口香糖，食之寡淡，弃之可惜。
她没想过做出改变，因为这有违她一贯的处世之道。
“安安，你怎么还在这儿！是不是在等我呀？”
一道软糯又满是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
宁安转过头，唐棠正冲她俏皮眨眼。
墨色短发的水母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发尾微微内扣的弧度，灵动得像小伞边缘。她眼瞳湛蓝，亮得好似浸了星光，笑起来时眼角弯弯，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一身百褶裙，更衬得青春逼人。
“嗯，你去图书馆找资料有什么收获吗？”宁安收回思绪，轻松起身，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哎，别提了，数学真的好难啊~”唐棠走到她面前，眉头微蹙，蔫蔫地耷拉着肩膀。
“上课不好好听，能怪谁？”宁安无奈轻叹。
“哎呀安安~你教我嘛~不然我妈又要念叨了！”唐棠立刻缠上来，抱着她的胳膊左右摇晃，撒娇撒得理直气壮。
宁安再度叹气，到底还是心软了：“好吧，但你得认真听，不然我也没办法。”
“耶！安安最好了！”唐棠瞬间满血复活。
这是与她一同长大的青梅，不是亲人，却胜似亲姐妹。在宁安眼里，就是个需要照看的小丫头。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嗯嗯！对了，我跟你说啊，今天在……”唐棠当即打开话匣子，把一天的琐碎、烦恼与趣事，一股脑倒出来，把宁安当成最可靠的树洞。
宁安偶尔应和一声，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那笑意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渐缩成两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对了安安，你知道病娇是什么样的吗？”唐棠忽然发问。
“病娇？不太了解。”宁安摇摇头。前世她虽看小说，见过各种令人心悸的病娇人设，却谈不上真正理解。
“病娇可多类型啦，有攻击型的，有奉献型，还有……”唐棠像发现新大陆般，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科普。
宁安听得认真，望着唐棠因分享“独家知识”而露出的小得意，笑容愈发柔和。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棠棠懂得真多，厉害。”她不吝夸赞。
“那是~”唐棠扬起下巴，又好奇追问，“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吗？”
“或许吧。”宁安没妄下定论，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真想见识一下呢~”唐棠托着腮帮子，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一路闲聊正欢，宁安却突然察觉，有一道视线始终黏在身上，像根细密的针，若有若无。
她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背对着她们，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诶！安安，那边有个女孩好像在哭！我们去看看吧？”唐棠也发现了，立刻提议。
“嗯，去看看也好，或许我们能帮上忙。”宁安点头。
两人刚要迈步，那女孩仿佛有所察觉，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安看清了她的容貌。女孩留着一头粉色长发，粉红的眼睛好似失去神采的玻璃球。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露出的肌肤上上隐约露出几块乌青。
得益于穿越带来的超常视力与记忆力，这些细节清晰印入宁安的脑海。下一秒，女孩却像受惊的小兔子，转身飞快跑远。
“诶！等等！”唐棠下意识想追，又顿住脚步，有些失落，“跑这么快，难道我们是洪水猛兽吗？可能只是路过吧......”
宁安没说话。唐棠离得远，看不清那些痕迹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般异于常人的视力。
“算了，我们回家吧。”宁安轻轻摇头。既然对方抗拒接近，再追上去也只会惹人厌烦，何况早已追不上了。或许，只是和家人闹了别扭吧......她这般想着。
“哦......”唐棠兴致缺缺，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
“别想了，”宁安看她一眼，故意转移话题，“想想晚上吃什么？”
这招果然奏效。
“啊！不说我都忘了，好饿啊！”唐棠立刻满血复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对了！我妈今天回来啦！去我家吃吧？好不好嘛~”
“......好。”宁安侧过脸，只是看在白阿姨的面子上，绝不是抵不住那期待的小眼神。
唐棠看着她挽住自己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蹦蹦跳跳拉着她往前走：“走咯~”
......
唐棠的家不大，却温馨得恰到好处。暖色调的装修，处处透着生活气息。餐桌上，四菜一汤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是安安来啦~”穿着围裙的温婉女人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正是唐棠的母亲白沙鱼。
“白阿姨，又来打扰您了。”宁安礼貌问候。
“哎，跟阿姨还客气什么？”白沙鱼笑着摸摸她的头，眼底满是慈爱，“知道这丫头肯定会把你拉来，特意多做了几个你爱吃的。”
“那我就不客气啦。”宁安乖巧一笑，在餐桌旁坐下。
白沙鱼看着柔温婉婉，实则是厉害的女强人，如今经营着一家小公司，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好吃！阿姨的手艺越来越棒了！”宁安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你这小嘴哟，真是抹了蜜~”白沙鱼被逗笑，不停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妈！你光给安安夹，她碗里都堆成小山啦！”唐棠埋怨着，她也想给安安夹菜。
白沙鱼脸上笑着，手却悄悄伸到桌下，不轻不重地掐了掐唐棠的大腿。
唐棠压抑着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小脸都憋的通红。
白沙鱼捂着嘴偷笑，还朝女儿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孩子气十足。
“棠棠，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宁安咽下嘴里的饭，关切询问。
“没......没事，可能有点热。”唐棠勉强挤出笑容。
宁安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对母女向来这般打打闹闹，她笑着没拆穿——沉默是金。
饭桌上，母女俩的互动让小屋满是烟火气与鲜活感。宁安吃饭时不爱说话，吃相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沉静的美感，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饭后，宁安陪白沙鱼闲聊几句家常，便起身回家。两家离得极近，只隔一堵墙，拐个弯就到。
回到家，宁安换了拖鞋，随手打开电视，客厅里瞬间有了声响。
她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自动喷洒而出，细密的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
宁安微微仰头，任由水流从头顶缓缓淌下，浸湿发梢，温润肌肤。她抬手轻轻揉搓头发，泡沫在指尖渐渐丰盈，散发出淡淡的百合花香。
她微眯着眼，享受这片刻的惬意。水流滑过脊背，一路蜿蜒而下，带走一天的疲惫与尘埃。每次洗澡，都是对身心的一场温柔治愈，宁安始终这样认为。
洗罢，她关掉花洒，拿过浴巾裹在身上，轻轻按压吸干水分。走出浴室时，脚步轻盈，浑身清爽，整个人透着一种干净的光彩。
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近日，青水市接连发生多起青少年自杀事件......”
宁安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许久才移开。
青少年自杀，无非是学业压力、家庭矛盾、心理困境……这些问题，她心知肚明，却无力改变。只能为那些年轻的生命感到惋惜。
她换了个教育频道，拿起吹风机吹干头发。社交并非她所好，对知识的渴求，才是为数不多能让她投入热情的事。
不久后，她回到卧室换上居家服，拿出昨天没看完的书，一边听着电视里教授的讲解，一边提笔记录。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宁安放下书和笔，走到玄关，透过猫眼望去——门外是张青春靓丽的可爱笑脸，正冲她俏皮眨眼。
这都几点了，她怎么来了？
宁安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门。
第2章 假期后的开学
“棠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宁安抬头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五分。
她有些疑惑，唐棠很少在这个时间来找自己。以往这时，早该被白沙鱼催着睡了。
“给你带了点吃的，呐，都是你爱吃的！”唐棠举起手里的零食袋往前递，眼神却偷偷瞟着门内，脚尖不自觉地往里挪。
宁安看着她那点小动作，无奈地笑了笑：“谢谢。”
唐棠见心思被看穿，嘿嘿一笑，干脆溜了进去：“不要谢谢！咱们都这么熟了。”
话音刚落，她就一把搂住宁安，笑得狡黠：“安安，皮肤真好，软软滑滑的。”
“没个正形。”宁安轻轻推开她，耳根悄悄泛红，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唐棠没再闹，转身在房间里闲逛，一眼瞥见电视里的教育频道，立刻夸张地控诉：“哇！没想到你居然偷偷内卷！内卷可是人类的内耗啊，你怎么就不明白！”
“还不去睡？你妈妈没催你？”宁安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哎呀，这不是有正事跟你说嘛。”唐棠接过杯子攥在手里，没喝，反倒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宁安双手抱胸，挑眉看她：“说吧，什么事不能在绿泡泡上说。”
“咱们明天不是开学吗！一起去学校嘛！”唐棠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
“我不跟你一起，你会自己走？”宁安被她逗笑，“这种事还用特意跑来商量？”
“哎呀！”唐棠脸颊一红，别过脸去。
“知道了，一起去。”宁安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感柔软得像小动物的绒毛。
唐棠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可没过几秒，又突然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从零食袋里翻出一本书。
“给你！看你前段时间一直在找……”她把书往前一递，眼睛睁得圆圆的，湿漉漉的，活像只怕被拒绝的小兽。
宁安愣了愣，接过书一看——《盛世》，还是精装版。这书在实体店里早就断货，收藏价值极高，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谢谢！我很喜欢！”宁安的声音里藏不住欣喜，抱着书轻轻摩挲封面，舍不得撒手。
“你喜欢就好……那我先走啦！”唐棠松了口气，转身就往外跑，背影竟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明天记得早起！”宁安对着门板喊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是该好好谢她……”她指尖划过书脊，心里暖融融的。
跟唐棠闹了这阵，已经十点半了。宁安收拾好东西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变了，那种预感像根细针，在心头扎得人不安。
她索性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回来后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纱，只是她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直直晃在宁安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嘟囔着翻了个身，想躲开那束光，可阳光偏不依不饶，执拗地在她眼皮上跳动。
宁安终于缓缓睁开眼，眼神蒙眬得像蒙了层雾，好半天才看清时间——七点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刚撑起上半身，乌黑的长发就乱糟糟地滑落在肩头。伸懒腰时，脊背绷得笔直，宽大的睡衣下，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
还没等她彻底清醒，手机铃声就急促地响起来。
“你终于接了！我敲了半天门了！都几点了还没起？”唐棠的声音又急又有活力，差点震破听筒。
“马上！”宁安手忙脚乱地换校服，小跑着去开门。
唐棠本来想调侃她两句，可看到她眼底的乌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担忧：“你昨天几点睡的？脸色好差。”
“没事，有点失眠。”宁安丢下这句话，转身冲进洗手间。
“好吧……”唐棠看着她的背影，偷偷笑了——难得有机会照顾宁安！她手脚麻利地帮宁安整理书包，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漏东西，才乖乖站在一旁等。
没多久，宁安出来了，一手还在扒拉乱糟糟的头发。
“好啦？走吧！书包给你整理好了！”唐棠把书包递过去，笑得一脸邀功。
“谢谢。”宁安接过书包，小脸微红。被一个小姑娘照顾，对她这个实际年龄过了三十的灵魂来说，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不要这么客气啦～”唐棠看到她害羞的样子，脑子“嗡”地一下，笑得傻乎乎的。
“走了。”宁安心里一暖，主动牵住她的手。
唐棠赶紧回握，掌心暖暖的、软软的。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唐棠就从书包里掏出早餐：“你还没吃吧？刚买的，热乎着呢。”袋子里装着豆浆、包子和一颗水煮蛋。
“谢了，还真有点饿。”宁安接过早餐，小口小口吃起来，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唐棠看着她这模样，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唔！”宁安含着食物瞪她，眼神里带着点羞恼。
“嘿嘿，没忍住嘛，谁让安安太可爱了。”唐棠眼神飘忽，有点心虚。
就在这时，宁安忽然顿住脚步，下意识地四处张望——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又来了。
“怎么了？”唐棠察觉到她的异样，跟着紧张起来。
“没什么。”宁安摇摇头，压下心头的那股怪异感，应该是错觉吧。
学校离得近，两人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聚着，抱怨声、嬉笑声混在一起，透着开学特有的喧闹。
“我先上去了，放学见。”宁安对唐棠挥挥手。
“放学见！我会来找你哒！”唐棠目送她进了A班所在的教学楼，才转身跑向自己的b班。
宁安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看到她进来，不少人偷偷朝她看——乖乖校花居然踩点到校，这可是头一遭。
她没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后排靠窗的座位，此刻那个座位旁边已经坐了一个女孩。
女孩的银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肤色冷白。紫色瞳孔像浸在冰水的琉璃，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宽大的蓝白校服罩在身上，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皓腕上细巧的银链。明明是最普通的穿着，却被她穿出种慵懒又疏离的贵气。
“你终于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同桌李思雅抬头看她，眼里的疏离感马上转为柔和，带着肉眼可见的担忧，“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只是昨天没睡好。”宁安放下书包，对她笑了笑。
“真的没事？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啊。”李思雅不放心地叮嘱。
“嗯，我会的，谢谢雅雅。”宁安心中微暖。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
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着开学注意事项，宁安托着腮静静听着。
高二的知识对她这个“过来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何况今天是开学第一课，节奏很缓，完完全全是小儿科。
她瞥了眼旁边的李思雅，对方正低头奋笔疾书，连老师随口说的一句玩笑都没漏，那股认真到近乎偏执的劲儿，大概就是她成绩稳居前列的秘诀。
宁安打了个哈欠，昨晚失眠的疲惫悄悄涌来。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可不能在课堂上走神。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女生立刻围到宁安座位旁，七嘴八舌地问：
“宁宁，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是不是昨天学习到太晚了？”
“可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啊！”
大家都默认她是为了学习熬到深夜，宁安哭笑不得，只好解释：“真的只是没睡好，谢谢大家关心。”
得到答复后，人群很快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小圈子。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宁安有点受不了这喧嚣，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你要出去吗？抱歉，太入迷了没注意。”李思雅正好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到她要起身，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啦，时机刚刚好的。”宁安对她笑了笑，推门走出了教室。
教室外依旧吵吵闹闹，少年人充满朝气的打闹，让校园生活不至于太沉闷。
但走廊并不是她的目的地，她想去的是天台——那是个绝佳的地方，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学校的天台总是很安静，风里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卷起宁安耳边的碎发。
往常下课时班里吵得像开了锅，她便会来这里靠在冰凉的围栏上，看远处的云慢慢飘过教学楼顶，听楼下隐约传来的广播声，让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下去。
第3章 被欺凌的少女
抬腕看表，指针指向十点零三分，离上课只剩两分钟。
宁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校服领口，转身往楼梯口走，鞋底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回响。
刚走到六楼，一股淡淡的烟味就飘了过来。
宁安皱了皱眉——以往这层楼梯间总聚着三四个不良少女，校服外套敞开着，嘴里叼着烟，脚边堆着空酒瓶，见了人就吹口哨。
可今天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散落着几支还在燃着的烟头，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像濒死的萤火。
“奇怪……”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上课时间快到了，她摇摇头将这感觉压下，剩下的时间，够去五楼厕所解决急事就不错了。
刚下到五楼，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着摩擦地面。
宁安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里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有皮鞭抽过空气的“嗖嗖”声，带着破空的锐响；还有女孩的痛呼，被压抑得几乎听不见，混在几句尖利的咒骂里。
“贱人！跑啊，怎么不跑了？”
“敢骂我们大小姐？果然是贫民窟里的贱货！”
是厕所的方向传来的。宁安握紧双拳，指节捏得发白，悄悄挪到厕所门口，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三个女生正围着地上的人。一个高个子女生手里甩着根细皮带，“啪”地抽在地上女孩的胳膊上，留下道道红痕。另一个矮胖的女生正抬脚往女孩身上踹，脸上是近乎扭曲的兴奋。
被称作“大小姐”的女生站在最外面，发色金黄漂亮，穿一身熨帖的白衬衫，没穿校服外套，手里把玩着一把檀香木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着，看不清表情，但给宁安的感觉却冷得像冰。
地上的女孩蜷缩着，本该漂亮的粉色长发此刻沾满污水，校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青紫的瘀伤，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渗着暗红的血。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却一声不吭，只有偶尔溢出的抽气声暴露了她的痛苦。
“好了，”大小姐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带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你们那副嘴脸真是恶心，差不多得了。”
高个子和矮胖女生立刻收了手，低着头应“是”，但抬眼时看向大小姐的眼神，藏着点不甘和不屑，像两条被驯服却没断牙的野狗。
宁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飞快地转着。硬冲进去肯定不行，对方人多，万一被缠上更麻烦。她瞥见走廊拐角堆着的扫帚，忽然有了主意。
她躲到墙后，捏着嗓子模仿男生的粗嗓门喊：“我靠！哆啦！赶紧跑！”说着还不忘发出些响动。
这声音像扔了颗炸雷。高个子女生手一抖，皮鞭“啪嗒”掉在地上；矮胖女生慌忙往楼梯口看，脸都白了。两人齐刷刷看向大小姐，眼里满是慌乱。
“慌什么。”大小姐慢条斯理地合上折扇，“想走就走，我可没拦着。”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走，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飘了飘。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捡起地上的皮鞭，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女孩一眼，随便放下几句狠话，也匆匆跟了上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宁安在墙后躲着，余光瞥见那位金发女生的侧脸，同样金黄的双瞳，美得张扬，一身贵气彰显得淋漓尽致。
那双慵懒的双眸似是发觉了什么，眼神陡然变得玩味，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宁安所在的方向。宁安抓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好在那位金发大小姐并没有靠近的意思，径直走远了。
宁安等了足足半分钟，确认她们真的走了，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同学？你还好吗？”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对方。
地上的女孩没动，还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宁安犹豫着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指尖刚要碰到对方的胳膊，女孩却猛地抬起头。
那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此刻左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了道口子，渗着血丝，最让人揪心的是她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点光，只剩麻木和警惕，冷得不像活人。
女孩猛地拍开宁安的手，满脸警惕。
手背被拍得生疼，宁安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收回手，反而放缓了语气：“我没有恶意，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去医务室，好不好？”
女孩死死盯着她，牙齿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宁安才发现，女孩的身高与唐棠差不了多少，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去。这样的身高总能让她想起某个闹腾的小家伙。
宁安认出了她，是昨天傍晚在路边哭的那个女孩，只是今天身上的伤更重了，身上的死气也更浓了，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先把衣服穿上吧。”宁安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扔过去。外套带着她身上常有的百合花香，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下意识接住了外套，眼神闪了闪，忽然猛地站起身。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明明腿上有伤，却像只受惊的鹿，一瘸一拐地冲出厕所，撞得门板“哐当”一声响，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等等！”宁安想追上去，可对方的身影已经拐进了楼梯口，只留下空荡荡的走廊。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响过。
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函数公式，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宁安低着头溜回座位，刚坐下，同桌李思雅就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你去哪了？脸怎么这么白？还有你外套呢？”
李思雅的头发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总爱自然地披散在身后，跟宁安说话时眼睛总会弯成月牙，此刻却皱着眉，满眼担忧。
“没什么，”宁安摇摇头，“去了趟厕所。”
“骗人，去趟厕所能把外套弄丢了？”李思雅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却笃定，“你手都在抖。我们是朋友，有事不能瞒着我。”
宁安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她知道李思雅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执拗得很，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
“太过分了！”李思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慌忙捂住嘴，脸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前桌刘小燕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来，好奇发问：“你们在聊什么？什么好过分呀？”
“没什么，只是在聊张俊前段时间爆的料罢了。”李思雅表情转变很快，似乎刚才那个被气得满脸通红的不是她一样。
“啊，这个啊……”刘小燕听是老八卦就兴致缺缺地转了回去。
“你别冲动！”宁安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我们连那个女生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她顿了顿，“她们看起来不好惹，你别惹祸上身。”
李思雅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担心你啊。万一她们发现了你，要报复你怎么办？”
她凑近宁安的耳朵，温热的吐息让宁安的耳朵瞬间红透，“这件事交给我，我有办法。相信我，嗯？”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李思雅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放心吧，小事。”
下课铃一响，李思雅就拿着笔记本匆匆出了教室，背影挺得笔直。宁安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总觉得那个受伤的女孩身上，藏着比校园欺凌更可怕的东西。
指针一圈圈转过，窗外的阳光移过课桌，在课本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李思雅一去就是两节课，直到午休铃响才回来，头发有些乱，校服领口沾了点灰尘。
“怎么样？”宁安立刻凑过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思雅喝了口桌上的水，抹了抹嘴角：“我安排人手调查了，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她顿了顿，握住宁安的手，“别担心了，放心吧！结果出来，马上告诉你。”
宁安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她想起女孩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最后一节课也在时间的缝隙里流逝。
“安安，你还好吗？”李思雅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别想太多了，会解决的。”
宁安勉强笑了笑：“嗯，我没事。”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宁安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等她和李思雅走出教室时，大部分人已经走了。
两人并肩下楼，楼梯间里只剩下她们的脚步声，彼此间没有说话，李思雅只是默默陪伴。
刚从楼梯下到一楼，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身影就“噔噔噔”跑了过来，像颗小炮弹似的直冲向宁安。
“安安！”
唐棠外面套着件粉色的卫衣，书包带子歪在一边，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
宁安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她，被扑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好在李思雅未卜先知地扶住了她，不然得撞到楼梯扶手了。
“慢点，小心摔了。”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鼻尖蹭到唐棠头发上的草莓香味。
“有安安在，才不会摔呢！”唐棠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说，“我好想你啊，一节课没见就想了。”
“我们上午才一起上学的。”
“那也想！”
李思雅站在一旁，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人，依旧挂着那招牌似的温柔笑容，只是嘴角抽了抽，流露出主人的不满：“唐棠，快松开，别把安安勒坏了。”
“就不！”唐棠把头抬起来，冲李思雅做了个鬼脸，又飞快地埋回宁安怀里，像只护食的小奶猫。
宁安被她逗笑了，心里的沉重感散了不少。她拍了拍唐棠的背：“好了，回家吧，你妈妈该等急了。”
“嗯！”唐棠这才松开手，却立刻牵住宁安的手腕，晃呀晃的，“安安，我跟你说，今天我们班体育课测八百米，我跑了全班第三呢！”
“这么厉害！”
“那是！而且我还发现学校后墙那边开了朵超好看的小黄花，明天带你去看！”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思雅跟在后面，看着宁安被唐棠拽着跑的背影，有些不爽。
等她们走远了，她才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一路被唐棠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宁安的心情好了不少。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唐棠还非要拉着她买了支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到她嘴里。
“甜不甜？”唐棠眨着大眼睛问。
宁安含着糖，点了点头。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冲淡了心里的涩。
到了家门口，唐棠又抱了她一下才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宁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走向自己家。
她笑着感慨“还是这么有活力”，弯腰去摸地毯下的钥匙——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的水泥地，空空如也。
“奇怪，明明放在这里的……”她皱着眉翻找，手指把地毯边角都掀了起来，还是没找到。难道是早上出门时忘了放回来？
正疑惑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对面的巷口站着一个人。宁安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女孩靠在斑驳的墙根下，身上套着件干净的校服外套——那是她给的。
对方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像藏在暗处的狼崽。
第4章 想成为蓝鲸
宁安惊讶，那正是在早上遇见的遭遇校园欺凌的女孩。
她似乎正在暗处观察自己。
见宁安发现了她，女孩立马匆忙地落荒而逃。
“诶！”宁安愣了片刻，跑什么……
那女孩似乎状态不好，眼中的红血丝几乎占满整个眼球，身上的伤也不曾有过治疗。
宁安始终放心不下，还是追了上去。
女孩的速度越来越快，难以想象，拖着那副破碎的身躯，却有着这样的活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根本不像是正常人。
宁安咬咬牙，再次提速。
女孩似乎跑累了，速度开始减缓，她的目光始终定格在一个方向。
终于，女孩停下来了，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棵老树，巍然不动。
宁安紧跟着停了下来，她弯着膝盖，扶着墙，气喘吁吁。
顺着女孩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张广告牌，上面是一个蓝鲸主题的游乐场宣传单。
名曰——蓝鲸世界。
不得不说，这张广告做的十分震撼，充满美感。
宁安走到女孩身后，正欲开口，却被抢先一步。
“蓝鲸，多么美好的名字啊，它像是自由的化身，你觉得呢？”女孩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迷离。
“蓝鲸，那确实是一种让人震撼的生物，遨游于汪洋大海中，很自由……”直觉告诉宁安，女孩现在的状态相当不对劲，这种时刻不该反驳她的话。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是吧？我呢，为什么不能是一只蓝鲸呢？”
“你……”宁安一时语塞，她完全想不出怎么安慰女孩。
“我想成为一只蓝鲸，你不会阻止我的，对吧？”女孩忽然回头，她的面容无疑是美的，即使脸上伤痕累累。
“和我一起成为一只蓝鲸，拥抱自由，好吗？”她看着宁安，露出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
宁安浑身汗毛竖立，仿佛被肉食野兽盯上，警铃炸响。
“我……”宁安轻咽口水，看着那双妖异的粉瞳，心中竟莫名生起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似乎完全不在乎宁安的回答，轻松说道：“我叫苏佑安。”女孩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
“我，我叫宁安。”
“宁安，宁安……我记住了！宁安。”
宁安见女孩似乎恢复正常，正想要说什么，又一次被打断。
“你为什么跟过来？”苏佑安突然走近，小脸几乎贴在宁安身上。
宁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个女孩的身高明明矮了宁安半个头，其身上的压迫感却意外恐怖。
“你为什么帮我？”苏佑安对此似乎分外执着。
“我……无论是谁撞见这种事情，都会伸出援手吧……比起这个，我想，你应该先去处理一下伤口！上午你并没有去医务室吧！”宁安的语气软绵，但对此十分确信。
前世今生都只是游走于校园中的宁安，尚未经历社会的阴暗面，心思依然纯净。
“是吗？”苏佑安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没有反驳。
苏佑安走了，没打一声招呼，背对着宁安，向远处走去，粉色的背影显得萧条。
宁安看着女孩的背影，面色复杂。
“算了，人家不领情，我干嘛热脸贴冷屁股……”宁安自我安慰着。
有些闷闷不乐地回家，一眼便瞧见了窗户上贴着的一张纸条。
小安啊，早上过来就看到你家钥匙没藏好，露出来一角，阿姨给你放在老地方啦！
着名写着白沙鱼。
宁安心中一暖。
……
宁安回到家中，随意地热了热速食面饼，胡乱地塞了几口，应付咕咕叫的肚子。饭后，她坐在餐桌前，心中涌起一阵迷茫。“蓝鲸”，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出现，直觉告诉她，它背后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她拿出手机，开始在大数据上搜寻相关的资料，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然而，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平平无奇，让她大失所望。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漫无目的地乱撞。
无奈之下，她只好起身离开餐桌，葛优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双目微微失神，脑海中依旧不断浮现出“蓝鲸”这个名字。
她努力回忆起今天发生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渐渐地，她的思绪开始飘散，眼睛也感到越来越沉重，最终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睡。
在梦境之中，她望见一只硕大无朋的蓝鲸于辽阔无垠的海洋里游弋，那场景神秘莫测且令人心生不安。
自由与孤寂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令人几欲窒息。
蓝鲸蓦然转头凝视着她，神色木然，与苏佑安如出一辙。
“啊！”宁安如触电般被惊醒，局促地喘息着。
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心中的不安感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在她的胸口嗡嗡作响，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颤抖着手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迅速打开与李思雅的聊天窗口。
宁安指尖在输入框上飞快跳跃，将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告诉了李思雅：“今天放学回家，我又碰到那个女孩了，还知道了她的名字——苏佑安！”
发送完消息，宁安紧盯着手机屏幕，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等着李思雅的回复。可聊天框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跳了许久，新消息却迟迟没出来。
最后，李思雅只发来一句：“知道了，你别担心。”
“拜托了，”宁安赶紧回道，“今天中午做了个梦，总让我心里发慌，怕会出什么事。”
“别瞎想，放轻松，有我呢。”李思雅安慰道。
宁安又想起一事：“对了，那个‘蓝鲸’，你能帮忙查查吗？说不定是个线索……”
“放心，下午来学校给你消息。”李思雅的回复很干脆。
宁安放下手机，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可她却无心欣赏。
她决定提前为下午去学校做准备。给唐棠发去一条：‘下午有事，先去学校了’的消息后洗漱一番，换身衣服，拿上书包就出了门。
到了学校，宁安一眼就看到了李思雅在校门口等待。
她急忙走过去，还没开口，李思雅就神情凝重地率先说道：“苏佑安在校长期遭受80,在原生家庭同样不受待见……算了，你自己看吧。”李思雅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上的一叠资料交给宁安。
宁安接过资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颤抖双手一页页翻看，越看下去，眉头皱得越紧。资料中详细记录了苏佑安在校遭受霸凌的各种事件，还有家庭背景的调查，每一条都让人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老师不管吗？”宁安十分生气。
“告诉老师意味着就要叫家长调和，她的父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李思雅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几颗碎石子，似乎想要踹走所有不平。
“也是……”宁安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心中的善意滋生心疼。
“雅雅，我们得帮帮她！”
“别急，放心吧。”李思雅犹豫一下，还是轻轻抱住宁安，轻声安慰。
宁安靠在李思雅怀里，躁动的心渐渐平缓。
李思雅来历神秘，至少宁安并不清楚她的身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简单。
片刻，宁安挣脱李思雅的怀抱，耳尖微微发红。
“那个蓝鲸……你有查到什么吗？”
“蓝鲸么……是有一点头绪的，不过不太确定。”
“这样啊……你查到苏佑安的家在哪了吧？”
“嗯，请个假，然后我们再去她家看看，总得先找到人不是。而且我们还得更进一步了解她家里的信息，以此推断我的想法正不正确。”
李思雅打开手机给什么人发了条信息。
“走吧。坐我家车去吧。”
她说着，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车。
“好……好了？不用跟老师报备一下吗？”宁安呆愣了一下。
李思雅笑了笑，打趣道：“不然呢？”
宁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赶紧走吧！”李思雅拉起宁安的手就跑。
“诶！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
……
坐在车上，看着车内豪华的装饰，宁安才第一次看清这个平时低调的同桌。
宁安一脸幽怨地看着李思雅，虽然她并不缺钱，可是对比李思雅确实是小巫见大巫。
李思雅感觉这样的宁安很有趣：“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惊讶了？”
“你瞒我瞒得好苦。”
李思雅摆摆手：“我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
“你家这么有钱，怎么还跑来我们这所学校，按理说你应该去重点的。”
“哦，只是想避开那些烦人精罢了。”
“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大小姐！”宁安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调侃。
“你想叫吗？”李思雅凑近宁安，摸了摸她的脑袋，看起来还有些期待。
宁安看着李思雅，无奈地笑了笑，这声大小姐看来是躲不掉了。
“你好，李大小姐～行了吧。”宁安故意拖长了声音，没好气地说道。
“诶～来给我当女仆怎么样？我养你啊～”李思雅突然靠过来，在宁安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扑在宁安的耳朵上，痒痒的。
宁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下意识地把李思雅往旁边推了推，她实在是不习惯唐棠以外的人对她如此亲近。有些磕磕绊绊地说：“算，算了吧！”
说完，还遮掩似的看向窗外。
李思雅看着宁安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车里的气氛也不再那么压抑，虽然宁安的内心依旧为苏佑安的事情担忧着，但此刻，她的心情确实好了一些，这对她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来说，或许是个好兆头 。
第5章 苏佑安的家庭
宁安和李思雅在一处环境极差的小巷入口下了车。
踏入这条小巷，一股腐朽与潮湿交织的气味扑面而来，直钻鼻腔。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积着一滩滩散发着酸臭味的污水，每一步落下，都会溅起脏污的水花。
两侧的墙壁破败不堪，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像是老人身上的伤疤。墙缝里长出几株枯黄的野草，在污浊的空气中无力地颤抖着。
头顶上，杂乱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肆意交错，将仅有的一点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偶尔有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这层“网”，洒在地上，却也无法驱散弥漫在小巷里的阴森与昏暗。
小巷深处，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苍蝇在垃圾上嗡嗡乱飞，老鼠在其间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里被遗忘的荒凉。
宁安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李思雅身边靠了靠。她微微蹙着眉，目光飞快扫过墙根堆积的污秽，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馊味，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那有着三十多年阅历的灵魂记忆中，这样的场景不是没有见过，但都只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现实中从未亲身经历。
“这里……”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喉间传来一股恶心感——不是怕脏，是这里的腐朽气息令她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直到李思雅温温的手牵住她，才稍微松了点劲，低声问，“她的家……真的在这里吗？”
语气里藏着点犹豫，却还是努力稳住了神，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了层浅浅的心疼，脚下却没往后退半步。
“抓紧我了，这种地方的臭老鼠很多，别我一不注意，你就被叼走了。”李思雅嘴上说着玩笑，却是满脸警惕，紧了紧抓着宁安的手。
“好……”
……
再往里走了走，本就狭窄的小巷显得更加阴湿了。
这条小巷像被随手揉乱的线团，岔路密密麻麻地从主巷里岔出去，又在某个不起眼的拐角突然交汇。明明看着是条死路，拐过去却又牵出另一条窄道，像无数根缠在一起的线，分不清哪条是头，哪条是尾。
墙与墙挤出来的缝隙里，阳光也只能斜斜地钻进来，落在交错的路口，更显得这一片像座没标方向的迷宫。
“没人带路的话……绝对会在这里迷路的。”
宁安心中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
好在，迷路并没有找上她们。李思雅对这里似乎十分熟悉，七拐八绕之下，还是来到了苏佑安的家门前。
那栋房子就像被揉进面团里的一粒沙——灰扑扑的墙皮和周围楼房没什么两样，矮矮的两层楼夹在高低错落的建筑中间，连窗户的样式都普通得像随手画的简笔画。
要不是门牌号钉得实在，任谁都得在这片房海里来来回回找好几遍，才能发现它混在其中，像滴进墨水里的一滴水，悄无声息，毫不起眼。
宁安率先上前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等了一会儿，门始终没开。
那扇门就这么杵在那儿，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宁安沉默片刻，又敲了敲那扇腐朽的木门。
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瓷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的脆响刺破了寂静。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大概是木凳被踹翻，腿骨撞在墙角的闷响混着木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敲你妈呢敲，靠，现在?几点……”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又大又粗犷，还带着沙哑，像是黄泉索命的恶鬼。
门被很大力地拉开，哐当一声抖落大片尘埃。
“咳咳……”宁安被呛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两步。
阴暗的房内，门被扯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油、酒气和汗臭的味道涌了出来。
这味儿，就像把烟蒂泡在隔夜酒里，再扔进没拧干的臭袜子里发酵了三天——又冲又腻，还带着股子拧巴的酸馊，闻着像有只没洗澡的老烟鬼刚在酒缸里打了个滚。
宁安和李思雅都忍不住捂住口鼻、拧起眉头。
男人倚在门框上，身形虚胖，眼泡肿得发亮，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叼着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烟灰簌簌往下掉。他没系衬衫扣子，露出脖颈上松弛的皮肉，手腕上几道狰狞的疤痕在昏光里若隐若现。
“敲什么敲？催命啊！”他嗓门又粗又哑，带着宿醉未醒的暴躁，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出来，随手把烟蒂往地上一丢，用鞋底碾了碾，“你们谁啊？滚蛋！”
话音刚落，他忽然打了个酒嗝，眼神涣散地扫过宁安和李思雅，手不自觉地摸向裤兜，像是在找烟，又像是在摸钱包——那动作里透着股长期被烟酒和赌瘾掏空的颓败，却又带着被打扰后的戾气，像一头困在狭小巷弄里的困兽，随时要扑上来咬人。
再怎么讨厌，该问的还是要问。
“请问……这里是苏佑安的家吗？”
男人点了根劣质烟，眼皮懒洋洋地掀了掀，烟蒂在指间晃了晃，烟灰差点掉在衣襟上。他嗤笑一声，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股子不耐烦的痞气：“苏佑安？那小贱蹄子啊——”尾音拖得老长，眼神斜斜地剜过来，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麻烦，“找她干嘛？欠债了还是惹事了？”
话里没直接回答，倒先抛回来一串带刺的话，每个字都裹着烟酒浸出来的糙劲儿，透着股子懒得应付又想找茬的浑劲儿。
“比起这个——”男人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突然停下了嚼烟丝的动作，肿泡眼眯得更细，像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他喉结动了动，原本不耐烦的语气里掺了点黏糊糊的打量，嘴角勾起个不怀好意的笑：“哟，还是俩学生妹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臭味更浓了些，眼神在她们脸上溜来溜去，带着股子轻佻的打量，像是在市场挑拣货物：“找苏佑安？那小贱蹄子不在，死外头了也说不定——你们找她，是有啥‘好事’？”尾音拖得黏腻，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猥琐。
李思雅一脸恶寒，满脸嫌恶地将宁安往后拉了拉，随后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小巷中顿时涌出四五个黑衣保镖。
“他，交给你们盘问了。安安，我们先进去看看……对了，戴上这个。”
李思雅从一个保镖手上接过两个防毒面具和两副手套，将其中一套递给宁安。
“嗯……”宁安心情又低沉了下来。
“我们这样进别人家，合适吗？”
“放心吧，我已经报警，得到搜查权了。”李思雅揉了揉宁安的脑袋，以示安慰。
苏佑安的父亲是这副模样，她在这个家中的待遇又能好到哪里去……
戴上防毒面具后，空气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新。
“玛德，想进老子的家？老子同意了吗？啊——！”男子啐了口唾沫，卷起袖子就打算动手，连身旁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都直接无视了。
他刚上前一步就被两个保镖控制住，嘴里只能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
李思雅没管他那野兽般的模样，绕开他就径自往屋里走去。
路过一个保镖时，她低声吩咐：“给他醒醒酒……还有擦擦眼。”声音里毫无温度。
宁安紧随其后，面具后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份镇定——隔着一层透明面罩，外面的污秽和戾气仿佛都被隔开了，两人像误入泥沼的清道夫，带着不容错辨的决心往里走去。
屋里地板黏糊糊的，像是泼洒的酒液和烟蒂渍混在一起结了层壳，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被轻轻拽住。墙角堆着小山似的空酒瓶和烟盒，几只蟑螂顺着瓶身飞快窜过，钻进家具底下不见了。
唯一的桌子上摊着皱巴巴的赌纸，旁边压着个吃剩的泡面桶，汤汁已经凝成了深褐色的块，苍蝇嗡嗡地在上面盘旋。天花板的蛛网蒙着灰，和墙上发黄的烟痕缠在一起，像幅潦草的抽象画。
里屋的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堆到床沿的脏衣服，一股更浓的霉味混着刚才那股酸臭涌出来。整个屋子像被揉皱的废纸，塞满了烟酒、赌债和生活的烂摊子，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防毒面具滤去了呛人气味，却挡不住满眼狼藉。
宁安透过面罩看着地上黏腻的污渍，睫毛微颤；李思雅推了推面罩，冷眼看着那堆赌纸。
两人的呼吸在面罩里轻响，和屋外的骂声、屋内的蝇鸣隔离开来，像隔着层透明屏障，冷眼旁观这方寸间的颓败。
离开客厅，进入卧室，里面毫无疑问地污浊不堪，让人提不起一丝一毫搜查的心思。
“真是一个恶心的家伙。”李思雅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宁安走了进去，随意扫视一眼，率先走到床头拿起手机，查看上面的内容。
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记录着交易信息，具体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房间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
宁安点点头，将手机拿给她看。
聊天信息的最后一条显示时间为1：46，现在是2：02。
“看来苏佑安的母亲已经出去了，手机也没带……”李思雅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宁安反应过来，想到什么，小脸一红。
“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价值了，走吧，去下一个房间。”
两人来到最后一个房门前，门板上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小人，圆脑袋细胳膊，用红漆涂的太阳缺了角，蓝笔描的小房子歪到了门框上。
颜料早就褪成了灰扑扑的淡色，却还倔强地嵌在木纹里，像多年前不知哪个孩子偷偷烙在门上的梦，被岁月磨得模糊，却没彻底擦掉。
宁安伸出手，轻轻拂过门上的小人，她望着门板上已然褪色的涂鸦，微微失神。
第6章 孩童时期的记忆
她轻轻拧动把手，想推门而入，可这扇老旧木门却如生了根般纹丝不动。老旧的木头仿佛攒了全身的劲，稳稳嵌在门框里，边缘与门框咬合得严丝合缝，任她怎么用力，都只换来一声沉闷的回响。它不像被锁死的阻碍，反倒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宁安无奈转头看向李思雅：“这门好像反锁了，打不开。”
李思雅笑了笑，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我来试试。”
她捏着铁丝对着锁孔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轻响，门锁开了。宁安给她比了个大大的赞，李思雅扬了扬下巴：“你再试试。”
宁安点点头，心里默默念叨：苏佑安啊苏佑安，我不是有意闯进你的房间，原谅我的失礼……
她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吱呀”轻响。屋外是嘈杂巷弄，屋里却静得能听见钟摆滴答——白墙净得发亮，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薄荷沾着晨露，阳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投下细碎光斑，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皂角香，与巷外的尘嚣像隔了道无形的墙。
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是这阴暗角落里的一片净土。
可房间角落铁盆里的黑色灰烬，却显得无比突兀。
宁安忽然停住脚步，脱下已经沾了污渍的小布鞋，赤脚踩进房内。李思雅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脱鞋走进来。
待李思雅进门，宁安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另一头的污浊。她摘下防毒面具，房里清润的气息漫进鼻腔，想要保护苏佑安的念头，像被淋了雨的野草般疯狂滋生。
书架第三层有本笔记本，封面被圆珠笔戳得密密麻麻全是小洞，某页角落用极轻的力道写着“还能回到那天吗”，字迹被泪水晕开一小片。书桌抽屉最里面压着条碎花发带，边缘磨得起了毛，发带扣上还缠着几根被扯断的发丝。
宁安翻开笔记本，里面几乎没有字迹，只有几页被刻意撕去的痕迹。李思雅捏起那条发带，指腹蹭过磨毛的边缘，像触到了某个被撕碎的少女瞬间。这过分的整洁，原是把所有蜷缩的委屈、被扯掉发带时的哽咽，都悄悄锁进了角落。
笔记本的夹层里，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的小小苏佑安被妈妈抱在怀里，爸爸举着糖葫芦逗她笑，小姑娘露出虎牙，手里攥着颗红气球，绳头缠在爸爸手腕上。
照片背面有歪歪扭扭的字迹：“今天爸爸把我架在脖子上去游乐园，旋转木马好好玩，他的胡茬扎得我脖子痒，不过他给我买了气球和糖葫芦，我就勉强原谅他。妈妈买了，粉色的，化在嘴里甜得像云。回家路上我睡着了，醒来发现被爸爸背在背上，妈妈的手牵着我的脚脖子，怕我掉下去。好爱爸爸妈妈。”
某行字旁边画了个歪歪的笑脸，铅笔印被摩挲得发浅，像被反复看过许多次。只是看着，心里就泛起丝丝甜意。
她们在房间里翻找，尽量让物品保持原位。
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宁安找到一本十分老旧的小本子——是小学时学校发的那种，封面黄黄的，内页印着横线。
翻开来看：
3月12日 阴
今天放学回家，爸爸没像往常那样问我作业写没写。他坐在沙发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妈妈在厨房摔摔打打，碗碟响得吓人。
我把画好的小红花递过去，想让他们看我得了满分。妈妈突然回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像被捏住的气球：“画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用！”手一挥，画纸就飘到了地上。
爸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得地板好响，他吼我：“哭什么哭！再哭就滚出去！”我吓得攥着衣角不敢动，以前他从不这样的。
晚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叮当声。我偷偷看他们，觉得他们好像变成了另外两个人，身上的味道也变了，没有糖醋排骨香，只有一股冷冷的火气。
睡前我把碎了的小红花捡起来，藏在枕头底下。明天，他们会不会变回来呀？
3月13日 雨
早上醒来，枕头底下的小红花被压得更皱了。妈妈没做早饭，背着包摔门出去时，头发乱糟糟的，我喊“妈妈再见”，她没回头。
爸爸坐在桌前翻报纸，我踮脚想去倒杯水，杯子刚碰到壶嘴，他突然把报纸摔在桌上：“笨手笨脚的！要喝不会自己弄？”我手一抖，热水溅在手腕上，烫得我缩了缩，却不敢哭出声。
放学路上，我摘了朵小蓝花，想别在妈妈头发上——以前她总夸我摘的花好看。可推开家门，听见他们在吵架，声音大得像打雷。妈妈说“你到底还想怎么样”，爸爸吼“还不是因为你”，然后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我悄悄退到楼道里，蹲在台阶上数蚂蚁。小蓝花被我攥得蔫了，花瓣掉了两片。天慢慢黑了，楼道的灯忽明忽暗，我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小红花，突然想起去年这时候，爸爸会背着我踩水洼，妈妈会把我裹在雨衣里，说“我们安安是小蘑菇”。
现在雨越下越大，他们好像忘了，家里还有个等他们变回来的小孩。
……
12岁生日 阴
烟味从门缝钻进来，混着外面麻将牌的碰撞声，像条黏糊糊的蛇缠在鼻尖。爸爸又在客厅赌钱了，酒瓶倒了一地，有人喊“再来一局”，他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梳妆台上多了支新口红，是妈妈昨天带回来的，颜色红得扎眼。她对着镜子涂的时候，脖子上挂着陌生男人送的项链，说“安安你看，这才叫体面”。可她没看见，我校服袖口磨破了边，早就该换了。
刚才路过客厅，爸爸把烟蒂扔在我脚边，烫出个小黑印。他以前从不抽烟的，会蹲下来给我系鞋带，说“女孩子要干干净净”。妈妈也不会夜不归宿，她总把我的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说“我们安安是小公主”。
抽屉最底层压着那张全家福，边角被我摸得发毛。照片上的爸爸举着糖葫芦，妈妈抱着我笑，阳光落在我们脸上，暖得像糖醋排骨的热气。
我把照片塞回去，压上本旧课本。窗外的雨敲着玻璃，像在数那些回不去的日子。原来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摔在地上的杯子，拼不起来，也等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今天没吃生日蛋糕，也没人说生日快乐。挺好的，我好像终于明白，那个会背我踩水洼、给我梳辫子的家，早就被烟味、酒气和麻将声淹掉了，再也浮不上来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再没有一个字。
宁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捏着日记本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前像起了雾，模糊了字迹。那些歪扭的笔画里藏着的委屈，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句“再也浮不上来了”，喉间忽然发紧。原来这房间过分的整洁，不是天生的习惯，是被无数个这样的日夜磨出来的隐忍——那个等着父母变回来的小女孩，最终还是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期待。
宁安轻轻合上日记本，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呼吸放得很慢，可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闷，怎么也散不去。
李思雅看完，也陷入沉默。
宁安将日记本轻轻放回原位，李思雅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事。”宁安摇摇头，扯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
“你先休息会，我来找就好。”
宁安摇摇头，还是坚持帮忙：“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二人继续翻找起来。
宁安打开了床头柜的底层抽屉，里面有一包颜色各异的糖果，似乎只是开了封，糖果没少几粒。
李思雅在书架最上层摸到个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个有些褪色的蓝鲸图案。翻开一看，内页贴着几张蓝鲸的图片，旁边用铅笔写着断断续续的字：“它会潜到深海，那里没人能找到……”“听说完成所有任务，就能变成蓝鲸，实现所有愿望”。
里面有一篇关于饥饿的记录：
肚子从清晨就开始叫，空落落的，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兽。那片面包掰成小块，嚼了很久才敢咽下去，渣子黏在喉咙里，反倒勾得更饿了。
午后头开始发晕，看东西有点晃，手指碰什么都没力气。胃像被一只手攥着，轻轻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水的味道。窗外的麻雀落在栏杆上啄食，连它们的动静都听得格外清，眼睛盯着桌上的空碗，满脑子都是热粥的香气、馒头的软，还有妈妈以前做的糖醋排骨——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天黑时浑身发冷，蜷在被子里也止不住发抖。原来饿不是单纯的馋，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慌，像被全世界丢下了，连自己的身体都在抗议，逼着人承认：你连填饱它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页夹着张打印纸，列着十几条奇怪的指令，字迹被水洇过，晕成一片模糊的蓝，像深海里散不开的墨。
1. 凌晨三点独自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眼睛看十分钟，不能眨眼。（?）
2. 连续三天只喝冷水，每天记录自己的体重变化。（?）
3. 找一张童年照片，用黑笔涂掉照片里家人的脸。（?）
4. 凌晨五点去窗边站半小时，不发出任何声音，观察楼下的空无一人。（?）
5. 用刀在手臂上划一道浅痕，看着血珠渗出来，拍照存在手机里。（?）
6. 连续一周不与任何人说话，包括文字交流，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再烧掉。（?）
7. 收集七根不同人的头发，缠成一束藏在枕头下。（?）
8. 半夜打开所有灯，对着墙壁大喊三声自己的名字，听回声消失。（?）
9. 禁食一天，只允许吃一片面包，记录饥饿时的感受。（?）
10. 找一部恐怖电影，凌晨时分关掉声音看完，全程盯着屏幕不能移开视线。（?）
11. 写下三个最恨的人，把纸条塞进鞋里踩三天。（?）
12. 去一次高处，比如天台，往下看十分钟，想象自己坠落的样子。（?）
13. 删掉手机里所有联系人，包括相册里的旧照片。（）
14. 最后一步：在指定时间到指定地点，完成“沉入深海”的仪式。（）
每一条指令都透着诡异的压抑，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慢慢变得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划破纸页，像被逼到绝境时的挣扎。
第7章 ‘让海浪带她回家\’
宁安注意到李思雅难看的面色，走了过来。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嗯，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苏佑安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你自己看看吧……”李思雅将笔记本递给她。
“什么！”
宁安连忙拿过笔记本，捏着那张列满指令的纸，指节泛白，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那些“凌晨三点看镜子”“站在天台往下看”的字眼，像冰锥扎进刚才读日记时就发酸的心里。
李思雅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指尖点在“变成蓝鲸，永远沉在深海”那行字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写这些的时候……该有多绝望呢。”
书架旁的地板上，还散落着几张被剪碎的蓝鲸图片，边缘带着齿痕，像是被反复撕扯过。
宁安突然转身，猛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部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点开相册，最新的照片是三天前拍的：手臂上一道浅淡的疤痕，背景是凌晨五点的窗台，天色泛着死灰。
“她已经开始了，甚至马上要到最后一步了。”宁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焦灼，“最后那个‘沉入深海’的仪式……指定时间是哪天？”
李思雅迅速翻找那张打印纸的背面，在边缘处看到一行用红笔写的小字：“第50天，凌晨4点20分。”两人对视一眼，握紧的双拳指节泛白。
现在已经是第49天的下午四点，留给她们的时间，只剩不到十一个小时。
宁安抓起桌上的旧手机，指尖在碎屏上快速滑动，试图找到更多线索。通话记录停留在一个月前，最后一个号码是陌生的座机，备注只有一个字：“引”。
“这个‘引’，会不会是游戏组织者？”
李思雅凑过来，目光扫过那串数字：“必须想办法知道仪式地点。”
她转身去翻床头柜，抽屉深处掉出一张揉皱的地图，某块区域被红笔圈了三次——是城郊那片废弃的码头，据说涨潮时海水会漫过栈桥，当地人管那儿叫“吞船口”。
宁安看了眼手机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她把那本蓝鲸笔记本合上：“不能等了，现在就去码头守着。”声音里的焦灼压过了颤抖，“她在日记里写过‘深海能藏住一切’，那地方太符合了。”
李思雅摇摇头：“我先联系警方，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宁安面色复杂。
“好吧……我派几个人保护你，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排在第一位！不要涉险！”李思雅叹了口气。
“知道啦！不用担心我。”
两人快步走出房间，带上门的瞬间，宁安回头望了眼书桌上那本摊开的日记，最后一页还停留在那句“等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味的凉意刺得人鼻腔发酸。
宁安攥紧了手里的地图，指腹蹭过红笔圈住的“吞船口”——绝不能让那些藏在深海里的黑暗，真的吞掉那个曾经攥着小红花等父母回头的女孩。
警察很快就到了，封锁了现场。
而宁安二人已经前往吞船口。
一路上宁安总觉得心绪不宁，事情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吗？
李思雅轻轻靠向她的肩膀，尽力释放安定的气息，试图感染宁安。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有我在呢。”
“嗯……”宁安只是笑笑，眉间的忧愁却像烙印般挥之不去。
五个多小时的路程，似乎无比遥远。
宁安还是经不住高强度的精神紧绷，疲惫地睡着了。
李思雅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膝弯，尽量让她睡得安稳。
“睡吧，好好休息，做个好梦。”李思雅轻轻梳理着宁安柔顺的长发。
车刚停在码头入口，刺眼的警灯就晃得人睁不开眼。
“到了。”李思雅再不愿打扰，也还是将她叫醒。
“嗯？哦……”刚醒的宁安还带着点迷茫。
李思雅轻笑一声，替她擦了擦嘴角。
宁安像只受惊的小鹿，赶忙坐直身体下了车，面颊泛着粉红。
李思雅紧随其后，嘴角带着笑意。
警戒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李思雅拿出证件给警官看了眼，便带着宁安穿了过去。
此刻海风卷着腥气扑来，漫过脚踝的潮水在栈桥下撞出细碎的白浪。
“我们的人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那个女孩，不过发现了些人为留下的痕迹。”一名警员低声指引着。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栈桥下的礁石缝里卡着半张撕碎的照片，边角还沾着湿沙。
宁安蹲下身小心地将照片捡起，指尖触到照片上模糊的笑脸时猛地一顿。
那是苏佑安和父母在游乐园的合影，照片里的她举着，背后的旋转木马正亮着彩灯。照片被撕得很碎，剩下的半张上，父亲的手臂还圈着她的肩膀，指节处有颗很明显的痣，宁安在苏佑安的日记里见过无数次这个细节。
“这附近的监控都查了，没拍到她离开的踪迹。”警员补充道，“但涨潮前有人看到过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坐在栈桥尽头，手里好像拿着个玻璃瓶。”
李思雅顺着栈桥往深处走，海水已经漫过她的鞋跟，冰凉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爬。她忽然停在一块被海水泡得发胀的木板前，上面画着一幅十分幼态的画。
“这画……”宁安快步跟上来，看清画中景象时呼吸一窒，“是她日记里画过的旋转木马，她说那是‘永远不会停的梦’。”
她指尖拂过画中小人扬起的嘴角，颜料被海水泡得发黏，“你看这里，小人手里还牵着两个模糊的影子——是她爸妈。”
画上的小人骑在轮转不停的旋转木马上，笑得灿烂，笑得温暖。
李思雅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是技术队的声音：“李小姐，查到那个备注‘引’的座机号了，登记地址是……早已废弃的星梦游乐园的值班室！”
宁安手里的半张照片“啪嗒”掉在水里。她想起苏佑安日记里那句用红笔写下的话：“旋转木马的音乐停了，但海浪会记得所有声音。”
“她去了游乐园。”宁安猛地站起身，海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她把仪式改成了‘让海浪带她回家’！”
李思雅迅速掏出手机：“通知附近警力立刻赶往星梦游乐园，重点排查旋转木马和海边的栈桥！”她转头看向宁安，目光里的焦灼掺着笃定，“这次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海风突然变大，卷着浪涛声拍在礁石上，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哼起了那首《小星星》。
宁安望着游乐园的方向，握紧了口袋里那半张合影，纸角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
她好像能看见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正坐在旋转木马上，手里的玻璃瓶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光，等着第一波涨潮的浪。
“走吧，这边留几个人，我们先去游乐场看看。”李思雅牵起宁安的手。
“嗯……”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愈发频繁，宁安被李思雅拽着钻进警车时，屏幕恰好亮起来。
是唐棠发来的语音，背景里能听见薯片的咔嚓声，语气带着点小委屈：“安安！你中午说去学校，这都晚上八点了还没影儿呢！我去你家敲了三回门，邻居说没见你回来呀！”
第二条语音紧随其后，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软下来：“是不是被老师留堂了？还是遇到难题了？跟我说呀，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我可以听你吐槽嘛～”
宁安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中午放学时，唐棠还扒着她的书包晃悠：“下午图书馆见哦，我带了草莓味的酸奶！”
她当时应着“好”，却没料到会被苏佑安的事绊住，连条像样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回。
此刻的唐家客厅里，唐棠正把手机垫在数学练习册上，盯着屏幕上的“正在输入中”发呆。
酸奶瓶空了躺在茶几上，吸管被她咬得皱巴巴的。
“都八点半了……”她小声嘀咕，忽然抓起手机跑向阳台，对着宁安家的方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配文：“你看你家灯还黑着！再不回来我就把你的那份草莓蛋糕吃掉啦！”
发完又觉得不妥，赶紧撤回，重新打字：“蛋糕给你留着的，放冰箱里啦，等你回来一起吃～”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晚风掀起她的刘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警车里，宁安终于腾出一只手，她飞快地调出输入法，指尖因紧张还带着微颤，却刻意放缓了打字速度，字句尽量柔和：“在忙很重要的事，别担心，安全的。蛋糕留着，我一定回去吃。”
想了想，又补了个唐棠常用的笑脸表情——这个小丫头看到表情，会更容易相信她的话。
李思雅瞥见她按灭手机屏幕，轻声问：“唐棠？”
“嗯，”宁安点头，嘴角漾开一丝浅淡的弧度。
远处的游乐场轮廓在夜色中渐显，宁安握紧了口袋里的半张合影，心里忽然多了份沉甸甸的念头——不仅要找到苏佑安，还要早点结束这一切，回去赴那个被耽搁了一下午的、关于草莓酸奶和数学题的约定。
第8章 与时间赛跑
车停在游乐园锈门外侧时，仪表盘的时间跳成了晚上九点十七分。
此刻警车已经将游乐园围得水泄不通。
李思雅刚刚下车，生锈的铁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就被一阵突兀的浪涛声盖过。
一名年轻警员拦住她：“李小姐，里面情况不明，还是等技术组到了再……”
“没时间等了！”
海边的风比码头更烈，卷着咸腥气灌进游乐园，吹得入口处的广告牌“啪嗒”作响，牌上褪色的小丑笑脸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让你们的人守住外围，任何人不准进出。”李思雅拍了拍警员的肩，侧身钻进铁门，宁安紧随其后。
年轻警员有些不满，撇撇嘴小声嘟囔：“真是的，上头为什么要我们听一个小丫头的话……”
身后，一位面容沧桑的老警员警告他：“小子，不该说的话别乱说，上头的命令，执行就好。”
说完，他立刻对着对讲机喊：“各单位注意，目标区域已进入，保持通讯畅通，三分钟汇报一次位置。”
宁安举着光束扫过园内，旋转木马的彩灯线早就被扯断，木架在黑暗里像一排僵直的人影。
她攥紧口袋里的半张合影，指腹蹭过照片上父亲带痣的指节——苏佑安日记里写过，每次家庭出游，父亲总会在旋转木马的第三匹木马上给她拍照。
“时间不多了，我们分开找，十五分钟后在木马下汇合。”李思雅的声音压得很低。
宁安刚转身往东侧的迷宫区走，就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回头时却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手电光里，一张揉皱的纸条落在李思雅脚边，上面是苏佑安的字迹：“它在等我了”。
这是日记里形容“引”的话。宁安的心猛地一沉，加快脚步钻进迷宫。
墙面上画着褪色的童话彩绘，某块画板被人抠掉了一块，露出后面的水泥墙，上面用红笔写着：“倒数第三个弯”。
她顺着指示拐过第三个弯，手电光突然照到地面上的玻璃瓶——和码头描述的一样，里面塞满了纸条，瓶口却没封紧，一张纸条被风吹出来，飘在脚边：“爸爸说，浪最大的时候，能把悄悄话送到云上去”。
风突然变急，迷宫入口的方向传来李思雅的低呼：“宁安！这里有一条发绳！”
宁安刚要回应，就听见旋转木马的方向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哒”声，那台早该报废的电机，竟然自己启动了！
她冲出迷宫时，正看见旋转木马在缓慢转动，最外侧的白马上空无一人，马鞍上却搭着条白裙子的一角，裙摆随着木马转动轻轻扫过地面，像有人刚从上面跌下来。
李思雅举着手电筒照向木马底座，那里刻着新的字迹，还带着湿润的泥土：“灯塔的钟敲第四下时”。
远处的海面突然亮起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游乐园尽头的灯塔轮廓。
宁安数着秒，雷声在十秒后炸开，震得她耳膜发疼——闪电再次亮起时，她看见灯塔下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反射出冷光，像极了苏佑安日记里提过的、父亲送她的那把折叠刀。
“她要去灯塔。”宁安的声音被雷声劈碎，“日记里写过，那是她爸妈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李思雅听罢，立刻拿起对讲机：“调几个人来灯塔。”她顿了顿，补充道，“记得带上枪械。”
两人对视一眼，手电光同时指向通往灯塔的小路，路面上的沙粒被踩出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声地吞噬了。
通往灯塔的小路比想象中难走，沙粒混着碎石硌得脚底发疼，风裹着雨丝斜斜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宁安攥紧手电，光束在前方摇晃，照亮路边半枯的野草，草叶上挂着的水珠被风甩落，溅在脚踝上冰凉刺骨。
“等等。”李思雅突然拽住她，手电光定格在路边一丛灌木上——几根枝条被硬生生折断，断口处还沾着点浅粉色的纤维，和苏佑安发绳的颜色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警员举着枪追上来，手电筒的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李小姐，我们到了。”
“保持警惕，跟紧。”李思雅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小路尽头。灯塔的轮廓在风雨里忽明忽暗，像浮在墨色海面的幽灵。
离灯塔还有几十米时，宁安突然停住脚。手电光里，地面散落着几张撕碎的照片，其中一张还能看清边角——是苏佑安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正是这游乐园的旋转木马，男人半蹲着，手搭在她肩上。
“看样子，我们马上就可以找到她了。”李思雅不假思索地说。
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不知何时追了过来，和远处旋转木马的声响隐隐呼应。宁安数着心跳，突然想起日记里的话：“引喜欢跟着光走，尤其是回忆里的光。”
“灯塔的钟……”她刚要开口，塔顶突然传来沉闷的钟鸣，“咚——”
第一声。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里面飘出若有若无的哼唱声，调子很轻，像是苏佑安日记里提过的摇篮曲。
“咚——”
第二声钟响震得地面发颤，警员突然低喝：“谁在那儿！”手电光猛地扫向门后，一道白影闪了过去，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宁安和李思雅对视一眼，同时冲进灯塔。底层空荡冰冷，只有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渔网，空气里弥漫着海水和铁锈的味道。楼梯在右侧，木质台阶被水泡得发胀，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咚——”
第三声钟响时，她们刚爬到二楼。这里摆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个玻璃瓶，和迷宫里的一模一样，里面的纸条露着一角，写着“第四下时，该还了”。
“还什么？”一名警员忍不住问。
宁安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折叠刀上——正是闪电里看见的那把，刀柄上刻着个“安”字。旁边压着半张合影，是她口袋里那张的另一半，拼在一起刚好是苏佑安坐在旋转木马第三匹木马上的样子，父亲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她。
“是照片……”她喃喃道，“她在等完整的回忆？”
“咚——”
第四声钟响炸开的瞬间，塔顶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李思雅率先冲上楼顶，宁安紧随其后，手电光扫过之处，只看见栏杆边缘倒着一架相机。
相机背面贴着张纸条，宁安拿起相机，上面是苏佑安的字迹，墨迹被雨水晕开：“爸爸说，浪最大的时候，能把悄悄话送到云上去——现在，我听见了。”
远处的旋转木马不知何时停了，风雨里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
宁安低头看向掌心的合影，两半照片终于拼在一起，边缘的折痕严丝合缝。
警员突然指着海面：“那是什么？”
手电光投向远处，一道白浪卷着什么东西浮上来，在闪电里闪了闪，像是个空玻璃瓶。
宁安捏紧合影，指腹蹭过父亲带痣的指节，突然明白——所谓的“引”，从来不是怪物，只是苏佑安被困在回忆里的执念。
风渐渐小了，灯塔的钟再也没响过。
“一点四十三分了！”李思雅拿起对讲机：“你们那边有找到人吗？”
对讲机那边传来声音：“我们并没有找到苏佑安的踪迹，但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李思雅放下对讲机，有些烦躁，她看向宁安，见她同样不安，眉头紧皱，似在拼命思考着什么。
她强压下自己的躁气，转而安慰宁安：“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的，别怕。”
“雅雅……你看这个。”宁安突然举起手里的相机，指尖点着镜头边缘——那里沾着几粒潮湿的沙，不是灯塔附近的粗粝沙粒，而是码头特有的细沙，混着点深色的海藻碎屑。
李思雅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这个。”宁安翻出从迷宫捡到的纸条，“‘爸爸说，浪最大的时候，能把悄悄话送到云上去’——码头的浪才是最大的，灯塔这边的水流是回旋的！”
她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都被骗了！她没跳下去，重物坠落的声音是相机！她故意引我们来灯塔，自己却回码头了！”
“码头？”李思雅皱眉，“可为什么……”
“因为‘引’在码头！”宁安猛地想起玻璃瓶里的纸条，“纸条里说，她第一次见到‘引’，就是在码头的礁石上！那里有她和爸爸最后一次看海的回忆，是她执念最深的地方！”
她把拼好的合影塞进李思雅手里：“你回旋转木马等。苏佑安日记里写过，每次她闹脾气，爸爸都会在第三匹木马上放颗糖等她，她也许会回去也说不定！”
不等李思雅回应，宁安已经抓起手电往回跑，声音抛在风里：“我去码头，保持通讯！”
李思雅望着她冲进黑暗的背影，立刻对着对讲机喊：“立刻调派警力去码头支援！另外，派人守住旋转木马，重点监控第三匹木马！”
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宁安攥紧手电，光束劈开夜色。通往游乐园入口的路上，她看见那几名警员正往灯塔方向跑，立刻大喊：“码头！带我去码头！”
脚下的沙粒越来越细，宁安肯定自己没猜错。远处的海面再次亮起闪电，这一次，她清楚地看见码头礁石的轮廓，像一头伏在海里的巨兽。
而礁石顶端，隐约站着个穿白裙子的人影，手里举着什么，在风雨里微微晃动——像极了那半张她没带走的合影。
第9章 我拽着你走
“警察叔叔，麻烦您开快点！”宁安面色焦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屏幕上的时间正指向两点二十一。
“好嘞！你别担心！”驾驶座上的警官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透着笃定，“想当年，叔叔在这一带开车，还真没服过谁！”
话音刚落，他猛地挂入高速档，轮胎碾过湿滑路面，溅起的水花在车灯前拉出银亮的弧线，车速瞬间飙升到130码。
宁安死死盯着窗外掠过的海岸线，码头的轮廓在雨幕里愈发清晰，那片熟悉的礁石像蹲伏的黑影，正被翻涌的海浪反复啃噬。
仪式还没到开始的时间，可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意外。
一定不要出事……
“小姑娘，到……”
不等警官把话说完，宁安已经推开车门冲下去，快步往码头深处走。
“嘿，这急性子。”警官摇摇头，拿起对讲机：“这里是警号02413，宁安已进入码头区域，注意保护其安全！”
沿途稀稀拉拉站着几位搜查的警员，看神情显然还没发现苏佑安的踪迹。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宁安攥紧手电往礁石群走。脚下的木板栈道被浪打湿，踩上去吱呀作响，像随时会散架。她想起苏佑安日记里画的礁石地图——最东侧那块歪脖子礁石，是看海最好的地方。
“苏佑安？”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卷走半截。手电光扫过嶙峋的礁石，突然照到一抹粉色，在两块礁石的缝隙里闪了一下。
此刻的礁石已被海面吞没大半。
宁安走近一看，苏佑安正坐在礁石边缘，双腿微微晃动，嘴里似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静静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双眼深邃而空洞。
“苏佑安！你在这！”宁安松了口气，上前想拉她离开，“太好了，我们不继续了，好吗？”
“宁安，你来了。”苏佑安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已知晓，“陪我在这坐坐吧。”
“……好。”宁安一路上攒了满肚子话，安慰的、劝解的、训斥的，此刻却全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冒出这一个字。她机械地走到苏佑安身边坐下。
墨色海面上，浪尖泛着冷光，一下下撞向礁石，溅起的水花混着雨星，打在脸上生疼。
“小时候啊……”苏佑安开始絮叨，说小时候调皮的糗事，说全家去游乐园的欢乐，唯独不提长大以后的日子。这些事宁安在她日记里都见过，只是默默听着。
“谢谢你。”苏佑安突然露出释怀的笑，“愿意听我唠叨。能遇见你，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事了。”
宁安抿了抿唇，垂眸望着她。
“好了，你该回去了。”苏佑安站起身。
宁安连忙站起，心一下子揪紧：“你要去哪？”
苏佑安笑了笑，轻声说：“去见我的爸爸妈妈。”
宁安猛地想起中午相遇时，她那句“想成为蓝鲸”，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们不在深海里！”她抓住苏佑安的胳膊，指尖触到对方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硌人的骨头，“他们在这里！”
宁安扯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一张全家福，半个贝壳，几颗早已变质的糖果，一朵褪了色、皱巴巴的小红花。
“他们在你藏起来的糖盒里，在你没烧完的日记里，在你每次路过老房子时，故意放慢的脚步里。”她的声音被海风刮得沙哑，却字字清晰。
宁安拾起小红花，递到苏佑安面前：“你看，这么多年了还留着它，不是还抱着希望吗？”
苏佑安的指尖颤了颤，接过小红花，突然沉默了。
“还有……”宁安急得语无伦次。
“够了！”苏佑安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诶……”宁安被她吼得一愣。
“我说，够了！”苏佑安的声音陡然拔高，清秀可人的脸因激动而显得狰狞，“我们今天才认识吧？你很了解我吗？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上心？半天时间，你去我家、去游乐园，现在还要来阻止我！你以为你是谁？”
浪头恰在此时撞上来，水花劈头盖脸砸在两人身上。苏佑安猛地甩开宁安的手，退到礁石最边缘，白裙被风灌得像面欲裂的帆。
“我不需要你懂！”她的声音混着涛声发颤，却带着决绝的尖刻，“你以为捡了几朵破花、看了几页日记，就知道我熬了多少个夜晚？知道烟味呛得喘不过气时，我是怎么数着墙上的裂纹等天亮的？”
宁安被她吼得怔住，背包里滚出的全家福在湿滑的礁石上打了个旋，照片里年轻的父母正举着相机笑，浪沫瞬间漫过相纸边缘。
“我留着这朵花，不是因为希望，”苏佑安突然笑了，笑声比浪涛更冷，“是因为它早就烂在手里了！就像那些糖，那些贝壳，都是拽着我往下沉的石头！那两个家伙，已经是完完全全烂到骨子里了，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她抓起地上的贝壳狠狠砸向礁石，贝壳裂成两半，碎片弹进海里。“你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苏佑安指着宁安的鼻子，眼眶红得吓人，“你和他们一样！都想看着我攥着这些破烂，假装日子还能过下去！”
宁安望着她发抖的肩膀，突然想起苏佑安日记里的话：“今天又把发带缝好了，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条哭花的脸。”
她弯腰捡起那朵湿透的小红花，花瓣皱得像团纸，却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我是不懂你数过多少裂纹，”宁安的声音很轻，却没被浪声盖过，“但我知道，你每次把它压回枕头下时，手指都会在花瓣上捏出印子。”
她往前走了半步，任凭水花打在脸上：“我今天去你房间，窗台上的薄荷还活着，书架第三层的书脊都磨圆了，你把碎贝壳一片一片收在铁盒里……。”
苏佑安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胸腔里沉闷的起伏，与浪涛的轰鸣撞在一处。
苏佑安忽然平静了下来，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处那道刚结疤的浅痕。
她身上的伤痕纵横交错，旧伤叠着新伤，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竟透出几分破碎的美感，像被浪冲上岸的琉璃，裂得彻底，却还闪着残存的光。
“你知道吗？”她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叹息，“上周我偷偷回家，看见爸爸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摁灭在我画的全家福上。”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红花，花瓣在海风里微微颤抖，“妈妈的新项链，吊坠是用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储蓄罐熔的。”
浪又一次退去，礁石底部露出几片被冲刷得发白的贝壳，其中一片的形状，和刚才被砸碎的那半块惊人地相似。
“这些伤，”苏佑安抬手碰了碰眉骨的疤，指尖冰凉，“有同学划的，有自己撞的，还有一次，是劝他们别吵架时，被妈妈挥过来的烟灰缸蹭到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更涩，“你说的那些种下的东西，早就在这些时候，被踩烂了。”
宁安突然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抗拒，重新抓住她的手腕。
苏佑安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宁安紧握的手上。那只手肌肤白皙嫩滑，一看就是几乎没有吃过苦的。
可那只手的指腹带着并不粗糙的薄茧，是常年握笔、翻书磨出来的，此刻正稳稳地扣着她的腕骨，像系在风筝末端的线，明明纤细，却拽着她不往深渊里坠。
“唐棠小时候总抢我的橡皮，”宁安突然开口，声音被风撕得有些散，却字字落在苏佑安耳里。
“有次她把我攒了很久的贴纸全撕了，我气得三天没理她。可后来看见她被高年级欺负，还是攥着石头冲上去了——你看，人就是这样，再生气，也忍不住想护着点什么。”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地方，苏佑安的手腕太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可皮肤下的脉搏却在稳稳跳动，像礁石缝里倔强生长的海草。
“我住的地方，隔壁就是唐棠家。”宁安的声音软了些，“每天早上都能闻见她妈妈煎蛋的香味，晚上总能听见她们母女俩抢电视遥控器的吵嚷声。那些声音吵得人头疼，却让人觉得……活着是件实在的事。”
苏佑安的指尖动了动，宁安趁机把那朵小红花重新塞进她手心，再用自己的手裹住，不让海风把它吹走：“你看，它还没烂透。就像你眉骨的疤，结痂了会痒，掉了会留印子，但总会慢慢淡下去的。”
浪头又一次撞上来，这一次宁安把苏佑安往身后拉了半寸，自己迎上那些冰凉的水花。
“我知道你觉得难，”她看着苏佑安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映出自己的影子，“可难的时候，就该拽着点什么走。唐棠拽着我，我现在拽着你走，不算犯规吧？”
苏佑安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忽然发现宁安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像被阳光晒暖的沙，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执拗的认真，仿佛在说“你不能走，我不允许”。
“储蓄罐熔了，我们可以再攒一个。”宁安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中午放学时唐棠塞给她的，此刻正用体温焐得温热，“橘子味的，比你藏的那颗甜。先含着，等下我带你去吃热汤面，白阿姨做的面，能暖到骨头缝里。”
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苏佑安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有咸涩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不是海水，是被硬生生憋了太久的眼泪。
她没去擦，只是任由那温热的水流过眉骨的疤，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拂过。
这样的人儿，也许真是上天带给她的歉礼吧。
如果我早点遇见你，该多好。
苏佑安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雨幕里透着几分妖异的亮。
“宁安，我终于等到你了！”
“什么？”宁安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的声音裹着海风，带着四分决绝、两分不舍、三分癫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我们来打个赌吧！”
“打赌？”宁安温和的脸上掠过一丝迷茫，指尖攥着她的力道不自觉紧了紧，心底那丝不祥的预感像潮水般漫上来。
“快看！她们在那儿！”
远方，有警员的声音传来。
第10章 也许再见，也许永别
苏佑安没有正面回答宁安的问题，只是望着翻涌的海面轻轻晃了晃头：“你看啊～我的前半生，几乎算是烂透了。”
她说着，赤着脚往礁石边缘又挪了两步，白裙下摆被浪沫扫过，浸出深色的水痕。
雨丝像淬了冰的细针，扎在宁安手背上，疼得她指尖发颤。
“你要做什么？别干傻事！”宁安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死死扣住苏佑安的胳膊，指腹陷进对方单薄的皮肉里，几乎要嵌进骨缝。
可苏佑安太瘦了，瘦得像根被雨泡透的芦苇，稍一挣动，宁安就觉得掌心里的温度在一点点往下滑。
“别拽了……”苏佑安的声音软得发颤，和刚才那抹妖异的笑判若两人，尾音裹着被拽疼的委屈，黏糊糊的像含着泪，“你看你，手都攥红了。”
她缓缓转过头，睫毛上挂着的雨珠滚下来，砸在宁安手背上，凉得像块冰。
“宁安，”她第一次这样柔柔地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走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鸟，“你知道吗？我刚才站在这里，听见浪在底下哼歌，它说……说能带我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宁安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发不出一个字，只能更用力地把她往回扯。
苏佑安踉跄着撞进她怀里，额头抵在宁安肩上，发间的海水腥气里，竟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橘子味的甘甜，应该是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
她紧紧抱住宁安，似乎想将她狠狠烙进体内。
“我赌一次，好不好？”她的声音闷在宁安颈窝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恳求，呼吸拂在宁安颈侧，热得像团要烧起来的火。
“就这一次。我跳下去，要是浪把我送回来，送到你身边……”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宁安的衣角，“我就跟你回家，喝你煮的热汤面，听唐棠吵吵闹闹，乖乖加入你的生活，什么都听你的。”
浪又涨了些，冰凉的海水漫过两人的脚踝，顺着衣料往上爬，冻得骨头生疼。
苏佑安从宁安怀里抬起头，眼底蒙着层水雾，望着她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脆弱得让人揪心：“要是没回来……你就当我贪玩，被浪勾去做伴了，好不好？”
她抬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擦了擦宁安湿润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我本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别想我。就……就记得旋转木马后面，你看过的那朵小红花，行不行？”
话音未落，她突然轻轻挣开宁安的手。
宁安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被风吹起的裙角，那抹粉色就像片被撕碎的云，瞬间坠进了翻涌的墨色浪涛里。
“苏佑安——！”宁安扑到礁石边，海浪瞬间漫过她的膝盖，冰冷刺骨。
她望着那片吞没了苏佑安的黑暗，喉咙里爆发出的哭喊被狂风撕得粉碎，只有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裙角的触感，软得像场随时会醒的梦。
现在这样的浪头，跳下去哪里还有能被浪送回来的可能？
书包里的手机还在执着地响，铃声尖锐，宁安却什么都听不到。警员们的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近，最终全被她胸腔里破碎的呜咽彻底淹没。
姗姗来迟的李思雅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抹一闪而逝的粉红，以及跌坐在礁石上、浑身湿透的宁安。
她快步上前，风衣下摆扫过积水的石面，带起细碎的水花。
“安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俯身时先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宁安冰凉的肩膀，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宁安只是象征性地挣了一下，视线像被钉死在海平线上，断断续续的哭喊声混着风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李思雅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稳，下颌抵着宁安的发顶，用体温一点点焐着她透凉的身子，直到把人送进提前等候的救护车。
转身回到歪脖子礁石旁时，李思雅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
她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眼神沉得像淬了毒的冰，突然抬手狠狠锤在一旁的巨石上——指节撞出闷响，渗出血珠，她却像毫无所觉，只有齿缝里挤出一句低骂：“该死。”
“李小姐，搜救队已经下海了。”一名警官上前汇报，语气带着谨慎。
李思雅没回头，指尖碾过掌心的血痕，声音冷得像从海底捞上来：“加派三倍人手，扩大搜索范围到五公里外的暗礁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翻涌的黑海，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警官面露难色。
一条人命固然重要，可警方人手有限，且其他事情也需要人手，确实很难再聚集更多人手了。
“我说的不够明白，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李思雅转头看向警官，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是……”警官不明白，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哪来的这股气势。
……
不知道哭喊了多久，久到宁安忘记了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抱着换了干燥的衣服，什么时候被推进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
她只记得海风吹在脸上的疼，和李思雅抱着她时，外套里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带着点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暖意。
苏佑安……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猛地刺破混沌。
对了！苏佑安！
宁安倏地从病床上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扯掉贴在手腕上的输液针，固定仪器的胶带被她拽得噼啪作响，针孔处渗出的血珠滴在洁白的被单上，像极了旋转木马后面那朵蔫掉的小红花。
“安安！”刚推门进来的李思雅见状，快步冲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指尖带着急切的力道，“别乱动！你发着高烧，医生说必须卧床。”
宁安转头看她，眼睛红得像浸过血，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她呢？苏佑安……她回来了吗？”
李思雅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用指腹轻轻擦去宁安手背上的血珠，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搜救队还在找，我加派了直升机和水下机器，沿海的监控也在实时追踪。”
她握住宁安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但你得先养好精神，不然等她被找到，你先垮了，谁来照顾她？”
这话像根细弦，暂时稳住了宁安濒临崩溃的神经。她怔怔地看着李思雅，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涌上来：“她那么瘦，身上又那么多伤……浪那么大，她会不会……”
“不会。”李思雅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另一只手摸了摸宁安的头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让人把你说的那株薄荷带来了，就放在窗台上。笔记不是写过，她总偷偷给它浇水。她连草都舍不得枯，又怎么会舍得真的走了？”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那盆薄荷果然立在那里，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水珠，绿得生机勃勃。
她忽然想起苏佑安攥着橘子糖时微微泛红的指尖，想起她藏在枕头下的小红花被捏出的褶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李思雅趁机将她按回床上，重新叫护士来处理输液针，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唐棠刚才发消息，说给你炖了姜汤，一会儿就到了。”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宁安手背上的静脉，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你得等着。等她回来，等唐棠的姜汤，也等我把所有让你烦心的事都处理干净。”
宁安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又飘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的海岸线隐在暮色里，像条模糊的线。
她不知道苏佑安此刻在哪里，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和李思雅放在床边的手机时不时传出的振动声。
宁安攥着被子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苏佑安说过，要是被浪送回来，就乖乖听她的话。
那她就得好好等着，等那个说要喝她煮的热汤面的人，回来赴约。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人还没见到，属于唐棠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却先一步闯进来：“安安！我炖了老姜红糖的，驱寒最管用！”
唐棠进来时，手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看到宁安手背上重新扎好的输液针，声音倏地软下来：“疼不疼啊？你怎么搞的，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没回来，还给自己弄生病了……”
“啊……一时没注意……”宁安有些心虚地转过头，避开唐棠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烫。
唐棠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赶紧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宁安的额头，又缩回手对着掌心哈气：“还好，没那么烫了。”她打开保温桶，姜汤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漫开来，“快趁热喝，我妈说这方子治风寒最灵，你喝了才能有力气等……等消息。”
最后三个字说得含糊，她低头用勺子搅着姜汤，睫毛垂着，露出泛红的眼尾——显然李思雅已经跟她说了礁石边的事。
宁安接过碗时，指尖触到唐棠手背上的红痕，像被细沙硌了下。“你手怎么了？”
“啊？”唐棠愣了下，慌忙把手背到身后，“没事没事，刚才拎保温桶蹭到了。”可那痕迹分明是指甲掐出来的，深一道浅一道，显然是等得太急，自己攥出来的。
李思雅在一旁收拾着散落的纸巾，忽然开口：“唐棠一大早就守在医院门口，那时你还没醒，护士不让进，她就在走廊里蹲了俩小时，手里的保温桶换了三回手，就怕汤凉了。”
唐棠脸一红，把勺子往碗里一戳：“那不是担心安安嘛……快喝你的汤！”
宁安捧着温热的碗，看着唐棠气鼓鼓噘嘴的样子，喉间的哽咽忽然淡了些。
姜汤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混着唐棠手背上的红痕、李思雅收拾纸巾时指尖的轻颤，像团微弱却执拗的火，慢慢焐着她冰凉的心脏。
第11章 暴风雨下的宁静
“谢谢棠棠，姜汤很好喝！手艺很棒！”宁安顿了顿，又看向李思雅，露出一抹轻浅的笑容：“雅雅，也谢谢你愿意陪我闹腾。”
“诶嘿嘿……没有啦……”唐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通红，杵在原地一个劲傻笑。
李思雅那双漂亮的紫瞳里，柔和中似是多了些什么。她对着宁安温柔一笑：“你有事，我怎么能无动于衷？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嗯！最好的朋友！”宁安拉起唐棠和李思雅的手，笑着笑着，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诶诶！安安，你怎么哭啦！别哭，别哭……”唐棠见宁安流泪，手忙脚乱地要给她擦，结果自己也红了眼眶。
“我没事！”宁安替唐棠抹了抹泪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李思雅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瞥向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指尖微微一顿，神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怎么了？”宁安注意到她的异样，担忧地问。
“没事，是我父亲。”李思雅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笑：“我出去接一下。”
“诶！这个给你！”唐棠突然拉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递过去，“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吃了这个心情应该会好点吧。
李思雅顿了顿，接过糖果：“谢谢。”
她走到消防通道的阴影里，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才按下接听键。
父亲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从听筒里扎出来：“搜了三小时，暗礁区、浅滩、甚至下游的废弃码头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李思雅的指节捏得发白，喉间发紧，“让水下机器人再扫一遍，费用我来出。”
“费用？”父亲冷笑一声，背景音里传来玻璃杯轻撞的脆响，“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那片海域的暗流是我当年让人动的手脚，本就是用来处理不听话的人。你真以为，凭你调的那点警力能跟我斗？”
李思雅猛地攥紧手机，指腹几乎要嵌进屏幕：“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丫头要是死了，是她自找的；要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父亲顿了顿，语气里的狠戾像潮水漫上来，“就是你不听话的代价。”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顿了顿：“我早说过，别跟那些阴沟里的东西扯上关系，你偏要护着那个姓宁的，还要救这个跳海的疯子？”
“她不是疯子！”李思雅的声音陡然拔高，紫瞳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你当年对哥哥做的事，还想再重演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盛的怒火：“闭嘴！你哥哥是咎由自取！现在给你最后一个选择：立刻回家，我就让人撤了水下的东西，留她一个全尸；否则，我让你在宁安面前，亲眼看着搜救队‘意外’翻出她……”
“滚！！”李思雅厉声打断，狠狠挂断电话，反手将手机砸在墙壁上。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眼底从未有过的猩红。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风衣下摆扫过积灰的台阶，发出沙沙的声响。口袋里的橘子糖硌着掌心，是刚才唐棠塞给她的，说“能让人高兴点”。
可此刻那点甜意早被寒意冲散，只剩下父亲那句“暗流是我动的手脚”在脑子里炸开。
原来那些看似自然的漩涡、突然转向的洋流，全是人为的陷阱。苏佑安跳下去的瞬间，就已经掉进了她家族布下的、用来处理“麻烦”的罗网里。
“该死！该死该死！”李思雅脸上那抹只在宁安面前展露的温柔彻底碎裂，显露出狰狞的底色。
指节反复碾过掌心的橘子糖，糖纸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李思雅猛地抬起头，紫瞳里的猩红还未褪去，却已淬出骇人的冷光。
消防通道的铁门被风撞得轻响，她忽然想起什么，踉跄着爬起来去捡那部碎屏的手机。指尖被边缘的玻璃碴划破，血珠渗出来，她却像毫无知觉，只死死按着开机键——屏幕始终暗着，像沉进深海的月光。
“呵。”她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
口袋里的橘子糖还在硌着掌心，甜腻的水果香透过糖纸渗出来，和指尖的血腥味奇异地混在一起。
“想让我亲眼看着……”李思雅咬碎了后槽牙，突然转身往回走。鞋跟踩在积灰的台阶上，发出急促而坚定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橘子糖。糖纸被血濡湿了一角，她却小心翼翼地剥开，将糖块丢进嘴里。
柑橘的甜意瞬间漫开，压下了喉间的腥甜。她对着消防通道昏暗的顶灯扯了扯嘴角，紫瞳里最后一点犹豫被狠厉碾碎。
“爸，你忘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轻声说，声音裹着糖的甜，却比冰更冷，“我随你。”
推门出去时，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恰好掩去眼底的红。宁安和唐棠还在病房，见她回来，唐棠立刻凑上来：“李思雅，你没事吧？脸好白哦。”
李思雅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顺势将沾血的指尖藏到风衣口袋里，脸上已重新挂起温柔的笑：“没事，刚才风有点大。”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纸，“你的糖很甜，谢谢。”
宁安看着她，欲言又止。
李思雅却先一步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比平时凉了些，力道却很稳：“别担心，搜救队那边我再加派些人手，一定能找到人。”
她的笑容温和依旧，只有被风衣遮住的指节，还在隐隐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攥得太紧，连带着心脏都在跟着发疼。疼里，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不，你是不是跟家里人闹矛盾了？”宁安摇摇头，眼中带着犹豫，“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李思雅一愣，抬手揉了揉宁安柔顺的黑发，眼神柔和得像要溺出水来：“没事，一些小事而已，我能解决。”
“喂喂！不许碰安安！安安的头只有我能揉！”唐棠活泼的声音突然在病房里炸开。
她气鼓鼓地推开李思雅的手，把自己的小手按在宁安刚被触碰的地方，警惕地瞪向李思雅，像只护食的小猫。
李思雅毫不示弱地回瞪，脸上挂着几分虚假的笑：“就碰了，你能怎样？小矮子！”
她拨开唐棠的手，继续揉着宁安的头发，故意把那缕发丝揉得更乱了些。
“你！你才是小矮子！你个灰毛女！”唐棠气得跳脚，却又不想真的推搡，只能在一旁气呼呼地跺脚。
“安安～你看她！她欺负我！”唐棠委屈地望向宁安，声音带着点哽咽。
“哎……好了好了，你们别闹啦～”宁安既感到好笑又觉得无奈。
“安安～”唐棠往宁安怀里靠去。
这次李思雅没有再阻拦，只是眼中的敌意没有消退。
“好啦好啦～多大人了，害不害臊。”宁安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唐棠毛茸茸的脑袋。
“你也是！多大人了，还跟唐棠计较这些。”宁安牵起李思雅的手，轻轻揉了揉。
李思雅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任由宁安牵着手，耳尖悄悄爬上的粉红，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护士走了进来，光正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病床边，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暖黄。
她手里拿着病历夹，语气轻快：“宁安小姐，复查结果出来了，烧已经退了，精神状态也稳定多了。医生说你可以出院啦，记得回家多休息，别再过度劳累，情绪也得放轻松些。”
宁安握着唐棠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护士，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从被送进医院，到现在太阳西斜，那些混乱的情绪和紧绷的神经才算是平和了些，只剩下浑身淡淡的疲惫。
“谢谢护士。”她轻声说，声音还有点沙哑。
唐棠立刻蹦起来：“太好了！安安我们回家吧！回家吃草莓蛋糕！”她边说边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把宁安的外套叠好，又把散落在床头柜上的橘子糖一颗颗捡起来塞进兜里，像只忙碌的小松鼠。
李思雅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护士的话抬起头来。
她伸手替宁安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不用啦，我们可以自己回去的，你去忙你的吧。”宁安摇摇头，挣扎着想下床，却被唐棠一把按住。
“别动别动！你刚退烧，我扶你！”唐棠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像呵护易碎的玻璃制品，“李思雅你有事就去忙吧，安安交给我就行，保证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李思雅的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几秒，紫瞳里情绪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转过身，对着唐棠道：“照顾好她。”
“知道啦！”唐棠响亮地应着，又小声嘀咕，“就好像我平时没照顾好安安似的……”
李思雅没再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宁安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框，带起一阵微风，像是她无声的告别。
“她好像真的很忙哎。”唐棠看着门口的方向，挠了挠头，“不过安安你别担心，等她忙完了就会来找我们的！”
宁安握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她不知道李思雅要去处理什么，也不知道她家的麻烦事。可她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她了。
被唐棠搀扶着走出医院时，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拂在脸上格外清爽。夕阳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像碎金般明明灭灭。
“你看，还是外面好。”唐棠吸了吸鼻子，笑得眉眼弯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太难闻了。”
宁安看着她鲜活的侧脸，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点弧度：“是啊，还是家里好。”
两人慢慢走着，唐棠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学校的趣事说到昨晚留的草莓蛋糕还在冰箱里，絮絮叨叨的，却像温暖的小太阳，把那些沉重的阴霾都驱散了些。
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又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苏佑安的事情像一滴水沉入大海，暂时没再激起新的浪花。
第12章 创伤正在抹除
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宁安就看见白沙鱼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一瞧见宁安就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写满担忧。
“小安安！你可算回来了！唐棠都跟我说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去掺和苏佑安那事？多危险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以后你爸妈回来了，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她语气急促，眼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
宁安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唐棠，唐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头又吐了吐舌头，那模样像是在说“我妈也是担心你”。
白沙鱼轻轻捏了捏宁安的小脸，语重心长道：“再怎么说，我也算你名义上的监护人。遇到这种麻烦事，好歹跟阿姨说一声啊！阿姨还是有些能力的，能帮上忙。”
宁安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愧疚和乖巧：“知，知道了……”
见她认错，白沙鱼神色缓和了些，拉着她往屋里走：“回来就好，人没事比什么都强。晚上还没吃东西吧？晚饭早煮好了，就等你们呢！”唐棠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两人身后。
进屋后，白沙鱼让宁安在沙发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过来：“喝点水，缓缓神。这事真的太危险了，你呀，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宁安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她抬眸看向白沙鱼，认真地说：“阿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苏佑安的事我总不能坐视不管。我既然遇见了，就更应该拉她一把。”
白沙鱼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阿姨明白你的善良，可有时候光有善良不够，还得有周全的考虑。苏佑安跳海失踪，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但现在咱们得理智想办法。”
唐棠也在一旁坐下，歪着头说：“对呀安安，咱们别急，李思雅不是已经派人搜寻了嘛。”
宁安眉头紧锁，满眼忧虑：“可大海那么辽阔，警方和搜救队找了这么久都没消息，我真的很害怕……”
白沙鱼思索片刻道：“阿姨倒认识些在媒体圈有影响力的朋友，或许能通过媒体发动更多人帮忙找。多一个人留意，就多一分希望。”
宁安眼睛一亮：“真的吗阿姨？那太好了！要是苏佑安活下来了，被海浪冲到别的地方，我们也能更快找到她！”
“放心吧，先吃饭。”白沙鱼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毛绒绒的。
宁安心头一暖，并不排斥这份亲近。
虽说她两世为人，可前世只活了十九年，两世加起来的阅历，比起在社会上已崭露头角的白沙鱼，实在稚嫩得多。
她也真切地在白沙鱼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妈妈般的温暖，对方在她心里确实占着一个重要位置，只是她不想过度沉浸其中。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白沙鱼精心做的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唐棠早就按捺不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糖醋排骨，像只馋嘴的小猫。
“哇妈，今天的菜看起来超好吃！我都要流口水啦！”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抓，被白沙鱼轻轻拍开手。
“小馋猫，洗手了吗？没个女孩子样。”白沙鱼笑骂道。
宁安看着这对母女的互动，忍不住笑出声，先前的忧虑也轻了些。唐棠吐吐舌头，一溜烟跑去洗手，回来时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安安，你多吃点！我要把你养得胖乎乎的！”刚坐下，唐棠就夹了片鱼肉放进宁安碗里，还警惕地看了眼白沙鱼——她要把昨天没给宁安夹菜的份补回来！
“你这丫头，还挺记仇。”白沙鱼笑道。
宁安笑着道谢，轻咬一口鱼肉，鲜嫩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让她倍感温馨：“阿姨的手艺还是这么棒，我感觉能吃三大碗米饭！”
“那就多吃点。”白沙鱼脸上漾着满足的笑。
唐棠一边大口吃饭，一边给宁安夹菜，含糊不清地说：“安安，吃完饭我们玩游戏吧，就玩小时候最爱玩的那个……哦对，大富翁！好久没玩了，肯定超有趣！”
宁安眼睛弯弯，点头应道：“好呀，不过我也忘得差不多了，规则都记不清了。”她哪里是记不清，不过是想逗逗唐棠罢了。
“放心，我记得可清楚了！到时候肯定把你们都赢光光！”唐棠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白沙鱼看着两个孩子，无奈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你们呀，玩归玩，不许闹矛盾。”
“我怎么可能和安安闹矛盾！妈妈你什么意思呀？”唐棠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好好好，不会闹矛盾。”白沙鱼无奈一笑。
吃完饭，唐棠像个小旋风似的迅速收拾好餐桌，从柜子里翻出大富翁游戏盒，拉着宁安和白沙鱼坐在客厅地毯上。
游戏开始，唐棠当起小裁判，一边熟练地讲规则，一边发游戏道具。宁安和白沙鱼配合着她，假装听得认真，还时不时故意问些让她哭笑不得的问题，逗得她直跺脚。
“哎呀安安，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呀！还有妈妈，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唐棠皱着眉佯装生气，宁安和白沙鱼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唐棠看着她们，也憋不住笑了。
游戏时，唐棠运气爆棚，一路顺风顺水，买了不少房产，还得意地向两人炫耀。宁安不紧不慢，巧妙应对各种随机事件；倒是白沙鱼，手气似乎不太好，屡屡陷入困境。
“哈哈妈妈，你要破产啦！”唐棠幸灾乐祸地笑。
白沙鱼佯装可怜地看着她：“宝贝女儿，通融通融，给妈妈点资金周转下？”
“不行不行，游戏要公平公正！”唐棠坚决摇头，眼里却透着狡黠。
“你说的哟，可别耍赖！让你瞧瞧妈妈的厉害！”白沙鱼突然坏笑一声。
宁安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此刻，那些烦恼仿佛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简单纯粹的快乐。
接下来，白沙鱼让两人见识到了什么叫经营上市公司的女强人。她迅速扭转局势，虽说手气依旧不佳，却能把资源利用到极致。反观唐棠，虽被幸运女神眷顾，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碎，很快就被反超。
“妈妈你耍赖！”唐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白沙鱼挑挑眉，得意地笑：“这可不是耍赖，商场如战场，女儿你还嫩着呢。刚刚只是让你一下，现在让你见识什么叫实力。”
唐棠急忙向宁安求助，宁安自然愿意给她出主意，两人配合着追赶。就在局势胶着时，白沙鱼瞅准时机打出关键卡片，一举奠定胜局。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差距太大了。
“妈妈你太狡猾啦！”唐棠佯装生气，扑到白沙鱼身上撒娇。
宁安看着这欢乐的场景，心里暖融融的，暂时忘却了苏佑安带来的忧虑。
唐棠突然从白沙鱼身上弹起来，转头看向笑得温和的宁安：“安安！差点忘了，我昨天给你留了草莓蛋糕！你等下，我这就去拿。”
“诶，不用……”宁安想拦，唐棠却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
白沙鱼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昨天就念叨着要给你留一块，说你上次提过喜欢草莓味的。”说话间，唐棠已经端着个精致的小碟子出来，上面放着一块裹着粉红奶油的蛋糕，顶上还卧着颗鲜红的草莓。
“快尝尝！我特意让妈妈买的动物奶油，不腻的！”唐棠把碟子往宁安面前推了推，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她的评价。
宁安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清甜的果香混着奶香在舌尖散开，甜而不齁。她弯起眼睛：“好吃，比外面甜品店的还对胃口。”
“那是！也不看是谁留的。”唐棠得意地挺了挺胸，自己也叉了块边角料塞进嘴里，含糊道，“本来想昨天就给你，结果你没过来……”
白沙鱼在一旁打趣：“合着我想吃一口都被你瞪回去，原来是专门给安安留的？”
“那当然！安安最大嘛。”唐棠冲妈妈做了个鬼脸，又转头跟宁安说，“这周末，我们去公园划船好不好？我听说湖边新开了家冰粉摊，配料超全的！”
宁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那点因苏佑安而起的沉郁又淡了些，点头应道：“好啊。”
“妈妈要来吗？”
“我？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明天我可能得回公司一趟，接下来应该又要忙起来了。”白沙鱼笑着道。
“阿姨也要多注重身体啊，工作别太累了。”宁安叮嘱道。
三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宁安才起身告辞。
“路上小心。”白沙鱼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唐棠抱着宁安的胳膊送她到门口：“明天上午一起去学校！不许赖床！”
“知道啦。阿姨你们早点休息！”宁安笑着挥手，看着唐棠一步三回头地关上大门，才转身回家。
第13章 平静表象下的暗涌
转个弯来到家门口。
掏出钥匙开门时，指腹还残留着草莓蛋糕的甜香，那味道混着楼道里潮湿的霉味，倒生出些奇异的安宁。
推开门，客厅里黑黢黢的。她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换鞋，视线扫过茶几上那只孤零零的马克杯。
房子已经两天没通风了，空气里浮着层薄薄的灰尘。
宁安走到阳台，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扑过来。远处的海岸线隐在墨色里，只有灯塔的光束有规律地扫过海面，像只沉默的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唐棠发来的消息：「安安到家没？」后面跟着个抱着草莓的卡通表情包。
宁安回了个「到啦」，又抬头望向海面发呆。李思雅从分开到现在，还是一条信息都没回。分别时她似乎有事要处理，应该还在忙吧……
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阳台角落的纸箱，里面的旧书哗啦啦散出来。
她蹲下去捡，指尖触到本烫金封面的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十岁生日那天拍的，她站在蛋糕前，身后的白沙鱼正替她整理歪掉的生日帽，唐棠则举着块奶油要往她脸上抹。
照片里的阳光金灿灿的，落在三个人笑弯的眼睛里。
宁安摸着照片里白沙鱼年轻些的脸，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抗拒内心的依赖感——她终究是个穿越者，始终与这个世界隔着一道无形的隔阂。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正午时分，海边礁石滩见，关于苏佑安。」
宁安的心猛地一沉。苏佑安的事，目前应该也就李思雅、唐棠、白沙鱼和警方知道。才过去不到一天，怎么就被其他人发现了？是谁发来的短信？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窗外的风突然大起来，吹得阳台的纱帘猎猎作响，像有人在暗处悄悄呼吸。她深吸一口气，删掉短信，转身走进卧室。
明天去上学，得绕道去海边看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可那行字像颗种子，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不再去想那些，宁安拿了几件衣服。
现在最重要的是洗澡，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几乎要把她腌入味了，尽管唐棠她们不嫌弃，她自己却实在受不了。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散了头发里的潮气，也冲淡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宁安盯着瓷砖上蜿蜒的水痕发怔，脑海里反复浮现那条陌生短信——海边礁石滩，为什么偏偏是去那里？
洗完澡出来，镜子上蒙着层白雾。她伸手抹出一块清晰的区域，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两世的记忆像拧在一起的毛线，有时候会突然卡顿——比如看到白沙鱼整理相册时，会恍惚想起前世母亲也是这样，总爱在翻旧照片时念叨她小时候的糗事。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与李思雅的对话框，输入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句：「苏佑安那边有消息了吗？」
等了十分钟没收到回复，宁安索性关了手机。
躺在床上时，阳台的纱帘还在随风轻晃。
宁安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数到第三十二道时，终于承认自己睡不着。
她起身走到客厅，摸出下午从苏佑安房里带出来的那支钢笔——当时太匆忙，攥在手里忘了还回去。笔帽上刻着朵小小的玉兰花，日记里说是苏佑安最喜欢的花。
宁安就这么看着，笔帽上的花儿，不知不觉中在沙发上睡着了。
晨光熹微时，宁安被手机震动吵醒。是唐棠发来的语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安安，我快到你家楼下啦，早饭买了你爱吃的豆沙包！”
李思雅还是没有回信息。
她迅速换好衣服，把钢笔塞进背包侧袋。拉开门时，唐棠正踮着脚往楼上看，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冒着热气。“你今天没赖床了！”唐棠把一个温热的豆沙包塞到她手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宁安无奈一笑：“昨天只是例外。”
接过豆沙包咬了一口，甜腻的豆沙在口中溢散开来。“谢谢，我们小棠棠也会照顾人啦。”
“嘿嘿……”唐棠小脸红扑扑的。“那是！我只照顾安安你一个人哦！”
“那我就拜托你咯～”宁安微笑着看向唐棠。
“嗯嗯！放心吧安安！”唐棠突然变得一脸认真。
宁安微微一怔。
唐棠那股突如其来的郑重，倒让宁安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晨光顺着楼道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唐棠毛茸茸的发顶，她眼里的认真像颗被阳光晒暖的玻璃珠，亮得晃眼。
“走啦走啦，再不去要迟到了。”宁安赶紧转移话题，拉着唐棠往楼下走。手腕被唐棠回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种不容错辩的执拗。
一路上没再发生什么事，昨天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唐棠时不时的搭话。
到了学校，依旧如往日那般人头攒动，学校的运行并不会因为缺了哪个人就停止。
路过偶尔听到的交谈声中，不是谈论哪班女生好看，就是谈论今天哪个爱豆又爆大瓜。苏佑安的事情似乎还未在校内传播开来。
宁安暗暗松了口气。
“到啦！安安，拜拜！放学见！”唐棠放开了宁安的手，笑着挥挥手。
“嗯，放学见！”宁安同样笑着道别，与平时一样。
看宁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尽头，唐棠才转身蹦跳着离去。
到了教室，宁安发现李思雅还没到。以往，李思雅总是第一个到达教室的人。
宁安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安。她放下书包，目光下意识扫过李思雅的座位。
那片桌面干净得过分，连平时常放的黑色保温杯都不见踪影，倒显得空落落的，像块突然缺了角的拼图。
早读铃响时，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视线在教室里逡巡一圈，随口问：“李思雅怎么没来？”
没人应声。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宁安握着课本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
第一节课快结束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敲了敲。宁安回头，看见教导主任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宁安，你出来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捏着衣角跟出去。走廊里，教导主任斟酌着开口：“刚才接到李思雅家长的电话，说她今天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
“病假？”宁安愣了愣，“她昨天还好好的……”
“说是凌晨突然发了高烧，已经送去医院了。”教导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跟她关系好，回头记得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宁安点头应着，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涨潮的海水，漫得更高了。凌晨发烧？会不会和昨天处理苏佑安的事有关？
她摸出手机想打给李思雅，又想起对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回消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只是发了条消息：「听教导主任说你发烧请假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不出所料的没有回信，宁安的情绪不由低落了一分。
课间操时，宁安被前桌的刘小燕拉住：“宁宁，刚才教导主任叫你出去，是跟你说了什么吗？”
“哦，就是说李思雅请假的事情，她发烧了。”
“这样啊，我就说她怎么会旷课呢！”
刘小燕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对了！宁宁，你听说了吗？高二有个女生好像失踪了，听说老师给她家长打电话，家长也没接。”
宁安的心猛地一缩。“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听说是姓苏……”
“姓苏……”宁安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瞬间凉了半截。
刘小燕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好像出了大事”“有人看到她昨天在海边徘徊”，可那些声音像隔着层水，模糊不清。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反复闪过苏佑安跳海前的眼神——不舍，又带着点决绝，像被潮水漫过的礁石，冷得硌人。
这背后似乎有一双大手正在操控一切，舆论也好，李思雅的请假也好，一切都过于巧合了。
“宁宁？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刘小燕推了推她的胳膊。
“没事。”宁安勉强扯出个笑，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操场。
唐棠正在那边排队，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正踮着脚朝教学楼这边望，看见宁安时，立刻挥了挥手，露出颗小虎牙。
阳光落在唐棠脸上，亮得让人安心。宁安忽然想起刚才唐棠说“我只照顾你一个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软。
明明自己就是个小笨蛋，还说什么要照顾别人……
她不能把唐棠卷进来。这个念头异常清晰地冒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刘小燕还在叽叽喳喳地表述自己的猜想，宁安突然打断：“别瞎想了，估计是什么谣传吧……”
刘小燕见宁安脸色确实不是太好，也只好悻悻然转了回去。
生活按部就班，四十五分钟的上课时间，十分钟的下课时间，一个上午就这样悄然溜走。
宁安独自一人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早已等候多时的唐棠。
第14章 给你种一片花海
“安安！你出来啦！”唐棠一看见宁安的影子，立马就跑了过去，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好啦～真的有这么想我？”宁安推了推唐棠那不安分的小脑袋，被她蹭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泛起了红。
“有！只要一秒钟没见到安安，我就难受得慌！”唐棠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肯定。
“好好好～”宁安无奈地笑了笑。
“安安，我们去买吃吧！”
“天天吃这么多甜食，小心长蛀牙哦！”
“才不会长蛀牙呢！去嘛去嘛～”唐棠又开始抱着宁安的手臂撒娇，这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哎，别晃了！买，我们买，但就这一次！吃完回家记得刷牙！”宁安眼睛微微眯起，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在唐棠的脑门上一点。
“嗯嗯！安安最好啦！最喜欢安安了～”唐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抱着宁安的手臂不肯撒手，脑袋还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宁安纵容着唐棠的小动作，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在身边，确实能暂时抛开不少烦恼。
街角的摊飘着甜丝丝的香气，唐棠盯着转盘上卷得蓬松的粉色云朵，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宁安付了钱，接过递来的，刚递到她面前，就被小家伙嗷呜一口咬下大半。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宁安抽出纸巾，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糖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时，唐棠下意识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宁安触电般收回手，耳根再次红了红。她有些懊恼，不过是一个很平常的举动，自己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安安也吃！”唐棠举着剩下的往宁安嘴边送，粉色的糖丝粘在她鼻尖，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宁安无奈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倒比平日里尝的多了几分暖意。
两人并肩往家走，唐棠一手牵着宁安，一手举着，步子迈得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路过花坛时，她忽然停下来，指着里面一朵半开的月季：“安安你看，它好像呀！就是颜色不一样。”
“是挺像的。”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花儿半开半合，像害羞的小姑娘。
“等它全开了，我摘给安安！”唐棠拍着胸脯保证，被宁安轻轻敲了下额头：“花是用来赏的，不能摘哦。”
“哦……”唐棠有点委屈地瘪瘪嘴：“那我种好多花给你看？”
宁安被她逗笑，牵紧了她的手：“好啊～我等你种很多很多花让我欣赏。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家咯！”
“嗯嗯！我会让安安看到最棒的花海！我保证！”唐棠再次许下承诺。
“等我种出花海，安安要每天都笑给我看哦！”唐棠突然走到宁安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四目相对。
宁安的心轻轻颤了颤。
她最近确实很少笑了，可被唐棠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那些沉在心底的阴霾像是被阳光晒得缩了缩。她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声音放得柔：“好，都听你的。”
快到家门口时，唐棠忽然“哎呀”一声停住脚。手里的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衣摆上，留下一小片黏糊糊的粉色。小家伙顿时垮了脸，捏着衣角小声嘟囔：“弄脏了……”
“没关系，回家洗干净就好。”宁安蹲下身，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块糖渍，“倒是你，下巴上也沾了不少，小花猫。”
唐棠闻言，赶紧抬手去抹下巴，结果越抹越花，倒把糖屑蹭到了脸颊上。宁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干脆拉着她往家走：“快回去吧，洗把脸。”
“那我先进去啦！安安下午见！”
“嗯，下午见。”
宁安见唐棠进了屋，自己这才回了家。
拿起手机一看，李思雅还是没有传来消息，难道真的发了高烧……
心中的担忧又加深了些。
而唐棠发来消息：「安安才是小花猫呢！嘴角还有糖屑哦！」
宁安拿起镜子一瞧，嘴角确实沾了点粉红的糖浆——是吃时不小心沾上的。
她无奈一笑，这小家伙，还学会调侃她了。明明早就看见了，却到现在才提醒，是存了点小坏心思呢。
宁安嘴角微微上翘，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是是是，唐棠小朋友观察最仔细了」，末了还加了个敲脑袋的表情包。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唐棠一连串的可爱表情，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趴在沙发上，手指飞快戳着屏幕的模样。
宁安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好瞧见唐棠家的阳台晾着几件小衣服，被风一吹轻轻晃着，像只调皮的小蝴蝶。
宁安轻笑一声。
真好啊，这样的生活。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一分。
宁安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那神秘人给的地址看看，也许真有苏佑安的消息呢？
当然，宁安也做了保险准备，她拿出预备机设了一条限时发送给警方的短信，说明了地点和时间。
若她三点前还是没有回来，那消息将准时发给警方。
将防身电击棒等一些必备用品准备好，宁安就出门了。
没多久便到达了海边的礁石滩边。
这边景色不错，平时总有那么几对情侣在这里约会。只是现在这个点大家大都回家吃饭了。
此刻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宁安在暗处等到了约定时间都不见有人来。她有些疑惑，难道是恶作剧。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宁安裹紧了外套，指尖捏着手机微微发烫。礁石的阴影里藏着细碎的声响，像是贝壳被浪头冲上岸的摩擦声，又像是……有人踩在沙砾上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往更深的暗处退了退，电击棒的开关被悄悄按开，电流的低鸣在掌心震颤。
十二点十五分，潮水漫过脚踝，冰凉的海水让她打了个寒颤——约定的时间早过了，别说苏佑安的消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果然是骗我的么……”宁安咬了咬下唇，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失落。她转身想走，却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钉在原地。
“宁小姐倒是比我想的更谨慎。”
男人的声音裹着海风飘过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宁安猛地回头，看见礁石顶上站着个穿黑风衣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是谁？短信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握紧电击棒，声音尽量稳住。
对方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
宁安慌忙接住，是一包用牛皮纸包裹住的东西，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识相点，就此放弃，否则我不确定会发生些什么。”男人似是劝诫似是警告。
宁安打开一看，是一大叠红票子。
“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放弃？”宁安看向男子，有些不解。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声音隔着风飘过来，带着几分嘲弄：“宁小姐还是太天真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麻烦就越多。”话音落时，他的身影已经钻进礁石群的缝隙里，只剩下海浪拍打岩石的轰鸣。
宁安捏紧牛皮纸，指腹陷进粗糙的纸纹里。海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刺人的凉意。
她数都没数，就把钱重新裹好塞进包里。她感到无比荒唐。用这种方式逼她放弃？他们什么意思？在怕什么？苏佑安的事情，难道还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事？
宁安转身往岸边走，每一步都陷在湿软的沙滩里，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唐棠发来的视频请求。
接通的瞬间，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占满了屏幕，背景是她家阳台：“安安！你看我的小苗！我给它浇了好多水，它怎么还是蔫蔫的呀？”
宁安看着屏幕里那株耷拉着叶子的小苗，又看了看远处翻涌的海浪，紧绷的嘴角忽然松了松：“小傻瓜，花不能浇太多水，会淹死的。等我回去教你。”
“咦？你在外面吗？”似乎是浪声太大，连唐棠这个缺根筋的小家伙都能辨别出差异。
“嗯，突然有事，出去了一趟。”
“这样啊……”唐棠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光滑的下巴，“那你早点回来教我种花吖！”
“好～知道啦。”宁安应着，目光扫过屏幕里唐棠的小脸——脸洗干净了，衣服也换了件干净的。
挂了电话，宁安才发现刚才攥钱的手心全是汗。她把那包钱扔进垃圾桶时，动作干脆得像扔掉一块脏东西。
她摸出备用机，取消了预设的报警短信。她不会放弃寻找苏佑安。
就算……就算人不在了……总得见到人才行……
这时，刚放进口袋的手机突然一阵颤动。
宁安拿出手机一看，面色一喜——是许久没发来信息的李思雅回了信。
她一条一条翻看：
「抱歉啊，先前有事没能抽开身。」——这是回复宁安“我到家了”的那条消息。
「苏佑安的事情你放心！现在已经有些头绪了，黄金救援时间为一周，现在才过了两天，肯定能找到的。」——这是回复宁安“苏佑安那边有消息了吗？”的询问。
「放心吧，我没有发烧，用发烧请假只是我父亲想见我的借口罢了。你不用担心，下午我会回学校的。」
下面还配了一张图：图里李思雅漂亮精致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紫色的瞳孔中神采飞扬，面色极佳，背景是一栋豪华的大别墅。
这是回复宁安“听教导主任说你发烧请假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的关心。
第15章 正义从不缺席
宁安看到回信，心中的担忧不免消去大半。
她的指尖悬在对话框上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只是回复了一句「好。」。
先回家吧，某个小家伙怕是等急了。
刚拐进巷口，就看见唐棠趴在自家院墙上，小脑袋随着人流歪来歪去地张望。
“安安！”她眼尖地瞅见刚露出身影的宁安，立马从墙上蹦下来，“你总算回来啦！”
宁安刚走近，唐棠就抱着那盆蔫哒哒的小苗挤过来，鼻尖几乎要贴到宁安脸上：“你看你看，它是不是快不行了？”
塑料花盆里的小苗耷拉着两片嫩叶，盆土湿得能攥出水来。宁安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跟你说过不能浇太多水，这是涝着了。”
“啊？”唐棠捧着花盆垮了脸，“那它还能活吗？我还等着它开花给你看呢……”
“能活。”宁安接过花盆往家走，“放通风的地方晾两天就好了。倒是你，站在墙上多危险。”
“我想早点看到你嘛。”唐棠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小手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安安，你刚才去哪了？我去你家敲门，你又不在！”小脸上满是委屈。
宁安脚步顿了顿。她弯腰把花盆放在窗台上，转身揉了揉唐棠的头发：“就是去附近的礁石滩看了看，没什么事。”她顿了顿，补充道：“下次不会再一声不吭就出门了。”
“对啦！”唐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安安你那么早就出去了，是不是还没吃饭呀？我妈妈出门前煮了饭，现在还有剩的，先来我家吃嘛！”
她生怕宁安拒绝，赶紧又补充：“真的真的，我也刚吃没几口，还很新鲜呢！绝不是剩菜剩饭！”
宁安看着唐棠急急忙忙解释的样子，像只生怕被拒绝的小兽，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好啊，正好我也没来得及做饭。”
“耶！”唐棠立刻拽着她往自家院子跑，拖鞋在石板路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我妈妈今天做了番茄炒蛋，还有你喜欢的清蒸鱼！”
推开虚掩的院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餐桌上果然摆着温热的碗筷，唐棠的小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旁边的鱼肚子肉被细心挑出了刺，显然是特意留给她的。
“快坐快坐！”唐棠踮着脚给她拉椅子，又跑去厨房拿新的碗筷。
“快吃快吃，再晚一会儿就凉啦！”唐棠夹了几块鱼肉到宁安的碗里，又转身去忙活别的。
宁安夹起鱼肉放进嘴里，看着唐棠忙前忙后的样子，突然笑了笑：“不用忙啦！你也吃呀。”
“哎呀！汤有点凉了，我去热热。你先吃啦！”唐棠围着小围裙在灶台前忙乎的背影，袖口卷得老高，露出细细的胳膊，像只笨拙又认真的小企鹅。
“汤来啦～”唐棠端着一碗汤放到宁安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快尝尝！”
“嗯！好喝。棠棠真棒呢！”宁安喝了一口，赞道。
“嘿嘿～等我学会做饭了，天天做给安安吃，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唐棠笑得眉眼弯弯。
“你也吃。”宁安夹起一片鱼肉，想放进唐棠碗里。
哪知唐棠突然将脑袋凑了过来，一口含住筷子上的鱼肉送入口中，事后还一脸享受地眯起眼：“安安投喂的～好吃～”
宁安脸上顿时腾起一片红晕，她呆呆地看着筷子上还残留的些许晶莹，大脑一片空白。
“你……”
“咦？安安，你怎么啦？脸怎么这么红？”唐棠脸上带着疑惑，还贴心地将脑袋凑了上来，把额头贴向宁安的额头。
还处于宕机状态的宁安哪能躲开，等她回过神来时，唐棠的小脸已经在她面前无限放大，温热的吐息轻轻拍打在她的脸上。那张小脸无论怎么靠近，都看不出丝毫瑕疵。
宁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红润的嘴唇，像是被烫到一般，应激似的向后一仰，躲开了唐棠的气息。
“我，我去一趟洗手间……”宁安放下筷子，逃也似的跑进了厕所。
“没发烧呀……”唐棠小声嘀咕，小脸上写满疑惑，朝着厕所方向喊了句：“那你快点呀！饭凉了就不好吃啦！”
躲进厕所的宁安，抬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抬头望向镜子中的自己——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慌乱，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宁安对着镜子深吸了好几口气，冰凉的指尖按在发烫的耳垂上，才勉强压下那阵心慌。她怎么也没想到，唐棠一个无心的举动，会让自己乱成这样。
“不就是……不就是喂个东西吗……”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碎碎念，可一想起刚才唐棠凑近时的呼吸，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她有些懊恼，刚才就该用公筷夹东西的，一时没察觉，用了自己的筷子，是自己疏忽了。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宁安掬了把冷水往脸上泼，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下滑，总算让那股烧得人发慌的热意退了些。
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摆出个自然的表情，却怎么看都透着股僵硬。唐棠向来黏人，牵手、蹭脸都是常事，怎么今天就……
外面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唐棠哼的不成调的歌，是早上两人路过花坛时，她随口编的那首。宁安听着那轻快的调子，心里的褶皱像是被轻轻熨了熨，没那么别扭了。
“安安？你掉厕所里啦？”唐棠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催促，“鱼真的要凉透啦！”
“好啦好啦，这就出来了。”宁安应了声，用纸巾擦干净脸，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她坐回到餐桌前，目光扫过那双刚投喂过唐棠的筷子，脸上的臊意又一次浮现，只能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好在接下来没再发生意外。
饭后唐棠非要把那盆小苗搬到后山，被宁安笑着按住：“先去学校，放学再陪你去。”
小家伙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花盆，背上书包时还不忘叮嘱：“那你一定要记得哦！”
两人收拾一下就去学校了。
校门口撞见李思雅，她外面裹着校服外套，内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双肩包，看见宁安时眼睛亮了亮：“等你好久了。”
唐棠立刻往宁安身前站了站，像只护食的小兽，小声嘟囔：“安安是我的。”
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对李思雅道：“刚从家里过来。”
李思雅抬眼往教学楼方向瞥了瞥，指尖在包带上轻轻顿了两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宁安立马心领神会。
“好啦，棠棠，就送到这里吧，我们要上去了。”
“啊……那好吧。”唐棠还有些不舍地扒拉着宁安的衣袖。
“拜拜。”宁安无奈一笑，向她挥了挥手。
唐棠站在原地挥了挥手，直到宁安的身影从她视野中消失，这才转身离去。
“你和唐棠关系真好啊……”李思雅垂下眼帘，指尖卷着校服外套的拉链头，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不喜。
“毕竟是从小跟我玩到大的小家伙。”宁安只顾着看路，没察觉到那丝异样，笑着说道。
“好了，说吧，有什么事？”
李思雅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时顿了顿：“嗯，是关于苏佑安的。”
宁安听到苏佑安三个字，下意识顿住脚步。她看向李思雅那双漂亮的紫色瞳孔，深邃得像是能吸走人的魂魄。
李思雅侧身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栏杆，发出笃笃的轻响。
“苏佑安的事情牵扯到很多势力，一方是明面上的‘蓝鲸游戏’，另一方是常年混迹在那片地带的地头蛇，还有一方则是……躲藏在背后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臭老鼠。”她说着，敲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语气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嘲讽和不屑。
宁安捕捉到这个细节，却很自觉地没有多问。能在背后搅动浑水的人物，显然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能碰的。
“那……”
李思雅直起身，双手插兜，肩膀微微后展，像是卸下什么无形的重量。
“放心，‘蓝鲸游戏’背后的人之前就差不多都揪出来了，这次只是推动了进程；那些地头蛇也不足为惧，迟早落网；至于那只喜欢躲在阴影里的臭老鼠，我会亲自解决。”她抬眼看向宁安，下巴微扬，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自信。
她顿了顿，抬手扯了扯校服外套的领口，像是在驱散什么沉闷的气息：“还有那些欺凌过苏佑安的家伙，这几天会有警方介入。一切都会有好结果。”
“那就好……”宁安想起苏佑安跳海的事，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苏佑安找到了吗？”
李思雅的动作猛地一顿，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攥紧了什么，她别过脸看向远处的操场，过了几秒才转回来，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放心吧，清水市附近的水域已经全派了人手搜查，只要她没被带到别的地区，就一定能找到！”
说着，她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按在宁安紧绷的肩膀上，指腹带着温和的力度揉了揉，笑容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暖意：“别太担心了，看你这肩膀绷得，都快赶上石板路硬了。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你先顾好自己，别累着。”
“嗯……”宁安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脸颊瞬间又泛起粉晕，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浅红。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李思雅按在肩上的手轻轻稳住，那点力道温和得让人没法抗拒。
李思雅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肩上，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又掩回温和：“怎么了？是我力气太大了？”
宁安连忙摇头，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走廊外的梧桐树：“没、没有……就是突然被碰到，有点不习惯。”
“也是，”李思雅收回手，插回校服口袋里，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向来不是很喜欢别人碰你。”
宁安微微一愣，她确实不常和人有肢体接触，连唐棠黏过来时，有时也会下意识躲一下，只是小家伙总像块年糕似的黏得紧，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可这点小习惯她从未刻意表露，也从未对人说过自己反感亲近。她们相识不过一学期，做同桌也才几周，李思雅竟已对她如此熟悉了。
第16章 不法者终受制裁
宁安望着走廊外被风卷起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校服袖口：“可能……是吧。”
李思雅忽然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但刚才唐棠拽你衣角时，你好像没躲。”
“她不一样的。”宁安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这话太过直白，脸颊的热度又攀了几分，“你也知道，棠棠还小，是从小就黏着我长大的。”
“唐棠分明跟你同岁，她已经长大了。”李思雅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根，转身往教室走，“快上课了，进去吧。”
宁安望着李思雅走进教室的背影，指尖在袖口上掐出几道浅痕。
许是她两世为人的经历，唐棠分明只比她小半岁，可在她心里，那孩子永远是扎着羊角辫追在身后喊“安安”的模样。刚才被李思雅点破时，她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是啊……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小可爱现在也已经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上课铃尖锐地划破走廊的寂静，宁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教室。
李思雅已经坐回座位，正低头翻着课本，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宁安拉开椅子坐下时，桌角突然被轻轻推过来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用玻璃纸包好的糖果，粉白相间的糖纸上印着海浪图案。
“赔礼。”李思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这几天心情确实不是很好，有点闹脾气了。”
宁安捏起一颗糖果，玻璃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其实没生气，只是被戳中心事时有些慌乱。指尖剥开糖纸，橘子味的甜香漫开来，她含住糖球抬眼，正对上李思雅转过来的目光，那双紫色瞳孔里像是落了星子，亮得让人心头一跳。
“谢谢。”她小声说，脸颊又开始发烫。
李思雅勾了勾唇角，转回去听课的动作里，藏着点难以言喻的轻快。
一整节课，宁安都觉得舌尖泛着橘子糖的甜。
她偷偷往旁边瞥了好几次，看见李思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字迹凌厉又漂亮，偶尔转笔时，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手腕，皮肤白得像瓷器。
下午的课没什么波澜，老师在讲台上絮絮叨叨，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宁安偶尔低头记笔记，余光会扫到李思雅握着笔的手，或是她翻书时带起的微风。
下课铃一响，宁安刚收拾好东西，和李思雅一同走到楼下，就被唐棠不由分说地拽着往校门口跑，连好好跟李思雅道别的功夫都没有。
“诶！慢点慢点。”宁安被拽得步伐踉跄，只能回头朝李思雅扬了扬手，“雅雅，我们先走啦！”
“嗯……路上小心。”李思雅站在原地挥了挥手，目光追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书包带，半晌没挪动脚步。
“快点快点！”唐棠还在往前拽，小脸上满是急不可耐，“中午出门不是说好了，放学要一起把小苗移到后山去嘛！再磨蹭下去，小苗真要蔫死啦！”
宁安被她闹得没办法，只能跟着加快脚步，心里却莫名惦记着刚才李思雅站在原地的样子，像被风落单的树叶，安静得有些突兀。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是两日后。这两天过得像流水般平淡，每天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上课、下课，偶尔和李思雅讨论几道题，放学被唐棠黏着回家补习数学，没什么特别的波澜。
这日，依旧如往常那般和唐棠一同去往学校。
刚见学校的影子便瞧见一辆相当显眼的警车。
宁安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唐棠拽着她衣角的手也停了下来，小脸上的雀跃瞬间被疑惑取代：“警车？”
校门口围着几个学生，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宁安眯起眼望去，警车停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车身上的警灯没亮，却依旧透着让人莫名紧绷的气息。
她忽然想到了前几天李思雅说的，这几日会有警方来解决苏佑安长期受到霸凌的事情。
“可能是……来处理苏佑安的事的。”宁安轻声道，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书包带。
唐棠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却攥得更紧了些：“就是那个跳海的姐姐吗？”
“嗯。”宁安应着，拉着她往校门走。越靠近，越能听见人群里细碎的议论——
“听说了吗？上周欺负苏佑安最凶的那几个人，被警察找上门了！”
“怪不得刚才看见张昊他们被教导主任叫走了，那脸怪白的嘞……”
两人刚走进校门，就见李思雅站在公告栏旁，校服外套敞开着，手里捏着份刚取的文件。
她抬眼瞥见宁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去，眼底带着点沉定的光：“警方来核实霸凌的证据，顺便带走了几个主谋做笔录。”
“那……证据齐全吗？”宁安忍不住问，想起苏佑安日记本里那些模糊的记录，总觉得心里发紧。
“放心。”李思雅指尖在文件边缘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笃定，“之前搜集的聊天记录、监控片段，还有几个愿意作证的同学，足够了。”她顿了顿，把文件塞进书包，“至少能让他们记个大过，再严重些，是要留案底的。”
早读课刚结束，广播里突然响起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请各班同学现在到操场集合，警方联合学校召开紧急座谈会，所有人不得缺席。”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宁安看向李思雅，发现她正低头把文件塞进书包。
两人随着人流往操场走，一路上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宁安目光扫过操场前方临时搭起的台子，上面摆着几张桌椅，两个穿警服的人正和校长低声交谈，气氛庄重得让人不敢出声。
各班按顺序站好后，校长先走上台，清了清嗓子：“今天请大家来，是要严肃谈谈校园霸凌的问题。我们学校的苏佑安同学，因为长期遭受欺凌，选择了极端的方式……”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一再强调，不要触碰法律红线！现在学校出了这样的事，真当纪律和法律是摆设吗？！”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里染上痛心：“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相关人员也会受到应有的处罚。”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不少人下意识看向那些空着的站位，有的是刚好请假没来，但这总归是少数。
接着，一位年轻的女警走上台，手里拿着份文件：“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校园霸凌情节严重者，即使未满十六岁，也会留下违法记录，影响升学和就业。我们今天带来了几个典型案例，就是要告诉大家，一时的恶意，可能会毁掉别人的一生，也会葬送自己的前途。”
她说话时声音清亮，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鼓励所有被欺凌过的同学站出来，也希望旁观者不要保持沉默。你们的一句制止，一个证据，都可能改变别人的命运。”
唐棠听得眼睛红红的，悄悄往宁安身边靠了靠：“苏佑安姐姐好可怜啊……”
宁安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阳光落在台子上，女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些关于法律和责任的话语，像一颗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座谈会结束时，女警留下了匿名举报的联系方式，校长又强调了好几遍校规，人群才缓缓散去。
回教室的路上，唐棠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宁安：“安安，如果我被欺负了，你会帮我吗？”
“傻瓜，欺负谁不好偏想欺负你，是嫌命长啦？”宁安亲昵地刮了刮唐棠的小鼻子。
说出来可能不信，唐棠虽然看起来呆萌呆萌的，可实际上是一个天赋型选手。
“那是！要是安安以后被人欺负了，那我就欺负回去！”唐棠挥舞了挥舞自己的小拳头。
李思雅走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唇角虽勾着浅淡的笑意，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哦？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李思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目光落在唐棠挥舞的小拳头上，像在打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唐棠立刻瞪圆了眼睛，小拳头攥得更紧：“我当然有！我短跑全校第三，打架……打架也很厉害的！”
“是吗？”李思雅挑眉，脚步微顿，侧身挡住两人去路，“那要不要现在试试？”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棂，在她肩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那双紫色瞳孔里没什么笑意，倒像是藏着点较劲的认真。
宁安赶紧把唐棠往身后拉了拉：“雅雅别逗她了，棠棠说着玩呢。”
唐棠却不肯躲，从宁安身后探出头：“我才没说着玩！安安是我罩着的！”
李思雅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的冰碴像是化了些。
“可惜的是，现在你该回教室咯！接下来该我罩着安安了。”李思雅语气轻松，忽然伸手将宁安从唐棠身边拉过，右手紧扣住她的手腕。
宁安有些别扭地挣了一下，见没挣开，也就随她去了。
“安安，走吧，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迟到要罚站。”
宁安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李思雅是故意逗唐棠，脸颊微微发烫，被她拉着往教室走。身后传来唐棠气呼呼的剁脚声。
“唐棠你先回你们班吧！我俩先走了！”宁安回头喊了一声。
“好……”唐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却还是乖乖应了。
李思雅拉着宁安的手快步穿过走廊，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像团暖烘烘的小火苗。
宁安偷偷瞥她，发现她唇角还勾着点没散去的笑意。
快到教室门口时，李思雅才松开手，指尖离开时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腕，像片羽毛扫过。
第17章 想跟她做朋友
宁安摸着发烫的手腕走进教室，刚坐下就听见预备铃急促地响起，班主任抱着教案踏进门，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那几个空座位上，眉头皱了皱，却没多说什么，直接翻开课本讲起课来。
这节课过得格外慢，宁安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思却总飘到刚才走廊里的画面——唐棠气鼓鼓的脸，李思雅紧扣她手腕时的力道，还有指尖那点若有似无的痒。
她偷偷往旁边瞥，看见李思雅正低头记笔记，阳光顺着窗沿爬上来，在她笔锋凌厉的字迹上投下细浅的阴影，连带着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都像是镀了层柔光。
忽然有张纸条从旁边推过来，宁安指尖一颤，飞快地捏进手心。摊开来看，是李思雅的字迹，比笔记本上的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潦草的随意：“放学别急着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抬眼时正好撞上李思雅转过来的目光，那双紫色瞳孔里盛着点促狭的笑意，像是笃定她不会拒绝。宁安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烫，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飞快地转回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唐棠第一时间冲过来，拽着宁安的胳膊就往外走：“安安快走，我今天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呀！”
宁安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见李思雅正收拾书包，目光朝她这边扫了一眼，唇角勾了勾。她心里莫名一慌，赶紧对唐棠说：“等下，我跟雅雅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好不好？回家我们一起去玩。”
唐棠的脸立刻垮下来，小嘴撅得能挂油壶：“啊……可是，可是那个地方再晚一点就不让人去了。”
“就一会儿，很快的。”宁安揉了揉她的头发，哄小孩似的。
唐棠撇撇嘴，终究还是松开手：“那你说话算话，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着唐棠一步三回头地跑远，宁安才松了口气，转身时撞见李思雅似笑非笑的眼神：“看来还是我比较重要。”
“别乱说。”宁安耳尖发烫，“你要带我去哪？”
李思雅背起书包，朝她扬了扬下巴：“去了就知道，保证不是坏事。”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落在李思雅的肩头。
她伸手拂开叶子时，宁安忽然发现，她今天换了条银灰色的手链，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和那天糖盒上的海浪图案莫名有些像。
“在看什么？”李思雅转头问。
“没、没什么。”宁安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却漏了半拍。
李思雅没再追问，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和她并排走着，影子在地上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李思雅忽然拐进旁边的小巷，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踏了进去。青石板路被正午的烈阳晒得热乎乎的，两侧的老墙爬满爬山虎，偶尔有晚归的猫从墙头窜过，惊起几片枯叶。
“到底去哪啊？”宁安忍不住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李思雅回头冲她笑了笑，伸手掀开巷尾那道褪色的蓝布帘——里面竟是家藏得极深的手作店，墙上挂满了用贝壳和细麻绳编的挂饰，风铃在门口的风里叮当作响。
“上次说的灯塔，我找店主做了个模型。”李思雅走到柜台前，拿起个半尺高的木质灯塔，塔顶的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苏佑安日记里写，她总去那座灯塔看海，说那里的光最干净。”
宁安接过灯塔模型，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暖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在掌心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苏佑安日记里那句“等光爬满礁石，我就能回家了”，鼻子莫名一酸。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藤椅上穿针引线，见两人进来，抬头笑了笑：“小雅说的朋友就是你呀？这灯塔模型改了三回，就等着你来拿呢。”
宁安捧着模型的手紧了紧，转头看李思雅，她正低头跟老婆婆道谢，侧脸在柜台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银灰色的手链垂在手腕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串会发光的细沙。
“苏佑安……她以前来过这里吗？”宁安忽然问，声音有些发涩。
老婆婆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那个总爱穿条白裙子、粉色头发的小姑娘？来过，小时候经常来，坐在窗边画灯塔，一画就是一下午。她说等以后长大了，就去海边守塔，再也不回来了。”
宁安的指尖在模型底座上蹭出细微的声响，暖黄的灯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她画的灯塔，总爱往塔顶多加颗星星。”老婆婆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倒出一沓泛黄的画纸，“说这样夜里航船就不会迷路，像有人在天上替它们点灯。”
画纸上的灯塔歪歪扭扭，，每一张塔顶都有颗用蜡笔涂得圆圆的星星，有的还沾着没干透的泪痕，晕开一小片浅蓝。
宁安翻到最后一张，画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牵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灯塔下，海浪用深蓝色的蜡笔涂得重重的，几乎要戳破纸背。
宁安的指尖在画纸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头顶——几缕用白色蜡笔打底、再叠涂了粉色的发丝，笔触笨拙却执拗，边缘透着没涂匀的白，像天生就带着粉调的绒毛，在画纸上泛着怯生生的光。
“这是……”宁安的声音抖得厉害，指尖悬在那抹粉色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大概是三年前画的吧，也是她最后一次来了。”老婆婆眯起眼回忆，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那天她眼睛红红的，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粉色的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说要是有朋友陪她看灯塔就好了。我还跟她说，等她考上高中，就把这些画订成册子送给她朋友。”
“她一定很孤独吧……”宁安捂住嘴巴，指缝间还是漏出细碎的呜咽，画纸上的粉色发丝在泪眼里渐渐模糊，像朵被雨打湿的粉蔷薇。
老婆婆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褶皱：“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画累了就盯着窗外的爬山虎发呆，手里总攥着块水果糖，却从来没见她吃过。有回我问她怎么不吃，她说要留给‘以后会陪我看灯塔的人’。”
宁安忽然想起苏佑安日记里夹着的糖纸，也是粉白相间的，和李思雅送的橘子糖糖纸有点像，只是边角已经被摸得发毛。原来那些被小心翼翼珍藏的甜，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给朋友的礼物。
李思雅从宁安手里轻轻抽过那张画，用指腹慢慢擦去她落在纸上的泪痕，银灰色的手链垂下来，在粉色发丝旁闪着细弱的光：“不孤独了。”
她抬眼时，紫色瞳孔里盛着台灯的暖光，像落了片小小的星空：“我们不是来了吗？”
宁安望着画纸上那抹天生的粉，忽然觉得喉咙里的哽咽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指尖轻轻点在粉色发丝上，像是在跟画里的人打招呼：“嗯，我们来了。”
风铃在门口叮叮当当地响，像是谁在轻声应和。
“老婆婆，如果……如果苏佑安回来这里，您能告诉她，我们会一直等她吗？我们想跟她做朋友！”宁安忽然望向老婆婆，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清晰，像在对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身影许下承诺。
老婆婆被她眼里的郑重烫了一下，愣了愣才缓缓点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搭上宁安的手背，带着老茧的温度格外安定：“我会的。我会跟她说，有两个小姑娘拿着她的画，想跟她做朋友。”
宁安吸了吸鼻子，把画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又摸了摸怀里的灯塔模型，那点暖光隔着布料透出来。
“谢谢婆婆。”她轻声说，拉着李思雅的袖子往外走。
老婆婆在后面挥挥手：“路上慢点，别摔着。”
掀开门帘时，晚风卷着梧桐叶扑过来，李思雅下意识抬手替宁安挡了挡，银灰色的手链扫过她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安心，”她轻轻抱了抱宁安，手掌在她后背轻拍着，声音里带着笃定，“我们一定会找到她，带她完成那些心愿的。”
宁安把脸埋在李思雅的校服衣襟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心里那点发紧的涩意慢慢松了。
待心情稍稍平复，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埋在李思雅怀里，脸上瞬间腾起一片红云，像被烫到似的猛地退开半步，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唇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点揶揄：“怎么，刚把人当抱枕，这就不认账了？”
宁安被她说得更窘，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微微发烫，小声嘟囔：“谁、谁当抱枕了……”
话虽如此，刚才那片刻的安稳却像落进心底的小石子，漾开圈圈暖意。她偷偷抬眼，看见李思雅的银灰色手链在暮色里闪着细光，忽然觉得，晚风好像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第18章 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宁安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瞥了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跳成12:00，她心头一紧，恰好能用来掩饰发烫的耳尖。
“糟了！都十二点了！”她抬头时眼里带着急色，指尖还攥着书包带没松开，“唐棠肯定等急了，我得先走了！”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李思雅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触感：“等等，我送你。”
宁安本能地想摇头，话到嘴边却撞上李思雅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平日的促狭，倒藏着点不容分说的坚持。
“……好吧。”她终是松了口，感觉手腕上的力道轻了些，却没完全松开。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发亮，李思雅的指尖始终松松拢着宁安的手腕，像怕她跑掉似的。银灰色手链偶尔蹭过皮肤，带来细碎的凉，却奇异地让人安下心。
“其实不用送的，这路我熟，路也近。”宁安小声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不安全。”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却没松劲，“唐棠要是知道我让你一个人走，怕是要举着她的小拳拳来敲我家门。”
宁安被逗笑了，想起唐棠护食似的护着自己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缓的“哒哒”声。阳光穿过金黄的梧桐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银。
李思雅忽然停下脚步，松开宁安的手腕，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这个。”
宁安接过盒子，触手微凉，打开一看，里面是颗用玻璃做的星星吊坠，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宁安连忙把盒子往回递，指尖因着急微微发颤，不小心蹭到李思雅的指腹，立刻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缩了回去。
李思雅没接盒子，只是垂眸看着她泛红的指尖，眼底漾开点无奈的笑意：“拿着吧，不算什么贵重物件。”
“上次在店里看到这颗星星，就觉得和苏佑安画里的很像，”李思雅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也觉得……很配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被风卷着的梧桐叶，轻轻落在宁安耳尖。她的脸瞬间红透，比阳光晒过的梧桐叶还要烫，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能低头盯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心跳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再逗她，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是我想送给你的。”
银灰色手链擦过宁安的脸颊，带来点微凉的触感，却让她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散了。她攥着盒子的指尖慢慢放松，感觉那抹透过盒盖的光芒，像李思雅眼里的光，温柔得让人没法拒绝。
“……谢谢。”她终于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让对方听清，末了又急急补上一句，“我、我会回礼的！”
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被风吹得抖个不停的梧桐叶。指尖攥着的盒子微微发烫，玻璃星星透过盒盖映出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像圈浅浅的红晕。
李思雅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的光更柔了些：“好啊，我等着。”
简单三个字，却让宁安的心跳又漏了半拍。她赶紧低下头，盯着两人脚边交叠的影子，感觉阳光好像更烈了些，把耳朵晒得滚烫。
“走了。”李思雅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转身往前迈步时，脚步里都带着点藏不住的轻快。
宁安嗯了一声，快步跟上，把盒子紧紧揣在兜里，像揣着个会发烫的秘密。巷子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数着跳得飞快的心跳。
明明只是一段很短的路，宁安却觉得像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踩在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上，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好在路确实不长，眼看巷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她悄悄松了口气——再走下去，她真怕那颗没出息的心脏会跳出嗓子眼。
两人走到巷口光亮处，李思雅停下脚步，对宁安轻声道：“到了，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李思雅应着，目光往她身后瞟了一眼。
宁安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正瞧见唐棠在青石凳上烦躁地磨着脚，怀里的兔子玩偶被捏得耳朵都变了形。
小姑娘一瞧见她，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拽住她的胳膊就晃：“安安！你是不是被外星人抓去喝茶了？怎么这么慢！”
“都半个钟头了……”她扁着嘴，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你明明说就一小会儿，很快的……”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没忍住的哽咽，眼眶都红了圈，活像只被丢下的小奶猫。
宁安的心一下子软了，连忙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揉皱的衣角：“对不起啊，是我不好，路上耽搁了点事。”
“你骗我！”唐棠猛地松开抓着宁安的手，小胳膊往腰上一叉，气鼓鼓地别过头，后脑勺对着她，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哭腔，“我不管！我生气了，是哄不好的那种！”
兔子玩偶被她扔在石凳上，一只耳朵耷拉着，倒像是在替她委屈。
“哎呀，棠棠，对不起嘛～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宁安见唐棠是真动了气，心里一紧，破天荒地拉起她的胳膊，学着她平时撒娇的样子轻轻晃着。
“哼！不要！”唐棠的肩膀松了些，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我想带你去的那个地方，现在肯定关门了！都怪你！”
她扁着嘴偷偷瞟了宁安一眼，见对方正半蹲着仰头望着自己，眼里满是哄劝的软意，那点紧绷的气性又泄了些，只是嘴上还不肯松口，脚尖在地上蹭出浅浅的印子。
“我真的真的错了嘛，消消气好不好～”
唐棠忽然眼珠一转，小胳膊从宁安手里抽出来，重新往腰上一叉：“要我消气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宁安连忙问，只要能哄好这小家伙，别说一个，几个她都应。
“我还没想好，”唐棠仰着下巴，故意拖长了调子，“但你得答应我，不管我以后提什么要求，你都得乖乖答应，不许反悔！”
宁安愣了愣，见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活像只偷藏了糖的小狐狸，忍不住笑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
“不行！”唐棠立刻打断她，脚尖在地上跺了跺，“必须是不管什么要求都答应！不然我就一直生气！”
她边说边瞟向石凳上的兔子玩偶，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倒像是宁安不答应，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好好好，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行了吧？”
“拉钩！”唐棠立刻伸出小拇指，眼里的委屈瞬间跑光了，只剩下得逞的雀跃。
宁安笑着跟她勾了勾手指，指尖被她软软的指腹碰了碰，像沾了点糖渣。
“盖章！”唐棠把大拇指按上来，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弯腰捡起兔子玩偶抱在怀里，“那我不生气啦。”
宁安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小家伙哄好了。
至于那个要求，她倒不怎么担心——唐棠向来心思单纯……顶多是要些新奇的糖果，或是缠着她讲一整晚的故事。
毕竟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太过出格的想法呢？
“那……我们回家？”
“嗯嗯！”一合好，唐棠立马就黏了上来，甩也甩不掉。
宁安被她逗笑，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星星盒子，温温的触感顺着掌心漫上来。
刚走到院门口，唐棠忽然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她：“对了安安，李思雅是不是给你带礼物了？我刚才好像看见她给你塞了个小盒子。”
宁安的心莫名一跳，含糊道：“没、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才没有！”唐棠皱着鼻子哼了声，忽然凑近她耳边说，“我看见那个盒子反光了，亮晶晶的，是不是比我的贝壳手链还好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宁安的耳尖又开始发烫，赶紧推着她往里走：“小孩子家家别管这么多，我回去做饭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唐棠不满地嚷嚷着，却还是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我要给安安打下手！”
“好啊，那你去把菜篮里的番茄洗干净。”宁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往厨房走。
这几天白沙鱼不在，唐棠天天黏在宁安家蹭饭，有时晚上还赖着不肯走，非要抱着兔子玩偶跟她挤一张床。
第19章 小家伙已经长大啦
宁安系上围裙，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随着俯身的动作垂落在颊边。浅褐色的双瞳在厨房的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衬着精致的五官，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她挽起袖子，指尖捏着锅铲在灶台前忙活。唐棠早把兔子玩偶扔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正颠颠地跟着宁安的指令打下手。
一会儿踮脚递盐罐，一会儿跑去水槽洗葱段，小胳膊小腿忙得团团转，额角沁出的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小心烫。”宁安偏头避开溅起的油星，见唐棠举着盛葱花的小碗凑得太近，伸手把她往旁边拨了拨。
小家伙却不依，非要把碗举到她手边：“安安你看，我切的葱花是不是比上次齐整多了？”
案板上果然摆着堆长短相近的葱段，虽然边缘还带着点歪歪扭扭的毛边，但已经比上次切得像模像样。
宁安忍俊不禁，往锅里撒了把葱花：“嗯，进步很大，下次可以试试切番茄了。”
“真的？！”唐棠眼睛一亮，立刻去够菜刀，被宁安笑着按住手：“先把今天的饭吃完再说。”
油烟机嗡嗡转着，锅里的番茄炒蛋咕嘟冒泡，糖霜裹着蛋液黏在番茄块上，甜香混着油烟气漫满厨房。宁安盛菜时，唐棠已经搬好小板凳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筷子敲得碗沿当当响，像只等开饭的小馋猫。
“好了好了，”宁安把菜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米饭，“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棠立刻夹了一大块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嚷嚷：“安安做的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
“贫嘴！”宁安被她逗笑，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斜斜地淌过院墙，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安安你发什么呆呀？”唐棠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再不吃，蛋就被我吃光啦！”
宁安回过神，笑着往她碗里又夹了块蛋：“吃吧，不够再炒。”
看着小家伙埋头苦吃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也不错。
唐棠的小肚皮很快就鼓了起来，她捧着碗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筷子一扔就往宁安身上蹭，像只刚偷吃完小鱼干的猫，黏糊糊地撒娇：“安安，我撑得走不动啦。”
宁安擦了擦她沾着油渍的嘴角，指尖被她用脸颊蹭了蹭：“那就去沙发上躺会儿，我来收拾。”
刚站起身，手腕就被小家伙拽住了。唐棠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帮你洗碗！”
“诶……”宁安还未做出动作，唐棠已经先一步拿起碗筷进入了厨房。
厨房内传出水流的哗啦声和碗筷的碰撞声。
宁安赶忙跟了进去，只见唐棠此刻正有模有样地洗着碗筷，瓷碗被她擦得锃亮，一点污渍都没漏下。
“安安？你怎么还是跟来了？”唐棠气鼓鼓地叉着腰，把宁安往外推：“你就好好休息嘛！”
宁安恍惚着被推到厨房外，直到木门被唐棠“咔嗒”一声关上，才慢慢回过神。
她想起以前。
唐棠要洗碗，总得搬来小板凳垫在脚下才够得着水龙头，洗起来笨手笨脚的，瓷碗时常从手里滑出去，“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每次摔了碗，小家伙都会红着眼睛攥紧衣角，抽抽搭搭地说“对不起”，得宁安蹲下来哄好久，把她搂在怀里说“没关系”，眼泪才肯罢休。
可现在，她不用小板凳了，洗起碗来有条不紊，连关门时都带着股不容分说的笃定。
宁安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木纹。李思雅几日前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可是她明明跟你同岁啊。”还有唐棠总爱气鼓鼓强调的那句“我不是小孩子了”，此刻像颗小石子，在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接着传来碗碟放进消毒柜的轻响。门很快被拉开，唐棠仰起脸看她，鼻尖沾着点水珠：“好啦，都收拾完了！”
宁安看着唐棠那张还有些许稚嫩却已经长开了的小脸，不由在内心反问自己：是不是我总把她当小孩子看，反倒忽略了她悄悄长大的痕迹？
唐棠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安安，你又发呆啦？是不是觉得我超厉害？”她扬起下巴，小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倒比平时多了几分利落。
“是很厉害！”宁安被她那小骄傲的表情逗得一笑，带着些许怅然道，“进步很大哦！”
宁安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廓，唐棠下意识地蹭了蹭，顺势把小脸完全贴在宁安的掌心。
掌心传来的温度暖暖的，宁安的指尖应激地微微蜷缩，却强行止住了想要收回的动作，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翻涌上来——既为她的成长感到欣慰，又莫名有些舍不得她褪去那点孩子气。
“那当然！”唐棠在她掌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早就说过我能行的。”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安安，以后我还能帮你做更多事呢。”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认真，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摁了摁：“好啊，那以后就拜托棠棠啦～”
唐棠立刻笑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
“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宁安纵容地看着她晃动手腕。
“嘿嘿～还不是太喜欢安安啦！”唐棠仰着脸，语气里满是亲昵。
“小黏人精。”宁安故意伸手把唐棠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唐棠却不恼，反而顺势往她怀里钻，胳膊紧紧圈住宁安的腰：“就要黏着你！一辈子都要黏着！”
“啊……真是服了你了！快放手啦！”宁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身体一僵，耳根“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不要不要～”唐棠那黏腻腻的声线在宁安怀里响起，声音低低的，小脑袋还下意识地蹭了蹭。
宁安的脸再也止不住地发烫，一股陌生的暖意从胸前漫开，沿着脊椎悄悄往上爬，竟让她有些发软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抬手轻轻拍着唐棠的背，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与颤音：“好了好了，黏吧黏吧。”好在唐棠闷在她怀里，没有看到她的模样。
唐棠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抱得更紧了些。窗外的阳光慢慢挪过地板，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幅浸在暖水里的画。
厨房里的暖光漫在两人身上，唐棠发顶的碎毛被照得泛着浅金色。宁安的手停在她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衣襟，低头便能闻到唐棠身上的草莓香气。
“头发都乱成鸟窝了。”宁安叹了口气，指尖却温柔地替她理着揉乱的发丝，“再抱下去，该迟到啦。”
唐棠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好吧，那我们就去学校吧！”
“好啦～又不是要分别了，怎么摆出一副就要永别的样子？”宁安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解围裙，指尖刚碰到绳结，就被唐棠按住了手。
“我来帮你解！”唐棠仰着脸，语气里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她再次贴近宁安，踮起脚尖将脑袋轻轻枕在宁安的肩上，胳膊穿过宁安腰侧，手指在背后摸索着绳结，温热的呼吸拂过宁安的颈窝，带起阵阵痒意。
发梢扫过宁安的脸颊，那股清甜的草莓香愈发清晰，痒得宁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宁安的脸又没出息地红透了，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却偏偏舍不得推开这份近在咫尺的温热。
“好、好了没？”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明显的颤音。
“快了快了！”唐棠的声音闷闷地在耳畔响起，手指在绳结上捣鼓了半天，才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围裙带子终于松开了。她得意地直起身，把解下来的围裙往沙发上一扔，抬头就撞进宁安泛红的眼眶里，顿时笑出了声：“安安，你脸怎么红啦？”
宁安慌忙别过脸，伸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根：“哪、哪有，是厨房太闷了。”
“才不是呢。”唐棠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语气里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狡黠，“快走啦，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诶诶！书包，书包！”宁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慌忙扭头冲玄关的方向喊。
唐棠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住脚，吐了吐舌头转身去拎沙发上的双肩包，背在身上时带子还歪在一边，却顾不上整理，又跑回来攥住宁安的手腕：“走啦走啦！”
第20章 不可一世的傅大小姐
到了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唐棠总算松开了宁安发烫的手腕，手忙脚乱地把歪掉的书包带拽正，还不忘回头冲她咧嘴笑：“看吧，没迟到！”
“是是是。”宁安有些微喘，额角沁出的细汗被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她看着眼前始终活力四射的唐棠，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纵容的笑。
“那，安安你快点上去吧！我就送到这里啦！”唐棠轻快地挥了挥手，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放学早点出来呀，中午说要带你去的地方，我们还没去呢！”
“知道啦！这次我一定准时到。”宁安也扬手回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故意眯起眼，屈指轻轻点了点唐棠的额头：“上课可得认真听讲，晚上我可要考你的。”
那语气带着点玩笑般的“威胁”，落在唐棠眼里却软乎乎的，毫无杀伤力。
“我肯定认真听嘛……”唐棠拖长了调子应着，指尖无意识绞着书包带，指节都捏得微微发白。
话音刚落，教学楼里传来值日生催促的哨声，唐棠猛地直起身，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你快走吧！不然真要迟到啦！”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快步凑近，飞快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颗草莓糖，塞进宁安手里。透明的玻璃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微微发花。
“给你，上课困了就含着。”唐棠的声音混着跑上台阶的脚步声传来，尾音都带着点飘起来的甜，“放学见——！”
宁安捏着那颗圆滚滚的糖，指尖触到糖纸外残留的温热，抬头时正看见唐棠的帆布鞋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顿了顿，又回头冲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像阵风似的扎进了走廊，书包上的兔子挂件随着动作甩成一道弧线。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糖，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糖纸，心里忽然漫上点说不清的滋味——好像真被唐棠这小家伙当成需要照顾的人了呢。
被需要照顾的小家伙放在心上……感觉似乎也不错？这算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吗？
宁安摇了摇头，把这点微妙的心思压下去，转身走进了教学楼。走廊里的风带着粉笔灰的味道，她攥紧手心那颗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刚走进班级，就瞧见李思雅正坐在座位上，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温和和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身上似乎多了分以前没有的东西。
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草莓糖，刚要开口打招呼，李思雅已经先一步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唐棠给的？”
“嗯。”宁安点点头，顺势把糖往口袋里塞了塞，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李思雅低笑一声，转着手里的笔：“这家伙，现在倒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宁安，目光里多了点探究。
“是啊，确实比小时候成熟多了。”宁安拉开椅子坐下，课本被她翻得哗啦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所以说啊……”李思雅突然倾身凑近，温热的吐息轻轻拍在宁安的耳蜗上，声音压得极低，“小孩子长大了，有些纵容，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没分寸了。”
宁安的脸“腾”地一下热起来，像被烫到似的伸手将她轻轻推开，指尖都带着点发颤的力道：“你说什么呢。”
李思雅直起身，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转着笔，慢悠悠道：“快上课了，赶紧准备吧。”
宁安抿着唇没应声，低头翻开课本，鼻尖却总萦绕着草莓糖的甜香，混着李思雅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心里搅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光影在书页上明明灭灭，她盯着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李思雅忽然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宁安的手背。
宁安猛地回神，对上李思雅似笑非笑的眼。
“你都快把《论语》看出个洞来了，”李思雅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尾音却悄悄沉了沉，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还在想唐棠的事情？”
“没，没有啦，”宁安慌忙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声音细若蚊蚋，“就是……在默背课文罢了。”话刚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得可笑，脸颊又烫了几分。
李思雅挑了挑眉，没戳破她的谎言，只是转着笔淡淡道：“是吗？那‘学而时习之’的下一句是什么？”
宁安一怔，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亦说乎……”
话一出口，宁安就后悔了，这明显不是正常反应时该有的回答。她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思雅忍不住轻笑出声，眼里的不悦倒是消散了几分，“你呀。”
她不再逗宁安，转回头看向黑板，手中的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看似随意地说：“我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只是觉得，唐棠长大了，有些事或许该有些界限。”
宁安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小声说：“我知道的，只是，突然意识到那个小家伙已经长大了，一时有些恍惚。”
李思雅侧过头，看着宁安微红的耳根，语气放缓：“我懂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是会变得。”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回自己的书本上。
宁安心里一暖，偷偷瞥了一眼李思雅，“谢谢你，雅雅，我知道你关心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过，我相信唐棠，我们的感情不会变的。”
李思雅嘴角微微上扬，却没再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班级又开始吵闹起来。宁安也没了学习的心思。
她又来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天台。
只是此时这里竟然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风裹挟着梧桐叶的气息涌进来。宁安推开门时，阳光正斜斜地淌过水泥地面，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一头见过就永远不会忘却的漂亮金发和那双金黄的双瞳，在暖阳照射下显得更加耀眼。
宁安的脚步顿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是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大小姐’！
宁安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位。
上次见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对方身上那股跋扈嚣张的劲儿，让她印象格外深刻。她竟然既没受学校处分，也没被警方带走？
‘大小姐’似乎察觉到了宁安的到来，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依旧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是我们的校花——宁安，没说错吧？”她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腔调，尾音微微上扬，明明是问句，却莫名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宁安定了定神，没接话。
眼前的人穿着和她们同款的校服，却被穿出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漂亮白皙的手腕，金色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她那头亮眼的金发上，更衬得那双金黄的瞳孔像淬了火的琉璃，炽烈中透着危险。
“怎么不说话？”‘大小姐’挑眉，从栏杆上直起身，缓步朝宁安走近，长筒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上次五楼的那声警告，是你发出的吧？”
宁安的后背绷得更紧了。她果然早就发现了自己！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当时没有当场揪出她？
“这里是学校。”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大小姐’轻笑一声，似乎对宁安的表现感到有趣，忽然俯身，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点淡淡的玫瑰香味，却让宁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眉头微微蹙起，有些警惕地盯着她。
‘大小姐’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校服外套，指尖划过松开的领口，眼神在宁安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一声，“宁安，倒是比传闻中的有趣。”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动静，有人上来了。
“安安！”好像是李思雅的声音。
宁安猛地回头，果然看见李思雅站在天台门口，额角泛着些许细汗，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姓傅的，离她远点！”李思雅面色阴沉，上前一步将宁安牢牢护在身后。
“哦？李思雅？”被称作“姓傅的”的大小姐挑了挑眉，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了，“倒是没想到，你会为了她跟我呛声。”
她视线在宁安紧绷的侧脸和李思雅护犊子的姿态间转了圈，忽然轻笑出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檀香木折扇，“唰”地展开挡在嘴边，扇骨轻敲着下巴。
“宁安，我倒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竟然能让‘小阎王’都对你这么上心～”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的甜。她顿了顿，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目光锐利如刀，却又藏着几分探究：“记好了，我叫傅琉夏。我还会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向楼梯口，长筒靴踩在水泥地上的“笃笃”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台拐角，只留下檀香木的清苦气息混着玫瑰香，在风里慢慢散了。
第21章 哭给我看看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李思雅才松开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得吓人。她转过身，伸手探了探宁安的额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没吓着吧？”
宁安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担忧地追问：“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李思雅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尽量放平缓：“我没事。”
宁安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她是谁？你们认识吗？”
李思雅沉默片刻，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算是认识吧。她是外地来的，家里有点背景，性子野得没边。比我们大一届，今年恰好成年。”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以前打过交道。”
“她也是欺负过苏佑安的人吧？”宁安的声音轻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
李思雅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却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只有风从天台栏杆钻过，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宁安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心里渐渐明了——有些事，是不适合说的。
她识趣地闭了嘴，只是心里那点疑虑，像被风吹起的尘埃，洋洋洒洒落了满身。
“好了，别想太多。”李思雅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的笃定，“有我在呢。”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时钟，“快上课了，走吧。”
“嗯……”宁安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却有些发沉。
傅琉夏的出现，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她猛地再次想起了坠海失踪的苏佑安。
这几日她每天都会向李思雅问一句“有消息了吗”，得到的总是令人失望的答复。
心里虽有牵挂，那份紧迫感却因为这几日温暖的平淡生活而始终没真正沉下来。
可此刻再想起，一个冰冷的事实突然撞进脑海——黄金救援期限，明天就该截止了。
若是到现在还没能找到，之后的希望，恐怕就真的无比渺茫了。
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宁安后颈一阵发麻。她攥了攥手心，指尖冰凉，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李思雅往教室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到了放学宁安依旧心绪不宁。
李思雅一直在试图安慰，却始终收效甚微。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下课，迷迷糊糊地被唐棠带到她想带她去的地方——一片小草地。
唐棠拉着宁安的手腕穿过教学楼后的矮树丛，脚下的石子路渐渐变成松软的泥土，空气里突然漫开青草混着蒲公英的气息。
“到啦！”唐棠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时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夕阳正把整片草地染成蜂蜜色，零星的小雏菊在风里轻轻晃，几只白蝴蝶停在蒲公英上，翅膀被光镀得半透明。
看着唐棠那期待的小眼神，宁安终究没舍得让她失望。
她勉强牵起嘴角，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嗯，很漂亮的地方。”
“是吧是吧！”唐棠立刻雀跃起来，拉着她往草地中央跑，“我上周躲雨的时候发现的！你看那边的老槐树，树干上有个树洞，我还在里面藏了颗玻璃珠呢！”
她指着不远处歪脖子槐树，又蹲下身拨弄脚边的蒲公英：“还有这个，风一吹就满天飞，像小降落伞！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飘到云上去。”
唐棠叽叽喳喳地说着，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手指着草地各处的“秘密”——藏着蚂蚁的石块、开着三瓣花的野草、被风吹歪却还在结籽的狗尾草。她讲得那样认真，仿佛在介绍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宁安站在原地听着，夕阳把唐棠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漫到自己脚边。
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闷痛似乎被这清脆的声音熨帖了些，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勉强的笑意，实在太对不起眼前这颗热腾腾的真心。
“这里真的很好。”宁安走上前，蹲在唐棠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蒲公英的绒毛，“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唐棠立刻抬头看她：“对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铁皮盒，打开来里面是几颗圆润的鹅卵石，“你看我捡的石头，这个像小兔子，这个像星星……”
“嗯……很可爱。”宁安拿起那颗像兔子的小石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头被晒暖的纹路，眼神有些发愣。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风卷着蒲公英绒毛掠过两人之间，唐棠脸上的雀跃慢慢淡了些，她看着宁安低垂的眼睫，小声问：“安安，你是不是有心事呀？”
宁安的指尖顿了顿，抬头时正好撞见唐棠眼里的担忧，像只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的小狗，尾巴都悄悄耷拉下来。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关于苏佑安、关于傅琉夏的沉重思绪，在此刻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没，没事！你继续说吧！我在听的。”宁安笑了笑，努力显得十分自然。
唐棠却没再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光像被风吹弱的烛火，慢慢暗了下去。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宁安的嘴角，指尖带着点草叶的鲜味：“安安，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都没动哦。”
宁安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掩饰，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唐棠收回手，低下头用指尖抠着铁皮盒的边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不是……我带你来这里，你并不开心呀？”
“不是的。”宁安急忙摇头，声音都带了点发颤，“我很喜欢这里，真的。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事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唐棠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什么事情呀？能不能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对宁安的关切。
宁安看着唐棠这副模样，心中的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苏佑安的事情，简单地告诉唐棠，毕竟唐棠也已经长大了，应该有知情权。
“棠棠，你还记得之前的那个跳海的苏佑安姐姐吗？黄金救援期限明天就截止了，如果还找不到她，可能就真的没希望了……”宁安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
“安安别哭呀，你别哭……呜呜……”唐棠看到宁安哭的眼睛红红的，自己也抽噎着，笨手笨脚地帮她擦拭着泪。
唐棠紧紧抱着宁安，身体因为抽噎而轻轻发抖，小小的胳膊圈得格外用力，像要把自己的力气分一半给她。
“苏姐姐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她把脸埋在宁安的肩窝，声音闷得发慌，带着浓重的鼻音，“小时候你和妈妈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苏佑安姐姐那么好，一定会没事的！”
宁安颤抖着回抱住唐棠，下巴抵在她的颈侧，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唐棠校服的领口。温热的液体渗进布料，像一道暖流，悄悄熨帖着彼此紧绷的神经。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暗处传来。
“多么狼狈啊～”
宁安听到声音，下意识就抬头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无比耀眼的金黄。
“怎么，是在担心苏佑安的事情？”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对此感到疑惑。
宁安浑身一僵，抱着唐棠的手臂骤然收紧。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来人那头耀眼的金发上，傅琉夏斜倚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指尖转着那把檀香木折扇，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金黄的瞳孔在暮色里亮得像淬了火的琉璃。
“你怎么在这？”宁安迅速抹去泪痕，眼底浮起一层警惕，下意识想将唐棠拉到身后护住。
可唐棠却先她一步挣开怀抱，小小的身躯挡在宁安身前。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微红，却梗着脖子瞪向傅琉夏，声音虽带着哭腔却透着股倔强：“你是谁？不允许你欺负安安！”
那模样像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爪子还没长硬，却拼尽全力张开小小的身子护着身后的人，可爱里藏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危险。
宁安想要将她拉到身后，却发现她小小的身躯里似乎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傅琉夏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逗得挑了挑眉，折扇“啪”地合上，用扇骨轻点着下巴：“小朋友，大人的事，别乱插手。”身上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唐棠似是完全无视了傅琉夏身上散发的气息，依然倔强。
“哈哈哈！”傅琉夏突然将扇面张开，轻轻扇了扇风，檀香木的气息随着风漫开，她看向宁安的眼神里露出了股浓厚的兴趣，“好啦，我可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
“看看这架势，”她的目光在唐棠紧绷的背影和宁安攥紧的拳头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倒像是我成了恶人。”
“那你来干什么的？跟着我们到这里，我不相信你只是路过。”宁安眼中的警惕始终不散，她对傅琉夏的第一感观实在算不上好。
“听说你想救坠海的那个孩子？”
宁安没有说话。
“我能帮你～”傅琉夏眼尾上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
“你有什么要求？”
“也没什么要求，你求求我，我心情好，说不定就答应帮帮你咯～”傅琉夏的声音慵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宁安沉默……如果能救一条生命，求求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者说……”傅琉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轻佻像羽毛般搔刮着神经，眼中的趣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刚才那副哭泣的样子，你再哭给我看看～”
第22章 只是参加一场晚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卷着蒲公英绒毛打在宁安脸上，带着晚霞褪尽后的凉意。
唐棠猛地抬头，眼里的愤怒瞬间被点燃，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你太过分了！”
傅琉夏像是没听见，只是定定地看着宁安，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像在等待一场精心设计的好戏开场。
宁安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看着傅琉夏那张带着玩味的脸，又想起苏佑安坠海前躲闪的眼神、李思雅紧锁的眉头、黄金救援期限的倒计时……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没问她怎么‘求’，那当然不会是弯腰鞠躬说一声求求你那么简单。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真的能帮上忙？”
“当然～”傅琉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轻慢毫不掩饰，“李思雅那家伙现在可调不出多少人手，她家那个老不死的一日不倒，她就一日没资格跟我掰手腕。”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神却始终像淬了光的针，牢牢锁在宁安脸上，带着审视的锐利，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倒也不介意帮一帮她……”她似是有意似是无意的提着。
“安安！”唐棠焦急地拽住宁安的衣袖，用力摇了摇头，眼里的恳求几乎要漫出来，小脸上满是“不要信她”的抗拒。
宁安的目光在唐棠泛红的眼角顿了顿，那只拽着她衣袖的小手抖得厉害，像片狂风里的叶子。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唐棠的手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汗。
再抬眼时，她看向傅琉夏的目光已没了刚才的犹疑，只剩下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如果我照做，你能保证什么？”
傅琉夏挑眉，折扇在掌心转了半圈：“保证今晚加派的搜救队能覆盖三倍海域，保证明天天亮前，给你一个比李思雅更靠谱的消息。”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当然，前提是你得让我‘满意’。”
“安安！”唐棠急得快哭了，小手死死拽着她不放，“我们去找李思雅好不好？她肯定有办法的！”
宁安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唐棠，眼神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愧疚、不舍，还有一丝不得不为的决绝。
唐棠死命摇头，紧紧抓着宁安的手。
宁安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擦去唐棠止不住的泪水，又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发，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棠棠，乖，你先回去，我会回来的。”
一旁看着这副场面的傅琉夏翻了翻白眼，显然有些无语——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上刑场呢。
她指尖转着折扇，却也没发话催促，只是眼神里的玩味淡了些，多了丝不耐的轻啧。
唐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死死抓着宁安的手不肯放，指缝里渗着红，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我不！要走一起走！”
“乖～这次算我失约了，好吗？”宁安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指尖轻轻刮了下唐棠的鼻尖，“等回去了，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好不好？”
“好了好了！又不是让你赴死！不就吃一顿饭。”傅琉夏的耐心终于耗尽，折扇在掌心重重敲了下，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唐棠被这声呵斥惊得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瞪向傅琉夏，随即又转回头，死死盯着宁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掉了一根头发，我就……我就罚你给我煮一个月的饭！”
最后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说得异常认真，仿佛用这种孩子气的威胁，就能锁住一个渺茫的承诺。
“好！””宁安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伸手将唐棠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的。等我回来，天天给你煮饭，顿顿不重样。”
唐棠在她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哭腔，却终于松开了那只攥得发白的手。
唐棠低着头，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宁安脸颊上啄了一下。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和草莓的清香，却重重砸在宁安心上。
宁安浑身一僵，低头时正撞见唐棠泛红的耳根，小家伙已经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我走了！你必须回来！”
宁安的脸上写满错愕，前世今生，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就连刚出生时，父母也未曾这样亲过她的脸颊。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星火，在皮肤上烧出一片滚烫，顺着血液蔓延到心口，烫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颤。
“好了吗？”傅琉夏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折扇在掌心敲出急促的轻响，“再磨磨蹭蹭，天亮也到不了地方。”
宁安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抚过被啄过的脸颊，那里的温度仿佛还凝在皮肤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阵突如其来的臊意压进心底，转身看向傅琉夏时，眼底已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可以走了。”
傅琉夏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矮树丛外的白色轿车走去。金色的发丝在渐浓的暮色里划出冷冽的弧线，像一道无形的刃，瞬间切断了方才那点短暂的温情。
刚走近白色轿车，两侧车门便被守在旁的女保镖同时拉开。她们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站姿笔挺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宁安的脚步顿了顿，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像看着一道通往未知的关卡。傅琉夏已率先坐进后座，侧身时金发散落在肩头，抬眼朝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不耐未散：“还不上来？”
风卷着蒲公英绒毛从车旁掠过，带着草叶的腥气。宁安攥了攥手心，指尖的烫意还未褪去，那是唐棠留下的温度。她弯下腰，坐进了轿车后座。
皮革座椅带着微凉的触感，与脸颊上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对比。女保镖轻轻合上车门，隔绝了草地的风声，车厢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傅琉夏指尖转动折扇的轻响。
宁安侧头看向窗外，唐棠消失的方向已被夜色吞没，只有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还在风里摇晃，像个沉默的守望者。她知道，从车门关上的这一刻起，她必须独自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
一路上傅琉夏没再说话，只是把玩着折扇，偶尔透过车内后视镜瞥向宁安，眼神里的兴趣像未熄的火星，时明时暗，像是在看待一件能让她提起兴致的玩具。
宁安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的景象从熟悉的校舍渐渐变成陌生的海岸线，路灯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海面上搜救船的探照灯，光柱在墨色的浪涛里徒劳地扫过，像困在深渊里的星。
“在想什么？”傅琉夏忽然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她将折扇收在膝头，金黄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在后悔？”
宁安转过头，眼底平静无波：“我只关心搜救队有没有出发。”
傅琉夏低笑一声，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将屏幕转向她。
照片里是整装待发的搜救船，甲板上的探照灯刺破夜色，船身印着一道十分显目的图案，似乎是傅家的徽记。
“半个钟头前就离港了。”她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攀比，“比李思雅那点人手靠谱多了。”
宁安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接话。她知道傅琉夏在等她露出感激或谄媚的神色，但她做不到——这份“帮助”太沉重，像绑着石头的绳索，一端系着苏佑安的希望，另一端勒着她的自尊。
轿车驶上盘山公路，窗外的海浪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林间的虫鸣。傅琉夏忽然指着前方半山腰的灯火：“快到了。”
宁安抬头望去，那片灯火比普通民居更亮，像盘踞在山坳里的巨兽。车越驶越近，她才看清那是一栋西式别墅，铁艺大门上缠绕着繁复的花纹，在车灯下泛着冷光。
轿车在门前停下，女保镖上前打开车门。傅琉夏率先下车，长筒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山间的寂静格格不入。
“进来吧。”她回头看了宁安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宁安跟着下车，晚风带着山涧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脸颊上残留的温热。别墅的玄关亮如白昼，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局促的身影。
“不需要这么紧张。”傅琉夏轻笑一声，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转身走向客厅，“只是让你跟我去参加一场晚会。”
宁安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客厅墙上的油画——那是片翻涌的黑海，浪尖上漂着一只破碎的白帆，笔触凌厉得触目惊心。
“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傅琉夏端着佣人递来的红酒，靠在吧台边看着她，嘴角噙着惯有的戏谑，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
宁安收回目光，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傅小姐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她太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晚会”绝不会简单，傅琉夏的每一步棋，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第23章 拿出你的锐气
傅琉夏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漾出暗红的涟漪。
“急什么。”她只是轻轻晃着，并未饮下，随手将杯子放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晚会七点开始，还有时间给你换身像样的衣服。”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旗袍的佣人便端着精致礼盒走上前，躬身将礼盒放在宁安面前的茶几上。
礼盒烫着银边，打开时，一袭香槟色晚礼服映入眼帘，蕾丝花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与宁安身上干净的校服格格不入，那是她从未触碰过的繁华。
宁安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这哪里是参加晚会，分明是要将她彻底置于被动的境地。
“怎么？不喜欢？”傅琉夏挑眉，语气里的玩味又浓了几分，“还是觉得，穿成这样和我去上流圈子露面，很委屈？”
宁安看着那件礼服，脑海里闪过海面上搜救船的探照灯、苏佑安坠海前躲闪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心头的抗拒压下去，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静水：“我穿。”
傅琉夏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迅速地妥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倒是比我想象中识时务。”
宁安没有回应，只是拿起礼盒站起身。佣人适时上前引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为这场不情愿的入场敲着倒计时的节拍。
走向试衣间的路上，她路过一面落地镜。镜中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清楚地知道，从穿上这件礼服开始，事情将变得更加复杂——她会在那些自诩上等人的家伙眼中，被牢牢打上“傅琉夏的人”这样的标签。
但只要能换来苏佑安的消息，这点代价，她付得起。
试衣间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影。宁安将礼盒放在铺着丝绒的长椅上，指尖拂过礼服的蕾丝花边，触感细腻得如同某种易碎的梦。
她解开校服的纽扣，动作缓慢得像是在剥离一层保护壳。镜中的少女身形单薄，锁骨处还留着几分青涩，与这件流光溢彩的礼服格格不入。
当裙摆垂落的瞬间，她几乎认不出镜中的人——香槟色的绸缎裹着纤细的腰身，蕾丝在肩头开出细碎的花朵，领口的碎钻随着动作折射出微光，仿若缀了片星空。
礼裙曳地如鎏金淌过，她站在光里，眼睫垂落时是未染尘埃的纯净，抬眸一瞬又泄出惊心动魄的明艳，恰似月光淬了火，清辉里藏着灼人的美好。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宁小姐，傅小姐在外面等您。”旗袍佣人轻叩房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宁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瞬间，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碎钻突然迸出连片的光芒。
傅琉夏倚在廊柱旁，见她出来，挑了挑眉：“倒是生了副好看的面孔。”
她走上前，忽然伸手将宁安耳后的碎发别到耳侧，指尖有意无意擦过耳垂，带着微凉的挑衅：“记住，今晚你是傅家的客人。”
顿了顿，她凑近宁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给我露怯，也别妄想逃跑。拿出你的锐气来。”
傅琉夏退后几步，“我去换身衣服，要是饿了就叫佣人拿点吃的来。”
宁安站在原地，耳尖还残留着傅琉夏指尖的凉意。走廊的灯光斜斜切过她的裙摆，碎钻的光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斑，宛如撒了把会呼吸的星子。
转身回到客厅时，佣人已端来一碟精致的点心，摆在水晶茶几上。马卡龙的甜香弥漫开来，甜得有些发腻，宁安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高脚杯的杯壁。
她望向远处海岸线的方向，那里应该有搜救船的探照灯在游弋吧？苏佑安现在在哪里？是在某个礁石后躲着，还是……
不敢再想下去，她拿起一块杏仁饼干，小口咬着，试图用食物的味道压下心头的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琉夏换了身黑色丝绒长裙，金发挽成松松的发髻，颈间戴着一条红宝石项链，走动时宝石在灯光下晃出妖冶的光芒，与她眼底的锋芒相得益彰。
“等久了？”傅琉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响带着穿透空气的力量，与她周身的气场浑然一体。
她目光扫过宁安，落在她指尖捏着的半块杏仁饼干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傅家的点心不合你胃口。”
宁安放下饼干，指尖沾了点细碎的粉末，她轻轻拍了拍，站起身时裙摆如流水般漾开：“没有。”
傅琉夏走近几步，抬手拂过她肩头的蕾丝花边，动作带着审视的意味：“走吧，晚会快开始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宁安眼底停顿片刻：“记住，别像块木头似的杵着。那些人最喜欢看怯生生的样子，你越畏缩，他们越会把你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面团。”
话里的提醒藏着不易察觉的尖锐，仿佛在教她如何在荆棘丛里站稳脚跟。
宁安垂眸，将傅琉夏话里的尖锐细细咀嚼，忽然抬头时，眼底那点隐藏的怯意已被压下，只剩一片清明：“我知道。”
傅琉夏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反应有些意外，随即轻笑一声，不带嘲讽的意味，转身朝玄关走去：“上车吧。”
轿车平稳地驶下山道——和先前的白色轿车不是同一辆，是黑色的。车厢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与宁安身上礼服自带的淡香缠绕在一起。
傅琉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一时倒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之间的沉默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前座的司机只觉得汗流浃背。
“搜救队刚发了消息。”傅琉夏忽然睁开眼，声音打破了凝滞的寂静，她没看宁安，只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着，“在三海里外的礁石区发现了一只白色帆布鞋，看款式像是苏佑安常穿的那种类型。”
宁安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人呢？找到人了吗？”
傅琉夏侧过头，金黄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还没。不过礁石区水流复杂，能挂着一只鞋，说明人可能没被卷远。”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安慰还是打趣，“你说，这算不算个好消息？”
宁安沉默片刻，心中五味杂陈，这只帆布鞋不知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残酷现实的预警。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算……算是吧。至少说明还有找到她的可能。”
傅琉夏看着宁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对她此刻情绪的同情，又似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好奇。
“一个陌生人，你为什么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手指继续在上面轻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宁安没有回答，为什么呢？她也常常在心中反问自己，这样投入值得吗？
轿车继续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可宁安却无心欣赏。她满脑子都是苏佑安的身影，那只孤零零挂在礁石区的帆布鞋，像一个沉重的问号，悬在她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缓缓驶入晚会场地。华丽的灯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将车厢内照得通亮。
傅琉夏率先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身姿高挑，黑色丝绒长裙曳地，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摄人的魅力。
宁安深吸一口气，也下了车。她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香槟色礼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碎钻闪烁，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决绝的勇气。
走进晚会大厅，华丽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傅琉夏微微侧身，靠近宁安，低声说道：“跟紧我，别乱说话。”宁安微微点头。
她们刚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投来好奇的打量，有人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傅琉夏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目光，神色自若，带着宁安走向人群中央。
这时，一位身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眼神锐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天的主角终于来了，还带了位这么漂亮的朋友？”
傅琉夏轻笑一声，伸手挽住宁安的手臂，看似亲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压迫感：“陈叔，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带她来见识见识世面。怎么，您对她感兴趣？”
陈叔落在宁安身上的目光停留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傅琉夏身上，笑着说道：“傅小姐的朋友自然有过人之处，如此出众的小姐，又有谁能不感兴趣呢？
第24章 无法退让的锋芒
傅琉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却依旧透着几分锐利：“陈叔可别打趣了，您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别打她主意。”
陈叔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傅小姐这话说的，我也就是随口夸赞几句。不过，傅小姐今儿个带朋友来，想必不只是单纯让她见识世面这么简单吧？”
傅琉夏目光流转，轻轻耸了耸肩：“陈叔，您想多了。不过是觉得有趣，就带她来了。”
陈叔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傅琉夏话中的真假，随后目光再次落在宁安身上：“宁小姐，不知你对这上流圈子的晚会感觉如何？”
宁安微微欠身，礼貌地回应：“陈先生，我从未参加过这样的晚会，一切都很新鲜。”
陈叔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年轻人多见识见识也好。只是这圈子里的水可深，宁小姐初来乍到，凡事还得多留个心眼。”
傅琉夏在一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轻轻拉了拉宁安的手臂，说道：“陈叔，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会亏待她似的。宁安跟着我，自然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陈叔笑了笑，不再多言。这时，不远处传来有人呼唤陈叔的声音，他便向傅琉夏和宁安告辞：“傅小姐，宁小姐，我先失陪一下。”
看着陈叔离去的背影，傅琉夏微微皱眉，低声对宁安说道：“别理他，老狐狸一只，就爱拐弯抹角地试探。”
宁安轻轻点头，心中却暗自警惕，这才刚进入晚会，就感受到了这圈子里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暗藏的玄机。
就在这时，音乐声变换，舒缓的旋律响起，舞池中不少人开始翩翩起舞。
“走，跟我来。”傅琉夏拉着宁安往幕后走。
突然，一位穿着华丽粉色礼服的年轻女子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她眼神轻蔑地看着宁安，又看向傅琉夏，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琉夏，这就是你新带的人？看着可不像是我们圈子里的。”
傅琉夏眼神一冷，毫不客气地回怼道：“林悦，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林悦却不生气，反而捂嘴轻笑：“哟，这么护着？难不成这小丫头有什么特殊之处？”
傅琉夏上前一步，逼近林悦，眼神中透着冷意：“林悦，注意你的态度。”
林悦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但很快又恢复了傲慢的神色：“哼，我也不过是好奇罢了。琉夏，你可别为了个外人，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
傅琉夏冷哼一声，拉着宁安绕过林悦，继续往前走。
绕过林悦时，宁安的裙摆不小心被对方的高跟鞋蹭到，林悦夸张地往旁边躲了躲，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似的。
“走路看着点！”林悦的声音尖锐起来，“乡下来的就是没规矩。”
傅琉夏脚步一顿，回头时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再说一遍？”这回连名字都不叫了。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林悦被她这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傅家的成人礼，什么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了？”
“她是我请的客人。”傅琉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想待，现在就可以滚。”
林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没敢再顶嘴，只是恨恨地瞪了宁安一眼，转身扭着腰走了。
傅琉夏这才拽着宁安穿过人群，往后台的方向走。经过装饰着鎏金气球的拱门前时，宁安抬头瞥见上方的横幅——“祝傅琉夏小姐成年快乐”，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原来这场晚会是为她办的。宁安心里微动，想起傅琉夏先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倒不像是在过自己的成人礼。
“发什么呆？”傅琉夏回头看了她一眼，“跟紧了。”
后台比前厅安静许多，化妆师和造型师正围着几个穿礼服的女孩忙碌，见傅琉夏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傅小姐。”
傅琉夏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一面穿衣镜前，镜子旁边挂着件更华丽的白色纱裙，裙摆上缝满了细碎的水晶，像揉碎的月光。
“等会儿有个仪式，你跟着我就行。”傅琉夏拿起那身纱裙比划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宁安，“知道为什么带你过来吗？”
宁安摇头。
“因为李家那老东西肯定会来捣乱。”傅琉夏的指尖划过纱裙上的水晶，“他们总觉得我傅琉夏离了傅家就什么都不是，正好让他们看看，我现在的能耐。”
她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宁安忽然想起傅琉夏之前说的“李思雅家那个老不死的”，想来这两家的恩怨不浅。
“仪式开始前，搜救队那边有消息会传给我。”傅琉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你安心待着就行。”
话音刚落，前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能听到司仪的声音：“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主角——傅琉夏小姐！”
傅琉夏深吸一口气，脱下黑色丝绒长裙，换上那件白色纱裙。镜子里的少女瞬间褪去了先前的锐利，水晶在她周身折射出柔和的光，倒有了几分符合年龄的鲜活。
“走吧。”她拽住宁安的手腕，掌心带着微热的温度，“该上台了。”
穿过侧门的帘子时，聚光灯瞬间打在傅琉夏身上。
她扬起下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像骄傲的天鹅。宁安被她拉着，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却在触到傅琉夏温热的指尖时，莫名安定了些。
傅琉夏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最后落在某个角落，那里坐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正用阴鸷的眼神看着她——想必就是李家的人。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傅琉夏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得体的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今天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就一句——从今天起，傅家的事，我说了算。”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掌声，夹杂着几声不和谐的嗤笑。
傅琉夏像是没听见，忽然侧身，将宁安拉到自己身边，对着话筒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宁安，我的朋友。”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宁安身上，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
宁安挺直脊背，迎上那些目光，忽然明白了傅琉夏带她来的真正用意——这哪里是让她见识世面，分明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当作向所有敌人宣告主权的信号。
宁安的指尖在礼服裙摆下蜷成一团，冰凉的蕾丝缠上指节，倒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角落的阴鸷目光——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正透过她，掂量傅琉夏的底气，像在打量一件标着“傅琉夏所有物”的展品。
“朋友？”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台下炸开，带着铁锈般的沙哑。
众人循声望去，轮椅上的老妇人被人推着穿过人群，银丝般的头发贴在布满褶皱的额前，正是李家那位难缠的老夫人。
她枯瘦的手指敲着轮椅扶手，浑浊的眼睛在宁安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傅琉夏脸上，“琉夏丫头，成人礼带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傅家的规矩都让你吃到肚子里去了？”
傅琉夏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李老夫人说笑了。宁安是我认的人，轮不到外人置喙。”
“外人？”老妇人猛地拔高声音，轮椅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看着你长大，倒成了外人？这丫头身上的礼服是梵克雅宝去年的高定吧？傅家的钱就这么不值钱，给阿猫阿狗披金戴银？”
这话像淬了冰的石子，狠狠砸进人群。窃窃私语声瞬间涌上来，像潮水般漫过舒缓的音乐。
宁安忽然往前挪了半步，与傅琉夏并肩站在聚光灯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李老夫人，衣服是傅小姐送的，我承这份情。但我是不是阿猫阿狗，似乎与您无关。”
全场骤然安静，连傅琉夏都侧过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几不可察的笑意。
李老夫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怯懦的丫头敢当众顶撞，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枯枝般的手指直指宁安：“放肆！一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在傅家的成人礼上撒野？”
宁安没退，迎上那道凌厉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傅小姐的成人礼，她有权决定谁能来，也有权决定谁配和她站在一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惊愕或玩味的脸，“至于我是不是野丫头，既不妨碍您喝茶，也不妨碍傅家的规矩，您又何必动气？”
这话不软不硬，既给了傅琉夏台阶，又暗讽了老夫人小题大做。
傅琉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抬手轻轻按在宁安肩上，对着话筒道：“李老夫人，您看，我这位朋友说话直了点，但道理没说错。今天是我的日子，就别让不相干的人和事扰了兴致，您说呢？”
最后三个字带着淡淡的威压，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刀刃，看似柔和，却藏着不容拒绝的锋芒。
老妇人被噎得脸色发青，轮椅后的灰西装男人俯身低声说几句话。她的怒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只是狠狠剜了宁安一眼，便别过脸去。
“傅小姐成年，是大喜事。”灰西装男人抬手示意，声音透过空气传来，不高，却让全场的议论声瞬间消弭，“老夫人年纪大了，难免失言，傅小姐莫怪。”
他没看宁安，仿佛她只是舞台上无关紧要的布景，目光落在傅琉夏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敲打：“傅家的事，自然该由傅小姐做主。只是这圈子里的人脉，终究要靠几分体面维系，不是吗？”
台下的目光再次聚集，这一次，落在宁安身上的好奇少了。再张扬的底气，终究要在隐性的权力网里，低头。
就在气氛稍显凝固之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道银色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凉风闯入众人的视线。
……
话说这本书竟然还有人催更嘛
还好我有存稿，三天发出6w，可是我还有4w(*ˉ︶ˉ*)。
第25章 ‘小阎王\’发威
来人一头银发，如同紫水晶般精美的双瞳锐利如刀，一身洁白无瑕的精美礼裙更衬其贵气。
“李家小阎王？她怎么来了！”
众人窃窃私语，神色里掺着忌惮与惊惧。显然，在场不少人都跟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打过交道，深知她的厉害。
李思雅神色冷峻，无视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径直朝着舞台方向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坚定有力，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仿佛在众人的心上敲打着鼓点。
傅琉夏看到李思雅出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并无多少惊讶。
宁安有些诧异，李思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看到她的那一刻，心里莫名生起几分安定。
李思雅几步走到舞台前，抬头看向傅琉夏和宁安，目光在宁安身上停留了一瞬，似在确认她是否安好，随后转向傅琉夏，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傅琉夏，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能不请我？”
傅琉夏冷笑一声：“李思雅，你李家代表人不是已经到场了？还来凑什么热闹？”
李思雅轻轻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想来就来，又如何？再说了，我听说某人带了我的朋友来参加成人礼，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她刻意将“我的朋友”四个字咬得很重，目光再次落在宁安身上。
宁安心中一暖，原来李思雅是担心自己才赶来的。
李老夫人在一旁看着这突发的变故，面上露出震惊：“思雅？你这丫头怎么一声不响就跑来了？”
李思雅瞥了一眼李老夫人，眼神里满是不屑：“二奶奶，您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傅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您来操心了？”
李老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愈发难看。
灰西装男人皱了皱眉，看向李思雅沉声道：“思雅，怎么跟你二奶奶说话呢？还不道歉！”
李思雅冷笑一声：“父亲，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带我来，怎么，我不是李家人了？”
李父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女儿会当众拆台，语气带着几分压制的怒意：“胡闹！这是傅家的场合，别在这里添乱！”
李思雅闻言，非但没收敛，反倒往前逼近半步，紫水晶般的瞳孔里翻涌着戾气，高跟鞋在舞台边缘碾出一声脆响。
“父亲这话我不爱听。我倒觉得，某些人倚老卖老、拿着李家的名头在傅家撒野，那才叫真正的‘乱’。”
她猛地侧过身，目光如刀刮过李老夫人铁青的脸：“二奶奶，您刚才说宁安是‘野丫头’？”
李老夫人被她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仍硬着：“本就是……”
“啪！”
清脆的巴掌声突然炸响，惊得全场倒抽冷气。
李思雅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什么脏东西，动作依旧优雅，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李家的规矩里，可没教过长辈对小辈口出秽言。您年纪大了记性差，我不介意替爷爷好好教教您。”
李父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李思雅！我就是这么教你孝敬长辈的？！”
“您教过我什么？”李思雅冷笑一声，随即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脸。
“今天这话我放这儿——谁敢当着我的面糟践我朋友，不管是谁，我都敢动。别说是李家二奶奶，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打不误。”
她这副混不吝的狠劲，倒真应了圈子里“小阎王”的名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护短护得像头炸毛的兽，谁碰就咬谁。
傅琉夏攥着话筒的手微微松动，似是早料到会有这副场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宁安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思雅，此刻这副跋扈的样子和平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亲切。
李思雅无视傅琉夏，径直走到宁安身边，伸手将她往自己身后拨了拨，对着台下的李父、李老夫人，以及全场众人扬了扬下巴：“还有谁不服气？”
李老夫人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李父死死按住。他太清楚这个女儿的性子，真把她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疯的事，到时候李家的脸才是真的要碎成渣。
“够了……”李父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我们走。”
“走？”李思雅嗤笑，“别急啊。刚才二奶奶不是说宁安‘来历不明’吗？我今儿就让她明明白白——”
她突然抬手，将自己手腕上的银链解下来，“啪”地扣在宁安腕间。那链子是李家嫡系才有的信物，上面刻着繁复的家族纹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看见没？”李思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滚过全场，“她现在戴着李家的东西，就是我李思雅认下的人。往后谁再敢说她半句不是，先问问我这链子答不答应！”
宁安被那冰凉的银链烫得一哆嗦，抬头正对上李思雅眼底的狠劲。那不是玩笑，是真的要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哪怕为此掀翻整个场子。
李父的脸彻底成了铁色，却无可奈何，也不管李老夫人的抽噎，推着她的轮椅就往外走，连句告辞都欠奉。
全场死寂。
李思雅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拍了拍宁安的肩，语气恢复了点温度，眼神柔和得像溺了水，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别怕，有我在。”
她瞥了眼一旁的傅琉夏，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嘲讽：“傅小姐的成人礼，看来是被我搅黄了。不过也好，省得某些人借着场子耍阴招。”
说完，她也不管傅琉夏是什么反应，拽着宁安就往台下走。银色裙摆扫过地毯，带起一阵风，卷走了满场的惊愕与难堪。
傅琉夏只是轻笑一声，未发一语。
宁安攥紧腕间的银链，小声问：“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李思雅斜睨她一眼，眼底的戾气散了些，却依旧带着股野劲：“过分？我李思雅做事，从来只分‘该做’和‘不该做’。欺负到我头上，还想体面收场？门儿都没有。”
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把宁安塞进去，自己也跟着坐进来，报了个地址才道：“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今晚先去我那儿住，谁敢追过来，我打断他的腿。”
车窗外的霓虹在她银发上跳跃，宁安忽然觉得，这“小阎王”的名号，听着竟让人莫名安心。
出租车刚驶出半条街，李思雅的手机就震个不停。她瞥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接按了关机键，随手扔到一旁。
“是你父亲？”宁安小声问。
“不然还能是谁。”李思雅扯了扯礼服领口，语气漫不经心，“无非是骂我不懂事，让李家丢了脸面。”
她转头看向宁安，忽然笑了，眼底的戾气散得干干净净，“不过你别担心，这种电话他最多打三个，回头要么找爷爷来当说客，要么就自己憋着。”
宁安摩挲着腕间的银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她心口发慌：“可那毕竟是你二奶奶……还有你父亲……”
“二奶奶？”李思雅嗤笑一声，“她年轻时挤兑我妈那会儿，怎么没想过自己是长辈？至于我爸——”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掠过的霓虹，“他心里只有他那点家族利益。”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这链子……”宁安抬手想摘下来，却被李思雅按住。
“戴着。”李思雅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戴了，就别摘。李家那些人，你退一步，他们能得寸进尺到骑你脖子上。”
她指尖划过链扣上的纹章，“这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让那些长舌妇闭闭嘴。”
到了地方，李思雅带着宁安走入一栋小别墅。
推开雕花木门，暖黄的灯光瞬间漫出来，驱散了夜的凉意。屋里不像寻常豪门那样堆砌着名贵摆设，反而透着股随性的温馨。
“随便坐，我给你找身换洗的衣服。”李思雅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银色长发随着动作扫过肩头，倒比在宴会厅时多了几分鲜活气。
宁安在沙发上坐下，这才想起被自己忘在包里的手机。她伸手摸出来按亮屏幕，几道未接来电提示立刻弹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串信息推送的提示音。
有唐棠发来的连环追问，问她在晚宴上是否顺利，还有几条是李思雅的，时间戳显示在她刚进入宴会厅后不久，内容简短直接：“傅琉夏没为难你吧？”“需要帮忙就吱声。”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傍晚和傅琉夏出门前，为了避免信息打扰，特意打开了免打扰模式。
她关了免打扰，给唐棠报了平安，
刚放下手机，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唐棠的消息追着弹进来：
“没事就好！你咋还没到家呀？”
“不会出啥事儿了吧？急死我了！”
宁安无奈又暖心地笑了笑，快速回复：“今晚在思雅这儿住，别担心～你早点睡，不用等我啦。”
发送完，屏幕很快又跳出唐棠的回复：“在思雅那儿啊……行吧，那你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call我！”
末尾还缀着个蔫巴巴的表情包，活像被撇下的小可怜，宁安看着忍俊不禁，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第26章 打算功亏一篑？
没过一会儿，李思雅迈着轻快的步伐下了楼，手中稳稳叠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这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宁安心中残留的不安。先前在宴会厅里那个霸气护友、浑身带刺的“小阎王”，似乎只是一场遥远的梦境。
“这件衣服给你，新的，还没穿过呢，试试看合不合身。”李思雅说着，将衣服递向宁安，眼神里满是关切。
“好……换衣间在哪？”宁安接过衣服，手指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到李思雅的指尖，像触电般迅速收回。
她有些不自然地把额前秀发别到耳后，微微仰头，目光中带着询问，精致的面容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愈发柔和。
李思雅轻轻抬手，指向走廊尽头，声音轻柔：“顺着这条走廊走到头，右手边第一间就是。你先去换，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尽管跟我说。”
宁安微微点头，抱着衣服朝换衣间走去。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李思雅望着宁安消失的方向，确认人已看不见后，才掏出手机，接通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傅琉夏慵懒的声音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挑衅：“李思雅，搅乱我的成人宴会，就觉得自己真能全身而退？”
李思雅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凌厉：“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捞到足够多的好处了。你私自把宁安带去那种地方，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倒先来兴师问罪了？”
傅琉夏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带她去，自然有我的理由。倒是你，这么着急跳出来，是怕我对她做什么？怎么，我们小阎王打算为了一个女人，让筹办两年多的计划功亏一篑吗？”
李思雅脸色一沉，语气愈发冰冷：“傅琉夏，这与你无关。”
傅琉夏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呵呵……我倒是越来越好奇，那小孩身上有什么魅力，值得你怎么费心讨好。”
李思雅冷哼一声，警告道：“傅琉夏，我可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但有一点你记住了，不要妄想伤害宁安，否则你知道代价的。”
说罢，李思雅直接挂断了电话，错过电话那头傅琉夏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
恰巧这时，宁安换完衣服出来，身上穿着李思雅拿来的一套奶油色家居服。
宽松的上衣衬得她身形更加娇小，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的银链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下身搭配的同色系长裤，裤脚刚好盖住鞋面，走路时微微摆动，让她整个人显得既清爽又温柔。
“怎么样，合身吗？”李思雅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快步迎向宁安，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
“很合身，谢谢你，雅雅。”宁安轻声应道，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合身就好。”李思雅望着宁安，目光中满是柔情，“折腾了这么久，你也饿了吧？”
“没有，在晚宴上吃了点东西，，现在我不饿的。”
“是吗。”李思雅突然沉默了片刻。
宁安正想再说些什么，李思雅却率先开了口：“安安，有事情需要帮忙，怎么不来找我，却答应了傅琉夏？”她望着宁安，眼中透出几分幽怨。
“啊……这个，这不是最近已经很麻烦你了吗……”宁安眼神有些飘忽。
李思雅叹了口气：“什么麻不麻烦的。安安，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能多依靠依靠我，你明白吗？”
“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不能因为我的事被绊住脚呀！总不能因为我们是朋友，就一直麻烦你……”
李思雅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宁安的脑袋：“我有事情找你帮忙时，你都没推辞过，你有事情需要找我帮忙，怎么就不行了？这不是很公平的么。”
宁安紧紧握着水杯，指节微微泛白：“那不一样，不等价……”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认真较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声音放得更软了：“怎么就不等价了？在我这里，帮你的事和你帮我的事，从来没有大小轻重之分。你需要我时找我，我需要你时找你，这样就够了。”
宁安被她说得一噎，无奈地抿了抿唇，怎么又绕回这茬了。
“不……”
宁安刚想反驳，就被李思雅打断。
“打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宁安一噎，还是闭上了嘴。
“现在更重要的是苏佑安的事情，之前我确实没考虑到你的心情，想着独自包揽这件事，是我的错。”李思雅低了低头。
“没事的，你也是为我好。”宁安勉强笑了笑。
“不，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是赔罪了。”
“……好吧。”宁安瞧见李思雅眼中的愧疚，拒绝的话语还是没能说出口。
“傅琉夏虽然人不咋地，但她既然答应帮你，那就一定会做到。”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现在能调动的人手，确实比我多些。”李思雅咂咂嘴，语气里带着些不爽。
“不过你也别太信她。”
李思雅忽然抬手，替宁安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擦过她颈侧时顿了顿，才继续说，“傅琉夏做事向来有目的，她帮你查苏佑安，指不定憋着什么心思。你记着，不管她查出什么，先告诉我，别自己琢磨。”
宁安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我知道的。其实……我也没指望她真能帮上大忙，只是眼下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怎么会没别的办法？”李思雅皱了下眉，随即又松开来，“算啦，先让她去折腾。我这边也让手下去查了，两边一起，总能快些。”
她话音刚落，客厅的落地钟“铛”地敲了一声，已是晚上十点。
李思雅抬眼瞧了瞧钟，又看向宁安：“今晚别回去了，客房都收拾好了，就在这儿住。你这几天肯定没睡好，正好安安稳稳歇一夜。”
宁安愣了下，下意识想拒绝，却见李思雅盯着她，眼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别跟我提‘麻烦’两个字，不然我又要跟你绕刚才的话题了。”
宁安只好把话咽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李思雅这才笑了，拉着她往楼梯走：“我带你去客房，床单都是新换的，要是觉得冷，衣柜里有厚毯子，空调也有暖气。”
两人上了楼梯，客房在走廊中段，李思雅推开门，暖光瞬间漫出来。“你看，够干净吧？”她侧身让宁安进，“洗漱用品在浴室架子上，都是新拆的。”
宁安点点头，指尖碰了碰柔软的床单。“那我不打扰你了，”李思雅退到门口，“有事喊我，我就在隔壁。”
“嗯，晚安，雅雅。”
“晚安，安安。”李思雅带上门，脚步轻盈地往自己房间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眼客房门板，嘴角弯了弯才离开。
一觉睡到第二天。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客房时，宁安才缓缓睁开眼。宿夜没做什么梦，睡得十分安稳。
她伸了个轻缓的懒腰，身上的奶油色家居服松松垮垮，衬得肩颈线条愈发柔和。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淌出一小片亮。
才直起身，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颤动，宁安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一阵，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您哪位？”
“怎么，才几小时没见，不记得我了？”电话那头传来傅琉夏的调侃。
“是有苏佑安消息了吗？”
“这么心急。好吧～下午三点，去城西那家‘老槐树’咖啡馆，我在那里等你。”
傅琉夏似乎没了兴致，直接挂断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就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李思雅的声音，比平时放低了些：“安安，醒了吗？”
宁安应了声，趿着客房的棉拖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就见门板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李思雅探进半张脸来。
她今天换了件浅杏色针织开衫，银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些往日生人勿近的冷气，倒添了几分软和。“看你房里没动静，还以为你没醒。”她推开门走进来，目光扫过床铺，“睡得还好吗？”
“嗯，很好。”宁安点点头，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家居服的袖口，“好久没睡这么沉了。”
“那就好。”李思雅笑了笑，侧身让开道，“楼下熬了南瓜小米粥，快下去吃吧，温着呢。”
宁安犹豫一阵还是将傅琉夏的来电告诉了李思雅。
“这样啊……”李思雅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额发，指尖温温的，“我陪你一起去。她指不定说些绕弯子的话套路你，我在旁边盯着才放心。”
“嗯，谢谢你。”
“谢什么，”李思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自然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不是朋友嘛。快洗漱去，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嗯！”
等她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碗筷。
白瓷碗里的南瓜小米粥泛着淡淡的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旁边还有碟腌得脆生生的小黄瓜。
李思雅正坐在桌边翻手机，见她过来，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阿姨刚盛出来的，温度正好。”
宁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南瓜熬得糯糯的，混着米香滑进胃里，暖乎乎的。
第27章 消息
“雅雅，你说傅琉夏为什么要欺负苏佑安呢？像她那样身份的人，按理说不应该自降身份去为难一个小人物……”宁安放下手中的勺子，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困惑。
李思雅愣了一瞬，缓缓抬起头看向宁安，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也不太清楚，那家伙做事向来不念旧情，无利可图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宁安陷入沉思，片刻后又开口道，“会不会是苏佑安跟某个势力有所关联，所以傅琉夏才对她下手？”她边说边又舀起一勺粥，却只是在碗里无意识地搅着，完全没心思吃。
李思雅沉思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苏佑安的家庭情况我大致了解过，你也清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要说背后有什么势力撑腰，这可能性不大。”
“那究竟是为什么……”宁安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如同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顺。
“傅琉夏那个人，行事一向随心所欲。”李思雅放下手机，神情认真地看着宁安，“也许在她看来，欺负苏佑安不过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树立自己的威严。毕竟在她眼里，很多人都如同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一般。”
宁安轻轻咬了咬下唇，面露不忍，“可苏佑安已经够可怜了，家庭不幸福，在学校还饱受欺凌……”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总有一些人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李思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她，确保她平安无事。”
“嗯，真希望傅琉夏这次能带来有用的消息。”宁安把勺子放回碗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放心吧，无论傅琉夏说什么，我都会帮你辨别真假。”李思雅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宁安的手背，给予她安慰。
吃完早餐，宁安主动帮着李思雅收拾碗筷，随后两人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宁安陪唐棠聊了几句，李思雅坐在一旁在电脑上不知道捣鼓着什么。
时间就在这紧张又满怀期待的氛围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两点。
“我们该出发了。”李思雅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外套递给宁安，“外面有点凉，穿上这个。”
宁安接过外套穿上，跟着李思雅出了门。
两人坐在车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略显凝重。宁安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中默默祈祷着能从傅琉夏那里得到好消息。
终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城西“老槐树”咖啡馆门口。
李思雅率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侧为宁安打开车门。
走进咖啡馆，里面的顾客并不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傅琉夏还未现身，李思雅带着宁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并点了两杯咖啡。
“她怎么还没来……”宁安紧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三点，心中的焦虑愈发浓烈。
“别着急，她既然约了这个时间，就肯定会来。”李思雅嘴上虽如此安慰宁安，但眉头也微微皱起。
又过了几分钟，时钟刚好指向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缓缓推开，傅琉夏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今日身着一件黑色连衣裙，金色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手中拿着一副墨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张扬又独特的气质。
傅琉夏扫视了一圈店内，看到李思雅和宁安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径直朝她们走来。
“等久了？”傅琉夏在两人对面悠然坐下，对着宁安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有什么消息就赶紧说。”李思雅没心思跟她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傅琉夏瞥了一眼李思雅，轻笑一声，“我记得我没约你吧～”
李思雅双手抱胸，神色冷淡，“我想来就来。”
傅琉夏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查到苏佑安跳海后，被一艘路过的渔船救起。”
“真的吗？她现在在哪儿？”宁安激动地往前探身，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
傅琉夏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渔船把她送到了一个偏僻的渔村，不过她在那儿仅仅待了一天，就又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宁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我目前就知道这么多。”傅琉夏摊开双手，脸上似笑非笑。
李思雅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傅琉夏，“你不会就只查到这点东西吧？傅琉夏，别跟我们耍花样。”
傅琉夏轻笑一声，“信不信由你。之前可说好了的，她要是死海里了，我帮忙捞上来；没死，就给你们她的行踪。这还不满足？”
宁安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那……那个渔村在什么地方？”
傅琉夏报出一个地址，李思雅立刻拿出手机记录下来。
“谢了。”李思雅冷冷地说道，虽然心里对傅琉夏的话半信半疑，但这好歹也算是一条线索。
“别急着谢我。”傅琉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你们打算怎么报答我？”
李思雅皱眉，“傅琉夏，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宁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初说好的，我陪你去参加晚会，你帮我找苏佑安。现在你是想反悔吗？”
傅琉夏拿出她的檀香木折扇，轻轻扇动着，低低笑了一声，“我可没反悔。是你的好雅雅，晚宴还没结束就把你给带走了。我当初的要求，可是你陪我参加完整场宴会，是你先违背承诺的哦。”
李思雅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宁安赶忙拉住有些愤怒的李思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傅琉夏，你想要我怎么报答？”她特意只提及自己，将李思雅排除在报答范围之外。
“安安！”李思雅着急地看向宁安。
“诶，叫得好生分啊～我毕竟也帮了你点小忙不是。”傅琉夏似乎并不在意宁安话语中的意思，将檀香木折扇合拢，用扇骨轻轻敲击着下巴，“让我想想～”
傅琉夏指尖转动着折扇，目光在宁安脸上打量了一圈，又斜睨了一眼身旁脸色阴沉的李思雅，忽然笑了，“也不难。我最近缺个伴儿，下周城郊有场古董展，你陪我去一趟，这事就算扯平了。”
“傅琉夏！”李思雅立刻皱眉，“你别得寸进尺！”
“怎么能说是得寸进尺呢？”傅琉夏摊开双手，语气显得无辜，“我帮她找了人，她补上承诺而已，这很公平。再说了，不过是去看个展，又不是要吃了她，你急什么？”
宁安按住李思雅想要起身的手，抬头看向傅琉夏，“只是去看展？”
“当然，”傅琉夏挑眉，将扇子往桌上一放，“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说好了，这次可得陪我到结束，可别再让人半路把你截走了。”她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李思雅一眼。
李思雅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安安，别答应她，谁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宁安轻轻摇头，指尖捏了捏李思雅的手背，对傅琉夏说道，“好，我陪你去。但你得保证，展会上不能做过分的事，也不能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
“哟，还跟我提条件？”傅琉夏笑了笑，心情似乎不错，“行，只要你乖乖陪着，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说完，她拿起墨镜架在鼻梁上，起身便走，“地址我回头发你手机上，别迟到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留下满桌的咖啡香，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低气压。
李思雅猛地攥住宁安的手，“你怎么真答应她了？傅琉夏的话能信吗？她肯定没安好心！”
宁安垂下眼眸，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雅雅，现在只有她给了苏佑安的线索。那个渔村我们必须去查，欠她的总归是要还的，不然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只是去看个展，不会有事的。”
李思雅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中又气又急，却深知宁安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火气，“要去也可以，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宁安立刻摇头，“她本来就跟你不对付，你去了只会让事情更麻烦。我自己可以应付的，你就放心吧。”
李思雅还想再说些什么，宁安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真的没事。等从渔村回来，我们先好好查查那个古董展的情况，做好准备就没什么好怕的。现在，我们还是先去找苏佑安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宁安脸上，她眼中虽有担忧，却透着一股不肯轻易退让的韧劲。
李思雅看着她，终究还是妥协了。罢了，只要能护着她，就算是傅琉夏设下的局，自己也得陪她一起闯。
第28章 陌生的“亲戚”
“算了，你想去我也拦不住。”李思雅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微凉的指尖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也为了唐棠，好吗？”
“放心，我心里有数。”宁安回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啦，嗯？”
“嗯……”李思雅垂了垂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没再说话。
“走吧，我们去渔村。”宁安起身正要往外走，手腕却突然被李思雅轻轻拉住。
“别着急。”李思雅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先让人去渔村探探情况，确认下傅琉夏说的地址靠不靠谱，顺便看看那边有没有异常。等消息回来了再动身，这样更稳妥。先喝杯咖啡提提神。”
宁安点点头，重新坐回位置上，看着李思雅有条不紊地发消息、打电话，语气简洁利落，和刚才柔和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心中虽略微安定了些，但那股悬着的担忧仍挥之不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李思雅的手机“叮咚”一声震了震，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查看，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的速度慢了些，看完后，她微微皱眉，原本舒展的眉心蹙起一点，表情添了几分凝重。
“怎么样？”宁安急忙问道，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地址是真的，那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渔村。”李思雅缓缓说道，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着，“三天前也确实有一艘渔船救上来一个粉发女孩，但这也不一定是好事。傅琉夏没理由平白给我们送消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出来捣乱。”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去看看。”宁安咬了咬牙，下颌线绷得紧了些，眼中透着股不肯放弃的坚定，“去找当天的渔民还有给苏佑安治疗的医生，多少能打听到些消息。”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思雅站起身，随手将手机揣回口袋，“走吧，我们这就出发。”
两人来到停车场，坐上李思雅那辆黑色轿车。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了那个偏僻的渔村。
此时，夕阳的余晖正斜斜洒在海面上，把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一片暖黄，渔村被笼罩在这层金光里，屋顶的茅草、晾晒的渔网都泛着柔和的光，看上去宁静又祥和。
他们走进渔村，一股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鱼腥味，是海边独有的气息。
狭窄的街道两旁，错落分布着一些低矮的木屋，木墙上爬着些海草似的植物，偶尔能看到几个渔民扛着渔网或渔具走过，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看到他们这两个生面孔，眼神里透着好奇。
宁安拉住一位路过的老渔民，声音放得温和：“老伯，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儿三天前是不是有一艘渔船捞上来一个女孩子？”
老渔民挠了挠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哦，你说那个粉头发的女娃啊，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她被救上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脸白得跟面团似的，嘴唇发青，看着可吓人了。我们赶紧把她送到村头张医生那儿去了。你们是她的朋友？”
“我们是她的朋友，正在找她。”宁安眼里亮了亮，急切地问道，“请问张医生的家在哪里？”
老渔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栋木屋，“顺着这条路直走，看到一棵大榕树右转，那间带小院子的屋子就是了。不过……”他顿了顿，眉头皱了皱，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老伯您说。”李思雅赶忙接话。
“这女娃在医馆待了一天就不见了，听说是被她亲戚带走了。老医师估计也不太清楚她去了哪儿。”老渔民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几分疑惑，“那亲戚来得急，半夜就把人接走了，看着怪蹊跷的。”
“你们既然是她的朋友，那一定要找到她呀。我看电视里的新闻，那小姑娘的遭遇，我都心疼……”
宁安和李思雅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至少知道她被送到了医馆，说不定老医师能提供其他有用线索。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的！”
她们谢过老渔民后，按他指的方向匆匆赶去。
来到老医师的木屋前，李思雅轻轻敲了敲门，门扉是老旧的木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人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瘦却有力的手腕，手中还拿着一本边角磨破的医书，书页上沾着几点褐色的药渍。
“请问您是张医生吗？”宁安礼貌地问道。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在她们身上打量了一圈，“我是，你们是？”
李思雅赶忙说明来意，老人听后，叹了口气，侧身将她们让进屋里：“进来吧，屋里说。”
屋子不大，靠墙摆着几个旧木柜，里面塞满了各种草药，桌上放着碾药的石臼和简单的医疗器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点晒干的艾草味。
“那个女娃啊，命悬一线。”老医师往桌边的竹椅上坐了，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温水。
“她伤得太重，还溺了水，一直昏迷着。我这儿器具不先进，只能给她处理了外伤，喂了点救急的汤药，勉强吊着一口气。”
“那，她后来去哪里了？”宁安往前凑了半步，焦急追问道，心又悬了起来。
老医师思索片刻，眉头皱了皱，又叹了口气：“后来啊……后半夜，来了个个子很高的女人，说是她的亲戚，要带她去大医院治疗。那女人看着就有力气，我拦了两句，她没应声，直接就把人抱走了。”
“这……”宁安转头看向李思雅，李思雅微微摇头。
显然她也不知道苏佑安有这样一号亲戚。
“那您有没有报警？”宁安又问。
“报了，警察也来问过，”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那天晚上起了点雾，村里的路又偏，查了村口的监控也没见清楚踪迹，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宁安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似的往上涌，几乎要漫过心口。
她实在想不出苏佑安有什么亲戚会这样做，而且这个“亲戚”出现得太蹊跷了，半夜来接人，连句话都懒得多说……
“张医生，您还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吗？”李思雅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老人，“哪怕是一点细节也行。”
老医师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她眯着眼努力回忆着：“天太黑了，看不清脸。只记得她很高，比寻常男人都高些，穿件能盖到膝盖的黑色长风衣，头发好像是黑的，还戴顶宽檐帽子，把脸挡了大半。对了，她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不是我们这边的腔调，说的话也少，就‘亲戚’‘看病’两句。”
宁安和李思雅对视一眼，这线索实在太过模糊。高个、黑风衣、外地口音。
这样的特征太普通了，想要凭这个找到苏佑安，几乎是大海捞针。
“那苏佑安醒来过吗？有没有说什么？”宁安仍不死心，继续追问着。
“没有，一直昏迷着，连哼都没哼一声。”老医师摇了摇头，语气里也带了点惋惜。
宁安感到一阵无力，原本找到的线索，似乎在此处断了。
但她不愿放弃，在不大的屋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墙角的药渣、桌上的药碗，试图从这些有限的东西里理出些头绪。可屋子里除了草药味，什么异常都没有。
李思雅则站在一旁，掏出手机联系安排在附近的人手，声音压得很低：“查这几天渔村周边的监控，重点找身材高大、穿黑色长风衣的女人，尤其是后半夜出村的方向……对，还有附近的乡镇医院，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病人被送过去。”
宁安攥了攥手心，指尖发凉。
苏佑安昏迷着被带走，那“亲戚”来历不明，万一不是好人……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又酸又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再次环顾屋内。
这里是苏佑安失踪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一定有什么被遗漏了。
结果自然一无所获。
距离苏佑安被带走已过去两天，这里是附近唯一的医馆，每天来就诊的人不少，即便有什么痕迹，恐怕也早被来往的脚印、碰过的器物覆盖了。
李思雅安排完人手后，走到宁安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着急，线索虽然断了，但我们还有机会。至少知道她还活着，不是吗。”
宁安抬起头，看向李思雅，眼里的担忧和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可是，雅雅，苏佑安还昏迷着，她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更糟……那个所谓的‘亲戚’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带走她？会不会是……”
她没说下去，但两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会不会是什么买卖内脏器官的人？
李思雅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个带走苏佑安的人目的不明，现在猜没用。我们只能在附近找找线索，还有……”她顿了顿，“也许我们可以去问问苏佑安的父母。他们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那我们快走吧！”宁安立刻说道，像是抓住了新的浮木。
两人谢过张医生后，再次走出木屋。
此时，夜幕已悄然降临，渔村被黑暗笼罩，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在墨色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早在苏佑安跳海那天下午，她的父母苏锦天和林丽就因涉嫌虐待，以及赌博等被警方控制，到现在都还没放出来。
傍晚时分，两人赶到了清水市警局门口。
警局内灯光昏黄，墙壁有些斑驳，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值班的警察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整理文件，抬头看到宁安和李思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李思雅上前，从口袋中拿出一枚银色徽章，递到他面前晃了晃，开口就直奔主题：“带我们去见苏佑安的父母，苏锦天和林丽。”
值班警察看到徽章上的纹路，眼神瞬间变了，连忙站起身来，腰杆都挺直了些，恭敬地说道：“是李小姐啊，您稍等，我这就带您去。”
三人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的灯忽明忽暗，尽头就是审讯室。值班警察打开门，示意她们进去：“就在里面，我在外边等着。”
第29章 线索似乎断了
审讯室里，苏锦天和林丽坐在椅子上，手腕松松地铐在桌沿。二人面容憔悴，眼下泛着青黑，眼神满是疲惫，又透着不甘与不满。
瞧见宁安和李思雅走进来，两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便染上不同的情绪。苏锦天满脸戾气，林丽则面露戒备。
“又是你们两个贱人！”苏锦天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玛德，害老子进来蹲局子，现在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他梗着脖子，一副要扑过来的架势。
“苏锦天！立刻停止你的辱骂行为！”一旁陪同的警员当即出声喝止，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苏锦天被警员按得坐回椅子，虽满脸不甘地喘着粗气，但还是闭上了嘴，只是眼睛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宁安和李思雅，仿佛要喷出火来。
林丽则默不作声，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脸上写满了不快。
李思雅全然无视苏锦天的目光，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冰冷如冰：“苏佑安失踪了，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林丽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我们一直在局子里，怎么知道？那死丫头从小就爱乱跑，说不定又躲哪鬼混了。”
宁安忍不住向前一步，焦急地说：“她没有乱跑，她跳海了，被救上来之后又被一个自称是她亲戚的人带走了！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苏锦天哼了一声，不屑地说：“跳海？死了才好，省得在家里吃白饭。至于什么亲戚，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哪有什么亲戚会来管她死活。”
李思雅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出破绽。“你们最好想清楚再回答，这关系到苏佑安的安危。要是你们隐瞒了什么，到时候出了事，你们可脱不了干系。”
林丽沉默着低下了头，苏锦天则梗着脖子说：“我们能知道什么？那丫头从小就不招人待见，跟我们也不亲，谁知道她在外面是不是勾搭上了什么人！”
宁安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忍不住质问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你们根本就没尽到作为父母的责任！她在学校被人欺负，你们不管；她在家里受苦，你们也不管。现在她生死未卜，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苏锦天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宁安骂道：“小丫头片子，轮得到你教训老子？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她能去跳海！都是你害的！”他将所有过错一股脑儿归咎到了宁安身上。
警员赶忙上前按住苏锦天，严肃地说：“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警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思雅拉着宁安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苏锦天，“我们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我再问一遍，苏佑安还有什么亲戚？或者，她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特别的人？”
苏锦天和林丽沉默了一会儿，林丽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倒是有个弟弟，很多年没联系了，以前好像是在外地做生意，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其他的……我们真不知道了。”
“知道他叫什么，住哪儿吗？”李思雅追问道。
林丽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叫林风荣，现在具体住哪儿，我真不清楚。这么多年没联系，谁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宁安和李思雅对视一眼。带走苏佑安的是个女人，不排除男扮女装的可能性。但此人极大可能并非带走苏佑安的人。不过好歹有了一个调查方向。
李思雅拿出手机，快速记录下信息，然后对苏锦天和林丽说：“希望你们说的是实话。要是让我们发现你们还隐瞒了什么，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说完，她拉着宁安走出审讯室。
两人再次回到警局大厅，李思雅对值班警员说：“麻烦你查一下林风荣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线索。”
值班警员点头应道：“好的，李小姐，一有消息我就通知您。”
走出警局，宁安望着夜色，心中忧虑重重。“雅雅，这个林风荣会是带走苏佑安的人吗？”
李思雅微微皱眉，“不太可能。但目前这是唯一的线索，只能顺着查下去。你别太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苏佑安的。”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担忧依旧如阴霾般笼罩着她。
两人上了车，李思雅的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警局。
“安安，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唐棠也在等你呢。”
宁安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就在这时，宁安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唐棠发来的消息：“安安，你和李思雅找到苏佑安了吗？我好担心你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后面还跟着个着急小猫的可爱表情包。
宁安看着手机屏幕，快速回复道：“还没找到，不过有了点线索，我们正在查。你别担心，我和雅雅会平安回去的，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很快，唐棠又回了消息：“嗯，你们要注意安全呀！”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回复说：“知道啦，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别硬撑着。”
一旁的李思雅看着宁安回复消息，微微挑眉：“唐棠这小丫头，对你还真是寸步不离，这么晚了还惦记着。”
宁安脸微微一红，“她就是关心我嘛，毕竟苏佑安的事大家都很担心……”
李思雅轻轻哼了一声，“哼，就她关心你，我不关心了。”
宁安赶忙握住李思雅的手，“我知道你也很关心我呀，这次要不是你陪我一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思雅嘴角微微上扬，“算你有良心。”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很快就到了宁安的家门前。
宁安下车前，李思雅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明天我们继续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宁安点点头，“嗯，你路上小心。”
宁安正要打开家门，唐棠突然从家里蹿了出来，一把扑进宁安的怀中：“安安，你终于回来啦！怎么样，你有没有事？苏佑安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呀？”唐棠一脸焦急地问道。
宁安大脑空白一瞬，下意识轻轻拍了拍唐棠的背，安抚道：“我没事，别担心。我们在渔村打听到……”
唐棠瞪大了眼睛，满脸担忧：“啊，怎么会这样……那个带走她的人到底是谁呀？为什么这么做呢……”
宁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两人走进屋里，唐棠拉着宁安在沙发上坐下，“安安，你一定累坏了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给你留了晚饭，热一下就能吃。”
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的头，“不用啦，我不饿。你这么晚还没睡，明天上学该没精神了。”
唐棠却不肯罢休，“我睡不着嘛，一直在担心你们。而且安安你和李思雅跑去调查这种事情，我却只能在学校默默学习……”说到最后，唐棠的眼中满是幽怨。
宁安目光有些闪躲，她轻轻握住唐棠的手：“你……你还小嘛。”
“我们明明同届呀！”唐棠抽回手，嘟起小嘴。
“棠棠啊，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学习。”宁安语重心长地说道。
“安安，你这几天我想找你，每次都不在，想补习也没有机会呀。”唐棠歪了歪头。
宁安被她看得头都低了几分，“对不起啊……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一定好好帮你补习！24小时贴身的那种！”
“哼！这还差不多。”
唐棠突然安静了下来，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安安！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哦。”
“嗯？什么可能？”宁安疑惑地问道。
“就是说啊，那个带走苏佑安的家伙会不会是雇佣兵、杀手之类的……带走苏佑安是因为看中她的潜能，想训练……哎呦，安安，你干什么敲我呀！”唐棠捂住自己被敲得有些发疼的额头。
“你这小脑袋瓜净装些什么呀！”宁安无奈地扶额。
“我这，不是突发奇想嘛……”唐棠有些委屈。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宁安站起身。
“不要不要嘛，我想跟安安一起睡～”唐棠一下子抱住宁安的腰，脸蛋贴在宁安的小腹上，微微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宁安身体一僵，腰线往下传来的异样感传遍全身。
宁安脸一下子红了，轻轻推了推唐棠的脑袋，“棠棠，别这样……我们都长大了呀。”
唐棠却不依不饶，抱着宁安的腰蹭了蹭，“不嘛不嘛，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睡，我一个人睡觉害怕嘛。而且昨天和今天你都没陪我玩，今晚你就陪陪我嘛～好不好嘛～”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唐棠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好吧好吧，那今天就一起睡，不过下不为例哦。”
唐棠立刻破涕为笑：“好耶好耶，我就知道安安最好啦！”
“你先休息吧，我去洗个澡。”宁安觉得身上还沾着渔村的鱼腥味，得好好冲一冲。
“嗯嗯！你要快点哦！我给你暖被窝。”唐棠乖乖地爬到宁安的大床上躺下，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宁安听到“暖被窝”三个字，脸又不争气地红了红，连忙转身往浴室走：“嗯。”
第30章 诡异的梦境
水流漫过颈窝时，她又想起唐棠刚才抱着她腰的样子。
小姑娘温热的脸蛋贴在小腹上，呼吸轻轻拂过衣料，那点柔软的触感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这两年唐棠渐渐抽条，眉眼长开了些，偶尔这样亲近，竟让她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宁安关了水，裹着浴巾出来时，见唐棠蜷在床内侧，被子滑到腰际没盖好，眼睛紧闭着，怀里还霸占了她常枕的抱枕。
宁安走近，小声呼唤：“棠棠，棠棠，睡了没？”
没有回应。
宁安无奈一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
她伸手替唐棠把被子裹严实，轻手轻脚掀开另一侧被子，侧身躺了进去。身旁传来唐棠均匀的呼吸声，像春日里轻拂的风，宁安心里莫名一静，这一觉竟睡得格外安稳。
“安安！醒醒！安安！快醒醒！”
急促的呼唤混着轻晃，宁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却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陌生的天空，枝叶交错间漏下细碎的阳光。
她愣了一瞬，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竟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四周树木郁郁葱葱，脚下积着厚厚的落叶。
李思雅正蹲在她身旁，一脸焦急地摇着她的肩膀，见她醒来，眼底瞬间绽放喜意：“安安，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宁安揉了揉发沉的脑袋，努力回想，脑海却一片空白。只记得昨晚和唐棠一起睡下，之后便毫无印象。
“雅雅？这是哪儿？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几分难掩的颤抖。
李思雅皱起眉，眼神里满是诧异：“我们不是查到林风荣藏匿苏佑安的线索了吗？正往他现在住的地方赶啊，你忘了？”
宁安还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被一团迷雾裹着。
她咬着唇思索，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从家里到这片树林的，更不记得什么“查到林风荣线索”的事。
“雅雅，我真不记得了……”她眼中涌上迷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我只记得昨晚和唐棠一起睡，之后就没印象了。”
李思雅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微凉：“也没发烧啊……”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你别吓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记不清了？”
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没事，说不定过会儿就想起来了。先赶路吧，找到苏佑安要紧。”
虽满是疑惑，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两人起身，顺着树林间的小道往前走。
李思雅一边走，一边低声讲着查到线索的经过：警局值班警员说林风荣现在住在一个偏远小镇，近期还有迹象显示他和苏佑安有联系，所以她们才赶来这里。
宁安努力听着，想从中捞起一点模糊的记忆，却怎么也抓不住。
越往树林深处走，四周越安静，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宁安总觉得这树林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后背莫名发紧。
突然，一阵细微的啜泣声从前方传来，像是个孩子在哭。
两人对视一眼，都提起了警惕，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绕过一丛半人高的灌木，果然看到个小女孩蹲在地上，肩膀微微抖着，哭得正伤心。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宁安放柔声音问道，怕吓着她。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里透着怯生生的恐惧：“姐姐，我和爸爸妈妈走散了，找不到他们了……”
宁安心一软，刚想上前，李思雅却一把拉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小心点，不对劲。”
宁安愣了愣，看向李思雅严肃的脸，心头的警惕又提了几分。就在这时，周围的树林突然起了一阵浓雾，白蒙蒙的瞬间将他们笼罩，原本就阴沉的林子更显诡异。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慢慢站起身，刚才还怯怯的眼神变得冰冷又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宁安和李思雅，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你们不该来……”
宁安心里一惊，下意识往李思雅身边靠了靠：“你……你是谁？”
小女孩没做答，她的身体突然像被拉长的影子，一下子长到成女体型，脸却依旧稚嫩，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宁安。
随着她的动作，浓雾中隐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身影，正机械地向他们逼近。
李思雅将宁安护在身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眼神异常坚定：“安安，别怕，有我在。”
宁安点点头，强压着心头的恐惧，和李思雅一起警惕地看着那些身影。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些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脚步缓慢又僵硬，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安的声音微微发颤，恐惧像潮水般往上涌。
李思雅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透着决然：“不知道，但不能坐以待毙。”
说着，她拉着宁安想从侧面突围，可那些身影迅速围拢过来，将她们团团困在中间。
就在两人陷入绝境时，宁安突然感到脑海一阵剧痛，一些零碎的画面如闪电般闪过：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粉发女孩正和神秘人交谈，那人递过一个小瓶子，让她喝下去……画面快得抓不住，宁安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些身影已经扑了过来。
一瞬间的停滞，周围的一切如梦幻泡影般消失。
“啊！”
宁安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冷汗。
“安安！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低头一看，唐棠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了她怀里，正仰着小脸看她，眼里满是担忧。
宁安定了定神，声音还有些发颤：“我……我没事。”
“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唐棠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小时候宁安安慰她那样，“有我在呢。”
温热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宁安看着怀里唐棠澄澈的眼睛，心头的惊悸才慢慢散去，只是那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隐隐盘旋，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宁安缓了缓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嗯，就是个噩梦，现在没事了。”可她心里清楚，这个梦太过真实，不该是空穴来风。
看着唐棠天真的小脸，她终究没说出梦里的事，不想让她也担惊受怕。
“好啦，起床吧！今天周五，你先去学校，明天我们去公园划船。”
“嗯嗯！”唐棠一听到划船，瞬间兴奋起来，又看向宁安，“安安不去上学吗？”
宁安一愣，如实说：“我今天得跟雅雅去趟警局，查点事。”
“好吧……那我帮你请假。”唐棠情绪低落一瞬，又很快活泼起来。
“嗯嗯，谢谢棠棠。”宁安忍不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嘿嘿～”唐棠很享受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两人起了床，唐棠哼着小曲去洗漱，宁安坐在床边，思绪还沉在那个奇怪的梦里。
她甩了甩头，起身简单收拾了下，下楼准备早餐。吐司面包、煎鸡蛋，再配一杯牛奶，很简单。
吃完早餐，唐棠去了学校，宁安联系李思雅，一同前往警局。
路上，宁安把昨晚的梦详细告诉了李思雅。李思雅听完，神色凝重：“这说不定是预知梦，苏佑安可能真和什么人有了接触。对了，渔村附近的监控被做了手脚，什么信息都没拍到。”
“这样啊……”宁安略感失望。
到了警局，值班警员迎上来，说林风荣的信息大致查清楚了。
宁安和李思雅看完，都有些兴奋。林风荣几日前突然坐飞机来清水市，具体目的不明，来了之后只住酒店，几乎没出过门。
这么看，林风荣确实有问题。
“走，我们去酒店！”
“嗯！”
两人迅速赶到林风荣入住的酒店，径直走向前台。李思雅拿出银色徽章亮在服务员眼前，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要找林风荣，他住哪个房间？”
服务员看到徽章，眼神瞬间敬畏，连忙低头查电脑，声音微颤：“林先生住508房间，但他交代过，不希望被打扰。”
李思雅冷冷一笑：“他说不打扰就不打扰？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服务员被吓得脸色苍白，赶忙办了电梯卡，指引他们去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格外清晰，宁安的心也跟着愈发紧张，紧握着拳头，梦里的诡异画面又在脑海浮现。
到达五楼，两人顺着走廊来到508房间前。李思雅轻轻敲门，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林风荣，开门，警察办案。”
等了片刻，屋内没有回应。李思雅和宁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警惕。李思雅再次敲门，力度更大了些，可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李思雅不耐烦，从包里拿出特制工具，开始尝试开门。不一会儿，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缓缓推开。
第31章 怎么就扯到杀手组织了？
房内黑漆漆的，几乎看不到一点光亮。
李思雅反手摸向门边的开关，“啪”的一声，房内顿时亮如白昼。
“跟在我身后，小心些。”她压低声音叮嘱，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环顾一周，厕所、床上，空无一人！
“人呢？”宁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床上的褶皱还很明显，被褥带着点余温，人应该刚走没多久。”李思雅伸手按了按床面，眉头微蹙。
“……”宁安突然抬手捂住李思雅的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她侧耳细听，一阵极细微的呼吸声钻进耳朵——就在床底下，轻得像落雪，却带着刻意压抑的急促，不似寻常人放松时的节奏。
宁安用眼神往床底方向示意了一下。
李思雅瞬间会意，指尖在宁安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自己知晓。她缓缓蹲下身，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电击器。
宁安站在她身侧，目光紧盯着床沿垂落的床单，心跳得飞快，掌心沁出薄汗。那道呼吸声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想象出床底人蜷缩着不敢动弹的模样。
李思雅深吸一口气，猛地探身，左手一把掀开垂在床沿的床单，右手的电击器直指床底，声音冷厉：“出来！”
床底的呼吸声骤然停顿，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几秒后，一个蜷缩的身影慢慢挪了出来。
是林风荣。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肿起一块青淤，显然是刚才躲进去时磕到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李思雅一把将他从床底拽了出来。
他缩着脖子，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两人：“你、你们别抓我……我没做坏事……”
“没做坏事？”李思雅冷笑一声，电击器轻轻抵在他胸口，“苏佑安在哪？你把她藏哪了？”
“我、我不知道苏佑安是谁啊……真不是我……”林风荣声音抖得不成调，尾音带着哭腔，眼眶都红了，看起来不像撒谎。
“那你为什么突然跑到清水市？你老家那些小生意都不管了？”李思雅将电击器在他胸口轻轻戳了戳，眼神里满是审视。
林风荣被戳得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双手乱摆着辩解：“是、是有人让我来的！说给我十万块，让我在这酒店住满三天，什么都不用做，就假装是来谈生意的……我一时糊涂才答应的……”
“谁让你来的？”李思雅眼神一厉，电击器又往前送了半寸，“男的女的？声音有什么特点？”
“我不知道啊！”林风荣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一个男的，在电话里联系的，声音像蒙了东西，闷闷的！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他说要是我敢报警，就把我以前偷偷倒腾东西的事捅出去，让我在牢里待一辈子……我怕啊，我就是个小生意人，哪敢惹事……”
宁安站在一旁，指尖微微蜷缩。林风荣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似作伪，但“什么都不用做”就给十万块，这要求太过反常。
对方花这么大代价让他来酒店待着，难道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她下意识扫过房间，视线落在床头柜的水杯上。杯口有一圈淡淡的水渍，旁边还放着个没拆封的面包，包装袋上印着本地超市的logo。
显然林风荣确实住在这里，只是没料到她们会来得这么快。
“那你刚才躲在床底干什么？”宁安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安抚，却又藏着试探，“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你的。”
林风荣偷瞄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我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那人派来的……他说过，这三天不能让任何人进房间，不然就不给钱，还要、还要收拾我……我吓得没处躲，才钻了床底……”
宁安放缓了语气：“那人除了让你住在这里，还说过别的吗？比如有没有提过要等谁，或者让你留意什么？”
林风荣喉结滚了滚，眼神飘向墙角的行李箱，声音细若蚊蚋：“他……他让我每天晚上八点，把房间灯关掉半小时。还有……还有昨天傍晚，他让个小孩送了个纸包来，让我放在枕头底下，说什么‘明天会有人来取，照做就行’，其他的没说，神神秘秘的。”
“纸包呢？”李思雅立刻追问，眼神锐利地扫过床铺。
林风荣慌忙指向枕头：“还在那儿！我没敢拆，连碰都没碰过……”
李思雅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捏起枕头下的牛皮纸包。纸包薄薄一层，捏起来是硬片状，边缘硌手，像是装着什么卡片或金属片。她没立刻打开，只抬眼看向林风荣：“送纸包的小孩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就、就是个普通小孩，大概七八岁，脸蛋脏兮兮的，看不清模样。穿件灰扑扑的旧褂子，跑起来挺快的，放下东西就没影了。”林风荣努力回忆着，语气里满是茫然。
宁安正想再问，李思雅已经把纸包揣进证物袋，反手扣住林风荣的手腕：“你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把和那人通话的录音、转账记录都交出来。别想着藏私，不然对你没好处。”
林风荣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哭丧着脸：“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贪那点钱……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现在知道怕了？”李思雅扯着他往门口走，“早知道就不该接这种来路不明的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向宁安，语气放缓了些，“安安，我们先走吧，这里我已经通知警方过来勘查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就行。”
“嗯……”
下了楼，李思雅将林风荣交给一旁等候多时的警员，看着他被带上警车后，才转身带着宁安坐上了自己的车。
到了这时，才有空拆开纸包看看里面有什么。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黑色卡片，封面那刻着的骷髅头仿佛散发着幽冷的气息，似要将人拖入无尽黑暗。
背面两行红字如血色般刺目：‘虚室生白时，藏者自落其影。寻者，终成所寻之饵。’。
字里行间透着若有似无的森冷警告，仿佛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窥视着他们。
李思雅捏着卡片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凝重神色。
宁安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担忧地询问：“怎么了？是想到了什么吗？”
“安安……这是‘归影’的卡片。”李思雅的声音比刚才在酒店时更低沉。
“‘归影’？那是什么？”宁安不由皱起眉，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几分阴翳。
“是个依附于‘Stillrun’的民间情报组织，专做消息买卖和行踪追踪的勾当。”
李思雅顿了顿，指尖在卡片边缘摩挲着，“而‘Stillrun’……是个极为难缠且危险的杀手组织，行事狠辣又隐秘，有几桩悬案都隐约和他们有关，却始终抓不到实证。”
“怎么会这样……苏佑安的事情怎么又牵扯上这么危险的组织了。”
宁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那……那苏佑安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们把这卡片放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思雅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烦躁，“这卡片上的话，明显是一种警告。”
宁安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指腹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他们想让我们停手？还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李思雅打断。李思雅侧过身，视线落在她发白的指尖上：“安安，你不要再继续行动了，你还得参与高考，还得完成你的学业。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好吗？”
宁安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不行！”
“安安，卡片的字是警告，也是预告！那群混蛋绝对会对你出手的！”李思雅突然抱紧宁安，声音里带着十分明显的颤音，“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该怎么办？听我的，好吗？”
“雅雅，苏佑安现在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还活着没也不清楚，我怎么可能放下。”宁安面露痛苦。
“相信我，好吗？”李思雅的声音闷在她颈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不退出，那……我就不再查下去了。”
宁安显然没料到李思雅会这样说，她猛地退出李思雅的怀抱，撞进李思雅的眼睛。
里面闪过一丝挣扎，像在跟自己较劲，随即被坚定所取代，还有一丝她看懂了何故出现的恐慌。
“你……”宁安愣住了，到了嘴边的反驳突然说不出口。
车厢里的空调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宁安的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座椅的皮革纹路，“苏佑安的事，我本来就是第一知情人，也是拉你一起调查的……”
李思雅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却很稳：“我不是一个人。警局有同志，有资源，我能调动的力量比你多得多。但你不一样，安安。”
她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上次你为了为了阻止苏佑安轻生，差点跟她一起掉进海里，你忘记了吗？我在那之前就不赞成你继续跟进，你偏不听！”
宁安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李思雅是担心自己，但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苏佑安生死未卜而退缩。
宁安正想反驳，李思雅就立刻打断她：“好了，安安！你好好冷静几天，这几天你好好考虑一下。”
宁安心中满是纠结，她理解李思雅的担忧，可苏佑安的遭遇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底，让她无法轻易放弃。
第32章 别再掺和了
“孙姐，麻烦换路去谭云小区。”李思雅对司机说道。
谭云小区是宁安家所在的地方。
“好的，小姐。”孙姐应了声，平稳地打了方向盘，后视镜里映出后座两人的身影，她识趣地没多问。
车厢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声。
突然，李思雅的手机在座椅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起电话后，她只“嗯”“知道了”“我马上到”说了三句，语气比刚才在警局时沉了几分。
挂了电话，她立刻看向孙姐：“孙姐，麻烦在前面路口停一下，我下车。”
“好的。”车在路口停下。
“雅雅？”宁安转头看她，见她半只脚已经跨出车门，眼底带着急色，不由追问，“出什么事了？”
李思雅身体动作微微一滞。这是家族里的一些问题，她并不打算告知宁安，那只会徒增更多忧虑。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你安心回家。”李思雅回头对宁安温和笑笑，又转头看向孙姐，“保护好她。”
孙姐只是点点头。她跟着李思雅多年，不止是司机，更兼着保镖的职责。
宁安看着李思雅的身影快步融进街角的人流，手指不自觉收紧，紧紧攥着座椅边缘的皮革，指节微微泛白。
李思雅走得那样急，脚步都带着风，哪里像是什么“小事情”。
孙姐透过后视镜看到宁安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发白的小脸，冷不丁开口。
“我在李小姐小时候就跟着她，做司机也做保镖，这么多年，从没见她对谁这么紧张过。”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温和，“宁安小姐，她很在意您。”
宁安抿了抿唇，没说话。她知道李思雅重视她，正因为知道，才更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犯险。
孙姐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向谭云小区。
直到到了家门口，孙姐都没再发话。
宁安下了车，心里还在担忧李思雅。
“别担心了，好好休息。”孙姐忍不住安慰。
宁安只是笑了笑：“谢谢。”
宁安进入家中，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有些恍惚。这个点，唐棠应该还在上课呢。
她坐到柔软的沙发上，思绪十分混乱。
苏佑安生死未卜，“归影”组织又突然介入，还留下那样充满警告意味的卡片，而李思雅又不知因何事匆匆离去……这一切让她心乱如麻。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觉得现在不能慌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清醒，说不定能从之前的线索里理出什么头绪。
她起身走向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寻找苏佑安以来的点点滴滴，从苏佑安在学校被霸凌的情况，到渔村的线索，再到林风荣的出现，她都详细地记了下来。
宁安一页页翻看着，目光停留在林风荣提到的那个送纸包的小孩上。
一个普通的小孩，脸蛋脏兮兮，穿件灰扑扑的旧褂子，这描述实在太普通了，但对方能精准找到林风荣，还在神秘人的指示下完成送纸包的任务，似乎又不那么简单。
她又想到那张刻着骷髅头的黑色卡片，“虚室生白时，藏者自落其影。寻者，终成所寻之饵。”
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警告，还是隐藏着更深的含义？“虚室生白”，她记得这好像是道家的说法。
是道家说的“心无杂念则澄明”，可放在这警告里，和苏佑安的失踪有什么关联？
“唉……”宁安有些烦闷地摁了摁笔帽，信息太杂碎，根本找不到连起它们的点。
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猛地睁开眼睛，以为是李思雅的回信，结果是唐棠发来的短信：“安安，今天老师讲的知识点我都不太懂，等你回来给我讲讲好不好呀？
宁安看着短信，心中一暖。唐棠还不知道苏佑安事件已经变得如此复杂危险，她还像往常一样，依赖自己。宁安回复道：“好啊，等你放学回来，我们一起学习。”
发完短信，宁安将手机放在一旁，目光再次落回笔记本上，强迫自己继续思考。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试图从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中挖掘出潜藏的联系。
蓝鲸……Stillrun……
宁安一愣，她突然想到，“蓝鲸游戏”诱导青少年走向极端，而“Stillrun”作为杀手组织，二者会不会在目标群体上存在某种关联？
“蓝鲸”筛选出那些处于困境、容易被操控的青少年，而“Stillrun”或其附属的“归影”组织，会不会从中挑选有特殊价值的人进行进一步利用？
唐棠昨天晚上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那个带走苏佑安的家伙会不会是雇佣兵、杀手之类的……带走苏佑安是因为看中她的潜能，想训练……
这句异想天开的方向竟然成了现在最有可能的真相！
宁安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
她打开电脑搜索“蓝鲸游戏”，此刻这个案子已经结案，在网上是有记录的。
从这些公开信息里，并没有直接能与“Stillrun”或“归影”组织联系起来的线索。
但，假设霸凌是有预谋的呢。
宁安拿起手机，输入她之前记住的和霸凌事件相关的联系人号码。宁安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你好，王强，我是宁安。”
“宁安？哦，我想起来了，找我干嘛？”王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我想问一下，你们之前霸凌苏佑安，是不是有人指使？和‘蓝鲸游戏’有没有关系？”宁安直接切入主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王强终于开口道：“我不知道什么‘蓝鲸’，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欺负她而已。”
“真的没有其他原因？你最好说实话，这关系到苏佑安的安危。”宁安加重了语气。
“我……我真不知道。”王强的声音有些颤抖和心虚。
“王强，你要是隐瞒不报，一旦事情闹大，你也脱不了干系。”宁安试图威慑他。
又过了很久，电话里头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王强终于肯松口了：“好吧……其实有个神秘人联系过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带头欺负苏佑安，还说只要把她逼得越绝望越好。但我真不知道什么‘蓝鲸’，也没见过那个人，都是通过网络联系的。”
宁安心中一阵激动，指尖都有些发烫。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触到了真相的边缘！
等放开手机，才发觉刚才下意识抓紧的裙角被濡湿了一小片。
没有理会这些小事，她立刻拨通李思雅的电话，把自己的猜测和王强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李思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宁安都有些慌了，才听见她缓缓开口：“安安，你这个发现很重要，但这背后的水，远比我们想象的深。你别再继续插手了，一切交给我就好。”
宁安张了张嘴，心头的雀跃瞬间凉了半截，心中竟莫名生起一丝失落来。她刚才只顾着分享发现，完全忘了李思雅早就不希望她掺和进来。
“安安，你现在的精神很差。”李思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几天为了苏佑安的事，你几乎没合过眼，心力交瘁了。现在这件事性质已经变了，我不能再让你涉险。”
宁安咬了咬嘴唇，不甘像藤蔓似的缠上来：“雅雅，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苏佑安还下落不明……而且我刚找到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能半途而废？”
“正因为你有了发现，才更危险。”李思雅的语气急切起来，“你根本不懂这两个组织的手段，他们为了封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看看那张卡片上的警告，他们已经把我们当成猎物了！”
宁安沉默了。她知道李思雅说的是事实，可让她对苏佑安的生死置之不理，她做不到。
“安安，别再继续了。”李思雅放缓了声音，带着恳劝，“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把自己搭进去。我有资源也有能力去查，我跟官方有合作，我不怕他们。你就安心待着，等我把苏佑安平安带回来，好不好？”
李思雅的担忧透过话筒传入宁安的心里。
宁安的眼眶有些泛红，鼻尖酸酸的。她明白李思雅是为了她好，可心里那股劲儿就是拧不过来。
“雅雅，我……”她刚想开口，却被李思雅打断。
“别再说了，安安。”李思雅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安抚，“这一次也相信我，好吗？我一定会解决好这件事的。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陪陪唐棠，好不好？”
宁安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雅雅，你一定要小心啊，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的。”李思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试图让她安心，“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过几天我会请个心理辅导老师来看看你，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得好好疏导一下。”
挂断电话后，宁安呆呆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心里的担忧非但没减，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更紧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听从李思雅的劝告，就此退出，如此一来，李思雅便无需再为她的安危忧心忡忡。
毕竟，这背后牵扯的是危险的杀手组织，继续深陷其中，只会给自己招来难以预估的风险。
然而，感性的那一面却在不停地挣扎。
她怎能眼睁睁看着李思雅独自面对这一切？苏佑安生死未卜，而李思雅为了她，要独自承担如此巨大的危险，这让她内心充满了愧疚与不舍。
她实在无法做到对李思雅的处境漠不关心，更无法接受让李思雅孤身涉险。
这种理智与情感的激烈碰撞，让她陷入了两难的痛苦境地。
第33章 回到平时
“安安！安安！你回来了吗？”
外面，忽然传来唐棠那活力四射的声音。
宁安猛地回神，才发觉已经十一点五十二了。
攥着手机的手松了松，指节因用力太久泛着白。她起身往客厅走，刚拐过书房门，就见唐棠背着书包冲进来，校服裙摆还沾着点外面的草屑，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宁安连忙迎上去，顺手帮她把书包卸下来往沙发上放，指尖触到书包带时才发现自己手心还凉着。
唐棠没察觉她的异样，踮脚往她脸上凑了凑，鼻尖皱了皱：“安安，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没事。”宁安忽然想到李思雅的话：‘她已经长大了’，有些僵硬地退后了半步。
唐棠并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劲，只是担忧地说着：“好吧，不舒服要跟我说哦！”
“知道啦，小管家婆。”宁安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掩饰刚才的僵硬，指尖触到唐棠柔软的发顶时，心里那点紧绷才松了些，“刚跑回来的？书包上都沾草了。”
唐棠低头扒拉了下裙摆，吐了吐舌头：“路上看到只小橘猫，追着跑了两步嘛。对了安安，你答应教我做题的，快拿课本出来！”
她拉着宁安往沙发跑，手腕细细的，力气却不小。
“别急啦，先吃饭。”宁安有些哭笑不得。
“哦对哦，忘了还没吃饭！”唐棠这才后知后觉拍了下额头，眼睛却亮晶晶地瞟向厨房，“安安，今天有糖醋排骨吗？早上出门前我看到冰箱里有排骨！”
宁安被她那点小馋样逗笑，紧绷的肩膀又松了松：“有，早上出门前炖上了，现在应该刚好。”
她转身往厨房走，刚拉开冰箱门拿碗筷，就听见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
唐棠也跟了进来，扒着门框看她盛汤，鼻尖使劲嗅了嗅。
“好香啊！”她踮脚往砂锅里瞅，排骨炖得酥软，汤汁泛着琥珀色，“安安你太厉害了，比楼下小饭馆做的还香。”
“快去洗手。”宁安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递过去一双筷子，“先尝一块，小心烫。”
唐棠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块排骨，吹了好几下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上次还好吃！”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宁安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情绪慢慢散了些。
“好啦，夹点去一旁吃去，我再做几样菜。”宁安笑了笑，拿起围裙穿上。
“那我要帮忙！”唐棠一下子就溜进厨房，伸手要拿洗菜盆。
“真是拿你没办法。”宁安无奈一笑，把一小把青菜递到她手里，“那你帮我洗这个。”
“嘿嘿～”唐棠傻笑着接过去，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她一边搓菜叶一边偷瞄砂锅里的排骨，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多久，宁安把糖醋排骨、炒青菜和汤端上桌。
她刚坐下，唐棠就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她碗里，声音脆生生的：“安安你吃！”
“好好好，棠棠也吃。”宁安笑着把装着糖醋排骨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天炖了不少，够你吃的。”
“安安先吃！”唐棠用力摇摇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宁安的碗里。
宁安心里一暖，夹起排骨咬了一小口。
“安安，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呀？”唐棠忽然开口，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宁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见唐棠正歪着头看她，眼里没有刚才的雀跃，多了点小心翼翼。这孩子总是这样，看着大大咧咧，却比谁都敏感。
“没有不开心。”宁安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就是有点累，最近事多。”
“那你吃完就去睡觉，作业我自己先看，不会的等你醒了再问。”
唐棠又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道，“我今天在学校抄了老师的板书，笔记记得可认真了，肯定能自己看懂几道题。”
宁安鼻尖微微一酸，她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把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不用，吃完教你。我们要一起把那些题弄明白哦。”
吃完饭，唐棠帮宁安收拾了下残局，就立刻跑去
吃完饭，唐棠帮宁安收拾了下残局，就立刻跑去书包旁翻出课本和练习册，摆在客厅茶几上。
她跪坐在地毯上，小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宁安：“安安，快来快来。”
宁安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拿起练习册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唐棠的解题思路，虽然有些地方思路不对，但看得出她确实很努力。
“棠棠，你看这道题，思路其实没错……”宁安指着一道数学题，耐心地讲解起来。
唐棠听得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题目，时不时点头。
不知不觉间，该去上学了。
唐棠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墙上的钟：“哎呀，都快两点了！安安，你还去上课吗？”
“嗯，陪你去吧。”宁安微笑着说。
“好耶！”唐棠激动的蹦了起来，“那我们快收拾收拾，去学校吧！”
“嗯。”
到了学校。
与唐棠分别后，宁安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李思雅似乎请假了。
她望着李思雅空荡荡的座位微微失神。
就在宁安望着李思雅的空位失神时，刘小燕叽叽喳喳地凑了过来。
“宁安，你知道吗？今天早上隔壁班可热闹了……老师都来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老鼠弄走。”刘小燕一脸兴奋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还沉浸在那热闹的场景中。
宁安勉强笑了笑，心思却完全不在这有趣的校园琐事上，只是出于礼貌回应道：“是吗？那还挺惊险的。”
刘小燕像是没察觉到宁安的心不在焉，继续说道：“对啊，可好玩了。哎，你和李思雅最近怎么总是请假呀？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活动？”说着，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八卦的模样。
宁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事耽搁了。”她并不想过多提及自己和李思雅所面临的复杂情况，那些事情并不适合与他人分享。
刘小燕见宁安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嘟囔了句：“好吧，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呢。”说完，她便转身去找其他同学分享她的“趣事”了。
上课铃响了。
宁安却心不在焉，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脑海里斑杂的思绪像蚊子嗡嗡作响，将她的思绪搅得一塌糊涂。
她甚至连老师点她的名都没有听到，课后还被老师叫走，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顿，受了同学们的几句调侃。
宁安叹了口气，也许她确实该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第三节课下课，宁安打算去天台透透气。
路过六楼走廊时顿了顿，以前常在此堆积的烟灰、酒瓶都不见了。
学校真的开始去重视这些了呢。她这样想着。
到了天台，她又一次看到了那道金色的身影，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宁安只是打开一条门缝，偷偷地看着，那道背影显得十分孤独，是不同于苏佑安的孤独。
她以为自己没暴露，却不知傅琉夏早就听见了那声极轻的推门声。
傅琉夏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些许笑意飘了过来：“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
宁安一愣，脸颊微微发烫，还是把门彻底敞开，走了出去，故作平静地说：“没想偷看，只是上来透气。”
“是吗？”傅琉夏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是。”宁安别过头，不去看她。
上次的宴会让宁安对傅琉夏的印象改变了不少，但依然不是什么好印象。
宁安试图寻找话题来缓解这尴尬的氛围，“你那几个跟班呢？”
“你说的是谁？”傅琉夏漫不经心地问道。
宁安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抬眸瞥了她一眼：“就是那几个跟你一起欺负苏佑安的人。”
“哦～她们啊。”傅琉夏拖长了语调，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进去坐牢了。”
宁安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你没护着她们？”
“我为什么要护着她们？”傅琉夏看向宁安的眼睛，“还是说——你想让我护着她们？”
“我才没有。”宁安下意识地反驳，心里却泛起嘀咕。
之前在宴会上她姑且算是傅琉夏的人，受到了傅琉夏的照顾，她原以为傅琉夏会对自己人护短，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那为什么这么问？”傅琉夏走近宁安，比宁安高出一截的她，压迫感十足。
宁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们不是你的人吗？”宁安警惕地看着她的举动。
傅琉夏轻笑一声，突然生起想要逗弄眼前这人的心思。
她微微俯身，脸凑近宁安，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的人？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犯了错，自然要付出代价，我可没那么好心去护着。”
宁安被她突然凑近的举动吓得一哆嗦，身体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握拳，试图镇定下来：“你……你离我远点。”
傅琉夏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直起身子，双手抱胸，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玩味的表情：“怎么，害怕了？刚才不还理直气壮地问我为什么不护着她们吗？”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别过头不去看傅琉夏那似笑非笑的脸：“我只是觉得，你之前对她们还挺……有些意外。”
“那是你不了解我。”傅琉夏转身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望向远方，“她们这次，坏了我的兴致，自然不会再留着。”
宁安皱了皱眉，对傅琉夏这种任性又自我的行事风格感到无奈：“那苏佑安呢？你之前为什么要欺负她？也是看心情？”
傅琉夏回过头来，一脸玩味地道：“你猜～猜对有奖。”
“你！”宁安意识到傅琉夏正在戏弄自己，不禁有些生气。
傅琉夏抬手看了眼表，心情似乎十分不错：“好了～小兔子，过家家到此结束，别忘了下周末的古董展。”
……
今天上午被我妈叫出去了，到现在才有空。
(＞﹏＜)
第34章 划船大会（日常）
说完，傅琉夏便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宁安身边走过，衣摆扫过宁安手臂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宁安独自站在天台，望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人总喜欢把别人的情绪搅得一团乱，自己倒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走。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刚才那番别扭的交谈忘却，可胸口那点闷意总散不去，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心情，便也转身离开了天台。
回到教室后，宁安依旧难以集中精力。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宁安收拾好书包，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下了楼。
刚到楼底，就见唐棠背着书包蹲在花坛边，正用手指逗一只停在草叶上的七星瓢虫。
她一抬眼瞥见宁安，立刻蹦起来扑过来，胳膊牢牢挽住宁安的手臂，仰着小脸笑嘻嘻地晃：“安安，你终于出来啦！”
“嗯，等很久了吧。”宁安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刘海，“今晚想吃什么？”
“嗯……”唐棠皱着小眉头，手指点着下巴，看起来格外苦恼：“都想吃诶。中午的糖醋排骨好吃，昨天的鱼香茄子也好吃，今天突然想吃番茄炒蛋了……”
“不行哦。”宁安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带着笑，“做太多吃不完会浪费的，只能选两样。”
“好吧～”唐棠垮了下嘴角，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可没两秒又眼睛一亮，拽着宁安的胳膊晃：“那我要番茄炒蛋！还要宫保鸡丁！这两个配米饭超好吃的！”
她说着还咽了下口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
“好好好～都给你做。”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晚饭后，唐棠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碗，宁安则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地换着台，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着苏佑安和李思雅的事。
正想着，唐棠哼着小曲从厨房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屁股坐到宁安旁边，脑袋靠在她肩上：“安安，今天的作业我觉得自己完成得还不错哦，明天老师说不定会表扬我呢。”
宁安回过神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棠棠这么努力，肯定会被表扬的。”
唐棠突然抬头看着宁安的眼睛，眼中的兴奋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了：“安安，明天要去划船！我们说好了的！不许反悔！”
宁安心里一阵愧疚，这几天确实是怪自己一直爽约：“嗯，我们去，明天就去，这次我会一直陪着你！”
唐棠听了宁安的保证，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在沙发上开心地蹦跶了两下，“好耶好耶！安安最好啦！”
宁安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几分，“好了好了，既然明天要去划船，那今天可得早点睡咯！”
“嗯嗯！”
宁安给唐棠辅导了一会数学，就各自回屋睡觉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宁安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鼻尖先闻到了窗外飘来的槐花香，耳边是唐棠在客厅轻轻哼歌的声音。
那小家伙大概早就醒了，正按捺着兴奋等她。
洗漱完毕，宁安刚刚下楼，就见唐棠在沙发上捣鼓着什么。
走近一看，唐棠正摆弄着两个精致的小背包，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旁边还放着一顶粉色的遮阳帽，帽檐上缀着几个小小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安安，你看！”唐棠兴奋地举起手中的背包，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都准备好了，零食、饮料，还有遮阳帽，这样我们划船的时候就不怕晒啦！”
宁安看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心中满是温暖，“棠棠想得真周到。”
“嘿嘿，那当然！”唐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其中一个背包递给宁安，“这个给你。”
“谢谢棠棠。”宁安接过背包，手指碰到唐棠的手心，感受到她的手心里都是汗，显然是兴奋极了。
两人出了门，一路欢声笑语地来到公园。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洁白如雪的云，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路边的花朵竞相绽放，散发着阵阵芬芳。
公园里人不算多，宁安和唐棠很快就来到湖边，租了一艘小船。
唐棠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先上了船，坐在船头的位置，眼睛一刻也不闲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宁安解开缆绳，轻轻划动船桨，小船缓缓地向湖中心驶去。微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子。
“哇，安安，你看那边的荷花！”唐棠突然指着不远处一片盛开的荷花，惊喜地叫道。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荷叶挨挨挤挤的，像一个个碧绿的大圆盘。
粉红色的荷花从这些大圆盘之间冒出来，有的花瓣儿全展开了，露出嫩黄色的小莲蓬；有的还是花骨朵儿，看起来饱胀得马上要破裂似的。
“真漂亮。”宁安由衷地感叹道。
“我们划近一点看看嘛！”唐棠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宁安笑了笑，调整方向，将船向荷花池划去。当小船靠近荷花时，一股淡淡的荷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唐棠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触摸一朵荷花，却又怕弄伤它，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安安，它们好漂亮，我都舍不得碰。”
“是呀，这么美的荷花，就应该让它们好好地盛开着。”宁安看着唐棠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宁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短信。打开一看，是古董展的信息，应该是傅琉夏发来的。
唐棠见宁安看着手机皱眉，好奇地凑过来：“安安，怎么啦？谁发的消息呀？”
宁安不想破坏唐棠的好心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瞒着她：“没事，是一个同学发错消息了。”
说完，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一旁，继续划动船桨，带着唐棠在荷花池边慢慢飘荡。
唐棠似乎没有察觉到宁安的心不在焉，依旧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嘴里还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
宁安思绪又开始发散了。
突然，湖边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唐棠兴奋地站起身，指着湖边喊道：“安安，你看！那里好像是在举办划船大会呢！我们也去参加好不好？”
宁安顺着唐棠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湖边围了不少人，摆放着各种色彩鲜艳的旗帜和标识，一艘艘小船整齐地排列在岸边，看起来十分热闹。
“棠棠，我不……”宁安刚想开口拒绝，看到唐棠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安安，求你啦！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我们去嘛！”唐棠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宁安，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泪光。
宁安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们去参加。”
唐棠立刻破涕为笑，高兴得在船上蹦了起来，差点把船弄翻。她迅速坐好，紧紧抓住船舷，催促着宁安赶紧把船划到湖边。
到了湖边，宁安和唐棠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登记报名参加划船大会。
这次划船大会的规则是两人一组，需在规定时间内划过指定的湖面路线，到达终点用时最短的小组获胜。
奖品十分丰厚，既有各种精美的礼品，也有实用的优惠券。
唐棠一眼就看中了展示台上的兔子挂饰，雪白一团，还垂着粉嫩嫩的耳朵。
看着周围参赛选手们摩拳擦掌的样子，唐棠兴奋地晃了晃宁安的胳膊：“安安，我们一定要加油，争取拿第一名！我要把那个小兔子挂饰送给你！”
宁安望着唐棠眼里闪着的光，连近日压在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弯了弯嘴角：“好，我们一起努力。”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划船大会正式开始。宁安和唐棠配合得很默契，可架不住两人的划船技术实在不算高超——刚划出不远，船身就有些晃，速度也慢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艘又一艘小船从她们身边超了过去。唐棠攥着船桨的手紧了紧，鼻尖微微冒汗，却只能更用力地跟着宁安的节奏划，急得小声嘟囔：“他们怎么这么快呀……”
宁安咬紧牙关，手臂酸得发颤，还是卯着劲加快了划桨的频率，勉强稳住速度，避免再被后来者追上。
唐棠也顾不上着急了，跟着宁安的频率划动船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路线，小声提醒：“左边好像有船要过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口气，又扬声喊：“安安，加油！”
两人不服输的劲儿也被激发了出来
唐棠喊完，胳膊抡得更卖力，船桨砸在水面溅起水花，沾了她鼻尖也顾不上擦。
宁安瞅着她泛红的脸颊，突然笑了，调整姿势喊起号子：“一二、一二！”
船身虽还晃，却比刚才稳了些。前头那艘蓝船慢了下来，像是有人划累了，唐棠眼睛一亮：“安安！我们超它！”两人同步使劲，船桨搅得水哗哗响，竟真一点点追了上去。
风掠过时，唐棠帽檐的铃铛叮当作响，混着她喘气的笑：“你看！我们能行！”宁安点头，手臂酸得快抬不起来，心里那点闷意却跟着船速，悄悄散了。
抵达终点时，两人的成绩排在中游，终究与那只垂着粉耳朵的兔子挂饰擦肩而过。工作人员笑着递来奖品。
一只棕黄相间的小老虎玩偶，爪子还缝着小小的红绒球。
宁安接过玩偶。
唐棠的眼睛却还黏在不远处那对父女手里的兔子挂饰上。
那女孩正把挂饰别在书包上，雪白一团蹭着父亲的胳膊，她抿了抿唇，脑袋慢慢垂下去，连帽檐的铃铛都不响了。
宁安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摆弄老虎玩偶的动作顿了顿。她走到唐棠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啦，别盯着看了。”
“可是……”唐棠脑袋埋的更低了，声音闷闷的，“我没帮你拿到那个小兔子……明明说好了要送给你的。”
宁安叹了口气，抬手把她耷拉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她泛红的眼角：“傻棠棠，我本来也不喜欢那类小挂件。你看这只小老虎多可爱——”
她把玩偶捧到唐棠面前，用指尖捏着老虎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模仿着老虎叫的调子逗她，“嗷呜～你看它还冲你笑呢。”
她说着，故意把老虎玩偶举到唐棠眼前晃了晃，红绒球爪子蹭得唐棠鼻尖发痒。
唐棠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抬手拍开玩偶：“安安你好幼稚哦。”
“幼稚才好呢。”宁安顺势把玩偶塞到她怀里，“拿着它，就当是今天我们一起努力的纪念。你看我们从一开始被好多船超过，到后来还超了那艘蓝船，多厉害？”
唐棠抱着老虎玩偶，指尖无意识摸着爪子上的红绒球，眼睛悄悄抬起来，瞥了眼远处那对父女的方向。
女孩正举着兔子挂饰转圈，阳光照得挂饰发亮。
她顿了顿，又把视线落回怀里的老虎身上，小声说：“好像……是挺厉害的。”
“本来就厉害。”宁安站起身，伸手牵住她，“走，我们去买冰棍吃。刚才划船出了那么多汗，吃根凉的正好。”
唐棠被她牵着往前走，怀里的老虎玩偶沉甸甸的，帽檐的铃铛又随着脚步轻轻响起来。
第35章 烦人的傅琉夏
距划船大会已然过去了六天。
这几日，宁安的生活轨迹总算与寻常学生重合。倘若撇开傅琉夏隔三岔五的骚扰，倒也算得上平静。
此刻，宁安坐在教室里，指尖轻轻划动着与李思雅的聊天界面，眼神微微有些出神。
这六天，李思雅一直请着假，她们之间的交流全靠电话和微信维持。
几分钟前，李思雅刚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案子还在推进，有进展会告诉你。”
每次宁安询问苏佑安的情况，得到的都是这般回复，调查的进展似乎颇为缓慢。
宁安看了眼日期，已经周五了，明天便是与傅琉夏一同前往古董展的日子。
早在上周六，她就把傅琉夏发来的古董展信息转发给了李思雅，随后得到了李思雅调查的资料。
这几日，宁安趁着课余时间，不仅翻遍了展会官网的展品介绍，甚至连参展商的背景都顺藤摸瓜查了个大概。
虽说称不上“了如指掌”，但至少不至于像个全然的局外人，被傅琉夏随意牵着走。
宁安指尖在屏幕上稍作停顿，终究还是点开与李思雅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明天我得和傅琉夏去古董展了，你调查时要注意安全，别勉强自己。”
就在按下发送键的刹那，窗外的风猛地吹起，窗帘剧烈晃动，光影在手机屏幕上摇曳，将李思雅那句“注意安全。放心，一切有我。”的回复衬得有些模糊。
宁安盯着那行字，心里明白，傅琉夏特意邀她前往，绝非仅仅是去观赏几件老物件这般简单。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一切有我”这四个字，屏幕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李思雅总是如此，习惯将事情往自己肩上扛，可这几日她连面都不露。若不是在视频电话里真切看到她的身影，宁安都要疑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宁安刚收起手机，打算稍作小憩，手机便隔着衣服震动了一下。
是傅琉夏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一句：“明早十点，展会东入口见。对了，别带无关的人，我只约了你。”字里行间透着强硬，显然这场邀约容不得她有其他安排。
宁安抓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微微用力，指节泛起几分苍白。一想到这几天频繁跑来打扰自己的傅琉夏，她就忍不住一阵汗颜。
就在昨天，傅琉夏不知是不是心血来潮，放着她们高三部的教室不去，竟跑到宁安所在班级，公然霸占了李思雅的座位，还美其名曰替她“保管”，关键是老师对此也不闻不问。
那天，早读课刚刚结束，傅琉夏便拎着个不知从谁那儿“借”来的帆布包，施施然晃进了她们班。
她本在高三部，教学楼与宁安所在的这栋根本不在一起。
可那天，她却径直走到李思雅的座位旁，手往桌沿一撑，冲着刚抬起头的宁安弯了弯眼睛，说道：“李思雅请假这么久，座位空着也是积灰，我替她‘保管’几天。”
话音刚落，她便将帆布包随手往桌洞里一塞，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那格外张扬的容貌令人印象深刻，班里的同学都愣住了，几道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在宁安和傅琉夏之间扫来扫去。
宁安攥着笔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坐这里干什么？”
“陪你上课啊。”傅琉夏一边从包里摸出本画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边说道，“反正我不需要上课。再说，现在李思雅不在，你一个人守着这空座位，不孤单吗？”
宁安知道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坐在李思雅的位置上，故意提及李思雅，故意用这种亲昵却又疏离的语气，打算搅得她不得安宁。
宁安想把她赶走，可偏偏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看到傅琉夏，只是微微顿了顿，随口问道：“新来的转学生？”
傅琉夏抬起头，微微一笑：“不是呀老师，我是隔壁班的，来跟同学借笔记，顺便听您上课。”老师不知为何没再多问，转身便开始写板书。
整节课，宁安都坐立难安。
傅琉夏就坐在她旁边，偶尔的翻书沙沙声，或是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声响，都如同在她耳边敲鼓。
她甚至能感觉到，傅琉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由她主导的戏。
下课后，宁安终于忍无可忍，看向傅琉夏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琉夏合上画册，指尖轻轻敲了敲李思雅的桌角，慢悠悠地说道：“不干什么啊。只是觉得，这个座位空得太久了，该有人坐坐了。”
她抬起眼，看向宁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了些，“宁安，你说李思雅总不回来，这座位，会不会以后就真成我的了？”
那句话中的轻佻，猝不及防地砸进宁安心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别太过分！”
傅琉夏却只是耸耸肩，站起身收拾好帆布包，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放在李思雅的桌垫上，冲着宁安眨了眨眼：“逗你的。明天古董展，别迟到哦。”
说完，她转身便走，衣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风，把那颗薄荷糖吹得滚了滚。
事后，前桌刘小燕就总爱有意无意地凑过来打听：“宁安，你跟傅琉夏是不是认识啊？她怎么特意来咱们班坐李思雅的位置？”
每次被问起，宁安都尴尬得几乎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只能含糊着打岔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宁安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恨不得立刻逃离这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教室。
她可不想放学后还被傅琉夏缠上。
跑到楼下，宁安扶着墙喘了几口气，这大概是她两世人生中跑最快的一次了。
她四处张望，没看见唐棠的身影，心里竟有点意外：自己居然比唐棠还早到楼下，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再次想到傅琉夏，她忍不住咬了咬牙，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在意”。只不过这份在意，满是无可奈何的烦躁。
宁安正准备拿出手机给唐棠发消息，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哎呀，你们别拉我啦，我真的要去找安安！”唐棠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焦急。
宁安循声望去，只见唐棠被几个同班同学拉着，似乎在阻止她往宁安这边跑。
“唐棠，你别急嘛，我们就是想问问你，那个傅琉夏怎么突然跑到你家安安的班级里，坐李思雅的位置呀？是不是有什么八卦呀？”其中一个女生笑嘻嘻地问道。
“我哪知道呀！”唐棠有些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我只知道我要去找安安，你们别拦我啦！”
宁安见状，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啦？”
“安安！”唐棠一看到宁安，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挣脱同学的手，扑到宁安身边，紧紧挽住她的胳膊，“这些人非拉着我问东问西的，烦死了！”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对那几个同学说道：“我们也不太清楚啦，估计就是傅琉夏一时兴起。”
那几个同学见宁安也没给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哼，那个傅琉夏真讨厌！”唐棠皱着小眉头，气鼓鼓地说道，“她老是跑来打扰你，还坐李思雅的座位，肯定没安好心！”
“好啦，别气啦。”宁安摸了摸唐棠的头，“我们先回家吧。”
“嗯！”唐棠用力点了点头，“对了安安，明天周末，我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最近学习好辛苦呀。”
宁安刚想答应，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明天与傅琉夏的古董展之约，顿时有些犹豫：“棠棠，明天……我有点事，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吃好吃的了。”
“啊？”唐棠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失落，“你又有事呀，那好吧……”
看着唐棠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宁安心里一阵心疼：“要不这样，等我明天忙完，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真的吗？”唐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连忙伸手勾住宁安的小指，“那说好了哦，拉钩，不许反悔！”
“嗯，拉钩。”宁安笑着与她勾了勾手指，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里稍稍松快了些。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唐棠又恢复了活力，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可宁安的心思却不自觉地又飘到了明天的古董展上。
她不清楚傅琉夏非要带她去古董展的目的，也不明白这傅琉夏最近为何总缠着自己不放。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点：明天的古董展，绝不会是一场简单的观赏。
第36章 古董展
第二天，宁安醒来时，只觉得胸前闷闷的。
睁眼一瞧，才发现唐棠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她的被窝，像只八爪鱼似的，胳膊腿全缠在她身上，脑袋还埋在她颈窝，呼吸温热地蹭着皮肤。
宁安有些无奈地望着天花板，想起昨晚唐棠软磨硬泡的模样。
临睡前非吵着要一起睡，一会儿拽着她的衣角晃，一会儿又赖在床边不肯走，最后干脆抱着枕头蹲在地上，仰着小脸装可怜，那点撒泼打滚的招式全用上了。
她终究没拗过，特意在床中间用枕头摆了道“楚河汉界”，约法三章说好了不许越界，才依了她。
可眼下再看，那枕头早被踢到了床脚，所谓的“界碑”早没了踪影，小家伙倒是把她缠得更紧了。
宁安试着轻轻动了动胳膊，想把被压麻的手臂抽出来，可刚一用力，颈窝处的小脑袋就蹭了蹭，唐棠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小猫，胳膊反而收得更紧了，连带着腿也往她身上又缠了缠。
“棠棠，醒醒。”宁安放软了声音，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再不起，我早上的事要来不及了。”
唐棠睫毛颤了颤，眼尾泛红地睁开眼，眼神还蒙着层睡意，声音瓮瓮的：“安安……再抱一会儿嘛……”她把脸往宁安怀里又埋了埋，鼻尖蹭到宁安的睡衣领口，“昨天说好晚上吃火锅的，你可不能忘。”
“没忘。”宁安有些别扭地推了推她的脑袋，被她这副黏人模样逗笑，无奈又心软，“但我得先去办完事才行。快起来，给你煮溏心蛋。”
提到溏心蛋，唐棠眼睛才亮了亮，慢吞吞地松开胳膊腿，却还是赖在被窝里不肯动，只支着脑袋看她：“那你要早点回来哦！”
“好。”宁安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起身下床时，才发现自己睡衣的领口被她蹭得皱巴巴的，颈窝处还留着点温热的潮气。
宁安盯了眼蜷在被窝里、正偷偷盯着她的唐棠，无奈一笑。
换了身淡雅简洁的白色连衣裙，又给唐棠煮好溏心蛋、热了牛奶摆上桌。
宁安在便条上写好“早餐在厨房，凉了记得热，我晚上回来带你去吃火锅”。
将便条压在牛奶杯下，她便拎着包打车出了门。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掠过，斑驳繁杂，难以在记忆中留下印象。
到达展会东入口时，还差几分钟才到十点。宁安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下车。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在周围搜寻着傅琉夏的身影。
此时的展会入口处人来人往，大多是衣着考究的参展者和参观者。宁安站在一旁，白色连衣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显得她愈发的清丽脱俗。
没能在周围找到傅琉夏的身影，宁安心中惴惴不安，下意识就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九点五十九分五十三秒。
视线离开屏幕的那一刻，恰好十点整。
“宁安！”身后传来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宁安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她缓缓转过身，就看到傅琉夏正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今日的傅琉夏身着一袭酒红色的修身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材。
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边，与那枚璀璨的红宝石耳坠相互映衬，更添几分华贵。
“你来的还挺准时。”傅琉夏微微挑眉，眼神中透着一丝笑意，上下打量着宁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身打扮，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宁安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与傅琉夏拉开些许距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既然我已经按时到了，那就开始吧，你带我来古董展，到底有什么目的？”
傅琉夏轻轻一笑，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别急嘛，既然来了，就好好欣赏欣赏这些古董。至于目的，等会儿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着，她伸出手，挽住宁安的胳膊，不顾宁安的抗拒，拉着她往展会内走去。
走进展会大厅，里面灯光柔和，各类古董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
周围的参观者们或是低声交谈，或是驻足欣赏展品，气氛显得格外静谧。
傅琉夏拉着宁安在各个展品间穿梭，时不时停下来，看似随意地介绍着展品的来历和典故，但宁安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似乎在隐晦地传达着什么信息。
“你看这件青花瓷瓶，它出自明代，历经数百年岁月，依旧保存得如此完好。”傅琉夏指着一个造型精美的青花瓷瓶说道，眼神却斜睨着宁安，“有些东西，即便时间流逝，也依然有着独特的价值，一旦失去，便再难寻回。”
宁安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心中暗自警惕，却只是淡淡地回应：“确实是件难得的珍品。不过，我想你带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介绍古董吧。”
傅琉夏轻轻哼了一声，拉着宁安继续往前走。
突然，她在一幅古画前停了下来，盯着那幅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这幅画，名为《寻影》，据说背后隐藏着一个神秘的故事。画的主人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可当他快要找到时，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困境。”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画上的山水之间，隐隐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仿佛在迷雾中探寻着什么。
她心中一动，总觉得傅琉夏说这些话并非无的放矢，难道这和苏佑安的失踪，以及“归影”组织有关？
就在宁安思索之际，傅琉夏突然凑近她，在她耳边吐气如兰，轻声说道：“宁安，有些事情，可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你以为自己在寻找真相，可说不定，你早已成为了别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宁安心中一惊，猛地转过头，与傅琉夏四目相对，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端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苏佑安的事？还有，你和‘归影’组织到底有什么关系？”
傅琉夏却只是微微一笑，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宁安的肩膀：“别着急，答案会慢慢揭晓的。现在，我们继续参观吧。”
说完，她又拉着宁安走向下一个展品，留下宁安满心疑惑，却又只能被动地跟着她。
宁安满心狐疑，却也只能跟着傅琉夏继续在展品间走动。
此时，前方不远处围着一群人，似乎在观赏一件格外引人注目的展品。傅琉夏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拉着宁安径直朝人群走去。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宁安看到展台上放置着一个古朴的锦盒。锦盒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纹路间似乎还隐隐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光泽。傅琉夏盯着锦盒，看了看宁安，突然一笑。
她再次俯身到宁安耳边，这次不再严肃，反而带着点调戏：“这个小盒子，怎么样？”
先前宁安还没什么感觉，此刻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微微撇开脑袋，强装镇定地说道：“看起来确实精美，古朴高雅。”
她刻意忽略傅琉夏那暧昧的举动，试图将话题引到古董本身，避免陷入傅琉夏那充满暗示与谜团的节奏之中。
傅琉夏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轻轻挽起耳边的一缕金发，目光停留在宁安那不太自然的脸上，似笑非笑地说：“这个盒子自然不错，但——里面的东西也许很适合你也说不定～”
“你什么意思？”宁安不禁生起一抹警惕，和傅琉夏一起准没好事！这是她这几天悟出来的道理！
傅琉夏是狡黠地笑了笑，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锦盒的玻璃罩，引得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投来。
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傅琉夏朝旁边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工作人员立刻恭敬地走过来，询问有什么需要。傅琉夏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其打开锦盒。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解释道：“抱歉，这位贵客，这件展品十分特殊，未经主办方允许不能随意打开。”
傅琉夏轻轻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意的从包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在工作人员眼前晃了晃。
工作人员看到卡片，脸色大变，态度变得更加恭敬，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锦盒。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对傅琉夏的身份充满好奇，这里绝大多数人并没有知道傅琉夏身份的资格。
宁安心中的疑惑和不安也愈发浓烈，她紧盯着锦盒，想看看傅琉夏到底要做什么。
工作人员缓缓从锦盒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物件，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上。
那是一个精致的银色吊坠，形状有些奇特，像是一把钥匙，却又有着复杂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傅琉夏拿起吊坠，在手中轻轻把玩着，眼神却始终落在宁安身上。她突然伸手，将吊坠递到宁安面前，笑着说：“看，我说适合你吧。这可是件很特别的东西哦。”
宁安没有伸手去接，警惕地看着傅琉夏：“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傅琉夏歪了歪头，眼中满是玩味：“别这么警惕嘛，宁安。这个吊坠，长的挺别致的嘛。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收着吧。”
宁安心中纠结，她不确定傅琉夏的意图，可又隐隐觉得这个吊坠或许真的与苏佑安的事情有关。犹豫片刻后，她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吊坠。
指尖触到银吊坠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那纹路比远看时更复杂，指尖划过凹槽处，竟隐约摸到几个极小的刻痕，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纹路，倒像人为凿上去的记号。
“这东西……”宁安捏着吊坠翻了个面，背面光秃秃的，只有一处极淡的氧化痕迹，“到底是什么？”
傅琉夏收回手，指尖在唇上轻轻点了点，笑眼弯弯：“你猜？”
第37章 你猜
傅琉夏没有作答，径直朝着人群外走去。
宁安紧紧捏着吊坠，急忙快步跟上傅琉夏。
周围人群还在对刚才的场景窃窃私语，可宁安此刻满心都是对吊坠的疑惑以及傅琉夏那让人难以揣度的意图，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旁人。
“傅琉夏，你别再卖关子了。”宁安追上她，焦急地说道，“你给我这个吊坠，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要是知道苏佑安的下落，就直接告诉我，何必这样拐弯抹角？”
傅琉夏脚步不停，嘴角始终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十分享受宁安此刻焦急的模样。直到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她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宁安。
“宁安，有些事情，说破了可就没意思了。”傅琉夏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宁安手中的吊坠上，“这吊坠的秘密，得你自己去探寻。不过，我给你一个忠告，别再想着掺和这件事了，李思雅现在自身难保，可护不住你咯～”
宁安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与不满愈发浓烈，紧紧攥着吊坠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你这话什么意思？雅雅她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有苏佑安，你到底有没有她的消息？”
傅琉夏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似有无奈，又像是带着嘲讽：“看来你还真是一无所知啊～李思雅最近忙着应付家里的麻烦事，已经自顾不暇……”
她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在宁安脸上游移，仿佛在欣赏她焦急的神情。
宁安心里猛地一咯噔，李思雅竟然完全没跟她提过家里的麻烦事。“雅雅她……她家里到底怎么了？”宁安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眼中满是担忧与急切。
傅琉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你猜～”
又是这句话，宁安只觉得愈发心烦意乱。
宁安强忍着心中的烦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直直地盯着傅琉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傅琉夏，我没心思跟你玩猜谜游戏。李思雅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出事。你要是真知道什么，就痛痛快快说出来。”
傅琉夏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些许不满，但还是开口道：“李家最近内部纷争不断，老一辈的人似乎发现了李思雅暗中调查某些事，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正想法子打压她呢。她现在忙着应对那些麻烦，哪还有精力管你和苏佑安的事。”
宁安心中一沉，难怪李思雅这几天一直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担忧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可她同时也有些生气，李思雅为什么不告诉她？家里出了这档子事，还想着要一人担当起苏佑安的事情，就这么将她撇在一旁。
“那苏佑安呢？”宁安强迫自己先把李思雅的事放在一边，继续追问道，“这吊坠和苏佑安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给我？”
傅琉夏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安：“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还不满意吗？”
宁安没有说话，依然倔强的盯着她。
傅琉夏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至于苏佑安嘛～也许现在正在吃大餐也说不定……。”她没有回答吊坠的事情，说完就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宁安的反应。
宁安心中一凛，紧盯着傅琉夏，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判断她话语的真假。可傅琉夏神色自若，让人难以捉摸。
“好了，你问我答时间结束。”傅琉夏突然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掌心的温度比宁安的烫些，力道却不容挣脱。
宁安满心焦急与困惑，想甩开她的手，刚要开口，唇上突然覆上一根微凉的手指。
“嘘——我不是说了，问答时间结束。”傅琉夏眼睛微眯，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危险，“宁安，你还真是贪心呢。”
宁安猛地拍开她的手，声音忍不住拔高：“傅琉夏，你太过分了！苏佑安生死未卜，李思雅又陷在麻烦里，你却在这里故弄玄虚，到底有什么目的？”
傅琉夏却不恼，反倒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落在宁安耳里却像带着刺的嘲弄。
可这笑只持续了一瞬，她脸上突然没了任何表情，眼中无波无澜，“目的？我的目的就是看你着急的样子。现在，跟我去吃饭。”
宁安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发怒没用，可心头的火还是烧得厉害：“傅琉夏……”
话没说完，身体突然一轻——傅琉夏竟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那看似纤细的手臂里藏着惊人的力气，宁安挣扎时，她只是微微收紧手臂，便让她动弹不得。
“傅琉夏！你做什么！”宁安又惊又气，脸颊瞬间涨红。
傅琉夏不顾她的挣扎，抱着她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她单手拉开后座车门，将宁安轻轻放进去，自己跟着坐进来，顺手“咔嗒”一声落了锁。
“开车。”她对前排司机简短吩咐。车子缓缓启动时，宁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傅琉夏的眼睛里几乎要冒火：“傅琉夏，你简直不可理喻！放我下车，我要去找李思雅！”
“不许。”傅琉夏慢条斯理地理着刚才被宁安挣乱的裙摆，指尖划过丝绒面料，“展会还没结束，你不能走。”
宁安又气又急，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却发现纹丝不动，显然是被她从内部锁死了。
“你到底要带我行去哪里？”她尽量压着怒火，声音里却还是藏不住颤意。
傅琉夏闭上眼，双手抱在胸前，不再理会她的闹腾。她知道，此刻宁安满脑子都是李思雅和苏佑安，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宁安看着她闭目养神的模样，只觉得无力又憋屈。
“傅琉夏，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宁安强压自己的怒火。
傅琉夏却只是嘴角微扬，轻声道：“带你去吃饭，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
她的语气说不出是在警告还是戏谑，尾音拖得轻轻的，像根羽毛搔在宁安心上，偏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宁安气结，对傅琉夏又无可奈何，只好偏过头看向窗外，展会的红砖墙渐渐后退，街角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一栋洋楼前。青砖墙上爬满了蔷薇，门廊下挂着盏黄铜灯，灯光暖黄，映得雕花木门格外雅致。
傅琉夏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门，伸手想要扶她，被宁安偏头躲开。
“别闹脾气。”傅琉夏也不勉强，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宁安的衣袖，“进去吃点东西，或许我心情好了～会多告诉你一句也说不定呢。”
宁安下车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知道傅琉夏惯会吊人胃口，可此刻她像溺水者抓着浮木，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舍不得放过。
她抿着唇跟着走进洋楼，玄关处摆着座白玉屏风，屏风后传来隐约的钢琴声，调子舒缓，却让她更觉不安。
餐厅在二楼，长桌上铺着墨绿丝绒桌布，摆着银质烛台，蜡烛燃得正旺，光晕跳在傅琉夏脸上，让她那双耀眼的总是带笑的眼睛添了点暖意，却更显捉摸不透。
侍应生端上牛排时，宁安盯着盘子里的刀叉，突然想起傅琉夏说“苏佑安或许在吃大餐”，这话是真的吗？还是故意让她松警惕的幌子？
“不吃？”傅琉夏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动作优雅大气。
宁安抬眼瞪她：“你到底想怎样？”
“吃饭。”傅琉夏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吃完这顿饭，我提点两句，好不好呀？”
那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宁安听得心头一堵，却又没法真的把这顿饭摔在她脸上。
宁安只好闷头狠狠的切着牛排，仿佛那牛排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傅琉夏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别把对我的气都撒在牛排上，它可无辜得很。”傅琉夏调侃道，又切了一块牛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享受美食的表情。
宁安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依旧闷头切着牛排，只是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知道，一味地生气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不如趁这个机会从傅琉夏口中多套些话出来。
“你说吃完这顿饭会提点我，希望你说话算话。”宁安抬起头，直视着傅琉夏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傅琉夏轻轻一笑，“我傅琉夏向来言出必行。前提是，先吃饭。”
宁安无奈，只好耐着性子吃了几口牛排。说实话，牛排的味道很不错，看得出是顶级的食材，烹饪手法也十分精湛，但此刻的宁安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一顿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侍应生撤下餐盘，又端上两杯咖啡。傅琉夏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宁安，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好了，饭也吃完了，你是不是很期待我要告诉你什么？”傅琉夏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宁安坐直身子，紧紧盯着傅琉夏，“你快说吧，到底有什么要提点我的？你肯定还知道更多。”
傅琉夏眯起眼，似乎正在努力检索信息。
宁安瞅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急，忍不住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
第38章 和印象里不同的傅琉夏
傅琉夏促狭一笑：“苏佑安啊——她现在完全不需要你操心哦～”
宁安心中一紧，指尖下意识攥住桌布，棉麻质地的桌布被绞出细密褶皱，她急切追问道：“什么叫完全不需要我操心？你把话说清楚！她到底在哪里？”
傅琉夏却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杯，瓷杯与托盘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浅抿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宁安紧绷的下颌线上，眼尾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十分享受宁安焦急等待的模样。
良久，她放下杯子，才慢悠悠开口：“字面意思。”
宁安气得指尖发颤，指节泛白，差一点就真把面前的咖啡杯推出去。
“傅琉夏，你别再耍我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能痛痛快快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苏佑安到底怎么了？你说她不需要我操心，是她已经安全了，还是……”
后半句“出事了”哽在喉咙，舌尖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她不敢说出口，却又无比急切地想要答案，眼眶不知不觉泛起红意。
傅琉夏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脸上的戏谑之色淡了些，忽然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起来：“我说的自然不会有假，我不会骗你。苏佑安目前是安全的，至少短时间内，她不会有生命危险。”
宁安紧绷的肩背松弛了半分，心口悬着的石头落下去一些，可疑惑却如同藤蔓般缠绕得更紧：“既然她安全，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还搞得这么神秘？还有这吊坠——”
她伸手摸了摸包里藏着的吊坠，“它和苏佑安到底有什么关系？”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尾音带着没压下去的委屈，像极了被欺负的孩子。
傅琉夏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抵着眉心轻轻按压，被她连珠炮似的追问搅得确实有些头疼。
“好了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说了。”她放下手，又扬起那抹招牌式的笑容，只是眼底多了些许无奈，“剩下的，别再问了。”
“你！”宁安气结，却见她指尖搭在杯沿，一副不再接话的样子，只好咬着唇追问：“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告诉我？”
傅琉夏只是摇了摇头，指尖在咖啡杯沿轻轻划着圈，瓷面被蹭出微弱的反光，并未再接话。
她确实能把知道的都告诉宁安。
但还是那句话，知道得太多，对宁安来说未必是好事。
傅琉夏抬手看了看表，银质表壳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她轻笑一声：“还有些时间，带你去个地方。”
宁安满心郁闷，她着实不喜欢傅琉夏这种总让人猜谜语的行事风格。
傅琉夏没理会她的情绪，自顾自起身，整理了下酒红色裙摆，方才坐着时压出的褶皱被抚平，随后便朝楼下走去。
宁安虽满心不情愿，但想到或许能从傅琉夏接下来的举动中获取一些关于苏佑安的线索，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出了洋楼，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旁。傅琉夏径直上车，宁安也只好跟着坐进后座。
皮革座椅带着微凉的触感，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栽满梧桐的静谧街区，向着城市的另一边开去。
车子在街道上穿梭，窗外的景色从洋房林立逐渐变成商铺密集。宁安坐在后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傅琉夏。
她侧对着车窗，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柔和了一些，可宁安依旧猜不透她要带自己去哪里，又在谋划着什么。毕竟在学校时，傅琉夏的“玩笑”带来的从来都只有困扰。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在一家挂着“喵语”木牌的小店门前停下。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透出来，隐约能看见里面有毛茸茸的影子晃动。
傅琉夏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宁安却有些犹豫。她很喜欢小动物，小时候家旁边的狸花猫就总爱蹭她的手。可她从来没来过这种“猫咖”，更没想过会和傅琉夏一起来。
“愣着做什么。”傅琉夏回头见她还坐在车里，不由轻笑一声，走上前伸手拉她。
她的指尖碰到宁安手腕时，宁安下意识缩了一下，她却没放手，轻轻一拽，把人拉了出来。
宁安踉跄一步，被傅琉夏扶了下胳膊才站稳。
她看着眼前这家装修温馨的小店，木架上摆着陶罐和干花，玻璃窗上贴满猫咪贴纸，心中满是疑惑：傅琉夏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傅琉夏径直走进猫咖，门楣上的风铃“叮铃”作响。
宁安只好跟上。
刚进门，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猫粮的腥甜味扑面而来。几只猫咪或是趴在窗台晒着太阳，肚子敞开得溜圆，或是在猫爬架上蜷着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木杆。
店员一见到傅琉夏，立刻笑着迎上来：“傅小姐来啦？今天给小橘带了零食吗？”就连猫咪们似乎都对她很熟络，一只三花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着她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喵呜”叫着。
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还是很受猫咪欢迎的“铲屎官”。
这与宁安记忆里那个会欺负同学，冷笑着看对方狼狈模样的傅琉夏，简直判若两人。
傅琉夏没有回应店员的话，径直走向角落。
店员似乎早已习惯傅琉夏的脾气，只是笑了笑，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角落摆着一个铺着绒布的纸箱，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正趴在窝里，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还没完全睁开，粉嫩的小爪子时不时颤一下，仿佛在做着什么不安稳的梦。
傅琉夏轻轻蹲下身子，动作放得极为缓慢，小心翼翼地将小奶猫抱了起来。她的指尖悬在小猫背上，不敢用力，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瓷瓶。
她把小奶猫贴在脸颊边，声音放得很轻柔：“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喝奶？”眼神里满是柔意，连眉梢都舒展开来，和之前在洋楼里那副疏离戏谑的模样截然不同。
宁安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发怔。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对着小奶猫轻声细语的傅琉夏，与那个让她避之不及的欺凌者联系起来
傅琉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只小奶猫是我前几天在店门口捡到的，当时它缩在纸箱里，浑身发抖，连叫都叫不出声。”
说着，她又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挠了挠小奶猫的下巴，小奶猫发出微弱的“喵”声，爪子搭在了她的指节上。
宁安缓缓走过去，在傅琉夏身边蹲下，看着那只闭着眼蹭她手指的小奶猫，心里那点紧绷的敌意，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
“它现在看起来状态很不错了。”宁安轻声说道，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吓着怀里的小家伙。
“很可爱对吧。”傅琉夏抬眼看她，将小奶猫往她怀里递了递，“要不要抱一抱？它不抓人。”
宁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接过了小奶猫。
小奶猫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呜”，温热的小身子紧贴着她的胸口，显然很喜欢她。
宁安看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小家伙，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粉嫩的小爪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看到它，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唐棠。小时候的唐棠也是这样，喜欢赖在宁安的怀里。
傅琉夏看着宁安脸上露出的柔和神情，嘴角也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傅琉夏轻轻说道，目光仍停留在宁安怀里的小奶猫身上。
宁安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傅琉夏，似乎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难道傅琉夏是在暗示自己对她的看法太过片面？可想起傅琉夏之前在学校那些恶劣的行为，宁安又有些难以释怀。
“你是想说，你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宁安轻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
傅琉夏轻轻一笑，语气里再度变得轻佻：“你觉得我会在意你对我的看法？”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猫爬架边，蹲下身子抚摸着一只正在打盹的大橘猫。大橘猫被吵醒，不满地“喵”了一声，却还是蹭了蹭傅琉夏的手。
傅琉夏一边逗弄着大橘猫，一边接着说道：“不过你猜得也没错，人嘛，总是多面的。就像这只大橘，平时懒洋洋爱打盹，可要是有好吃的，跑得比谁都快。”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根猫条，在大橘猫面前逗弄起来。
宁安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小奶猫，思绪却还在傅琉夏的话上，“所以你带我来，不只是看猫这么简单，到底想说什么？”
傅琉夏将猫条递给正奋力抢夺的大橘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毛，走到宁安身边坐下。
“宁安，苏佑安的事也好，我也罢，都远比你想象中复杂。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解决的，贸然深入，可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宁安皱起眉头，抱紧了怀里的小奶猫，“我知道有危险，但苏佑安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身处险境而不管？”
傅琉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逗你了。”
她语气再度变得认真起来，炽烈的金黄双瞳紧紧盯着宁安的双眼，给她带来莫大压力：“不要再参与这件事情了，我只有这一个目的。”
……
其实我在很早很早之前就一直想给傅琉夏洗白，可是一直写着一直写着。
我发现完全找不到机会，不是被剧情发展给耽搁，就是因为剧情的起伏不允许出现这样突兀的转折。
前面虽然留下了一点点的小铺垫，我却也无从下手，灵感完全不足。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了趁着古董展这段剧情，通过猫咖进行洗白。
毕竟，毛茸茸的小动物总能让人感到美好，一个真正能够善待小动物的人，又怎么是真的坏透了呢？
话说，你们会不会讨厌傅琉夏呢？会不会不喜欢傅琉夏跟宁安的互动呢？
也对，不会有人会喜欢欺负别人的人。
第39章 找什么心理医生
宁安怀里的小奶猫似乎察觉到她指尖的僵硬，亲昵地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那温热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几分。
她抬眼，直直迎上傅琉夏的目光，眼中满是不解。李思雅不希望她继续掺和此事也就罢了，为何傅琉夏同样极力阻止她参与进来呢？
傅琉夏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红色的裙摆被蹭出细碎的纹路。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偏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一只三花猫正蹲在窗沿上，伸出爪子拨弄着悬在半空的风铃，清脆的叮铃声细碎地传了进来。
“傅琉夏，我不可能放弃的！苏佑安所遭受的那些痛苦，我亲眼目睹。我认定了她这个朋友，既然知道她还深陷危险，我就不可能选择置身事外。”
傅琉夏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困惑：“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苏佑安真的值得你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了吗？况且，你觉得就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呢？”
宁安紧紧抱着小奶猫，毫不退缩地直视傅琉夏，眼神坚定无比：“我清楚这其中的危险，也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微不足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不管是苏佑安，还是其他身处困境的人，都值得我去努力！”
傅琉夏缓缓站起身，拿出那把檀香木折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叩了叩。她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看向宁安的目光让宁安浑身不自在。
“还真是……看来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李思雅说得没错，你确实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傅琉夏没有理会宁安的反应，低头看了眼时间。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宁安瞪着傅琉夏，心中既气愤又充满疑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心理医生，还说要送自己回去。
“傅琉夏，你别转移话题，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要阻止我？”
傅琉夏轻轻摇了摇头，收起折扇，朝着门口走去，回头见宁安还抱着小奶猫呆站在原地，便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呢，走了。”
宁安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小奶猫轻轻放回原位，随后跟着傅琉夏走出猫咖。
车子早已在门口等候，傅琉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宁安也跟着上了车。一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气氛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宁安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中思绪如麻，她实在是猜不透傅琉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傅琉夏则闭目养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很快，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宁安家所在的小区门口。傅琉夏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宁安，神色复杂：“回去吧，好好琢磨琢磨我说的话，别再这么固执了。”
宁安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傅琉夏说道：“傅琉夏，我是不会放弃的，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一定要找到苏佑安。如果你真的知道一些内情，就请你帮帮我，我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
傅琉夏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傅琉夏便催促宁安下车，随后示意司机开车。
“喂！喂！傅琉夏！”宁安对着渐渐远去的车子大声呼喊，可车子很快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她无奈地放下手，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气得忍不住跺了跺脚。
转身走进小区，宁安的脚步格外沉重。
她实在想不明白，傅琉夏为何如此坚决地阻止她，她到底还有什么目的？还有她说的心理医生，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己哪有什么心理疾病啊。
回到家，屋内的灯光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可宁安的心情却依旧沉甸甸的。
客厅里安静极了，这个时间点唐棠应该正在午睡。
宁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打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李思雅的聊天界面。
上面的最后一段对话是在一小时前。
安：你没事吧？傅琉夏说你家里出事了？需要帮忙吗？
雅：没事，只是一些小事，很快就能解决，别听傅琉夏在那里瞎说。
宁安怎么可能相信，只想当面问清楚。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一连打了三四个电话，得到的都是这样的提示音。
宁安只好无奈地放弃了。
这时，唐棠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响。她揉着惺忪睡眼，穿着宽松的小熊睡衣，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下了楼。
“安安，你回来啦～”她的声音软绵绵的，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嗯，我回来了，晚点带你去吃火锅。”宁安揉了揉唐棠的脑袋。
下意识坐在宁安身边的唐棠瞬间就清醒了，“好耶！”唐棠兴奋地搂住宁安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安安最好啦！我要吃好多好多毛肚和虾滑～”
看着唐棠开心的模样，宁安心中的烦闷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一想到傅琉夏，她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唐棠察觉到宁安情绪不对，歪着头问道：“安安，你怎么啦？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宁安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唐棠的头发。
唐棠却不相信，嘟着嘴撒娇道：“你骗人，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都要一起分担的呀。”
宁安无奈，只好把今天傅琉夏带她去古董展的事情删删减减地给唐棠讲述了一番。
“这个傅琉夏怎么这样！”唐棠听完气得小脸通红，双手攥成小拳头，胳膊都气得抖了抖，“她太过分了！怎么老是欺负你！不行，我得给她点颜色尝尝！”
“你打算怎么给她颜色看看，嗯？”宁安见她鼓着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难不成你还能上门去找她理论？”
唐棠被捏得“唔”了一声，却还是梗着脖子：“理论怎么了，我也可以帮你欺负回去呀！反正，她欺负你就是不行！”
……
傅琉夏前脚刚离开，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着上面的备注，傅琉夏挑了挑眉。
“李思雅，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怕我把你的小宝贝吃了？”傅琉夏的尾音微扬，颇有股挑衅的味道。
“傅琉夏，我们的交易里可没包括告诉宁安多余信息，你为什么要多嘴！”李思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不满。
“哟，瞧你这语气，我不过是稍微透露了点无关紧要的东西，怎么就成多嘴了？”傅琉夏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车窗边框。
“无关紧要？你明知道宁安那性子，只要有一点线索就会不顾一切地追查下去！”李思雅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焦急，“现在我家族里的情况已经够复杂了，我根本分身乏术，要是宁安因为你透露的那些信息出了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哼，你少威胁我。”傅琉夏不以为然，“我也不希望我的新‘宠物’搅和进来。”
“傅琉夏，我警告你，宁安不是你的玩具，也不是你的宠物！给我放尊重点！”李思雅的声音中透出难以忍耐的怒气。
“好好好～可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比你都倔，我就是瞒着她，她都能自己找出一堆麻烦来。”傅琉夏无所谓地摆摆手。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地告诉她苏佑安安全？你知道这会让她更执着于探寻真相！”李思雅语气严肃，“我们的交易能够达成的前提是，你在这段时间里能够保证好她的安全，你这么做，是想破坏交易吗？”
“那你说怎么办？一直瞒着她？她早晚会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更难收场。”傅琉夏反驳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她心里能踏实点，说不定能就这么放弃追查呢。”
“要是她能这么容易就放弃，她就不是宁安了。傅琉夏，你以为我很好糊弄？你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招？”
傅琉夏无视了李思雅的质疑，反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比起关心这个——你找的心理医生怎么样？靠不靠谱？连我都能看出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你要是找不到，我来找，正好我认识一个老牌心理学大师。”
“你……”李思雅有些犹豫，老实说，她对傅琉夏并不放心。
“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你连我都信不过？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啊～”傅琉夏有些不满。
“行，我信你一回。”李思雅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傅琉夏靠在座椅上，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看向窗外：“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第40章 隐于表象的真面目
“安安，安安！咱们去那家店好不好嘛？你瞅瞅那家，看上去超棒的耶！”唐棠像只欢快的小雀儿，紧紧拽着宁安的袖子轻轻摇晃，眼睛亮闪闪的，仿佛盛满了细碎的钻石，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宁安顺着她指尖望去，门牌上“散心火锅”四个字写得圆润柔和。
暖色玻璃窗洁净如镜，里头的景致清晰映出：原木色桌椅疏密有致，暖黄灯光从天花板倾洒而下，均匀铺在干净的桌面上，连空气里都像弥漫着暖融融的气息。
她抬手温柔揉了揉唐棠的头发，指尖轻滑过发梢柔软的绒毛，唇角不自觉弯出浅浅弧线：“好呀，那就去这家。”
唐棠眼睛瞬间更亮了，拽着宁安的袖子往店里冲，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两人一推门，风铃清脆叮当作响，穿米白围裙的店员立刻笑着迎上来：“两位小姐姐里边请，需要靠窗的位置吗？”
唐棠像只好奇的小猫咪，扒着玻璃隔断探头探脑往里张望，转头拉住宁安的手，迫不及待嚷嚷：“就要那个位置！就要那个嘛！”
宁安随她走到座位旁，刚要坐下，见唐棠踮脚够菜单，胳膊肘撑在原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大喊：“安安你看呀！他们有番茄牛尾锅呢！还有芝士虾滑诶！”
她指尖在菜单上快速点划，声音里满是雀跃：“我要这些！番茄锅煮娃娃菜肯定超甜，虾滑裹着芝士咬一口说不定会爆浆哇！”
宁安笑着把椅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轻敲她指的那两行菜品：“都点，都点。爱吃什么点什么。”
唐棠马上把菜单递过来，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我就知道安安最好啦！我还要喝酸梅汤，要冰的哟！”
傍晚时分，霞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给原木色桌面镀上淡粉暖光。
唐棠刚把酸梅汤杯子往桌边挪了挪，店员就端着铜锅走来，红白汤底在锅里界限分明。
番茄牛尾锅那边，浮着几片橙红番茄，牛尾骨静静沉在汤底，刚上桌便冒出细碎小泡泡。
唐棠立刻把胳膊肘支在桌上，下巴轻磕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沿。
小气泡先慢悠悠贴着锅底聚拢，攒足劲儿往上窜，到汤面“啵”地炸开，溅起点点温热雾气，带着番茄的酸甜香气直往鼻尖钻。
“哇！安安你快看！”唐棠声音里满是惊喜，指尖差点碰到锅沿。
“小心！别烫着！”宁安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往回拉。
唐棠被攥着腕子，才后知后觉缩了缩脖子，眼睛却仍黏在锅上，声音软乎乎的：“人家就是想指给你看那个大泡泡嘛……”
见她还盯着锅里不断冒的泡泡，睫毛忽闪得像两把小扇子，宁安忍不住扬了扬唇角，拿起桌边湿巾递过去：“先擦擦手，等菜上来，让你先下娃娃菜。”
唐棠接过湿巾随便擦了擦，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口锅。不一会儿，店员陆续把菜送上来。
唐棠看着摆满一桌的食材，小手早蠢蠢欲动，直接夹了一大叠娃娃菜放进锅里。
“别一次性放太多啦。”宁安无奈道。
唐棠像没听见，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锅里，看娃娃菜在汤料里翻滚，原本嫩黄的叶片渐渐染上番茄的橙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去洗下手，棠棠，你先自个儿下菜。”
“嗯嗯！”唐棠的注意力全被食物吸住，应得含糊。
宁安起身扫了眼店内，很快看见洗手间在显眼位置，不用问服务员也能找到。
洗手池旁的墙挂着面镜子，边缘嵌着圈暖白色小灯，把空间照得通亮。
她打开水龙头，清凉水流冲刷着双手，思绪却渐渐飘远。不知不觉又想到了苏佑安和李思雅。
宁安赶忙摇摇头，想把混乱思绪甩开。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个混蛋！竟然敢背刺咱们，等这阵子事情压下去，非得让她知道老子的厉害！”
这时，外面传来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正朝着洗手间这边来。
宁安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嗐，别提了，晦气！还想着跟着她能吃香喝辣，结果那家伙就是个怂包。”
另一道更尖锐的声音传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这下宁安记起来了。这不正是之前跟着傅琉夏欺负苏佑安的那两个跟班吗？傅琉夏不是说她们已经被抓进去了？
或许是之前破坏她们欺负人的事让她有些心虚，又或许是想从对话里探探傅琉夏的底，宁安赶紧躲进了隔间。
“就是！一身名牌高定，看着挺嚣张，结果连欺负那些废物都不让。要不是她还能爆金币，早收拾她了。”
“别提这个！说起来就气！跟她混之前，我想揍谁揍谁。她一来，咱们一个月没动手了。好不容易找着个好欺负的，还差点被她发现。要不是我说那家伙私下骂她，还真糊弄不过去！”
“她也真是够蠢的，咱们就在她面前演了出戏，她就把咱当朋友，说啥信啥，纯纯蠢货！”
“哈哈哈……你还别说，她当时那傻样，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两人突然哄笑起来。
宁安捂住口鼻，不让丝毫声音漏出去。双眼微微发颤，她们的话里嘲笑的傅琉夏，和平时在她面前展现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实在没法想象那个“坏家伙”被骗的模样，那家伙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嘛？
至于那句“连欺负那些废物都不让”，她心里竟没多少意外。大概是猫咖那次的经历，让她对傅琉夏早有了些隐约的改观。
“话说回来，要不找个时间整整傅琉夏？我看她对咱们颐指气使的样就不爽！而且这次她竟然直接卖了咱们自个儿跑了！”
“喂，你别冲动。傅琉夏神神秘秘的，出手又阔绰，谁知道她家里啥背景。”
“怕啥？再厉害，还能比我舅牛？我舅能在警局捞人，她行吗？她行的话，为啥要卖了咱跑了？咱好歹也是她‘朋友’啊。她不就有几个臭钱嘛，神气啥！”
也许在她眼里，最厉害的事莫过于能从牢里捞人。
她们不懂法，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校园霸凌情节较轻通常不涉及刑事处罚，她们恰好落在这个范围里，所谓的“舅舅”，不过是托了层层关系，才能把事情定性尽量压低，令她们能早早从小黑屋里出来。
“把她搞了，之后不给咱钱咋办？”
“管她呢，最后敲她一笔大的，之后哪还有她的事？”尖细声音的主人大大咧咧地说。
“你说的倒也有点理。”尖锐声音的主人若有所思，“对了，之前咱们欺负的那个粉头发女生，叫苏佑安是吧？她后来咋样了？”
“谁知道，好像说是失踪了。”尖细声音的主人语气无所谓，“估计是受不了欺负，跑了呗。”
“我还挺怀念的，那家伙被打都不吱声，揍起来手感还行，当个沙包解闷也不错，可惜了。”
听到她们提起苏佑安，宁安的拳头不自觉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宁安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心中对这两人的厌恶如潮水般翻涌。她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一个人，现在却出现了两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想要听听她们还会说出什么‘好事’来。
“要我说，就该多找点像她这样的软柿子捏，那些反抗的，打起来还麻烦。”尖锐声音的主人一边说着，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
“你说的是。现在傅琉夏估计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被放出来了吧……咱最近手头都有些紧了，我们去找几个学妹‘借’点来花花呗～”尖细声音的主人阴恻恻地说道。
宁安在隔间里咬着牙，心中暗自思忖，绝不能让她们再去欺负别人，尤其是不能让苏佑安白白受了这些苦。她得想个办法，不能让这两个家伙继续逍遥法外。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走进了洗手间。那两人瞬间安静下来，片刻后，其中一人小声说：“先不说了，有人来了。”
宁安在隔间里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逐渐靠近，随后是水龙头流水的声音，接着又响起洗手的摩挲声。
过了一会儿，那杂乱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洗手间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宁安从隔间走了出来，望着镜子中自己有些泛红的双眼，深吸一口气，极力忍耐想要冲到她们面前质问的冲动。
她走出洗手间，回到座位旁，唐棠嘴里塞着裹满芝士的虾滑，腮帮子鼓鼓的，但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往洗手间这边望。
看到宁安回来，唐棠就迫不及待地用含糊不清的口吻说：“安安，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呀，虾滑超好吃的，你快尝尝！”
宁安挤出一丝笑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娃娃菜，心思却全然不在食物上。她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那两个跟班的对话，若有所思。
她们是傅琉夏的跟班，还打算暗算傅琉夏……那么这件事确实是有告知傅琉夏的必要。
虽说傅琉夏之前的行为也让宁安颇为不满，但毕竟猫咖一行，让宁安看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心里对她的看法已有了些许改变。
而且，绝不能让这两个霸凌惯犯继续为非作歹，去伤害更多的人。
第41章 ‘小魔王\’唐棠
正想着，唐棠又叽叽喳喳地说道：“安安，你怎么还不吃呀，再不吃虾滑都要被我吃完咯！”
宁安终于回过神来，她宠溺地笑了笑：“好好好，我吃。”说着，宁安张嘴咬住虾滑，芝士混着虾泥的鲜甜在舌尖炸开。
唐棠看向宁安，双眼清澈明亮，透着股天真无邪：“对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呀？”
宁安只是轻轻摇头，敷衍道：“没什么，就是刚才洗手时看见镜子脏了，去找店员擦了下。”
唐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哦哦。”
锅里的番茄汤还在咕嘟咕嘟欢快地冒泡，橙红的汤汁裹着娃娃菜的软嫩，那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尖钻，可宁安却没什么胃口。
她夹起一块牛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勺边缘，那两个女生说“苏佑安失踪了”时轻佻的语气，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在她们嘴里，一条鲜活的人命，仿佛不过是能随意丢弃的垃圾。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唐棠见她夹着牛尾半天没动，腮帮子动了动，把嘴里的虾滑咽下去，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关切道：“安安，你手怎么凉凉的？”
宁安回过神，这才发现指尖确实泛着冷意，刚想扯个谎说空调吹的，唐棠却忽然凑近了些，小声说：“你刚才去洗手间，是不是碰到谁了？”
宁安愣了下，见唐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可不像是单纯的好奇，倒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她这才想起，唐棠看着大大咧咧的，心思却比谁都细腻。刚才自己回来时，怕是那点没藏住的沉郁，全被她看在眼里了。
“没什么大事，”宁安捏了捏她的手，试图把话题岔开，“就是碰到两个以前见过的人，听到她们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是欺负苏佑安的那两个吗？”唐棠眼睛一亮，忽然问道。
这下宁安是真惊讶了，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呀，”唐棠往椅背上一靠，手里转着空了的酸梅汤杯子，笑嘻嘻地说，“你上次跟我说傅琉夏的跟班被抓了，今天要是碰到别人，你不至于这样。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神秘兮兮地说，“你刚才盯着锅发呆时，嘴可是动了动，看口型……好像是‘苏佑安’吧？”
宁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些许酸涩。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姑娘，总是能这般精准地洞悉她的内心。
“她们出来了，”宁安没再隐瞒，用筷子拨了拨锅里的番茄块，语气透着厌恶，“还在说苏佑安的坏话。我真的很不喜欢她们。”
唐棠一听，立刻直起身子往宁安身边凑了凑，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吱呀”声。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透着股危险气息：“她们还说啥了？是不是还想着欺负人？”
宁安迟疑地点点头。
唐棠瞬间气得小脸通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握拳，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大声嚷嚷道：“这两个坏蛋，怎么还敢想着欺负人！绝对不能放过她们！”她这一嗓子，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宁安赶忙伸手拉她坐下，小声劝道：“棠棠，先冷静点，在餐厅里呢。”
唐棠气呼呼地坐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还在嘟囔：“我咽不下这口气。死性不改，这种人就得狠狠教训！”
宁安看着唐棠，心中既感动又担忧，怕她冲动行事：“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但咱们也不能冲动，得好好想想办法。”
唐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显然是有了什么古灵精怪的坏点子。
宁安一瞧她那模样，就知道这小丫头心中的“小魔王”又被放出来了。
唐棠小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混世大魔王”。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平日里她总是一副可可爱爱的模样，然而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堪称一个十足的绝世乐子人。但凡被她盯上的人，必定要倒八辈子血霉了。
宁安有些担忧地说：“棠棠，你可别做太过分的事啦！”
“安啦，安啦！”唐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邪恶”的笑容始终没有收敛，“我心里有数。”
对此，宁安只能在心里为那两个家伙默默默哀，希望她们可别“死”得太难看了。
宁安没问唐棠想到的坏点子是什么，因为问了也不会收到回答。以她对唐棠的了解，这小丫头主意已定，不到实施那一刻，是不会说出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唐棠虽然表面上还在吃着火锅，可眼神里时不时透露出一丝狡黠，显然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她那整蛊计划。
宁安则有些忐忑，既希望能好好教训那两个跟班，又担心唐棠的计划会惹出麻烦。
不过，内心的浮躁却因唐棠的存在渐渐平复下来，她在这个小家伙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吃完火锅回到家，唐棠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嘴里嘟囔着：“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她肯定是去策划如何整治那两个跟班了。
宁安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给傅琉夏打个电话。
电话刚响了两三秒就被接通。
“喂～小兔子。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傅琉夏那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些许惊讶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你的那两个跟班出来了，你知道吗？”宁安刻意无视了傅琉夏语气里的调侃意味。
“哦～我知道啊。怎么，你遇到她们了？”傅琉夏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地意味。
“嗯，遇到了。”宁安深吸一口气，把在洗手间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傅琉夏，包括她们打算暗算她以及还想继续欺负别人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傅琉夏轻笑一声，还是依旧漫不经心的，在她眼中那两个人确实也只是可有可无的玩具罢了：“照你这么说，确实是我对她们太仁慈了。”
宁安微微皱眉，听出傅琉夏话里有话，忍不住问道：“你之前……有对她们做什么吗？”
傅琉夏懒洋洋地开口：“小小惩戒了一下，把她们送进去关了几天而已。原本想着给她们个教训，出来能安分点，还是死性不改。”
宁安有些担忧地说：“我担心她们真的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伤害到别人，所以才告诉你。”
“放心吧，小兔子，”傅琉夏恢复了些玩世不恭的语调，“她们还没那个胆子在我眼皮子底下乱来。既然她们不知悔改，那我不介意给她们点更难忘的教训。”
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你别把事情闹大了，最好通过正规途径解决，不然对谁都不好。”
傅琉夏“嗤”了一声：“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这么担心，难不成是在关心我？”
宁安脸颊微微一热，没好气地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再被欺负，你别自作多情。”
傅琉夏在电话那头轻轻笑出声来，“好好好，我知道你善良，心系众人。不过，宁安，你就不怕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万一我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整治她们，你岂不是帮了‘坏人’？”
宁安微微一愣，随即坚定地说：“从猫咖那次，我就觉得你和我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我相信，你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别人，之前那些事，或许也有你的苦衷。”
傅琉夏像是被这话取悦了，笑声更大了些，“哟，看来猫咖一行，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有了不小的转变嘛。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肯定给你个‘满意’的结果。”
宁安总觉得傅琉夏这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但又猜不透，只能无奈地说：“那就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我傅琉夏向来言出必行。倒是你，遇到那两个家伙，没被她们怎么样吧？”傅琉夏语气里难得有了些真切的关心。
“我没事，就是听了她们的话心里不舒服。而且我怕她们真去欺负别人，所以才着急告诉你。””宁安实话实说，虽然对傅琉夏的排斥没那么强烈了，但还是不太习惯。
“你家那个小朋友不是想到什么小点子了？我倒是还挺期待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怕她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她整事的能力其实挺强的……”宁安还是有些担忧。
傅琉夏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起来，“哈哈，听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就算她整出点小乱子，我也能摆平。”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她别太出格吧。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两个跟班？”
傅琉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随后缓缓说道：“等唐棠的‘恶作剧’之后，你就知道了。”
第42章 恭喜你，中大奖了！
挂了电话，宁安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傅琉夏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她稍稍放下心，可一想到唐棠那抹“邪恶”的笑容，又忍不住替那两个跟班捏把汗。
夜里，宁安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总惦记着事。直到天快亮时，困意才终于压过思绪，她迷迷糊糊睡沉了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宁安断断续续听到了唐棠的说话声——似乎是在跟谁打电话。
“那个……放在……我们……”声音飘得远，完全听不真切。
“快来……好了……”
宁安睁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坐起身，客厅里的声音仍断断续续往卧室飘，唐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兴奋，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脆响。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刚到客厅就撞见唐棠挂了电话。
“棠棠，你在和谁打电话呀？”宁安揉了揉眼，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乎乎的。
唐棠神秘一笑，故意卖关子：“秘密哦！等下带安安去看就知道了！”
宁安眼中的迷茫一闪而逝，眼神渐渐清明，看着唐棠的模样，担忧忍不住从眼底溢出来：“棠棠，你别做太过火了呀！”
她确实希望那两个家伙受点惩罚，但也只盼着她们吸取教训、有所收敛就够了，从没想过要多严重。
“放心吧安安！”唐棠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没多少让人安心的分量。
宁安没再说话。
就是因为唐棠这样“胸有成竹”，她才更担心。前几个被唐棠整治过的人，到现在都还在医院做心理辅导呢！
洗漱完，两人一起吃早餐。
唐棠全程兴致勃勃，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时不时还低头偷笑两声，像是已经在脑海里预演完了接下来的“好戏”。
宁安却皱着眉，一脸愁容，默默琢磨着待会儿要是情况不对，该怎么收场才合适。
刚放下碗筷，唐棠就催着宁安出门，说要带她去看一场“绝对精彩的表演”。
宁安拗不过她，只好半是无奈、半是好奇地跟着走了。
两人绕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唐棠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拉着宁安躲了起来。宁安疑惑地看着她，完全猜不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唐棠却一脸得意，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安安，你就等着看好戏，那两个混蛋一会儿准来这儿。”
果然没等多久，傅琉夏的那两个跟班就晃了过来。她们一边走一边嬉笑打闹，嘴里还聊着谁谁谁的坏话，丝毫没察觉到巷子里藏着人，更没预料到即将到来的“麻烦”。
就在两人走到巷子中间时，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一群人，瞬间把她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穿得奇装异服，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手里还举着水枪、大喇叭之类的奇怪道具，看起来又滑稽又透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跟班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盯着周围的人。其中瘦跟班壮着胆子喊：“你们想干什么？知道我们是谁吗？敢惹我们，你们死定了！”
“两位，恭喜啊！中奖了！还是我们的超级大奖！”那群人根本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为首的瘦高个扯着嗓子，语气阴阳怪气的。
话音刚落，他朝旁边挥了挥手，周围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举着大喇叭播放刺耳又怪异的音乐，有人扭动着夸张的舞姿往跟班身边凑，还有人端着水枪直接朝两人喷水，水里混着彩色颜料，瞬间把她们的衣服泼得五颜六色。
两个跟班又惊又怒，想往巷口冲，却被人群左推右挡，怎么都冲不出去。
她们一边尖叫，一边胡乱躲着彩色水流和凑过来的人，头发乱了、衣服脏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们到底是谁？知不知道这样是犯法的！”胖跟班慌得没了章法，抬手挡着水，嘴里下意识搬出“法律”当保护伞，全然忘了自己平时蔑视王法的高傲模样。
“我们是新开的‘水上七彩乐园’的工作人员！”瘦高个继续扯着嗓子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你们啊，中了我们乐园随机抽奖中的神秘大奖！”
“什么破奖，谁稀罕！赶紧放我们出去！”瘦跟班尖叫着，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变得又尖又哑。
唐棠在角落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这显然才只是开始。“安安，你看她们现在的样子，一会儿指不定还能不能撑住呢。”
宁安看着两个跟班的狼狈样，心里确实有点解气，但更多的还是担心事情闹大。她拉了拉唐棠的袖子，无奈地说：“棠棠，差不多就行了，别再往下闹了。”
“这才哪到哪啊！”唐棠指了指巷子里，“你看她们的眼神，哪有半点服软的样子？现在结束完全起不到教训的作用嘛。”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个跟班虽然慌，但眼底藏着股阴狠，那是纯粹的暴虐，只要有机会反击，绝对会把眼前这些人都揍一顿。
“中了大奖哪有不领的道理？跟我们来吧，保证让你们‘回味无穷’！”瘦高个说着，又挥了挥手。
周围的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两个跟班，往巷子深处拖。跟班们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叫骂，可力气根本比不过对方，只能被硬生生拽着走。
唐棠兴奋地拉着宁安跟上去，宁安心里的担忧压不住，脚步却也不自觉地跟着往前挪。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有戏剧性，让她忍不住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走到巷子尽头，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一个蓝盈盈的小池塘，池塘边还立着一栋中等规模的七彩建筑，看起来像个小型游乐场，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们！”跟班们看到那栋七彩建筑，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里满是惊恐。
瘦高个嘿嘿笑了两声，没答话，只挥了挥手。众人架着跟班们往建筑走，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味道就飘了过来，像是好几种奇怪的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鬼地方！你们这些疯子，快放了我们！”胖跟班拼命扭动身体，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就是你们的超级大奖场地啊，专门为两位准备的‘独特体验’。”瘦高个语气阴阳怪气的，眼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这时，一群打扮成奇怪动物模样的人从建筑里涌出来，围着跟班们又唱又跳，还时不时用毛茸茸的道具蹭她们的脸、胳膊。
跟班们被吓得大声尖叫，身上的彩色水渍混着汗水往下流，脸上的妆也花得一塌糊涂，狼狈极了。
“快拿走！别碰我！”瘦跟班吓得浑身发抖。一只半人高的毛毛虫玩偶正往她脸上凑，玩偶身上的毛又密又硬，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触感更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位，现在揭秘大奖内容——躲猫猫！”瘦高个终于开口，没理会跟班们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只要你们能躲藏一小时不被抓到，就能拿到五万块奖金哦！”
“五、五万？你们没骗我们吧？”胖跟班的挣扎瞬间停了，眼里闪过一丝动摇。五万块啊，傅琉夏平时给她们的零花钱也就两三百，这可是顶得上小半年的钱了，就算只是躲一小时，好像也没那么难。
“当然是真的，前提是‘一小时不被抓到’。”瘦高个冷笑一声，“好了，该进场地了。”
话音刚落，有人递过来两块黑布，直接蒙住了两个跟班的眼睛。接着，几个人像抬轿子似的，架着她们往建筑里走。
“嘻嘻，安安，我们也走！”唐棠迫不及待地拉着宁安的手臂，脚步轻快地跟上去。
“诶诶，慢点！”宁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两人跟着走进七彩建筑，里面光线昏暗，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浓了，像是腐臭和廉价香料混在一起，闻着让人胃里发紧。
四周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道具：半人高的充气玩偶歪歪扭扭立着，闪烁着诡异绿光的镜子迷宫占了大半空间，墙角还堆着几箱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纸箱，看着格外阴森。
“棠棠，这地方……不会出什么事吧？”宁安拉了拉唐棠的衣角，声音里的担忧更重了。
唐棠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亮晶晶的：“放心啦安安，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瘦高个把两个跟班带到建筑中央，扯着嗓子宣布“躲猫猫游戏开始”，接着就带着其他人迅速撤了出去，只留下两个跟班在黑暗里慌乱地摸索。
“撕拉”一声，瘦跟班先扯下了蒙眼布，怒声喊道：“这肯定是陷阱！谁要跟他们玩这种破游戏！”
胖跟班却还抱着侥幸，小声劝：“万一真有五万块呢？我们找地方躲躲看，量他们也不敢真把我们怎么样。”
两人吵了两句，最终还是胖跟班的“五万块诱惑”占了上风，开始在建筑里东躲西藏。而唐棠则拉着宁安拐进旁边一间小房间。
这里居然是监控室，几台显示屏并排摆在桌上，能清晰看到建筑里各个角落的情况。
“看，我早有准备！”唐棠指着屏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样我们就能舒舒服服看乐子啦！”
屏幕里，两个跟班正沿着错综复杂的通道小心翼翼地走，时不时还停下来侧耳听动静。
突然，一个半人高的熊猫充气玩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咚”的一声砸在胖跟班背上。
胖跟班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推开玩偶；瘦跟班也被吓得跳了一下，两人顾不上多想，慌不择路地往另一个方向跑。
跑了没一会儿，两人就气喘吁吁地冲进一间杂物间，相互搀扶着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还在不停喘气。
“这什么破地方！谁让你答应玩这个破游戏的？”瘦跟班缓过劲，立刻瞪着胖跟班，语气里满是不满。
“那可是五万块啊！”胖跟班也来了脾气，反驳道，“傅琉夏平时才给我们多少？两三百而已！你就不心动？”
“你心动关我屁事啊！张丽我告诉你，要是今天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瘦跟班恶狠狠地瞪着她，语气里满是威胁。
胖跟班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刚要开口反驳，突然，一阵奇怪的“簌簌”声从角落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杂物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瞬间噤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下意识抱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阴影里，一个穿着破旧黑色长袍的“怪物”缓缓爬了出来。它的脸被一块黑色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模样分外可怖。
“怪物”一边爬，一边发出低沉的嘶吼声，慢慢朝两人靠近。
“啊！这是什么东西！”瘦跟班的尖叫划破空气，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胖跟班更惨，直接被吓得瘫在地上，双腿软得像没了骨头，连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胖跟班抖着嗓子哀求，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进衣领里。
“怪物”像是没听见她的哀求，依旧缓慢地往前挪。就在它快要碰到胖跟班的膝盖时，瘦跟班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胖跟班的胳膊，连拉带拖地往门外冲：“跑！快跑！”
第43章 心中的“恐惧”
两人慌慌张张地逃出杂物间，在昏暗的通道里盲目地奔跑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救命。
逃亡途中，瘦跟班扫了眼怪物，眼中闪过一颗橘色的椭圆形纽扣，来不及细想，她只知道得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胖跟班被吓得腿软，几乎是被瘦跟班拖着走，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监控室里。
“棠棠，那是什么？”宁安指着屏幕上那个可怖的“怪物”，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她希望跟班受到教训，但这样恐怖的场景，吓人可以，想让人改掉喜欢欺负别人的毛病，却没什么效果。
唐棠得意地笑了笑，凑近屏幕，手指轻点着画面中“怪物”的轮廓，解释道：“嘿嘿，那就是个装着遥控装置的人偶啦，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用来吓唬她们的。不过嘛，效果还不错！”
说着，她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不过……安安，继续看下去就知道它的真实作用啦！”唐棠一脸坏笑，不忘往宁安身边靠了靠。
宁安看着唐棠那副模样，没在意她的小动作，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转回屏幕上。
两个跟班在通道里跌跌撞撞地跑着，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面闪烁着诡异绿光的镜子迷宫。瘦跟班脚步一顿，想换个方向，可身后那“怪物”低沉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会追上来。
“没办法了，先进去！”瘦跟班咬咬牙，拉着胖跟班冲进了镜子迷宫。镜子里反射出她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四面八方都是自己扭曲的身影，让人头晕目眩。
“我……我好害怕啊，这到底要跑到什么时候？”胖跟班带着哭腔说道，声音在镜子迷宫里回荡，更添几分恐惧。
“闭嘴！不想被追上就赶紧找路出去！”瘦跟班大声呵斥，可自己的声音也忍不住颤抖。
两人在镜子迷宫里转来转去，始终找不到出口。不过那个“怪物”似乎跟丢了，没了踪影。
两人稍松一口气，瘦跟班突然想起了那个橘色纽扣，那东西有些眼熟……
她想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那好像她之前欺负过的一个小女生的纽扣。那女生说过，纽扣是奶奶给她缝的，对她特别重要，而自己当时故意将其破坏，就为了看那女生痛苦的模样。
就在瘦跟班回忆起之前的欺凌史时，胖跟班突然指着前方，声音颤抖地说：“你……你看那边！”
瘦跟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影在镜子中一闪而过，虽然只是短暂一瞬，却觉得无比熟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声音在迷宫中幽幽响起：“你们还记得我吗？”声音空灵又带着一丝哀怨，在镜子间不断反射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瘦跟班一个激灵——是那个小女生的声音！她慌张的模样瞬间消失，一下子变得恶劣又高傲。
在她的认知里，被自己欺负过的人，不管家境如何殷实，都是手下败将，都是仰望自己的垃圾。
心中有了底气，火气一下涌上心头。“林芝尧，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胆肥了啊，还想再被我打一顿吗？”语气中的不屑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传到宁安耳中。
“哟，你还挺有能耐，敢在这儿装神弄鬼。”瘦跟班双手抱胸，故意装作镇定，可微微颤抖的双腿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胖跟班躲在瘦跟班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林，林芝尧？不……不会真的是她吧？她不是转学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哼，管她转没转学，敢出现在这儿，我就让她知道招惹我的下场！”瘦跟班恶狠狠地说道。
这时，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我要你们加倍奉还！”
随着声音，镜子中开始不断闪现出林芝尧被欺负时的画面：瘦跟班扯着她的头发，胖跟班在一旁嬉笑，林芝尧脸上满是恐惧和无助……
画面一闪而过，又出现了林芝尧哭泣的脸，她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凄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瘦跟班和胖跟班被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瘦跟班强装镇定，大声喊道：“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出来！”
突然，一面镜子“哗啦”一声破碎，一个“林芝尧”从镜子里缓缓走出，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眼神里满是怨恨。
“啊！”胖跟班吓得直接瘫倒在地，瘦跟班也被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身后的镜子。
“你……你是人是鬼？”瘦跟班惊恐地问道，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我就是被你们欺负得生不如死的林芝尧，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林芝尧”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朝她们走来。
瘦跟班和胖跟班拼命往后退，慌乱中，两人又撞到了另一面镜子，镜子里再次出现了之前被她们欺负过的人的脸，那些人都在对着她们怒目而视，嘴里还念叨着：“还我们公道……”
“不……不是我们，不是我们……”胖跟班崩溃地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瘦跟班也慌了神，却还试图反抗，捡起一块破碎的镜子，朝着“林芝尧”挥舞过去：“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镜片接触到“林芝尧”的刹那，直接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根本无法碰到实体。
瘦跟班心中的底气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眼中满是惊恐，只是不断摇头后退，浑身都在打颤。
“鬼……鬼啊！”她惊恐大叫。
“林芝尧”没有理会瘦跟班的挣扎，只是一味向前走。
一道彻骨的寒意传遍全身，瘦跟班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胖跟班则蹲在地上，抱头颤抖，嘴里不断呢喃：“不是我，不是我……”
宁安看着屏幕中两人的状态，满是不解：“她们怎么了？”
“嗯～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幻觉吧！”唐棠低着头专心把玩着宁安的手指，语气漫不经心，“这片迷宫里喷了一点点致幻喷雾，正常来说不会有事，只能说她们心里有鬼呀！”
宁安还是不解：“你是怎么做到的？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吧？”
唐棠一脸无辜地解释：“从一开始就在给她们施压。”
她继续说道：“先让她们在极度恐惧的氛围里，精神高度紧张。那颗橘色纽扣安安还记得吗？”
宁安点点头。
“那粒纽扣是她们曾经欺负过的一个女孩子的，目的是让她们在恐惧中想到曾经欺负过的人。”
“然后加上致幻喷雾，让她们在这种精神状态下，加以联想，看到心中最害怕面对的场景。像她们这样的人，最害怕的应该就是被欺凌者的‘报复’了吧。”
“这样一来，她们就会深刻感受到被欺负者的恐惧，兴许能让她们长长记性。”唐棠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宁安的表情，似乎在等待她的评价。
宁安皱着眉头，看着屏幕里瘫倒的瘦跟班和颤抖的胖跟班，心中五味杂陈。
她虽然觉得跟班们罪有应得，但这样近乎“以暴制暴”的方式，还是让她有些担忧。“棠棠，这样真的好吗？虽然她们之前做了很多坏事，但这样做，可能会给她们造成不小的心理创伤……”
唐棠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放心啦，安安。这致幻喷雾剂量很轻，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最多就是让她们做几天噩梦而已。而且，不狠狠吓吓她们，她们怎么会知道被欺负的滋味有多难受？怎么会收敛呢？”
清脆的掌声在监控室门口响起，打破了两人间短暂的沉默。
傅琉夏双手轻拍，指尖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缓步走入室内。她上身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风衣，下身搭配同色系直筒裤。
目光扫过屏幕上瘫软的两人时，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看向宁安和唐棠时，才多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不错，是个好招。”傅琉夏走到屏幕旁，视线落在画面里仍在抱头颤抖的胖跟班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从‘怪物’人偶制造恐慌，到橘色纽扣勾起旧忆，再用致幻喷雾放大心魔，一环扣一环，把‘攻心’玩得很透彻。”
唐棠听到夸赞，立刻扬起下巴，像只得到认可的小猫，往宁安身边又靠了靠：“那是，也不看是谁想的办法！就是安安还担心会吓到她们呢。”
她说着，朝声音来源望去，看到那抹令人印象深刻的金发，微微一愣，随即立马露出防备的神情：“傅琉夏？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傅琉夏指尖轻抵唇角，笑意漫上金黄的眼瞳，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这里有这么大的乐子，我若是不来看看，岂不可惜？何况还是宁安邀请。”
唐棠立刻看向宁安，眼里透着不可置信：“安安，她说的是真的吗？”
宁安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是我叫她来的，就是……怕你动静弄得太大嘛。”
唐棠眼中顿时雾气蒙蒙，立刻变得委屈巴巴的：“她之前那么对你，你还和她有联系，叫她来做什么？非要叫人，还不如叫李思雅呢！”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宁安心中的负罪感顿时弥漫，她低下脑袋，不去看唐棠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声说着：“这不是雅雅最近有事嘛……”
第44章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唐棠生着闷气，小脸鼓鼓的，她重重跺了跺脚，语气带着十足的委屈与不满：“那你也不能和这个家伙再有牵连呀！她就是个坏蛋！”
傅琉夏闻言，非但没半分愠怒，反而低笑出声，金黄的眼瞳里漾着几分戏谑，语气故意放轻：“哦？坏蛋？那唐棠小朋友说说，我做了什么坏事？”
“你……”唐棠被问得一噎，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声音都拔高了些：“你之前欺负安安，还拦着安安找苏佑安，这就不是好人！”
“我欺负她了吗？”傅琉夏转头看向宁安，尾音拖得稍长，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宁安，你说我欺负你了？”
宁安被两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能含糊地打圆场：“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翻篇了。”
唐棠却不依不饶，拉着宁安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满是替她不值：“安安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你忘了她之前怎么对你的？明明是她先……”
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唐棠的手背，眼神示意她冷静，转头看向傅琉夏时，目光多了几分认真：“过去的误会，确实没必要再揪着不放。不过傅琉夏，你之前一直阻止我找苏佑安，到底是为什么？不要说什么危险之类的话，我不会听的。”
傅琉夏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底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故意吊人胃口：“你猜~”
宁安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还想再追问，却被傅琉夏打断。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傅琉夏的目光从宁安身上移开，落回监控屏幕，“接下来，该聊聊这两个家伙的‘去处’了。”
屏幕里，瘦跟班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胖跟班则缩在角落，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饶了我”之类的求饶话。
傅琉夏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划过，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种只会惹事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你打算怎么做？”宁安追问。
傅琉夏之前就说过，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送她们进去改造三年，你看怎么样？”傅琉夏说这话时，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旁刚进来的陌生女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傅琉夏，下巴都快惊掉了。
“三、三年？这会不会……”宁安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她其实没资格置喙，以那两人做的坏事来看，三年的惩罚已经算轻的了。
唐棠原本还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听到“三年”两个字，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满：“三年？才这么点？她们最好进去一辈子！”话里带着明显的生气。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唐棠拥入怀里，想先把这只炸毛的小猫顺服：“好了棠棠，不生气了好不好？这事不怪你。”
唐棠在宁安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只是揪着宁安的衣角小声嘟囔：“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
傅琉夏像是没听见唐棠的话，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那两个分不清轻重的跟班，对身后的陌生女人道：“帮我把资料整理好，按流程走。”
那女人的目光还在傅琉夏和宁安之间来回打转，眼底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连傅琉夏的话都没及时接。
“韩涵！你在想什么！”傅琉夏皱起眉，语气多了几分不满。
“啊？哦！没什么没什么！”被称作韩涵的女人猛地回神，连忙收敛神色，摆出一副认真严谨的样子。
宁安这才注意到这个不知何时进来的女人——她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之前竟完全没察觉。
见到有陌生人在，宁安下意识想推开唐棠。
在熟人面前和唐棠亲近没什么，可在陌生人面前搂搂抱抱，总觉得有些羞耻。
可唐棠没懂她的意思，还以为宁安想和自己更亲近，当即踮起脚尖，伸手抱住宁安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宁安身上，身体贴得更紧了。
“呀？棠棠！”宁安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看起来又软又嫩。
唐棠也觉得宁安此刻的样子格外诱人，趁宁安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啵”了一口，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
得逞后的唐棠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安，语气里满是狡黠：“安安，你看起来好好吃！”
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脸颊的热度瞬间又升了几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窘迫地别过脸，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你！”
韩涵看向傅琉夏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还悄悄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在说：傅琉夏，你这进度可不行啊。
傅琉夏低声“啧”了一声，没说话。
“宁安，我们先走了，这两个人我们也一并带走。”傅琉夏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啊，嗯……”宁安还处于宕机状态，连刚才想问的问题都忘了，只能含糊地应着。
唐棠从宁安身上下来，回头看向傅琉夏，不忘补了一句：“那两个家伙，记得带她们去检查一下精神！别出来再害人！”
傅琉夏脚步没停，还伸手“拖拉硬拽”地把韩涵拉走了。
韩涵出门前，目光还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看向傅琉夏时，眼神里多了些促狭的“不屑”。
刚走到车边，傅琉夏就粗暴地把韩涵塞进副驾，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我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傅琉夏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善。
“你觉得呢~”韩涵非但没怕，反而捧腹大笑起来。
傅琉夏忍无可忍，抬手一拳敲在韩涵的后脑勺上。
“哎呀！表姐，你干什么！”韩涵疼得挤出一滴眼泪，连忙双手抱头。
傅琉夏闭上眼，没接话。
“咱之前不是说，要好好‘处理’她们吗？怎么最后就只送进去三年？”韩涵说着，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里满是疑惑。
傅琉夏斜睨了她一眼，语气严肃：“我们又不是犯罪分子，做事得遵纪守法。”
韩涵看着傅琉夏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怀疑：“你该不会是被人顶替了吧？我小时候……”
傅琉夏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拆台：“你小时候偷你妈妈的里衣套头上，还说是仙女的披风。”
韩涵大惊失色，伸手就想捂住傅琉夏的嘴：“诶诶诶！你胡说什么呢！不许提这事！”
傅琉夏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力道没轻没重。
韩涵揉了揉被打红的手背，委屈道：“疼死了！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不过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询问别人意见了？以前你可从不这样。”
傅琉夏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说！你是不是喜欢宁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韩涵凑过去，挤眉弄眼地追问。
傅琉夏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废料？都是女生，怎么想到一块的。”
“不然你怎么对她那么特别？”韩涵锲而不舍，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以前谁敢忤逆你，你不早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可你对宁安——又是耐心理由，又是亲自处理麻烦，你明明就变了。”
傅琉夏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车窗倒映出她模糊的侧脸，金黄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韩涵立刻追问，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是她长得特别好看，还是性格对你胃口？或者说……你馋人家身子！”
傅琉夏冷冷瞥了韩涵一眼，吐出两个字：“安静。”
韩涵却不肯罢休：“诶诶，我跟你说真的，你别整天摆着张臭脸了！你这样怎么追人家小姑娘啊？”
见傅琉夏不说话，她又自顾自分析起来，“宁安那姑娘，温柔又有主见，不像那些围着你转的那群傻(和谐)。这种女生最吃‘真诚’那一套，你整天端着架子，谁理你啊？”
傅琉夏依旧看着窗外，指尖敲击膝盖的频率却慢了些，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
“还有啊，”韩涵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那个唐棠，一看就是宁安的‘头号护卫’，你得先搞定她。不然她天天在宁安耳边说你坏话，你俩这辈子都没戏！”
傅琉夏终于转过头，金黄的眼瞳里带着几分不耐，却没直接反驳，只是淡淡道：“开车。”
韩涵“啧”了一声，知道再逗下去傅琉夏可能真要发火，便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行吧行吧，我不说了。好心当成驴肝肺，等你追不到人哭鼻子的时候，可别来找我……”
傅琉夏没理会她的碎碎念，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街景飞速后退，她的思绪却飘回了监控室。
宁安被唐棠亲了脸颊后，泛红的耳根、慌乱的眼神，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想到这副画面，傅琉夏心里的不爽又多了几分，看向韩涵的眼神也越来越危险。
韩涵莫名打了个冷颤，转头对上傅琉夏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急忙道：“喂喂！我可是你亲表妹！你、你别乱来啊！”
第45章 做我对象不就好了
傅琉夏的目光像淬了冰，冷冷扫过韩涵，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再多说一个字，就下去跑步。”
韩涵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还在嘀咕：这反应，分明就是动了心思还嘴硬！不过，这笑面虎竟然还有这样温和的时候？
她偷偷从后视镜瞥了眼傅琉夏，见对方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指尖敲击膝盖的速度更快了些，不由得在心里偷笑。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
监控室里，宁安警惕地看着还打算再次挂她身上的唐棠，那种奇怪的感觉她可不想再来一遍了！
唐棠看到宁安那防备的眼神，一脸伤心的低下了脑袋，蔫巴巴的说道：“安安，是不是我刚才让你不开心了……”
宁安看着唐棠耷拉着脑袋、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似的模样，心里的防备松动了些，只是语气还是带着点硬邦邦的：“没有，别多想。”
“那，那你为什么那么看我？”唐棠的眼中似乎噙满了泪。
宁安被唐棠这副模样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我哪有怎么看你……”话没说完，就见唐棠的眼泪“吧嗒”掉了下来，砸在木制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就是有……”唐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明明就是生我气了……”
宁安皱了皱眉，心里那点硬气瞬间塌了半截，伸手想去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别扭地说：“没生气。”
唐棠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亮了亮：“真的？”
宁安僵着脖子点点头：“嗯……可是，棠棠啊，以后可不能随便亲我哦！”
唐棠疑惑的歪歪头：“为什么呀？”
“就，就是不好！你想想，如果你以后处对象了，还亲我，那人家是不是会吃醋？”宁安只好耐着性子说着利弊。
“不要不要！”唐棠用力摇摇头，她眼睛突然亮了亮，声音甜腻腻的、夹杂着期待，“安安做我对象不就好了？”
宁安被这话砸得脑子“嗡”的一声，脸颊“腾”地红透了，比先前还要红润。她身体踉跄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显示屏，手忙脚乱地摆手：“你、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们都是女生……”
唐棠却往前凑了两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星，刚才的委屈劲儿一扫而空。
“女生怎么了？我就喜欢安安，就想跟安安在一起啊，不用像别人那样处对象，就我们俩，一直像现在这样不行吗？”
宁安被她看得心跳如鼓，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瞎，瞎说什么呢……”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有点痒。
唐棠见宁安没直接拒绝，眼里的光更亮了，像找到了蜜糖的小兽，往前又蹭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宁安身上：“那就是可以咯？”
她声音软得发黏，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安安，我不是胡说的，跟你在一起最舒服了，比跟谁都自在，都开心哦。”
宁安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慌乱间抬手，指尖刚碰到她衣襟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却不小心带歪了唐棠的发卡：“别、别靠这么近……”
唐棠却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宁安手腕内侧的薄皮肤，那里最是敏感，宁安瞬间打了个轻颤。
“安安，你看，”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这样就很好啊，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宁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瞳中清澈明亮，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慌乱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却没再抽回手，只是低声嘟囔：“真是怕了你了……”
唐棠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用力晃了晃她的手：“那就是答应啦？”
“答应什么？”宁安脑子依然一片浆糊，下意识询问。
唐棠笑得甜美：“当然是答应做我女朋友啦！”
宁安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像是被烫到似的想抽回手，却被唐棠牢牢攥着。“你，你你！我哪里答应了！”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眼神慌乱地瞟向别处，却瞥见唐棠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心里莫名一软，宁安的挣扎松了几分。唐棠见状，立刻得寸进尺地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带着点讨好的鼻音：“那……先从‘专属玩伴’开始？就我们俩，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嘛？”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
“我们不一直都是好朋友吗。”说着，她手却悄悄松了劲，任由唐棠攥着。
唐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空，猛地扑过去抱住宁安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嗯嗯！安安最好了！安安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不要分开哦！”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宁安的身体僵了僵，却还是慢慢抬手，轻轻放在唐棠的背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甜的味道。
唐棠埋在宁安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满足：“那以后不许不理我！也不许因为别人忽略我！”
宁安被她蹭得脖子发痒，忍不住轻笑一声，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知道了，小粘人精。”
以前不也一直都是这样吗？就这样继续维持就好了吧？不需要刻意疏离，两个女孩子亲亲抱抱不是很正常吗？
唐棠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星星：“那我们现在去吃冰淇淋好不好？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听说巧克力熔岩味的超好吃！”
“大上午就吃冰淇淋？”宁安挑眉，却被她拉着胳膊往外走，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雀跃。
“偶尔一次嘛～”唐棠回头冲她笑，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安安陪我去嘛，就当……就当庆祝安安不生我气啦，好不好嘛？”
“真是拿你没办法。”宁安无奈一笑。
唐棠拉着宁安的手一路小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宁安被她拽得有些踉跄，却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慢点跑，别摔了。”
“才不会摔呢！”唐棠回头冲她眨眨眼，手心的温度暖融融的，“那家店就在前面拐角，我昨天路过看到的，招牌上的冰淇淋看着就好吃！”
刚拐过街角，唐棠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唐棠的目光直直锁定在街角那家冰淇淋店的橱窗上，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造型精巧的冰淇淋，尤其是最上层那个巧克力熔岩冰淇淋，深棕的酱液顺着球身缓缓流淌，像刚火山喷发后的岩浆，在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哇……”她吸了吸鼻子，拉着宁安的手紧了紧，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安安你看！是不是超诱人！”
宁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家店的招牌是马卡龙色系，门口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几个穿着粉白相间制服的店员正笑着给顾客递冰淇淋，氛围轻快又甜蜜。
“是挺好看的。”宁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尝尝？”
“要要要！”唐棠立刻拽着她往里冲，刚推开玻璃门，浓郁的奶香味就混着巧克力的微苦扑面而来，甜而不腻，瞬间驱散了刚才在监控室里的紧绷感。
店员笑着迎上来：“两位想吃点什么？我们今天新推出的巧克力熔岩巨无霸冰淇淋有试吃挑战活动哦，挑战成功有奖励哦。”
唐棠眼睛一亮，拉着宁安的胳膊兴奋地晃了晃：“挑战？什么挑战呀？”
店员笑意盈盈地解释：“就是在十分钟内吃完这个特制的巧克力熔岩巨无霸冰淇淋，你也可以邀请一位好朋友一起挑战哦！成功的话不仅免单，还能获得我们店的全年冰淇淋免费券哦！”
唐棠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像是被点燃了斗志，拉着宁安的胳膊就不肯放：“安安安安！我们参加吧！全年免费券诶，每天都能吃冰淇淋，想想就幸福！”
宁安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瞥了眼店员口中的“巨无霸冰淇淋”样品。
足有小脸盆那么大，顶层堆着厚厚的巧克力熔岩，底下还铺着一层脆片和水果，光是看着就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棠棠，这也太大了吧，十分钟哪吃得完？”宁安有些犹豫，“而且吃太多冰的，肚子会不舒服的。”
“没事没事！”唐棠拍着胸脯，一脸自信，“我们两个人分着吃，肯定没问题啦！我负责吃巧克力熔岩和脆片，你吃底下的水果和冰淇淋球……”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比划起来，像是已经把任务拆解完毕。
宁安被她这副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心里的犹豫也淡了些。看着唐棠眼里闪烁的期待光芒，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无奈点头：“好吧，那就试试。不过要是吃不完，可不许硬撑。”
“保证不硬撑！”唐棠立刻举起另一只没拉着宁安的手，像宣誓似的，“吃不完我们就放弃，绝不勉强！”
店员笑着把她们领到靠窗的位置，很快就端上了那个巨型冰淇淋。巧克力熔岩还在微微晃动，散发出浓郁的甜香，旁边放着两个小勺子和一个计时器。
“挑战开始！”店员按下计时器，笑着退到一旁。
唐棠立刻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裹着巧克力的冰淇淋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哇！超好吃！安安你快尝尝！”
宁安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底下的水果冰淇淋，奶香混合着果香，甜度刚好，味道甚至比想象中的更好。
她一边吃，一边留意着计时器，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淇淋才下去了一个小角。
“棠棠，似乎吃不完哦。”
唐棠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嘟囔：“没事……还能……吃……”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勺，巧克力酱沾得嘴角都是，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计时器的数字跳到了“5分钟”，那巨型冰淇淋才下去了不到三分之一。唐棠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捧着肚子轻轻揉着，眉头微微蹙起。
“撑了吧？”宁安停下勺子，看着她，“不行就别吃了，我们放弃。”
唐棠摇摇头，又倔强地挖了一小口，咽下去后才小声说：“可是……全年免费券……”眼里满是不舍，像个没拿到糖果的孩子。
宁安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傻瓜，就算没有免费券，想吃冰淇淋我也会带你来的。犯不着为了这个撑坏肚子。”
唐棠看着宁安温柔的眼神，心里那点不甘心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她把勺子一放，泄气道：“好吧……不吃了，肚子真的好胀。我们下次再来挑战吧……”
唐棠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一个巧克力味混着奶香的饱嗝。
店员适时走过来，笑着说：“没关系的，很多人都挑战失败了，两位已经很厉害了。”
唐棠摆摆手，拉着宁安站起来：“走啦安安，肚子好撑，我们去散步消消食。”
两人走出冰淇淋店，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唐棠牵着宁安的手，慢悠悠地走着，刚才的沮丧早就没了踪影，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第46章 李思雅回归
数日后。
早晨时分，宁安是被唐棠叫醒的。
宁安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从卧室走出来，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渍，衬得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发没了血色。
“哎呀！安安你怎么变成小懒虫啦！快迟到了！”
唐棠已经穿戴整齐，湛蓝的眼瞳里满是焦急，手里还拿着宁安的校服外套，见她出来就赶紧往她身上递。
“快穿快穿！今天可是周一，升旗仪式不能迟到的！”唐棠一边催，一边伸手去拉宁安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安安，你昨晚没睡好吗？”
宁安打了个哈欠，接过外套慢吞吞地穿，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嗯，有点失眠。”脑子里总盘旋着苏佑安和李思雅的事，半夜都没合眼。
唐棠闻言，立刻凑近了些，伸手轻轻按了按宁安眼下的青黑，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又在想苏佑安的事呀？”
宁安动作一顿，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还有雅雅，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别想那么多啦，”唐棠拉着她往餐桌走，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她手里，“先吃早饭，不然上课该饿肚子了。等放学问问我妈咪呀！”
宁安一愣，想起了那个总给人冷冰冰感觉的女人。已经几年没见了，她几乎快要忘记对方的存在。
“唐阿姨她……不是常年在国外吗？你们还有联系？”宁安有些犹豫。
“我们一直有打电话呀！”唐棠笑了笑，咬了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她超厉害的，肯定能打听出李思雅家里的事！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妈咪不爱管闲事，也不一定会帮忙。”
宁安捧着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暖意，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唐棠家里的情况她知道，那位姓唐的女士是唐棠的两位母亲之一，常年因工作在国外奔波，确实是很久没回来了。
“她要是肯帮忙就好了。”宁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李思雅的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上，能多一条门路总是好的。
到了学校，刚跟唐棠道别走入教室，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安脚步一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那人银色的长发上，泛着细碎的光泽，紫水晶般的眼瞳正微微侧着，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正是她连日来牵挂的李思雅。
“雅雅？”宁安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李思雅回过头，看到宁安时，温柔的笑意弥漫：“安安，你来啦。”
宁安快步走到李思雅座位旁，眼眶微微发热：“你没事吧？这几天你都去干什么了？”
李思雅轻轻摇头，伸手握住宁安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不安：“没事啦，电话里不是说了我在跟进苏佑安的调查嘛。”
话虽说如此，宁安却仍有疑虑：“可你没来上学，我还以为……”
“以为我遇到麻烦了？”李思雅笑了笑，摆了摆手，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真的只是一些小事罢了，我挥挥手就能解决！”
宁安看着李思雅轻松的神情，心里那点疑虑却没完全散去。李思雅的指尖总带着惯有的温热，可握住她时，指腹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些，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真的……只是小事吗？”宁安还是忍不住追问，“前几天傅琉夏说你被家里禁足了。”
李思雅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扬起唇角，语气轻快地揭过：“那家伙就喜欢危言耸听。家族里确实有些杂事要处理，耽搁了几天罢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说着，还冲着宁安俏皮地眨了眨眼，紫水晶般的眼瞳在晨光里亮闪闪的，很漂亮。
宁安看她这副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无奈点点头。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对了！安安，前段时间我不是说要给你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嘛，我们明天去见见人家好不好？”李思雅突然拉起宁安的手。
“心理医生？”宁安愣了愣，下意识缩了缩手，“我为什么要去见心理医生？”
李思雅握着她的手没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看你现在的模样，你最近总是失眠吧？黑眼圈都快掉地上，肯定是压力太大了。那位医生很厉害的，去聊聊说不定能轻松点。”
宁安看着她眼底的关切，心里有些发暖，却还是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担心苏佑安和你，等事情顺了就好了。”
“哎呀，去嘛去嘛！”李思雅竟然也玩起了唐棠的那一套。
当一位御姐在对你撒娇，你真的能够抵挡住吗？
宁安被李思雅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愣。
眼前的人向来是从容优雅的模样，紫水晶般的眼瞳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贵气，此刻却微微弯着，尾音带着点软糯的恳求，像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水晶，透着难得的鲜活。
“雅雅，你……”宁安脸颊微红，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李思雅攥得更紧了些。
“就当陪我去好不好？”李思雅凑近了些，银色的发丝滑落肩头，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其实是我最近处理事情有点烦，想找个人陪我去散散心，顺便让医生也给我看看嘛。”
她故意把话说得轻巧，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宁安看见了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好吧。”宁安终究还是软了心，“不过说好了，只是去聊聊，我真的不用看医生。”
“嗯嗯！”李思雅立刻笑开了，眉眼弯弯，像落满了星光，“就聊聊，听我的准没错。
上课时，宁安偷偷瞥了李思雅好几眼。她坐得笔直，认真听着老师讲课，偶尔低头记笔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恬静又疏离，仿佛早晨那个撒娇的人只是错觉。
“看我做什么？这是你第八遍偷看哦！”李思雅突然说话了。
宁安被抓包，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假装认真看课本，声音细若蚊吟：“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状态挺好的。”
李思雅低笑一声，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撒娇很奇怪？”
宁安的耳朵尖都红了，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含糊道：“不、不奇怪，就是……有点突然。”
“安安呀，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李思雅看到宁安害羞的样子，突然生出几分想要逗弄的心思。
李思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笔尖在纸上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声音压得更低：“那下次我多撒几次娇，让你习惯习惯？”
宁安的脸颊烫得像火烧，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被课本上的内容吸引，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角。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宁安的耳畔，让她心跳又乱了几分。
“好啦不逗你了。”李思雅收敛了笑意，重新看向黑板，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认真听课吧，不然待会儿老师要提问了。”
宁安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见李思雅真的专注于课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心里那点慌乱才慢慢平复下来，只是指尖的温度依旧滚烫。
待心渐渐冷却，宁安才打开书本看起来。
下课铃响起。
宁安从学习的状态退出，小小的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困了？趴会儿吧。”李思雅注意到宁安的动静，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感受到耳后传来的触感，宁安的脸颊红了几分，小声“嗯”了一声。
傅琉夏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伐慵懒地晃进教室，金黄的眼瞳扫过宁安和李思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瞧瞧我看见了谁？”傅琉夏似笑非笑地走近。
李思雅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傅琉夏？你来干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的‘小兔子’？”傅琉夏的目光落在宁安泛红的耳根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惯有的调侃，“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天能看到一出‘久别重逢抱头痛哭’的戏码呢。”
“谁、谁是你的小兔子了！”宁安猛地抬头，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被傅琉夏这声“小兔子”叫得心头一跳，语气带着点羞恼，“傅琉夏，你别乱说！”
傅琉夏挑了挑眉，金黄的眼瞳里漾着戏谑的光，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凑到宁安课桌旁：“难道不是吗？上次是谁在电话里跟我报备跟班的事，声音软绵绵的？”
“我那是……”宁安一时语塞，那天确实是急着说正事，没顾上反驳她的调侃，也是在气头上，没顾上调整音线。
李思雅伸手将宁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隔开傅琉夏的视线，语气冷淡：“傅琉夏，这里是教室，别太放肆。”
“哟，这就护上了？”傅琉夏轻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转了圈，“我就是来打个招呼，李大小姐这么紧张干什么？”
第47章 心理医生
“打招呼？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李思雅冷笑一声。
“哎呀，我还想着你不在，我来多陪陪宁安呢~你在的话，那我就走咯。”傅琉夏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转身要走，可脚步却磨磨蹭蹭，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宁安。
宁安无语一瞬，根本不需要好吧！
见宁安丝毫没有反应，傅琉夏也没有什么表现，只是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离开了。
“安安，可别跟那家伙走太近了。”李思雅看着傅琉夏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的，雅雅。”宁安轻轻点头，心里自然明白李思雅的担心。傅琉夏行事作风确实让人捉摸不透，之前的种种举动也实在算不上友好。
放学后，刚出教学楼，不出所料的见到了唐棠，跟个固定刷新的“Npc”似的。
唐棠一看到宁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下子挽住宁安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安安！今天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呀？”
宁安笑着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多好玩的事，不过……李思雅回来了。”
“这样啊。”唐棠说着，目光转向李思雅，一脸嫌弃，“李思雅，消失这么久，害安安那么担心，说吧！想怎么赔罪呢。”
李思雅无奈地笑了笑，摊开双手：“我这不是事情一处理完就赶紧回来了嘛，至于赔罪……周末带你们去游乐场玩玩，去不去？”
唐棠眼睛一亮，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兴奋地跳了两下：“去去去！游乐场诶！好久没去啦！安安，我们一起去嘛！”说着，她又紧紧挽住宁安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期待。
宁安看着唐棠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呀，既然雅雅都这么说了，那就一起去呗。”
“那就说定了哦！周末早上九点，我开车来接你们。”李思雅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似乎这个提议能让她暂时放下心中的一些负担。
告别了李思雅，宁安和唐棠走在回家的路上。
唐棠还是和往常一样活泼，可宁安却感觉有什么地方悄悄变了。
是什么呢？她也说不清。
到了下午，李思雅带着宁安从学校离开了。
她带着宁安来到了一处静谧的街区，街边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斑驳的树影洒落在路面上。
一家外观简约的诊所便隐匿其中，玻璃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质招牌，写着“心灵小憩诊疗室”。
推开门，柔和的暖光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让人瞬间放松了几分。前台的护士微笑着迎上来，李思雅轻声说明了预约信息，随后两人被引领至一间温馨的咨询室。
咨询室的布置简洁而舒适，淡蓝色的墙面给人宁静之感，中间摆放着两张柔软的沙发，中间是一个小巧的茶几，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不一会儿，心理医生走了进来。
这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留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精致的黑框眼镜，眼神柔和，第一次见面却能令人感到亲切。
她微笑着和宁安、李思雅打招呼，声音轻柔：“下午好，我是林医生，很高兴见到你们。”
“安安，你们先聊，我先出去买点喝的。”李思雅拍了拍宁安的手背，走出了咨询室。
“嗯……”宁安抓着衣角，只觉得面前这位似乎能看透她的内心。
林医生先在对面沙发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宁安身上，率先开口：“宁安，我听思雅说，最近你可能有些压力，愿意和我讲讲最近生活里的事吗？就当是和朋友聊天。”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像一阵轻柔的风，吹走了宁安心底那一丝抵触，令她稍微放松了许多。
宁安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其实……就是最近有个朋友失踪了，我一直很担心她，晚上也睡不好。而且身边朋友的一些事，也让我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林医生专注地听着，不时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关切。
等宁安说完，她才轻声说道：“听起来你真的很在乎这些朋友，这种对朋友的牵挂是很珍贵的情感呢。不过一直被这种担忧笼罩，你肯定很不好受。能和我说说这位失踪朋友的事吗？或许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
宁安咬了咬嘴唇，开始讲述苏佑安的遭遇，从校园霸凌到失踪的种种。
在讲述的过程中，宁安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林医生一直安静地倾听，适时递上纸巾，轻声安慰：“别着急，慢慢说，我在听。”
等宁安情绪稍微平复，林医生说道：“宁安，你看，你为朋友承受了这么多，其实你的内心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但过度的担忧可能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和健康。我们试着换个角度看，你现在为寻找朋友已经做了很多努力，或许可以在继续寻找的同时，也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助朋友，对吗？”
宁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医生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心底那团迷雾。“我明白您的意思，林医生，可我就是忍不住担心，总觉得要是我能再做些什么，说不定就能找到她了。”
林医生微笑着，目光温柔而坚定：“我理解你的心情，这种责任感是你对朋友深厚情谊的体现。不过，过度消耗自己并不能加快寻找她的进程。不如我们一起制定一个计划，有条理地去行动，同时也保证你有足够的休息和调整。”
说着，林医生从一旁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我们把寻找朋友要做的事，按重要程度和紧急程度列出来，然后分配好时间，这样既能有条不紊地推进，也能让你知道自己的努力是有规划的，而不是盲目地担忧。”
宁安看着林医生专注的模样，心里的焦虑似乎减轻了几分。她凑近林医生，一起看着那张表格，认真地思考起来。“我觉得首先要继续打听她失踪的线索，还有和其他朋友交流，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方向。”
林医生点点头，将宁安说的内容写在纸上，还详细地标注了建议的时间安排。“很好，这些都是关键的步骤。那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要给身体和精神留出休息的时间，比如……”她列出一些小建议。
宁安轻声笑了笑，“以前和唐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放松，最近却总是忍不住想那些事，都忽略她了。”
“朋友就是这样，在困难时刻相互陪伴。或许之后你可以多和唐棠分享你的感受，说不定她也能给你一些意想不到的支持呢。”林医生鼓励地看着宁安。
两人正说着，咨询室的门轻轻被推开，李思雅端着两杯热饮走了进来。“聊得怎么样？我买了些热可可。”
宁安接过热可可，感激地看了李思雅一眼，“雅雅，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林医生给了我一些很有用的建议。”
李思雅笑着在宁安身边坐下，“那就好，我就知道林医生很厉害。”
林医生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欣慰，“看到你们这样相互关心的朋友，真的很美好。宁安，之后要是遇到什么情绪上的困扰，都可以随时来找我聊聊。”
宁安点头，喝了一口热可可，温暖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全身。此刻，她心里的负担似乎减轻了不少，对寻找苏佑安也多了几分信心和条理。
“谢谢您，我会的！”宁安礼貌一笑。
“安安，你先回学校吧！我叫人送你。”
“诶？那你呢？你不去学校了吗？”
“嗯，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李思雅含糊其辞的说着。
“好，好吧。”宁安见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离开了咨询室。
李思雅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林医生，：“林医生，您看安安现在的心理状态，问题严重吗？”
林医生轻轻扶了扶黑框眼镜，神色认真地思考片刻后说道：“从刚才与宁安的交流来看，她的共情能力极强，对不幸者抱有极强的同理心。”
“目前主要是因为苏佑安失踪这件事，还有一些她暂未透露的隐情，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进而出现失眠等一系列症状。这种压力引发的焦虑情绪，在短期内集中爆发，对她的生活和情绪产生了一定影响。”
她微微停顿，整理思路后继续说道：“宁安对苏佑安的极度牵挂和责任感，是导致她焦虑的核心因素。她将苏佑安的遭遇和失踪视为自己的责任，过度自责和担忧，这使得她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宁安本身具有较强的心理韧性。在讲述过程中，她能够清晰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情绪虽然激动，但并未失控，这表明她的心理防线依然稳固。”
李思雅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问道：“那这种情况，我们之后该怎么帮助她缓解呢？除了按照您刚才说的制定计划，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林医生微笑着安慰道：“你不必过于担心。首先，按照我们制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寻找朋友的行动，能让宁安在行动上有方向感，减少盲目担忧带来的焦虑。同时，正如我刚才和宁安提到的，鼓励她多与朋友分享感受，尤其是像唐棠这样能让她放松的朋友，这对缓解她的心理压力非常有帮助。”
第48章 唐棠的妈咪要回来了？
李思雅认真地听着林医生的建议，默默在心里记了下来。她深知宁安的性格，对朋友全心全意，苏佑安的失踪无疑是重重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林医生，我明白了。我会多留意安安的状态，也会提醒唐棠多陪陪她……”
林医生轻轻点头，随后打断李思雅：“好了，宁安的问题到此为止。比起关心这个，需不需要我也帮你看看？”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李思雅。
李思雅动作一滞，她看向林医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探究。
“我说啊，李思雅，你也好看看呗，可别到时候行动时掉链子。”突然，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李思雅转头看向门口，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介绍的医生，来看看怎么了？”傅琉夏瞥了眼李思雅。
傅琉夏踱步走进咨询室，双手插兜，金黄的眼瞳在室内暖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李思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与玩味。
林医生看着傅琉夏，无奈地笑了笑：“你呀，还是这么随性。不过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吧。李思雅，你最近状态如何？从你的眼神和细微动作，我能感觉到你也有不小的压力。”
李思雅微微别过头，避开林医生的视线，语气有些生硬：“我没事，就是家族里有些杂事要处理，忙完就好了。”
……
另一边。
宁安正坐着李思雅的专车返回学校。她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默默盘算着林医生建议的寻找苏佑安的计划。
心里突然放松不少，医生都给出建议了，思雅总不能不遵医嘱吧？
宁安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她靠在椅背上，思绪飘到了周末即将到来的游乐场之行。
想象着和唐棠、李思雅一起在游乐场欢笑玩耍，那画面似乎能驱散最近萦绕在心头的阴霾。
车子很快抵达学校，宁安谢过司机后，轻快地走进校园。
刚入校园，就看到唐棠在操场上，正和几个同学聊得热火朝天。
见宁安回来，唐棠立刻抛下同学，蹦蹦跳跳地跑到宁安身边。
“安安！你可算回来啦，我都等你好久了！”唐棠拉着宁安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和李思雅去哪啦？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快跟我说说！”
宁安笑着把去心理咨询室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唐棠听后，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安安，你压力真有那么大吗？都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宁安轻轻拍了拍唐棠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啦，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林医生给了我一些很有用的建议。而且，我们周末不是还要去游乐场嘛，想想就开心！”
唐棠听宁安这么说，脸上的担忧逐渐散去，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对哦对哦，游乐场！我都等不及啦！周末我们一定要玩个痛快！我要……还有鬼屋！我倒要看看有多可怕！”
唐棠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眼里满是兴奋的光。
宁安看着唐棠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好，都听你的。不过鬼屋就算了吧，你要是被吓到，到时候可要成小哭包啦。”
“才不会呢！”唐棠不服气地嘟起嘴，“我胆子可大了！倒是你，安安，到时候可别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
两人正说着，上课铃响了。唐棠恋恋不舍地松开宁安的手：“哎呀，要上课了。安安，放学后我们再聊哦！”
宁安点点头，和唐棠各自回到教室。这节课上，宁安难得地听得格外认真，注意力似乎又开始能够集中到一个点上了。
下课后，宁安伸了个懒腰，回想起之前因为担忧苏佑安而时常走神的状态，再对比现在，她觉得跟着李思雅去见林医生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放学的铃声响起，宁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恰好遇见了回来的李思雅。
“你回来啦？”宁安甜甜一笑。
“是啊，我回来了，不过有点晚了，都放学了。”李思雅柔和地笑了笑，有些无奈。
两人一起下楼。
“雅雅，今天你去忙什么了呀？”宁安歪了歪头。
李思雅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还是家族里那些事儿，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宁安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好吧，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知道的，安安。有你这句话，我真的感到很开心。”李思雅伸手轻轻摸了摸宁安的头，发丝在指尖滑过，触感柔软。
“我们不是朋友嘛。”宁安小脸微红，一把将李思雅在她头上作乱的手拍开，不过没用什么力。
到了楼下，二人分开，宁安跟唐棠一起回家了。
唐棠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末游乐场的各种计划，从要玩的项目到要吃的小吃，仿佛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
宁安一边听着唐棠的畅想，一边时不时插上几句，两人的笑声洒满了回家的路。
到家后，唐棠还沉浸在周末的憧憬中，跑去自己房间开始翻箱倒柜，说是要找一身漂亮的衣服去游乐场。
宁安则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详细记录林医生建议的寻苏佑安计划。
她把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标注了预计完成时间。写着写着，她的思绪又飘到了苏佑安身上，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安安，你看这件怎么样？”唐棠突然闯了进来，身上穿着一条粉色的蓬蓬裙，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宁安回过神来，看着唐棠，笑着说：“很可爱呀，你穿什么都好看。”
“嘻嘻，那就这件啦！”唐棠开心地跳了几下，然后凑到宁安身边，看到她正在写的计划，“安安，你真的打算按照这个计划找苏佑安呀？”
“嗯，林医生说这样有条理一些，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她。”宁安坚定地点点头。
唐棠话锋一转，突然一脸兴奋：“嘿嘿……我跟妈咪说了苏佑安的事情，她好像听进去啦！她说过几天国外那边没事，就打算回来住几天。”
“真的吗？那太好了！”宁安由衷地为唐棠感到高兴，同时也感到担忧。
唐棠没有父亲，只有两个母亲，一位是白沙鱼，另一位则是这位姓唐的女士——唐沁。
她很厉害，在国际商界拥有极高的地位，名下掌控着多个跨国集团，涉足金融、科技、传媒等多个领域，商业版图遍布全球。
对这位多年未见的“养母”，宁安对她并没有如同亲近白沙鱼那般，毕竟……她本人的言行确实会让人不喜欢，除了唐棠。
“我们真能麻烦她吗？”宁安还是有些犹豫。
“哎呀！放心啦！”唐棠挽住宁安的胳膊，自信满满，“我都跟妈咪说了，苏佑安对我们很重要，而且妈咪很喜欢你的，她肯定会帮忙的啦！”
“喜欢……我吗？”宁安有些不太确定了，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有一次，她做了些点心想分享给唐棠她们。
她满心欢喜地端着点心，敲响了唐沁书房的门。唐沁彼时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眉头紧锁，看到宁安进来，神色并未缓和。
宁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说：“唐阿姨，我做了点心，您尝尝。”
唐沁头也没抬，只是冷淡地回了句：“我忙着呢，别在这捣乱，拿走。”
宁安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作失落，眼眶微微泛红，默默地端着点心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唐沁却又开口了：“放那吧，看着也没什么食欲，估计味道不怎么样。”
宁安愣了愣，还是听话地把点心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书房。
后来，白沙鱼告诉宁安，唐沁其实很喜欢她做的点心，那天不仅全吃完了，还对白沙鱼夸赞宁安心灵手巧。宁安对此很是怀疑，这确定不是白沙鱼向着唐沁说的好话吗？
宁安看着唐棠那充满信心的模样，不忍再泼她冷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吧，希望唐阿姨回来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肯定会的！”唐棠拍着胸脯保证，随后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对了，安安，你也得准备一身漂亮衣服呀，周末去游乐场我们要拍好多好多照片！我来给你挑一身衣服吧！”
宁安被唐棠转移了注意力，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你来帮我打扮。”
唐棠兴奋地拉着宁安，风风火火地冲进宁安的衣帽间。
她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挂满衣服的衣架间扫来扫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这件太素了，这件又太成熟，那件好像不太适合游乐场……”
宁安站在一旁，看着唐棠兴奋的挑选衣服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发笑。
……
能看到这里的，应该觉得这本书还算能看的下去的吧？
问一下哈！
这本小说是百合题材的，大家应该也都是冲着撒糖来的吧？
不过这本书由于算是多女主的，我也没法写的太亲密了，到现在的亲密互动也只有和唐棠的，其他的都没有多少。
大家会不会觉得严重缺糖了？
还有苏佑安的戏份绝对太少了吧！我想的是十万字左右就直接到达大学阶段的，结果写到现在……一言难尽。
苏佑安在现在的情节果然还是不适合出现的吧。为了弥补……要不要写几篇番外呢？要的话我就写几篇啦。
还有，大家是更喜欢日常还是主线呢？
虽然我觉得我主线剧情也写的不算好来着……
第49章 出发！游乐园
唐棠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终于选中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裙子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裙摆轻盈飘逸，她还搭配了一顶同色系遮阳帽，帽檐上同样绣着精致碎花。
“安安，这件超适合你！去游乐场穿肯定好看！”
宁安看着唐棠手中的衣服，不得不承认对方眼光确实不错。“嗯，真的很漂亮，那就这件吧。”
唐棠兴奋地把衣服递过去，催道：“快试试快试试，我要先看效果！”
宁安笑着接过来，走进更衣室。片刻后换好衣服出来。
浅蓝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如雪，裙摆随步伐轻轻摇曳，像灵动的水波；配上那顶遮阳帽，整个人宛如从童话里走出的清新少女。
“哇！也太好看了吧！”唐棠眼睛放光，像只欢快的小兔子围着宁安转了一圈，“这衣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周末咱们肯定能拍出超好看的照片！”
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确实挺舒服的。”
“一点都不夸张！”唐棠拉着她走到镜子前，“你看，你本来就漂亮，穿这件更是美上加美！”
两人正对着镜子欣赏，唐棠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是妈咪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很快出现唐沁的身影。她穿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线条流畅，衬得身姿高挑；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妆容精致淡雅，只是眼神里藏着几分疲惫。
但即便如此，强大的气场依旧扑面而来。
“宝贝，最近怎么样？”唐沁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和宁安记忆里的冷淡判若两人。
“妈咪，我超好！我和安安正在挑周末去游乐场的衣服呢。”唐棠开心地说着，还把手机摄像头转向宁安，“妈咪，你看安安，漂亮吧？”
唐沁的目光落在宁安身上，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浅淡的笑容：“不错，这么久没见，宁安长大了。”
宁安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轻声打招呼：“唐阿姨好。”
“嗯，宁安，”唐沁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听棠棠说你有个朋友失踪了？跟阿姨说说具体情况。”
宁安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事，心里一阵惊喜，连忙把苏佑安的遭遇和失踪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唐沁静静听着，表情严肃，不时轻轻皱眉。
“我明白了，这事交给阿姨。”她思索片刻，又道，“找人需要时间，你别着急，该玩就玩。”
该玩就玩？
宁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唐阿姨果然还是老样子，说话总让人有点不舒服，刚才那点“不一样”果然是错觉。
她只点点头，轻声回应：“好的，谢谢唐阿姨。”
唐沁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唐棠时，眼里竟带了点期盼和小心翼翼：“宝贝，你妈妈最近在家吗？”
唐棠眨着眼睛想了想：“妈妈最近好像挺忙的，但这周末应该在家。怎么啦？”
唐沁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一丝遗憾，还有点愧疚：“我这边的事差不多处理完了，本来想早点回去跟你们聚聚，也见见她，结果还是拖到现在……”
唐棠听出她的遗憾，连忙安慰：“没关系妈咪！等你回来，咱们好好聚，到时候去吃大餐！”
“好好好，就知道吃，小心以后胖成球。”唐沁嘴角微勾。
“哎呀妈咪！才不会呢！”唐棠鼓起小脸，像只小河豚。
唐沁看着女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里的疲惫也淡了些。“好好好，我的宝贝怎么吃都不胖。对了宁安，你也多管管棠棠，别光想着玩，学习也不能落下。”
宁安乖巧点头：“我知道的唐阿姨，我和棠棠平时有一起学习的。”
唐沁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又叮嘱了唐棠几句。两人再聊了会儿，唐沁才说：“宝贝，妈咪还有工作要处理，先挂了，你和宁安好好准备周末的行程。”
“好！妈咪你也要注意休息！”唐棠恋恋不舍地说。
挂断电话，宁安轻声感慨：“唐阿姨好像真的变了不少。”
唐棠笑着点头：“对呀对呀！妈咪以前都不怎么笑的，这不还得多亏我妈妈！”
“好啦好啦，时间不早了，该去吃饭了。”
到了周末，两人一早就起来打扮。
“安安，咱们等会儿肯定能让李思雅吃惊！”唐棠兴奋地拉着宁安的手。
“哈哈，赶紧出发吧，别让她等久了。”宁安看了眼时间，笑着说。
刚出门，就见李思雅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她正从车上下来。
米白宽松牛仔外套搭浅蓝露脐内搭，配黑色高腰阔腿裤和白板鞋，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清爽利落，又酷又飒。
李思雅看到宁安，愣了一瞬，很快笑着说：“你们今天穿得都好漂亮！”
“你也是呀雅雅，这一身特别适合你，很酷哦！”宁安笑着回应。
三人上了车，唐棠依旧发挥“话唠天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车里满是欢声笑语。她们都坐在后座，宁安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中间。
只是这后座好像格外窄，不然为什么唐棠和李思雅非要紧紧挨着她呢？
两人一左一右贴过来，宁安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
唐棠察觉到她的窘迫，偷偷朝李思雅挤了挤眼睛，故意往她身上蹭了蹭，笑嘻嘻地说：“安安，你身上怎么总香香的呀，像个行走的香包。”
李思雅也附和：“嗯，确实有让人安心的味道。”说着，还不甘落后地轻轻拉起宁安的手，在掌心里把玩。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挣开：“你们别闹了，想想一会儿到游乐场玩什么吧。”
“哎呀不要嘛！我都想三天了~”唐棠立刻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
“安安，别理她，”李思雅凑近宁安的耳廓，轻声说，“来我这边，给你看好玩的。”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宁安微微一颤，耳朵尖都红了，慌张地推了推她：“干、干嘛靠这么近……”
李思雅勾着嘴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存着游乐场特色项目的照片。她一边翻，一边在宁安耳边轻声介绍，气息不时落在她颈侧。
唐棠见状，立刻嘟起嘴，伸手去抢手机：“我也要看！安安你靠我近点，我也能介绍！”
李思雅躲开她的手，笑着说：“别急，坐好，等会儿再给你看。”
唐棠不依不饶，继续伸手去够，没成想碰到了前排驾驶座的椅背，发出“咚”的一声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笑着提醒：“几位小姐，注意安全，别打闹哦。”
三人这才安静下来。唐棠气鼓鼓地坐好，小声嘀咕：“李思雅，你就会抢风头。”
李思雅没理会她的抱怨，继续给宁安介绍项目，手指点着屏幕，细细说着每个项目的特点。宁安一边听一边点头，其实这些项目她早就体验过了。
她望向窗外，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车影。
那个一眼难忘的车牌号，是傅琉夏的！
这时，对方的车窗降了下来，果然是傅琉夏。她勾了勾唇，抬手晃了晃手机，像是示意宁安看消息。
宁安下意识摸出手机解锁，很快看到傅琉夏发来的消息：“真巧啊小兔子，看来咱们今天目的地一样。”
她微微皱眉，回复：“你也要去游乐场？”
消息几乎是瞬间回复：“怎么，不欢迎？游乐场又不是你家开的，我自然想去就去咯。”
宁安还没来得及再回，就听唐棠惊讶地叫出声：“傅琉夏？她也要去游乐园吗？！”
李思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傅琉夏后，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冷冷道：“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傅琉夏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摇下车窗朝她们喊道：“等会儿游乐场见啊，可别装不认识我。”说完不等回应，就升起车窗，车子疾驰而去。
宁安看着两人，无奈地笑了：“好了好了，说不定进去就碰不到了呢？”
唐棠还是气鼓鼓的，嘴里嘟囔着：“她怎么到哪都能出现，真扫兴。”
李思雅则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游乐场。三人下了车，唐棠立刻被游乐场里五彩斑斓的建筑和热闹的氛围吸引，刚刚的不愉快瞬间抛到了脑后。
“安安，快走快走！”唐棠兴奋地拉着宁安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朝着游乐场入口奔去。
李思雅紧跟其后，悄悄攥紧了手心。
偏偏事情就这么凑巧。买票时，傅琉夏恰好就排在她们队伍的后一位。
傅琉夏转过头，看到她们，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嗨！又见面啦，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唐棠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什么有缘，分明是故意的。”宁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太在意。李思雅则冷着脸，没回应傅琉夏的招呼。
宁安抿了抿唇，出于礼貌客套道：“我们先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喂喂！为什么不理我啊！听不见我说话吗？”那语气里满是崩溃，任谁都能听出主人的焦躁。
第50章 傅琉夏的冰山一角
众人寻声望去，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韩涵。
“你们终于注意到我了！”
“知道我喊你们多少遍了吗？”
韩涵一边说着，一边从傅琉夏身后走出，脸上带着复杂难辨的神情，有无奈，有嗔怪，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韩……韩涵？”宁安尴尬一笑，“你也来游乐园玩？”
这家伙的存在感实在太低，刚才连宁安都只隐约听见有人呼喊，却没听出是谁。
“是啊，好巧。”韩涵耸耸肩，摊开双手，一副无奈模样，“我表姐非拉着我来。我本来还想，游乐园能有什么好玩的，没想到会碰到你们。”
说着，她的目光在宁安、唐棠和李思雅三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傅琉夏挑了挑眉，伸手轻轻敲了敲韩涵的脑袋：“怎么，跟我来还委屈你了？”
韩涵立马换上讨好似的笑容：“哪有，您老人家大发慈悲，带我来这种好玩的地方，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说完，她又转向宁安等人，笑嘻嘻地问：“你们打算玩什么项目呀？要不咱们一起？人多也热闹些。”
唐棠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才不要呢，跟傅琉夏待在一起，肯定没好事。”
李思雅冷冷瞥了傅琉夏一眼，语气不善：“我们可不想被某些人搅了兴致。”
傅琉夏没理会两人，转而看向宁安。她们中，真正能做决定的只有她。
她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点无所谓的态度，仿佛只是一时兴起：“怎么样？宁安，人多些更热闹，考虑考虑？”
宁安有些犹豫。
韩涵快步走到宁安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她：“好不好嘛，宁安姐姐~你也不想我今天一整天都跟着这家伙玩吧？那不得把我冻死！”
看着韩涵可怜的模样，宁安又有些心软。而且大家都在游乐园，要是直接拒绝，气氛恐怕会变得很尴尬。
思索片刻，宁安轻声说：“那……好吧。不过我们先说好，一起玩可以，别再像之前那样闹不愉快了。”
傅琉夏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放心，我保证今天让大家玩得开心。”
唐棠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囔：“就她还能保证？我看是保证让我们玩得不开心吧。”
李思雅依旧沉默，却也没再提出反对。
于是，众人一同走进游乐园。刚入园，唐棠就被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吸引了目光，她拉着宁安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安安，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吧！”
宁安笑着点头：“好呀。”
其余三人也自然跟了上去。
旋转木马色彩斑斓，伴着欢快的音乐缓缓转动。唐棠兴奋地选了一匹粉色木马坐下，宁安则选了旁边的白色木马。李思雅、傅琉夏和韩涵紧随其后，坐在了后面的木马上。
旋转过程中，唐棠开心地笑着，还不时朝宁安做鬼脸。宁安被她的情绪感染，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而傅琉夏望着宁安的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下了旋转木马，韩涵提议：“要不我们去玩过山车吧？听说这里的过山车特别刺激。”
唐棠有些犹豫，她胆子不算小，也坐过几次过山车，心里却还是有些发怵。“我……我就不去了，你们玩。”
宁安看了看唐棠，又扫过其他人，提议道：“那要不分两拨？一部分人去玩过山车，一部分人在旁边等？”
李思雅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跟唐棠等你们。”
傅琉夏看向宁安，挑了挑眉：“看不出来，你还敢玩这个？”
宁安咬了咬唇，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不服气地回怼：“为什么不敢？”
傅琉夏轻笑一声，随意摆了摆手：“我可不敢小瞧你，不过我也不坐了，你们俩玩吧。”
宁安一愣：“你们都不玩？”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安安，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呀！快点回来哦！”唐棠挥了挥手。
“哎呀！她们不玩，宁安姐姐你陪我玩嘛！”韩涵连忙拉住宁安，生怕她改变主意。
最终，只剩宁安和韩涵走向过山车的等候区。
排队时，原本安静的气氛被韩涵打破，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宁安姐姐，你和我表姐很熟吗？”
宁安转头看她，迟钝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熟，也就前几个星期刚认识。”
“这样啊？可我看表姐对你挺特别的，最近好像三天两头往你那边跑。她平常都不爱理人，连对我都是爱搭不理的！”
“没、没有吧。”宁安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解释，“她就是爱调侃人，可能觉得逗我好玩，才总往我面前凑。”
韩涵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本来还为她能交到朋友高兴呢，原来只是误会啊。”
宁安追问：“她没有朋友吗？”
“嗯……从小到大都没有。其实我还挺可怜我这个表姐的。”
宁安沉默了。以傅琉夏那别扭又恶劣的性格，确实很难交到真心朋友，顶多能交到些看重她家世的“物质朋友”。
韩涵突然往宁安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些她的小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表姐小时候性格其实很好的，经常带我出去玩。可她七岁那年，爸妈就……从那以后，整个人就变得古古怪怪的。”
“在家族里，也没人真心对她好。同龄的孩子听长辈教唆，都孤立她、欺负她。要不是我爸妈护着，她早被赶出家族了！”
宁安听着韩涵的话，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同情。想起之前傅琉夏那些看似跋扈、却又透着莫名别扭的举动，此刻似乎也有了缘由。
“所以，你千万别把她之前做的傻事放在心上！我替她给你道歉。”
“不、不用了……”宁安连忙摆了摆手，“听你这么说，我也能理解她一些了。只是她的行事风格，确实还需要磨合……”
顿了顿，宁安又说：“以后慢慢相处，说不定会好一些。”
韩涵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怕你一直对她有意见呢。其实我表姐人不坏，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同龄人好好相处。”
这时，刚好轮到她们上车。
过山车缓缓启动，慢慢爬向高处，宁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到达最高点的瞬间，过山车突然俯冲而下，宁安忍不住尖叫出声。风在耳边呼啸，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心跳加速。
韩涵也跟着尖叫，只是她的声音里，更多的是害怕。
过山车停下后，宁安有些腿软地走下来。韩涵在一旁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哎呀，太吓人了，我以后再也不坐了。”
两人刚下车，就看到等候多时的三人。唐棠立刻跑过来搀扶宁安：“安安，没事吧？是不是特别刺激？”
宁安笑着点头：“没事，是挺刺激的，就是现在还有点腿软。”
李思雅看着宁安，眼中满是关切：“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傅琉夏轻笑一声，调侃道：“没哭鼻子吧？”
宁安有些不满地反驳：“我看起来像那么弱不禁风的人吗？”
傅琉夏勾了勾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得宁安有些不自在。
宁安刚想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众人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个游戏摊位前，似乎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韩涵眼睛一亮：“我们去看看吧！”
大家走过去，发现是个套圈游戏。摊位上摆满了各式玩偶——可爱的小熊、萌萌的兔子，还有一只超大的玩偶熊。
傅琉夏来了兴致：“这个我擅长，看我的。”说着，她付了钱，拿起圈开始套。她手法娴熟，没一会儿就套中了好几个玩偶，还得意地看向宁安：“怎么样，厉害吧？”
宁安忍不住笑了：“确实挺厉害的。”
唐棠也跃跃欲试：“我也要玩！”
可她显然是个“新手”，套了好几个都没中，有些沮丧地说：“怎么这么难呀。”
宁安安慰她：“没关系，我来试试。”
她拿起圈，仔细瞄准后扔了出去，没想到一下子就套中了一个小兔子玩偶。唐棠兴奋地跳起来：“安安，你好棒！”
傅琉夏看着宁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想到你还挺有天赋。”
就在大家玩得开心时，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就越下越大。
唐棠着急地说：“哎呀，怎么下雨了？这可怎么办？”
李思雅环顾四周：“前面有个休息亭，我们先去那里避雨吧。”
众人急忙朝休息亭跑去。到了亭子里，大家身上都微微有些湿。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宁安望着雨幕，心里却莫名平静。今天和傅琉夏她们一起玩，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或许，大家真的能放下之前的不愉快，好好度过这一天。
傅琉夏站在宁安身边，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谢谢你。其实你能答应让我们跟着，我还挺意外的。”
傅琉夏突然变得这么坦诚，倒让宁安有些不适应。她转过头，略带惊讶地说：“啊，没什么好谢的，大家一起玩也挺开心的，不是吗？”
傅琉夏笑了笑，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唐棠打断：“刚才明明还是大晴天，怎么突然就下雨了……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我还想玩其他项目呢。”
宁安附和道：“是啊，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会下雨……”
李思雅站在宁安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微微出神。
第51章 安安，我也怕
雨幕如帘，将整个游乐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宁安望着越下越大的雨，提议道：“这么干看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李思雅立刻附和：“我觉得可以，附近应该有餐厅，正好也到饭点了。”
唐棠眼睛一亮，雀跃地接话：“好呀好呀，我都有点饿了，不知道这个游乐园里有没有好吃的甜品。”
傅琉夏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没意见，随便咯！”
韩涵自然也不会拒绝。
于是，众人离开休息亭，沿着躲雨设施的边缘，在游乐园里寻找餐厅。
一番不算费力的寻找后，她们发现了一家童趣十足的餐厅。其外观像座彩色城堡，门口还站着两只卡通人偶。
“就这家吧，看起来还不错。”宁安提议。
大家纷纷赞同，走进餐厅才发现，这里早已坐满了客人。
餐厅内部同样充满童趣，墙壁上画着各式童话故事场景，桌椅也都是可爱造型。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引着她们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众人围坐餐桌旁，拿起菜单点菜。等待上菜时，唐棠望着窗外的雨，惋惜地叹气：“唉，这雨下得，好多项目都玩不了了，好可惜哦。”
宁安揉了揉她的肩，轻声安慰：“没关系呀，我们吃完饭，说不定雨就停了，到时候再接着玩。而且今天玩了旋转木马和套圈，不也挺开心的吗？”
唐棠微微点头，脸上的惋惜淡了些：“也对哦。不过还是希望吃完饭雨就停了，我还想去坐摩天轮呢，听说晚霞时在上面看风景特别棒！到时候我肯定要和安安拍好多好看的照片。”
“坐摩天轮有什么意思。”傅琉夏轻笑着打断，“要我说，等雨停了直接去玩鬼屋才刺激。”
唐棠皱了皱鼻子，不服气地回怼：“鬼屋有什么好去的，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一点都不好玩！”
傅琉夏挑挑眉，故意逗她：“怎么，小孩害怕了？这可不像你。”
唐棠气得鼓起脸颊：“才没有！去就去，谁怕谁！”
李思雅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没插嘴；宁安忍不住轻笑：“好了好了，别吵了。到时候看情况，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呗。”
说话间，服务员开始上菜。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色香味俱全。有可爱造型的意面、小熊形状的蛋糕，还有色彩缤纷的水果沙拉，让人食欲大增。
唐棠盯着这些可爱的食物，瞬间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兴奋地喊：“哇，这些菜好可爱呀！感觉都舍不得吃了。”
宁安笑着夹了块蛋糕递给她：“快吃吧，再可爱也得进肚子里呀。”
大家一边品尝美食，一边闲聊。傅琉夏忽然看向宁安，问道：“宁安，你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宁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思索片刻后回答：“我其实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看书吧。”她看向傅琉夏，忽然想起韩涵的话，眼中不自觉带上几分同情与友善。
傅琉夏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同情，心生疑惑：“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宁安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摆手，尴尬地笑：“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她可不能把韩涵的秘密说漏嘴，毕竟是和韩涵做过约定的。
傅琉夏眯起眼睛，狐疑地盯了她一会儿，见她不愿多说，也没追问，只是耸耸肩，继续吃饭。
这时，韩涵笑着插嘴：“看书好呀，我也喜欢看书。宁安姐姐，你平时都看什么类型的？”
宁安感激地看了韩涵一眼，答道：“各种类型都看一些，像文学名着、科幻小说，有时候也看悬疑推理类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唐棠听得好奇，歪着头问：“悬疑推理的书真有那么好看吗？听起来好像有点吓人。”
宁安笑着解释：“其实悬疑推理不只是吓人，更多的是享受解谜的过程。跟着情节推进，一点一点揭开真相，最后会有恍然大悟的成就感。”
唐棠眨眨眼：“听起来好像很有趣，那我回去也找几本看看。”
……
饭后，唐棠望着窗外，双手合十祈祷：“老天爷呀，快停雨吧，我还想去坐摩天轮呢。”
仿佛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雨势渐渐变小，最后彻底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天边还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
唐棠兴奋地跳起来，拉着宁安的手就往外冲：“哇，雨真的停啦！安安，我们继续玩！”
李思雅连忙拦住她：“急什么，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众人收拾好随身物品，走出餐厅。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着泥土与青草的香气；游乐园地面虽有些潮湿，却丝毫没影响大家的兴致。
傅琉夏走在前头，脸上带着点玩味：“宁安，接下来可是要去鬼屋哦~到时候要是害怕了，可以躲我怀里。”
唐棠瞬间炸毛，小小的身躯下意识挡在宁安身前，尽管身体有点发颤，还是硬气地说：“安安才不会害怕呢！就算害怕，也是躲在我怀里！”
李思雅走到傅琉夏身旁，凑到她耳边低语，眼中带着警告：“宁安，我罩的。懂？”
宁安白了傅琉夏一眼，故作镇定：“我才不会害怕，倒是你，别到时候自己被吓到尖叫。”
傅琉夏摆摆手，面色平静：“好好好，有你们罩着宁安。真是的，一句话就让你们紧张成这样，我果然是个坏人。”
路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众人朝着鬼屋走去，越靠近，阴森的气息越浓。门口装饰着破败的骷髅与蜘蛛网，还时不时传来诡异的音效。
唐棠嘴上逞强，脚步却不自觉放慢，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宁安察觉到她的变化，轻轻握住她的手，传递力量：“别怕，有我在呢。”唐棠微微点头，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韩涵看着大家紧绷的样子，笑着打圆场：“别这么紧张嘛，鬼屋就是图个乐子。里面的‘鬼’肯定都是假的，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这话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傅琉夏率先走进鬼屋，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怎么，不敢进来了？”
唐棠一咬牙，拉着宁安就跟了进去，李思雅和韩涵也紧跟其后。
鬼屋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闪烁着诡异的灯光，时不时有“鬼”从角落跳出来，发出毛骨悚然的叫声。
唐棠被吓得“啊”地叫出声，紧紧抱住宁安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安，安安~好，好可怕????﹏???????。”
宁安其实也有些怕，却还是强装镇定，拍着她的后背安慰：“没事，都是假的，都是道具。”
李思雅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唇，若有所思。
傅琉夏在前面走，还不忘调侃：“哟，这就害怕啦？后面还有更刺激的呢。”
话音刚落，一个“鬼”突然从上方垂落，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远。傅琉夏的声音顿了顿，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轻轻撞在李思雅身上。
“你不是不怕吗？”李思雅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只是踩到道具了，脚滑。”傅琉夏嘴硬着。
韩涵也被吓得捂住眼睛，嘴里不停念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大家别慌，我们慢慢往前走，总能出去的。”说着，她拉着唐棠，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突然，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像发生了地震。众人都慌了神，唐棠吓得哭出声：“安安，我好害怕，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
宁安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慰：“不会的，肯定能出去，我们一起想办法。”
“呀……安安，我，我也有点怕了，我们会不会都留在这里了……”李思雅突然惊呼，声音里多了几分柔软，身体立刻贴到宁安身上，还不停发颤。
宁安的身体僵了僵。她从没见过平时运筹帷幄的李思雅这般模样。
她腾出一只手，让她贴自己更近，希望用自己的体温来驱散恐惧。
宁安轻轻拍着李思雅的后背，柔声安慰：“别怕，雅雅，我们肯定能出去的。这只是鬼屋，有设计好的路线，总会有出口的。”
“嗯……”
光线昏暗，宁安没注意到，李思雅的脸上泛着几分红润，哪有半分被吓到的样子，说是享受也不为过吧。
震动还在持续，鬼屋里的音效也愈发凄厉，仿佛真的陷入了某种绝境。
傅琉夏定了定神，尽管刚才被突然出现的“鬼”惊了一下，但全场就她最镇定了，她环顾四周，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找到出路：“别慌，这种震动肯定也是机关，找找有没有提示。”
韩涵从指缝里偷看，声音带着哭腔：“哪、哪里有提示啊，黑乎乎的啥都看不见……”
宁安抱着唐棠，另一只手还安抚着紧贴过来的李思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大家别乱走动，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发光的标识或者按钮之类的。”
唐棠抽泣着点头，泪眼朦胧中，忽然瞥见脚边有一块微微发亮的地板，颜色和周围的暗沉截然不同：“安、安安，那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真发现一个有个不起眼的箭头图案。傅琉夏上前一步，试探着踩了踩那块地板，震动竟真的渐渐平息了下去。
第52章 摩天轮
随着震动平息，周围的诡异音效也渐渐停歇。鬼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大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看来这个箭头就是破解震动机关的关键。”傅琉夏盯着那块地板，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还以为我们真的出不去了呢。”唐棠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她依旧紧紧抓着宁安的胳膊，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宁安温柔地摸了摸唐棠的头，轻声安慰道：“没事啦，我们这不是找到办法了嘛。继续往前走，肯定能顺利出去的。”
李思雅看了看宁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不动声色地稍稍拉开了与宁安的距离，但仍紧紧跟在她身旁。
众人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行。面前的视野渐渐变得敞亮，似乎到了另一片空间。
借着明亮的光线，宁安才发现李思雅此刻的脸色是十分自然的。
借着明亮的光线，宁安发现李思雅此刻的脸色十分自然。
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雅雅刚才不是还很害怕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冷静……
想不明白，宁安索性将其归结为李思雅自我调节能力强。
不同于先前昏暗狭窄的闭塞环境，这里像是一个能容纳二三十人的废弃教室。
破旧的桌椅随意摆放，有的缺了腿，斜斜地倒在一旁；有的桌面布满斑驳痕迹，仿佛是岁月侵蚀留下的印记。
墙壁上挂着几幅扭曲变形的画像，画像中的人物仿佛正用诡异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让人浑身不自在。
在这个废弃教室的空间里，众人环顾四周，正打算继续寻找出路时，宁安突然惊觉韩涵不见了。
“韩涵呢？”宁安焦急地问道，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韩涵不知何时与她们走散了。
“她刚才还在啊。”唐棠也紧张起来，原本就惊魂未定的她，此刻更是紧紧靠在宁安身旁。
傅琉夏皱了皱眉，扶了扶额，颇有些头疼地说：“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李思雅抿了抿唇，冷静地说道：“先别慌，她刚才吓得腿都软了，估计是没跟上咱们，应该还在刚才那附近。”
宁安急忙说：“那……那我们快回去找她吧！真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傅琉夏伸手拉住想要原路返回的宁安，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继续‘闯关’吧，我回去找找就行。人毕竟是我带出来的，我得负责。”
“这……好吧，那你注意点。”宁安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在担心我吗？”傅琉夏松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安。
“才没有！”
傅琉夏挥了挥手就走了。
就在这时，讲台上突然亮起一束光，一个大大的谜题出现在黑板上。
“这是……要我们猜谜语？”宁安看了眼题目，确定道。
题目是：“向死而生的旅途，无返程。盛满未知的容器，唯亲历。自我探寻的过程，无标准答案。猜猜我是什么？”
唐棠看着谜题，眉头紧锁，一脸苦恼：“这到底是什么呀，完全摸不着头脑。”
宁安紧闭双眼，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在脑海里将各种可能的事物一一过滤，结合谜题里的每一个描述进行分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宁安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我想，答案应该是‘人生’。”
“人生？为什么是人生呀？”唐棠歪着头，满脸疑惑。
宁安耐心解释道：“你看，‘向死而生的旅途，无返程’，人生从出生就在走向死亡，而且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盛满未知的容器，唯亲历’，人生充满了各种未知，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能知晓。”
“‘自我探寻的过程，无标准答案’，每个人对人生的理解和感悟都不一样，没有固定的答案。”
“所以，我觉得答案就是人生。”
唐棠听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哇，安安你好厉害！这么难的谜题都能解开。”
李思雅也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分析得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随着宁安说出答案，黑板上的谜题缓缓消失，教室前方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隐隐约约能看到尽头似乎有一扇门。
“应该没有下一个环节，可以出去了吧。”宁安松了口气。
“可是韩涵还没回来呢，我们要在这里等她吗？”唐棠有些担忧地问。
李思雅看了看通道，又看了看宁安，说道：“傅琉夏去找她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三人在通道口焦急地等待着，每过一秒，担忧就多一分。宁安心里默默祈祷着韩涵和傅琉夏能平安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傅琉夏扶着韩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韩涵脸色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韩涵，你没事吧？”宁安急忙迎上去。
韩涵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我没事，就是刚才突然被一个‘鬼’吓到，不小心摔倒了，等我爬起来，就看不到你们了。”
傅琉夏无奈地说：“这个笨蛋，胆子小还喜欢乱跑。”
宁安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众人顺着通道往前走，雾气逐渐消散，尽头的门也越来越清晰。当他们走到门前时，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众人终于走出了鬼屋。
“终于出来了，鬼屋真是太可怕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唐棠抖了一个激灵，抱着宁安胳膊的手不肯撒开。
“是啊，不过也挺有趣的。”宁安笑着说。
众人从鬼屋出来后，李思雅看着唐棠紧紧抱着宁安不放的样子，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唐棠，你是打算抱着安安一整天吗？”
唐棠吐了吐舌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宁安的胳膊，但仍紧紧挨着她。
傅琉夏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虽说出了点小插曲，不过这鬼屋设计得还挺有意思的，比我想象中好玩。”
韩涵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确实是挺有意思的，就是太吓人了，我这小心脏现在还跳个不停呢。”说着，她还夸张地用手捂住胸口。
宁安看了看天色，发现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绚丽的晚霞。她突然想起唐棠之前说想坐摩天轮看晚霞，便提议道：“现在晚霞出来了，我们去坐摩天轮怎么样？”
唐棠眼睛一亮，兴奋地跳起来：“好呀好呀！我早就想去坐啦，安安你还记得，太好啦！”
李思雅和傅琉夏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韩涵也笑着说：“听起来不错，长这么大，我还没在摩天轮上看过晚霞呢。”
于是，一行人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唐棠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在鬼屋里的各种惊险瞬间，时不时还夸张地比划着，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来到摩天轮前，排队的人并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们。大家依次走进摩天轮的座舱。宁安和唐棠坐在一起，李思雅和傅琉夏坐在她们对面，韩涵则单独坐在一旁。
摩天轮缓缓上升，视野逐渐开阔起来。整个游乐园的景色尽收眼底，在晚霞的映照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美得如梦如幻。就连雨后残留的那道彩虹，此刻也还未完全消散，在天边泛着淡淡的光晕。
唐棠兴奋地趴在窗边，不停地惊叹：“哇，好美啊！安安你看你看！真的好漂亮诶！”
宁安笑着点头，和唐棠一起欣赏着窗外的美景。李思雅和傅琉夏也都安静下来，沉浸在这美妙的景色中。
韩涵则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晚霞和彩虹不停拍照，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么美的景色，必须拍下来留念，不然太可惜了。”
摩天轮继续缓缓攀升，当座舱到达最高点时，整个城市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错落有致的建筑在晚霞的笼罩下，变成了一个个小巧的金色积木，拼凑出一幅绝美的城市画卷。
唐棠突然转过身，紧紧拉着宁安的手，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感激：“安安，今天多亏有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早就吓哭了，而且你还解开了那么难的谜题，太厉害了！”
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的头，温柔地说：“别这么说，我们是好朋友，本来就该互相照顾嘛。而且棠棠也很勇敢呀，虽然害怕，但还是一直跟着我们坚持下来了。”
一旁的李思雅悄悄撇开脑袋，小声嘀咕：“这家伙……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有脸天天粘着安安……我也想和安安贴贴啊……”
傅琉夏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虽没听清全部内容，却也猜到了大概。她挑了挑眉，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对唐棠很不满？”
李思雅瞥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推远了些：“离我远点。”
傅琉夏却不肯放弃，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又凑近了几分：“别这么冷淡嘛，出来玩就是要开心。要不咱们商量商量，怎样才能多和宁安亲近亲近？”
李思雅白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谁要和你商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傅琉夏佯装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看你眼巴巴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罢了。”
就在这时，韩涵突然靠近，好奇地看着她们：“你们俩在小声说什么呢？”
李思雅和傅琉夏同时一僵。片刻后，李思雅率先恢复镇定，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什么，傅琉夏在说她刚才在鬼屋里，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机关设计。”
韩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快给我们讲讲！是什么样的机关呀？”
傅琉夏只好顺着李思雅的话往下编，添油加醋地描述起鬼屋里并不存在的“新奇机关”。逗得韩涵不时发出惊叹声，连之前的紧张都忘了大半。
第53章 美好的时光总归短暂
随着摩天轮缓缓下降，众人从令人沉醉的晚霞美景中回过神来。
座舱门打开，大家鱼贯而出，唐棠仍一脸陶醉，嘴里不住嘟囔：“今天真是太开心啦，跟安安一起坐摩天轮，简直美翻了！要是只有我和安安就更完美咯！”
李思雅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语气不善：“唐棠，你真够贪心的，难不成还想独占宁安？”
唐棠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回应：“我就是这么想的嘛，安安这么好，当然得多和我待在一起咯！”
傅琉夏在一旁轻轻笑出声，不着痕迹地朝宁安靠近了几分，慢悠悠说道：“唐棠，你对宁安的占有欲还真是强烈。不过呢……宁安可不属于你一个人哦！”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喜欢和安安在一块！”唐棠抱着宁安的胳膊不撒手。
宁安对此哭笑不得，却也拿唐棠毫无办法。
此时，天色渐暗，游乐园里五彩斑斓的灯光逐一亮起，瞬间营造出如梦如幻的氛围。
傅琉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口道：“今天玩得差不多啦，我也该撤了。”说着，她目光锁定宁安，嘴角上扬，“今天玩得挺开心的，明天我还会来找你哟！”
宁安听了这话，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唐棠立马像只护崽的小兽般，迅速站到宁安身前，警惕地瞪着傅琉夏：“你明天可别来打扰安安，我们明天还有自己的安排呢！”
傅琉夏挑了挑眉，没有理会唐棠，目光依旧紧紧停留在宁安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傅琉夏说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今天确实玩得非常开心。”
傅琉夏满意地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说罢，转身潇洒离去。
看着傅琉夏的背影渐行渐远，唐棠撇了撇嘴，哼道：“哼，还说明天来找你，谁稀罕她来啊！”
李思雅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安安，你可别被她现在这副样子给骗了！别跟她走得太近。”
宁安笑着安抚两人：“好啦，今天大家一起玩，不是挺愉快的嘛。”
唐棠皱了皱鼻子，“哼，那也改变不了她之前的恶劣行为。不过看在今天玩得开心的份上，就先不跟她计较了。”
李思雅抬头看了看天色，说：“时间真的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宁安笑了笑，提议道：“确实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玩了一天，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啦。”
李思雅点点头，“好，我带你们去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保证你们喜欢。”
于是，三人朝着游乐园出口走去。一路上有唐棠这个小话唠在也不会让人觉得枯燥乏味。
另一边，傅琉夏和韩涵坐在同一辆车上，气氛略显低沉。
韩涵终于受不了傅琉夏营造的压抑氛围，率先开口：“姐！你是我姐！干嘛一直盯着我啊！我……我又不是吃的！”
傅琉夏勾了勾唇，微微眯起眼睛，冷漠开口：“你和宁安一起坐过山车时，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韩涵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有些心虚地回答：“没，没有啊……我跟宁安又不熟，能说什么……”
“看着我。”
迫于压力，韩涵只好认命地把脑袋转回来。
映入眼帘的是面无表情的傅琉夏，她此刻拿出檀香木折扇，缓缓张开扇面，轻轻在口鼻前扇动。
韩涵打了个激灵，从小一起长大，她太清楚这是什么预兆了——傅琉夏生气了。
傅琉夏很少做出这个动作，可一旦做了，往往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说我说！”韩涵妥协了，终究还是说出实话。
听完，傅琉夏瞥了韩涵一眼：“为什么？”
“额，这不是看你那么在意那个宁安，想给你们牵牵线嘛~”韩涵一脸讨好地看着傅琉夏。
“事先声明，我并没有喜欢宁安。其次，你对她撒谎了，我很不高兴。”傅琉夏双手抱胸，一脸冷漠。
“哎呀！我……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嘛……还有，我说的也不全是谎话呀……至少，你没有朋友这件事是真的……”韩涵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再有下次，你知道的。”
“诶！谢谢姐姐高抬贵手！”韩涵立刻直起身，给傅琉夏捏起肩来。
“撒手！疼死了。”傅琉夏一巴掌就把韩涵的手拍开了。
……
出了游乐园，李思雅带着她们来到一家颇具特色的餐厅。餐厅装修风格独特，充满了复古的韵味，柔和的灯光洒在木质桌椅上，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宁安看着菜单上丰富的菜品，不禁有些眼花缭乱。李思雅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还特意为唐棠点了她最爱的甜品。
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就摆满了餐桌。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
唐棠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蛋糕放入口中，脸上瞬间洋溢出满足的笑容：“哇，太好吃啦！李思雅，你选餐厅的眼光果然独到！”
宁安也浅尝了一口菜，赞不绝口：“嗯，味道确实很棒。”
在享受美食的过程中，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今天在游乐园的各种趣事。
唐棠眉飞色舞地讲述着鬼屋里那些吓人的瞬间，还模仿起自己当时惊慌失措的模样，逗得宁安和李思雅哈哈大笑。
笑声中，宁安突然想起了失踪的苏佑安，笑容渐渐凝固。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有些忧虑地说：“也不知道佑安现在怎么样了……”
唐棠和李思雅看到宁安突然变得忧虑，也停下了笑声。
唐棠放下手中的勺子，轻轻握住宁安的手，安慰道：“安安，别太担心啦，妈咪不是已经答应帮忙找佑安了嘛，她那么厉害，肯定能找到的。”
李思雅也点点头，轻声说：“是啊，而且我同样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有任何线索，我也会第一时间去寻找佑安。”她顿了顿，还是补充道：“带你一起。”
宁安感激地看了看她们，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嗯，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很支持我，我只是……忍不住会担心。佑安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我真希望她往后能够平平安安的。”
唐棠拍了拍宁安的手，坚定地说：“一定会的，苏佑安肯定会没事的。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带她去游乐园，让她也感受一下今天我们的快乐。”
李思雅也附和道：“没错，到时候我们大家一起，肯定会更开心。”
宁安微微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尽管对苏佑安的担忧依然萦绕心头，但朋友们的支持让她感到温暖和安慰。
吃完饭后，三人走出餐厅。夜晚的街道灯火辉煌，车辆川流不息。李思雅提议：“时间还不算太晚，我们去江边走走吧，吹吹江风，放松一下。”
唐棠和宁安都表示赞同。于是，她们来到江边，沿着江岸漫步。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城市的灯光，美不胜收。
“呀！安安，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餐厅里了！你们在这等等我，我马上回来！”说完，唐棠不等宁安和李思雅回应，就匆匆往回跑。
“诶……这小家伙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宁安和李思雅站在江边，看着唐棠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相视一笑。李思雅轻轻靠在江边的栏杆上，转头看向宁安，眼中满是关切：“安安，今天玩得累不累？”
宁安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累呀，今天真的很开心，多亏了你和唐棠，还有……傅琉夏她们。”
“我能和你一起玩，我也很开心呀！”李思雅笑容愈发柔和。
宁安忍不住笑出声：“哈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就像一只温柔的大猫咪！”
李思雅脸颊微微泛红，佯装嗔怒地轻轻推了宁安一下：“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哪像猫咪了。”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形容并不反感。
“对不起，对不起！让一下，让一下！”突然，一个人匆忙跑过，将宁安狠狠撞了一下。
宁安一时没站稳，身体朝着江边倾斜，眼看就要摔倒。
李思雅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拉住宁安，用力一带，便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李思雅的心跳声在宁安耳边轻轻跳动，带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宁安抬眸，一下子撞进李思雅满是关切与紧张的双眸。
“你……你没事吧？”李思雅的声音微微颤抖，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宁安的脸颊。
宁安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思雅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绕着自己，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我……我没事，多亏你反应快。”宁安的声音如同蚊蚋，透着几分慌乱与羞涩。
“安安！安安！我回来啦！”远处传来唐棠那充满活力的呼喊声。
第54章 都是女孩子！
李思雅和宁安这才如梦初醒，像惊起的小鹿般迅速分开，两人脸上都染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唐棠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好奇地来回打量着她们，眼中满是疑惑：“你们怎么啦？脸怎么都红红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宁安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刚刚有个人跑得太急，把我撞了一下，李思雅扶住了我。”
唐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个人也真是的，跑那么急干嘛，没撞伤你吧，安安？”说着，唐棠凑到宁安身前，上下仔细打量着她。
“我真的没事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宁安笑着安抚唐棠，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刚才被李思雅护在怀里，心中只有害羞，可现在唐棠一出现，宁安不知为何竟莫名生出一股心虚感。
就好像是那种做了错事，出轨时被对象撞见时的慌乱与心虚。
宁安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荒谬，她和李思雅只是朋友间的意外亲密接触，与唐棠的关系也该是姐姐和妹妹。怎么能产生如此奇怪的联想！
李思雅也很快恢复镇定，她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唐棠，你落下什么东西了，这么着急跑回去拿？”
唐棠一拍脑袋，懊恼地说：“哎呀，我把手机忘在餐厅了，刚刚才想起来。要是手机丢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宁安这才回过神来，关切地问：“那拿到手机了吗？”
唐棠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笑嘻嘻地说：“拿到啦，还好我回去得及时，手机还在桌上放着呢。”
“没丢就好。”
三人继续沿着江边漫步，只是气氛相较于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宁安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李思雅，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短暂而又令人心跳加速的瞬间。而李思雅表面上神色如常，可偶尔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唐棠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趣事，试图打破这略微沉闷的氛围。
她讲起之前在学校参加活动的一些小插曲，绘声绘色，逗得宁安和李思雅不时露出笑容，气氛渐渐回暖。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不早了，江边的行人也渐渐稀少。李思雅看了看时间，说道：“有点晚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唐棠和宁安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上了车，路上唐棠竟十分罕见地没有说什么话。
直到肩头一重，宁安才反应过来，原来唐棠已经睡着了，应该是玩累了。
宁安看着熟睡的唐棠，无奈一笑，小心翼翼地将唐棠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调整了个舒适的角度，好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她轻轻抚了抚唐棠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今天确实很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坐在一旁的李思雅见状，脑袋立马耷拉下来：“就让她这么枕在你的腿上，你不会难受吗？”
宁安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呀，棠棠挺轻的，不会压到我。”
李思雅微微皱眉，嘟囔道：“这小家伙，每次都能占尽便宜。”
随即又看向宁安，眼中满是关切：“那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我找个地方停车，把她叫醒。”
宁安轻轻摆了摆手：“真的不用，我这样坐着也还好，能让唐棠睡得舒服点，我也开心。”
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着，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唐棠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轻微的引擎声。
李思雅时不时偷瞄宁安，看着她温柔地照顾着唐棠，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为宁安的善良体贴而心动，又因唐棠能与宁安如此亲密而有些不开心。
李思雅突然轻轻开口打破沉默：“那个……刚才是事出紧急，我才那么做的，你……你别往心里去。”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宁安微微一怔，脸颊再次泛起红晕，她低下头，不敢直视李思雅的眼睛，轻声说道：“嗯，我知道，刚刚确实太突然了，还好有你，不然我就摔倒了。”
话虽如此，可宁安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刚才那一幕依旧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我们都是女孩子，抱……抱一抱也没什么的。”宁安这样说道，也许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李思雅听了宁安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宁安只是在试图缓解尴尬，可那句“都是女孩子”却让她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嗯，对，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很正常的。”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可这沉默却不再如之前那般静谧，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纠结与迷茫。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了唐棠家楼下。宁安轻轻摇醒唐棠：“棠棠，到家啦。”
唐棠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这么快就到啦，我还没睡够呢。”
宁安笑着捏了捏唐棠的鼻子：“好啦，快回家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唐棠和宁安下了车。宁安和李思雅道了别，便半扶着晃晃悠悠的唐棠朝家走去。
“路上小心！”李思雅坐在车里朝宁安挥了挥手。
宁安回头，也朝李思雅挥了挥手，喊道：“你回去也注意安全！”
看着车子缓缓驶离，宁安扶着唐棠走近家门。门前的灯光有些昏暗，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温暖。
唐棠靠在宁安身上，嘴里还嘟囔着一些梦呓般的话，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睡梦中。
好不容易把唐棠送回家，宁安帮她换好鞋，扶她到沙发上坐下。
唐棠顺势躺了下来，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地说着：“安安，今天真的好开心……”
宁安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我也很开心，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宁安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冲击着水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梳理着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回想起今天在江边发生的那一幕，她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果然还是很难适应和除唐棠以外的其他人的亲密接触所带来的异样感觉。
端着水回到客厅，宁安轻轻扶起唐棠，将水杯递到她嘴边：“来，喝点水。”
唐棠微微睁开眼睛，接过水杯，慢慢喝了几口，然后又把水杯递回给宁安，重新躺了下去。宁安看着唐棠疲惫却又满足的睡脸，心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帮唐棠盖好毛毯，宁安在一旁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从游乐园的欢乐时光，到鬼屋的惊险刺激，再到江边的意外插曲，每一幕都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放映。
而与李思雅之间那微妙的情感变化，更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她知道，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这些复杂的情绪。
正当她走到门口，准备开门离去时，唐棠的妈妈白沙鱼恰好开了门。
宁安看到那个温婉的身影，有些惊讶和惊喜。
“安安，今天和棠棠出去玩得怎么样？”白沙鱼微笑着问道，目光中透着关切。
唐棠喜欢和家人分享，白沙鱼能知道她们出去玩了自然不是什么怪事。
宁安赶忙露出笑容，回答道：“阿姨，今天玩得特别开心，我们去了游乐园，玩了好多项目呢。对了！您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最近又没什么事情要忙咯，正好回来陪陪你们。”白沙鱼宠爱地摸了摸宁安的脑袋。
白沙鱼笑着，眼神落在沙发上熟睡的唐棠身上，满是疼爱：“这孩子，肯定玩累了。辛苦你照顾她了，安安。”
“不辛苦，白阿姨，我和棠棠是好朋友嘛。”宁安连忙说道。
白沙鱼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惭愧，她看着宁安，认真地说道：“安安，阿姨一直想跟你道个歉。苏佑安那孩子失踪的事，当时阿姨大言不惭地说能帮忙找人，结果到头来却没派上用场，我这老脸真是……”
宁安微微一愣，赶忙摆了摆手打断白沙鱼的话，说道：“白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您能愿意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而且您也不是一点忙没帮上不是！”
白沙鱼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啊，倒是给你画了张虚无的大饼，结果让你空欢喜一场。”
宁安笑着解释道：“白阿姨，您的关心对我来说就是很大的支持呀。而且您当时说的那些话，真的给了我很多信心，让我相信佑安一定能被找到。其实有时候，精神上的鼓励比实际行动更重要呢。”
白沙鱼轻轻握住宁安的手，眼中闪着感动的泪花：“安安，你这孩子真是善良，还总是这么善解人意。阿姨真的很欣慰，能看着你和棠棠一起长大。”
宁安反握住白沙鱼的手，轻声说道：“阿姨，您就像我的亲人一样，一直照顾我、关心我。我和棠棠能一起快乐成长，也多亏了您和唐阿姨。”
两人正说着，唐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安安，别走……”
宁安和白沙鱼相视一笑，白沙鱼轻轻说道：“这孩子，做梦都离不开你。”
宁安看着唐棠，眼中满是温柔：“我和棠棠感情好嘛。”
“是呀，你们从小就这么亲，还记得……”白沙鱼突然回忆起过去。宁安笑着一一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白沙鱼看了看时间，说道：“呀，都这么晚了，都怪我多嘴，真是的，年纪大了就喜欢多想那些老事。安安你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宁安点头应道：“白阿姨，您还年轻着呢！那我就先回去啦！您也早点休息。”说完，她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唐棠，轻轻帮她把毛毯掖好，这才转身离开。
第55章 留下痕迹
回到家中，客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宁安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打开灯，柔和的灯光洒满整个屋子。
宁安看着熟悉的房间，思绪却还停留在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上。
她缓缓坐在床边，回想起在江边李思雅将自己护在怀里、面露急色的瞬间，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脸上也不自觉泛起红晕。
“怎么会这样呢……之前也不是没有抱过的。”宁安轻声呢喃，她用力摇了摇头，将杂乱不堪的思绪甩出脑海。
“人在遇到危险时心跳会不受控制的加快，我当时应该也是处于那种情况吧……”
宁安试图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微微颤抖，却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那确实只是意外，我和思雅一直都是好朋友，她下意识保护我，这很正常。”宁安再次在心里给自己暗示。
然而，当她闭上眼睛，李思雅关切的眼神、有力的怀抱却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不断放映。
“不行，不能再想了。”宁安关上窗户，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悬疑推理小说，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书中的文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阅读。
“唉。”宁安放下书本，双手托腮，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就在宁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唐棠发来的消息：“安安，安安，不好意思哈，不小心睡着了。”
宁安看着唐棠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思绪也暂时从刚才的纠结中抽离出来。她回复道：“小笨蛋，玩累了睡一觉很正常呀，你今天玩得开心就好~”
“嘿嘿~安安你也要早点睡哦！”这次唐棠发过来一条语音，语气说不出的亲昵。
宁安听着唐棠软糯的语音，忍不住笑出声，回复道：“知道啦，你也是，晚安好梦~”放下手机，宁安决定不再纠结与李思雅之间的事，洗漱后便上床休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宁安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昨晚虽然入睡时有些辗转反侧，但一觉醒来，心情已平复许多。
宁安起身，简单洗漱后，穿上整洁的校服，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校园生活。她走出家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感觉格外舒畅。
只是，她没走几步，就跟唐棠撞了个满怀。
“哎呀，安安！我正要去找你呢！”唐棠揉了揉撞得有些发酸的鼻子，看到宁安的那一刻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嗯？这么巧，我也正想去找你呢！”宁安捏了捏唐棠那柔软的脸蛋。
“嘿嘿……安安，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哦！”
“嗯，昨天晚上睡的很舒服，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前几天她的睡眠质量很差，经常在半夜醒来，今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睡得很是踏实。
“那就好！安安，你终于正常啦！”唐棠看起来很是高兴
“什么叫正常了？”宁安有些哭笑不得。
唐棠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之前你不是一直为苏佑安的事忧心忡忡嘛，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今天看你气色好，心情似乎也不错，这不就是正常啦！”
宁安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唐棠的额头：“你这小脑袋，还挺会观察。”
确实，苏佑安的事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年纪”大了，她变得随缘，心态极好，从来不会为了一件事压抑这么久，可唯独苏佑安这件事她却是真正将全身心投入了。
出于一个连她都不清楚的目的，她分外执着此事，明明知道自己在被李思雅劝说时就该退出，明明知道自己的存在也许只会添乱，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本心。
是出于责任心吗？她们本无交集，何谈责任。
是出于正义心吗？一时的正义感并不能支持一个人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还是出于……希望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她本不属于这片时空，是一个外来者，也许正是这种对自我存在意义的追寻，让她如此执着于找到苏佑安，“救赎”她、“温暖”她。
她渴望通过拯救苏佑安，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真实地活着，留下一些无法磨灭的印记。
应该是这样的吧？
“安安？安安？”唐棠的呼喊声将宁安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啊，怎么啦？”宁安回过神来，看着唐棠关切的眼神。
“你又发呆啦！是不是还在想苏佑安的事呀？别想太多啦，妈咪和李思雅都会帮忙，苏佑安一定会没事的！”唐棠伸手拉住宁安的手，轻轻晃了晃。
宁安深吸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只是有时候忍不住就会走神。我们快走吧，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两人手牵手朝着学校走去。一路上，唐棠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最近发生的趣事，试图让宁安的心情更加愉悦。宁安也努力配合着唐棠，时不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到了学校，两人分开。
宁安走入教室，发现李思雅还没来。
这时，傅琉夏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进了教室。她一眼就看到了宁安，嘴角微微上扬，径直朝宁安走去。
“早啊，宁安。昨天玩得很开心，今天可得更开心才行。”傅琉夏说着，目光落在宁安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早。昨天确实很开心，不过你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宁安被傅琉夏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眼中却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同情。
傅琉夏看到了宁安眼底的情绪，对韩涵的不满又加深了几分，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出来，依旧看着宁安说道：“难得遇到个有趣的人，当然要多亲近亲近。对了，今天放学后有没有安排？一起去个地方怎么样？”
“这……恐怕不太行，我还得回家给棠棠煮饭。”宁安犹豫一下，还是拒绝了。
傅琉夏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给唐棠煮饭？她自己不会做吗，还是说你们住在一起？”
宁安轻轻笑了笑，解释道：“我和棠棠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就像亲姐妹一样。她父母有时工作忙，我就经常去她家帮忙照顾她，做饭这种事自然也不在话下。而且，我也挺享受给她做饭的过程。”
傅琉夏微微眯起眼睛，她当然知道宁安和唐棠的关系，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样啊……看来是我邀请的不是时候。那改天吧，等你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去玩。”
“呃，好。”宁安见傅琉夏迟迟未走，忍不住开口：“那个，你还不走吗？快上课了。”
傅琉夏挑挑眉：“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
宁安心中忽然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
不等宁安把话说完，傅琉夏就在李思雅的座位上坐下，她带着点调笑意味地说道：“今天李思雅来不了了，就由我来当你的同桌咯！”
宁安没有问傅琉夏为什么李思雅不来了，猜也猜的到又是家里的事情。
就在宁安正想如何应对傅琉夏这突如其来的“同桌”安排时，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傅琉夏却丝毫没有起身回自己座位的意思，悠哉悠哉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仿佛真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固定位置。
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傅琉夏坐在李思雅的座位上，微微一怔，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傅琉夏在学校里向来行事独特，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不捣乱，老师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师开始讲课，宁安却有些心不在焉，身旁坐着傅琉夏，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傅琉夏倒是听得认真，还时不时转头看看宁安，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宁安刚松了口气，傅琉夏就凑了过来：“宁安，你说这课上的是不是挺无聊的？要不咱们找点乐子？”
“你！你可别乱来！”宁安心里一紧。
傅琉夏看着宁安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瞧你这紧张的样子，我能做什么呀？就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
宁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稍稍放松了些警惕：“那你想聊什么？”
傅琉夏撑着下巴，歪着头，眼神在教室里随意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宁安身上：“就聊聊你吧，除了看书、给唐棠做饭，你平时还有什么爱好？我发现我对你了解还挺少的。”
宁安思索了片刻，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偶尔我会听听音乐，感觉不同的旋律能带来不一样的心境。”
“哦？音乐？”傅琉夏来了兴致，“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不妨告诉你，我精通所有乐器，你想要的声音，我这里都有。”
第56章 贤惠的妻子
宁安颇感意外，眼中满是怀疑：“精通所有？”
傅琉夏家境优渥，之前宁安确实猜测过她会诸如钢琴这类乐器。毕竟傅琉夏手指纤细修长，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她在乐器演奏上的天赋。
“怎么？不相信？”
傅琉夏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透着自信，“看来不给你露一手，你是不会相信了。等放学，你跟我去音乐教室，我给你演奏一曲，让你见识见识。”
宁安果断拒绝，摇了摇头：“今天不行，我真得给棠棠做饭，她家人不在家，我可不能不管。”
傅琉夏撇了撇嘴，有些烦闷：“那算了，真扫兴。那就改天约你了。”傅琉夏摆摆手就起身离去了。
傅琉夏离开后，宁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几节课，她总算能专心听讲。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宁安收拾好书包，匆匆下楼。
和唐棠会合后，便一起往家走去。
路上，唐棠依旧如往常那般活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宁安微笑着倾听，时不时给出回应。
然而，她的思绪偶尔还是会飘到傅琉夏身上。对于傅琉夏突如其来的热情，宁安实在摸不着头脑，只能将其归结为傅琉夏渴望友情。
回到家，宁安一头扎进厨房，系上围裙便开始准备午餐。
今天是周一，白沙鱼一大早就出门了，宁安恰好撞见了她驱车离去的场景，看情形应该是临时有急事，不然昨晚才回来，今早怎会又匆匆离去。唐棠又不太会做饭，这做饭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宁安身上。
唐棠原本在客厅写作业，不一会儿便跑到厨房门口，偷偷张望着宁安做饭的身影，忍不住夸赞道：“安安，你做饭的样子真漂亮呀，感觉像个贤惠的妻子！”
宁安微微一怔，小脸瞬间微红，有些羞恼地瞪了一眼偷笑的唐棠：“乱说什么呢，哪有这样形容的。”
唐棠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跑回客厅继续写作业。宁安则继续专心做饭，不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阵阵饭菜香。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摆满了餐桌。
二人正要动筷，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宁安起身去开门，只见李思雅站在门口，神色略显疲惫，但那股清爽利落的气质依旧难掩。
“雅雅？你怎么来了？”宁安有些惊喜，连忙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坐。”
“好呀，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参观’你家呢！”李思雅走进屋内，颇为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笑着调侃道。
李思雅换好鞋，走进客厅，看到满桌的饭菜，眼睛一亮：“哇，好香啊，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是呀！正好是饭点了，你应该还没吃吧？留下来一起吃呗！”宁安歪了歪头，笑着提议。
李思雅欣然点头：“那我就不客气啦，闻着就超有食欲。”
唐棠一见李思雅，立刻惊叫出声：“李思雅！你怎么来了？”
李思雅眯了眯眼，反问道：“我不能来吗？”
“哼！”唐棠把头转向宁安，委屈巴巴道：“安安！你说只会煮饭给我吃的……”
宁安有些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承诺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戳了戳唐棠的脑袋：“好啦，棠棠，别耍小性子。李思雅难得来，我们一起吃不是更热闹嘛。”
唐棠噘着嘴，小声嘀咕：“可是……可是这原本是我们两个的午餐呀。”但嘀咕归嘀咕，她还是乖乖地拿了一副碗筷给李思雅。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午餐。李思雅尝了一口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赞不绝口：“安安，你厨艺太棒了，这味道简直绝了！”
宁安笑着回应：“喜欢吃就多吃点，平时我和棠棠在家，也经常做这些。”
唐棠在一旁也跟着附和：“那当然啦，安安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说完，还不忘得意地瞥了李思雅一眼。
吃饭间，宁安还是向李思雅提问：“雅雅，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呀？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她虽然能猜到，但从本人口中了解才觉得更踏实，她也真心担忧李思雅。
李思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是知道会有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嗯，家里有点突发状况，处理了一上午，刚忙完就想着来找你聊聊寻找苏佑安的计划。”
宁安听了李思雅的话，心中一暖，感激地看着她：“雅雅，你真好，还专门跑一趟。”
“这有什么，林医生的推荐，那我自然要遵从医嘱喽！”李思雅勾了勾唇。
“雅雅……”宁安很高兴李思雅决定不再劝告她，而是支持她。
一旁的唐棠打了个冷颤，她忽然觉得头顶有些重重的，她适时打断：“哎呀！好啦好啦，再不吃菜就要凉啦！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也不迟嘛！”
二人这才停下，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和咀嚼食物的咀嚼声。
吃完饭后，宁安起身收拾碗筷，李思雅见状也连忙起身帮忙：“安安，我来帮你吧。”
宁安笑着点头：“好呀，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唐棠本想跟进去，可又觉得自己去了好像有点多余，于是又鼓起脸颊坐回沙发，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在厨房里，宁安和李思雅默契地分工，宁安负责清洗碗筷，李思雅则在一旁帮忙递拿清洁用品。水流声潺潺，偶尔伴随着两人轻轻的交谈声。
“安安，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想聊聊苏佑安的事，还想问问你……”李思雅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想问我什么？”宁安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李思雅，水珠从她手上滴落，在水槽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李思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就是……就是那天在江边，我……我那样抱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或者说，你心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说完，她紧张地盯着宁安，脸颊微微泛红。
宁安愣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回想起那天江边的场景，她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避开李思雅的视线，轻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当时确实挺意外的，你也是担心我，所以也没往坏处想。”
李思雅听了宁安的话，心中微微一喜，但又有些失落，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可是，我……我好像对那种感觉有点在意，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的反应。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所以……所以想问问你。”
宁安抬起头，看着李思雅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她也不清楚自己对李思雅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只是每次想到那天的亲密接触，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涟漪。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我……我也不太明白，或许我们只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才会有那种特殊的感觉吧。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也许不用想太多。”
李思雅听了宁安的话，心中有些不甘，但又觉得宁安说得有道理。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得对，我们是好朋友，可能真的不用想那么多的。”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默默地清洗着碗筷，气氛有些微妙。
而在客厅里，唐棠正看着电视，眼睛却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瞟，心里嘟囔着：“她们在厨房干嘛呢，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唐棠偷偷靠在厨房门外，耳朵竖起，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可是只能听到一丝丝细微声响，水流声也停了。
唐棠暗道不妙：“这家伙不会在里面欺负安安吧！不行！怎么可以这样！”
唐棠心急如焚，猛地推开厨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宁安低着脑袋，脸上微红，李思雅正看着她，二人离得很近。
宁安和李思雅听到声响，同时转过头来，看到唐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两人皆是一愣。
“棠，棠棠？你怎么……”宁安面露疑惑，脸上还沾了点水渍。
唐棠气鼓鼓地指着李思雅，大声说道：“李思雅！你是不是欺负安安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我在外面都担心死了！”
李思雅先是一怔，随即哭笑不得，无奈地解释道：“唐棠，你别瞎想，我怎么会欺负安安呢，我们就是在聊苏佑安的事。”
宁安也赶忙点头：“是啊，棠棠，你别误会。我们刚刚确实在商量怎么找佑安，没发生什么事。”
“胡说！安安都哭了！李思雅，你竟然敢欺负安安！”唐棠说着，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几步冲到宁安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怒视着李思雅。
第57章 饭后插曲
宁安这才反应过来，唐棠许是看到自己脸上的水渍，误以为是泪水。
她赶忙伸手擦了擦脸，解释道：“棠棠，我没哭，刚刚洗碗时水溅到脸上了，你看。”说着，还晃了晃手上的水珠。
唐棠仔细端详着宁安的脸，见确实没有泪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不放心地追问：“真的吗？安安，你没骗我？她真的没欺负你？”
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的头，柔声道：“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李思雅是我的好朋友，她不会欺负我的。我们刚刚确实在讨论找苏佑安的事。”
唐棠这才将信将疑地转过头，看向李思雅，轻哼一声：“最好是这样，你要是敢欺负安安，我可不会放过你！”
李思雅无奈地笑了笑，说：“我怎么可能欺负安安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宁安见气氛缓和些，提议道：“好了好了，咱们别在厨房站着了，出去坐吧。”
三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唐棠依旧紧紧挨着宁安，仿佛生怕李思雅会对宁安不利。
李思雅看着唐棠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唐棠，你这是防贼呢？”
唐棠白了李思雅一眼：“哼，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使坏。我可不能让安安受一点委屈。”
宁安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禁笑出声：“你们俩，别斗嘴了。咱们还是接着说找佑安的事吧。雅雅，你有什么计划吗？”
“嗯，想要找到苏佑安并非易事，不过我们可以从源头入手……”李思雅娓娓道来，计划周全且详细。
唐棠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听起来挺靠谱的，不过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李思雅？”
李思雅看了唐棠一眼，认真地说：“为了帮安安找到苏佑安，麻烦点也没什么。而且，这也不只是安安一个人的事，我既然答应帮忙，就肯定会全力以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现在是学业最繁忙的阶段，就算是为了找苏佑安，你们的学业也不能落下！特别是你，唐棠。”
“你！你什么意思嘛！你自己不也经常请假吗！还好意思说我们！”唐棠“恶狠狠”地瞪了李思雅一眼。
李思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信：“我就算请假，功课也不会落下，这点你不用担心。倒是你，上次模拟考的数学成绩，自己心里没数吗？要是再下滑，家里那边你可不好交代。”
唐棠被戳到痛处，脸颊瞬间涨红，气鼓鼓地反驳：“我……我那是发挥失常！下次肯定能考好！”
“哦？是吗？”李思雅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你上次数学卷子的错题整理，我看了看，基础题错了一大半，可不是一句‘发挥失常’能解释的。”
唐棠探头一看，果然是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靠在宁安身上，小声嘟囔：“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太过分了。”
宁安小幅度举起手，小声问：“我……我的成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李思雅转头看向宁安，眼神柔和了些：“安安你我倒不担心，不过，你在学校的形象不适合有太大变动。”
“啊……”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别的念头。
漂亮的外表、温和的性格、优异的成绩，让她成了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同学们心中的焦点。说实话，她并不喜欢太过惹眼，可现实总事与愿违。
“是呀安安！你都不知道，上次你请假小半天，到现在还有人问我你去干什么了呢！”唐棠也附和道。
宁安轻叹了口气，对自己在学校的“光环”早已习惯，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想安安静静的，那样不是很好吗？”
李思雅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宁安：“你的优秀是藏不住的，就算想低调，大家的目光也会不自觉被你吸引。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
唐棠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安安这么好，大家都喜欢跟你玩呢！而且有我在，肯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副“我很可靠”的模样。
宁安看着唐棠这副样子，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知道你最可靠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唐棠被宁安夸了一句，顿时眉开眼笑，刚才被李思雅戳到痛处的沮丧一扫而空，得意地冲李思雅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你看，安安还是最信我”。
李思雅咂咂嘴，不甘示弱：“你小胳膊小腿的，怎么保护安安！安安还是交给我来保护吧，你先保护好自己！安安，你说对不对！”
宁安看着两人又开始“争风吃醋”，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说：“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而且有你们在身边，我已经很安心了。”
唐棠立刻凑到宁安耳边，小声嘀咕：“安安你可别信她，她就是想跟我抢你！”
“你这小矮子，别在背后说我坏话！”
“谁……谁是小矮子！”唐棠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湛蓝的眼瞳里满是不服气，“你这个笨蛋灰毛女！我只是还没长开！”
李思雅挑了挑眉，也不恼，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慢悠悠地说：“哦？确定只是没长开？”
“你！”唐棠气得脸颊鼓鼓的，伸手想去拧李思雅的胳膊，却被宁安一把拉住。
“好啦好啦，别闹了。”宁安将唐棠拉回身边，轻声劝道，“雅雅也是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唐棠哼了一声，没再挣扎，只是往宁安怀里缩了缩，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闷声道：“她就是故意欺负我。”
李思雅轻哼一声：“小矮子，就你这遇事就缩到安安怀里的性子，还想保护安安！”
“你！”唐棠更生气了，却突然沉默下来，也没再往宁安怀里缩。
宁安看着两人一来一往，无奈又觉得好笑，轻轻拍了拍唐棠的后背安抚她，又看向李思雅：“雅雅，你就别逗她了，棠棠本来就容易较真。”
李思雅耸耸肩，嘴角带着笑意：“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李思雅站起身：“好了！你们好好休息吧，下午还有课呢！”
宁安点了点头：“嗯，你也早点休息，刚才讨论了那么久，也该放松一下。”
李思雅笑了笑，开门离去。客厅里只剩下宁安和唐棠，唐棠依旧蔫蔫地靠在宁安身上，小声嘟囔：“她就是故意的，每次都欺负我。”
宁安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好啦，别气了。雅雅没有恶意的，她就是嘴硬心软。你看她为了帮我们找佑安，想了那么多办法，多靠谱呀。”
唐棠撇了撇嘴：“那也不能总说我矮……我明明还在长身体！”
宁安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是是，我们棠棠以后肯定能长到一米八，比谁都高。”
“嗯嗯！我一定要长高！看那家伙还怎么拿这事说我！”唐棠攥紧小拳头，一脸认真地在宁安怀里蹭了蹭，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长高后俯视李思雅的模样。
宁安被她蹭得有些痒，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更浓，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可得多吃饭、多运动才行，不然怎么长到一米八呀？”
“知道啦知道啦，我肯定会好好吃饭、好好运动的！”唐棠在宁安怀里蹭了蹭，语气里满是干劲，刚才的不快仿佛都被对长高的憧憬驱散了。
宁安笑着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好了，不说这个了，下午还有课，我们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养足精神才行。”
唐棠乖巧地点点头，从宁安怀里坐起来，拉着宁安的手往房间走：“嗯嗯，我要和安安一起睡！”
宁安看着唐棠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犹豫。她轻轻抽回手，有些艰难地开口：“棠棠，我们还是各自回房间休息吧，这样下午上课才有精神呀。”
唐棠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湛蓝的眼瞳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委屈地看着宁安：“为什么呀？以前我们不都一起睡午觉的吗？安安你是不是开始烦我了？”
宁安连忙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会烦你呢？只是……刚才讨论了那么多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理理思路。而且你下午不是还要跟我比谁上课更认真吗？不养足精神可不行哦。”
唐棠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宁安说得有道理，可还是不太情愿地嘟着嘴：“那……好吧。但是安安你不许想太久，要是累了就赶紧休息，不许乱想！”
“知道啦，小管家婆。”宁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快去回你房间吧，我也回房了。”
唐棠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关门前还不忘探出头叮嘱：“安安，有事一定要叫我呀！”
宁安笑着朝唐棠挥了挥手：“放心吧，快去休息。”
等唐棠的房门关上，宁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和李思雅讨论找苏佑安的事，细节繁杂，她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梳理清楚。
第58章 唐沁回归
上学的时光总是在课堂的讲授、课间的喧闹与偶尔的走神中悄然流逝。
宁安按部就班地听课、做题，偶尔会被傅琉夏调戏得不敢抬头，也会在目光不经意扫过李思雅空荡荡的座位时，泛起一丝莫名的牵挂。
周末很快就到了。唐沁正是这周末回来。
下课铃一响，宁安就听见了教室外的呼喊。
“安安！这里！”
唐棠清脆的声音穿透走廊的嘈杂，宁安循声望去，就见唐棠背着书包，正踮着脚在教室门口朝她挥手，湛蓝的眼瞳在夕阳下亮得像碎钻。
宁安收拾好课本快步走过去，刚到门口就被唐棠紧紧抱住：“安安，安安！我好想你哦！”
宁安动作一顿，小脸微红，连忙拍了拍唐棠的背，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好啦好啦！快松开啦，还有好多同学在呢！”
唐棠她们班级这周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她能这时出现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唐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吐了吐舌头，却还是拉着宁安的手不肯放：“谁让你这节课下课晚嘛，我都等好久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唐棠叽叽喳喳地说着体育课上的趣事：“安安你都不知道，今天体育课，我们体育老师立定跳远时劈叉了！全班同学都惊呆了呢！”
宁安侧耳听着，抿嘴轻笑：“那还真是……他没事吧？”
“还好啦，不过他整个脸都红透了。”唐棠嘿嘿一笑，随即又凑近宁安，神秘兮兮地说，“对了安安，妈咪现在已经到家了哦！”
“诶？已经到了吗？不是说好晚上八点才能到吗？”宁安有些惊讶。
“是提前结束工作了啦！”唐棠晃了晃宁安的手，语气里满是雀跃，“妈咪说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呢！而且她还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毛茸茸的小脑袋：“那我们快回去吧，可别让她等急了。”
“嗯嗯！”唐棠用力点头，拉着宁安加快了脚步。
两人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唐沁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精致的脸。
“妈咪！”唐棠眼睛一亮，目光在唐沁和宁安之间来回转了转，内心挣扎后还是没有放开宁安的手，只是朝车子挥了挥手，拉着宁安快步走近。
唐沁推开车门下车，嘴角微微勾了勾，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慢点跑，当心摔着。”
宁安也快步跟了上去，礼貌地打招呼：“唐阿姨，您回来啦。”
唐沁看向宁安，目光柔和了许多：“安安也来了，快上车吧，外面风大。”
宁安应了声“好”，脚步却下意识放慢半拍，跟在唐棠身后上了车。车内暖气很足，冲淡了外面的凉意，却让宁安莫名觉得有些拘谨，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唐沁坐回副驾驶，转头看向后座的两人，目光在宁安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几分温和：“这周在学校怎么样？功课没落下吧？”
“没、没有，唐阿姨，都按时完成了。”宁安语速稍快地回答，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怕哪里做得不好被挑出问题。
唐沁对唐棠要求严格，连带对作为“养女”的宁安，也总带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注，这种关注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就好。”也许是觉得这句话略显生硬，唐沁又补充道：“我对你很放心。”
唐沁突然沉默了，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好好交流，到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唐棠倒是自在得很，已经拆开一包唐沁带回来的进口巧克力，塞了一块到宁安手里，又递一块给唐沁：“妈咪你尝尝！这个超好吃的！安安，你也吃呀。”
宁安捏着那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指尖有些发烫。她抬眼看向唐沁。
对方正接过唐棠递来的巧克力，指尖不经意碰到唐棠的手，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谢啦，小馋猫。”
唐棠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安安，快吃呀，这个牌子超难买的！”
宁安拆开包装，将巧克力放进嘴里，浓郁的可可味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
她偷偷抬眼，见唐沁正看着唐棠笑，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比巧克力还要让人觉得心头发暖。
“好吃吗？”唐棠凑过来问。
宁安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唐沁开口：“别吃太多，这东西腻。吃多了，待会儿该吃不下饭了。”
唐棠吐了吐舌头，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知道啦妈咪，就吃这一块。”
宁安看着唐棠满足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弯，将嘴里的巧克力慢慢咽下去。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司机平稳驾驶的声音。
唐沁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宁安：“安安，之前你说的那个叫苏佑安的同学，有新消息了吗？”
宁安愣了愣，连忙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和思雅一直在想办法。”
“思雅？是李思雅吗？”唐沁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她家族在本地人脉广，有她帮忙，倒也能快些有进展。”
宁安点点头：“嗯，思雅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她还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唐沁“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目光沉了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车子很快驶进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唐棠率先跳下车，拉着宁安往楼道跑：“快！我要看看妈咪带了什么好吃的！”
唐沁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眼底的疲惫淡了些，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宁安被唐棠拉进她家。
一进门，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白沙鱼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啦？快洗手，晚饭马上就好。”
“妈妈！”唐棠欢快地喊了一声，松开宁安的手就往厨房冲，“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宁安也跟着打招呼：“白阿姨好。”
白沙鱼笑着应道：“安安来啦，快坐，别客气。”
宁安应了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家。
客厅的布置和往常一样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柔软的地毯上，墙角的绿植舒展着叶片，一切都透着安稳的气息。
唐棠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时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哇！有我最爱的糖醋排骨！还有安安喜欢的松鼠鳜鱼！”
白沙鱼从厨房探出头，无奈地笑道：“小馋猫，小心烫着。”说着，她看向宁安，“安安，今天特意多做了几道你爱吃的，等会儿多吃点。”
“嗯！”宁安甜甜一笑。
唐沁后一步进来，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宁安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财经报纸翻看，却并未真的投入，目光偶尔会掠过在客厅里蹦蹦跳跳的唐棠，以及安静坐着的宁安，还有紧闭的厨房门。
没过多久，白沙鱼便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上餐桌，糖醋排骨的酸甜、松鼠鳜鱼的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可以开饭啦。”白沙鱼解下围裙，笑着招呼道。
唐棠早已按捺不住，拉着宁安就往餐桌跑，唐沁也放下报纸，缓步跟了过去。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唐棠率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妈妈做的排骨还是这么好吃！”
白沙鱼笑着给她夹了块鱼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又转向宁安，“安安，多吃点，看你这阵子好像清瘦了些。”
“谢谢白阿姨。”宁安乖巧地应着，夹起碗里的鱼肉慢慢吃着。
唐沁坐在白沙鱼身边，似乎有些紧张，脸颊微微泛红。
她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沙鱼忙碌的侧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夹起一块排骨，小心翼翼地放在白沙鱼的嘴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你也多吃点，忙活这么久了。”
白沙鱼愣了一下，随即轻哼一声，故意将脑袋扭向另一边：“你这死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呀！”
唐沁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语气带着点讨好：“这不是回来了嘛，项目提前收尾，想着给你个惊喜。”
“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白沙鱼嘴上不饶人，嘴角却悄悄弯起，咬了一小口排骨，“算你有点良心。”
唐棠在一旁看得直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宁安，小声说：“安安你看，妈咪和妈妈又这样了。”
宁安抿嘴笑着点头，看着眼前这温馨的画面，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散去。
小时候没见过两人这般恩爱的模样时，她完全想不到她们竟然是一对“妻妻”，更想不到唐棠竟然没有父亲。
这对宁安这个“老古董”来说绝对是冲击性的认知。
在她原来的世界，这样的结合虽不罕见，却也少有人如此坦荡地生活，更别提像唐沁和白沙鱼这样，将日子过得这般温馨和睦，还共同抚养着唐棠这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宁安将目光投向正往嘴里塞着排骨的唐棠，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们只是姐妹情。
唐棠被宁安看得有些疑惑，眨了眨湛蓝的眼瞳：“安安，你看我干嘛呀？是不是也想要我喂你呀？”她说着，就学着唐沁的动作将排骨递到宁安面前。
宁安看着筷子上那有些濡湿的痕迹，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啦。”她说着，飞快地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试图掩饰那份不自在。
唐棠见状，也没再坚持，笑嘻嘻地收回手，又埋头对付起碗里的饭菜。
餐桌旁的气氛愈发温馨，白沙鱼和唐沁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语气里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
唐棠则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宁安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被逗得弯起嘴角，她们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晚饭在温馨的氛围中渐渐接近尾声。
白沙鱼收拾着碗筷，唐沁想上前帮忙，却被白沙鱼轻轻推开：“去陪孩子们坐会儿，这里我来就行。”
唐沁只好作罢，转身在客厅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宁安身上，像是想说些什么。
宁安示意唐棠安静些，看向唐沁，准备倾听。
唐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安安，关于苏佑安的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任何麻烦，我都能帮你解决。”
宁安有些意外，随即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唐阿姨，目前我和思雅还在按计划推进，要是有需要，我一定跟您说。”
她知道唐沁十分厉害，这份提议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唐棠也凑过来说：“对呀妈咪，李思雅是挺厉害的，能找到挺多资料的！不过要是实在找不到，我们再麻烦妈咪好不好？”
唐沁揉了揉唐棠的头发，无奈笑道：“好，都听你的。”
这时，白沙鱼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将盘子放在茶几上：“吃点水果吧，解解腻。”
她看向唐沁，“你刚回来，别总想着工作上的事，孩子们的事让她们自己多历练历练也好。”
“知道了。”唐沁一下子蔫巴下来，那模样几乎跟唐棠一模一样。
宁安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小口咬着，听着白沙鱼和唐沁的对话，心里暖意融融。
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区里亮起了盏盏路灯。
宁安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便放下手里的水果叉，站起身轻声说：“唐阿姨，白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唐棠正吃得开心，闻言立刻抬头，脸上满是不舍：“安安，再坐会儿嘛，我们还没一起看妈咪带回来的小电影呢！”
宁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了，明天我们再一起看也不迟呀。唐阿姨刚回来，你先好好陪陪她吧。”
“安安，路上小心哦。”白沙鱼也没多挽留，只是温柔笑笑。
“嗯嗯！”
宁安走后，唐棠去洗澡了。客厅里只剩下白沙鱼和唐沁两人。
白沙鱼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你看看你！安安都和你不亲了！”
唐沁放下手中的水果叉，挪了挪身子凑到白沙鱼身边，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带着点委屈：“我老是说错话……”
白沙鱼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嘴上却仍带着点嗔怪：“知道自己说错话还不注意些？安安这孩子心思细，你那语气硬邦邦的，她能不紧张吗？”
唐沁把脸埋在白沙鱼颈窝，闷闷地蹭了蹭：“我不是故意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白沙鱼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以后好好跟孩子说话，别总端着那副谈生意的架子。”
“嗯。”唐沁应着，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还是你好，跟谁都亲。”
白沙鱼哼了一声，却没推开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她的手背：“就你嘴甜。刚回来累不累？要不要去泡个澡？”
唐沁抬起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累~ 你要跟我一起泡吗？”
白沙鱼被她这带着几分亲昵的调笑说得脸颊微红，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嗔道：“没个正经的，刚回来就胡闹。”
第59章 脆弱的李思雅
宁安走出楼道时，晚风带着些凉意扑面而来，她裹了裹校服外套，脚步轻快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到自家楼下，宁安抬头望了望，客厅的灯是暗着的。正要去拿钥匙，就瞧见暗角处蹲着一个人影。
宁安的脚步微顿。夜色渐浓，楼道口的路灯光线昏黄，只能勉强看清那人影蜷缩成一团，看轮廓竟有些眼熟。
宁安试探地喊了一声：“雅雅？”
暗角里的人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正是李思雅。
她平日里总是清爽利落的模样，此刻却没什么精神，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落寞。
“安安？你……回来了？”李思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意外，她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像是不想让宁安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宁安走近几步，蹲下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阵心疼，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还蹲在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思雅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没事，就是看清了一个人。我早该想明白的。”
宁安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她蹲在暗角里。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宁安见李思雅打了个哆嗦，知道她在这里等了不短时间，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那，先进我家坐会儿吧？外面凉，坐久了容易着凉。”
李思雅抬眼看向宁安，眼底的落寞尚未散去，却多了一丝暖意。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好。”
宁安站起身，伸手想拉她，李思雅却自己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动作间带着些微不稳。宁安连忙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打开家门，客厅的灯应声亮起，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门外的昏暗。宁安换了鞋，转身对李思雅说：“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李思雅“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的疲惫。
她环顾着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客厅，和宁安的人一样，处处透着温和整洁，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宁安很快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过来，递到李思雅手里：“暖暖身子吧。”
李思雅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她低头抿了一口，才低声开口：“我……想在你这里住几天，可以吗？”她的声音里竟带着几分难得的小心翼翼。
宁安愣了一下，看着李思雅眼底那抹罕见的脆弱，心里的担忧更甚。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你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李思雅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谢谢你，安安。”
“跟我客气什么。”宁安笑了笑，转身往客房走，“我去给你收拾一下房间，被褥都是干净的，你直接用就好。”
宁安很快收拾好客房，铺好干净的被褥，又在床头柜上放了盏暖光小灯。
转身走出房间时，就见李思雅已经坐在沙发上，神色间的疲惫淡了许多，额前凌乱的碎发也被捋到了耳后，重新显出几分平日的清爽利落。
她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她侧脸，轮廓分明。
听见宁安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柔和：“麻烦你了，安安。”
“不麻烦的。”宁安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明显调整过的状态，心里稍稍松了些，却还是忍不住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李思雅拿起空水杯转了转，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沉默片刻才开口：“嗯，好多了。刚才……让你见笑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宁安，眼底带着几分认真，“我和家里人闹了点矛盾，暂时不太想回去，所以才来麻烦你。”
宁安笑着摇摇头，轻声道：“你能想到来我这里，我很高兴。就像你之前说的，我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你一定会帮忙。这句话放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
李思雅看着宁安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的不耐或探究，只有纯粹的接纳与温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暖意。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刚才自然许多的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宁安见她情绪缓和，便起身道：“你坐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客房都收拾好了，要不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睡衣。”
李思雅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宁安回到自己房间挑选睡衣去了。
李思雅拿出被她调至静音的手机，屏幕刚亮起就弹出好几条未接来电。
刚解锁屏幕，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李思雅面色一冷，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来司机那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小，小姐？您不回来了吗？您还是回来吧，老爷又开始发脾气了。”
“他发脾气关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换成一个略显威严却带着几分疲惫的男声，正是李思雅的父亲。
“小雅啊，爸爸也知道你不喜欢王家那小子，可这事情关乎家族生意，而且你之后嫁过去也能过得更好。”
李思雅冷笑一声，语气不带半分温度，仿佛电话那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我真替母亲感到不值。”
不等对面传来暴怒的话语，李思雅便挂断电话，干脆利落地关了机。
她将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看向洁白的天花板，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她李思雅就算表现得再能干、再有本事，在那个老家伙眼里，终究只是一个联姻工具，一个能让家族壮大的筹码罢了。
李思雅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规律的声音像是在轻轻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
这时，宁安拿着一套浅蓝色的棉质睡衣走了出来，见李思雅对着天花板出神，脚步放轻了些：“抱歉啊。我这边没有太合你尺码的……只能委屈你先凑合一晚了！”
“没关系的！”
李思雅回过神，看向宁安手里的睡衣，浅蓝的色调干净柔和，布料看起来也很舒服，她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宁安的手，两人都下意识缩回了些。
“谢谢你，安安。”李思雅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不少，“这已经很好了。”
宁安笑了笑：“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都是新的，你直接用就行。”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又补充道，“热水随时都有，你放心洗。”
“嗯。”李思雅点点头，拿着睡衣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门被轻轻拉开。
李思雅走了出来，浅蓝色的棉质睡衣穿在身上，确实显得有些局促。
宁安比她矮了五厘米，肩宽和身形也更纤细，睡衣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衣摆堪堪盖到腰线下方，勾勒出比宁安更舒展的肩背轮廓。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摆，平日里的从容淡了几分，耳根微微泛红：“这衣服……好像是有点小了。”
宁安没好意思看她，颇有些急促地说：“都怪我没考虑到尺码，你别介意。我再去给你找件外套披上吧？”
“不用麻烦了。”李思雅摇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睡衣的领口略紧，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清晰，“这样也挺好，挺舒服的。”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露出的手腕。
宁安还是转身去了卧室，拿了件自己穿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出来：“晚上有点凉，披上吧，别感冒了。”
李思雅接过开衫，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线，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顺从地穿上，开衫的长度刚好遮住腰腹，宽松的版型中和了睡衣的局促，倒也显得自在了些。
“你的头发还是湿湿的，要我帮你吹吹吗？还是你自己来？”宁安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吹风机。
李思雅指尖在开衫袖口顿了顿，抬眼看向宁安，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帮我吧。”
宁安微笑着应了声“好”，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暖风“呼呼”响起，她纤细的手指穿过李思雅微湿的发间，轻柔地拨动着。
发丝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混着暖风吹散的水汽，在安静的客厅里漫开淡淡的暖意。
李思雅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紧绷的肩线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吹风机的声响成了背景音，宁安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比热水更能熨帖人心。
鼻尖似有似无地嗅到宁安身上那令人安心的百合香味，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没一会儿，头发就吹干了。宁安关掉吹风机，轻声道：“好了。”
在宁安的手指离开她发顶的那一刻，李思雅心中没来由地生起一丝失落。
李思雅缓缓抬起头，目光恰好撞进宁安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暖黄的灯光，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泉水。她心头微颤，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谢谢你，安安。”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
宁安将吹风机放回原位，笑了笑：“不客气。时间不早了，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去休息吧。”
“嗯。”李思雅应着，站起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宁安，对方正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和的关切。
“安安，”她忽然开口，“你也早点睡。”
“好。”宁安笑着点头。
李思雅这才推门进了客房，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的暖光小灯亮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宁安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这陌生却又让人安心的环境，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另一边，宁安收拾好客厅，也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还在想着李思雅刚才那副落寞的样子。
能让一向利落洒脱的李思雅露出那样的神情，想必和家里的矛盾不小。她没再多想，只希望李思雅能在这里好好休息，尽快调整过来。
宁安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便起身洗漱准备休息。
躺在床上，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吹风机的嗡鸣，脑海里闪过李思雅泛红的眼眶和放松时柔和的侧脸，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渐渐沉入梦乡。
客房里，李思雅却没有立刻躺下。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柔软的被褥，眼睛闭了闭。
白天和父亲争吵的画面又涌上心头——父亲那句“家族利益面前，你的意愿不值一提”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始终认为，即使父亲再如何在意家族，也不会做出伤害家人的事情来……毕竟，这是母亲拿生命换来的承诺啊！
可是事实却赏了她一记狠狠的耳光，早在哥哥受到那个混蛋的欺骗那一刻就该醒悟的，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对那个冷血的家伙抱有幻想？
再睁开双眼时，李思雅眼底的迷茫与脆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冽的清明。
她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些翻涌的委屈与失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绝的力量。
家族利益？联姻工具？
她李思雅的人生，从来不由任何人定义，更不会成为谁用来交易的筹码。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承诺被践踏，哥哥的信任被辜负，这些账，她迟早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至于那个所谓的“王家小子”，还有那个只认利益的父亲，既然他们做得如此绝，就别怪她心硬。从今晚起，她的路，她自己走。
第60章 “童养媳”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安是被客厅里轻微的响动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周末的这个点，她通常还在睡梦中。
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就见李思雅系着她那件浅灰色的围裙，正在厨房忙碌。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略显锐利的轮廓，倒有了几分居家的温顺。
“醒啦？”李思雅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看冰箱里有食材，就擅自做了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灶上的锅里正冒着热气，散发出牛奶和吐司的香气。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里面各放着煎得金黄的吐司，旁边还有煎蛋和一小碟草莓酱。
宁安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李思雅熟练地将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轻声道：“谢谢你，雅雅。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总不能在你这白吃白住吧。”李思雅将牛奶端到桌上，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快坐下吃吧，不然该凉了。”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一时没什么话。晨光安静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倒也不觉得尴尬。
“安安，安安！我来找你补习啦！”
宁安刚收拾好碗筷，就听见唐棠清脆的声音带着活力撞进门来。
她笑着走到门口打开门，就见唐棠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小书包，身后还跟着探出头的白沙鱼，手里拎着一小袋洗好的草莓。
“白阿姨早上好。”宁安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唐棠身上，无奈地看着她的傻笑。
白沙鱼笑着点点头：“嗯！今天棠棠就拜托你啦，我和唐沁今天要出去一趟。”
“什么出去一趟，不就是要出去玩嘛！”唐棠拆台道。
“你这孩子！”白沙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戳穿的不自在。
“阿姨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棠棠的。”宁安连忙打圆场。
白沙鱼的目光重新回到宁安身上，又变回了柔和的模样：“有你在，我肯定放心的，这些你拿去吃。”她说着，将草莓递给宁安，又点了点唐棠的眉心，“在安安这里要听话，不许捣乱，知道吗？”
“哎呀，知道啦。”唐棠不耐烦地应着。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得到满意的回复，白沙鱼转身离开。
唐棠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刚从厨房走出的李思雅，顿时愣住了：“咦？李思雅，你怎么在这儿？”
李思雅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我在安安这里住几天。”
“住几天？！”唐棠立马瞪大了双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几步冲到李思雅面前，仰着小脸，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警惕，“你怎么可以在安安这里住？！安安的家又不是旅馆！”
李思雅挑了挑眉，不急不慢地回应：“安安愿意让我住，你有意见？”
“我当然有意见！”唐棠梗着脖子，像只护领地的小兽，“安安那么好说话，肯定是你死皮赖脸求她的！”
“棠棠！”宁安连忙上前拉住她，轻声劝道，“别这么说，是我让雅雅留下的，她遇到点麻烦，暂时没地方去。”
“哦……”见宁安维护，唐棠的气焰降了半截，却还是不甘心地抿着嘴，湛蓝的眼瞳瞥向李思雅。
她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小手很自然地挽住宁安的胳膊，下巴微抬：“那……看在安安的面子上，就让你暂住几天。但你必须得守规矩，不许随便进安安的房间，不许跟安安抢零食，更不许……”
她顿了顿，搜刮着能想到的“规矩”，末了补上一句，“不许占安安太多时间，她今天要给我补习数学的！”
李思雅忽然生出逗弄唐棠的心思，轻笑一声：“你管这么多，你是宁安的什么人呀？”
唐棠被问得一噎，脸颊瞬间涨红，急急忙忙在脑子里搜刮能镇住对方的话。她看着李思雅带笑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的宁安，脱口而出：“我……我是安安的童养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当然能管！”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宁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猛地低下头，小手下意识地就想挣开唐棠的手，指尖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童养媳？这、这是什么话呀……棠棠怎么能什么话都乱说啊……
李思雅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没料到唐棠会说出这话。
她看向宁安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心中突然开始后悔逗唐棠了。
李思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童养媳？唐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唐棠被她一噎，却梗着脖子不肯示弱：“本来就是嘛！我和安安从小一起长大，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妈妈也说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安安的！”她说着，还用力抱了抱宁安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权。
宁安的脸更烫了，她用力拽了拽唐棠的手，声音细若蚊吟：“棠棠！别胡说了……”
李思雅看着宁安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落在桌上那盘草莓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点刻意的疏离：“是吗？那也得看安安愿不愿意不是吗。”
宁安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她用力捏了捏唐棠的手，试图让她别再说下去，可唐棠像是没察觉般，依旧仰着小脸，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认真：“安安当然愿意！我们……”
“好啦！”宁安终于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棠棠，你不是来找我补习的吗？快把书包拿过来，我们去房间里学。”她说着，几乎是想把唐棠拉走，好避开这让她无地自容的场面。
唐棠被宁安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愣了愣，随即委屈地瘪了瘪嘴：“安安，你怎么了呀？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思雅看着宁安慌乱得像是被惊到的小兔子，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忽然淡了些，反倒生出几分隐秘的笑意。
她没再接话，只是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颗草莓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宁安泛红的侧脸和紧抿的唇上。
她跟唐棠这小孩子心性的小矮子计较什么，她说的话能当真吗？当然不能了。
宁安几乎是拖着唐棠进了房间，“砰”地一声轻轻带上门，才像是松了口气般靠在门板上，手抚着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安安，你脸怎么这么红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唐棠凑近，湛蓝的眼瞳里满是担忧，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
宁安连忙偏头躲开，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别闹！你刚才……刚才怎么能说那种话呢！谁教你的？”
“哪种话呀？”唐棠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说我是你的童养媳呀，妈妈以前跟我说，要我一直陪着你、照顾你，这不是童养媳是什么呀？”
宁安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无奈。唐棠心思单纯，大概是把白沙鱼的话理解得过于直白了，根本没意识到这话在旁人听来有多暧昧。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唐棠在书桌前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棠棠，那只是白阿姨希望我们关系好，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这种话不能随便对外人说的，知道吗？”
“哦……”唐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宁安依旧泛红的脸颊，小声问，“那李思雅不算外人吗？”
“她……”宁安顿了顿，“她是我们的好朋友，更不能乱说了。”
唐棠这才乖乖应了声“知道了”，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总算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补习上。
唐棠摊开数学卷子，对着上面的红叉叉皱起了小脸，湛蓝的眼瞳里满是困惑：“安安，这道函数题我还是看不懂，老师讲的时候我好像听懂了，一做题就懵。”
宁安凑过去，指着题目耐心讲解：“你看，这里要先确定定义域，再……”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声音轻柔清晰。
唐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打断问一两句，宁安都细细解答。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馨。
不过半个多小时，唐棠就弄懂了几道错题，她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说：“安安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我好像有点会了！”
宁安放下笔，揉了揉她的头发：“懂了就好，接下来这道你自己试试？”
唐棠用力点头，拿起笔埋头演算，宁安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提醒一两个关键点。没过多久，唐棠放下笔，献宝似的把卷子推到宁安面前：“你看你看，我做出来了！”
宁安检查了一遍，笑着点头：“很棒，全对了。”
唐棠顿时眉开眼笑，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李思雅的声音：“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一听到吃的，唐棠立马就将刚才的争吵抛在一旁，双眼放光地喊：“我要吃糖醋排骨！”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跟着起身打开房门：“不用这么麻烦，简单吃点就好。”
李思雅看着她们，嘴角噙着笑：“没事，难得周末，就当谢谢你收留我。”
她说着，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一瞬，见她脸颊的红晕早已褪去，才转向唐棠，“糖醋排骨可以，再加个你不爱吃的青菜？”
看到李思雅，宁安又想起刚才那幕，耳尖泛起热意，下意识抬手将额前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掩饰着心头的异样。
“不要！”唐棠立刻反对，却被宁安轻轻拍了下后背，只好嘟囔着妥协，“那……那要番茄炒蛋！”
“行。”李思雅笑着应下，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思雅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啊。”
唐棠立刻举手：“我也要去！”
“你在家把剩下的题做完。”宁安和李思雅异口同声道。
唐棠瘪了瘪嘴，看着两人相携出门的背影，小声嘟囔：“哼，两个人都欺负我。”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偶尔有居民经过，笑着招呼。
宁安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李思雅。
对方还是穿着昨天晚上那套干净又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银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全然不见昨晚的落寞。
可宁安知道，那份平静下或许还藏着没散去的波澜。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不经意间听到的谈话，心里有些发堵。找苏佑安的事固然重要，可现在提似乎太不合时宜了。
正犹豫着，李思雅像是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看她：“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
宁安被抓包，脸颊微热，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李思雅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和她并排走着。
路过一家早餐铺时，香气扑鼻而来。李思雅停下脚步：“要不要买点豆浆？刚才的牛奶好像不够喝。”
“好啊。”宁安点头，看着李思雅走向铺子，心里刚冒出的念头又“害羞”地钻了回去。
李思雅提着两杯热豆浆回来，递给宁安一杯：“拿着，暖手。”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宁安抿了口豆浆，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里的纠结。她偷偷抬眼，见李思雅正看着前方的菜市场入口，神色淡然，仿佛昨晚的风波从未发生。
“有什么事就说吧，别憋着了，是关于苏佑安的吧？”李思雅忽然开口。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豆浆杯：“嗯，嗯……是，是的。”
李思雅沉默了几秒，宁安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等这周过去吧。”李思雅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家里的事我需要处理一下，处理完了，我们就按原计划行动。”
宁安愣了愣，抬头看向她，见李思雅眼中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一丝安抚和抱歉的意味，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雅雅，我不该这时候问的……”
第61章 小小的插曲
(昨天，我到学校了。
可是宿舍竟然闹虫灾了！
我三点到校开始大扫除，到晚上十点都没弄完
实在是没法了，所以昨天没时间码字
我也没有存货了
真的很抱歉啦！
)
李思雅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宁安，晨光落在她银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嘴角弯了弯，语气比刚才轻快些：“跟我道歉做什么？本来就是我们约好的事。”
两人走进菜市场，喧嚣的人声瞬间涌来。新鲜的蔬菜带着晨露，水产区的鱼虾蹦跳着溅起水花，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宁安熟稔地走到肉类摊前，指着排骨说：“要这块，肥瘦均匀的。”老板麻利地称好剁块，她又转向旁边的摊位，“番茄要熟透的，鸡蛋拿一盒土鸡蛋。”
李思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容挑选食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宁安倒多了几分韵味。
“在想什么？”宁安拎着袋子回头，见李思雅盯着她发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李思雅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走上前接过宁安手里的袋子：“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会挑的。”
宁安笑了笑，没再多问，又走向蔬菜摊：“再买点青菜吧，虽然棠棠不爱吃，但还是得买点的。”
李思雅跟过去，看着她认真挑选青菜的模样，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忽然觉得，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时刻，竟让人有些心安。
“老板，要一把小油菜。”宁安说着，回头看了眼李思雅，“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李思雅摇摇头：“你选的就好，我不挑。”
两人买完菜，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走。菜市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林荫道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
刚走到楼下，就见唐棠正趴在阳台上叼着只笔苦思冥想，看见她们回来，她立刻兴奋地挥着小手：“安安！你们回来啦！”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宁安抬头朝她笑了笑：“我去做饭，你要好好学习哦！”
“知道啦！”唐棠应声就跑没影了。
打开家门，唐棠已经等在玄关，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出来，先凑到菜袋子前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呀！是糖醋排骨的味道吗？”
“刚买回来的生排骨，哪来的香味？”宁安无奈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换好鞋拎着菜进了厨房。
李思雅跟在后面，将袋子放在料理台上，看着宁安系上围裙准备处理食材，忽然开口：“我也来帮忙吧。”
宁安正忙着冲洗排骨，闻言侧头看了一眼李思雅，又瞥了瞥在客厅里探头探脑、明显坐不住的唐棠，笑着点头：“那太好了，确实有事需要麻烦你！棠棠刚才做的题里还有几道思路不太顺，你可以帮我给她捋捋吗？”
李思雅停下想要进入厨房的脚步，无奈笑笑，还是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
唐棠突然冒出脑袋，捏着宁安的衣角：“我不要她给我补习嘛！”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唐棠的脑袋，语气带着点纵容：“别闹啦，让雅雅帮你看看怎么回事，对你做题有好处的。”
唐棠瘪了瘪嘴，不太情愿地松开揪着宁安衣角的手，嘟囔道：“可是……我还是想听你讲嘛。”
宁安无奈地看了李思雅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歉意。李思雅倒没在意，只是勾了勾唇角，走到唐棠面前，拿起她放在桌上的习题册：“哪道题卡壳了？我看看。”
唐棠磨磨蹭蹭地指了指其中一道题，眼神却还黏在宁安身上。
宁安只好站在一旁，轻声道：“好好听，不会的等会儿我再给你讲一遍，嗯？”
唐棠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把注意力转回到习题册上。
见状宁安这才放心地走进厨房准备午饭。
唐棠面上虽然有些排斥，但听着还是很认真的。
这时宁安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这和谐的一幕，笑了笑。
唐棠连忙把做好的题递过去：“安安你看！我做出来了！”
“真棒，”宁安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李思雅，“多谢你啦，雅雅。”
李思雅摇摇头：“举手之劳。对了，刚才看唐棠的解题步骤，基础还行，就是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多练几道类似的题就好了。”
“有你在我很放心的。”宁安笑着把水果盘递过去，“来，吃点水果歇会儿。”
李思雅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宁安嘴边，语气自然，眼含期待：“你也尝尝？”
宁安愣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苹果，又瞥见李思雅带着浅笑的眼，脸颊微热，还是微微张口咬了下去。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含糊道：“谢，谢谢。”
“唔！不公平嘛！我也要投喂安安！”一旁的唐棠见到这一幕，立马拿起一块草莓，往宁安嘴边送，湛蓝的眼瞳里满是不服气，“安安，啊——”
宁安被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围着，脸颊更热了些，只好也微微低头咬下唐棠递来的草莓，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
李思雅自然不会示弱，见唐棠如此，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又拿起一块橙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尝尝这个，水分多。”
宁安被两人夹在中间，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像有小火苗在烧。
她看看左边举着橙子的李思雅，又看看右边瞪着眼、手里还捏着葡萄的唐棠，哭笑不得地开口：“你们别这样……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道，随即又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较劲的意味。
唐棠抢先一步把葡萄塞进宁安嘴里，得意地冲李思雅扬了扬下巴：“安安说了，甜的！”
李思雅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橙子递到宁安面前，目光落在她沾了点葡萄汁的唇角，声音放轻了些：“橙子解腻，刚吃了甜的，正好中和一下。”
宁安无奈，只好又咬了口橙子，酸甜交织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倒真像李思雅说的那样，冲淡了葡萄的甜腻。她含糊不清地说：“都……都好吃！好啦，我还得做饭呢！”
看着宁安被投喂得脸颊鼓鼓的样子，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罢休。
宁安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钻进厨房，背靠着门板才稍稍平复呼吸，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厨房里，排骨已经焯水捞出，正冒着热气。
宁安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慌乱压下去，拿起锅铲开始准备糖醋排骨。
热油下锅，冰糖融化成琥珀色，倒入排骨翻炒上色，再加入醋和酱油，咕嘟咕嘟的声响里，酸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客厅里，唐棠和李思雅没再继续“较劲”，唐棠捧着习题册趴在桌上，偶尔抬头问李思雅一两个问题，李思雅也耐心解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倒也有几分难得的平和。
“好香啊！”唐棠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厨房方向，有些挑衅地开口：“安安做的糖醋排骨超好吃！你可要好好珍惜哦！”
李思雅抬眼看向厨房，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郁的酸甜香气，嘴角弯了弯，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能吃到安安做的菜，确实是难得的福气。”
这话虽有夸大，却是李思雅的心里话。
宁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扒了口饭：“你喜欢就好。”
饭后，唐棠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一脸满足：“撑死我啦……果然还是安安做的饭最好吃！”
“瞎说。”宁安收拾着碗筷，闻言嗔了她一句，嘴角却带着笑意。
李思雅站起身，主动接过宁安手里的碗碟：“我来洗吧，你做了饭，总不能让你再收拾。”
“不用不用，我来就好。”宁安连忙摆手。
“就让她洗嘛！”唐棠突然坐直身体，冲李思雅扬了扬下巴，“这是你作为‘暂住人员’的义务，就该为安安分担点事做！”
李思雅闻言挑了挑眉，倒也没反驳，只是看向宁安，眼神里带着询问。宁安见她坚持，便松了手：“那……辛苦你了。”
“小事。”李思雅笑了笑，端着碗碟走进厨房，水流声很快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唐棠凑到宁安身边，小声嘀咕：“安安，她还算有点用嘛。”
宁安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能这么说哦，雅雅也帮了我不少忙呢。”
唐棠吐了吐舌头，没再反驳，只是靠在沙发上，想要小憩一会儿。
宁安摇了摇她的肩膀：“不要在这里睡啦，会着凉的。”
唐棠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往宁安怀里靠了靠，像只慵懒的小猫：“那我可以去你房间睡一会儿嘛，软软的床舒服~”
宁安被她赖着没法子，只好半扶半抱地把她送进卧室，盖好薄被。唐棠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湛蓝的眼睫在眼睑下轻轻颤动，睡颜乖巧得让人不忍打扰。
宁安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关上门的瞬间，就见李思雅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出来，指尖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
“她睡了？”李思雅递过一杯水，声音放得很轻。
“嗯。”宁安接过水杯，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她看向厨房，“碗筷都洗完了？”
“嗯，顺手擦了灶台。”李思雅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若有所思。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气氛安静。
宁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李思雅的脑袋突然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眼皮也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
她似乎是没休息好，昨晚的情绪波动加上早起忙碌，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下一秒，李思雅的肩膀一垮，脑袋微微一偏，恰好靠在了宁安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宁安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宁安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思雅额头抵在肩头的重量，还有发丝蹭过脖颈时带来的微痒触感。
李思雅似乎睡得很沉，眉头微蹙。
宁安动了动手指，想轻轻推开她，却又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
看着李思雅放松下来后柔和的侧脸轮廓，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渐渐散去，反倒生出一丝不忍。
宁安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敢乱动，心里想着：就这样让她睡会也好，她确实很累很辛苦了。
只是，颈侧传来的有节奏的热浪令她心跳如擂鼓。她没有发现，李思雅虽双眼紧闭，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轻响，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宁安维持着僵硬的坐姿，肩头被李思雅靠着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能闻到李思雅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半小时悄然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声格外清晰。宁安的肩膀早已有些发麻，却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宁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连带着自己也泛起几分困意。
就在这时，卧室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唐棠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湛蓝的眼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客厅，当看到李思雅靠在宁安肩头熟睡的画面时，瞬间清醒了大半，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跑到宁安身边，用气声愤愤不平地说：“安安！你看她！又占你便宜！”
宁安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连忙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小声点，她累坏了，让她再睡会儿。”
见唐棠安静下来，宁安这才继续说道：“什么占不占便宜的，这不是朋友之间友之间的正常相处嘛。”
宁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唐棠的胳膊，示意她别激动。
唐棠却依旧愤愤不平，小眉头拧成一团，用气声反驳：“她明明就是故意的！你看她靠得多稳嘛！”说着，还伸手想去推李思雅。
宁安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腕，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好啦，别闹啦。雅雅这两天肯定没休息好，让她多睡会儿，嗯？”
第62章 普通的日常
(最近都不知道怎么写了，只能写写日常增进一下感情了)
唐棠在一旁气鼓鼓地坐了会儿，见宁安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连动都没动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声：“安安，你肩膀不酸吗？”
宁安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用气声说：“没事的，不酸。”
唐棠撇撇嘴，没继续说话，只是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垫在了宁安另一个没被靠着的肩膀上，又往她身边挪了挪。
宁安感受到身边小小的动静，低头看向唐棠，见她把抱枕垫得稳稳当当，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唐棠哼了一声，却蹭了蹭她的手心，像只别扭的小猫。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李思雅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逝，就在宁安的肩膀几乎要失去知觉时，李思雅醒了。
李思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刚从沉梦中挣脱，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落在宁安的侧脸上。
颈侧传来的呼吸忽然一顿，宁安察觉到动静，身体下意识绷紧，小心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李思雅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宁安肩头，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轻微的心跳。
她心头猛地一跳，刚才装睡时的那点小心思瞬间被慌乱取代——她竟然真睡着了，还靠了这么久。
她连忙直起身，动作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仓促，脸颊微微发烫，避开宁安的目光，有些愧疚地低声道：“……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靠了你这么久，手臂麻了吧？”
宁安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摇了摇头：“没事，不麻的。”
“哼！”唐棠见李思雅醒了，立刻插了句嘴，“嘴上说着不小心，我看就是故意靠那么久的吧！”
李思雅被她说得理亏，只是沉默着按摩起宁安的肩膀，想让她舒服些。
宁安被揉得有些酥麻，连忙按住李思雅的手：“好啦，雅雅肯定是太累了，棠棠你别再说了。”
她说着，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试图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准备点下午茶？冰箱里还有点酸奶和水果。”
“好啊，”李思雅立刻应下，像是抓住了转移注意力的机会，起身走向厨房，“我来弄吧，正好活动活动。”
唐棠却不放过她，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肯定是故意的……”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也起身走进厨房。
李思雅正在冲洗蓝莓，水流哗哗作响，她低头看着水中圆润饱满的果实，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
刚才靠在宁安肩头时，能清晰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百合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原本只是想悄悄靠近一点，没想到竟真的抵不住倦意睡了过去。
“在想什么？”宁安走过来，拿起一盒酸奶放在料理台上。
李思雅被宁安的声音拉回神，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拿起蓝莓往盘子里装，含糊道：“没什么，在想怎么摆好看点。”
唐棠跟到厨房门口，双手抱胸看着她的背影，故意扬高声音：“装，你就装吧，刚才睡得可香了，我看你就是想占安安便宜。”
李思雅装盘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挑眉道：“我和安安是好朋友，靠一下怎么了？总比某个只会缠着安安撒娇的家伙强。”
“我那是和安安关系好！”唐棠立刻炸毛，冲到李思雅面前，仰着小脸瞪她，“你住安安家里，吃安安的喝安安的，还好意思占便宜，脸皮真厚！”
“我可是有帮忙的，怎么就是白吃白住？”李思雅放下手里的蓝莓，语气也带了点较劲的意味，“总比某些人只会添麻烦强。”
“我才没有添麻烦呢！”唐棠气得脸颊鼓鼓的，“我请安安教我做题，是在学习！你呢？你就是hentai！”
“我……”李思雅被噎了一下，正想反驳，就被宁安拉住了胳膊。
宁安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挡着一个，哭笑不得地说：“好啦好啦，你们俩怎么又吵起来了？”
她看向唐棠，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许对雅雅这么没礼貌哦，她帮你补习很认真的。还有，你这些话是哪里学的？不能学这些哦！”
又转头对李思雅柔声道：“棠棠就是小孩子脾气，你可别跟她计较。”
李思雅看着宁安夹在中间左右调和的样子，心里那点较劲忽然就散了，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我没跟她计较。”
唐棠却不依不饶，拉着宁安的衣角晃了晃：“安安你看她，又装模作样！”
“唐棠！”宁安的语气稍微重了点，见唐棠低下头，才放缓声音，“不许再说了哦，不然我不给你弄酸奶水果碗了。”
唐棠这才抿着嘴不说话了，只是眼睛还瞪着李思雅。
李思雅当作没看见，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酸奶，倒进三个玻璃碗里，又把洗好的蓝莓、草莓放进去，动作麻利。
宁安看着两人一个扭头生闷气、一个低头装水果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去拿勺子。
很快，三份酸奶水果碗摆在了餐桌上。
唐棠抢先拿起一碗，坐到离李思雅最远的位置，小口吃着，却时不时用余光瞥向那边。
李思雅端起一碗递给宁安，眼神里带着点歉意：“刚才……真的抱歉呀。”
宁安接过碗，摇摇头：“没事的，快吃吧。”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酸甜的酸奶混着果香在舌尖散开，抬头却见唐棠和李思雅又在互相使眼色，只好清了清嗓子：“你们俩，再闹我就把水果都收起来了。”
两人这才收回目光，低头乖乖吃起来，只是餐桌上的气氛依旧带着点微妙的紧绷。
直到唐棠被一颗酸草莓酸得眯起眼，李思雅忍不住笑出声，唐棠瞪她一眼，宁安跟着笑起来，这紧绷的气氛才终于缓和了些。
唐棠脸颊更鼓了，却只是愤愤地叉起一颗最甜的草莓塞进嘴里，像是在无声抗议。
宁安看着两人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又觉得好笑，轻轻摇了摇头，也低头吃起自己碗里的酸奶。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餐桌上，给三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暖边，刚才的紧绷感渐渐被这午后的闲适冲淡了些。
“对了，”宁安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李思雅，“你家里那边……需要帮忙吗？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
李思雅舀酸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宁安，见她眼中满是真诚的关切，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摇了摇头：“暂时不用，谢谢你啊安安。等我想好方案，说不定真的要麻烦你。”
“随时都可以找我。”宁安认真地点点头。
唐棠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见两人聊得平和，还是忍不住插了句嘴：“如果是你那个爸爸要欺负你，我也可以帮你骂他。”
李思雅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难得没反驳，只是弯了弯嘴角：“好啊，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唐棠顿时来了劲，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最会骂坏人了！”
宁安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不许说脏话呀。”
唐棠吐了吐舌头，乖乖应了声“知道啦”。
吃完下午茶，唐棠的精力又恢复了，吵着要和宁安玩会儿小游戏。宁安本想拒绝，却被她拉着胳膊晃来晃去，只好看向李思雅：“雅雅，一起玩吗？”
李思雅看了眼唐棠期待的眼神（虽然那期待里明显带着“别来打扰”的潜台词），还是笑着点头：“好啊，玩什么？”
唐棠兴冲冲打开游戏，熟门熟路选了打野位，拍着胸脯保证“包carry”。
宁安选了辅助，习惯性跟在她身后。
李思雅看着英雄池，随手锁了个冷门的炮台法师，唐棠瞥了眼，撇了撇嘴：“选这英雄，可别一剑都扎不中！”
游戏开局，唐棠带着宁安直冲敌方野区，送出一血，李思雅在后面补伤害依然于事无补。
唐棠放下手机，挠挠头，看向宁安，尴尬一笑：“诶嘿，失误了。”
李思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就这还说包carry？”
唐棠脸颊一红，梗着脖子反驳：“这叫战术！”说着，重新拿起手机，操控着英雄复活刷掉自家野区，“看我接下来秀操作！”
砰的一声，一行红色的字体出现在三人的手机屏幕上。
结算画面的战绩明晃晃地挂着“0\/8\/1”。唐棠盯着屏幕，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出来：“他们针对我！”
李思雅放下手机，看着她这副样子，刚才的调侃突然咽了回去，语气缓和了些：“你这打野思路太急了，总想着冲脸，对面辅助一直蹲你，你还不看小地图。”
唐棠被戳中痛点，更委屈了，转头看向宁安，眼眶有点红：“安安……”
宁安连忙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慰：“没事的，就是玩游戏而已，下次注意点就好啦。你看，刚才那波团战你牵制得挺好的。”
“真的吗？”唐棠抬头看她，眼里还带着点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宁安肯定地点点头，又看向李思雅，“雅雅，你刚才那个法师输出好高啊，最后那波差点就翻盘了。”
李思雅笑了笑，顺着台阶下：“主要是对面浪了，不然也撑不到后期。唐棠的献祭流确实有用，不然前期就崩得没法打了。”
唐棠被两人一夸，委屈顿时消了大半，脸颊却还是有点红，嘟囔道：“我才不是献祭流……”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拿起手机翻看着战绩，眼神里的失落淡了不少。
宁安见她情绪缓和，松了口气，笑着提议：“要不换个轻松点的游戏？比如拼图或者卡牌？”
“不要嘛！”唐棠立刻摇头，重新坐直身体，眼神里燃起不服输的劲儿，“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能赢！”
李思雅挑眉看着她，眼底带着点笑意：“确定？可别又被打成0\/8。”
“才不会！”唐棠梗着脖子，飞快地点开匹配，“这次我玩辅助，保护安安！”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选了个射手，李思雅则换了个灵活的刺客。
这一局，李思雅的刺客c到没边，以15\/0的战绩终结比赛。
“赢了！我就说这把肯定赢吧！”唐棠兴奋地举起手机，湛蓝的眼瞳亮晶晶的，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李思雅看着唐棠眉飞色舞的样子，故意逗她：“是我carry全场诶，你有什么作用吗？”
“我保护安安了呀！”唐棠立刻反驳，举着手机跑到宁安身边，献宝似的展示自己的辅助战绩，“你看你看，安安一次都没死呢！而且我助攻最多！”
宁安看着她手机屏幕上“1\/0\/18”的战绩，笑着点头：“嗯，棠棠保护得很好，多亏你我才能安稳输出。”
得到肯定的唐棠更得意了，冲李思雅扬了扬下巴，像只打赢了仗的小公鸡。
李思雅摇摇头，没再和她争，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宁安含笑的侧脸，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橘红，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唐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刚才的兴奋劲儿褪去，倦意像潮水般涌来。她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安安，我有点困了……”
宁安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是不是累了？时间不早了，你妈妈应该也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宁安起身去开门，果然是白沙鱼。
“白阿姨。”宁安笑着打招呼。
“安安，麻烦你一天啦。”白沙鱼走进来，看到沙发上打蔫的唐棠，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肯定又让你费心了。”
“没有的事，棠棠很乖，我们一起玩得很开心。”宁安连忙道。
唐棠听到声音，勉强抬起头，看到白沙鱼，又往宁安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我还不想走嘛……”
白沙鱼笑了笑，摸了摸唐棠的脑袋，将她从宁安身后拉了出来。
“棠棠，家里买了些小蛋糕，确定不回来吃吗？”白沙鱼身后突然冒出一个有些清冽的声音，是唐沁。
唐棠眼睛亮了些：“妈咪，真的吗？”
第63章 临近的高考
“当然了，刚从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买的。”唐沁微微弯了弯嘴角。
唐棠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刚才的困意一扫而空，拉着白沙鱼的手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宁安，小脸上满是不舍：“安安，我等下带点来给你吃呀！”
“好啊。”宁安笑着点头，“那就谢谢唐棠啦。”
“嘻嘻！”唐棠高兴地挥了挥手，跟着白沙鱼和唐沁离开了。
唐沁临走前看了一眼李思雅。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的余晖在地板上缓缓流淌。
接下来几天，李思雅一直住在宁安家中。两人对彼此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户，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金。李思雅来时没带什么东西，走时也自然不需要收拾行李。
宁安端来一杯温牛奶，放在她手边：“真要走了？不多留两天吗？”
李思雅拿起牛奶抿了一口，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嗯，这几天想了很多，我也该去处理自己的事了，总麻烦你也不好。”她顿了顿，看向宁安，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不过这几天，真的谢谢你收留我。”
“还跟我客气这个？”宁安笑着摆手，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说起来，你这几天状态好多了，不像刚来时总皱着眉。”
李思雅低头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杯壁：“确实……想通了不少事。”
在宁安这里的日子，没有家族的勾心斗角，没有生活的琐碎烦扰，每天听她讲学校的趣事，跟着去菜市场砍价，倒像是偷来的一段轻松时光。
“对了，”宁安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笔记本，“这个给你。”
本子里夹着几张速写，有李思雅专注看书的模样，有两人在厨房忙活的场景，还有窗外的晚霞。
李思雅翻开本子，指尖轻轻拂过画纸，眼眶微微发热，笑着打趣：“你还偷偷画这个？”
“随手画的，留个纪念嘛。”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以后要是想来，随时都能来，我这儿永远有你的地方。”
说着，她突然转身回房，拿了一串钥匙出来：“这个是我家的备用钥匙，给你。”
李思雅接过钥匙，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她站起身，“那我走了。”
宁安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到楼道拐角，又忍不住喊了一声：“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李思雅脚步一顿，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夕阳的光落在她银发上，像撒了层碎金：“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宁安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收拾客厅。桌上的牛奶杯还留着余温，速写本被带走后，书架上空出一小块位置，显得有些冷清。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秋去冬来，窗外的树落了叶又抽了芽。宁安的生活按部就班：上课、按计划寻找苏佑安、偶尔和唐棠拌嘴，手机里也多了个常聊的对话框。
一年过去，很多事情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唐棠的成绩在宁安的耐心辅导，加上李思雅偶尔的“友情客串”指导下，有了明显起色，可身高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寻找苏佑安的事，还是没什么进展。李思雅和傅琉夏似乎也一直很忙，几人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得教室窗外的玉兰花簌簌落了一地。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减少，红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试卷油墨和咖啡的混合气味，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同学都收了性子，埋头在习题册里。
宁安却显得格外平静。
她刚整理完一叠错题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抬头看向窗外。
“安安！这道物理题我还是不懂！”唐棠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把练习册推到她面前，湛蓝的眼睛蒙着层水汽，鼻尖红红的，“还有五十天就高考了，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啊……”
为了能多请教宁安，也想多和她待在一起，唐棠让唐沁帮她转了班级。刚好李思雅已经保送，空出的名额自然就给了她。
宁安放下笔，接过练习册。
唐棠的卷子上满是涂改的痕迹，显然费了不少功夫。这一年她蹿了点个子，可坐在宽大的校服里，还是像只紧张的小兔子。
“你看这里，”宁安拿起笔，在受力分析图上轻轻画了条辅助线，语速放得很慢，耐心讲解着。见唐棠还是皱着眉，又补充道，“你上次模拟考已经进步二十分了，稳住心态，肯定没问题的。”
唐棠吸了吸鼻子，盯着卷子看了半晌，忽然抬头，眼睛亮了些：“好像……有点懂了。”
她顿了顿，小手攥紧笔杆，眼眶又红了：“安安，我真的能和你一起考上A大吗？我怕我拖你后腿。”
A大是她们早就约定好的目标。宁安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考上绰绰有余，可唐棠总在录取线边缘徘徊，这段时间更是紧张得睡不着。
宁安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不是早就约好了吗？”
她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你这半年的错题本比我还厚，每天最早到教室背单词，进步有多大，我都看在眼里。别慌，按部就班来，我陪着你呢！”
唐棠用力点头，把脸埋进练习册里，闷闷地说：“嗯！我肯定能跟上你！”
放学后，唐棠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答疑，宁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李思雅站在玉兰树下。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银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手里拎着个纸袋，见宁安出来，笑着挥了挥手。
“刚去给你们买了点吃的。”李思雅把纸袋递过去，里面是两盒还带着余温的草莓蛋糕，“听唐棠说最近压力大，吃点甜的能放松放松。”
宁安惊讶地接过蛋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心里一暖：“你怎么来学校了？不忙吗？”
“刚好路过，”李思雅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看你朋友圈说在整理错题，猜你肯定又忘了吃饭。”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学楼里亮起的灯光，“唐棠呢？”
“安安！原来你在这儿！”唐棠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跑出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快步走到宁安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李思雅？”看到李思雅，唐棠立刻垮下脸，语气带着不满：“你都保送了！来学校干嘛？”
李思雅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语气轻松：“来给你们送‘能量补给’啊，总不能看着你们备考饿肚子吧。”
唐棠的视线瞬间被蛋糕吸引，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却还是嘴硬：“谁要吃你的东西，我等下让妈咪给我买更好的！”话虽如此，眼睛却黏在蛋糕上没移开。
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对李思雅道：“谢谢你特意跑一趟，我们正打算去食堂，正好带这个当饭后甜点。”
“食堂的菜太清淡，配点甜的刚好。”李思雅笑了笑，目光落在宁安略显疲惫的脸上，“你眼下有黑眼圈了，最近睡得很晚？”
宁安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就是整理了下线索。”
“苏佑安的事情急不得，你要注意休息啊。”李思雅无奈一笑，伸手捏了捏宁安的脸颊。
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你，你干嘛呀！”
李思雅收回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怕什么，又没人看。”
唐棠见状，立刻像只炸毛的小猫挡在宁安身前，双手叉腰瞪着李思雅：“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还当着我的面欺负安安！”
“我这怎么叫欺负了？”李思雅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我是来送补给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唐棠却不吃这一套，把宁安往身后又拉了拉，像只护崽的小兽，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你就是想占安安便宜！之前在她家就靠她肩膀睡觉，现在又捏她脸，别以为我没看见！”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李思雅轻笑一声，故意逗她，“我和安安关系好，碰一下怎么了？”
“关系好也不行！”唐棠梗着脖子，小手把宁安的胳膊攥得更紧了，“安安是我的！只有我能牵她的手、揉她的头发，你不许碰！”
这话一出口，宁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拉了拉唐棠的衣角：“棠棠！别乱说话！”
唐棠却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我说的是真的呀！安安本来就和我最亲，对不对？”
生怕宁安迟疑，她又急忙补充：“我们说好要一起考A大、一起住宿舍的，你还答应过要一直照顾我的！”
宁安被她堵得没话说，只好无奈地看向李思雅，眼神里带着点歉意。
李思雅对宁安笑了笑，随即又冲唐棠撇了撇嘴，两人之间顿时弥漫起一股火药味。
宁安夹在中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俩这是吵什么呢？”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三人转头看去，来人正是傅琉夏！
第64章 危险的女孩
“傅琉夏？你来干什么！”李思雅皱了皱眉。
傅琉夏早早就已毕业，今天突然出现，定是别有用心。
“好歹我们也算半个盟友，不欢迎我？”傅琉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调侃。
“你又想来找安安做什么？”唐棠一下子护在宁安身前。
一年多过去，三人的关系丝毫没有缓和。
傅琉夏双手插在口袋里，笑意盈盈地扫过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宁安身上：“别这么紧张，我这不是刚回来，想回母校看看嘛，恰巧看到你们，便过来打个招呼咯。”
宁安对傅琉夏倒没那么排斥，只是礼貌一笑：“欢迎回校。”
傅琉夏似笑非笑地问：“刚才见你们聊得热闹，是在争什么？”
唐棠脸“唰”地红了，像被戳中心事，梗着脖子反驳：“谁、谁争了！我只是不想安安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欺负！”她说着，还不忘瞪李思雅一眼。
李思雅没动气，只是挑眉看向傅琉夏，语气淡淡：“总比某些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的人强。”
傅琉夏低笑一声，摊了摊手：“我可没说错吧？你看这护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安是块稀世珍宝呢。”
她故意凑近宁安，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戏谑：“宁安，她们俩在你身边吵吵闹闹，你不烦吗？”
宁安被说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没有的事，她们就是……闹着玩呢。”
她看了眼身边一脸戒备的唐棠和神色淡然的李思雅，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正要去食堂，你要是不忙，也一起？”
她们很少在学校食堂吃饭，通常是回家自己做。但现在高考临近，每分每秒都很紧迫，在食堂吃反而更省时间。
傅琉夏挑眉，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随即笑开：“好啊，正好尝尝母校食堂的味道有没有变。”
唐棠立刻不乐意了，拉了拉宁安的衣角，小声嘟囔：“安安，干嘛要叫她一起啊……”
宁安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头对李思雅说：“那我们走吧？”
李思雅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往宁安身边靠了半步，与傅琉夏拉开距离。
四人一同往食堂走去，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玉兰花瓣的小径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傅琉夏打破沉默，饶有兴致地跟宁安聊起来：“听说你还在找苏佑安？这一年有什么新进展吗？”
宁安脚步微顿，失落地摇了摇头：“一直没什么头绪。”
她自然向唐沁求助过，但对方只留下一句“人活得很好”，便没了下文。
唐沁一定知道些什么，却出于某种原因，没打算告诉她。
傅琉夏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语气放缓了些：“别急，说不定这几天就有消息了呢？”
宁安勉强笑了笑：“希望吧。”
这一年多，李思雅一直忙于家事，始终腾不出手帮她。
自己的调查几乎止步不前，这样的结果让她觉得自己十分无能，之前的坚持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仔细回想自己之前的执着，宁安自嘲一笑，她简直像着了魔，完全不像自己。
察觉到宁安的失落，唐棠率先松开挽着她胳膊的手，转而轻轻捧着她的脸：“安安，别难过呀。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宁安被唐棠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唐棠的手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捧着她的脸，那双湛蓝的眼瞳里满是纯粹的担忧，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直直映进她心里。
宁安心里的失落淡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借你吉言。”
李思雅落在半步之后，目光始终没离开宁安微垂的侧脸。她看着宁安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嘲，指尖悄然收紧，走到食堂门口时，才上前一步。
她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安安，你能一个人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好了。反倒是我，明明说过会帮你，结果却被家里的事绊住了脚……”
宁安转头看向李思雅，见她眼底带着真切的歉意，连忙摇头：“你别这么说，家里的事本就够你费心了，我怎么能再给你添乱？”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了些：“而且这一年你也没少帮我留意线索，真的已经很好了。”
李思雅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傅琉夏插话：“说这些多扫兴，先吃饭，把肚子填饱再说。”
四人走进食堂，喧闹的人声裹挟着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却没能驱散彼此间那层微妙的沉默。
宁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唐棠立刻挨着她坐下，刻意留出另一边的空位给李思雅。
傅琉夏被唐棠的小动作弄得脚步微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坐到了宁安对面。
一顿饭在安静的氛围中慢慢推进。
餐盘里的饭菜不算精致，却带着食堂特有的烟火气。唐棠没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时不时往宁安碗里夹些她爱吃的青菜，眼神还警惕地瞟着对面的傅琉夏。
傅琉夏倒显得自在，一边慢悠悠地吃饭，一边状似无意地说起自己毕业后的经历，从国外游学讲到最近接手的项目，话里话外带着几分轻松惬意。
宁安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有些飘忽。唐沁说苏佑安“活得很好”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现在平安无事、衣食无忧？还是说……她现在仅仅只是还活着？
宁安扒拉着碗里的饭，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在想什么？”李思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递过一张纸巾，伸手想帮她擦嘴角，“嘴角沾到饭粒了。”
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回神，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偏头躲开，自己接过纸巾擦了擦：“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事情。”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追问，只是将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唐棠正往宁安碗里夹青菜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啪”地磕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瞳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炸毛似的喊道：“李思雅！你又动手动脚的！”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小身板挡在宁安身前，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盯着李思雅：“递纸就递纸，还想给安安擦嘴角！你是不是故意的？”
食堂里的喧闹声似乎都被这声怒喝压下去几分，邻桌的同学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宁安连忙拉了拉唐棠的衣角，小声道：“棠棠，小声点，好多人看着呢。”
唐棠梗着脖子，半点不让步：“她就是想趁机欺负你！上次捏你脸，这次又擦嘴角，下次是不是要更过分……”
“棠棠！”宁安无奈地加重了语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雅雅就是顺手，你别想太多。”
李思雅放下筷子，看着唐棠炸毛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唇角，故意慢悠悠地说：“我和安安关系好，互相照顾一下怎么了？倒是你，饭都堵不上嘴。”
“你！”唐棠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宁安，眼眶微微泛红，带着点委屈，“安安，你看她！”
宁安夹在中间，一边是气鼓鼓的唐棠，一边是似笑非笑的李思雅，只觉得头都大了。
她只好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夹到唐棠碗里：“好啦，排骨给你吃，别气了好不好？”
唐棠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宁安带着恳求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哼了一声，坐回座位，拿起筷子戳着排骨，小声嘟囔：“她就是不能这样动手动脚的嘛……”
傅琉夏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我说你们俩，用不用这么针锋相对？宁安又不是什么易碎品，碰一下又不会坏。”
她看向唐棠，语气带着点调侃：“小孩，再瞪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要你管！”唐棠立刻转头瞪向她，“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一直盯着安安看！”
傅琉夏挑眉，故作惊讶：“我看我的饭，怎么就成盯着宁安看了？难道宁安脸上长了花？呀！这么一看，确实很漂亮呢！”
这话一出，宁安的脸颊更烫了，连忙推了推唐棠的胳膊：“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一顿饭就这么不太平地结束了。
饭后，四人一同走出食堂，暮色已悄然漫上枝头，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要回教室整理笔记，你们呢？”宁安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我跟你一起！”唐棠立刻接话，生怕被落下，还不忘警惕地瞥了眼李思雅和傅琉夏。
傅琉夏笑了笑，摆了摆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刚回来还有些事要处理。”她看向宁安，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苏佑安的事，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宁安点头道谢，看着傅琉夏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复杂。
李思雅则看向宁安，语气温和：“我送你们到教学楼门口吧，正好顺路。”
唐棠立刻皱眉：“不需要！我们自己能走！”
宁安无奈地拉了拉唐棠，对李思雅道：“没关系，一起走一段吧。”
三人并肩走在玉兰树下，花瓣被晚风吹得簌簌落下，粘在发间和肩头。唐棠紧紧挽着宁安的胳膊，半步都不让李思雅靠近。
李思雅像是没看见，只是偶尔看向宁安，提醒她“小心脚下”，或是捡起她肩头的花瓣，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
到了教学楼门口，唐棠立刻拉着宁安往里走：“安安快走啦，不然赶不上晚自习了！”
宁安被她拽着，只好回头对李思雅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李思雅点头，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离开。
晚风掀起她驼色大衣的衣角，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指尖轻轻捻着刚才从宁安肩头拿下的玉兰花瓣，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教学楼里，唐棠把宁安拉到座位上，还是一脸愤愤不平：“安安，你看李思雅，就是故意跟我作对！还有傅琉夏，她也没安好心！我看她们就是图谋不轨！”
宁安放下书包，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别乱想了，她们也没做什么呀。”
唐棠气鼓鼓地坐下，却还是乖乖拿出习题册，嘴里仍嘟囔着：“怎么没做什么？李思雅老喜欢对你动手动脚，傅琉夏看你的眼神也怪怪的……”
宁安扶了扶额，无奈地摇摇头，翻开书本试图转移话题：“快做题吧，这道物理大题你上次不是说不会吗？我给你讲讲。”
唐棠这才不情愿地把习题册推过去，嘴上还在碎碎念，眼睛却偷偷瞟向窗外。
晚自习课间。
“棠棠，你先做会儿题，遇到不会的等我回来，我去趟厕所。”
“哦……那你要早点回来呀！”唐棠眼巴巴地看着宁安。
“好啦。”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的脑袋，转身出门。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走廊里除了声控灯的光亮，其余一片漆黑。
走到拐角，宁安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背影，粉粉的……
宁安眨了眨眼，那个身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了，她连忙追了上去。
到了尽头，宁安弯腰微喘，这里是厕所。
她脚步顿了顿，心中微微忐忑。
会是苏佑安吗？
宁安走近时，没有灯光亮起，里面还是一片漆黑，这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宁安下意识捂住口鼻，指尖在墙上摸索开关。果然没反应。
她贴着墙根往里挪，皮鞋跟磕到瓷砖缝，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荡的空间里荡出回音。
“有人吗？”宁安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空间里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就在宁安微微失望，转身准备离去时，异变突生。
后背骤然传来的力度让宁安浑身一僵，心脏剧烈跳动，口鼻被对方轻轻捂住，对方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吐息洒在她的脖颈。
“嘘……别出声。”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带着些许软糯，却又如同蟒蛇吐芯，充满危险气息。
第65章 下次再见
温热的呼吸拂在颈侧，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宁安浑身一僵，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脯，能清晰感受到那平稳却带着侵略性的心跳。
血液仿佛瞬间涌到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后颈的皮肤被那温热的呼吸反复拂过，又麻又痒，让她忍不住想缩脖子，却被对方圈得更紧。
“别乱动呀。”女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令人心颤的软糯，吐息混着茉莉香，顺着颈侧的弧度往下淌，落在宁安的锁骨处，“我要是松手，你会不会喊人？”
宁安连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喊出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
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圈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放松了些，捂在宁安口鼻上的手也缓缓松开，转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点冰凉的触感，语气里笑意融融：“放松点嘛，我又不会伤害你……”
指尖滑到宁安的下巴，轻轻压下，强迫她微微低头，“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这么紧张，我会伤心的~”
宁安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顺着下巴的线条慢慢滑到唇角，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
“唔……”宁安下意识想躲开，可对方圈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那股茉莉香也随之更近了些。
“你……你是苏佑安吗？”宁安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被压制后的沙哑，视线只能勉强瞥见对方垂在肩头的一缕粉色发丝。
对方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停留在宁安的唇角。
片刻后，女生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戏谑：“苏佑安？”
她轻轻歪了歪头，垂在宁安肩头的粉色发丝滑落到她的颈侧，带着点微痒的触感，“你找她做什么呀？”
宁安挣扎着想转过头，却被对方更紧地按住：“别动呀，我还没说完呢。”
女生的指尖顺着宁安的唇角往下，轻轻划过她的脖颈，“你找了她这么久，要是找到她，想对她说什么？”
“我……”宁安的声音有些发颤，后背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我想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想跟她成为朋友……”
女生的指尖在宁安颈侧顿住，呼吸似乎也乱了半拍。那缕粉色发丝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扫过宁安的皮肤，带来一阵更清晰的痒意。
她沉默了几秒，久到宁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题，才听到她重新开口，声音里那点戏谑淡了些，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哑：“成为朋友？”
她重新圈紧宁安的腰，力道却比刚才松了许多，像是怕捏疼了她。茉莉香混着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宁安的鼻腔，这股味道莫名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女生的下巴轻轻搁在宁安的肩窝，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点委屈似的软糯，“随便什么人，就想跟她做朋友？”
宁安被问得一愣，后颈的皮肤被那温热的呼吸烫得发麻，她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贴着她的后背，传来极轻的震动。
“不，不是的……”宁安咬了咬下唇，声音还有点发紧，“我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些，“苏佑安她……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话音刚落，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女生的呼吸瞬间变得灼热，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点急促的意味：“特别？哪里特别？”
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又滑回宁安的唇角，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里多了丝执拗的探究：“是因为她跟你说过的几句话，还是因为……你觉得她可怜？”
宁安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她张了张嘴，还没找到合适的措辞，就感觉对方的呼吸忽然放缓，圈着她的手臂也松了些。
女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说不清的怅然：“算了，问你也白问。”
她忽然松开宁安，往后退了半步。
宁安失去支撑，身体微微晃了晃，连忙扶住冰凉的墙壁稳住身形。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向身后的人。
对方站在阴影里，身形小巧纤细，一头粉色的长发在昏暗中格外显眼，发尾微微卷曲，垂落在肩头。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边缘似乎沾了点灰尘，可那张脸藏在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到小巧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你……”宁安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指尖仍残留着被对方圈住时的触感。
女生歪着头，突然出声打断宁安的话：“下次再见，你能认出我吗？”
不等宁安做出回答，女生的身影就融入了黑暗。
宁安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触感，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清浅的茉莉香与陌生气息交织的味道。
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却只看到走廊尽头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合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等等！”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墙壁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些。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划过的微凉触感，又麻又痒，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直觉告诉她，女生一定就是苏佑安，可是现在的她，又让宁安觉得无比陌生，难以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呼吸，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
宁安回到教室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
唐棠立刻抬头望过来，见她脸色发白，连忙放下笔跑过来：“安安，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说着，唐棠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她凑近宁安，鼻尖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安安，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宁安心头一紧，下意识拢了拢衣角，试图掩盖那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她还没从刚才的对峙中完全缓过神，被唐棠这么一问，脸颊更烫了些：“没、没有啊，可能是路过花坛沾到的花香吧？”
唐棠却不依不饶，小眉头拧成了疙瘩，鼻尖几乎要贴到宁安的颈侧，仔细嗅了嗅：“不对！才不是花香呢！这味道……你们肯定靠得很近！”
唐棠的眼睛瞬间红了，像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兽，攥着宁安衣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骗人！这味道明明是别人身上的！肯定是个女生！你跟她待一起了是不是？她对你做什么了？”
宁安被问得手足无措，后颈的热度还没退去，被唐棠直白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棠棠，你小声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
“只是什么？”唐棠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攥着宁安衣袖的手却不肯松，“她是不是碰你了？是不是跟你靠得很近？我刚才就该跟你一起去的！”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往宁安颈侧凑了凑，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那片被陌生气息沾染的地方，似乎是想要重新打上标记。
“反正不许别人碰你！安安是我的！只能跟我待在一起，只能闻我的味道！”
唐棠伸手抱住宁安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胸口闷闷地说：“你身上都被她弄脏了……回去要洗三遍澡！不，十遍！”
宁安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心里又暖又无奈，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发：“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回去一定洗干净，只留你的味道好不好？”
唐棠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却还是抱着宁安不肯撒手，小脑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奶猫。
宁安被蹭得羞红了脸，连忙轻轻推了推唐棠的脑袋：“不……不许蹭了！好奇怪……”
唐棠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依旧紧紧挨着宁安坐下，眼神像雷达一样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晚自习的灯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均匀的光斑。宁安翻开习题册，笔尖悬在半空，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刚才在厕所遇到的粉色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软糯又危险的声音，颈侧残留的茉莉香，还有对方指尖划过唇角的微凉触感，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神经上。
她真的是苏佑安吗？如果是，为什么不肯承认？又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接近自己？
“在想什么呀？”唐棠戳了戳宁安的脸蛋。
宁安面色微红，有些羞恼地瞪了唐棠一眼：“没想什么，就是在想一道题目。”
唐棠却不相信，小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戳了戳：“骗人，你的眼神都飘到窗外去了。是不是还在想那个有味道的女生？”
宁安被问得心头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痕迹。
她侧头看向唐棠，见小姑娘正鼓着腮帮子，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不由得有些无奈：“真没有，就是题目有点难。”
第66章 粉色发尾
“哼！你肯定在想刚才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唐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湛蓝的眼睛里蒙着层水汽，攥着宁安衣袖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你都不看我了，刚才在厕所里跟她待了那么久，肯定说了好多话……你有没有对她笑？她是不是拉你的手了？”
宁安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大，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放下笔，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没说几句话，真的。她就是……问了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唐棠立刻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宁安迟疑一下，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感觉她是苏佑安……可是我不确定……”
“苏佑安？”唐棠愣住了，眼眶里的水汽还没散去，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就是那个我们找了好久的苏佑安？”
宁安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习题册的边缘：“她有粉色的头发，虽然看不清容貌……”
唐棠的注意力瞬间被“苏佑安”三个字勾走，刚才的委屈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满脑子的疑问：“粉色头发？那还真的有可能是她！可她为什么躲你？还那样……那样对你动手动脚的？”
她越想越气，小眉头又拧了起来：“肯定是故意的！知道你在找她，就装神弄鬼的！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也没有欺负……”宁安含糊道，想起对方指尖划过唇角的触感，脸颊又微微发烫，“她就是问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唐棠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说的？你可不能对她太好了！”
宁安叹了口气：“我就是说……想跟她做朋友。”
“做朋友？！”唐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她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却依旧气鼓鼓的，“安安你怎么能这么说！她都对你动手动脚了！又是捂你嘴又是碰你脸的，说不定是个变态！”
她攥着宁安的衣袖用力晃了晃，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急色：“你想，她知道你在找她，却不光明正大出来见你，非要躲在厕所里偷袭你，还问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她肯定对你图谋不轨！”
唐棠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小身板都绷紧了。
“我跟你说，她绝对就是故意占你便宜！你还想跟她做朋友？万一她以后变本加厉怎么办？”
她想起刚才宁安身上那股陌生的茉莉香，心里就像被猫爪挠过似的难受，伸手把宁安的习题册合上，一脸严肃：“不行！以后不许再理她！要是再让我撞见她碰你，我肯定饶不了她！”
宁安看着唐棠一脸严肃、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心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你呀，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我在想怎么保护你啊！”唐棠拍开她的手，湛蓝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你就是太老好人了！谁出了点事就掏心掏肺的，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也……没有多热心肠吧……”宁安无奈道，想起刚才被圈在怀里的压迫感，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试探，“而且，她要是真想做什么，刚才在厕所那种地方，完全可以……”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不妥，连忙打住，脸颊泛起薄红。
唐棠却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顺着话头往下说：“就是说啊！那种地方多危险！她肯定没安好心！”
她凑近宁安，声音压得更低了：“傅琉夏就够奇怪的了，现在又冒出来个苏佑安，一个个都盯着你，我能不担心吗？”
宁安看着唐棠一脸担忧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再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啦。”
唐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紧紧挨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被别人抢走似的：“那你得答应我，不管是傅琉夏还是那个苏佑安，都不许跟她们走太近！”
“嗯，我答应你。”宁安笑着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波澜。
她知道唐棠是真心为她好，可苏佑安的身影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粉色的长发，软糯的声音，还有那句“下次再见，你能认出我吗”，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绕着她的思绪。
晚自习结束后，唐棠非要拉着宁安一起走，生怕她再遇到什么意外。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校园里，月光洒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再没出现过那抹粉色身影，那一天的场景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唐棠比往常更黏人了，不管宁安想去做什么都硬要跟着，目光像扫描仪似的在走廊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搜寻什么。
宁安被唐棠寸步不离地跟着，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却也因那份直白的关心而暖融融的。
这天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唐棠拉着宁安坐在操场阴影处的台阶上，眼睛还在人群里警惕地扫视。
“你看你，比教导主任盯得还紧。”宁安拧开汽水瓶，递了一瓶给她，“哪有那么多危险等着我啊。”
唐棠接过汽水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她咂咂嘴：“防患于未然嘛！万一那个苏佑安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看你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一阵欢呼，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跑过，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篮球架旁的女生。
那女生踉跄了一下，怀里抱着的画册散落一地，露出里面几张色彩明艳的插画，画的正是校园里的玉兰花。
宁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忽然顿住了。
女生弯腰捡画册时，长发滑落肩头，发尾竟是淡淡的粉色，只是被阳光晒得不太明显。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站起身。
唐棠立刻拽住她的胳膊：“安安你去哪？”
“你看那边。”宁安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指向那个捡画册的女生。
唐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清那抹浅粉色发尾时，眼睛瞬间瞪圆，像只炸毛的小兽：“就是她吗？！”
两人正准备走过去，那女生却已经捡好画册，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背影纤细，白色的校服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脚踝上一串莹白的细链。
“追吗？”唐棠攥紧宁安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宁安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粉色发尾，心跳如擂鼓，几乎是立刻点头：“追！”
两人快步跟了上去，唐棠紧紧攥着宁安的手腕，掌心沁出薄汗，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嘴里还碎碎念：“肯定就是她！绝对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女生似乎并未察觉身后有人跟随，径直走进教学楼，拐进了通往艺术楼的走廊。那里平日里人少，走廊尽头是画室，此刻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轻响。
宁安和唐棠放慢脚步，放轻呼吸，远远看着她推开画室的门走了进去。
“怎么办？直接进去吗？”唐棠压低声音，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和警惕，小手已经下意识地挡在宁安身前。
宁安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进去看看。”
她轻轻推开门，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粉色发尾的女生正背对着她们，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似乎在修改画布上的画。
听到开门的声音，女生显然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画笔都脱落了下来。
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滚出半米远。
女生猛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被惊扰的慌乱，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清晰地勾勒出小巧的五官。眉梢微弯，眼瞳是浅淡的琥珀色，此刻正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宁安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也随之一滞。
眼前的女生确实有几分眼熟。小巧的下颌线，挺翘的鼻尖，甚至连微微张开的唇形，都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有七分相似。
可那双眼睛，却是清澈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并非她印象中苏佑安那双独特的粉色眼瞳。
不是她。
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宁安下意识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些怅然。
“你、你们是谁？”女生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戒备，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怯意。
唐棠也愣了愣，凑近宁安小声嘀咕：“不是粉色眼睛……好像确实不是苏佑安？”她盯着女生的发尾，又皱起眉，“可是……”
女生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发尾，脸颊微微泛红：“这、这是我上周染的，本来想染粉色，结果漂得不够，就成了这种浅橘粉……”她说着，眼神更怯了，“你们找我有事吗？”
宁安这才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们刚才在操场看到你掉了画册，想着是不是你的……”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疑惑，“你认识苏佑安吗？”
“苏佑安？”女生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浮起些许黯然，“你说的是……之前那个偶尔来画室的小姐姐吗？”
第67章 宁安的小迷妹
宁安连忙放柔了语气，小心翼翼地追问：“是的，你知道她吗？”
女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算、算是认识吧……她偶尔会来画室，从不说话，总一个人缩在角落画画……”
她肩膀微微瑟缩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裙摆的线头，“你们……找她做什么呀？”
唐棠往前跨了半步，就要开口追问，却被宁安悄悄拽住了衣角。
这女生看着格外怕生，唐棠那股子直率劲儿怕是会吓到她的。
宁安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语气里裹着暖意：“我们是她的朋友，很久没见了，有点担心她。”
女生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瞳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怯生生的神色盖了回去。
绞着裙摆的手指顿了顿，她小声说：“朋友吗……我好像听人说过，她没有朋友的……”
“或许，只是我单方面把她当朋友吧。”宁安无奈地笑了笑。
女生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眼，眼瞳里漾着细碎的光，怯生生地打量着宁安：“你……你人真好。”
宁安被这直白的夸赞说得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也许吧。”
“我觉得她……很孤独。”女生顿了顿，偷偷抬眼瞟着宁安的神色，见她听得认真，才鼓起勇气往下说，“其实我很想跟她说话的，可我胆子太小了……她看起来冷冷的，好像不喜欢被人打扰。”
“她只是看着冷，其实人应该挺好的。”宁安下意识替苏佑安辩解，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我猜的。”
女生指尖不再绞着裙摆，转而轻轻捏着衣角，声音里浮起一丝失落：“真的吗？可是……她好像失踪了……我是不是再也没机会跟她说话了……”
“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找到她。”宁安的语气不自觉地坚定起来。
女生的眼瞳猛地亮了亮，像被投入星火的湖面。她望着宁安笃定的神色，嘴角悄悄弯起个浅弧，手指也不再紧绷地攥着衣角：“真的吗？你们真的能找到她？”
“嗯。”宁安点头时，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只要不放弃，总会找到的。”
女生低下头，盯着鞋尖沾着的颜料渍，忽然轻笑了一声：“其实……她画的画特别好看，几乎算是我的启蒙老师了。”
许是惊讶于自己今天竟然能跟陌生人说这么多话，她的小脸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染上了颜料的宣纸。
“她的画确实很漂亮。”宁安忽然想起第一次去苏佑安家时看到的全家福水彩画，眼眶微微发热。
女生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连忙掏出手机翻出照片，语气里的怯意渐渐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分享欲：“姐姐你看！这些是我之前偷偷拍的她的画。”
屏幕上的画作线条灵动得仿佛会呼吸，色彩浓淡间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
有清晨沾着露水的蔷薇，有黄昏铺满霞光的操场，还有深夜画室里亮着的孤灯。
宁安望着这些画，分明从那片孤寂的底色里，读出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暖意。这暖意是给谁的呢？又或者是谁给予的呢？
不知聊了多久，女生的小脸突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眼角都沁出点湿意：“对、对不起……一聊到画就收不住了……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宁安连忙摇头，目光从屏幕移到她泛红的眼角：“没有添麻烦，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
“真、真的吗？”女生红着眼睛抬头，像是不敢相信。
“真的。”宁安的语气格外认真。
女生吸了吸鼻子，原本怯生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光亮：“那……我能留你个联系方式吗？如果想起其他关于她的事，或者再看到她的画，我就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进画室的空气里，“要是……要是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可以找我……”
宁安温和地笑了：“当然可以。”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女生小声说：“我叫林溪，双木林，溪水的溪。”
“林溪，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宁安。”
“宁、宁安？！”林溪猛地抬起头，眼瞳里的光瞬间亮得惊人。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我、我在学校光荣榜上见过你的照片！……不过照片没有真人好看，我第一眼都没敢认……”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宁安，像找到了藏了很久的偶像，“我一直特别佩服你，觉得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好。每次学不下去的时候，想到你就觉得，自己也该再努努力……”
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崇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你太夸张了，我没那么厉害的。”
林溪却用力摇头，脸蛋红扑扑的，眼里满是真诚：“不是夸张！你就是我的偶像！”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唐棠，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见林溪对宁安满是崇拜，她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在说“看吧，我的安安就是这么厉害”。
但她的警惕心仍没完全放下，她时不时打量着林溪，总觉得这女生身上藏着点说不清的劲儿，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溪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红，她飞快地低下头盯着鞋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可以……叫你安姐姐吗？”
“当然可以，林溪想叫我什么都好。”
林溪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像是落满了星星。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安姐姐！”
“嗯。”宁安笑着应了一声，看着林溪这副模样，心里因认错人而起的失落淡了许多。只是……刚才似乎从她身上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怨念？是错觉吗？
林溪雀跃地应着，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攥着手机的手指却悄悄收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刚存下的“安姐姐”三个字。
“安安，该走了！老师要点名了。”唐棠突然出声提醒。
宁安回过神，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确实快结束了，便对林溪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我哦。”
林溪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安姐姐，我一定会的！
”她望着宁安和唐棠转身，小手下意识地挥了挥，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收回手，低头看着联系人里唯一置顶的那只白猫头像，嘴角勾了勾。
走在回操场的路上，唐棠终于忍不住嘀咕：“这个林溪，总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了？”宁安问。
“说不上来，”唐棠皱着眉，“她一开始对苏佑安的事躲躲闪闪，后来又突然热络起来，对你崇拜得不得了……而且她看你的眼神，不止是粉丝看偶像那么简单。”
她撇了撇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那眼神跟盯着宝贝似的！我看她呀，说不定和傅琉夏、李思雅一路货色，肯定馋你身子！”
“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宁安又气又笑，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林溪看着就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还有！雅雅和我只是好朋友，傅琉夏也只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
唐棠揉了揉被敲的地方，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林溪前后态度的转变确实快了些，从最初的怯生生到后来的热情分享，再到突然流露的崇拜，是有些微妙。
但她更愿意相信，那只是内向的小姑娘在找到共鸣后的自然流露。就像干涸的土地遇上了雨水，终于敢舒展枝叶了。
宁安拉着还在小声嘀咕的唐棠回到操场，体育老师正拿着点名册踱步，两人赶紧归队站好。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落在唐棠气鼓鼓的侧脸上，她还在为林溪的事耿耿于怀，时不时偷偷往艺术楼的方向瞪一眼。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宁安的手机在桌洞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悄悄拿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林溪”。
点开聊天框，一行带着小表情的文字跳了出来：“安姐姐晚上好呀～ 刚刚整理画册时又看到苏佑安姐姐的画了，突然想起你，就想打个招呼～ 你现在忙吗？会不会打扰到你呀？(???w???)”
末尾跟着个抱着脸颊的害羞小猫表情包，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雀跃，像怕惊扰了沉睡的蝴蝶。
宁安望着屏幕，指尖顿了顿。想起白天在画室察觉到的那丝莫名怨念，再看看这活泼又羞怯的语气，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她弯了弯唇角，飞快地回了一句：“不忙哦，刚准备上晚自习。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辛苦啦～”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秒回，这次带了个更活泼的小兔子蹦跳表情包。
“不辛苦不辛苦！能跟安姐姐说话我超开心哒！(≧?≦)? 那我不打扰你学习啦，安姐姐要加油哦！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细聊吖！”
宁安看着屏幕上蹦跳的小兔子，嘴角弯得更柔了，指尖轻轻点了点，回了个“加油”的手势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回桌洞，拿出课本准备晚自习。
身旁的唐棠眼尖，瞥见她发消息的动作，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那个林溪？”
第68章 画室邀约
宁安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桌洞：“嗯，她跟我打了个招呼，说看到苏佑安的画想起我了。”
唐棠撇了撇嘴：“哼，刚加了联系方式就发消息，也太积极了吧？”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辩解，毕竟唐棠思维确实跳脱。
晚自习的铃声正式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唐棠虽还在为林溪的事耿耿于怀，却也没耽误学习，只是偶尔会偷偷瞟向宁安的桌洞，像只警惕的小兽。
过了约莫半小时，宁安正专注地演算一道数学题，桌洞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握笔的手顿了顿，身旁的唐棠却已经先一步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安安，上课呢，要专心学习呀。”
宁安被她逗笑，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下课再看。”
一节课在安静的学习氛围中流逝。
下课铃刚响，宁安便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林溪的消息。这姑娘现实里腼腆，到了线上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分享欲格外旺盛。
“安姐姐，我画了你的画像～”后面跟着一张图片。画纸上是宁安在画室里微笑的侧影，线条柔和得像被春风拂过，连发梢的弧度都透着温柔。
紧接着又是一条：“没经过你同意就画了……会不会很没礼貌呀？”
宁安点开图片，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摩挲着画中自己的轮廓，飞快回复：“画得真好，把我画得比真人好看多了，你太厉害了。”
林溪几乎是秒回，消息后跟着一串星星眼表情包：“真的吗？安姐姐不觉得我冒昧吗？当时看你那个样子，就忍不住想画下来，纠结了好久才敢发……”
“怎么会冒昧呢，”宁安笑着打字，“能被你画下来，我很开心。你画画这么厉害，以后是不是想当画家呀？”
“想！”林溪的消息带着雀跃的感叹号，“我想画很多好看的东西，也想……画更多安姐姐的样子，可以吗？”末尾跟着个小心翼翼的猫咪探头表情包。
宁安看着那个探头探脑的猫咪，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当然可以，能当你的模特，是我的荣幸。”
一旁的唐棠见宁安笑得温柔，忍不住凑过脑袋，看清聊天记录后立刻皱起鼻子：“哼，刚认识就画你，还想画更多，分明是想借机黏着你！”
宁安笑着把手机往回挪了挪：“她就是喜欢画画，小孩子心性而已，哪有那么复杂。”
“肯定不是小孩子心性！”唐棠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
正说着，林溪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安姐姐，那下次我去画室，能叫上你吗？自然光线下画出来会更生动的～”后面跟着个捧着画板的小画家表情包。
唐棠眼睛瞪得溜圆：“你看你看！这就约你了！我就说吧！”
宁安无奈摇头，回复道：“好啊，等周末有空的话。”
唐棠见她答应，急得伸手去抢手机：“不许去！她就是想找借口跟你独处！”
“唐棠！”宁安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只是去画室待一会儿，你要是不放心，一起去就是了。”
唐棠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安安，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随即又气又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她人还不错，多个朋友也没什么。”
唐棠扒开她的手，带着哭腔说：“那为什么她一出现，你都不怎么理我了？”
宁安拿纸巾给她擦了擦眼角，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你叫我，我哪句没应？刚才是谁找不到笔，还是我帮忙找的？”
“就……就不是这个……”唐棠抽噎着，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这时宁安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溪发来的：“太好了！那我周末把画具准备好！对了安姐姐，你喜欢什么风格的画呀？我提前练练～”
宁安正想回复，唐棠一把抢过手机，飞快打字：“她喜欢我画的！才不用你练！”发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宁安扶额：“唐棠！”
林溪秒回了个疑惑的表情包：“？”
唐棠哼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宁安手里：“反正不许你对她笑，也不许夸她画得好！”
宁安看着屏幕上的问号，哭笑不得地回复：“抱歉呀，刚才是我朋友闹着玩呢。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风格，你画什么我都觉得好。”
林溪很快回复：“没关系～ 那我到时候自由发挥啦！周末见～”
宁安放下手机，见唐棠还在气鼓鼓地瞪着屏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别气了。周末去画室，你要是不喜欢林溪，咱们待半小时就走，行吗？”
唐棠慢吞吞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声音瓮声瓮气的：“真的？就待半小时？”
“真的。”宁安刮了下她的鼻尖，“到点就走，绝不拖延。”
唐棠吸了吸鼻子，伸手拽住宁安的衣袖晃了晃：“那……那你得牵着我的手，不许跟她走太近。”
“好好好，牵着你。”宁安无奈应下，心里觉得这小家伙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周末很快到了。宁安牵着仍在闹别扭的唐棠，准时来到画室。
林溪已经等在里面，穿着件沾满油彩的旧围裙，头发随意扎成个丸子头，看见她们来，眼睛一亮，连忙摆手：“安姐姐！这里这里！”
“安姐姐你来啦，我还怕你不来了呢。”她的视线在唐棠紧绷的脸上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这位小妹妹也一起来了呀，快进吧，我准备了果汁。”
唐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把宁安的手攥得更紧了，像在宣示主权。
宁安怕气氛尴尬，连忙打圆场：“上次没来得及介绍，她叫唐棠。她有点认生，别介意呀。”
“我不介意的。”林溪低了低头，转身去拿果汁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安姐姐能来我就很开心了，就是担心……担心自己笨手笨脚的，招待不好你们。”
她端来果汁的手微微收紧，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沾满油彩的围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安姐姐，我买的桃子味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林溪把一杯递给宁安，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宁安接过果汁，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笑着道谢：“谢谢，我很喜欢桃子味的。”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灯笼，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真的吗？那太好了！我特意选的这个口味，就觉得……应该很配安姐姐。那个……唐棠？这杯给你……”
唐棠在一旁听得撇嘴，故意往宁安身边挤了挤，拉开两人的距离，才不情不愿地接过另一杯果汁，小声嘟囔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林溪似乎没在意她的冷淡，转身走到画架旁，掀开蒙在上面的白布：“安姐姐，我先调下颜料，你随便坐就好，不用拘谨的。”
画室里阳光正好，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落在地板上，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林溪正专注地调着颜料，手腕轻转，原本单调的白色颜料里渐渐晕开一抹浅粉，像揉碎了的朝霞。
“安姐姐，你想坐在哪里画呀？”林溪转过身，脸上沾了点不易察觉的蓝颜料，“窗边光线好，或者……坐在沙发上更舒服些？”
宁安看了眼唐棠，见她没反对，便笑着说：“就窗边吧，阳光挺好的。”
“好！”林溪眼睛一亮，连忙搬来画架，调整好角度，又细心地铺好画布，“安姐姐坐这里就好，不用刻意摆姿势，自然点就很美啦！”
唐棠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宁安脚边，双手环着她的细腰，时不时抬头瞪一眼宁安，仿佛在提醒她“不许被拐跑”。
宁安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拍了拍唐棠不安分的小手，见挣脱不开，只好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个……唐棠，你可以离得远些吗？”林溪似乎觉得这句话颇有不妥，连忙补充，“我是说……光线可能会被挡住一点点……”
林溪低了低头，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过唐棠抱着宁安细腰的手，“你要是想陪安姐姐，那边的沙发也能看清的，还舒服些。”
唐棠立刻警惕地抬起头，把宁安的腰抱得更紧了：“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离安安近点才好！”
宁安脸颊微红，再次拍了拍唐棠的手：“没关系的，她这样不碍事，就让她在这儿吧。”
林溪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是转身调颜料时，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捏了捏画笔，颜料在调色板上晕开一小团更深的粉。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时，脸上又挂上了温和怯懦的笑意：“那……安姐姐放松就好，我开始画啦。”
宁安笑着点点头，一只手在林溪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掐了一下唐棠的腰部软肉。
第69章 伪装
宁安无奈地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分些，指尖却还是揉了揉刚才掐过唐棠的地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林溪已经拿起画笔，目光落在画布上，笔尖蘸了点调好的浅粉，在画布上轻轻勾勒。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她刻意染成浅橘粉的发尾染成了温暖的橘调，连带着那抹故意沾在脸颊的蓝颜料，都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安姐姐，稍微侧过点脸好不好？”林溪的声音很轻，带着精心拿捏的试探，“这个角度光落在眉骨上，会更好看。”
宁安依言侧过脸，阳光恰好落在她的眉骨，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林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得近乎灼热，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每一笔都像是在描摹独属于自己的珍宝。
唐棠在宁安膝头蹭了蹭，不满地哼唧一声，抬头瞪向林溪：“不许看那么久！”
林溪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指腹在笔杆上用力掐出一道浅痕。
她没接话，只是笔尖转向画布边缘，蘸了点鹅黄，细细晕染。那是窗台上一盆向日葵的颜色，正朝着光的方向仰着脸，像极了宁安身上那股温和的暖意。
“安姐姐，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画呀？”林溪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黏意。
宁安微怔，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谈不上特别喜欢哪种，觉得能让人心里安静下来的画，都挺好看的。”
“能让人安静下来的画……”林溪重复着这句话，笔尖在画布上停顿片刻，随即蘸了点浅蓝，在向日葵旁边添了几笔流云。
“像这样的吗？”她的声音带着点期待，指尖轻转，浅蓝的流云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白，柔和得像要把人裹进去。
宁安望着那片流云，确实有种轻盈又宁静的感觉，忍不住点头：“嗯，很漂亮。”
林溪的眼尾瞬间弯了弯，像被风吹动的柳叶，连带着沾在脸颊的蓝颜料都仿佛鲜活起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着画笔的手更稳了，浅蓝流云旁又添了几缕浅紫。
唐棠在宁安膝头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嘟囔：“安安，她画得好慢啊……”
宁安低头看了眼唐棠困得发沉的脑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慢工出细活，画画本就不能求快。棠棠，耐心点呀。要是困了，可以先眯一会儿哦！”
唐棠“唔”了一声，将整张脸都贴到宁安腿上，撒娇似的蹭了蹭。
林溪握着画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调色板上的浅紫颜料被碾出几道深痕。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情绪，声音却依旧软得像棉花：“真好呀……有人这么惦记着，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感觉，一定很幸福吧。”
她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眼瞳里蒙着层水汽，看起来格外委屈又怯懦：“我小时候总一个人待在画室，颜料是我唯一的朋友。调色溅到衣服上会被骂，那时候就特别羡慕……羡慕生气了也有人哄的小孩。”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画布上宁安的轮廓，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唐棠妹妹真好，有安姐姐护着。不像我，连多说几句话都怕被嫌烦。”
宁安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怜惜：“别这么说，你画画好，又温柔细心，以后肯定会有很多朋友的。”
“真的吗？”林溪的眼睛亮了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望着宁安，“安姐姐……你愿意偶尔听听我说说话吗？不用像对唐棠那么好，偶尔回应一句就好。”
宁安几乎立刻点头：“当然愿意，你想说话随时找我。”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满星光，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鼻尖红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谢安姐姐……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
“朋友之间本就该互相倾听的。”宁安的语气更柔了。
“朋友……”林溪喃喃重复，随即用力点头，眼角的水汽被悄悄拭去，“嗯！我们是朋友了！”
她重新拿起画笔，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却稳稳地在浅紫晚霞旁添了只小小的飞鸟，翅膀舒展着，像是要朝着光的方向。
“我会把这只小鸟画的生动。就像我们以后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脸颊的蓝颜料仿佛也染上了笑意。
膝头的唐棠不知何时醒了，迷迷糊糊抬头，正好撞见林溪望着宁安的眼神。那里面的光亮太过灼热，让她瞬间清醒，皱起眉头往宁安怀里缩：“安安，我饿了。”
宁安看了眼腕表，离约定的半小时过了几分钟，顺势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确实该走了，吃点东西去。”
林溪握着画笔的手猛地收紧，颜料在画布边缘蹭出一道浅痕，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仍努力维持着温和：“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还想多画一会儿的。”
“下次吧，”宁安站起身，唐棠立刻像小尾巴似的黏上来，“等你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来看成品。”
林溪慢慢松开画笔，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好……安姐姐一定要记得。”
“会的。”宁安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你说苏佑安的画具还在画室角落？”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声音低了些：“嗯，在那边柜子里锁着。我跟老师求了好久才没被扔掉……安姐姐要带走吗？”
宁安轻轻摇头：“不了，她哪天回来了，也许还能用上。”
林溪的眼睛闪了闪，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围裙上的油彩渍：“嗯……”
“那我们先走啦！”
“安姐姐慢走！”林溪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雀跃，却掩不住一丝紧绷。
宁安回头挥了挥手，看见林溪还站在画架旁，阳光落在她浅橘粉的发尾上，光影里明明灭灭。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拐角，林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画室里的阳光渐渐沉下去，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她站在画架前，望着画布上宁安的侧影，指尖缓缓抚过那片浅紫晚霞，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梦。
“朋友……”她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你总是这么好骗，宁安。”
方才的怯懦委屈早已褪去，琥珀色的隐形眼镜被她指尖捏住，轻轻摘下。露出原本那双尾梢微微上挑的粉色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冶又执拗的光。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指尖拂过那刻意染成浅橘粉的发丝，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为了不被认出，她连头发都动了手脚，每次在宁安面前低头，都怕那点粉色泄露秘密。可现在，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
林溪走到窗边，望着宁安离开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画笔木柄硌得指节发白。方才唐棠黏在宁安怀里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唐棠……”她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冰冷的寒意，“从小就跟在你身边，占着你那么多时间，凭什么？”
她伸手抹掉脸颊上那点刻意沾上的蓝颜料，露出光洁的皮肤。镜子里的人，眉眼间渐渐显露出苏佑安的轮廓。那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我现在不想只做你的朋友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近乎贪婪的偏执，“宁安，我回来了，从地狱中。”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锁，将里面的素描本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这里面画满了宁安：课堂上认真做题的侧脸，走廊里笑着和唐棠说话的模样，甚至还有一次雨天里，她撑着伞走过积水的身影。
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
“可是，她们好像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呀……”她一页页翻开，看到唐棠紧紧抱着宁安的画面，看到李思雅温柔注视宁安的画面，甚至还有傅琉夏主动凑近宁安的画面，眼神一点点变冷。
她拿起一支红色颜料，在几人的身影上狠狠打了个叉，嘴角露出一抹病态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可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你是我的，宁安。你的温柔，你的耐心，你眼睛里的光……都只能给我一个人哟。”
窗外的风卷起一片玉兰花瓣，轻轻落在窗台上，像一声无声的应答。画室里，粉色眼瞳的少女抱着素描本，在渐暗的光线里，笑得又温柔又疯狂。
收拾妥当后，她锁好画室门，步履轻快地走出艺术楼，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疯狂的少女只是幻觉。
路过操场时，恰好看到宁安和唐棠坐在长椅上分享同一杯奶茶，唐棠想要把吸管凑到宁安嘴边，宁安笑着偏头躲开，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得晃眼。
苏佑安的脚步顿了顿，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看着那一幕，眼底假装的柔和怯懦一点点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别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慢慢来，宁安迟早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第70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
离开画室没走多远，唐棠忽然停下脚步，拽着宁安的衣袖往后扯了扯，湛蓝的眼睛里满是不喜：“安安，你好像挺喜欢那个林溪的！”
宁安低头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挺讨喜的。怎么，又不高兴了？”
“她肯定是装的啦！”唐棠跺了跺脚，声音拔高了些，“什么从小一个人、没人说话，说得那么可怜，就是想让你同情她！”
宁安牵着她往小餐厅走，脚步放得很慢：“她看着确实挺孤单的，多关心一点也没什么。棠棠，你可不能看谁都像坏人呀。”
唐棠还是不服气，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可她看你的眼神就是不对！那种崇拜完全不正常，就像……就像盯着猎物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宁安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孩子家家别乱用比喻。”
“我才不是小孩子！”唐棠张牙舞爪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猫咪。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安安？你怎么来这儿了？好巧呀！”
“李思雅？这话该我们问你吧！”唐棠一见来人，立马嘟起小嘴。
“雅雅，好巧。别在意唐棠的话，她就这样。”宁安回头，脸上掠过一丝惊喜。
李思雅微微一笑，目光几乎黏在宁安身上，直接无视了一旁气鼓鼓的唐棠：“来办点事，没想到能遇见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唐棠撇撇嘴，拽了拽宁安的衣角：“安安，她明显是跟着我们来的吧？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
宁安无奈地揉了揉唐棠的手心，看向李思雅：“前阵子认识了个可爱的小妹妹，约好让她画张画。今天过来给她当‘模特’。”
李思雅歪了歪头，笑了一声：“这样啊，那小妹妹有多可爱？”
“嗯……”宁安想了想，笑着形容，“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就是有点怕生。”
李思雅低头思忖片刻，“听起来确实可爱，是哪个年级的？”她抿了抿唇，心里暗自琢磨——宁安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这号人物？
“你问那么多干嘛？又不关你的事！”宁安还没回答，唐棠就抢过话头。她尤其看不惯李思雅这副温柔浅笑的样子，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和自己抢宁安的心思。
“哎呀，棠棠，别这样。”宁安见唐棠突然炸毛，连忙拉住她安抚。
宁安轻轻捏了捏唐棠的肩膀，转向李思雅时语气自然了些：“是个低年级的小姑娘，叫林溪，画画特别有天赋。”
李思雅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弯了弯眼睛，语气亲昵：“林溪？这名字不错，改天我倒要好好认识认识。”
宁安没察觉异样，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我给你介绍。”
“那到时候拜托你啦！”
“小事……”
“说起来，我刚在附近买了家店的新品蛋糕，味道据说很不错，”李思雅说着，很自然地想伸手挽住宁安的胳膊，“安安要不要尝尝？前面有休息的长椅，我们坐会儿聊聊？”
她的指尖刚要碰到宁安的衣袖，唐棠突然往两人中间一站，仰着下巴瞪向李思雅：“不用了！安安刚在画室待了好久，现在要去吃饭，没空吃蛋糕！”
李思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只是眼神沉了沉，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是吗？那真不巧。不过吃饭也好，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很正宗，要不我请你们？”
“才不用你请！”唐棠立刻抢话，紧紧攥着宁安的手往旁边拽了拽，“我们自己知道去哪吃，就不麻烦你了！安安，走啦！”
宁安被唐棠拽得踉跄了一下，赶紧拉住她：“棠棠！不能这么没礼貌！”
“抱歉啊，雅雅，棠棠最近心情不太好，她不是有意的。”
“没事，”李思雅笑着打断她，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很快移开，语气依旧温柔，“小孩子嘛，活泼点好。既然你们要去吃饭，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向宁安，“这个还是给你吧，我不怎么吃甜食，留着也是浪费。你尝尝看？”
“额……好吧。”宁安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盒子。
宁安刚接过盒子，唐棠就用力拽了拽她的手，脸颊鼓得像塞了颗圆滚滚的汤圆，湛蓝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开心”：“安安！都说了不要她的东西！”
“只是块蛋糕而已，收下没什么的。”宁安低头安抚她，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哼！”唐棠的声音拔高了些，几乎是气冲冲地瞪着李思雅，“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说不定里面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唐棠！”宁安连忙喝止，脸上有些发烫，“你胡说什么呢！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李思雅却像是毫不在意，反而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点纵容的笑意：“没关系，棠棠是担心你。我反而很高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还有人护着你。”
她说着，视线越过唐棠看向宁安，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安安，记得尝尝，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买。”
“……好，谢谢你，雅雅。”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有些发烫，下意识就往唐棠身边靠了靠。
李思雅又笑了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宁安手里的盒子上顿了顿，才慢悠悠地消失在街角。
李思雅的身影刚消失，唐棠就一把夺过宁安手里的蛋糕盒，用力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唐棠！你干什么？”宁安又气又急，想去捡回来，却被唐棠死死拽住。
“不许捡！”唐棠的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带着哭腔，“她就是故意的！故意送你东西讨好你，想让你跟她好！安安你怎么就是看不明白？”
“一块蛋糕而已，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宁安皱着眉，心里也有些发沉。唐棠今天的反应确实太过激了，可那双泛红的眼睛又让她狠不下心来训斥。
“就是很复杂！”唐棠跺着脚，眼泪啪嗒掉下来，“她看你的眼神跟林溪一样！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是我的安安，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宁安看着唐棠掉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刚才那点愠怒瞬间散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唐棠脸颊的泪珠，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不该随便收别人的东西，让你不高兴了，对不对？”
唐棠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攥着宁安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安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怎么会？”宁安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棠棠才不讨厌呢！我觉得棠棠很可爱呀！”
唐棠被宁安抱在怀里，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猛地从宁安怀里探出头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安安……我，我喜欢你……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宁安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宠溺的笑容：“我也喜欢棠棠呀。”这句话她常从唐棠口中听到，起初还会害羞，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
她以为唐棠说的“喜欢”，和自己心里的“喜欢”是同一种——毕竟唐棠从刚会走路时就跟在她身后喊“安安”，这声称呼一叫就是十几年，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这小家伙，也算她是一手带大的“女儿”了。
唐棠听到宁安那句带着惯常宠溺的“我也喜欢棠棠呀”，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是被戳破了藏了许久的心事，又急又慌地摇头：“不是的！安安，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她攥着宁安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倔强的红，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
“我不是把你当姐姐！我是……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像情侣那样！像妈妈和妈咪那样！”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她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低下头不敢看宁安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
宁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她怔怔地看着怀里低着头的唐棠，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情侣那样？
她怎么也无法把这几个字和眼前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被她手把手教着系鞋带、哭了会扑进她怀里要抱抱的小家伙联系在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宁安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唐棠，一抹的发丝垂在耳侧，沾着未干的泪珠，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情侣那样……像白阿姨和唐阿姨那样……
第71章 一瞬间的勇敢
“棠棠……”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唐棠埋在她颈窝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砸在宁安的锁骨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了！看到你跟别人说话会不高兴，看到你对别人笑会吃醋，看到李思雅和林溪围着你转，我恨不得……恨不得把她们都赶走！”
“你还小，棠棠。”宁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视，“你说的喜欢，只是太依赖我了。等再长大些，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
唐棠猛地睁大眼睛，泪水在宁安胸前晕开一小片：“你总把我当小孩子！我分得清依赖和喜欢！我已经成年了！”
“别说了。”宁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别过脸，不敢再看唐棠那双盛满泪水与执拗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异样。
她确实疼唐棠，疼到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这份疼爱，她一直以为是“姐姐对妹妹”的理所当然。可此刻被唐棠解读出另一种可能，让她彻底无所适从。
“安安……”唐棠见她别过脸，哭腔里裹着浓浓的恐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是不是不想再理我了？”
宁安猛地转回头，唐棠眼里的恐惧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她怎么舍得不理？这是她护了十几年的宝贝啊。
她伸出手，笨拙地帮唐棠擦泪，指尖触到滚烫的脸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没有，我没觉得你奇怪，也不会不理你。”
唐棠的眼泪还在掉，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攥住宁安的衣袖，指节泛白：“那……那你信我说的话吗？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姐姐的那种……”
宁安的指尖顿在她脸颊上，心乱得像缠成一团的线。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敲在玻璃上，细碎的声响衬得房间里的沉默愈发沉重。
她怎么能信？又怎么能不信？
唐棠泛红眼眶里的执拗与恐慌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无法用一句“你还小”轻飘飘揭过。可十几年的“姐姐”身份像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缚住她的喉咙，连一句模糊的回应都吐不出。
“棠棠，”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我们……就一直这样不好吗？像以前一样，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是你最依赖的姐姐。”
唐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摇头时发梢扫过宁安的手腕，带着湿冷的凉意：“不好！我不要当妹妹！当妹妹只能看着你对别人笑，只能看着别人跟你亲近，我受不了……”
不等宁安再说什么，她忽然踮起脚尖，带着哭腔的呼吸骤然贴近。温热的、沾着咸涩泪水的脸颊擦过宁安的下颌，下一秒，柔软的唇瓣便胡乱地贴上了她的唇角。
那亲吻生涩又慌乱，像受惊的小兽在绝望中寻求一点温暖的依靠。
唐棠闭着眼，睫毛上的泪珠簌簌滚落，沾在两人相触的唇间，带着滚烫的温度。她几乎屏住呼吸，笨拙地、用力地贴着。
宁安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唇上柔软的触感与清晰的颤抖，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鼻尖萦绕着唐棠发间熟悉的清香，混杂着泪水的微咸，形成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气息。那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烫得她浑身发麻。
“唔！”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用力推开唐棠。
唐棠本就踮着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后背“咚”地撞上墙壁，发出沉重的声响。
“疼……”唐棠闷哼一声，捂着后背抬头看她，眼里的泪水还没止住，又蒙上一层新的委屈与错愕，“安安……”
宁安的脸颊像被火烧，滚烫得惊人。她抬手捂住唇角，指尖微微发颤，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刚才那瞬间的触感太过清晰，生涩的、带着哭腔的、毫无章法的亲近，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界限。
从耳根到脖颈，再到露在衣领外的锁骨，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痛感拉回些微理智，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刚才唇上那柔软又滚烫的触感。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唐棠还靠在墙上，捂着后背的手微微发颤。她看着宁安通红的脸与躲闪的眼神，心里又慌又怕，刚才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此刻全变成了后怕。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真的要把安安吓跑了？
“安安……我……”唐棠想道歉，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她往前走了半步，想去拉宁安的手，却被宁安下意识地后退躲开。
这个动作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唐棠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被揪紧了。她明明是心疼的，可身体却诚实地抗拒着刚才那种越界的亲近。
“你先……先坐下。”宁安侧过脸，不敢再看唐棠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后背撞疼了吧？我去买瓶药油……”
她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被唐棠猛地攥住。唐棠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别去。”唐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安安，你看着我，好不好？就看一眼……”
宁安的脚步顿住了。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唐棠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泪水糊了满脸，后背还抵着墙，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倔强。
“我知道我错了……”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我不该……不该那样的……可我控制不住……一想到你可能会对别人好，可能会把我当妹妹一样推开，我就……”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哭声打断。
宁安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的慌乱渐渐被心疼压下去。
她抬手，犹豫半天，还是轻轻落在唐棠的头上，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笨拙地安抚：“别，别哭了……我没怪你。”
唐棠的哭声顿了顿，泪眼朦胧地望着宁安，那熟悉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忍不住把委屈一股脑倒出来：“可是你把我推开了……”
宁安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唐棠发丝的柔软，声音低哑：“我……”
喉结轻轻滚动，刚压下去的慌乱又猛地窜上来，连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她别开眼，不敢再看唐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方才唇上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那里，带着唐棠独有的温度，烫得她心中发颤。
“我……”她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窒息的沉默，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唐棠踮着脚，睫毛挂着泪珠，带着哭腔的呼吸拂在她的下颌，然后是那生涩又带着孤注一掷的亲近。
那样笨拙，那样慌乱，却又那样……让人无法忽视。
宁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恼唐棠的冲动，更恼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怔忪，还有心底那丝连自己都要唾弃的、不该有的悸动。
“你……你简直胡闹！”她终于找回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严厉，可尾音微微发颤，泄了底气。
她抬眼看向唐棠，眼神里带着薄怒，脸颊却因未散的羞赧泛着绯红，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唐棠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哭声瞬间停了，眼里的委屈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她看着宁安泛红的耳根，紧抿的唇瓣，看着她明明带着怒意却偏偏染上羞怯的模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宁安本就生得好看，平日里温和浅笑时像春日暖阳，可此刻带着点羞恼，眉梢微蹙，眼尾泛红，偏偏眼神又躲闪着不敢直视，那模样像是开了魅惑，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唐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慌乱竟奇异地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她慢慢松开攥着宁安手腕的手，指尖划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没有胡闹！”
宁安被她这平静的反驳弄得一愣，抬眼时正好撞进唐棠的目光里。那双湛蓝的眼睛里还蒙着水汽，却不再是全然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执拗。
“安安，”唐棠往前挪了半步，后背离开墙壁，距离拉近的瞬间，宁安下意识想退，却被她牢牢锁定了目光，“你敢说，刚才……你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第72章 我们需要冷静
宁安被这句话问得心头剧震，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
她猛地别开脸，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冰凉，连声音都在发颤：“我……我没有……”
“安安……”唐棠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方才那点破釜沉舟的执拗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
她望着宁安别过去的侧脸，那泛红的耳根不再让她觉得有胜算，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狼狈。
是她太急了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唐棠的声音带着慌乱的辩解，尾音不自觉地发颤，“我只是……只是……”
宁安的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都罩在里面。
风声不知何时停了，周遭空无一人，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缠。
宁安盯着地板上那块模糊的污渍，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唐棠那句“你敢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像根刺，扎在她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有吗？
答案像浮在水面的油星，明明看得见，却怎么也捞不起来，只能任由它随着心跳晃悠。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缓缓抬起头。
避开唐棠紧盯的目光，望向远处窗台上的盆栽，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棠棠，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好吗？”
唐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转移话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宁安接下来的话打断。
“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我们都有点冲动了。”宁安的声音很轻，“你后背还疼吧？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们……都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行吗？”
她刻意加重了“冷静”和“想一想”几个字，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也像是在给唐棠留出缓冲的余地。
唐棠愣了愣，望着宁安刻意移开的目光和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瞬间塌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懊恼。她默默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跟在宁安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重叠、分开，像两道欲言又止的剪影。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宁安停下脚步，推门进去拿了两瓶温水，递了一瓶给唐棠。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唐棠接过水，拧开瓶盖却没喝，只是捏着瓶身，指节泛白。
宁安找了张靠窗的长椅坐下，望着窗外掠过的车灯发呆。
唐棠犹豫了几秒，在她旁边隔了半个人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地面的纹路被她盯得快要发芽。
不知过了多久，宁安抬手看了眼时间，轻声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哦！哦……”唐棠瞬间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去看宁安的表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情绪。
宁安叫了一辆网约车，让唐棠先上了后座，自己才坐进副驾驶。
车内的沉默比刚才在街上更甚，唐棠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宁安望着窗外的侧脸挡了回去，那句“对不起”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没说出口。
车到家门前，宁安解开安全带，侧头才发现唐棠还维持着上车时的姿势，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的仪表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到了。”宁安轻轻提醒，声音不大，却让唐棠猛地回过神，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啊……好。”唐棠慌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时动作踉跄，差点被车门绊到。
宁安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胳膊的瞬间，两人再次像触电似的分开。
“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宁安站在车边，望着唐棠略显慌乱的背影，声音放轻了些。
唐棠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应了声“嗯”。
这时唐棠家门突然打开，唐沁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唐棠踉跄的身影上顿了顿，才转向宁安，声音平淡得像一汪深水：“回来了。”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侧身让出位置，目光掠过唐棠泛红的眼眶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看向宁安，语气稍缓：“外面冷，进来喝杯热的？”
唐棠像只做错事的小猫，低着头往屋里钻，经过唐沁身边时被轻轻拍了下后背。
那力道很轻，却让她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自家妈咪，眼里的委屈差点没绷住。
宁安站在原地，对上唐沁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闪躲着，礼貌地笑了笑：“不了唐阿姨，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嗯。”唐沁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宁安略显苍白的脸上，顿了顿补充道，“今天风大，你围巾没系好，下次注意。”
宁安连忙抬手拢了拢围巾，小声道谢：“谢谢阿姨提醒……”
“要进来坐坐吗？”唐沁再次开口邀请。
“不，不用啦。”宁安略微停顿，摇了摇头。
唐沁没再接话，只是望着宁安转身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还僵在玄关的唐棠，声音柔和了些：“还不进去？这么晚了，吃了没？”
唐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
白沙鱼从屋里走出来，瞧见唐棠泛红的眼角，连忙上前：“棠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唐沁刚要开口，听见白沙鱼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白沙鱼快步走到唐棠身边，一把将女儿拉进怀里，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眼睛却像扫描仪似的扫向门口，像是在找“欺负”女儿的人。
“没……没有……”唐棠把脸埋在白沙鱼怀里，声音闷得像含着棉花，“就是……就是刚才走路不小心摔了一下，有点疼……”
白沙鱼立刻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扒开她的头发检查：“摔哪了？让妈妈看看！”
“哎呀……没事啦……”唐棠眼神有些躲闪。
白沙鱼一把扳过唐棠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指腹擦过女儿泛红的眼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跟安安闹别扭了吧？”
唐棠被戳中心事，眼神慌乱地闪躲，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眼泪却更凶了，豆大的泪珠砸在白沙鱼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哎呀！别哭啦！快跟妈妈说说，你们怎么闹矛盾的？”白沙鱼自然不信是宁安欺负唐棠，多半是这丫头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
她给唐沁递了个眼色，示意关门，便拉着唐棠往屋里走。
宁安回到家中，看着漆黑一片的客厅，连开灯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她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后背抵着墙，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映着她苍白中泛着红的脸。
方才被唐棠亲吻过的唇角似乎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一遍遍灼烧着她的理智。
“胡闹！简直是胡闹！”她抬手捂住脸，声音里的羞恼几乎要溢出来，指尖狠狠揉搓着太阳穴，试图压下那股让她心慌的悸动。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从小护着的小不点，怎么敢……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宁安蜷在玄关，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不是不喜欢棠棠。只是这份喜欢，并非出于爱情……应该是这样吧？
方才唇上的触感还在，带着唐棠的温度和泪水的咸涩，可心里翻涌的，更多是惊惶而非悸动。
她甚至分不清，那瞬间的怔忪，是因为被冒犯的羞恼，还是真的有别的什么。
感情这回事，她向来迟钝。朋友也好，亲友也罢，她习惯了用温和包裹一切，从未细究过边界。
唐棠的告白像块石头，砸碎了她安稳的认知。
“喜欢……吗？”她对着空荡的客厅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唇角，那里的温度早已散去，只留下一片茫然。
或许有吧。但绝不是唐棠想要的那种。
她靠着墙，慢慢抱紧膝盖。至少现在，她只想躲在这片刻的安静里，什么都不去想。
宁安在玄关坐了很久，直到后颈泛起凉意，才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沙发旁坐下。
客厅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宁安盯着那点光亮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拿起来。
是唐棠发来的消息。
【安安，对不起。】
简短的六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垂着耳朵的兔子表情包，看起来委屈又无措。
宁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能想象出唐棠此刻的样子——大概是蜷在被子里，眼睛红红的，一边打字一边掉眼泪吧。
手机又震了一下，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不该那么冲动的，更不该……不该对你做那种事。】
【你别生气好不好？也别躲着我。我想了很久，你说的对，我们都需要冷静。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你早点休息，晚安。】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小心翼翼的月亮表情，像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寂静。
第73章 李思雅的邀约
宁安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指尖悬了许久，终究只是轻轻按灭了屏幕。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没有新的消息进来。宁安心里明白，唐棠是真的怕了，怕她真的会生气，会因此躲着自己。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敲下两个字：【晚安。】
没有多余的回应，没有原谅，也没有指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两个字，暂时结束这场深夜的拉扯。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几乎立刻就显示了“已读”，却再没有新的信息弹出。
宁安起身时动作有些迟缓。
她不再去看屏幕，转身走向浴室。冷水扑在脸上的瞬间，那阵灼烧感才稍稍退去。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鬓角的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脸颊上，带着几分狼狈。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水流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被淋浴声吞没。
洗完澡，她扯过毛巾擦了把脸，脚步沉缓地走入卧室。随手把毛巾扔在椅背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床边。
宁安现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踢掉拖鞋，瞥了眼搭在椅背上的睡衣，只觉得穿脱都是麻烦，索性就这样转身扑进柔软的被窝里。
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将她整个人裹住。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
宁安把自己蜷成一团，闭紧眼，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第二天一早，宁安是被轻微的敲门声吵醒的。
敲门声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节奏，敲了三下便停了。
宁安在混沌中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漫进房间，刺得她眯了眯眼。大脑像被浓雾裹住，完全转不动，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驱使。
谁在敲门？
她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光洁的肩头。意识还没彻底回笼，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下意识地想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手却扑了个空。
“宁安？醒了吗？”门外传来李思雅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用钥匙进来了哦。”
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传来时，宁安才猛地回神，脸上红了一片。她现在没穿衣服！
“别！”她几乎是弹射般地拽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心跳瞬间飙到极致。大脑里的浓雾瞬间散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
李思雅已经推门进来，脚步很轻，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床上裹得像粽子一样、头发乱糟糟的宁安，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端稳。
她的目光在宁安裹紧被子的动作上停顿了半秒，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忙转开视线，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她结结巴巴地道歉，声音细若蚊吟，手指紧张地绞着保温桶的提手，“我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想着你可能还没起来，担心你没吃早饭，就、就煮了点粥过来……”
宁安裹着被子的手攥得死紧，心脏还在砰砰乱跳，脸颊烫得厉害：“你先出去！我穿好衣服再说！”
“哦、哦好！”李思雅像被烫到一样转身，背对着她退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想关门，却因为太紧张，指尖好几次都没碰到门把手。
好不容易抓住门把手，“咔哒”一声带上门，李思雅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比打鼓还响，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宁安散落的发丝、泛红的耳根，还有被子下隐约勾勒出的弧线……
“完了完了”，她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指尖都在发烫，“怎么这么冒失啊，李思雅！”
房间里，宁安也是一脸惊魂未定。
她攥着被子的手还在抖，刚才那瞬间的慌乱比被唐棠强吻时还要剧烈。
她飞快地掀开被子，胡乱抓过椅背上的睡衣套上，纽扣都扣错了两颗，才踩着拖鞋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李思雅还贴在墙上没挪窝，听到开门声猛地弹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那个……粥还热着，我放桌上？”
宁安看着李思雅通红的耳根和无处安放的指尖，喉结滚了滚，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嗯，放桌上吧。”
李思雅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到桌边，将保温桶轻轻放下，手指在桶身上蹭了蹭，像是在缓解紧张。
“是南瓜小米粥，加了点冰糖，应该合你胃口的……”她的声音细得像丝线，眼睛盯着地板上的花纹，不敢抬头。
宁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心里那点慌乱渐渐沉淀下来，反倒生出些莫名的尴尬。“谢，谢谢……”她顿了顿，补充道，“刚才……抱歉，忘记锁门了。”
“不不不！是我的错！”李思雅猛地转过身，脸颊更红了，手摆得像拨浪鼓，“我不该不敲门就用钥匙进来的，太冒失了……你别生气。”
宁安看着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扯了扯扣错的纽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事，都怪我睡得太沉。粥放下吧，我一会儿热了喝。”
李思雅这才松了口气，指尖还在发烫，点了点头转身就想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她小声说：“那你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喝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带上门。
宁安看着紧闭的门板，抬手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脸颊，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目光扫过那只米白色的保温桶，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手机。
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唐棠的消息。
就在她发出“晚安”后十分钟，一条简单的【安。】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后面还跟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其次就是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个小程序推送。
宁安盯着那个小小的月亮表情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她点开与唐棠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后只回了个“笑脸”的表情，才把手机放回桌上。
转身打开保温桶，南瓜小米粥的甜香瞬间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暖意。她盛了一碗，勺子刚碰到嘴唇，就听见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
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刚才真的很抱歉，没打扰到你吧？】
宁安失笑，回复：【没事啦，粥很香，谢谢。】
那边几乎秒回：【那就好！你喜欢就好……对了，刚才走得有点急，忘记说了，下午公园有花展，听说还挺不错的。】
【你要是下午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就当……就当赔罪啦。】
下面还跟了个期待的小表情。
宁安舀粥的勺子顿了顿，看着屏幕上“花展”两个字，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五颜六色的花海。
她确实很久没去过这种热闹的地方了，这段时间都花在帮唐棠备战高考和寻找苏佑安的事情上。
【好啊，到时候一定去。】
【嗯嗯！到时候我去接你！】
宁安忽然想到了唐棠。
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带唐棠去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昨天那个带着笨拙的吻顶了回去。
她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轻轻按灭了屏幕。
算了。
宁安垂了垂眸，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南瓜的绵密混着小米的软糯，甜香漫过鼻尖，她却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没良心的小东西。”她对着空荡的房间低声呢喃，连自己都觉得这嗔怪里没什么力道。
指尖在手机壳上摩挲着，终究还是点开了和唐棠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最终只敲出一句：【醒了就赶紧吃早饭，别总赖床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秒回：【知道啦安安！我妈妈煮了鸡蛋羹，超香的！你吃了吗？(?＞?＜)☆】
宁安看着那个晃眼的星星表情，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弯了弯，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吃了南瓜小米粥。”
唐棠看到“南瓜小米粥”几个字，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屏幕差点被捏出印子。
谁煮的？
她太清楚宁安的习惯了。宁安早上很少自己做这类需要耐心熬煮的粥品，平时要么是简单的面包牛奶，要么是去楼下早餐店买份豆浆油条。
唐棠盯着那行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温热的手机壳仿佛也带了丝凉意。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了一句：【听起来就很养胃呢，安安你慢慢吃～】
第74章 花展
宁安看着唐棠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桌角，重新拿起勺子，小口抿着碗里的粥。南瓜的甜混着小米的温润，本该是暖胃的，可她心里却像塞了团棉花，闷闷的。
唐棠那边，放下手机后，盯着碗里的鸡蛋羹也没了胃口。
白沙鱼在厨房收拾碗筷，哼着轻快的调子。
“嗯？又在想安安的事情了？”妈妈走过来，弹了弹唐棠的额头，“要我说你就是该！哪有你这样追喜欢的人的。”
唐棠被弹得缩了缩脖子，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戳着碗里滑嫩的鸡蛋羹，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委屈：“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控制不住啊。安安太受欢迎了，我怕……”
“傻瓜……”白沙鱼无奈地揉了揉唐棠的脑袋。
……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在公园小径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
宁安站在与李思雅约定的入口处，浅灰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李思雅拿着瓶水从不远处跑来，额角带着薄汗：“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啦，我也刚到。”宁安接过她递来的冰镇柠檬水。
花展正值盛期，各色月季、绣球挤挤挨挨地开着，香气漫过鼻尖。
李思雅兴致很高，举着手机给宁安拍照，镜头里的人微微侧着身，阳光落在她发梢，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画。
“宁安，你看这边的粉绣球开得多好！”李思雅拉着宁安往花丛深处走，举着手机对准一簇饱满的花团，“站这儿我再给你拍一张？”
宁安刚要应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惊喜：“安姐姐？真的是你！”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林溪穿着鹅黄色的吊带裙，手里捧着一小束雏菊，正站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看着她们，眼里满是意外。
“林溪？”宁安有些惊讶，“你也来逛花展？”
“是啊，今天出来想取点材……”林溪笑着走近，目光在宁安和李思雅之间转了一圈，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扬起乖巧的笑容：“这位是……？”
“我是李思雅，宁安的朋友。之前有听安安提起过你，还打算跟你认识认识呢。”李思雅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
林溪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很快收回来，指尖蜷了蜷，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好，我叫林溪，是安姐姐的学妹。”
她说着，把手里的雏菊往身后藏了藏，耳根泛起浅浅的红：“我平时喜欢画画，今天来想画点花……”
宁安看着她这副腼腆的样子，轻笑一声：“挺巧的，我们也是来看看。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林溪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宁安，“本来想着这次出来顺便也去找找安姐姐的，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
“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我不太敢一个人在人多的地方逛太久……”她说着，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格外无害，又令人怜爱。
“当然可以啦，”宁安侧身让开半步，语气温和，“正好一起逛逛，人多也热闹些。”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她往前挪了小半步，小心翼翼地站到宁安身侧，与李思雅隔着半步的距离，手里的雏菊被她悄悄攥紧，花瓣边缘微微发皱。
“谢谢安姐姐。”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李思雅看了林溪一眼，见她始终低着头，一副怕生的样子，便也没多说什么，转头继续和宁安聊起花的品种。
三人沿着花径慢慢往前走，李思雅兴致勃勃地指着那些盛放的月季，说着哪种颜色最衬宁安；宁安偶尔应和两句，目光掠过花丛时，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林溪一直安静地跟在宁安身边，不多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宁安的侧脸，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那些花要久得多。她的指尖常无意识地摩挲着雏菊的花茎。
走到一处蔷薇花架下时，李思雅被角落里一丛罕见的蓝色月季吸引，拉着宁安过去拍照。
林溪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宁安被阳光晒得微眯的眼睛，看着她被风吹起的裙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等宁安她们拍完照回头时，她已经恢复了那副腼腆的样子，手里的雏菊被她轻轻别在了帆布包的带子上，露出一小截嫩黄的花芯。
“安姐姐，你站在那里很好看，”林溪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真诚的赞叹，“像童话里走出的公主。”
宁安被她说得笑了笑：“你这丫头，嘴真甜。”
李思雅也跟着笑：“林溪说得对，宁安就是特别漂亮！”
花径尽头有处临水的木榭，廊下挂着几串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泠的响声。
木榭的栏杆有些斑驳，李思雅扶着栏杆给宁安指远处的风景，忽然脚下被一块突起的石板绊了下，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雅雅小心！”宁安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李思雅重心不稳，借着这股拉力往宁安这边倒，慌乱中下意识地抬手去抓能稳住自己的东西，指尖恰好触及宁安的肩，随即顺着衣袖滑下去，最后竟牢牢环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宁安能清晰闻到李思雅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李思雅的侧脸几乎贴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锁骨，像羽毛拂过，带着一阵细微的痒意。
“唔……”李思雅闷哼一声，站稳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亲昵，手还僵在宁安腰上，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肌肤和轻微的起伏。
宁安也僵住了，扶着李思雅胳膊的手忘了松开，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腰上那点清晰的触感像带着电流，顺着皮肤一路窜上去，让她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起了红。
李思雅猛地回过神，触电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对不起啊安安，刚才太慌了……”
宁安这才像是从怔忪中挣脱出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哑：“没事，没受伤就好……”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裙摆，目光落在水面上，不敢去看李思雅，也没注意到身后林溪的动静。
林溪站在原地，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几瓣娇嫩的花瓣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看着宁安泛红的耳根，看着李思雅方才环在宁安腰间的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光，快得如同水面一闪而过的影子。
风穿过木榭，风铃又响了几声。
清泠的声音里，林溪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安姐姐，你们没事吧？刚才吓我一跳。”
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宁安转过头，对上林溪清澈的眼睛，那点不自在渐渐淡了些：“我没事，就是吓了一下。”
李思雅也定了定神，笑着打圆场：“都怪我太冒失了，差点把宁安也带倒。”
她指了指那块突起的石板：“这路也太不平整了，得叫人来修整一下才行。”
林溪走上前，目光在那块石板上顿了顿，随即抬眼看向宁安，眼里的担忧真切得像揉了水：“还好安姐姐反应快，不然真要出事了。”
她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湿巾递过去：“思雅姐也擦擦手吧，刚才好像碰到灰了。”
李思雅接过湿巾，笑着道谢，低头擦拭手指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溪好像正轻轻帮宁安拂去衣袖上沾着的一点灰尘。
宁安被她这举动弄得愣了下，只当是小姑娘体贴，没多想，随口道：“没事的，不碍事。”
三人重新沿着花径往前走，方才的小插曲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虽已平息，却仍在各人心里漾着细碎的涟漪。
李思雅刻意放缓了脚步，与宁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说句话，目光落在宁安身上时，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闪躲。
三人走出花园时，太阳正缓缓下山。
“安安，你打算回去了吗？”李思雅回头看向宁安，柔和一笑。
宁安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晚霞，橘红的光漫过云层，落在她浅灰色的裙摆上，漾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她轻轻点头：“嗯，出来挺久了，确实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正好我也打算回去办点事。”李思雅提议道。
林溪突然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那个……安姐姐……”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我想起昨天画的画像……已经画完了。”
“安姐姐……能不能……能不能先跟我去我家看看？就、就一会儿……”
宁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画好了？这么快？”
林溪用力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嗯……想着能早点把成品给安姐姐看……”
宁安本想直接回家，但看着林溪这副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看向李思雅：“雅雅，那我……”
李思雅心里微微一顿，她其实不太想让宁安单独跟林溪走。不知为何，刚才林溪帮宁安拂尘时那眼神，总让她不太舒服。
但她看林溪这副无害的样子，又不好直接扫宁安的兴，只能笑着点头：“没事，你去吧。”
第75章 林溪的家
(果然还是感觉……感情进展还是好慢啊……)
(作者脑力不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剧情了！)
(??????????? )
“那我先去林溪那里啦，回头再跟你联系。”宁安对李思雅说道。
李思雅笑着摆摆手：“去吧，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她目光掠过林溪，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眉头还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那我们先走啦，思雅姐再见。”林溪连忙开口，声音轻快了些，拉着宁安的手腕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动作亲切又自然。
“安姐姐，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巷子，离这儿还挺近的。”林溪放慢了脚步。
宁安笑道：“小林溪的家一定很温暖吧。”
林溪的脸红了一片，连忙害羞地低下脑袋。
走进巷子，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青藤，傍晚的风带着饭菜的香气吹来，格外有生活气息。
林溪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到啦，安姐姐请进。”
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画，大多是风景和静物，笔触细腻，看得出来画者用了心。
“安姐姐随便坐，我去拿画。”林溪说着，转身跑进了里屋，很快抱着一个画框出来，脸上带着点小紧张：“安姐姐，你看看……”
宁安的目光落在画框上时，微微一怔。
画中的光线处理得极好，夕阳的暖黄漫过窗沿，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发丝的轮廓都染上了金边。
就是画里的唐棠……宁安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女孩的轮廓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线条也比勾勒她的要虚浮许多，仿佛随时会融进背景里的光影中。
“画得真好。”宁安回过神，笑着看向林溪，“把夕阳的感觉抓得特别准，连我昨天穿的那件针织衫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林溪的脸颊更红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安姐姐喜欢就好……这幅画就送给安姐姐了，好不好？”
她说着，偷偷抬眼瞄了宁安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宁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呀，小林溪。这幅画很用心，我很喜欢。”
被她碰到头发的瞬间，林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往她手边靠了靠，像只温顺的小兽。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天看着宁安低头凝视唐棠，她的心脏就密密麻麻地疼。凭什么那个家伙能靠得那么近？宁安的温柔，应该只属于她一个人才是！
林溪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抬起头时，眼里又蓄满了怯生生的水汽：“安姐姐……你、你渴不渴呀？家里有新采的碧螺春，是我特意托人买的，想……想请你尝尝。”
她说话时微微低着头，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又乖又腼腆，全然无害。
宁安自然不会拒绝，笑着点头：“好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林溪立刻扬起笑脸，转身往厨房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可一进厨房，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对着光滑的瓷砖墙面，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唇角。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依旧是清纯又带点稚气的，完全看不出半分偏执。
她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目光落在橱柜最上层的那罐蜂蜜上。
端着茶杯出来时，林溪“不小心”脚下一绊，身体猛地往前倾，手里的茶杯晃了晃，一小半茶水溅在了宁安的袖口上。
“呀！对不起对不起安姐姐！”她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放下茶杯，拿出纸巾就去擦宁安的袖子。
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她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收回手，眼眶红红的，像是快要哭出来，“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安姐姐你没烫到吧？”
宁安连忙安慰她：“没事没事，一点水而已，不碍事的。”
“可是……”林溪咬着唇，偷偷看了眼宁安的袖口，小声说，“衣服湿了会很不舒服的……安姐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房里有吹风机，我帮你把袖子吹干好不好？就一小会儿，很快的。”
她仰着脸，眼里满是恳求，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真的不用啦……”
“安姐姐~”林溪轻轻拉了拉宁安的衣角，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个样子恰好是宁安最难以拒绝的，“就让我弥补一下嘛，不然我会一直不安的。”
她的手指只是轻轻搭在宁安的衣角上，没有过分的触碰，却带着一股隐秘的亲昵。
宁安看着她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头。
林溪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拉着宁安往自己的房间走，脚步依旧是怯生生的，仿佛怕自己走快了会吓到对方。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
没关系，慢慢来。她有的是耐心，一点点蚕食掉所有靠近宁安的空间，让这个人，彻底属于自己。
进了房间，她拿出吹风机，插上电，调到最小档，小心翼翼地对着宁安的袖口吹着。
温热的风裹挟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萦绕在宁安身边。
这股味道让宁安感觉有点熟悉，但似乎又混杂了一些其他气味，令她一时半会想不出在哪里闻到过。
林溪的头离宁安很近，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安姐姐……你的头发好软啊。”她忽然轻声说，目光落在宁安垂在肩头的发丝上，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好奇。
宁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林溪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溪立刻收回手，脸又红了，“就是觉得……很好看。”
“嗯……”宁安微微往后仰了仰，拉开了一点距离，指尖不自觉地拢了拢自己的发丝，遮挡住有些发烫的耳根，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
林溪低下头，假装整理吹风机的线，耳根却红得透彻。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此刻汹涌的情绪。
再靠近一点……想再近一点……
她在心里默念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偏执的暗芒，但很快又被那片纯真的怯意覆盖。
“安姐姐……”林溪将袖口吹干，指着上面一小块浅褐色的印记，声音里带着点懊恼，“还是留下印子了，都怪我不小心。”
宁安低头看了看，那块印记很浅，不仔细去看是看不出来的，她笑着摇摇头：“没关系，这点小污渍我回家洗一下就好了。”
“可是这种针织料很娇贵的，万一洗不掉怎么办？”林溪蹙着眉，对此似乎格外在意。
“安姐姐，要不你把这件衣服留下吧？我有专门的去渍剂，我慢慢帮你处理，肯定能弄干净的。弄好之后我再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她说着，眼里又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恳求神色，手指轻轻捏着衣角，仿佛生怕宁安拒绝。
“真不用这么麻烦……”宁安还是想拒绝，毕竟只是一小块不明显的印记，实在犯不着让林溪如此费心。
林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被拒绝后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也带上了点哽咽：“安姐姐会不会觉得我笨手笨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宁安看着林溪泛红的眼眶和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顿时软了下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连衣裙，这才意识到若是把衣服留下，自己总不能光着身子，一时有些为难。
林溪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连忙擦了擦眼角，眼睛亮了亮：“安姐姐，我房间里有件新的裙子，还没穿过呢，尺码应该合适的，你可以先换上……”
她说着，不等宁安回应，就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布料轻盈，上面绣着细碎的白花，看起来清新又雅致。
她把裙子递过来，脸上满是期待，又带着点怕被嫌弃的小心翼翼：“安姐姐要是不喜欢这个样式……我再找找别的？”
宁安看着林溪递来的裙子，又看了看她那双写满期待与不安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安姐姐等我一下！”林溪立刻笑靥如花，仿佛刚才那点委屈从未出现过，转身往屏风后指了指，“那边可以换衣服，我就在外面等着。”
宁安拿着裙子走到屏风后，刚脱下自己的裙子，就听见外面林溪轻声说：“安姐姐，要是裙子不合身一定要告诉我呀，我还有别的款式呢。”
“好。”宁安无奈应了一声，换上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竟意外地合身，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很舒服。
她走出屏风时，林溪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些，像是找到了最珍贵的宝藏，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安姐姐果然是天然的衣架子，不管穿什么都好看呢！”
宁安被她直白又热烈的夸赞说得脸颊有些温热，下意识拢了拢裙摆，轻声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啦……”
宁安将自己那件沾了点污渍的浅灰色连衣裙叠好递给林溪：“那这件就麻烦你了。”
林溪双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宁安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缩，随即紧紧将衣服抱在怀里，脸上漾着乖巧的笑：“安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保证跟新的一样。”
宁安看了看时间，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开口道：“小林溪，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林溪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舍，随即又强打起精神，怯生生地问：“安姐姐……这就走了吗？不再坐一会儿了？”
“不了，已经出来挺久了。”宁安温和地说，“等你把衣服处理好，我再来拿，到时候再好好谢谢你。”
听到“再来”两个字，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好呀好呀！我会很快弄好的！到时候请你吃饭呀！”
宁安笑着应下：“好啊，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第76章 唐棠的邀请
宁安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溪关上门，脸上的怯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浓稠的占有欲。她将宁安的连衣裙小心翼翼地展开，指尖轻轻抚过布料上残留的浅淡印记。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把裙子凑近鼻尖，闭眼深吸一口气，那属于宁安的清新气息漫进肺腑，让她浑身泛起细微的战栗。
宁安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她拢了拢身上的浅蓝色连衣裙。
林溪那副怯生生又带着执拗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晃了晃，她轻轻叹了口气，只当小姑娘心思太过单纯。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棠棠”两个字让宁安脚步一顿。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心头刚刚平复的思绪。
她顿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喂，棠棠。”
“安安……”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去哪了呀？怎么还没回来……”
“我在外面有点事，”宁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刚结束，这就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唐棠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委屈的哑意：“你下午是不是和李思雅出去了？都没和我说……安安，我真的错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宁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晚风卷着夜色漫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凉意。
“我……没有生你的气……”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少了几分底气。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唐棠的声音里瞬间攒起一点光亮，却又带着不确定的怯意：“真的吗？可是你下午出去的时候，都没告诉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宁安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居民楼里透出的零星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理顺。”宁安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不是要不理你了。”
“那你现在回来吗？”唐棠的声音立刻追了上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我妈妈想请你来家里吃饭……”
宁安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阿姨……知道了？”
“嗯……”唐棠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妈妈看出来了……她没生气，就是让我好好跟你道歉……还说想请你过来，一起吃顿饭……”
晚风顺着衣领钻进来，宁安打了个轻颤，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其实没真的怪唐棠，只是那份突如其来的情愫太过汹涌，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招架。
可现在唐棠妈妈知道了，还要请她吃饭……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沙鱼。
“我……”宁安犹豫着，脚步在原地碾了碾，“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不过吃饭……”
“安安，求你了。”唐棠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哭腔，尾音发颤，“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真真切切地跟你说声对不起。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菜，她说……她说要是你不来，就全让我一个人吃掉，撑死我。”
宁安听到这声音，一下子就心软了，拒绝的话语哪还能说得出口。
“别哭啊。”宁安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几分无奈，“我没说不去。”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顿了顿，随即传来唐棠带着鼻音的、小心翼翼的确认：“真的吗？”
“嗯，”宁安应着，抬眼望了望前路，“我马上就要到家了，差不多还有几分钟吧。”
挂了电话，宁安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
想到唐棠妈妈——那从小到大都一直宠爱她、呵护她的阿姨，现在竟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宁安的脚步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
她不知道白沙鱼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她，是责备，是不解，还是……失望？
尽管这件事本不全是她的责任。
快到唐棠家楼下时，远远就看见楼道口站着个纤细的身影，正踮着脚往这边望，不是唐棠还能是谁。
看见宁安的身形，那身影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往后缩了缩，手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是藏不住的紧张。
宁安走近了，才发现唐棠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不久，看见她时，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安安……”
宁安看着唐棠泛红的眼眶和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头那点因犹豫而生的滞涩忽然就化了。她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站在这里多久了？晚上风凉。”
唐棠鼻尖微微发酸，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没多久……就、就站了一小会儿。”
宁安没戳破她微红的鼻尖和被风吹乱的发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率先往楼道里走：“上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唐棠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想去拉她的手却又瑟缩了回去。
走到家门口时，唐棠忽然停下脚步，拉住了宁安的衣角，动作又快又轻，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安安，等下……不管我妈妈说什么，你别生气，也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微微发颤，宁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紧张。她转过头，看着唐棠眼里的恳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不会不理你的，放心吧。”
唐棠这才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赦免，连忙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白沙鱼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见宁安时，那笑意更深了些：“安安来啦，快进来。”
宁安叫了声：“阿姨好。”
“快进来坐，外面冷吧？”白沙鱼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搭在臂弯的包包，“棠棠这孩子，说要去接你，我让她多穿点也不听，你看这风刮的。”
唐棠在一旁红着脸小声辩解：“我不冷……”
客厅里暖意融融，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糖醋排骨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还有宁安爱吃的清炒时蔬，都是她熟悉的味道。
唐棠妈妈把宁安拉到沙发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路上累了吧？先喝点水暖暖。棠棠这孩子不懂事，昨天给你添麻烦了，阿姨替她跟你道个歉。”
宁安连忙摆手：“阿姨，不怪她，是我……”
“你不用替她说话。”白沙鱼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半分责备，“你们都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发生什么事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唐棠在一旁听得头都快埋到胸口了，手指抠着沙发垫，小声说：“妈妈……”
“你别打断我。”白沙鱼瞪了她一眼，又转向宁安，眼神温和又诚恳，“安安，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棠棠这孩子，心思单纯，就是有时候太冲动，昨天肯定是吓坏你了吧？”
宁安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啊，”白沙鱼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了，“棠棠对你的心思，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弄清楚，就一股脑地往前冲，是她不对。但安安，阿姨也想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孩子认定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昨天……”
宁安的心跳得有些快，垂着眼帘看着水杯里的涟漪，轻声说：“阿姨，我知道唐棠没有恶意，只是……我现在有点乱。”
“我懂，我懂。”白沙鱼拍了拍她的手，“所以阿姨今天请你过来，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决定，就是想让你们俩好好聊聊。饭总是要吃的，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好不好？”
这时唐棠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连忙把菜放在桌上，走到宁安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安安，对不起，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的。”
她的声音还是带着点哑，眼眶又红了，又一次说出了道歉的话语，显然是真心知道错了。
宁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变得浅淡了。
她站起身，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落在了唐棠的头顶揉了揉：“好了，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唐棠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爆发出一点光亮，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生气了？”
宁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先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比宁安预想的要轻松许多。白沙鱼不断给她夹菜，话里话外都是熟悉的关切，绝口不提昨天的事，仿佛只是寻常的家庭聚餐。
糖醋排骨炖得酥烂，酸甜的汁裹着肉香，是宁安从小吃到大的味道，熟悉的暖意一点点漫进心里，之前的紧张渐渐消散了些。
唐棠坐在旁边，吃得格外拘谨，眼睛时不时偷偷瞟向宁安，见她碗里的菜快空了，就小心翼翼地夹一筷子时蔬递过去。
这一幕被白沙鱼瞥见，笑着嗔怪：“给安安夹排骨啊，光夹青菜算怎么回事？”
唐棠脸一红，连忙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宁安碗里，小声说：“安安，你吃这个。”
宁安看着碗里堆起的菜，心里软软的，抬头对她笑了笑：“你自己也吃。”
唐棠这才敢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着饭，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宁安和妈妈说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77章 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果然是水神体质呢)
饭后，白沙鱼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宁安和唐棠。
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一时安静下来，倒显得有些微妙。
唐棠攥紧衣角，指尖在柔软的衣料上轻轻摩挲，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宁安一下。
宁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那个……”唐棠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安安，你下午……是和李思雅一起去了花展吗？”
“……是的，她约我去的。”宁安沉默片刻后实话实说。
唐棠的指尖猛地收紧，衣角被攥出几道褶皱，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声音里却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酸涩：“那……你们玩得开心吗？”
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软，放缓了语气：“就是随便逛逛，她最近家里事多，想出来透透气。”
“哦……”唐棠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小声问，“那……那个林溪，你们是不是也遇到了？”
宁安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点头：“嗯，碰到了，她说画好了之前的画，让我去她家里看看。”
“那……你去了？”唐棠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是去了，”宁安看着她那紧绷的样子，又补充道，“就看了画，没待多久。”
唐棠的目光落在宁安身上的浅蓝色连衣裙上，轻声道：“这……这样啊……”
她的目光在那条浅蓝色连衣裙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声音低得像是坠入深海，听不真切：“这件裙子……不是你的吧？”
宁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解释道：“啊，这是林溪的。我的衣服不小心沾了点茶水，她就把这件借给我了。”
“这样啊……”唐棠低下脑袋，“你觉得，林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宁安愣了愣，想起林溪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说道：“挺好的，挺腼腆的一个小姑娘，画画也很厉害。”
“是吗……”唐棠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把衣角攥得更紧了，“可我不是很喜欢她……她看起来很危险。”
“诶？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想？”宁安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低落，放柔了声音问，她并不希望这两个可爱的小姑娘关系变得紧张。
唐棠摇摇头，又飞快地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认真：“安安，我不是想干涉你交朋友，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她。她看你的眼神，好像……好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狼口的小绵羊！”
宁安没想到唐棠会这么说，怔了怔。她倒没察觉到林溪有过这样的眼神，在她看来，林溪一直都是怯生生的。
“你想多了吧，”宁安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只是胆子小，不太会跟人相处。”
唐棠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翻涌着急切，像是怕宁安不信，声音都拔高了些：“我没有想多！”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声音又低了下去：“安安，你就是太心软了，总把人往好处想。你这样子……一定会被她抢走的……”
“没人能把我抢走的。”宁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又有几分安抚，“我们……是不一样的。”
唐棠的眼眶瞬间红了，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声音带着点哽咽：“真的吗？可是……我怕。”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宁安身上，鼻尖微微发酸：“安安，你对谁都那么好，好到……让我觉得抓不住你。李思雅对你好，那个林溪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我……”
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了下来，砸在宁安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宁安心头一紧。
宁安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原本想说的“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哽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她抬手，轻轻擦掉唐棠脸颊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不会的。”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不一样的。”
唐棠有些惊喜：“那……那我们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吗？”
宁安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还残留着唐棠脸颊的温热。她看着女孩眼里闪烁的期待与不安，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那些清晰界定关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棠棠，”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更柔，“有些东西……可能回不到从前了。”
唐棠眼里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连带着肩膀都垮了垮，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是因为……因为我那天亲了你吗？”
宁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我们都需要时间，慢慢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唐棠追问，声音里带着点固执的急切，“是想清楚要不要我吗？”
“不是这样的。”宁安连忙否认，伸手想拍她的背安抚，却被唐棠轻轻躲开。
“那是怎样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涩又哑，“安安，我不懂。我只是……只是喜欢你，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宁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副受伤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重要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对不对？”唐棠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蓄满了泪水，“你对李思雅是信任，对林溪是善意，对我……是习惯，是责任，对吗？”
宁安被问得一怔，指尖微微发凉。她从未想过唐棠会这样剖析她们之间的关系，一时有些无措。
“不是的……”她下意识地反驳，却找不到更有力的话语来支撑。
唐棠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渐渐消散，她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唐棠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宁安坐在一旁，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知道唐棠想要的是什么，可她给不了。
她对唐棠没有抵触，只是自己都还没理清楚那份混杂着习惯、依赖、心疼的情感，到底算不算唐棠所期待的“喜欢”。
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白沙鱼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情形，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吃点水果吧，刚切好的，解解腻。”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唐棠身上，语气自然地嗔怪：“多大的孩子了，还掉金豆子，不怕被安安笑话。”
唐棠连忙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小声嘟囔：“我没哭……”
白沙鱼笑了笑，没再戳破，只是给宁安递了块草莓：“安安，尝尝，甜着呢。”
宁安接过草莓，说了声“谢谢阿姨”，心里对白沙鱼的体贴感激不已。
白沙鱼又给唐棠递了块芒果，语气轻快地说：“吃点甜的就不难过了。你们俩啊，从小吵吵闹闹的，哪次不是转眼就和好？多大点事儿。”
唐棠咬着芒果，没说话，眼眶却悄悄红了。
宁安看着手里的草莓，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白沙鱼是在为她们打圆场，可有些事，不是一句“多大点事儿”就能掀过去的。
又坐了一会儿，宁安看了看时间，站起身：“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白沙鱼也没挽留，笑着点头：“好呀，我让棠棠送你下去。”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可以的。”宁安连忙摆手。
“让她送吧，”白沙鱼拍了拍唐棠的后背，“正好让她活动活动，省得整天闷家里发霉了。”
唐棠低着头，小声应了句：“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下，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宁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唐棠：“上去吧，外面冷。”
唐棠抬起头，眼眶依旧红红的，她抿了抿唇，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安安，那……我明天可以去找你吗？”
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唐棠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她小声说：“那……明天见。”
宁安心里一软，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唐棠转身跑上楼的背影，宁安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这场拉扯，还远远没有结束。
回到家，宁安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有李思雅的信息，是在她发出“我到家了”之后的几秒钟发来的：“好，早点休息哦。”
宁安回复了句“好”，又点开与林溪的聊天框，看着那句“安姐姐早点休息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唐棠家的方向，灯火依旧亮着。她不知道唐棠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难过。
第78章 仿佛恢复如初的关系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安刚刚出门就看见了早已等待多时的唐棠。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安刚刚出门就看见了早已等待多时的唐棠。
唐棠背着书包站在树下，墨色的水母头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看见宁安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步蹦到她面前：“安安，这里！”
她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递到宁安面前时带着点小得意：“这是那家店的三明治，我特意早起去排队的。你快吃吧！”
宁安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包，心里泛起熟悉的暖意，笑着道谢：“辛苦你啦。”
“不辛苦！”唐棠立刻摆摆手，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公交站走，“对了安安，昨天晚自习那道物理题我还是没弄懂，等下早自习你再给我讲讲呗？”
“好啊。”宁安应着，侧头看她，唐棠正仰着脸说个不停，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语气里满是对新一天的期待，完全看不出几天前那个红着眼眶哭鼻子的模样。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数日，两人却依旧如往常那样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关系亦如往昔。
仿佛唐棠的告白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宁安安静地听着唐棠的叽叽喳喳，偶尔被她的几句比喻逗笑，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阳光落在两人相交的手臂上，像极了从前无数个一起上学的清晨。
两人走进校门时，早读的预备铃声刚响过第一遍，校园里弥漫着匆匆的脚步声。唐棠正低头跟宁安说昨晚做的梦，胳膊肘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哟，瞧瞧我看到了谁呀？”
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宁安和唐棠同时回头，就见傅琉夏斜倚在公告栏旁，金发在晨光里泛着晃眼的光泽，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转着支钢笔，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唐棠立刻皱起眉，往宁安身边靠了靠：“你有事？”
傅琉夏轻笑一声，站直身体，视线掠过唐棠，落在宁安身上，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探究：“听说宁安同学最近交了新朋友？是不是叫什么……林溪？”
宁安心头微顿，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她拉了拉唐棠的手，轻声开口：“是啊，一个挺不错的小学妹。”
“挺不错？也许吧。”傅琉夏耸耸肩，往前凑了半步。
傅琉夏漫不经心地看着宁安：“那家伙好像对你的事情特别上心啊……”
宁安想起林溪怯生生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她比较怕生，目前好像就和我比较熟，可能会比较依赖我吧。”
“是吗……”傅琉夏忍不住皱了皱眉。
唐棠拉着宁安往教学楼走，还不忘回头瞪了傅琉夏一眼。
“诶！那……我们先上去了。”宁安加快步伐跟上。
傅琉夏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光。
教学楼走廊里，唐棠还在愤愤不平，轻轻摇晃着宁安的手：“安安你不要理她了，傅琉夏肯定又没安好心的！”
“好啦……我知道啦。小管家婆。”宁安无奈的点了点唐棠的脑袋。
走进教室时，早读声已经琅琅响起。唐棠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忽然凑近宁安耳边，小声说：“不管她说什么，我都觉得……还是我们俩在一起最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宁安耳根微热，避开她的视线，翻开语文书：“快早读吧，老师要来了。”
唐棠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悄悄扬起一点笑意，乖乖捧起书本，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宁安的侧脸。
下课铃声刚落，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
宁安正收拾着课本，手机在桌洞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林溪发来的消息。
“安姐姐，放学后你有空吗？我把你的衣服熨烫好了，想请你过来取一下，顺便……请你吃顿饭。”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怕被拒绝似的。
宁安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正要答复 就被唐棠打断了动作。
唐棠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她怎么又找你？衣服让她送过来不就行了，还非要你跑一趟。”
“这没什么啦，就是去她家取个衣服而已。”宁安解释道，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了敲，“而且衣服在她那里放那么久了，确实该去取回来了。”
“哦……”唐棠小声嘟囔，湛蓝的眼瞳里浮起一层委屈，“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可以啦。”
唐棠的嘴唇抿了抿，眼里的光暗了暗，却没再坚持，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声音低低的：“那……你早点回来。”
宁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了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她又不会把我吃了。我取了衣服就回来。”
唐棠这才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重新亮起一点光，飞快地应了声“嗯”，又低下头假装整理文具，耳根却悄悄红了。
宁安给林溪回了消息：“好的，放学后我过去。”
林溪几乎是秒回：“太好了！安姐姐，我等你～”
放下手机，宁安瞥见唐棠正偷偷用余光看自己，嘴角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委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明明心里不乐意，却还是乖乖听话，倒让她觉得亏欠了些什么。
“回来带你去吃大餐，嗯？”宁安揉了揉唐棠的头发，声音柔和。
唐棠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瞬间亮了起来，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连忙点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又好笑，“想吃什么，回来你选。”
“那我要吃街角那家麻辣烫！”唐棠立刻报出名字，语气里满是期待，还不忘补充一句，“要加双倍鱼丸！”
“好，加双倍鱼丸。”宁安笑着应下，看着她重新变得轻快的样子，自己心情也变得不错了。
接下来的几节课，唐棠听课格外认真，只是偶尔会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偷偷往宁安这边瞟一眼。
放学铃声一响，唐棠立刻收拾好书包，凑到宁安身边：“安安，我……我送你几步吧？”
“不用啦，”宁安把课本放进书包，“我取了衣服就回去去找你，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那好吧。”唐棠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那你一定要早点哦。”
“知道啦。”宁安拍了拍她的背，“快回去吧。”
唐棠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教室，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宁安才拿起书包，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林溪等在那里，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宁安，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意：“安姐姐，这里。”
“让你久等了。”宁安停下脚步，看着她明显变化的发色，随口问道，“你染成粉色了？”
林溪的脸颊瞬间红了，下意识绞了绞衣角：“是……是呀，之前本来就想染粉色来着。安姐姐不会觉得奇怪吧……”
“不会，”宁安笑了笑，“很适合你。”
看着林溪的侧脸，宁安微微愣神——确实太像苏佑安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许多不同，尤其是气质上。她赶紧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
林溪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蚋：“那……我们走吧？”
“嗯。”宁安点头跟上，两人并肩往巷子里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溪的脚步比上次轻快了些，偶尔偷偷瞟向宁安，眼里藏着点雀跃。
快到家门口时，林溪忽然停下脚步，从纸袋里拿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递到宁安面前：“安姐姐，这个给你。”
瓶子里装着浅粉色的干花，精致又小巧。“我自己做的，晾干的蔷薇，你要是不嫌弃……”
“很漂亮，谢谢你。”宁安接过瓶子，指尖触到玻璃的凉意。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你喜欢就好！”
进了门，林溪连忙把宁安的连衣裙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安姐姐你看，我已经熨烫好了，污渍也处理干净了，跟新的一样吧？”
宁安拿起衣服看了看，确实打理得很用心，之前的浅褐色印记完全不见了，她笑着道谢：“嗯！麻烦你了，辛苦啦。”
“不麻烦的！”林溪摆摆手，转身往厨房跑，“安姐姐你先坐，我去做饭！”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林溪，抱歉啊，我等下有约了，可能不能留下来吃饭了。”
林溪端着洗好的青菜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的雀跃淡了些，却还是笑着摆手：“没关系呀，约了朋友吗？”
“嗯，之前就约好的。”宁安将连衣裙放进包里，“衣服真的谢谢你，打理得这么干净。”
“不客气呀。”林溪的声音轻快了些，“那你快去吧，别让朋友等急了。下次有空我再请你吃饭吧。”
宁安点点头，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置物架上的蔷薇干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花瓣上，暖融融的。“那我先走啦，谢谢你的花。”
“路上小心！”林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挥别的笑意。
第79章 争风吃醋
宁安刚走出巷子，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路灯下，李思雅背对着她站着，银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亮光。她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跟人通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
“查仔细……不要被察觉……”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硬，和平时面对宁安的温和截然不同。
宁安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李思雅怎么会在这里？她在跟谁通话？
正思忖着，李思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思雅眼里的冷意迅速褪去，换上了惯常的平静，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
她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了通话。
“安安？”李思雅走上前，语气自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宁安定了定神，指了指身后的巷子：“我来取点东西。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没什么，听说这附近的一家店甜品不错，打算来尝尝。”李思雅笑了笑，目光掠过她手里的包，“你取完了？”
“嗯，刚取完。”宁安点点头，看着她略显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刚才在打电话呀？”
李思雅笑了笑：“家里的一点小事。”她没多说，转而看向宁安手里的玻璃瓶，“这是什么？挺别致的。”
宁安举起瓶子晃了晃，里面的干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林溪送的蔷薇干花，她自己做的，还挺好看。”
提到“林溪”，李思雅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暗了暗，随即又扬起笑意：“她倒挺有心。对了，我之前给你的那条手链呢，你怎么没戴上？”
宁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那里空空的。“啊……好像是前几天洗澡时摘下来放在桌上，后来就忘记啦。”
“这样啊……那你下次可要戴好了哦。”李思雅笑着靠近宁安。
“知道啦，回去我就找找戴上。”宁安笑着应道。
李思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轻快了些：“你这是要去哪儿？”
“约了唐棠去吃麻辣烫。”宁安晃了晃手机，无奈一笑，“她现在估计在家等急了吧。。”
“那正好，我也还没吃饭，不介意多我一个吧？”李思雅挑眉看向她，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家甜品店我突然不想去了。”
宁安愣了愣，随即点头：“当然不介意，一起吧。”
两人并肩往街角走，夕阳的余晖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门口时，只见唐棠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还时不时用树枝骚扰一下。
唐棠一听见脚步声就抬起了头，看见宁安时眼睛瞬间亮了，可当视线扫到她身边的李思雅时，那点光亮又暗了下去，手里的树枝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安安……”她慢吞吞地站起身，目光在李思雅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抵触，“你回来啦。”
“等久了吧？”宁安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雅雅也一起去，不介意吧？”
唐棠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往宁安身边靠了靠，胳膊肘悄悄撞了撞她的手臂，像是在无声抗议。
李思雅像是没察觉她的小动作，只是温柔的看着宁安。
唐棠瞥了她一眼，还忍着没再吭声，只是拉着宁安的手腕往麻辣烫店走：“快点走吧，晚了就没位置了。”
……
店里热气腾腾，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麻辣香气。
唐棠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拿起菜单开始勾选项，笔尖在“鱼丸”那栏重重画了两个圈，抬眼时却对宁安笑得乖巧：“安安，你要加什么？”
“跟以前一样就好。”宁安刚说完，李思雅已经接过菜单，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再加一份宽粉和茼蒿，微辣就好。”
服务员收走菜单时，唐棠率先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往宁安面前推了推：“安安，先喝点水。”
“谢谢。”宁安刚拿起杯子，李思雅已经从包里拿出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来：“刚走过来应该出了点汗吧，擦擦。”
宁安接过纸巾的瞬间，唐棠忽然开口：“李思雅，你不是喜欢甜口吗？怎么突然想吃麻辣烫了？”语气里带着点不高兴。
李思雅搅了搅杯子里的吸管，笑意淡淡：“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而且……”她看向宁安，眼里漾着柔和的光，“听安安说你们常来，我想试试这是什么味道。”
唐棠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宁安看着两人一来一往，无奈地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锅底已经端了上来，鲜红的汤汁咕嘟冒泡，香气瞬间漫了满桌。
鱼丸刚下锅浮起来，唐棠就用漏勺捞了一大勺，先往宁安碗里盛了满满两勺，才给自己留了几个，嘴里还念叨着：“安安你要多吃点哦！”
宁安刚想说句“够了”，李思雅已经夹了一筷子茼蒿放进她碗里，语气自然：“光吃鱼丸可不行，还得配点蔬菜均衡。”
唐棠立刻瞪了李思雅一眼，又往宁安碗里添了些鱼豆腐：“安安爱吃这个。”
“她也喜欢宽粉。”李思雅说着，顺手将煮软的宽粉拨到宁安面前。
宁安看着碗里堆得比山高的食材，哭笑不得：“你们俩也吃呀，不用总给我夹的。”
“我这就吃。”唐棠说着，夹起一个鱼丸塞进嘴里，眼睛却还警惕地盯着李思雅。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也让三人之间的气氛添了几分微妙的暖意。
唐棠一边小口嚼着鱼丸，一边时不时瞟向李思雅，见她夹了片藕片要往宁安碗里放，立刻伸手按住宁安的碗沿：“安安不爱吃藕片，她嫌塞牙的！”
李思雅动作一顿，看向宁安，眼里带着点求证的笑意。
宁安无奈点头：“确实不太爱吃。”
李思雅便收回筷子，把藕片放进自己碗里，语气自然：“这样啊，我记住了。”
唐棠这才松开手，得意地往宁安碗里又添了个鱼丸，像是在宣示主权。
宁安被两人这番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拿起筷子加快速度吃起来，试图打破这暗流涌动的氛围：“这家的汤底确实越来越香了，你们都快点吃呀。”
李思雅应了声，夹了一筷子宽粉，慢慢嚼着，目光却落在宁安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上，眼底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唐棠见状，忽然凑到宁安耳边，小声说：“安安，明天周末，我们去图书馆好不好？我还有几道数学题想让你讲。”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坐在对面的李思雅能听见。
“可以啊。”宁安刚点头，李思雅就放下筷子，语气轻快地接话：“正好我周末也没什么事，不如一起？”
“不用了吧？”唐棠立刻皱眉，“图书馆要安静，人多了容易分心。而且……你最近不是特别忙？怎么又有空了！”
“再忙我也能抽出点时间陪陪安安。而且我们各学各的，不会打扰到你们。”李思雅笑意不变，视线却和唐棠在空中无声交锋。
宁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看着两人再次变得针锋相对，无奈地轻咳一声：“图书馆本来就是公共场所，人多也没关系。既然雅雅有空，那就一起吧，正好有不懂的题还能讨论一下。”
唐棠嘟着嘴，不太情愿地嘟囔：“好吧……”
饭后走出麻辣烫店，晚风带着凉爽的气息拂过，吹散了些许热气。
唐棠攥着宁安的手腕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还时不时回头瞪一眼跟在后面的李思雅。
李思雅从容地跟在宁安身侧，手里拎着瓶柠檬茶，自然地递给宁安一瓶：“解解腻。”
宁安接过道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舒服地喟叹一声。
“安安！我有好多不会的题，你一定要给我讲哦！”唐棠拉着宁安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知道了，小粘人精。”宁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带着纵容。
李思雅在一旁坐下，看着两人互动，突然插话：“刚好我也有几道物理题想不通，到时候宁安也帮我看看？”
“你？”唐棠立刻警惕起来，“你不是年级第一吗？真的还有你不会的题？”
李思雅挑眉：“年级第一就不能遇到难题了？术业有专攻。”
宁安扶了扶额，看着眼前又开始“较劲”的两人，只好继续打圆场：“都可以的，都可以的，到时候一起讨论。”
夜色渐深，路灯次第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唐棠还在叽叽喳喳地数着自己要问的题目，李思雅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总落在宁安身上。
而宁安一手被唐棠拽着，一手握着柠檬茶，听着两人的拌嘴，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晚风拂起她的发丝，柔和了眉眼。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李思雅看了眼手机时间，提议道。
“不需要！我送安安回去就行了！”唐棠立刻抢答，生怕被抢了机会。
李思雅也不争执，只是笑了笑：“那你们路上小心，明天图书馆见。”说完，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颀长。
唐棠看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才拉着宁安往家的方向走：“安安，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明天肯定又要找机会跟你搭话！”
宁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别那么想她啦，明天好好做题才是正经事。”
第80章 自己做饭
回到家楼下，唐棠还是不肯松开宁安的手，仰着小脸看她，眼里的不舍像要溢出来：“安安，那我先上去啦？”
“嗯，快上去吧，”宁安回握了下她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早点睡，明天别起太晚。”
唐棠用力点头，又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微微犹豫，却没有再像往常那样扑进宁安怀里，只是回头挥了挥手，“安安晚安！”
“晚安。”宁安看着她进了家门，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打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衬得格外安静。
宁安换了鞋，把装着连衣裙的包放在沙发上，又拿起那个装着蔷薇干花的玻璃瓶，走到窗台边。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透了，远处的路灯像散落的星辰，明明灭灭。
她把玻璃瓶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玻璃照在干花上，浅粉色的花瓣泛着朦胧的光。
才发现，干花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的轮廓。
宁安凑近了些，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几个字刻得极浅，像是用细针轻轻划上去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心想事成”。
宁安轻笑一声，将玻璃瓶转了个方向，让刻字的一面迎着月光。浅粉的蔷薇干花在光影里轻轻晃动。
忽然又想到李思雅说起的那条手链。她转身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起来，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那条银色的手链。
拿起手链时，回忆一下子涌入脑海。
那是李思雅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那样霸道的一面，真的很耀眼、很令人心动。
想到这是李思雅作为李家嫡系的象征，是一个很重要的物件，顿时有些懊恼自己前几天的粗心大意。
她戴上手链后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包，想把连衣裙取出来挂好，指尖却触到了布料上残留的、属于林溪房间的淡淡松节油气味。
脑海里忽然闪过林溪染成粉色的头发。
宁安皱了皱眉，现在才觉得有些怪异。林溪的怯懦和那个女人的侵略性明明截然不同。
可那头粉色，却总让她莫名地想起那个消失在厕所里的粉发身影，想起那个带着茉莉香的、侵略性的拥抱。
“应该是想多了，林溪怎么会是那个恶劣的家伙呢。”她摇摇头，把连衣裙挂进衣柜，转身去洗漱。
镜子里，手腕上的银链反射着灯光，和她沉静的眉眼相映。
宁安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到唐棠在麻辣烫店里，凑在她耳边小声问“李思雅是不是也喜欢……”时，眼里的紧张与不安。
她叹了口气，关掉水龙头，不再多想。
水流声停了，客厅里的寂静便格外清晰，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宁安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她抬手摸了摸手腕，银链的凉意贴着皮肤。
刚起身，门铃就响了，节奏轻快，应该是唐棠吧？虽然与平常有些许不同的地方。
宁安拉开门，果然看见唐棠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墨色的水母头被晨风吹得微乱，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安安，我今天试着煮了点小米粥，你帮我试试看味道怎么样嘛？”
宁安侧身让她进来，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煮的？”
唐棠点点头，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昨天问了妈妈步骤，早上起得早，试着煮了煮。我吃着没什么感觉，想让你评一评……”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拧开保温杯盖子，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
粥的卖相不算精致，米粒煮得有些散开，但看着还算稠糯。
宁安接过她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甜度恰到好处，米香也很浓郁。
“很好吃，”宁安眼里漾起笑意，真心实意地夸赞，“比我第一次煮的强多了。”
唐棠瞬间松了口气，笑容愈发闪耀：“真的吗？我还怕煮糊了。”
她凑过来，看着宁安又舀了一勺，忍不住追问，“味道会不会太淡？我不敢放太多糖……”
“不会，这样正好。”宁安咽下嘴里的粥，侧头看她，“你怎么突然想煮小米粥了？”
“我……我也想试着自己做饭嘛……”唐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唐棠的耳根悄悄泛红，避开宁安的视线看向别处：“总不能一直让你和妈妈照顾我呀，以后……以后我也想做给你吃。”
话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宁安却听得清晰，心头微微一动，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晨光落在唐棠微垂的侧脸上，墨色的发丝间漏下几缕金光，让她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意显得格外真切。
“那我以后有口福了。”宁安笑着岔开话题，看了眼时间，又舀了一勺粥，“时间还早，快进来坐，别在外面站着了。”
唐棠这才应声走进来，换鞋时眼角的余光还偷偷瞟着宁安手里的保温杯，见她又舀了一勺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宁安把保温杯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拿碗：“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也吃一些吧？”
“嗯！”唐棠连忙跟上，看着宁安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白瓷碗，手脚麻利地将米粥分盛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米香，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软的。
两人坐在餐桌旁，晨光透过窗户斜斜落在桌面上，给碗沿镀上一层金边。
唐棠捧着碗小口喝着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宁安，还是没忍住小声发问：“安安，等下要去图书馆，要不要我提前去占个好位置？”
“不用啦，”宁安咽下嘴里的粥，“周末人不多，图书馆又大，去了再找也来得及的。”
“也是哦。”唐棠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那我带点小饼干吧？虽然图书馆不让吃东西，但我们就吃一两块应该没关系吧？”
宁安被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你呀，就惦记那点吃的。”
唐棠吐了吐舌头，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吃过早餐，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图书馆还要好一会儿才开，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学一会吧！”宁安提议道。
唐棠自然不会拒绝宁安的提议。
二人来到书桌前。
唐棠摊开数学练习册，指着几道函数题皱起眉，宁安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讲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唐棠听得认真，偶尔插句嘴提问，宁安耐心作答，偶尔也会被她天马行空的比喻逗笑，伸手敲敲她的额头。
不到一个小时，几道难题便理清了思路，唐棠合上练习册，伸了个懒腰：“安安讲题就是清楚，比老师讲的还好懂！”
宁安笑着收拾起笔：“别贫了，快看看时间，该准备去图书馆了。”
“哦哦！”唐棠手脚麻利地把练习册塞进书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安，“那我们走快点吧，应该还能占到靠窗的位置。”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拿起两人的水杯：“慢点也没关系，图书馆又不会跑。”话虽如此，脚步却配合着唐棠加快了些。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
唐棠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宁安说几句话，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宁安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快到图书馆门口时，宁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李思雅，她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她银白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唐棠这回看见李思雅，倒是没再说什么，虽然脸色依旧不是那么好看。
宁安轻轻拍了拍唐棠的后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走上前打招呼：“雅雅，你等多久啦？”
李思雅抬起头，银白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到宁安时眼里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她眼角余光瞥见宁安手上的那条银色手链时，心里竟生起了一丝小雀跃，脸上的笑意都扩大了不少。
唐棠没说话，只是往宁安身边靠了靠，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眼里还带着丝丝敌意。
李思雅看了唐棠一眼，颇感意外，换作以往，唐棠这时已经开始表达不满吸引宁安注意力了。
她转而对宁安说：“我刚看到三楼靠窗的位置还空着，视野不错，要不要去那里？”
“好啊，”宁安欣然应允，又看向唐棠，“你觉得呢？”
唐棠抿了抿唇，瓮声瓮气地说：“我都可以呀。”只是紧紧抓着宁安衣摆的动作却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宁安看了眼唐棠攥着自己衣摆的手，眼底漾起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去三楼吧。”
三人走进图书馆，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李思雅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往三楼走，脚步轻快，银白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唐棠亦步亦趋地跟在宁安身边，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李思雅的背影。
到了三楼靠窗的位置，李思雅先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笑着看向宁安：“你坐这里吧，这里光线最好。”
第81章 不是只邀我一人
“嗯！”宁安微笑着坐下。
刚坐稳，唐棠就挨着她另一边放下书包，自然地拿出笔记本和试卷，小声说：“安安，我们继续看刚才在家没讲完的题吧！”
“好。”宁安笑着接过试卷。
李思雅刚翻开书，闻言抬眼笑了笑：“你们学，不用管我。”说完低下头看书，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宁安身上。
唐棠立刻翻开试卷，指尖点着一道几何题：“就是这道的辅助线，我总找不准。”
宁安刚拿起笔，李思雅忽然轻声说：“其实这类题可以用坐标法简化，比辅助线更直接。”
唐棠笔尖一顿，转头看她：“坐标法算起来麻烦，安安教我的辅助线思路更好！”
李思雅没接话，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几种常见辅助线模型，轻轻放在宁安手边：“参考一下，或许能省点时间。”
宁安听着两人的想法，笔尖在纸上悬了悬，笑着说：“两种方法都试试吧。”
唐棠立刻凑近了些，李思雅也调整了坐姿，刚好能让宁安看清她的笔记。两人的目光在宁安身后无声交汇，又很快落回试卷上。
宁安先在草稿纸上画了辅助线，唐棠顺着思路飞快演算；转头又试了坐标法，李思雅的笔记刚好标着关键公式，省了不少功夫。
“都解出来了。”宁安把两种解法并排写好，唐棠立刻抄在自己本子上，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李思雅则轻轻点头，指尖在笔记边缘敲了敲，像是在确认步骤。
窗外的光移了移，落在宁安握笔的手上。唐棠递来一颗柑橘糖，李思雅拧开保温杯推过来，两人动作一顿，又各自收回手，假装看向别处。
宁安拿起那颗柑橘糖，剥开糖纸递到唐棠嘴边：“刚算题费脑子，补充点甜的。”
唐棠眼睛一亮，张嘴含住，嘴角弯得像月牙。
接着她又接过李思雅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笑着说：“刚好有点渴，谢啦。”
李思雅的耳尖悄悄泛红，低头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眼中的笑意顿时扩大了几分，停驻在宁安身上的目光也更多了。
被李思雅看得有些不太自在，宁安抬手摸了摸脸颊，避开她的视线，小声问：“怎么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思雅这才回过神，带着点被抓包的慌乱，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声音轻得像鸿毛拂过：“没、没什么。”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就是觉得……你解题的时候，很专注、很吸睛。”
唐棠在一旁嚼着糖，闻言立刻接话：“那当然！安安做什么都厉害！”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宁安看着眼前两人，心里忽然漾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被人放在心上，被细微的在意包围着，是这样踏实的感觉。
窗外的光刚好落在三人之间，像一层温柔的滤镜，把这些细碎的争执与靠近都裹得暖暖的——或许这样的拉锯，本就是属于她们之间，独有的相处方式吧。
时光匆匆，转瞬便是高考前一天。
日子就像手中的流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等我们松开手想抓住点什么，掌心却只剩下晚风穿过的冰凉。
早晨，宁安刚把发绳系好，手机“叮”地响了一声。点开查看，林溪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安姐姐，明天就要高考啦！一起出去吃一顿怎么样？就当考前调整心态啦。???????”
窗外的阳光刚好漫过窗台，落在手机屏幕上。
宁安对着镜子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道：“好啊，在哪见面？”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信息：“我能带人一起吗？正好她们你也是见过的。”
林溪看到“能带人一起吗”几个字时，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
她对着对话框盯了半分钟，指尖在“这样不太方便吧”几个字的发送键上悬了悬。
她明明策划了很久这场“单独饯行”，想趁考前最后一天跟宁安多说说话，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好。
但想起自己每次见宁安时那副乖巧无害的样子，话到嘴边终究变了味。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在屏幕上，字打得又轻又慢。
“当然可以呀安姐姐～ 人多热闹点也好，考前就该放松嘛。” 末尾还加了个弯弯的笑脸。
退出与林溪的聊天框后，宁安又分别给唐棠和李思雅发去了邀请。
她刚放下手机，唐棠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带着明显的雀跃：“安安喊我肯定要去啊！地方你定，我随时有空哒！”后面跟了个粉狗雀跃的表情。
没过几秒，李思雅也回复了一条语音，语气比平时还要柔和几分：“好，正好我没别的安排。我去接你吧？”
宁安把林溪发来的餐厅地址转发给两人，转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弯弯，还带着刚睡醒的柔和，发绳系得整齐，几缕碎发顺着脸颊垂下来，被阳光染成浅金色。
她抬手理衣领时，手腕上的银链轻轻晃了晃，链扣处刻着一个显眼的“李”字。
傍晚的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金灿灿的橙红，宁安来到唐棠家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很快开了，唐棠探出头，看到宁安时眼睛一亮：“安安~你来得好快！我们走吧！”
唐棠蹦蹦跳跳地出来，发尾别着朵小巧的向日葵发夹，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脸上带着点清新的淡妆，眼睛亮晶晶的：“安安，怎么样？”
“很可爱~”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的脑袋，“走吧。”
唐棠被夸得脸颊微红，拉着宁安的手往外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说：“我查了这家店的招牌，听说芒果糯米糍超好吃，等下一定要试一试！”
宁安被她晃得脚步轻快起来，笑着应道：“好啊，听你的。”
刚走到巷口，唐棠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拉着宁安的手猛地收紧。
不远处的路灯下，李思雅正站在台阶上等着，浅灰色风衣被晚风掀起一角，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盒子。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看见唐棠，脸上的温和瞬间淡了几分，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安安，你还叫了其他人呀……”唐棠轻轻咬了咬下嘴唇，声音低了半截。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拍了拍唐棠的手背，笑着解释：“是呀，本来是林溪说想叫我一起出去吃个饭，我想着高考前大家一起放松下也好，就都叫上了。人多也热闹点呀。”
她语气温和，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特意补充道，“你们俩上次一起讨论题的时候不还挺投缘的吗？正好趁这机会再聊聊呀。”
唐棠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暗了暗，却还是强扯出个笑脸，“人多……是挺热闹的。”
李思雅握着盒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脸上那标志性的从容温和几乎就要碎裂，却还是勉强维持着平静，语气淡了些：“嗯，人多确实热闹。那就一起吧。”
她说着，目光掠过唐棠，又很快落回宁安身上，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宁安看着两人明显蔫下来的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或许真打乱了她们的期待。
她伸手挽住唐棠的胳膊，又朝李思雅笑了笑：“我们快点走吧，别让林溪等急了。”
李思雅沉默着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身后的车门：“上车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目光落在宁安挽着唐棠的手上，又飞快移开，看向远处的路灯。
唐棠被宁安半拉着走到车边，低头拽了拽裙摆，上车时往宁安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
李思雅最后一个上来，坐在宁安的另一边，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盒子被她藏到宁安看不到的地方，指腹反复摩挲着盒盖边缘的花纹。
到了餐厅，林溪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看到她们进来立刻挥了挥手：“这里！”桌上摆着一小束洋甘菊，花瓶旁边放着三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这……这是我给你们求的幸运符，是庙里求的，明天肯定会顺顺利利！”林溪把盒子推过来，脸上带着点怯懦的笑意，似乎没察觉气氛的微妙。
唐棠拿过小盒子，指尖在“逢考必过”的字上划了划，忽然抬头对宁安说：“安安，我去下洗手间。”转身时脚步有点快，差点就撞到服务生了。
李思雅看着她的背影，也起身，轻声说道：“我去买杯奶茶，你们想喝什么？”
宁安刚想说“随便”，林溪突然小心翼翼地答道：“唐棠爱喝……三分糖的珍珠奶绿，安姐姐是喜欢乌龙玛奇朵少冰，对吧？”
宁安看着林溪那漂亮的瞳孔，有些惊讶，二人认识与相处的时间有限，她也从未透露过自己和唐棠喜欢的口味，这孩子居然能猜得出来，是该说她的观察能力惊人吗？
她点头笑了笑：“对，就按溪溪说的来，麻烦你了雅雅。”
李思雅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不麻烦。”转身时，脚步倒是比刚才轻快了些。
林溪看着两人先后离开的背影，小声问宁安：“安姐姐，她们是不是不太开心呀？我是不是……不该来？”
第82章 发夹不见了
“怎么会呢？”宁安连忙摇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她们就是考前有点紧张，不是不喜欢你的。”
林溪低下头，指尖绞着桌布，声音依旧怯生生的：“可是……唐棠姐她刚才好像不太高兴，思雅姐也没怎么笑……”
“真的是你想多了。”宁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对待唐棠那样自然，“你看啊，这个幸运符多漂亮呀，又你特意去求来，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拿起一个幸运符盒子打开，里面的红绳上系着小小的木牌，刻着“顺遂”二字。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宁安也自认为真正看清了这个小姑娘。
她很怕生，但又纯善，道谢时弯腰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跟自己凑一起时，会害羞地抿唇笑，但也从不逾矩。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小姑娘。
“这……这样吗，那我就，放心啦！”林溪似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宁安这时才发觉，二人离得极近。
林溪低着头任由她抚摸，额前碎发几乎要蹭到她的手腕，呼吸间带着点松节油混着柑橘的清浅气息。
宁安下意识就往后微微撤了撤，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响。
“呀——”林溪被这动静惊得抬头，眼尾泛红，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安……安姐姐，怎么啦？”
“没，没事。”宁安稳住心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幸运符的木牌，“就是坐得有些不舒服，挪了挪椅子。”
唐棠端着果盘过来时，正撞见这幕，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安安，你要吃点草莓吗？”
宁安连忙应声，伸手去拿草莓的动作都带着点慌乱。
她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厕所里那个带着侵略性的拥抱——和现在这双清澈又怯怯的眼睛，实在对不上号。
“果然还是不可能吧……”宁安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漫开，心里那点疑虑此时也算是彻底消散了。
这时，李思雅推门进了，手里提着三杯奶茶，指尖夹着张取餐小票。
目光扫过宁安和林溪挨得极近的距离，她脚步微顿，随即如常走近。
将三分糖珍珠奶绿往唐棠面前一放，又把乌龙玛奇朵轻轻推给宁安，最后一杯全糖芋圆奶茶放在林溪手边，语气听不出波澜：“大家久等了，商家做活动，花费了点时间。”
唐棠捏着奶茶杯的吸管，戳了半天都没戳开，抬头时正好对上李思雅的视线，轻哼了声就扭开了脑袋。
林溪小口抿着奶茶，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唐棠，又飞快低下头，手指在奶茶杯壁上画着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安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李思雅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林溪面前的幸运符盒子上：“这木牌刻工很特别，是去城郊那家‘刻心阁’求的？”
林溪愣了愣，点头时耳尖微红：“是、是听人说那里的符最灵……”
“哦？”李思雅指尖敲了敲桌面，“那家老板的手艺传了五代，尤其擅长在木牌内侧刻暗纹，林溪妹妹的这符，内侧也会有吗？”
这话一出，唐棠也停了动作，视线直勾勾盯着林溪的盒子。
林溪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上的水珠沁湿了指腹：“不知道，我、我没细看……”
窗外的夕阳刚好落尽，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林溪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宁安看到林溪瞬间绷紧的肩线，知道她大概是又紧张了，连忙打圆场：“好啦好啦，菜也差不多要上来了，我们先烫一下碗筷吧！”
林溪像是得了特赦，立刻慌手慌脚地去拿消毒柜里的碗筷，指尖也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比我还毛手毛脚……”唐棠瞥了她一眼，接过林溪手里的碗碟，利落地分好摆开。
李思雅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慢条斯理地用热水帮宁安淋着杯子，目光在林溪微颤的背影上停了两秒，又转向宁安，嘴角噙着点说不清的笑意。
宁安被她看得不自在，拿起公筷夹了片藕放进锅里，热水“咕嘟”冒泡，把那点微妙的沉默冲散了些。
“对了，”宁安找话道，“明天高考，你们都准备好准考证了吗？”
这话是对林溪和唐棠说的，李思雅早就已经报送了。
“早收在笔袋里了！”唐棠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昨晚检查三遍了，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全齐活！”
林溪也连忙点头，声音还有点发紧：“我、我也放好了，就放在床头，一睁眼就能看到。”
李思雅放下淋杯的热水，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圈：“林溪妹妹跳级上来，现在压力不小吧？”
“还好……”林溪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就是怕、怕发挥不好……”
“放宽心。”宁安往她碗里夹了块肥牛，“我看你平时年级排名都很高，正常发挥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唐棠哼了声，却还是跟着夹了一筷子青菜过去：“安安说的没错。”
林溪看着碗里的菜，眼眶红了红，低头“嗯”了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霓虹灯在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锅里的汤“咕嘟”翻滚，把食材的香气送得满桌都是。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林溪小口扒着饭，碗里的肥牛始终没动，就像是那种“总要将最好吃的留到最后”的小孩子。
唐棠瞥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把自己碗里没动的虾滑全倒给了宁安：“安安，你多吃点，明天要考一天呢。”
“你自己也要吃呀。”宁安把一半虾滑拨回她碗里，指尖无意中碰到她的手背，烫得像火。唐棠缩了缩回手，脸颊比刚才更红了。
林溪抬起头，恰好撞见这一幕，握着筷子的手松了松，低头继续吃饭时，嘴角悄悄往下撇了撇，快得让人抓不住。
霓虹灯的光落在桌上，把每个人的心思照得半明半暗，锅里的热气腾腾往上冒，却暖不透那点藏在碗筷碰撞声里的疏离。
李思雅目光在宁安碗里转了圈，见她刚把虾滑分回去，便拿起公筷，精准夹起一块烫得刚好的毛肚，在香油蒜泥里轻轻一裹，稳稳放进宁安碗中。
李思雅笑着说道：“七上八下，火候正好，尝尝。”
宁安夹起那块毛肚，香油的香气混着蒜泥的辛辣直冲鼻尖。
宁安看着碗里裹满红油的毛肚，鼻尖已经被辣意熏得微微发红。
她不太能吃辣，但这块毛肚上的辣油看着吓人，入口却意外温和，带着芝麻的香和花椒的麻，辣度刚好够刺激味蕾，又不会灼得喉咙发紧。
“怎么样？”李思雅的声音带着笑意，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宁安嚼了两口，毛肚的脆嫩混着调料的鲜香在嘴里炸开，她点点头，眼睛亮了些：“很好吃！”
“我去趟洗手间。”林溪突然放下筷子，声音细若蚊蚋，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桌腿，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要我陪你去吗？”宁安下意识抬头，却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不，不用啦。”林溪脚步微顿，声音轻松，听不出异常。
“那好吧，有事要叫我哦！”宁安只好作罢。
林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桌上的气氛安静了几秒。
“怎么啦？继续吃呀。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宁安见二人的动作都停下了，一直盯着她看，有些别扭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此刻的她因为先前的毛肚，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悬了片刻，才滴落在衣领上。
脸颊被热气和微辣熏得泛红，像熟透的桃子，眼尾也染上点水汽，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层薄雾，瞧着比平时还要柔和。
李思雅没接话，只是用公筷夹了一筷子冰镇银耳羹放在宁安面前，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解辣。”
宁安这才发觉自己嘴唇有些发麻，连忙舀了勺银耳羹送进嘴里，清甜冰凉的滋味滑过喉咙，刚才被辣味勾起的燥意瞬间消了大半。
唐棠的动作被李思雅抢先，只能闷闷的将递到一半的冰镇酸梅汤收了回去。
气氛刚刚活络起来没多久，几人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宁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
“我去看看，你们继续吃吧！”
宁安循着声音快步走向走廊，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转过拐角时，便看见林溪蹲在地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掉眼泪。旁边散落着几张纸巾，还有一枚摔变形的发圈。
“林溪？”宁安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怎么啦？是不是摔着了？”
林溪猛地转过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哭得通红，看到宁安，眼泪掉得更凶了：“安…安姐姐…我、我的发夹不见了…”
她声音哽咽着，指了指地面，“就是那个…妈妈送我的礼物，上面有小珍珠的那个…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刚才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宁安这才注意到她膝盖上沾着灰尘，裤腿还有块擦破的痕迹，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心疼。
她伸手帮林溪擦了擦眼泪，柔声说：“别急，我们慢慢找，肯定掉在哪了。”
林溪摇摇头，抽噎着说：“找了好几圈…肯定是丢了…那是妈妈走之前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
宁安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间。
第83章 紧张的高考
(标题是诈骗哦！)
那里别着一枚简单的银色星星发夹，是她常年戴在身上备用的，款式朴素但很结实。
宁安将发夹取下，轻轻别到林溪的头发上，温声道：“这个给你。”
林溪愣住了，看着发间的星星发夹，泪眼朦胧地抬头：“这…这个是你的…”
“我还有其他的呀。”宁安笑了笑，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这个星星也很好看，借你戴几天，等找到了你的珍珠发夹，再还给我，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拍了拍林溪的背：“摔疼了吧？我扶你起来，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看，说不定它只是掉到一个小角落而已了呢。”
“而且，就算真的找不到，也不用太难过呀，妈妈的心意一直都在你心里呀。”
林溪看着宁安温和的眼睛，又摸了摸头上的星星发夹，抽噎声慢慢小了，点了点头：“嗯…谢谢安姐姐…”
宁安扶着林溪慢慢往前走，在宁安看不见的地方，林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与方才的脆弱截然不同的弧度。
那笑容藏在低垂的眼睫阴影里，带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暗潮。
“安安！”
唐棠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点急促。
宁安回头时，正看见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宁安身上，确认没什么事，才转向林溪，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怎么去了这么久？菜都快凉透了。”唐棠嘟了嘟嘴，视线扫过林溪头上的星星发夹，又瞥见她膝盖的灰印，开口问道：“她怎么啦？”
“她发夹弄丢了，找了挺久的。”宁安解释道，扶着林溪的手臂紧了紧，“我们正找呢，应该就是掉在这一块了。”
林溪低下头，指尖攥着衣角：“是…是妈妈送我的发夹，我太不小心了…”
唐棠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转身往回走：“我去那边看看吧。”
她的脚步很快，墨色的水母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宁安还想说些什么，林溪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安姐姐，我们要不要……也再找找？”
宁安点头应下，扶着她慢慢往前挪。
林溪的脚步放得极缓，目光却时不时往宁安脸上瞟，落在她手腕的银链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安姐姐，你这条手链真好看。”她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是谁送的呀？”
“哦，这个是雅雅送的。”宁安抬手摸了摸手链，指尖划过那个“李”字，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林溪的指尖在衣角绞得更紧，嘴角却弯出个乖巧的弧度：“真好啊，她很在乎你呀……”
宁安笑了笑，正想开口，就听见唐棠在不远处喊：“找到了！”
两人循声望去，唐棠正举着一枚珍珠发夹朝这边挥手，发夹上的珍珠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光。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挣脱宁安的手就想跑过去，却又“哎呀”一声踉跄一下，脸上重新浮起慌乱：“脚、脚好像扭到了……”
宁安连忙扶住她。
唐棠快步走了过来，把发夹塞进林溪手里：“拿着吧，掉在垃圾桶后面了。”
她的目光在林溪微肿的脚踝上扫了扫，眉头微皱，“你扭到了？我看你刚才跑挺快的。”
林溪的脸唰地白了，攥着发夹的手微微发抖：“我，我……”
“我先扶你回去吧。”宁安没多想，半扶半搀着林溪往座位走。
林溪把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侧脸几乎要贴到宁安的肩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眼底翻涌起隐秘的笑意。
唐棠看着林溪几乎整个人挂在宁安身上，攥着发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闪而过的委屈。
明明自己已经找到了发夹，怎么反倒让林溪离宁安更近了？
但她却只是抿抿唇，快步跟上两人，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硬地分隔所有想与宁安亲近的人。
只是在宁安扶着林溪快到座位时，她抢先一步拉开椅子：“坐吧。”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溪被宁安扶着坐下，还在小声道谢，眼角余光却瞥见唐棠站在宁安身后，正凶凶地瞪着她看。
宁安没察觉这细微的暗流，转身想去叫服务员拿些冰块给林溪敷脚，唐棠一眼看破，立刻开口：“我去说吧，安安你吃。”
唐棠说完便转身走向服务台，脚步急促，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转头对林溪说：“你先坐好，唐棠去拿冰块了，等下敷一下会舒服点。”
“那……那个……安姐姐，我的发夹找到了，这个，还你。”
林溪抬手正想取下头上的星星发夹，却宁安抬手阻止了：“你戴着吧，反正我暂时也用不上。等你脚好了再说。”
林溪指尖微顿，低头笑了笑，声音软得像浸了水：“那……谢谢安姐姐。”
她悄悄抬眼，正对上李思雅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神平静，却仿佛能够看透灵魂的本质，让她下意识挺直了背。
李思雅没说话，只是把冰镇的酸梅汤往宁安面前推了推，又用公筷夹了片生菜放进锅里：“菜凉了，再煮煮吧。”
锅里的汤重新沸腾起来，却没再掀起多少热气。
直到服务员来收盘子，林溪才像是鼓足勇气，轻声说：“明天考试，祝大家都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也祝你顺利。”宁安笑着回应，往她碗里夹了块煮软的土豆，“多吃点，明天才有力气考试。”
“时间不早了，”宁安看了眼手机，“明天还要早起，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送你们吧。”李思雅率先起身，自然地拿起宁安的包。
唐棠立刻抢过：“不用了，我和安安顺路！”她拉着宁安的手腕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怕被追上。
“慢点呀！”宁安只好加快了自己的脚步，“雅雅，那我们先走啦！你送送林溪。”
“哦，嗯！安姐姐再见！”林溪也慢慢站起身，脚踝似乎好了些，就是走路还有点慢。
李思雅落后半步跟着，目光在林溪一瘸一拐的身影停留一瞬，又转向宁安被唐棠拽着的手腕，目光暗了暗。
等宁安和唐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转回头，看向慢吞吞跟在后面的林溪，语气听不出情绪：“需要我送你吗？”
林溪摇摇头，扶着墙站定，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不、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谢谢思雅姐。”
李思雅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停车场。
夜风掀起她浅灰色风衣的衣角，露出里面衬衫的领口，被月光照得泛白。
她坐进车里，却没立刻发动，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宁安的照片，指尖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挲。
被唐棠拽着走出餐厅时，晚风裹着凉意掠过脸颊，宁安才后知后觉松了口气。
手腕被少女攥得发紧，她低头瞥见唐棠绷得笔直的侧脸，声音放得轻柔：“慢点走，别摔了。”
唐棠的脚步骤然顿住，手却没松，只是放慢了速度，语气闷闷的：“安安，你不觉得林溪有点奇怪吗？”
“嗯？”宁安愣了愣，“哪里奇怪了？”
“她跑过来的时候脚步稳得很，一点都不像崴了脚的样子……而且还特意往你身上靠。”唐棠撅着嘴，话里藏不住委屈。
宁安想起林溪微红的眼、攥得发皱的衣角，轻轻笑了笑：“应该是你看错啦，她不是那种会装受伤的人。而且刚才她脚踝的红肿，你不也看到了吗？”
唐棠咬着下唇还想争辩，手背却被宁安轻轻拍了拍。“好啦，明天就要考试了，别想这些啦。”宁安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温热的触感落在耳尖，唐棠脸颊的红晕悄悄漫到耳根，刚才的委屈和不满，像是被这一下轻拍揉散了大半。她抿着唇小声嘟囔：“可我就是觉得她怪怪的嘛……”
宁安笑着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往回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不用太较真。明天考试才是最重要的，赶紧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对难题呀。”
夜风掠过树梢，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来。
唐棠偷偷瞥向身旁的宁安，月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透着安稳。她悄悄收紧掌心，把那点别扭压了下去。
不管林溪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要能和宁安在一起，这些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把唐棠送回家后，宁安洗漱完便早早睡了。
这晚她难得做了个甜梦。
阳光刚好落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唐棠推着她轻轻晃，笑声脆得像风铃；
李思雅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打趣她们如孩童般的玩闹；
苏佑安靠在廊下看书，偶尔抬眼望过来，眼神柔和得像浸了温水。
风里飘着花香，连时间都慢了下来，满是安稳的暖意。
第二天清晨，考场外的晨光还带着微凉的湿气。
考生们排着队往里走，鞋底踩过沾着露水的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宁安帮唐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又接过她的文具袋仔细检查了一遍：“笔都削好了，橡皮也带了两块，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第84章 我们毕业啦
(高考在我们的一生中真的还挺重要的)
(但这里我得一笔带过了，因为我实在是太拖沓了)
“安安。”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宁安回头，见李思雅正站在不远处。
她快步走近：“我也没什么能说的了，就祝你顺利吧。”
“谢谢。”宁安的眼睛弯了弯。
李思雅的目光落在宁安的文具袋上，确认拉链拉好，才笑道：“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考完。”
话音刚落，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安姐姐，思雅姐，唐棠姐。”
林溪背着书包站在几步外，粉发被晨光衬得格外显眼，手里紧紧攥着准考证，脸颊泛着紧张的红。她看到宁安，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近：“我、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宁安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就当平时模拟考就好。”
李思雅看着林溪头上那枚银色星星发夹，眸光微闪，没说什么，只是朝三人挥了挥手：“进去吧，加油。”
考场的铃声准时响起，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淹没了所有心绪。
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隐约的紧张，专注地在题目间穿梭。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笔尖爬到卷面，又悄悄溜到桌角，直到最后一声铃响划破寂静。
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响起时，宁安几乎是松了口气。
考场里瞬间炸开了锅，有学生兴奋地把笔扔向空中，也有互相拥抱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宁安收拾着文具袋，动作不快，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林溪背着书包走过来，发梢沾着点夕阳的金辉，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安姐姐，终于结束啦！”
宁安抬眼看向林溪，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是啊，毕业了。”
这是她的第二次高考，却依旧感到了如最初时的紧张。
“安姐姐，我们……要不要出去庆祝一下？就……”林溪犹豫着开口，后半句终究没说出口。
“嗯？好呀。”宁安轻轻点了点头。
“安安！”这时唐棠从远处跑来，蹦蹦跳跳的，心情显然极好。
宁安面带笑容：“这么开心，是不是都会呀？”
“是呀是呀！多亏了安安，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唐棠傻傻一笑，看向宁安的眼神亮晶晶的。
宁安被她逗笑，刚要说话，就见李思雅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手里拎着几碗冰粉。
夕阳透过叶隙落在她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似是感应到宁安的目光，抬眼望过来，嘴角弯了弯。
宁安朝李思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唐棠和林溪说：“我们先去那边吧，雅雅在那等我们。”
唐棠立刻挽住宁安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香樟树下走，路过林溪时状似随意地眨了眨眼，像是炫耀。
林溪跟在后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头上的星星发夹，粉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刚买的冰粉，加了山楂和葡萄干。”李思雅把一碗递到宁安手里，又分别给唐棠和林溪分了，“天热，解解暑。”
冰粉滑溜溜的，裹着清甜的红糖汁，山楂的酸劲刚好中和了甜腻。宁安舀了一勺送进嘴，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把考试后的疲惫冲散了大半。
“对了，”李思雅擦了擦指尖的红糖渍，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宁安脸上，“晚上有部新上映的悬疑片，口碑不错，据说结局反转很出人意料。”
她顿了顿，语气比平时轻快些：“安安，要不要一起去看？就当是庆祝毕业啦。”
唐棠正低头用小勺搅着冰粉，听到李思雅的话，动作一顿，抬眼时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
她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几乎贴着宁安的胳膊，声音带着丝警惕：“悬疑片？听起来好刺激啊！刚好考完试大家都有空，不如一起去嘛，人多热闹！”
“林溪，你说是吧？”
林溪握着冰粉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声音软得像：“我……我有点怕悬疑片里的吓人镜头呢。”
说话时，她往宁安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蹭过宁安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无意识的依赖。
“不过……”她话锋一转，睫毛轻轻颤动，“如果安姐姐想看，我也可以陪着的。只要跟安姐姐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黏腻。
她垂眸盯着碗里的冰粉，看似怯懦，余光却牢牢锁着宁安的侧脸，连宁安嘴角细微的弧度都没放过。
唐棠皱了皱眉，刚想再说点什么，林溪忽然轻咳两声，抬手按了按胸口，脸色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咳咳……可能是刚才吃太快了，有点不舒服。”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气音，“我跟去去看电影的话，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呀？”
说着，她往宁安身边又靠了靠，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倚过去，像是在寻求支撑。
那副柔弱又依赖的样子，让唐棠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宁安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轻颤，低头看向林溪，语气软了些：“不舒服就别勉强啦，电影想什么时候看都行。”
林溪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像得到糖的孩子，却又很快低下头，小声说：“没关系的，只要能跟大家一起，我怎么都行啦。”
她指尖悄悄勾了勾宁安的衣角，动作轻得像羽毛。
宁安指尖顿了顿，目光在林溪泛着点潮红的脸上扫过，又看向唐棠紧绷的侧脸，轻声道：“既然不舒服，那就先好好休息吧。电影不急，等你好些了再说。”
林溪眼里的光暗了暗，乖巧点头：“好，听安姐姐的。”指尖悄悄松开了宁安的衣角，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一闪而过的情绪。
唐棠立刻松了口气，拉着宁安的手腕往旁边挪了挪，语气轻快：“就是嘛，身体最重要！等林溪好利索了，咱们再约，到时候我请大家吃爆米花！”
李思雅看着这一幕，端起冰粉碗轻轻抿了一口，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紧了紧。
她没再坚持，转而说起别的：“对了，安安，明天是复诊的日子，要记得早点起哦！”
宁安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嗯，记着呢，明天一早去。”
那次听从李思雅的建议去看了心理医生后，她身上的压力确实减轻了不少，那位医生的专业能力确实让人佩服。
她自己觉得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可那医生却始终坚持认为她的情况尚未真正得到缓解，依旧要求她每周去复诊一次。
可是……自己那段时间……
宁安动作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脑海中像是蒙着一层薄雾，隐约能感觉到那段日子确实过得沉甸甸的，却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缘由。
是学业压力？还是和谁闹了矛盾？记忆像是被磨平了棱角，只剩下模糊的沉重感。
宁安晃了晃脑袋，将那阵模糊的沉滞感驱散。
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现在一切都好好的，纠结那些干嘛。
李思雅笑了笑，“我去接你。”
“复诊？安姐姐是生病了吗？”林溪低了低头，眼神暗了暗。
“没有啦，就是前段时间压力有点大，去找医生看看缓解一下。”宁安轻声解释道。
宁安看了林溪一眼，见她眼底那点晦暗一闪而过，便笑了笑解释：“别担心，就是普通的心理疏导，考试前大家不都容易紧张嘛。”
林溪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原来是这样呀……那安姐姐一定要好好休息，可不能再累着了。”
她说着，悄悄抬眼瞥了宁安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指尖在冰粉碗沿画着圈。
其实她知道宁安去做心理疏导的事。
宁安每周三下午会去医院，有时李思雅陪，有时自己去，每次回来都会买一杯街角那家店的拿铁，不加糖不加奶……
宁安的行踪，她几乎是了如指掌。
可她偏要装作一无所知，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宁安，满是纯粹的关切：“安姐姐，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可以找我说话呀，我很会听人讲心事的。”
唐棠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拽了拽宁安的胳膊：“安安有我呢！我天天陪着她，她说什么就说什么，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宁安被两人夹在中间，听着她们一来一往，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知道你最贴心了。”
她又转向林溪，语气温和，“谢谢你呀，有需要的话一定会找你。”
林溪抿着唇笑了，隐去眼底的晦暗，只剩下柔软的光：“嗯！我随时都在。”
李思雅看着三人互动，把空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啊，”宁安点头应下，看了眼天色，“确实该吃饭了，一碗冰粉还是有些不够呀。”
“上车吧。”李思雅绅士般地拉开车门，还贴心地为宁安挡了挡门框。
宁安道了声谢，弯腰坐了进去。
唐棠紧随其后，虽然一上车就占据了宁安旁边的位置，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恨不得黏在宁安身上了。
林溪最后上车，安静地坐在了副驾驶，侧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粉发被风掀起一小缕，遮住了半张脸。
(昨天给朋友过生日了)
(所以就没有更新)
(明天我尽量补上)
(今天恰好是国庆节)
(在这里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啦！)
第85章 聚餐结束
到了餐馆，几人陆续下车。
“老板，四碗牛肉面，两碗免辣，加蛋加肉。”李思雅熟稔地报着单，转头问宁安，“还是跟以前一样，多放青菜？”
“嗯。”宁安笑着点头，指尖无意识碰了碰手腕上的银链，“再加些香菜。”
“好。”李思雅应着，转身去柜台结账，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唐棠立刻拉着宁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胳膊肘往桌上一撑，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安安，放假这么多天，想好假期要去哪里玩了吗？”
宁安刚要回答，林溪就端着三杯水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粉发垂在肩头，声音软软的：“安姐姐，唐棠姐，喝口水吧。”
她把其中一杯温水推到宁安面前，“刚才去买的，现在温温的正好喝。”
宁安笑着接过：“谢谢~”
林溪顺势在宁安旁边的空位坐下，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安姐姐，考完试有什么打算呀？我听说海边新开了家水上乐园，好像很好玩……”
“我还没什么想法呢……”宁安思索了片刻，笑起来，“不过，水上乐园听起来倒是不错，可以考虑看看。”
唐棠原本还在琢磨去哪玩更合适，听到“水上乐园”四个字，脑子里“嗡”地一声，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宁安穿泳衣的样子。
白皙的皮肤被阳光晒得泛着浅粉，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或许还会因为玩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咦？棠棠，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宁安发现她的异样，不由关切地问。
唐棠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脸上的热意。
她避开宁安的目光，假装看向窗外，声音含糊：“没、没什么，就是刚才下车走太快，有点热。”
“这样啊……没事就好。”宁安松了口气，又继续跟林溪聊起来。
林溪眼角的余光瞥见唐棠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目光，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芒，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纯良无害的样子，声音软糯糯的：“水上乐园有那种双人滑梯，安姐姐，到时候我们要不要试一试呀？”
“好啊。”宁安没多想，笑着应下。
林溪往宁安身边靠了靠，粉发轻轻扫过宁安的手臂，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仰慕：“安姐姐皮肤那么白，穿泳衣肯定很好看。不像我，一晒就黑，都不敢穿太露的……”
唐棠“噗”地一声差点把水喷出来，转头瞪向林溪，脸颊红得更厉害：“安安不……不可以穿泳衣！”
“啊？去水上乐园不穿泳衣吗？”林溪眨眨眼，一脸无辜，“那要穿什么？”
宁安被两人逗笑，刚要打圆场，李思雅端着面回来了。
她把免辣的两碗分别放在宁安和林溪面前，带辣的推给唐棠，见宁安身边没了位置，便在宁安对面坐下：“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说去水上乐园的事呢。”宁安舀了一勺面汤，“林溪说想去试试。”
李思雅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抬头看向宁安：“你想去吗？”
“还在考虑。”宁安笑了笑，“不过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
林溪接话：“思雅姐要一起去吗？人多也热闹些。”说着，她眼角余光扫向宁安的碗，“安姐姐要吃点蔬菜吗？”
宁安没想到她会突然转移话题，下意识应道：“好啊。”
林溪笑着用自己的筷子夹了点青菜放进宁安碗里。
唐棠看着林溪用过的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也跟着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宁安碗里：“光吃菜哪行，安安也要多吃肉！”
李思雅没说话，安静地吃着面，目光在宁安碗里转了一圈。见她把两人夹的菜和肉都吃了，嘴角悄悄往下压了压。
林溪低头喝着汤，看起来心情格外不错，粉发遮住的嘴角却抿成了一条直线。
唐棠那点心思几乎摆在明面上，也就宁安一直在逃避。
但没关系，宁安现在对她的“柔弱”毫无防备，只要慢慢渗透，总有一天，宁安身边只会有她一个人~
她悄悄抬眼，看向宁安低头吃面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柔和得令人心头发紧。
林溪的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眼底翻涌的占有欲被死死压在无害的表象之下。
“水上乐园的话，”李思雅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我倒是知道一家，安保做得不错，水质也干净。”
她看向宁安，带着点建议的意味，“如果真要去，可以考虑那家，我让司机提前订好票。”
唐棠立刻接话：“订票哪用麻烦你，我来就行！跟我妈咪说一声，肯定能拿到最好的位置！”
林溪小口嚼着青菜，轻声道：“其实……我就是随便说说，安姐姐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都听安姐姐的。”她说着，往宁安身边又靠了靠，姿态温顺得像只小猫
宁安夹面的动作顿了顿，看着身边几乎要贴过来的林溪，又看了看唐棠微微紧绷的侧脸，无奈地笑了笑：“去哪儿玩、谁订票都好说，先把面吃完呀，不然该凉了。”
唐棠“哦”了一声，乖乖往宁安碗里又添了个溏心蛋：“安安吃。”
林溪也跟着放缓动作，小口抿着汤，眼神却始终隐秘地黏在宁安身上。
李思雅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道：“水上乐园的事不急，等宁安复诊结束再说。”她抬眼看向宁安，“明天复诊别忘带病历本，我早上八点来接你。”
“知道啦。”宁安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复诊可能要等挺久，你们……”
“安姐姐放心去复诊就好，我明天在家整理资料。”林溪立刻接话，笑容拘谨又甜美，“你专心看医生，我很乖的。”她歪了歪头，姿态温顺又体贴。
唐棠也连忙点头，往宁安碗里又塞了块牛肉：“我也没事，明天还可以帮你收拾房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湛蓝的眼瞳亮晶晶地望着宁安，生怕被拒绝。
“啊……可以啊。”宁安微愣了一下。
李思雅瞥了唐棠一眼，端起水杯抿了口。
林溪看着唐棠那副生怕被冷落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放下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安姐姐复诊肯定会累的，我明天煮点银耳莲子羹送过去吧？放凉了喝正好解暑，对安神也有好处。”
“不用这么麻烦的。”宁安连忙摆手，“医院附近有便利店，我随便吃点就行。”
“不麻烦呀。”林溪眨眨眼，语气带着点坚持，“我在家也没事做，熬点汤正好打发时间，安姐姐就当帮我啦。”
她说着，又往宁安身边凑了凑，粉发几乎要蹭到宁安的脸颊，“而且……我想早点知道安姐姐复诊的结果，心里才踏实。”
唐棠听得牙酸，刚想开口说“我来送”，就被李思雅打断了：“医院不让随便带外食，林溪妹妹的心意安安会记着的。”
她看向宁安，“我车里备了些三明治和牛奶，明天复诊前先拿那些垫垫肚子。”
宁安点头应下：“好，谢谢雅雅。”
林溪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却很快又扬起：“那……等安姐姐复诊完，我再把汤送到你家？”
“再说吧。”宁安没直接答应，低头继续吃面。心里总觉得林溪今天的表现似乎过于亲近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溪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常：“这样啊……那安姐姐一定要记得吃早餐哦！”
宁安笑着点头：“知道啦，你也要好好吃饭。”
林溪笑着应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回去吧。”李思雅抬手看了眼表，对宁安说道。
“好呀。”宁安站起身，顺手帮林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林溪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安姐姐。”
李思雅突然上前一步牵住宁安的手：“走吧，上车。”
“等等我！”唐棠快步追上，牵住了宁安的另一只手。
林溪望着三人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宁安被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忍不住笑了笑：“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走了几步，宁安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林溪，眼里带着笑意：“林溪，还愣着干嘛？快跟上呀。”
林溪这才回过神，看着宁安被李思雅和唐棠一左一右护着的样子，心里的酸意几乎满溢，却还是露出甜甜的笑容跟了上去。
几人上了车，唐棠开口道：“林溪的家离这里比较近，先送她回去吧！”
“好。”李思雅应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了司机。
“啊……不，不用先送我回去的，先送安姐姐回去吧！”林溪慌忙摆摆手。
“没事，顺路。”李思雅淡淡开口，司机已经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林溪还想再说什么，宁安转头对她笑了笑：“早点回去休息也好，这几天考试累坏了吧？”
被宁安这么一说，林溪便乖乖闭了嘴，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眼神落在宁安被唐棠牵着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第86章 不愿拾起的记忆（想不出标题）
车子平稳地驶到林溪家楼下，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粉发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到了。”李思雅提醒道。
林溪解开安全带后没有立刻下车，而转头看向宁安，眼神里带着点不舍：“安姐姐，那我先回去啦。”
“嗯，放心吧。”宁安笑着点头。
林溪推开车门：“安姐姐晚安，思雅姐晚安，唐棠姐晚安。”
关车门的瞬间，她最后望了一眼车内，目光精准地落在宁安手腕的银链上，眼底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车内，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些。
唐棠靠在椅背上轻晃着腿，看向宁安的眼神亮晶晶的，期待地说：“安安，刚才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想让你去我家坐坐，怎么样？”
宁安愣了愣，随即笑了笑：“今晚吗？现在会不会有点晚了？”
唐棠摆了摆手，“怎么会呢，现在也才八点多呀。”
“那……好吧。”宁安看着唐棠眼里的期待，没忍心拒绝，“正好也该跟阿姨问声好。”
唐棠立刻笑开了花，往宁安身边凑得更近，几乎要把脑袋搁在她肩上：“我就知道安安最好了！妈妈肯定特别高兴。”
宁安笑了笑，轻轻推了推唐棠，稍微拉开了点距离：“坐好啦，别晃。”
李思雅坐在副驾驶座上，垂了垂眸，侧头看向宁安，语气平静：“我先送你们过去吧，正好顺路的。”
“好啊，麻烦你了。”宁安应道，看了眼窗外掠过的街景，夜色已浓，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带。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区，停在唐棠家楼下。门前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台阶，唐棠一路牵着宁安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妈妈，我把安安带回来啦！”刚到门口，唐棠就扬声喊道，手里的钥匙转得飞快。
门应声打开，白沙鱼系着围裙站在玄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安安来啦，快进来坐。”
“咦，你是安安的同学吧？要进来坐坐吗？”白沙鱼看到后面跟着的李思雅，笑着邀请。
“不了，阿姨。我就是送她们回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下次吧。”李思雅礼貌地婉拒。
白沙鱼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呀。”
李思雅朝宁安挥了挥手，转身融入楼道的阴影里。宁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被唐棠拉着进了屋。
客厅里亮着暖光，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唐沁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抬头时朝宁安点了点头：“考完了？”
“嗯，唐阿姨好。”宁安乖巧应道，目光在她手边的文件上停留一瞬就移开了。
白沙鱼从厨房探出头，端来一盘切好的芒果放到宁安面前，“安安多吃点。”
宁安刚在沙发上坐定，鼻尖就萦绕开芒果的甜香。
她看着盘子里切得均匀的芒果块，上面还细心地插着牙签，抬头冲白沙鱼笑了笑：“谢谢阿姨。”
“快吃吧，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听棠棠说你们今晚吃了面，解解腻。”
白沙鱼擦了擦手，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宁安身上，带着她特有的温和，“怎么样，这次的考试没难到你吧？”
“啊……是还可以啦，不会很难。”宁安轻咬一口芒果肉，鲜甜的果汁在嘴里炸开。
“你，我是很放心的，就是唐棠……”白沙鱼叹了口气：“那孩子还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呢！”
“嗯……唐棠的话，阿姨你应该是不用担心啦，考完出来，我看她心情格外不错呢，应该是做的不错？”宁安笑着安慰。
这时，刚洗完澡的唐棠下楼了，白皙的肌肤上还透着点被水汽晕染过的粉。
听到她们的交谈的唐棠十分自然地凑到宁安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安安最懂我，不像我妈妈，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
“棠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呢？”一旁看着文件的唐沁突然抬起头来。
唐棠吐了吐舌头，往宁安身后缩了缩。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对唐沁笑了笑。
白沙鱼站起身，轻轻敲了敲唐棠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考完试松快了，说话都没轻没重的。”
她说着，又往宁安盘子里添了块芒果，“安安多吃点，看你这几天忙考试，都清减了。”
唐沁放下手里的文件，无奈地看了唐棠一眼，眼底的严厉却慢慢化了：“就你会找靠山。”话虽这么说，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刚洗完澡就往人身边凑，不怕着凉？”
唐棠把脸埋在宁安后背，闷声闷气地反驳：“才不会着凉呢，我都已经擦干净了，而且安安身上暖乎乎的。”说着还往宁安怀里蹭了蹭，像只撒欢的小猫。
宁安被唐棠蹭得身子一僵，手里的芒果块差点没拿稳。
芒果的甜香混着唐棠发间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像一张温软的网，轻轻罩下来，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可唐棠像有感应似的，跟着往她这边靠了靠，脑袋还在她背上轻轻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兽。
“别闹啦。”宁安的声音有点发紧，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芒果盘里，避开了唐棠那湿漉漉的眼神。
那眼神总会让她回想起那个不愿揭开的夜晚，尽管她一直努力将那段记忆封存。
唐棠的动作顿了顿，埋在宁安后背的脸轻轻蹭了蹭，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她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说：“知道啦，不闹你了。”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难得的乖顺。
她慢慢直起身，却没完全坐回原位，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伸手拿起一块草莓，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莓蒂。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唐沁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白沙鱼偶尔起身去厨房添水的轻响。
暖黄的灯光落在唐棠低垂的侧脸上，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宁安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唐棠懂了，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有时会让她觉得温暖，有时又会让她格外愧疚。
“对了，安安，”白沙鱼端着水杯回来，打破了沉默，“下个月有一个画展，你最近很喜欢那位画家的作品也会上展。我这里有两张票，要不要到时候跟棠棠一起去？”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笑了笑：“好啊，谢谢阿姨。”
唐棠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失落一扫而空，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画展？是上次我们在画册里看到的那个吗？有《星夜迷途》那幅的那个！”
她攥着草莓蒂的手指紧了紧，身体不自觉地往宁安这边倾，声音里满是雀跃：“妈妈，你怎么知道我想看那个！安安之前还跟我说，如果能亲眼看看原作就好了！”
白沙鱼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天天把‘安安说’挂在嘴边，我想不知道都难呀。”
唐棠脸颊微红，却没反驳，只是转头看向宁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安安，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她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宁安的手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就我们两个，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最后那句“像以前一样”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宁安心上。
宁安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欢喜，又想起刚才她乖顺低头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又悄悄冒了头。
她轻轻点了点头，回握住唐棠的手指：“好啊，就我们两个。”
唐棠的眼睛更亮了，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粉。
白沙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漾起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哎哟，这还没去看画展呢，手就先牵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去约会呢。”
宁安身体一僵，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回缩了缩手，脸颊腾地泛起热意。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只能呐呐地看向别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唐棠却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思，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宁安的手指攥得更紧，抬头冲白沙鱼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约会怎么啦？就算是约会也很正常呀！我跟安安从小就在一块儿，约着看画展怎么了？”
她说着，偷偷瞟了宁安一眼，见她只是低着头没反驳，嘴角的弧度又悄悄上扬了几分，手指在宁安手心里轻轻挠了挠，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白沙鱼被女儿这直白的样子逗得笑出声，刚要再说点什么，就被唐沁不着痕迹地打断了。
唐沁放下文件，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时间不早了，让安安早点休息吧。她明天还要复诊，别耽误了正事。”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闭眼抿了一口茶水。
唐棠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松开了宁安的手，却还是故意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
宁安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是呀，确实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阿姨的芒果，很好吃。”
“急什么，”白沙鱼拉了她一把，“要不今晚就在这住下？你跟棠棠也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正好趁这机会聊聊。”
宁安犹豫了一下，看向唐棠。唐棠正睁着那双湛蓝的眼瞳望着她，里面盛着满满的期待，像只盼着主人留下的小狗。
“可……”
第87章 复诊
宁安看着唐棠眼里的期待，喉间的拒绝哽了哽。
她不是不想留下，只是那晚的触感，令她心里下意识产生了些许混乱的抵触。
“我……”宁安指尖微蜷，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空芒果盘里，“我明天复诊要带的东西还在家里呢，而且早上得早点起，怕吵到你们。”
这个理由算不上完美，却足够温和。唐棠眼里的光暗了暗，却没再强求，只是低下头，小声嘟囔：“好吧……那你早点休息呀。”
宁安点点头，指尖轻轻捏了捏衣角，避开唐棠那瞬间黯淡的目光：“嗯，你也早点睡。”
白沙鱼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再挽留，笑着起身：“那我送你下去吧，夜里风凉。”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自己可以的。”宁安连忙摆手。
唐棠却突然站起身，抢在白沙鱼前面开口：“我送安安就好啦！”
她抓起沙发上的薄外套就往宁安身边走。
宁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顾虑又被愧疚盖过，轻轻“嗯”了一声。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路亮起，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宁安家门口，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拂过，宁安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道：“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吧。”
唐棠却没动，只是抬头望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湛蓝的眼瞳里，漾着细碎的光：“安安，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啊。”
“真的吗……”唐棠低下脑袋，“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不会再那样做了……”
宁安的指尖猛地收紧，脸颊泛起热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你别多想，真的是明天要复诊，东西都在家里。”
她的语气有些仓促，连自己都觉得说服力不足。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那份顾虑里，有多少是怕再次面对唐棠直白的心意，又有多少是怕自己会在那份炽热的注视下，乱了原本的节奏。
唐棠看着她闪躲的眼神，还是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我知道了。那明天复诊……我可以陪你去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触碰到宁安的底线。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她知道唐棠是真心想陪着，可一想到两人独处时那微妙的氛围，心里就莫名发紧。
“不用啦，”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雅雅说会来接我。而且，你不是说还要帮我整理房间吗，嗯？”
提到李思雅，唐棠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宁安笑了笑：“好。”
唐棠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宁安的身影消失，才慢慢转过身离去。
道上的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楼道里那道始终追随的目光。宁安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指尖还残留着外套布料的微凉触感。
客厅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斜斜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片晃动的树影。
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一步步挪到沙发边坐下。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银链，“李”字的刻痕硌着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存在感。
她想起李思雅说明天会来接她，想起唐棠提到李思雅时瞬间淡下去的笑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发涩。
唐棠的心思，她只是刻意回避。
从那个带着哭腔的告白，到踮脚时带着温热气息的触碰，再到此刻小心翼翼的试探，每一次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只是那些涟漪里，除了慌乱，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习惯了唐棠依赖的纵容，还是面对这份过于炽热的心意时，本能的退缩？
她从来没有讨厌唐棠的亲近，只是那份超越“朋友”的炽热，让习惯了温和距离的她，有些无措。
尤其是在林溪若有似无的依赖、李思雅不动声色的关怀之间，她总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生怕一步踏错，就会打破现有的平静。
能够再次获得一次新生，重新站在阳光下感受这些真切的羁绊，对宁安而言已经是一种无法复刻的奇迹。
她难以接受失去任何一丝暖意，也许她确实是太过贪婪了吧……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颈间的银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吹散了些许闷意，也带走了楼下隐约的脚步声。
月光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那道因常年握笔而生的薄茧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在暗夜里晕开一片柔和的光。
宁安拿起一看，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明天复诊的资料我整理好了，早上七点半在你楼下等你，不用急，我带了早餐。”
宁安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才回复：“还没，刚到家。资料我自己理就好了呀……麻烦你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不麻烦，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早点休息，明天见。”
简单的几句话，带着李思雅一贯的稳妥，像温水漫过心尖，抚平了几分刚才的纷乱。
宁安放下手机，转身走向浴室。冰凉的瓷砖贴着脚心，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燥热。她拧开淋浴开关，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氤氲起一片白雾，将窗外的月光与树影隔绝在外。
水流冲刷过发梢，顺着脖颈滑向脊背，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也模糊了那些纠缠的思绪。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被水汽晕染的自己，眉梢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怅然。
关掉花洒，裹紧浴巾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想起了那个带着温度的、仓促的吻。
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手腕上的银链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窗缝，带来夜的凉意，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或许明天复诊回来，该找个时间和唐棠好好说说话，不该再这样逃避下去了。
一夜无梦，直到清晨的鸟鸣把宁安从浅眠中唤醒。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起身拉开窗帘，晨雾还没散尽，楼下的香樟树影影绰绰，门前早早就停了辆车。
她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刚走到玄关，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李思雅正站在晨光里，手里还拎着两个纸袋。
今天的她竟换上了件浅蓝色的长裙，很漂亮，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亲和。
“早，”她把其中一个纸袋递过来，“买了豆浆和蒸饺，还是你喜欢的那家。”
宁安接过纸袋，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心里暖了暖：“你来得好早。”
“怕路上堵车，所以来早了些。”李思雅目光掠过她手腕上的银链，嘴角弯了弯。
“这样啊，”宁安侧身让她进来，“要不要先进来坐会儿？”
“不用啦，车就在外面，早点去也早点回。”李思雅往后退了半步，“昨晚没睡好？眼下有点青。”
宁安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笑了笑：“还好，昨晚折腾的有些晚。”
李思雅没再多问，只是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整理好的复诊资料，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宁安翻着资料，指尖划过那些细致的标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
“你……”她抬眼看向李思雅，“其实不用这么费心的。”
“顺手的事。”李思雅垂眸笑了笑，紫瞳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走吧，再不去该赶不上预约时间了。”
车子停在诊所门口，白色的墙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宁安推开门，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林医生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翻看着病例，见她们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笑迎：“来啦？刚想着你们该到了。”
林医生的头发与第一次见面相比，多了几丝花白，眼神却依然清亮，看向宁安时带着温和的关切：“最近睡得怎么样？上次说的放松训练有坚持做吗？”
宁安点点头，刚要开口，李思雅已经自然地接过话：“她这几天状态还不错，就是偶尔还是会有点紧张，您给的那套呼吸调节法，她睡前都会练。”
说着把手里的复诊资料递过去，“这是整理的近期情况，您看看。”
林医生接过资料翻了翻，抬头对李思雅笑了笑：“还是你细心，每次都记得这么清楚。前阵子跟你说的那本心理学专着，你看完了？”
“嗯，刚看完，里面关于潜意识引导的部分很有启发，”李思雅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尤其是您提到的‘情绪锚定法’，我试着在宁安身上用了几次，确实有效果。”
宁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着她们聊专业的内容，心里踏实了不少。
林医生合上资料，转向宁安，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来，跟我说说，这几天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啊，原来这样也挺好’的小事呀？”
宁安愣了愣，随即想起昨天傍晚，看到邻居家的小猫蹭着墙根晒太阳，毛茸茸的样子特别可爱，便笑着说：“昨天看到一只小猫，好像把墙根当成自己的小地盘了，一动不动的，觉得挺有意思。”
林医生点点头，眼里闪着笑意：“能留意到这些生活中的小美好，说明心里的‘小雷达’在慢慢打开啦。来，我们今天继续上次的沙盘游戏，看看这次你的‘小世界’里会多些什么？”
第89章 保护
沙盘摆在房间中央，米白色的细沙在顶灯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医生示意宁安坐下，自己则搬了张藤椅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眼神温和如静水深流：“放轻松，不用想太多，把你心里觉得‘该在这里’的东西放进去就好。”
沙具架靠墙而立，摆满了各式小物件，木质的房屋、塑料的人偶、金属的桥梁，还有蜷着身子的动物模型，密密麻麻却不显杂乱。
宁安盯着那些小物件看了会儿，指尖先是落在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人偶上，犹豫片刻，又换了个抱着书本的少女模型，轻轻放进沙盘左侧。
“这是你自己吗？”林医生轻声问。
宁安点头，指尖又挑了个另一个看起来充满活力的人偶，放在书本少女旁边，“这个是唐棠，喜欢黏着我。”
她笑了笑，又拿起一个银发长裙的人偶，摆在稍远些的位置，“这是李思雅，很细心很可靠。”
沙盘中渐渐有了雏形：书本少女坐在“房屋”前的“树下”，高马尾女孩挨着她，银发人偶站在几步外，手里握着宁安精选的一片小小的银杏叶模型。
宁安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拼凑一幅模糊的画卷。
直到目光扫过角落一个蒙着薄尘的模型时，她的指尖忽然顿住。
那是个粉发的人偶，裙摆沾着模拟颜料的斑驳色块，孤零零地躺在最底层的格子里，似乎是被遗忘了很久。
宁安盯着它看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尖锐的滞涩，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
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她移开目光，从上层拿起一只蜷缩的小猫模型，放在书本少女脚边，“昨天看到的小猫，很可爱。”
林医生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她的神情，直到宁安停下动作，才缓缓开口：“你的小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很安稳。但你有没有发现，角落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沙盘边缘，那里的沙子平整无波，确实空出一块。
她愣了愣，下意识想填补些什么，脑海里却一片空白，仿佛那片空白本该存在，“好像……就这样也挺好的。”
“是吗，”林医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安稳是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尤其当一个人经历过颠簸后，会下意识想抓住能带来安稳的一切。”
“你的潜意识就像个贴心的守护者，它会帮你把那些可能带来‘颠簸’的念头暂时收起来，让你能够先好好享受眼前的平静。”
宁安的指尖微微收紧，沙粒从指缝漏下，簌簌落在盘里。
她想起自己偶尔会对着空气发愣，总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念头，像是在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雾里的风景。
“可这样……是对的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对错，”林医生拿起那片银杏叶模型，轻轻放在书本少女手边，“你看，李思雅的心意，唐棠的依赖，这些都是真实的。”
“你的潜意识只是在告诉你：别急，先站稳脚跟，再慢慢回头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被遗忘的粉发人偶上，“人心就像这沙盘，能装下的东西有限，把空间留给那些让你觉得安全的部分，这没什么不好的。”
诊疗室的窗帘半掩着，阳光透过纱帘筛进来，在沙盘中投下细碎的光斑。
宁安看着那些光斑在人偶身上缓缓移动，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也许林医生说得对，她确实太急切过。
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未完成的寻找，或许此刻真的该暂时放一放了。
至少现在，身边有唐棠咋咋呼呼的关心，有李思雅不动声色的守护，有考场结束后的轻松，还有……林溪的亲近？
这些真实的触感，比那些抓不住的幻影更加实在。
离开诊所时，阳光已经变得炽烈。
李思雅替她拉开车门，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聊了挺久，渴了吧？”
宁安接过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仰头喝了两口，才缓过神来：“林医生说我状态在好转，让我不用太紧绷。”
李思雅点点头，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峰，轻声道：“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得折回去一趟。”
宁安愣了愣：“还要回诊所？”
“嗯，”李思雅拉开车门，语气自然，“刚才跟林医生提了本心理学的书，忘了问具体版本，回去确认一下。”
她说着朝司机吩咐了两句，又转向宁安，“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找你……有事想跟你说。”
宁安应了声好，看着李思雅转身走向诊所大门的背影，浅蓝色的长裙在阳光下划出柔和的弧线，疑惑片刻后又释然了。
李思雅推开诊疗室的门时，林医生正低头整理着沙盘里的沙具，指尖刚触到那个粉发人偶，便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李思雅在藤椅上坐下，褪去了面对宁安时的温和，眉宇间多了几分沉凝：“她对苏佑安的那份记忆，是不是还在被潜意识压着？”
林医生放下手中的人偶，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缓缓道：“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得很彻底。经历过创伤性事件后，潜意识会自动屏蔽那些可能引发极端痛苦的记忆，这是人体的本能。”
“而且，”林医生放下茶杯，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点了点，目光深邃如潭，“她对我，对你，甚至其他所有人，恐怕也没完全敞开心扉。”
李思雅低了低头，沉默了一会。
她跟宁安之间的感情似乎已经达到了瓶颈，始终无法再进一步，仿佛像是被一层无法破坏的薄膜阻隔，近在咫尺，触不可及。
“她心里藏着事，我也确实能感受出来。”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有时会看见她望着窗外发呆，眼神似乎在透过天空去看另一个世界。”
林医生将粉发人偶放回沙具架最底层，指尖拂过蒙在上面的薄尘：“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个不愿示人的角落。我们也不需要刻意去揭露，给各自都留点空间吧。”
林医生转过身，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鬓角的白发上，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
她从书架顶层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旧书，书页间夹着的书签已经泛黄，上面是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所有未被接纳的，终将以更汹涌的方式归来。”
“思雅，”她将书放在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书脊，“你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宁安的‘遗忘’不是病，是她给自己筑起的堤坝。”
李思雅抬眼，紫瞳里映着林医生沉静的目光。
作为心理学泰斗，林医生经手过无数复杂的案例，甚至曾为涉及国际安全的心理干预提供过指导，她自然信得过这位大师。
只是心底那份对宁安的牵挂，总让她忍不住想做到更多。
“可苏佑安的事像颗定时炸弹，”李思雅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查到的线索越来越指向‘Stillrun’组织，宁安现在的平静，会不会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林医生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夏末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诊室里淡淡的药味。“你担心的，是她记起来的那天，会被真相反噬，对吗？”
李思雅沉默着点头。她见过宁安为了追查苏佑安近乎偏执的样子，也见过她得知苏佑安坠海时那瞬间的崩溃，那种撕裂感，她不想让宁安再有经历一次的可能了。
“你有没有换个方向想过，”林医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与锐利，“她现在的‘遗忘’，或许正是在为将来的‘记起’积蓄力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用铅笔勾勒的思维导图，中心写着“宁安”，周围延伸出无数分支。
“安全感缺失”“重复行为”“对‘粉色’的隐性排斥”……每一条都标注着日期和观察细节。
“这是我记录的她的潜意识信号，”林医生指着“隐性排斥”那条，“她刚才刻意避开了那个粉发人偶，却在提到‘林溪’时指尖微颤。这说明她只是下意识地在以自己的节奏筛选信息。”
李思雅看着那些细密的字迹，忽然想起宁安偶尔会盯着林溪的粉发发呆，眼神里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当时只当是错觉，现在想来，或许那就是潜意识在发出微弱的警报。
“心理学不是拆除堤坝，而是帮她学会在堤坝上开一扇可控的窗，”林医生合上笔记本，语气笃定，“你太想替她挡住风雨，却忽视了她并不是一株弱不禁风的幼苗”
她走到李思雅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能做的，不是帮她回忆，而是让她确信无论她记起什么，你都在。这份‘确信’，才会是她将来面对未来时，最坚实的后盾。”
李思雅望着林医生眼底的深邃，心里翻涌的焦虑渐渐平息。
诊室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吹起李思雅额前的一缕银发。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林医生放在桌上的那本烫金旧书，书签上的字迹在日光里泛出温润的光泽——“所有未被接纳的，终将以更汹涌的方式归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她一直认为自己能将宁安保护的密不透风，却没想过过度的“挡”，或许反而会让宁安失去独自面对的勇气。这反而违背了她的初衷。
“我明白了。”李思雅抬眼，紫瞳里的沉凝散去不少，多了几分清明，“您是说，让她自己走出来，比我把她拉出来更重要。”
林医生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她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坚韧。当初你和傅家那丫头一起带她来的时候，她身上那如野草般旺盛的生机可算是惊到我了。”
李思雅想起第一次见宁安的样子，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骨子里的韧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下意识觉得宁安需要被“护着”了呢？
或许是看到她因知道苏佑安过往后的悲伤呜咽，又或许是看到她因苏佑安坠海的绝望呼喊。那份想要把她护在羽翼下的心情，便渐渐盖过了那份最初的认知。
“谢谢您，林医生。”李思雅站起身，指尖轻轻拂过那本旧书的封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番外：宁安篇（前世）
(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写几篇番外)
(有时候剧情里面的表现经常会显得很突兀，在番外里做出解释，应该会……好一些吧？)
十五岁的夏天总带着一股黏稠的热，蝉鸣把老城区的午后拖得格外长。
宁安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指尖划过练习册上的函数图像，目光却落在楼下巷口那几个聚在梧桐树下抽烟的男人身上。
其中几个，是她的父亲和他那帮“兄弟”。
烟圈混着汗味飘上来，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
镜子里映出张过分惹眼的脸，皮肤是被养得极好的白，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天生就是该被簇拥着的模样。
“安安，下楼吃西瓜！”母亲在厨房喊，声音里带着刚打完麻将的雀跃，尾音却有点虚，大概是又输了钱吧。
宁安应了声，合上书往下走。
客厅茶几上摆着半个切好的西瓜，红瓤淌着甜水，母亲正用勺子挖着中间最甜的部分往她碗里放，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当作响，那是去年父亲中了彩票大手一挥给她买的。
“今天隔壁班那个男生，又在校门口等你吧？”母亲漫不经心地问，眼睛瞟着电视里的肥皂剧，“我看那小子穿得挺干净，不像混日子的，对你好像也挺上心。”
宁安没接话，低头咬了口西瓜。那男生确实是等了三天，不过他递过来的包装精致的情书，被她笑着婉拒了。
她看见对方转身时，跟同伴嘀咕了句“晦气……”
父亲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酒气，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母亲面前：“今天手气好。”
那糙老汉一看见宁安，脸上的戾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脸上挂着一个难看的笑容，“安安明天要交的资料费，爸给你放桌上了。”
他的指关节上还留着打架的淤青，却小心翼翼地没碰她的头发。
宁安点点头，指尖捏着西瓜勺，忽然觉得嘴里的甜有点发涩。
她知道父母在旁人眼里是“烂人”——父亲常年混迹赌场，母亲沉迷麻将，家里总有人进进出出，吵吵嚷嚷，有时还会传来摔东西的声响。
可他们给她的，却是自己能摸到的最好的东西：冬天的羽绒服永远是最新款，书包里总有吃不完的零食，谁要是在校门口敢对她吹口哨，第二天那人准会鼻青脸肿地来道歉。
可这份“好”像个透明的罩子，把她和周围的世界隔开了。
同学会笑着跟她借笔记，却从不邀她参加周末的聚会；老师总夸她懂事，眼神里却藏着点惋惜；连小区里相熟的婶婶阿姨，看见她时会热情打招呼，转头却会在背地里默默惋惜。
有次傍晚她去买酱油，路过巷口的杂货店，听见老板娘跟人聊天：“宁家那闺女是长得俏，可你敢让你儿子跟她来往？不怕你家傻小子被她爹妈带坏？”
回到家，看见母亲正给父亲处理手背的伤口，嘴里骂着“你就不能少惹点事”，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父亲嘿嘿笑着，从口袋里摸出颗奶糖，塞到她手里：“今天赢了点，给我闺女买的。”
那一刻，宁安忽然觉得，自己像住进了一座热闹的孤岛——外面是别人的议论和疏远，里面是父母笨拙的爱，她站在中间，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日子就像老座钟的摆锤，不紧不慢地晃过一个又一个夏天。
宁安的十七岁同样没有太多波澜。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啃着母亲前一晚买的面包赶去学校，早读课上跟着大家一起念拗口的英语单词，数学课上对着函数图像发呆，独自一人上下学。
她的成绩不好不坏，卡在中游，够不上重点本科的线，却也掉不到专科去。
老师找她谈过几次，说“再努努力或许能冲一冲”，她只是笑笑点头，转身依旧按部就班地做题。
她确实能再往上一层楼，只是心里像蒙着层薄纱，看不清太远的地方。
父母从没过问她的成绩，偶尔提起未来，母亲会说“找个稳定的工作就行”，父亲则拍着胸脯保证“爸养你”。
那些话像温水，泡得她没什么棱角，也没什么非要不可的野心。
她没有深交的朋友，同学们的世界里也不会有她。
女生们聚在一起聊明星八卦时，她插不上话，她连当红偶像的名字都记不全；男生们讨论篮球赛事，她更是一头雾水。
大多时候，她都是坐在座位上，要么刷题，要么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看着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又在秋天一片片落下来，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看着自己的日子，悄无声息地滑过。
她也没想过要逃离这个家、没想过要成为别人口中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迹。
有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一对爱自己的父母，这就足够了。
就像巷口那棵老梧桐，扎根在贫瘠的土壤里，晒着同样的太阳，淋着同样的雨，慢慢长，慢慢老，没什么特别，却也自有它的安稳。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考了个不上不下的分数，刚好够本地一所普通大学的录取线。父母没什么太大反应，母亲则在厨房炖了锅鸡汤，说“不管考上啥，都是我闺女”。
宁安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巷口的父亲又在跟人说笑，烟圈在夕阳里慢慢散开。她拿起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感谢的短信，然后关掉屏幕，起身去盛鸡汤。
十七岁的夏天快要结束了，蝉鸣渐渐稀疏，空气里的热也淡了些。
她的人生，好像就要这样平平淡淡地走下去，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却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
晃过一天又一天，单调，却也安稳。
填报志愿那天，宁安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网页上的专业列表滚动了一遍又一遍，她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最后选了个就业率高的会计学。
母亲说“女孩子学会计稳定，以后坐办公室不用风吹日晒”，她便应了。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家里难得热闹了些。
父亲请了巷口几个相熟的“兄弟”来吃饭，几个人围着桌子喝酒划拳，酒气混着饭菜香飘满整个屋子。
母亲还是戴着那只金镯子，忙着给客人添菜，嘴里不停念叨“我家安安有出息了”，眼角悄悄泛红了。
宁安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
有人举杯跟她碰，说“宁丫头以后是大学生了，可得多帮衬帮衬你爸”，她笑着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筷子。
父亲那帮朋友，今天喝完这顿酒，说过这些话，明天或许就该忘了。
饭后，待客人走光，宁安忽然劝告：“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赌了。”
父亲放下酒杯，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嘴，酒气混着笑声一起涌出来：“傻闺女，爸知道你是为我们好。行，听你的，不赌了，以后啊，爸就找个正经活干，给我闺女攒嫁妆。”
他说得掷地有声，还拍了拍胸脯，指关节上的旧伤仍在灯光下泛着淡紫。母亲也做了保证，信誓旦旦。
那晚过后，家里确实安静了几天。父亲没再往赌场跑，每天早上会跟着巷口的老王去附近的建材市场找活干，傍晚回来时裤脚沾着泥，却会给宁安带串刚烤好的糖葫芦；
母亲也把麻将牌收进了柜子，每天在家打扫卫生，还学着给宁安炖银耳羹，虽然第一次炖糊了，甜得发苦，宁安也笑着喝了两碗。
宁安以为，日子真的能这样慢慢好起来。
她会去读大学，学会计，毕业找份稳定的工作，父母守着这个小房子，不再被赌场的输赢牵着走。
有时傍晚她坐在窗边看书，能看见父亲在巷口帮邻居修自行车，母亲在旁边择菜，蝉鸣里都裹着点踏实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没撑过半个月。
那天宁安从图书馆回来，刚走到巷口，就听见杂货店老板娘跟人嘀咕：“看见没？宁家那口子，昨天又去了，听说输了不少，吵到后半夜呢……要我说啊，那东西一旦染上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宁安的脚步顿住，手里的书脊被指尖捏得发皱，“未来”两个烫金小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她抬头往家的方向望，窗户里没亮灯，只有门口那盏旧路灯，把墙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慢慢挪着脚步往家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棉花上，软得发虚。
推开门时，一股熟悉的烟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客厅的灯亮着，父亲瘫在沙发上，领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
母亲坐在旁边哭，手里攥着几张被揉皱的钞票，金镯子在昏暗里泛着冷光，叮当作响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刺耳。
“又输了？”宁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进来的风，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
父亲缓缓地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酒气混着烦躁涌过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不就输了点钱吗？明天我会赢回来的！”
母亲也停止了哭泣，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麻木：“安安，你别管了，这日子就这样了……”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把会计书塞进书柜最底层，换了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夏天还没结束，可宁安觉得，自己心里的夏天，已经提前凉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慢慢闭上眼睛。
或许这样就好，不期待，不挣扎，接受自己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也算一种安稳。
第90章 恐慌
离开诊所时，阳光已经爬到了头顶。
李思雅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翻到宁安的对话框。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宁安说“到家了”，后面跟着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想了想，只回了句：“等我，我很快到。”
宁安刚把客厅的窗户擦干净，手机就震了震。看到李思雅的消息，她下意识往窗外瞥了眼，楼下还没出现那辆熟悉的车。
“安安！你看我把你书架整理得多整齐！”唐棠抱着一摞厚厚的书从卧室跑出来，额角还沾了点灰，“最上层给你留了个放零食的地方，我买了好多草莓干和芒果干！”
宁安笑着拿纸巾替她擦了擦脸：“小馋虫，一天天就知道吃的。”
“因为安安喜欢吃呀。”唐棠仰头看着她，湛蓝的眼瞳亮晶晶的，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对了，你刚才在和谁聊天呀？”
宁安捏着手机的指尖微顿，抬眼时正好对上唐棠凑近的脸，少女眼里的好奇像颗饱满的葡萄，透着水润的光泽。
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是雅雅说她一会儿会过来。”
“李思雅？”唐棠的眉头瞬间蹙起，刚才还亮闪闪的眼神暗了暗，像被乌云遮了半的月亮，“她来做什么呀？我们不是还要一起整理房间吗？”
“她就只说有事找我。”宁安避开她追问的目光，转身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可能是复诊的事吧，林医生说不定又跟她交代了什么。”
唐棠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书往书架走，脚步有点重，背影都透着股闷闷的气。
宁安看着她把书一本本塞进格子里，指尖无意识地在书脊上划来划去，心里忽然有点好笑。这丫头的情绪总是写在脸上，连生气都藏不住。
她走过去，从零食袋里抓粒草莓干递过去：“好啦，别气了，吃点小零食，嗯？”
唐棠扭头看了看那袋草莓干，又看了看宁安，抿了抿嘴，用嘴刁了过去，含混不清地嘟囔：“我才没生气呢……”
宁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唐棠嘴唇的温软触感，脸颊“腾”地一下涨红了。
她完全没料到唐棠会用这种方式接零食，那温热的呼吸扫过指尖，像细小的电流窜过，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小时候是经常这样投喂没错啦……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呀！
“你……”宁安又羞又恼，收回手时差点带倒旁边的果盘，“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
唐棠嚼着草莓干，抬眼瞧她，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安安递到嘴边，我还以为安安想要投喂我诶……”她低了低头，做出一副十分懊恼的模样。。
宁安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就往厨房走，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这丫头，前一秒还在闹别扭，转脸就用这种招数，真是……难道是跟白阿姨她们学的……
门铃响了。
唐棠立刻闭了嘴，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宁安走过去开门，李思雅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纸袋，浅蓝色的长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买了点抹茶蛋糕，给你。”她把纸袋递过来，目光掠过宁安身后探头探脑的唐棠，嘴角微微弯了弯，“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唐棠抢先开口，几步跑到宁安身边，刻意往她身上靠了靠，“我正跟安安说，整理完房间要去买冰淇淋呢，你要不要一起？”
这话说得像是在宣告“我们早就有约”一样。
宁安无奈地看了唐棠一眼，刚想打圆场，李思雅已经先一步应道：“好啊，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店，口碑挺好的。”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没听出唐棠的弦外之音，目光转向宁安时，带着温和的询问：“你想去吗？”
宁安看着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较劲，心里有点好气又好笑，却还是点了点头：“整理得差不多了，出去走走也好。”
唐棠的脸色垮了垮，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宁安的衣袖往门口走，生怕被甩开。
三人出门时，唐棠一路都在跟宁安说个不停，从漫画剧情说到隔壁班的八卦，话题密得像织网，愣是没给李思雅插话的机会。
李思雅也不恼，只是跟在她们身后，偶尔在宁安被唐棠说得哭笑不得时，递上一句恰到好处的附和，反而显得唐棠的刻意疏远有些多余。
冰淇淋店开在街角，淡绿色的招牌在阳光下很显眼。唐棠刚要拉着宁安往里冲，就被李思雅叫住了。
“等一下。”李思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到宁安面前，“其实……找你是想送你个东西。”
宁安愣了愣，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片小巧的银杏叶，叶尖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安”字。
“之前经常看你捣鼓一些精致的小玩意，想着或许你喜欢这些小饰品，我自己试着做了一条。”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挺配你的。”
唐棠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湛蓝的眼瞳里像落了层冰。
宁安捏着那条银链，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微凉和刻字的凹凸感。
她想起自己手腕上那条刻着“李”字的链子，此刻与它放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对。
“谢谢你，思雅。”她抬起头，眼底带着真诚的暖意，“很好看，我很喜欢。”
李思雅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有星光落了进去，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你喜欢就好。”
刚进去点完冰淇淋回来的唐棠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温馨的场景。
她看着她们之间的互动，忽然觉得手里那本该甜腻的冰淇淋甜筒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唐棠用力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心里却莫名泛着酸。
她不否认李思雅比自己细心，比自己沉稳，甚至比自己更能看透宁安的心思。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守了这么久的人，被别人用几句温和的话、几件贴心的礼物就轻易打动。
“安安，冰淇淋要化了。”唐棠拽了拽宁安的衣角，声音闷闷的。
宁安回过神，连忙把银链放进盒子里收好，笑着说：“啊，好。我们先进去吃冰淇淋吧。”
走进店里时，唐棠故意落后半步，看着宁安和李思雅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们身上，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
她忽然想起林溪那天在餐厅里说的话：“安姐姐身边，好像总不缺人呢”。
那时她只觉得林溪在装模作样，可现在，她却莫名觉得这句话像根针，轻轻刺在了心上。
她攥紧手里的甜筒，冰淇淋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那点越来越清晰的恐慌。
难道……她真的要失去宁安了吗？
冰淇淋店的冷气很足，吹散了门外的暑气，却吹不散唐棠心头的烦闷。
她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把草莓味的甜筒往宁安面前推了推，自己小口啃着巧克力味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宁安放在桌上的丝绒盒子。
宁安正低头用小勺挖着抹茶冰淇淋，细腻的绿色奶油沾在唇角，她浑然不觉。
李思雅递过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沾到了。”
宁安抬眸道谢，接过纸巾擦了擦，指尖无意间碰到李思雅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唐棠眼里，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猛地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冰凉的甜腻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都逼出了些。
“慢点吃呀。”宁安连忙递过水杯，替她顺了顺背，“没人跟你抢。”
“我……我忽然想到有件事情忘记做了，我得先回去一趟，你们……你们先逛吧。”唐棠断断续续地说完，就落荒而逃似的跑出了店门。
宁安看着唐棠仓促离去的背影，手里的水杯还悬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她这是怎么了？”
李思雅顺着宁安的目光望向窗外，唐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收回目光，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里的冰淇淋，语气平静无波：“大概是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吧。”
宁安却没那么容易释怀，指尖捏着水杯的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她平时虽然闹，却很少这样说走就走的。”
“应该是真有什么急事吧。”李思雅抬眼看向她，紫瞳在店里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别担心啦，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话虽如此，宁安心里还是像压了块小石子，硌得有些不舒服。
她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点开与唐棠的对话框。
输入框还停留在早上唐棠发来的早晨问候。
宁安快速打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走那么快，冰淇淋都没吃完呢！”
输入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提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几次，久到宁安以为唐棠不会回复时，屏幕才轻轻震了一下。
“没事你们先继续逛吧”
短短一句话，没有标点，也没了平日里那些活泼欢快的语气词。
宁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要不要我去找你”几个字上悬了悬，终究还是删掉了。
她放下手机，心里那点硌人的感觉又重了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上，她忽然没了继续吃冰淇淋的胃口。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宁安看向李思雅，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我有点担心唐棠。”
李思雅正用小勺将最后一点冰淇淋送进嘴里，闻言抬眸，紫瞳里的光柔和依旧：“好。”
第91章 想要长大的心
宁安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她望着桌上几乎没动的冰淇淋，搅了搅勺底剩下的抹茶奶油，终究还是站起身：“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冰淇淋店，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李思雅很有默契地没再多问，只是跟在宁安身侧，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能与她保持同步。
快到小区门口时，宁安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翻到白沙鱼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白沙鱼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喂，安安？”
“白阿姨，”宁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唐棠……她回家了吗？”
“回来了呀，刚进门没多久呢，说是小花忘记浇水了。”白沙鱼瞥了眼正窝在她怀里抽抽搭搭的唐棠，语气听不出异样，还带着点笑意。
宁安悬着的心落了半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松快了些：“那就好。”
“你们是要回来了吗？不多在外面玩一会儿？”白沙鱼的嗓音依旧温和。
“嗯，外面还是有点热，想着早点回去也好。”宁安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挂了电话，宁安心里踏实了些，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而此时的唐棠家，唐棠正窝在沙发里，把头埋在白沙鱼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她闷闷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每次都只会给安安添麻烦，还总喜欢闹脾气……”
白沙鱼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傻孩子，你怎么会没用呢？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一样，你这样直接坦率的样子，也很可爱啊。”
唐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可是……可是安安好像更喜欢温柔的人，比如李思雅……”
“笨蛋，安安既然愿意跟你待在一起，就说明她很在意你啊。”
白沙鱼刮了刮她的鼻子，“而且，你也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优点啊。你很勇敢，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说出来，这很难得的。”
唐棠吸了吸鼻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她把脸埋回白沙鱼颈窝，声音瓮瓮的：“可是李思雅会记得安安不吃香菜，会帮她整理复诊资料……我只会跟她闹别扭，连煮碗面都能放错调料。”
她想起上次想给宁安做顿特别的早餐，结果把煎蛋煎成了炭块，还差点烧了锅，最后还是宁安笑着收拾残局。
那时只觉得是小事，现在跟李思雅的细致一比，才发现自己的关心笨拙得像个笑话。
“妈妈，我是不是……一直都长不大啊？”唐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安安以前总护着我，可我不想一直做被她护着的人，我想……我想能站在她身边，替她做点什么。”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湛蓝的眼瞳里第一次没了往日的娇憨，只剩沉甸甸的失落。
以前总觉得只要黏着宁安就够了，可李思雅的出现像面镜子，照出她所有的莽撞和不足。
她会在宁安需要安静时咋咋呼呼，会在宁安纠结时添乱，甚至连表达在意都只会用“占有”这种笨拙的方式。
白沙鱼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抚着唐棠的水母头，声音温柔却带着力量：“成长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呀。思雅的家庭跟我们不一样，耳濡目染下更擅长照顾他人感受。可我们唐棠的真心，一点都不比她少哦。”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唐棠攒了好久的草莓干——都是宁安喜欢的牌子，包装上还贴着她画的小爱心贴纸。
“你看呀，你记得安安所有喜欢的零食，会在她学习累了时偷偷塞颗糖……这些不是优点吗？”
唐棠捏着那袋草莓干，指尖泛白。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小事，被白沙鱼一一说出来，似乎也显得没那么糟糕了。
可心里那点不甘还是像小刺一样扎着——她想要的不止是“被记得”，更想成为宁安需要的人。
“我想学着做安安喜欢的菜，”唐棠忽然抬起头，眼里闪着点倔强的光，“想知道她那些没说出口的烦恼，想……想变得比李思雅更优秀，更懂她。”
她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宁安身后的妹妹了。
她想快点长大，长成能站在宁安身前遮风挡雨的样子，用更成熟的方式，把这份藏不住的喜欢好好说给她听，不再像之前那样仓促、那样不顾一切。
白沙鱼看着女儿眼里重新亮起的光，笑了笑，伸手擦掉她脸颊的泪痕：“好啊，妈妈和妈咪教你。不过，这可是很辛苦的哦！到时候可不要哭着鼻子求放过。”
唐棠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别着的向日葵发夹上，折射出明亮的光。
这时，门口传来清脆的门铃声。白沙鱼侧耳听了听门铃的节奏，眼底漾起了然的笑意，轻轻推了推唐棠的肩膀：“去开门吧。”
唐棠猛地直起身，慌乱地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滚烫的脸颊才想起自己刚哭过，眼睛肯定红得吓人。她往后缩了缩，拉着白沙鱼的衣角小声嘟囔：“我现在这个样子……”
“安安还会嘲笑你不成？”白沙鱼好笑地看着她。
唐棠咬着唇，被白沙鱼半推半搡地挪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宁安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个纸袋，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背过身往客厅跑，声音闷闷的：“门开了……”
宁安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眼底泛起无奈的笑意，拎着纸袋走进来：“白阿姨。”
“回来啦？思雅没跟你一起来吗？”白沙鱼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打开一看，是两盒没开封的冰淇淋，“怎么又买了？”
“没，她临时有事先走了。我刚才看唐棠没吃多少，想着她可能没吃饱，顺便也给您带一个。”宁安的目光落在沙发角落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声音放轻了些，“她……还好吗？”
白沙鱼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己去看：“你去问问她？”
宁安走到沙发边，唐棠正把脸埋在抱枕里，露出的耳根红得厉害。她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唐棠的胳膊：“还在生气？”
唐棠没动，只是抱枕底下传来含糊的声音：“没有……”
“那我把草莓味的冰淇淋放冰箱了？”宁安故意拖长了语调，“再不吃就要化了哦。”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唐棠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却努力瞪着她，像只装凶的小猫：“谁说我要吃了……”
话没说完，目光就瞟到宁安手里攥着的东西。那是她落在冰淇淋店的那支没吃完的巧克力甜筒，外面套着纸套，显然是被小心保存着的。
唐棠的喉咙哽了哽，刚才还憋着的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你怎么还带着这个……”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发颤。
“怕浪费啊。”宁安把甜筒递到她面前，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刚在楼下找了家店冻了冻，还能吃。”
唐棠看着那支歪歪扭扭的甜筒，巧克力酱顺着蛋筒边缘凝固成深色的痕迹，明明是很普通的东西，此刻却像是被施了魔法，让她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化了。
她没接，只是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刚才……不该什么都不说就跑掉的。”
“嗯，”宁安点点头，语气却没带半点责备，“下次不许这样了，担心死我了。”
唐棠猛地抬头看她，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宁安伸手，想像平时那样揉她的头发，指尖快碰到时又顿了顿，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你要是不想跟思雅一起，我们可以拒绝的，不用勉强自己。”
唐棠咬着唇，摇了摇头。刚才在白沙鱼怀里想了很久，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在意不是把宁安圈在自己身边，而是学会尊重她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里，暂时还有别人的位置。
“我不讨厌她……”她小声说，“我就是……就是怕……”
怕自己不够好，怕宁安会被更温柔、更优秀的人吸引，怕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终究抵不过旁人的细心周到。
宁安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脆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唐棠闹别扭时的样子，想起她踮脚亲吻时的慌张，想起她此刻红着眼眶却努力逞强的模样，忽然就懂了。
这丫头的所有尖锐和别扭，不过是因为太怕失去。
说到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宁安垂了垂眸，眼帘下映出一片阴影。
“唐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你不用怕。”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唐棠别着的向日葵发夹：“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唐棠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头看她，湛蓝的眼瞳里映着宁安认真的脸，像有星光落了进去，亮得惊人。“真……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敢相信的颤抖。
宁安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把那支巧克力甜筒塞到她手里：“快吃吧，再不吃真的化了。”
唐棠捧着甜筒，小口小口地啃着，冰凉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暖烘烘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白沙鱼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这一幕，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成长或许需要时间，表达或许需要勇气，但只要心里的光不灭，那些藏在笨拙之下的真心，总会被看见的。
而此刻的唐棠忽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长大也没关系。只要能像这样，守在宁安身边，一点点学着变得更好，一点点把心意说清楚，就很好。
第92章 “试吃”
唐棠小口啃着甜筒，冰凉的巧克力酱沾在唇角。
她偷偷抬眼瞅宁安，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颈间那片银杏叶银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安安，”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含糊的甜腻，“你脖子上的项链……很衬你。”
宁安指尖一顿，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点讶异。唐棠却迅速移开目光，假装专心对付甜筒，耳根却悄悄红了。
刚才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她决定试着放下那些尖锐的抵触。
李思雅的心意是真的，宁安的接纳也是真的，而她的在意，不必非要用对抗来证明。
“是……是吗。”宁安摸了摸颈间的银链，笑了笑，“这条项链确实，挺好看的。”
“嗯。”唐棠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李思雅确实挺厉害的……”
话虽如此，心里果然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服气啊。
白沙鱼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打破沉默：“安安下午没别的事吧？正好棠棠说想学着做芒果西米露，你要不要留下来当‘试吃官’？”
唐棠猛地抬头，脸颊更红了：“妈妈！”
她还没准备好呢……
宁安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啊，正好我也想尝尝唐棠的手艺。”
唐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刚才那点羞怯立刻被雀跃取代：“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学！”
她丢下甜筒纸，蹦起来就往厨房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白沙鱼无奈地摇摇头，对宁安眨了眨眼：“你看这孩子。”
宁安跟着走进厨房时，唐棠正踮着脚够橱柜里的西米，小小的身子在开放式厨房的晨光里晃来晃去，像只忙碌的小蜜蜂。
“我来吧。”宁安走过去，轻松够到西米罐递给她，“白阿姨教你步骤了吗？”
“教……教了一半！”唐棠抱着西米罐，脸颊还泛着热，“妈妈说要先煮西米，煮到中间只剩一点点白芯的时候捞出来过凉……”
她一边说，一边笨拙地往锅里倒水，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浅色的围裙上，像缀了几颗透明的星星。
宁安顺手拿起旁边的抹布，替她擦了擦围裙：“小心点，别烫到。”
“知道啦。”唐棠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把西米倒进锅里时，有几粒调皮地蹦到了地上。
她吐了吐舌头，弯腰去捡，发尾的水母卷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宁安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两人都顿了一下。
唐棠猛地直起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里的西米袋“啪嗒”掉在地面上。宁安也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扫过的地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厨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锅里的水渐渐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那个……”唐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细若蚊吟，“西米好像放多了……”
宁安低头一看，锅里的西米堆得像座小小的白雪山，忍不住笑了：“没关系，多做点，晚上也可以吃。”
白沙鱼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两个年轻人的互动，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唐棠守在灶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西米，生怕煮过头。
宁安搬了张板凳坐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安稳。
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唐棠的发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蹙着眉，湛蓝的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炉火。
“安安，你说……”唐棠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如果我也学着做些好看的小玩意，你会不会……”
她没说完，却偷偷抬眼瞅宁安，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宁安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唐棠想说什么。这个总是用直白和热烈来表达在意的女孩，此刻却笨拙地学着收敛锋芒，试着用另一种方式靠近。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够的认真，“不用学别人的。”
唐棠的动作猛地一顿，猛地转头看她，眼里的惊讶像气泡一样冒出来，随即又被巨大的欢喜填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像颗被阳光晒得咧开嘴的糖。
“真的？”
“真的。”宁安点头，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补充道，“不过西米要是煮糊了，我可就不喜欢了。”
“才不会糊！”唐棠立刻转回头，紧张地搅了搅锅里的西米，语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看我的厉害！”
锅里的西米渐渐变得透明，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甜香。唐棠按照白沙鱼教的步骤，把西米捞出来过凉水，又笨拙地切着芒果，果肉切得大小不一，果汁却溅了满手。
宁安递过纸巾，唐棠却故意把沾着芒果汁的手指往她面前凑了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安安，你看像不像橘色的颜料？”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拿过她手里的刀：“小笨蛋，还是我来吧，别切到手。”
唐棠乖乖地松开手，看着宁安熟练地把芒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果肉饱满多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安安，你好厉害啊，什么都会。”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宁安把切好的芒果块放进碗里，抬眼时正好对上唐棠亮晶晶的目光，“不过下次得记得戴手套，芒果汁沾久了会痒的。”
唐棠连忙洗了把手，凑近看碗里的芒果块，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欸？安安你切的形状都差不多欸，方方正正的，好好看！”
她伸手捏起一块看起来最小的，递到宁安嘴边，“你尝尝甜不甜？”
这次宁安没躲，低头轻轻咬住了那块芒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唐棠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嘴唇，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偷偷在围裙后面攥了攥手指，那点温软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直窜心底。
“很甜。”宁安咽下芒果，看了眼她泛红的耳尖，故意放慢了语速，“比刚才的冰淇淋还甜。”
唐棠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去拿牛奶，声音闷闷的：“那是当然，我挑的芒果，肯定甜。”
等把西米、芒果和牛奶倒进碗里，唐棠捧着自己做的第一碗芒果西米露，紧张得手心冒汗，递到宁安面前时，声音都带着点抖：“你……你尝尝看？要是不好吃……就说出来，我再改。”
碗里的西米晶莹剔透，芒果块黄澄澄的，牛奶泛着淡淡的乳白，卖相倒也不算差。
宁安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西米的q弹、芒果的清甜和牛奶的醇厚混在一起，味道意外地不错，只是甜度稍微过了点。
“很好吃。”宁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认真地说，“比外面甜品店的还合我口味。”
唐棠猛地抬头，眼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真的？”
见宁安点头，她立刻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嚼了嚼却皱起眉，“好像太甜了点……”
“是有点。”宁安笑着帮她把碗往旁边推了推，“不过第一次做已经很厉害了，下次少放半勺糖就刚好。”
唐棠盯着碗里的西米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忽然抬头看她，湛蓝的眼瞳里带着点认真：“那……下次我再做给你吃？”
“好啊。”宁安没多想就应了下来，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其实甜一点也没关系，我不讨厌。”
唐棠的嘴角悄悄弯了弯，忽然凑过来，飞快地从宁安的勺子里抢了一小块芒果。
舌尖轻轻舔过唇角沾到的牛奶，像只偷食成功的小猫：“那我也尝尝‘不讨厌’的甜度。”
“诶诶！那是……”宁安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想要阻止却见她已经将芒果送入口中，最后那句‘我刚用过的勺子’都给堵了回去。
唐棠嚼着芒果，眼睛弯成了月牙，湛蓝的眼瞳里满是得逞的笑意：“确实挺甜的，不过……没有安安刚才吃的那块甜。”
宁安被她直白的调侃说得脸颊发烫，伸手想去敲她的额头，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那也是安安惯的。”唐棠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谁让安安总是对我这么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宁安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发现自己现在是越来越难招架唐棠这样直白的亲近了，那些藏在玩笑里的试探，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总能轻易漾开圈圈涟漪。
“快去把剩下的西米露端出去吧，不然要凉了。”宁安避开她的目光，起身收拾灶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唐棠看着宁安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乖乖应了声“好”，端起剩下的两碗西米露往外走。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宁安低头擦拭灶台的手上投下一小片暖光。
第93章 短暂的分别
两人在厨房收拾妥当，唐棠又拉着宁安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选的是部轻松的喜剧片，唐棠笑点低，看得咯咯直笑，脑袋时不时往宁安肩上靠，像只黏人的小猫。
宁安侧头看她，少女的发梢蹭着自己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芒果甜香，混合着唐棠身上清爽的草莓香味，让人心里莫名踏实。
电影结束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染上了橘色。宁安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我该回去了，有点东西想整理一下。”
唐棠的笑容立刻淡了些，却没像往常一样强行挽留，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闷闷的：“哦……好吧。”
她跟着宁安走到门口，看着宁安换鞋，忽然小声说：“安安，那下次……下次我做别的，再叫你过来吃好不好？”
“好啊。”宁安系好鞋带，抬头对她笑了笑，“到时候可别再放太多糖了。”
“才不会！”唐棠立刻反驳，可爱的杏眼扑闪扑闪的，“我肯定记得牢牢的！”
白沙鱼送宁安到楼下，笑着说：“这孩子今天难得这么乖，多亏了你。”
“是唐棠自己懂事。”宁安笑了笑，“也谢谢您的招待。”
“喜欢就常来。”白沙鱼温和地说，“棠棠这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太黏你了。”
宁安点点头，转身往自己家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颈间的银杏叶银链在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
身后传来唐棠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尾音：“安安，路上小心！我会学会做各种菜品给你品尝的！”
宁安回头，看见唐棠站在门口朝她挥手，湛蓝的眼瞳在夕阳下亮得像宝石。
她挥了挥手，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心里像被夕阳晒过一样，暖暖的。
宁安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铺满楼道。
她换鞋时顺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林溪”。
点开来，是一串带着活泼语气词的文字：“安姐姐～刚刚画完一幅画，突然好想吃街角新开那家的日式料理呀！听说他们家的樱花寿司超漂亮的，你要不要一起？ (???)??? 我知道你可能忙，但就一会儿嘛～”
宁安指尖顿了顿。屏幕上的文字带着明显的雀跃感，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和现实中那个说话总是怯生生、眼神带着点闪躲的“林溪”判若两人。
她想起在画室里，“林溪”递画笔时会紧张到指尖发颤；在花展上，被李思雅盯着时会下意识往后缩；就连约她看画时，声音都细若蚊蚋。
可线上的消息里，那些跳跃的语气词、直白的邀约，却透着一股无所顾忌的鲜活，像突然褪去了层层包裹的壳。
或许有的人就是这样，隔着屏幕才敢释放最鲜活、最真实的自己。
宁安指尖划过屏幕，心里泛起一丝感慨，如果这股在网络上的鲜活劲能带到现实，林溪也许能会是另一个‘唐棠’？
宁安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翻看着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林溪”发来的消息总是很长，会絮絮叨叨说今天画了什么颜色的花，遇到了一只怎样的流浪猫，字里行间满是细碎的分享欲，甚至偶尔会发几个俏皮的表情包。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着该怎么回复。拒绝的话刚打了一半，又想起“林溪”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像含着怯意的小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删删改改，回了句：“今天有点累呢，下次吧？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约。”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宁安轻轻舒了口气，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橘色霞光渐渐淡去，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笼罩了客厅。
没过几分钟，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林溪”的回复。
“好呀～ 那安姐姐好好休息！(?＞?＜)☆ 等你什么时候想出门了，随时告诉我呀，我都有空的！”
后面还跟着一个抱着枕头打哈欠的卡通表情包，看起来乖巧又体贴。
宁安看着那个表情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银杏叶银链。
叶尖的“安”字硌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存在感，让她想起李思雅送项链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期待。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楼下的香樟树影影绰绰，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在地上晕开一片，像撒了把碎金。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唐棠发来的。
唐棠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只有几句：“安安，我等下要跟妈妈出去一趟，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回来了～ 你自己在家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呀。”
后面跟着一个挥着小手的表情包，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语气里却少了些往常的黏腻，多了点说不清的轻快。
宁安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
唐棠很少跟白沙鱼一起出门，甚至很少离开她身边超过两天，更别说“过段时间才回来”。
她下意识想问“去多久”“去哪里”，但输入框里的字敲了又删，最终只回了句：“好，注意安全。要我送送你吗？”
唐棠几乎是秒回：“不用不用！我妈都安排好啦～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呀！”
宁安看着屏幕，隐约觉得唐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她想起白天唐棠窝在她肩上笑的样子，想起少女湛蓝眼瞳里的光，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那你们路上要小心，早点休息。”宁安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叮嘱。
“嗯嗯！安安也要早点睡！拜拜～”消息结尾的波浪线依旧活泼。
宁安放下手机，客厅里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风声，显得格外安静。
耳边传来唐棠私家车发动的轰鸣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宁安站在窗边，望着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街角，彻底没了踪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深了些。
她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自己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这个叽叽喳喳的身影，习惯了她黏在身边分享各种小事。不只是唐棠依赖着她，她也早已离不开这份鲜活的陪伴与亲近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亮，这次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刚结束家族的事，看到你朋友圈转的那篇心理学文章，写得很有意思。”
宁安愣了愣，才想起早上随手转了篇林医生推荐的文章，没想到李思雅会注意到。她指尖敲了敲屏幕：“林医生说对调节情绪有帮助，就转了。”
“嗯，她推荐的东西一向靠谱。”李思雅很快回复，“你今天回去后……和唐棠相处还好吗？”
宁安看着屏幕上的问句，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
她指尖敲出回复：“挺好的，一起看了电影，她还做了芒果甜品。”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刚跟阿姨她们出去了，说要过段时间才会回来了。”
消息发送后，屏幕沉默了几秒，才跳出李思雅的回复：“大概是想带她换个环境散散心吧。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闷？”
宁安看着那句“会不会觉得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刚想回“还好”，对方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我明天没什么事，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城郊的湿地公园走走？听说那里的荷花池开得正好，人也不多。”
宁安愣了愣。
城郊的湿地公园她听说过，据说有片很大的荷花田，这个季节去确实很合适。
只是……她下意识想问问唐棠要不要一起，才想起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已经不在身边了。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片刻，她敲出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淡了些。有个人陪着出去走走也好，总比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强。
“那我明天早上八点去接你？”李思雅很快回复，后面跟着一个询问的表情。
“不用这么早，九点吧。”宁安回道，“我怕起不来。”
“没问题。”李思雅发来一个浅笑的表情包，“早点休息，别熬夜。”
“你也是。”
放下手机，宁安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路灯勾勒出的朦胧树影。
她想起明天要去湿地公园，想起荷花池的样子，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或许换个环境，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倒也不错。
如果唐棠也在的话，一定会吵着要去摘荷叶，说不定还会偷偷把莲子塞给她，沾得两人满手清香。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卧室。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先好好期待明天的行程吧。
第94章 出游
第二天早上，宁安正刷牙，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李思雅正站在晨光里，穿了件浅灰色的风衣，银发被风拂得微扬，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宁安揉了揉眼，倒还有几分没睡醒的模样。
李思雅的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梢上，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像晨露落在荷叶上，细碎又温柔：“怕路上堵车，早到了会儿。”
李思雅指尖拎着的帆布包轻轻晃了晃，“买了刚出炉的可颂，还热着。”
宁安侧身让她进来，晨光顺着门缝溜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她转身去拿拖鞋，听见李思雅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的轻响，回头时正撞见对方伸手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
指尖的触感很轻，带着晨露般的微凉，宁安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脸颊泛起热意：“我自己来就好。”
李思雅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打开帆布包，把装着可颂的纸袋拿出来：“去洗漱吧，我热杯牛奶。”
等宁安洗漱完出来，客厅里已经飘着黄油和牛奶的香气。
李思雅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浅灰色的风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晨光落在她银发上，像落了层细碎的星子。
“快吃吧，不然凉了。”李思雅抬头看她，把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
宁安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可颂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混着黄油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温热的触感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很好吃。”她含糊地说，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思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似乎是在看地图，上面标记着城郊湿地公园的位置。
“喜欢就多吃点。”李思雅的目光落在她沾了点面包屑的唇角，顿了顿，递过一张纸巾，“慢点吃，不急。”
宁安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脸颊又热了些。
李思雅总是这样细致得令人无措，可那恰到好处的分寸却又没法真的生出反感。
“对了，”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问道，“湿地公园那边……需要带什么东西吗？我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她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显然不适合出门。
“不用特意换，舒服就好。”李思雅合上手机，“那边都是木栈道，穿平底鞋方便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宁安脚上的拖鞋，补充道，“我看你门口放着双白色帆布鞋，穿那个就行。”
宁安愣了一下。
“好。”她点点头，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可颂，起身去换衣服。
等她换好米白色的连衣裙，趿着帆布鞋出来时，李思雅已经收拾好了餐桌，帆布包放在玄关，显然是在等她。
“走吧。”李思雅拿起包，率先开了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下楼梯时，宁安不小心踩空了最后一级台阶，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人。
李思雅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小心点。”
“谢谢。”宁安站稳后连忙松开手，脸颊发烫，“刚才没注意。”
“没事。”李思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在她走到楼下时，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与她并排而行。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李思雅打开车载音乐，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冲淡了车厢里的沉默。
宁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看着熟悉的建筑渐渐被陌生的绿地取代，心里忽然觉得很放松。
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这样安静的陪伴，像一杯温水，平淡却熨帖。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她侧头看向李思雅，对方正专注地开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嗯，清净。”李思雅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呢？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舒服。”宁安望着窗外连绵的绿意，语气里带着释然的轻缓，“好像连空气里都带着草木的味道，比市区里清爽多了。”
车子拐进湿地公园的入口，李思雅把车停在指定区域，解开安全带时侧头道：“下车走走？木栈道尽头有片芦苇荡。”
宁安跟着她下车，脚刚踏上青石板路，就被迎面而来的风裹住了。风里混着荷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
她下意识理了理裙摆，抬头时看见李思雅正站在不远处等她，浅灰色风衣在风里轻轻扬起，银发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这边走。”李思雅朝她招手，指尖指向左侧的木栈道。
木栈道架在荷塘上方，踩上去晃晃悠悠的，却很稳当。
荷叶挨挨挤挤地铺在水面上，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来，有的全开了，露出嫩黄的莲蓬；有的还打着苞，像支支蘸了胭脂的毛笔。
偶会有红蜻蜓停在苞尖上，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掠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你看那朵。”李思雅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朵半开的荷花。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朵确实特别，粉白渐变的花瓣托着嫩黄的蕊，在一片浓绿里格外显眼。
她拿出手机正想拍照，却发现李思雅已经举起手机，镜头对着的不是花，而是她。
“别动。”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宁安愣在原地，看着她微微俯身调整角度，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风拂过发梢，带来一阵微痒，她下意识想抬手，却被李思雅轻声制止：“就这样，很好。”
快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李思雅放下手机，走到她身边，把照片调出来给她看：“拍得还不错。”
照片里，她站在木栈道上，身后是大片的荷花，风掀起裙摆的一角，脸上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眼神却很亮，像盛着光。
“你怎么突然拍我？”宁安的脸颊有点热，下意识想划走照片。
“觉得很好看，就想要记录下来。”李思雅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李思雅的紫瞳在阳光下像淬了光的紫水晶，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没有闪躲，也没有掩饰，只有一片坦然而温柔的注视。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木栈道两侧的芦苇沙沙作响，几缕调皮的芦苇絮被卷起来，轻飘飘地落在宁安发间。
李思雅抬手替她拂开，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这里风大，往里面站站。”
她说着，很自然地往宁安身边靠了靠，手臂几乎要贴上她的胳膊。
宁安下意识往内侧挪了挪，却没躲开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心里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往前走了没几步，木栈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人心头一跳。
宁安本能地稳住身形，却听见身边的李思雅轻呼一声，身体微微晃了晃，似乎没站稳。
“小心！”宁安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入手一片微凉的细腻。
李思雅顺势往她这边靠了靠，另一只手轻轻抓住宁安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栈道……好像不太稳。”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点依赖的意味，紫瞳里映着木栈道下的水面，竟似乎真的泛起了一丝浅淡的怯意。
宁安愣了愣。她印象里的李思雅向来沉稳，上次露怯还是在鬼屋。
上次的环境黑暗看不清晰，可此刻，她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很真实，眼底的紧张也是真真切切的。
“没事的，这个看着很结实的。”宁安放柔了声音，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慢慢走就好，我扶你。”
李思雅点点头，脚步放慢了些，抓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松开，只是力道松了些，变成了轻轻的握着。
两人的距离因此拉近了许多，宁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荷塘的清香，格外好闻。
走过那段略晃的栈道，脚下重新平稳起来。
李思雅松开手，指尖却似有若无地蹭过宁安的掌心，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刚才谢谢你。”她的脸颊泛起一点薄红，像是为自己刚才的失态不好意思。
宁安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里那点疑虑瞬间消散，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毕竟再沉稳的人，也总有在意的东西，或许李思雅刚好怕这种悬空的栈道呢。
“小事。”她笑了笑，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前面好像有个亭子，去那边歇歇吧？”
李思雅跟在她身后，看着宁安自然摆动的手腕，刚才那点刻意为之的“慌乱”早已从眼底褪去，只剩下一丝得逞的浅淡笑意，快得像风掠过水面，没留下半点痕迹。
她确实不怕栈道摇晃。
只是刚才看着宁安专注看花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想离她再近一点，想看看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事实证明，宁安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温柔。
那只扶着她胳膊的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像暖流淌过四肢百骸。
第95章 柔软的触感
亭子里凉风习习，吹散了些许酷暑。
宁安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人群，心里却莫名平静。
李思雅跟过来，递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喝点消消暑吧”
宁安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舒服地喟叹一声：“啊，谢谢。”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甘甜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这里的风很舒服。”宁安望着远处随风摇曳的荷叶，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比市区凉快多了。”
李思雅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颈间晃动的银杏叶银链上，叶尖的“安”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嗯，绿植多的地方总是更清爽些。”
她顿了顿，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小袋洗好的草莓，“刚在路过的小摊买的，尝几个？”
鲜红的草莓裹着水珠，看着就很新鲜。宁安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带着淡淡的果香。“很甜。”她眼睛亮了亮，又拿了一颗。
李思雅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自己却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荷花。
亭子里偶尔有游人经过，说笑的声音渐行渐远，只剩下风拂过荷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淡淡的呼吸声。
“说起来，”宁安忽然开口，指尖捏着一颗咬了一小口的草莓，“你之前说家族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李思雅借宿在她家打电话时不经意间听到的对话，小心翼翼地提问。
李思雅的指尖在帆布包的带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紫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被风拂过的水面，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大事。”她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谈拢了就好。”
宁安咬着草莓的动作顿了顿，能听出她话语里的轻描淡写。
她想起那晚李思雅站在窗边打电话时紧绷的侧脸，想起那句被风断断续续送进耳朵的“嫁”的字眼，心里忽然有些发沉。
“真的……没事吗？”她忍不住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草莓，“我之前好像听到……”
“听到什么了？”李思雅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巧妙地打断了她的话，“是不是听到我对着电话发脾气了？让你担心了。”
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也不是……就是觉得你好像有心事。”
“都过去了。”李思雅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荷叶碎屑，指尖的触感很轻，她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的想法。
宁安知道李思雅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她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像寒冬里不折的松柏。
可即便如此，面对家族的压力，她一个人扛着，总会累吧。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宁安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可以跟我说硕，不要什么都自己扛着。”
李思雅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温温地裹住了。宁安从小生活在唐棠母亲们的羽翼下，如果是她开口，白沙鱼也都会尽力去满足。
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宁安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纵容：“好啊。”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打算多说。
宁安已经要应付唐棠的情绪，要面对那些模糊的记忆，她不想再把自己的麻烦摊开在她面前，让她徒增忧心。
有些风雨，她自己挡着就好。
“尝尝这个。”李思雅从包里拿出一小盒抹茶大福，递到宁安面前，“刚买的，你应该会喜欢。”
“你怎么跟唐棠一样，身上总是带着那么多小零食。”宁安意识到她在故意岔开话题，也没再强求，顺着她的话说。
“大概是因为你嘴馋吧！”李思雅只是柔和地看着她。
宁安捏着抹茶大福的指尖微微发烫，糯米皮裹着冰凉的奶油，甜腻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抹茶香漫开来。
她的声音轻轻的，小小的，“我……我哪有……”
宁安咬了一小口，奶油沾在唇角，下意识地想舔一舔，李思雅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宁安的舌尖刚触到那微凉的指尖，两人都猛地顿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思雅的指尖带着冰镇大福的凉意，被那一点温热的触感烫到般，下意识想收回，却又莫名顿住。
宁安则像被施了定身咒，半张的嘴僵在原地，脸颊“腾”地一下涨红，连呼吸都忘了。
风还在吹，荷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可亭子里的安静却陡然变得滚烫。
宁安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思雅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也能看到她紫瞳里瞬间漾开的错愕，以及那错愕之下，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邃情绪。
“我、我！”宁安猛地偏过头，舌尖触电般收了回去，手忙脚乱地用手背擦着唇角，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又急又轻，带着浓浓的羞赧，连耳根都红透了。
李思雅也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柔软温热的触感，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让她喉间微微发紧。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大半平静，只是尾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递过去，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氛围：“喝点水，缓一缓。”
宁安低着头，接过水，指尖都在发颤，拧了好几次才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脸上的热度。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里都漾开了圈圈涟漪，带着点慌乱，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看着她紧紧攥着矿泉水瓶的手，紫瞳里的光暗了暗。
她刚才只是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掉唇角的奶油，鬼使神差的就触碰到了她的唇角，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风穿过亭子，带着荷花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
宁安偷偷抬眼瞥了李思雅一眼，见她只是望着远处的荷花，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场错觉，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却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臊意。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抹茶大福，甜腻的奶油此刻却有些食不知味了。
两人沉默地坐着，风卷起荷叶的清香掠过鼻尖，却吹不散亭子里那点微妙的滞涩。
宁安啃完最后一口大福，指尖捏着空盒子，指尖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我们……去前面走走吧？”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还有点发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思雅点头，起身时顺手拿起帆布包：“好。”
两人并肩走在木栈道上，间距比来时稍远了些。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步踩在木板上的“咯吱”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宁安偷偷用余光瞥李思雅，见她垂着眼，银发被风拂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不过她捏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了并不平静的心思。
走到一处岔路口，左边通往游船码头，右边是成片的芦苇荡。李思雅停下脚步，转头问她：“往哪边走？”
“去芦苇荡吧。”宁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应付游船可能遇到的热闹人群。
芦苇荡比想象中更幽静，齐腰高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两人沿着窄窄的小径往里走，身影被芦苇半遮半掩，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这里人好少。”宁安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嗯，适合散心。”李思雅的声音也放轻了，“你看那边。”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几只白鹭正从芦苇丛中飞起，翅膀划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就融入了远处的天际线。
“好美。”她看得有些出神，脸颊的热度不知不觉退了些。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找这种地方待着。”李思雅望着白鹭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松弛，“什么都不用想，就听听风声，看看风景，好像再难的事，也能缓过来。”
宁安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此刻的李思雅，卸下了平时的沉稳，多了点真实的脆弱，像被风吹动的芦苇，看着坚韧，其实也有柔软的一面。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一个人扛着很多事？”她忍不住问，声音很轻。
李思雅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紫瞳在芦苇荡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宁安心里莫名一酸。
她想起唐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找她撒娇抱怨，而李思雅，似乎永远都把情绪藏得很好，好到让人忘了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习惯了，也可以不用一直习惯的。”宁安看着她，认真地说，“就像林医生说的，偶尔依赖一下别人，不是什么坏事。”
李思雅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到旁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晚点再说。”
挂了电话，她脸上的柔和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凝重。
“怎么了？”宁安问。
“没什么。”李思雅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平静，“家里有点事，可能要早点回去。”
宁安点点头，没再多问：“那我们回去吧。”
第96章 酒醉的傅琉夏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李思雅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侧脸绷得有些紧，显然刚才的电话让她心情受了影响。
宁安跟在她身边，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有些担忧，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李思雅不想让她担心，再多问，也只会换来一句“没事”。
车子驶回市区时，路上已经有些堵车。李思雅握着方向盘，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收紧，紫瞳里的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是不是……很棘手的事？”宁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李思雅侧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一点家族里的纠纷，需要回去处理。”
“需要帮忙吗？”宁安问，虽然她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想说这句话。
李思雅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之前多了些力道，像是在汲取什么力量：“不用，等处理完了，再告诉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点了点头。她知道李思雅从不说大话，既然她说能处理好，就一定有办法。
车子停在宁安家门口，宁安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那个……”她看着李思雅，犹豫了一下，“今天……谢谢你带我出来。”
“能陪你出来，我很开心。”李思雅看着她，紫瞳里的凝重淡了些，多了点柔和的光，“早点上去休息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也是，路上小心。”
宁安推开车门，刚走了两步，又被李思雅叫住 。
“安安。”
她回过头，看到李思雅正望着她，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天在亭子里的事……”李思雅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对不起。”
宁安的脸颊又热了起来，连忙摆手：“不、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话说到一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红着脸说：“我先上去了，拜拜。”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跑进了楼道。
看着宁安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李思雅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到宁安唇角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暖湿热的触感。
她轻轻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宁安家的窗户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有些情绪，果然还是藏不住啊。
她握紧方向盘，紫瞳里闪过一丝决心。不管家族那边有什么麻烦，她都必须尽快解决。
为了能毫无顾忌地站在宁安身边，为了能有资格，回应她眼里的那份关切。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宁安的脚步亮起，暖黄的光晕刚漫过脚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迟疑片刻，宁安划开了接听键，“喂，您好？”
“是，是宁安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吸声，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能听到重金属音乐和人群的喧闹，“我是韩涵！你还记得我吗？傅琉夏的表妹！”
韩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与十足的无奈。
宁安心里一紧，连忙追问：“记得，我记得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琉夏她……她喝醉了！”韩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急切。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几天心情特别差，刚才拉着我就往酒吧跑，点了一堆酒猛灌，现在已经醉得站不稳了，我说什么她都不听，还把服务生都赶走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突然变得刺耳，似乎有玻璃杯摔碎的声响，紧接着是傅琉夏含混不清的怒吼，夹杂着韩涵慌乱的劝阻：“别摔了！我的祖宗诶！”
宁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你们在哪家酒吧？我现在过去。”
“就在 downtown 的‘夜潮’！你快来吧，我实在管不住她了！”韩涵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崩溃，“她刚才还念叨你的名字呢，说不定你来了她还能听进去点……”
挂了电话，宁安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宁安急促的脚步明暗交替，她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心里谈不上多焦急，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
傅琉夏……那个总是带着一身桀骜气的金发身影，醉酒闹事的样子想想都觉得混乱。
若不是韩涵语气里的崩溃太过真切，若不是那句“她刚才还念叨你的名字”，她大概只会说句“找别人帮忙吧”。
毕竟，她们之间实在算不得熟络。
从最初因苏佑安而起的误会，到后来游乐场里韩涵无意间透露的童年过往，宁安对她最多只剩几分无关痛痒的同情。
同情她七岁丧亲后的孤立，同情她用傲慢筑起的高墙，却谈不上半分亲近。
拦车时，晚风吹起宁安颈间的银杏叶银链，叶尖的“安”字硌着皮肤，让她忽然想起李思雅临走时的眼神。若是李思雅知道她现在要去酒吧找傅琉夏，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皱着眉，却还是轻声说“小心点”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出租车已经停在面前。
宁安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夜潮”的名字时，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探究让她有些不自在。
(未成年人可不能来哦！)
出租车在霓虹闪烁的街角停下，“夜潮”两个鎏金大字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宁安推开车门，刚走到门口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撞得后退半步，混杂着酒精与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皱紧了眉。
韩涵说的果然没错，这里确实喧闹得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机往里走。
舞池中央的人群随着音乐剧烈晃动，光线在烟雾中明明灭灭，找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正焦灼时，手腕突然被人拉住，韩涵那张带着哭腔的脸从角落里探出来：“你可算来了！快跟我来！”
韩涵把宁安拉到酒吧角落的一个高级包间中，宁安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沙发上的傅琉夏。
金发被揉得乱糟糟，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总是张扬上挑的眼尾此刻耷拉着。
她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手边还攥着半杯威士忌，猩红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晃出杯沿。
“你可算来了……”韩涵松开宁安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刚才把经理都骂跑了，我说什么都没用，就差没把这房间给拆了。”
宁安刚走近，傅琉夏突然抬眼望过来。那双金瞳在迷离的灯光下泛着水光，却没了往日的锐利，反倒像只炸毛后没了力气的猫，带着点混沌的凶狠。
“哟，这不是宁安吗？”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又哑又沉，带着浓重的酒气，“稀客啊，怎么？来看我笑话？”
“傅琉夏，你喝多了。”宁站在沙发后看着她，没靠近，“我送你回去。”
“回去？回哪去？”傅琉夏嗤笑一声，突然撑着沙发坐起来，动作不稳地晃了晃，伸手就想去抓宁安的手腕，“宁安，你说，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傅琉夏离了家族就活不了？”
她的指尖带着冰凉的酒气，宁安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没躲开，被她牢牢攥住。傅琉夏的力气大得惊人，掌心烫得像在烧。
“放开我。”宁安皱了皱眉。
“不放。”傅琉夏仰头看着她，金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最终都化作一股蛮不讲理的执拗，“你来了就别想走。宁安，陪我喝酒。”
“我不喝酒。”宁安试图挣开她的手，“你醉了，我叫司机送你回家。”
“回家？”傅琉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凑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我家？哪个家？是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还是……”
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还是根本就没有家？”
韩涵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姐！你别这样！”
傅琉夏却像没听见，目光落在宁安颈间，盯着那条银杏叶银链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李思雅送的？”
宁安没说话。
“她有什么好的？”傅琉夏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带着点说不清的嫉妒，“整天装得一副清高样子，好像谁都欠她的……宁安，你眼光真差。”
“傅琉夏，你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宁安的耐心快被耗尽，手腕被她攥得生疼。
“我没醉！”傅琉夏猛地提高声音，引来周围几道目光，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宁安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扫过耳廓，“我清醒得很……宁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平时那副傲慢的样子判若两人。
宁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傅琉夏又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不过没关系，你讨厌我也没关系……”
她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眼神里带着点痞气的试探，“反正……我也没多喜欢你。”
话是这么说，攥着宁安手腕的力道却松了些，眼底的那点委屈却藏不住了。
“韩涵，把她扶起来。”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对旁边的韩涵说，“地址告诉我，我送她回去。”
“哦哦好！”韩涵连忙上前，想扶住傅琉夏，却被她一把挥开。
“别碰我！”傅琉夏甩开韩涵的手，目光依旧黏在宁安身上，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醉后的狡黠，“要走可以，你扶我。”
韩涵在一旁急得快哭了：“老姐！”
第97章 耍流氓
宁安看着傅琉夏那副无赖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跟一个醉鬼计较，实在没必要。
她挣开傅琉夏的手，转而扶住她的胳膊：“走了。”
傅琉夏的身体软得像没骨头，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宁安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隐约能听到几个词，似乎是在骂什么人，又像是在抱怨什么。
走出酒吧时，晚风吹来，带着点凉意。傅琉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宁安身边缩了缩，像只寻求温暖的大型犬。
宁安被她靠得一个踉跄，心里无奈，却还是扶稳了她。
“地址。”宁安对跟出来的韩涵说。
韩涵报了个小区名字，离这里不远。
拦了辆出租车，宁安费力地把傅琉夏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韩涵想跟着，被宁安拦住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出租车启动，傅琉夏靠在后座上，似乎终于安静了些。
宁安松了口气，刚想靠在椅背上歇会儿，肩膀突然一沉，傅琉夏的头靠了过来。
她的金发蹭着宁安的颈侧，带着点玫瑰的香味，又混合着浓重的酒气，算不上多好闻，却也不算讨厌。
宁安想把她推开，手伸到一半，却看到傅琉夏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别丢下我……”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透出点脆弱，和平时那个张牙舞爪的傅琉夏判若两人。
宁安的手顿住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
罢了，看在她喝醉的份上。
出租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傅琉夏偶尔的呓语。
宁安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平日里总是扬起的下颌线此刻放松下来，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忽然想起游乐场里韩涵说的话，说傅琉夏七岁后就再没发自内心地笑过，说她总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宁安的思绪。
她付了钱，费力地把傅琉夏从车上扶下来。小区安保很严，登记时保安看她们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宁安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朋友喝多了”。
傅琉夏住的是一栋高档别墅，走到门口，她似乎醒了些，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宁安，金瞳里蒙着层水汽，像只没睡醒的猫。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突然问，声音哑得厉害。
宁安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韩涵找我帮忙，我总不能不管吧。”
傅琉夏撇了撇嘴，像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却没再追问，只是把头重新埋回宁安颈窝，呼吸温热地洒在皮肤上。
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插不进锁孔。
“我来吧。”宁安接过钥匙，顺利打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宁安摸索着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亮起，她才看清这房子的布局。
宽敞得有些空旷，家具不多，风格冷硬，完全不像个女孩子的住处，倒像是临时落脚的酒店。
“水……”傅琉夏靠在墙上，低声嘟囔。
宁安扶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找水。
厨房很干净，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和速冻食品，几乎没什么东西。她倒了杯温水，拿了包醒酒药回来。
“先把这个吃了。”宁安把药递到她面前。
傅琉夏却不接，只是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固执的别扭：“你喂我。”
宁安皱眉：“傅琉夏，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就是要你喂。”傅琉夏梗着脖子，那副耍赖的样子和以往那个不可一世的金发少女判若两人，“你不喂我，我就不吃。”
宁安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拆开药包装，把药片放在手心，又端起水杯：“张嘴。”
傅琉夏乖乖张开嘴，像只被顺毛的宠物。药片入口，她却没立刻喝水，反而用舌尖轻轻舔了下宁安的指尖，带着点湿润的触感。
宁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傅琉夏！”
傅琉夏却笑了，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谁让你刚才对我那么凶。”
她端过水杯，仰头把药咽了下去，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醉鬼。
宁安看着她，忽然怀疑她刚才是不是在装醉。
“你……”
“我困了。”傅琉夏打断她，打了个哈欠，顺势往沙发上一躺，脑袋直接枕在宁安腿上，“借我靠会儿。”
她的动作太快，宁安根本来不及反应。柔软的发丝蹭着裤腿，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和刚才的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傅琉夏，你起来！”宁安想把她推开，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她抓住按在沙发上。
“别动。”傅琉夏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掌心滚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宁安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客厅里的寂静被傅琉夏平稳的呼吸声填满，暖黄的灯光落在她放松的眉眼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
宁安刚松了口气，以为她总算安分了，突然感觉到腿上一轻。
傅琉夏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让宁安措手不及。还没等宁安反应过来，她就被一股力道带得往前倾，后背抵在了沙发扶手上。
傅琉夏的手撑在宁安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瞳在暖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带着醉后的混沌，却又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浓重的酒气混着玫瑰香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宁安笼罩。
“傅琉夏，你干什么？”宁安抬手想推开她，手腕却被她牢牢按住，按在沙发扶手上动弹不得。
“不干什么。”傅琉夏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就想看看你……宁安，你说你怎么总对别人那么好？对唐棠是，对李思雅是，对我……也是。”
她的指尖突然划过宁安的下颌线，带着点细腻的触感，让宁安像被针扎似的瑟缩了一下。
“放开我！”宁安的语气冷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愠怒。
“放开你？”傅琉夏笑了，笑得痞气又无赖，“放开你，你是不是就该去找李思雅了？”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宁安唇上，“我偏不。”
话音刚落，她的手突然往宁安颈间探去，指尖勾住那条银杏叶银链，轻轻一扯。银链勒得脖子有点痒，宁安下意识仰头躲避，却被她趁势按住后颈，拉近了距离。
“你看，李思雅送的东西，戴在你身上也没那么好看嘛。”傅琉夏的指尖摩挲着叶尖的“安”字，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爽，“改天我送你个更好的，比这个亮，比这个贵……”
“傅琉夏！”宁安又气又急，膝盖猛地往上一顶，却被她早有防备地按住腿。
“别闹。”傅琉夏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的手指却突然往下滑，掠过宁安的锁骨，停在衣领边缘，“你说，要是我现在亲你一下，李思雅会不会气得跳脚？”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像个故意惹事的顽童，偏偏动作又带着让人不适的侵略性。
宁安简直要被她气笑了。醉酒后的傅琉夏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无赖，说她是流氓都不为过。
“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宁安咬着牙，试图用气势压倒她。
“哦？你要怎么不客气……”傅琉夏挑眉，非但没退，反而得寸进尺地低下头，鼻尖蹭过宁安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的话没说完，宁安突然偏头，狠狠咬在了她的胳膊上。
不算用力，却足够让傅琉夏吃痛。
她“嘶”了一声，手果然松了些。
宁安趁机挣脱，猛地推开她，踉跄着站起身退到沙发另一侧，胸口剧烈起伏。
“傅琉夏，你简直不可理喻！”宁安又羞又气，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傅琉夏捂着被咬伤的胳膊，愣了几秒，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抬起头，金瞳里水光潋滟，看着宁安的眼神带着点狼狈，又有点说不清的执拗。
“宁安，你还是第一个敢咬我的人。”她撑着沙发站起来，脚步还有点晃，却执意往宁安面前走。
宁安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
傅琉夏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金瞳里的光忽明忽暗，显然是酒劲又上头了。她往前踉跄着追了两步，嘴里还嘟囔着：“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话音未落，她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往宁安身上倒去。
“唔！”宁安被她撞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磕在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傅琉夏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和玫瑰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傅琉夏！”宁安挣扎着想推开她，可怀里的人却软的像没骨头似的，脑袋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枕头。
“别动……”傅琉夏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让我靠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像藤蔓一样缠住宁安的腰，勒得紧紧的，仿佛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宁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的震动，还有那份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滚烫体温。
第98章 口嫌体正
墙上的凉意和怀里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让宁安浑身都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傅琉夏的发丝蹭着自己的耳廓，带着点微痒的触感，还有那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此刻竟变得有些让人慌乱。
“你起来……”宁安的声音有些发闷，后背的钝痛和腰间的束缚让她很不舒服，“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傅琉夏却没反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在她颈间蹭来蹭去，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具体的词，只隐约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点委屈和依赖。
宁安叹了口气，彻底没了脾气。
醉成这样，跟她计较也没用。
她尝试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都能稍微舒服点，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墙上，任由傅琉夏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宁安尝试着又推了推傅琉夏，指尖触到的是温热柔软的衣料，还有底下隐约起伏的肩胛线条。
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反而带着点少女独有的轻盈感。
“真是……”宁安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没了之前的愠怒。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傅琉夏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埋在宁安颈间的脑袋不再乱动，缠绕在腰间的手臂也慢慢松了力道，显然是彻底睡熟了。
宁安感受着怀里的重量逐渐变得“安分”，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
这次，傅琉夏没有再无意识地收紧，只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了晃。
她心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掰开傅琉夏环在腰间的手。挣脱束缚的瞬间，宁安几乎是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离开墙壁，终于能顺畅地呼吸。
她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肩膀，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着依旧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的傅琉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傅琉夏顺着墙壁滑到地毯上，蜷着腿，像只失去支撑的玩偶，金发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却微微翘着。
褪去了平日里的锋芒和醉后的无赖，此刻的她安静得不像话。
宁安走到沙发边，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她蹲在旁边看了傅琉夏几秒，终究还是转身去了客房。
这栋别墅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她实在没勇气独自待在客厅，更不想和一个醉酒的人共处一室。
客房里的陈设同样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宁安脱了鞋躺到还算干净清爽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单。傅琉夏那句带着酒气的“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真的是对所有人都好吗？
对唐棠，是习惯了十几年的守护；对李思雅，是感激她的细致与帮助；可对傅琉夏……更多的是那份突如其来的同情与共鸣吧。
同情她用傲慢裹住的孤独，共鸣那份被世界推远的疏离。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却驱散不了心里那点莫名的沉重。
客房的门没关严，还能隐约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宁安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只有挂钟规律的滴答声，傅琉夏似乎睡得很沉。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思绪。折腾了大半夜，实在该休息了。
可事实总不如愿，脑中的想法始终如附骨之蛆无法驱逐。
宁安翻了个身，望着窗帘缝隙里的月光，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这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涟漪，最终都落在她心里。
她到底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直到睡意渐渐涌上来，才模糊成一片混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客房时，宁安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看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傅琉夏的身影在门口晃了晃，手里还端着个托盘。
傅琉夏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她视线落在托盘里的早餐上，声音有点发虚：“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
宁安眨了眨还有些发沉的眼皮，看着傅琉夏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显然是有些局促。
晨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平日里那股桀骜的锐气淡了许多，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青涩。
“麻烦你了。”宁安掀开被子下床，依旧微眯着眼，显然还没睡醒。
走到门口时，傅琉夏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托盘里的白粥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碟酱菜，还有两个刚蒸好的肉包，香气混着晨光漫过来，竟有种莫名的暖意。
“厨房就在楼下，顺手做的。”傅琉夏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往客厅走，声音闷闷的。
餐桌旁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瓷勺碰到碗沿的轻响。
傅琉夏低头喝着粥，耳尖的红还没褪去，偶尔抬眼瞥向宁安，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宁安安静地吃着，肉包的馅料调得咸淡适中，白粥熬得软糯。只是想起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没什么胃口。
“那个……”傅琉夏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含糊，“昨晚……谢谢你。”
宁安抬眼，对上她躲闪的目光，淡淡“嗯”了一声：“你醒了就好。”
傅琉夏攥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碟子里的酱菜往宁安那边推了推：“多吃点。”
宁安没再多说，几口吃完剩下的粥，放下勺子：“我该回去了。”
傅琉夏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嘴里小声吐出一句：“这就走了？”
虽然很小声，但宁安还是听到了，她点点头：“嗯，出来挺久了。”
她没提昨晚的荒唐，也没追问傅琉夏醉酒的缘由，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
傅琉夏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却没再挽留，只是低声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宁安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傅琉夏的动作顿住了，捏着勺子的指节泛白，过了几秒才闷闷地说：“也行，那我就不跟你下去了。”
宁安走到别墅外，暖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些许热意。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别墅，二楼窗户的窗帘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影一闪而过。
她愣了愣。是傅琉夏吗？她还在看着她？
宁安摇了摇头，继续离去。
傅琉夏见宁安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又重新坐回餐桌前。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灼热的日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对面座位上。
她慢慢端起面前的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已经有些凉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傅琉夏正低头沉思些什么，就听见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铃声。
是韩涵的来电。
傅琉夏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名称，揉了揉太阳穴，接通了电话。
“喂，老姐，你没事吧？”
傅琉夏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语气不善道：“韩涵？你搞什么鬼？我喝醉了，为什么要把宁安叫来？谁允许你擅自决定的！”
电话里头传来韩涵有些讪讪的声音：“这不是，昨天我连碰你一下都不行，你嘴里还一直嚷嚷着要找宁安嘛……”
傅琉夏冷哼一声：“韩涵，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什么都能容忍？”
电话那头的韩涵似乎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老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你心里是想见她的……”
“闭嘴！”傅琉夏厉声打断，“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少管我的事，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表妹。”
说完，不等韩涵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摔在桌上。
韩涵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撇了撇嘴：“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还跟我玩这一套。你这样子怎么可能讨到人家欢心嘛！”
手机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傅琉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影，像一道无形的分割线，将她与空荡荡的对面座位隔在两端。
“想见她……”傅琉夏低着脑袋，内心微微动摇，“怎么可能，区区‘保护对象’罢了……”
傅琉夏盯着桌上被摔得屏幕开裂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却依旧硬邦邦地嘟囔：“谁想见她？不过是怕她到处乱晃，给我惹麻烦罢了。”
第99章 邀约
宁安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漫过脚背，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客厅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斑。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昨晚到今早的混乱像一场冗长的梦，此刻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隙。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李思雅发来的：“醒了吗？昨晚家族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有空的话，一起吃午饭？”
时间是半小时前发的。
宁安看着那条消息，指尖顿了顿，想起昨天在湿地公园李思雅接电话时凝重的神色，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她回复道：“刚到家，有点累，午饭可能不太想吃，下午如果有空的话，再一起喝杯咖啡？”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倒了杯温水。
刚喝没两口，手机就又震动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见是“林溪”发来的消息。
点开对话框，“安姐姐～ 上午去画室的时候，看到窗外的绣球花开得好漂亮呀，粉粉嫩嫩的，像一样！(?w?)”
“你今天有空吗？我把之前画的那幅绣球花画完了，想请你过来看看呢～”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是画架上的半成品，画布上的绣球花团锦簇，色彩明快。
宁安指尖划过屏幕，看着那句“突然就想起你了”，心里泛起一丝复杂。
她想起昨晚傅琉夏醉酒后的纠缠，想起李思雅此刻或许正等着她的回复，再看“林溪”这恰到好处的邀约，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的违和。
“林溪”的分享欲依旧十分很旺盛啊，从街角的流浪猫到画室的颜料，事无巨细都会告诉她。
线上线下的差异总让她觉得有些违和。
可每次对上那双水汪汪、带着怯意的眼睛，宁安又总会下意识相信，那只是她不擅长面对面表达罢了。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片刻，还是回复道：“今天可能不太方便呢，刚回来有点累，想休息一下。等下次有空了，我再去看你的画，好吗？”
发送完毕，宁安把手机放回茶几，端着水杯走到窗边。
窗外的香樟树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
过了几分钟，手机才亮了起来。
“林溪”回复：“好呀～ 那安姐姐好好休息！(≧?≦)? 不打扰你啦，等你什么时候有精神了，随时告诉我哦！”
依旧是乖巧体贴的语气，没有丝毫强求，甚至还发了个抱着枕头打盹的表情包，看起来人畜无害。
宁安看完消息，正打算关闭手机屏幕，便看到了一条消息弹窗，是李思雅的回复。
“好，不急。”她发来的消息依旧简洁，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平和，“你先休息，等你醒了告诉我，我过去接你。”
李思雅总是这样，从不会给她任何压力，所有的邀约都带着“随时可以拒绝”的余地，却又在细节里透着妥帖的关照。
她回复道：“大概睡两个小时，醒了给你发消息。”
“嗯，睡好。”
放下手机，宁安走到卧室，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阳光。柔软的被褥裹住身体时，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昨晚几乎没合眼，又折腾了一早上，此刻闻着熟悉的气息，沾到柔软的枕头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客厅里的光斑移到了沙发边缘。宁安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下午三点半。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给李思雅发了条消息：“我醒了。”
几乎是秒回：“我在你家楼下。”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香樟树下，李思雅正站在车旁，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银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似乎察觉到楼上的动静，抬头望过来，紫瞳在光线下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
宁安朝她笑了一下，转身回去快速换好衣服，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宁安走到李思雅面前，看着她手里拎着的纸袋，“又带了什么？”
“我也是刚到没多久。”李思雅把纸袋递过来，眉眼弯了弯，“买了点抹茶卷，还有热可可，去咖啡馆的路上可以吃，填填肚子。”
“总让你破费。”宁安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暖的。
“刚好赶上折扣促销，没有破费。”李思雅替她拉开车门，“而且，能让你吃点东西，就不算浪费。”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宁安咬了一口抹茶卷，清甜的茶香混着奶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是她熟悉的那家甜品店的味道。
“你家族的事……都处理好了吗？”宁安咽下嘴里的食物，轻声问道。
李思雅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差不多了，一些小麻烦而已。”
她没多说细节，宁安也没再追问。她知道李思雅不想让她担心，那些牵扯家族利益的纠纷，她一个外人本就不适合插手。
“那就好。”宁安笑了笑，转开话题，“我们去哪家咖啡馆？”
“去老地方吧，那边人少。”李思雅说的是她们常去的一家街角咖啡馆，临街的位置有大大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总能让人静下心来。
车子停在咖啡馆门口，两人刚走进去，侍者就熟稔地领着她们往靠窗的位置走。
“还是老样子？”侍者笑着问。
“嗯。”李思雅点头，“两杯拿铁，一份提拉米苏。”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原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拿铁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空气中淡淡的咖啡豆香，将午后的闲适拉得很长。
“唐棠那边有消息吗？”李思雅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紫瞳落在宁安脸上，带着自然的关切。
宁安摇摇头：“还没有，早上看她朋友圈没更新，大概还在忙吧。”
想起唐棠离开前留下的那句“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她嘴角弯了弯，“不过她应该会照顾好自己吧，毕竟白阿姨跟着呢。”
“嗯，确实。”李思雅赞同道，指尖划过杯沿，“以前总觉得她一直像只炸毛的小猫，现在倒沉稳多了。”
宁安笑了：“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以前李思雅提起唐棠，最多是淡淡一句“小孩子脾气”，如今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认可。
李思雅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人总是会变的，何况她也是为了你才学着收敛锋芒的。”
宁安脸颊微热，刚想岔开话题，侍者端来了提拉米苏。深棕的可可粉上撒着细碎的糖霜，甜香瞬间漫过来。
“尝尝这个。”李思雅把甜点推到她面前，“这家的提拉米苏换了配方，据说加了点朗姆酒，味道更醇厚些。”
宁安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绵软的蛋糕混着酒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她点点头：“确实比以前好吃了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天气说到最近新出的书籍，偶尔沉默也不觉得尴尬。
阳光缓缓西移，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片。
宁安看着窗外悠闲走过的行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格外安稳。
“对了，”李思雅忽然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宁静，“晚上有家影院新上映了一部纪录片，讲老城区的手艺人故事，你之前不是说对这些感兴趣吗？”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确实跟李思雅提过一次，说想看看那些快要消失的老手艺。没想到她记在了心上。
“你怎么知道上映了？”
“早上处理完事情，顺手刷到的排片表。”李思雅语气自然，像是只是随口一提，“如果晚上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七点那场，人应该不多。”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像藏着细碎的星光。
“好啊。”她笑着点头，“刚好晚上没什么事。”
李思雅的笑容瞬间加深了许多，紫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那看完电影，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馄饨面？”
“可以啊，”宁安拿起小勺，舀了口咖啡，“不过这次我请你。”
“谁请都一样。”李思雅不以为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只要你想去。”
宁安搅动着杯底的拿铁，看着奶泡在咖啡里晕开的纹路，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熨帖又安稳。
“说起来，”宁安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李思雅，“上次在湿地公园，你说怕栈道摇晃，后来我看你走得挺稳的呀。”
李思雅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耳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眼神飘忽地避开宁安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含糊：“应该是……后来适应了吧。”
宁安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李思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害怕栈道摇晃的人，但转念一想，每个人也许都会有些不为人知的小胆怯吧。
两人又坐了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染上橘红，才起身离开。
车子驶向影院的路上，晚风吹拂着车窗，带着夏末的暖意。
宁安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星辰。
“纪录片里有个老手艺人，做了一辈子竹编。”李思雅忽然开口，像是在介绍影片内容，又像是在随意闲聊，“据说他编的竹篮，能装水不漏。”
“这么厉害？”宁安来了兴趣，“那一定要仔细看看了。”
第100章 以身相许吧？
车子停在影院门口时，暮色已浓，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李思雅买好票，又去自动贩卖机拿了两瓶温热的果汁，递给宁安一瓶：“解解渴吧。”
“谢谢。”宁安笑着接过。
检票进场时，影厅里果然没几个人，两人选了中间的位置坐下。
灯光暗下来，片头的音乐缓缓响起，画面里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在镜头下泛着温润的光，竹编艺人枯瘦的手指穿梭在竹篾间。
影片的镜头随着老匠人布满褶皱的手缓缓移动，竹篾在他指间翻飞，渐渐勾勒出一只精巧的竹蜻蜓。
影厅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里隐约的虫鸣和竹片摩擦的轻响。
宁安看得专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瓶身。
屏幕上，老匠人身边总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子，总趁他不注意偷拿竹屑堆成小山，被发现了就吐吐舌头，把刚编好的小蚂蚱塞进他手里。
“像不像唐棠？”宁安侧头轻声问，眼里带着点笑意。
李思雅的目光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转过来看着她，紫瞳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是有点。不过她比唐棠乖些。”
宁安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头继续看片。
剧情慢慢推进，小姑娘长大了，身边多了个总穿白衬衫的少女。
两人总凑在老匠人身边，一个帮着递竹篾，一个偷偷把凉好的绿豆汤放在他手边。
镜头扫过她们交叠的手，扫过共用一副耳机听歌时的侧脸，扫过雨天里共撑一把伞时倾斜的伞柄。
老匠人坐在竹椅上看着她们，嘴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手里的竹条慢慢弯出弧度，最终编成了两只并排的竹鸟，翅膀挨着翅膀。
身边的李思雅没说话，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宁安侧头看她，发现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两只并排的竹鸟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指尖却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落过，随即收了回去。
宁安的指尖微麻，没动，也没说话。
屏幕上，白衬衫少女要去远方上学，扎羊角辫的姑娘抱着一个竹编的小箱子送她到车站。
箱子里是老匠人编的满满一箱小玩意儿，最上面放着两只竹鸟，翅膀用红绳系在一起。
“等我回来。”白衬衫少女说。
“嗯，我等你，跟师父一起。”
汽笛长鸣的瞬间，白衬衫少女忽然攥住了羊角辫姑娘的手腕。
站台的风掀起她们的衣角，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周围的人声、车轮摩擦铁轨的声响仿佛都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站台里交叠。
白衬衫少女低头时，发梢扫过羊角辫姑娘的脸颊，带着点皂角的清香。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下一秒，她微微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站台风里的凉意，和少年人独有的、带着点笨拙的虔诚。羊角辫姑娘的睫毛颤了颤，没躲，反而抬手揪住了对方衬衫的衣角，指节泛白。
镜头在她们交叠的身影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拉远。
影厅里的呼吸声仿佛都停滞了。
宁安的呼吸顿了半拍，下意识地屏住了气。屏幕上的画面明明是慢镜头，却像快进般撞进眼里。
交叠的身影、微颤的睫毛、被攥皱的衣角，还有那带着虔诚的吻，都清晰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温热的果汁瓶被捏出细微的凹陷。
怎么会……剧情明明是讲老匠人和传承的，怎么突然……
身旁的李思雅似乎动了动，宁安下意识偏头去看，撞进了那一双沉静的紫瞳里。
暗光里，李思雅的目光比平时更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正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回头，视线却有些失焦，屏幕上的画面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刚才那个吻太突然，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漾开密密麻麻的涟漪。
她忽然想起唐棠踮脚靠近时的慌张，想起傅琉夏带着酒气的试探，想起李思雅指尖偶尔擦过她皮肤时的微麻……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瞬间，此刻竟随着屏幕上的画面一起，变得清晰起来。
屏幕上的吻戏结束，镜头切回老匠人布满老茧的手，他正用红绳细细缠绕两只竹鸟的脚，动作缓慢而郑重。
影厅里的凝滞感渐渐散去，只有背景音乐里的竹笛声轻轻流淌。
身旁的李思雅轻轻动了动，像是刚从剧情里抽离，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没想到突然会有这段，简介里并没有描述啊……”
宁安侧头看她，发现她的目光已经转回屏幕，紫瞳里的专注淡了些，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对剧情感到意外。
她的指尖搭在扶手上，距离宁安的手还有半寸距离。
“嗯，有点突然。”宁安收回目光，指尖松开被捏得发皱的果汁瓶。
李思雅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
直到白衬衫少女在大学里收到一封封信，信封上贴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的邮票，她才又轻声说：“老匠人倒是看得通透。”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屏幕上的老匠人正坐在竹椅上，给新收的小徒弟讲竹篾的韧性，说“编东西和等人一样，得有耐心，还得肯留白”。
“是啊。”宁安应了一声，心里却没来由地想起刚才李思雅指尖碰过她手背的触感，轻得像错觉，却又真实得让指尖发麻。
影片后半段，羊角辫姑娘成了新的竹编匠人，守着老巷里的铺子，每天坐在竹椅上编东西，身旁的小桌上总放着一封没寄出的信。
白衬衫少女的信越来越少，最后停留在“我可能要留在这边工作了”。
镜头扫过那封没寄出的信，信封上画着两只竹鸟，翅膀挨得很近。
宁安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片尾曲响起，灯光缓缓亮起，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走吧。”李思雅站起身，自然地帮她拿起放在脚边的包。
走出影院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宁安下意识拢了拢衣领，颈间的银杏叶银链随动作轻轻晃动。
“刚才那部片子……”李思雅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没想到会有那样的情节，早知道就不选这部了。”
宁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那个吻戏。她摇摇头：“没事，剧情还不错的。”
李思雅看了她一眼，紫瞳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就是怕你觉得不舒服。”
“不会。”宁安笑了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只是有点突然而已。”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地面上交叠。
李思雅没再提影片里的情节，只是说起老城区最近在举办非遗展，说里面有打铁花的现场表演，问她要不要去看。
“等唐棠回来再说吧，她应该会喜欢。”宁安说。
李思雅点头：“好，到时候再约。”
走到车边，李思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宁安弯腰坐进去时，下意识往驾驶座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时候，司机总会提前等候在车里，今天却是空着的。
她愣了愣，转头看向绕到驾驶座的李思雅：“司机师傅呢？”
李思雅拉开车门坐进来，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了顿，侧头对她笑了笑，紫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今天让他先回去了，想自己开一段。”
引擎低鸣着启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宁安看着李思雅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动作沉稳，和她平日里从容的样子很像，却又多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你还会开车？”宁安有些意外。她们现在也才刚刚毕业，李思雅竟已经学了开车了。
“嗯，前段时间刚考了驾照。”李思雅笑着拿出驾照晃了晃。
驾照封皮是简洁的黑色，边角光滑，看起来很新，确实应该是刚到手不久。
宁安看着那本驾照上的照片，李思雅穿着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眼神比现在更锐利些，倒显出几分锐利的飒爽。
“好厉害。”宁安由衷地说。她自己连小电驴都骑得不熟练，更别说开车了。
李思雅把驾照收起来，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只是想多学些东西，以后或许能用上。”
她侧头看了宁安一眼，紫瞳里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比如……以后和你出来玩的时候，当你司机呀。”
宁安的脸颊微热，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流动，像碎掉的星河。“那我可要付你车费了。”她半开玩笑地说。
“车费就不必了。”李思雅握着方向盘，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紫瞳里漾着细碎的光，“不如……用别的抵账？”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她时，李思雅的目光正落在前方的车流上，侧脸在路灯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用什么抵？”宁安定了定神，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李思雅转过头，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却故作轻松地说：“不如……以身相许？”
话音刚落，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微风轻轻拂过。
宁安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泼了层滚烫的胭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慌乱地看向窗外，不敢再与李思雅对视。
李思雅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前方的车流。
夜风吹进半开的车窗，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车内悄然弥漫开的暧昧气息。
第101章 突发状况
宁安的指尖绞着衣角，布料被捻出细碎的褶皱，窗外的霓虹明明灭灭，映得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凝固了，只有引擎的低鸣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宁安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睫毛垂下的阴影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慌乱。
忽地，窗外闪过一道一闪而逝的粉色身影，快的让宁安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绞着的衣角瞬间被攥紧，指节泛白。
那抹粉色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车厢里凝滞的空气。
宁安猛地转头，额头差点撞上车窗，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窗外。
空荡荡的街角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哪还有什么粉色身影。
“看错了吗……”她喃喃自语，指尖却没松开，布料被拧成了麻花。
李思雅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宁安，紫瞳里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没……”宁安顿了顿，指尖松开被攥皱的衣角，声音有点发飘，“可能是看错了……”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连她自己都觉得像错觉。毕竟苏佑安已经失踪那么久，“林溪”也只会在特定场所出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李思雅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便转回头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打了个圈，车子稳稳地拐进熟悉的小区巷道。
路灯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直到车子停在宁安家楼下，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的安静才被放大。
“到了。”李思雅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紫瞳在夜色里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上去吧，早点休息。”
宁安“嗯”了一声，却没立刻推门，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视线落在自己膝头。
“今天……谢谢你。”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电影很好看，还有……你开车很稳。”
李思雅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鬓发，指尖擦过耳廓时带着微凉的触感，让宁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喜欢就好。”她的声音放得很柔，“非遗展的事，等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宁安点点头，推开车门：“那我上去了。”
“上去吧。”李思雅看着她，目光在她颈间的银杏叶银链上顿了顿，“记得锁好门。”
“知道啦。”宁安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到李思雅还坐在车里望着她，车窗降下一半，晚风掀起她的银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也早点回去。”宁安说。
“好。”李思雅朝她挥了挥手。
直到宁安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感应灯亮起又熄灭，李思雅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刚才宁安突然失态的样子不像作假，那抹让她失态的粉色身影……会是“林溪”，还是……
她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宁安家的窗户渐渐亮起一盏灯，像暗夜里一颗安静的星。
宁安靠在门后，听着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又想起刚才那抹粉色身影。
是错觉吗？还是……苏佑安真的回来了？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李思雅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安心睡。】
宁安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心里的不安似乎被这简单的几个字冲淡了些。
她放下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颈间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叶尖的“安”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今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电影里的吻戏，李思雅的指尖触碰，那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试探，还有那抹一闪而逝的粉色……
宁安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抱枕里。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起身洗漱，躺在床上时，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唐棠发来的照片，背景是海边的落日，配文：【这边的日落超美！等我回去带贝壳给你～】
宁安看着照片笑了笑，回复：【好啊，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到脑后。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条安静的河。
窗外的寂静被骤然撕裂，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还有女孩带着哭腔的惊惶呼喊猛地撞进屋里，像一把钝器敲在宁安心上。
她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冲到窗边，猛地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路灯下，几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正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拉扯，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扎着简单的低马尾，正是“林溪”！
她的粉发在混乱中散开，几缕发丝黏在泪痕斑斑的脸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画夹，被推搡得踉跄后退，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画夹摔开，里面的画纸散落一地，被夜风卷得四处飘飞。
“把东西交出来！”一个粗哑的声音低吼道，阴影里伸出的手直朝她怀里探去。
“不……这是我的……”林溪死死护着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几道狼狈的痕，“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抢我的画……”
宁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攥得窗帘布料发皱。
她对那些黑色连帽衫还有点印象。
之前在花展附近见过类似打扮的人，当时只当是路人，现在看来……
“住手！”宁安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推开窗户大喊，可指尖刚碰到窗框，又猛地顿住。
不行，不能冲动。对方人多，她出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把自己也卷进去。
可看着林溪被按在地上挣扎的样子，听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哭喊，宁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转身扑到床边抓过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解锁屏幕时好几次按错数字。
该打给谁？报警吗？可等警察来，会不会已经晚了？
脑海里闪过李思雅的脸，闪过她刚才离开时的背影，宁安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那个刚刚还在聊天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李思雅的声音带着点刚被吵醒的低哑，却依旧沉稳：“怎么了？”
“思雅！”宁安的声音发颤，语速快得像要绊倒自己，“我家楼下……有人在欺负林溪！好多人围着她……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响动，紧接着是李思雅清晰的指令：“待在屋里别出来，锁好门窗，我马上到！”
“砰”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宁安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她再次冲到窗边，看到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抢过了林溪怀里的东西，正转身要走。
林溪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猛地从街角拐出，直直射向那群黑衣人。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熟悉的银色轿车横在了他们面前，车门“砰”地被踹开，李思雅的身影逆着光冲了下来。
她依旧穿着傍晚那件浅灰色风衣，银发在夜风中扬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紫瞳在车灯映照下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
“把东西放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了一下，为首的那个转过身，语气不善：“哪来的丫头片子，少管闲事！”
李思雅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紧抿的唇角和眼底翻涌的冷意。
宁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就想要下楼去看看情况。
她看到李思雅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样东西，动作快得像闪电，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为首那黑衣人的手腕像是被什么砸中，手里的东西“啪”地掉在了地上。
是林溪的画夹！
混乱瞬间爆发，黑衣人咒骂着朝李思雅扑过去，可她的身手远比看起来要利落，侧身避开拳头的同时，抬脚踹中了另一个人的膝盖，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个普通高中生。
躲在门口的门后，宁安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门外那片混乱的光影。
不过几分钟，刚才还嚣张的黑衣人已经倒下了两个，剩下的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扶起同伴跑了。
街道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李思雅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还在微微晃动。
宁安打开房门，快步跑到林溪身边蹲下。
林溪还趴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散落的画纸被风吹得贴在她身上，上面的颜料被泪水晕开，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彩。
第102章 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宁安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溪，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臂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用睡衣袖子擦去林溪脸上的泪痕和尘土，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别怕，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林溪抬起头，粉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里面还蒙着一层未干的水汽。
她看着宁安，嘴唇嗫嚅了半天，才带着浓重的鼻音挤出一句：“安姐姐……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宁安手背上，滚烫又冰凉。她攥着宁安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副脆弱无助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宁安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关你的事，是他们太过分了。”
一旁的李思雅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夹，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递过来时，目光在林溪脸上停留了两秒，紫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先进去吧，外面冷。”李思雅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林溪顺从地跟着宁安往楼道走，脚步还有些踉跄，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散落的画纸，眼里满是心疼。
宁安注意到，她攥着宁安衣角的手，指腹处沾着一点新鲜的颜料，颜色和画纸上那片被晕开的色彩一模一样。
李思雅的目光扫过散落在地上的画纸，夜风卷起几张边角，露出上面未干的颜料痕迹。她转头对宁安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去把画捡回来。”
宁安愣了一下，看着她：“我跟你一起吧，有点多。”
“不用，”李思雅的声音很平稳，紫瞳在夜色里透着沉静，“你先带她上去处理一下，免得着凉。这些画我收拾好送上去。”
宁安看着她笃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扶着还在微微发抖的林溪转身进了楼道。
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林溪回头望了一眼外面弯腰拾画的李思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怯懦掩盖。
进了屋，宁安刚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林溪就踉跄着往沙发边靠，膝盖撞到茶几角也没吭声，只是咬着唇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幼鸟，连抽泣都压得极轻。
“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再拿点热水。”宁安转身要去卧室，手腕却被轻轻拽住。
林溪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粉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红得吓人，声音细若蚊蚋：“安姐姐……别走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怕。”
她指尖冰凉，攥着宁安的力道却带着股执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很快就回来”又咽了回去，只好在她身边坐下，放缓了语气：“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宁安看着林溪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胳膊上，刚才摔倒时蹭破了一小块皮，渗着细密的血珠，混着灰尘显得有些刺眼。
“你等等。”宁安轻声说，起身走向玄关的柜子，从最下层翻出那个白色的医疗箱。这是之前唐棠住在这里时备下的，里面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应俱全。
她把医疗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林溪似乎被惊动了，从臂弯里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她手里的棉签和碘伏。
“胳膊擦破了，先处理一下吧。”宁安拧开碘伏的瓶盖，棉签蘸上液体时，棕褐色的液体在棉头晕开。
林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里闪过一丝抗拒，却还是乖乖伸出胳膊，只是指尖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有点凉，忍一下。”
宁安的动作放得很轻，棉签轻轻拂过伤口周围的灰尘，碰到破皮处时，林溪的胳膊猛地颤了一下，却咬着唇没出声，只是睫毛上又滚下两颗泪珠，砸在沙发扶手上。
“很疼吗？”宁安停下手，抬头看她。
林溪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有、有点……但安姐姐帮我弄，就不那么疼了。”
她说着，往宁安身边又挪了挪，几乎要靠到她胳膊上，像在寻求支撑。
宁安心里微叹，继续用干净的棉签沾着碘伏仔细消毒，直到确认伤口周围都清理干净了，才撕开一片小白兔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上面。
“好了。”她收拾着医疗箱里的东西，“膝盖刚才撞到了吧？要不要也看看？”
林溪连忙摇头，把裤腿往下拽了拽，遮住膝盖，声音软软的：“不、不用了，不疼的。谢谢安姐姐……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她说着，忽然往宁安怀里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前在画室，他们也总笑我画得不好，还抢我的画具……只有安姐姐愿意听我说话，愿意看我的画。”
宁安被她蹭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推开，只是轻轻环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他们不懂你的画，不代表你画得不好。”
林溪的肩膀颤了颤，声音更哑了：“真的吗？可他们说……说我的画颜色太奇怪，线条也歪歪扭扭的，根本不像样子……”
“画画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啊。”宁安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语气认真，“你画里的颜色，是你眼里看到的世界，别人不懂，是他们没用心看而已。”
她想起林溪画的那些绣球花，色彩浓烈得像要溢出来，带着种蓬勃的生命力，明明很打动人。
林溪抬起头，眼里闪着水光，像是不敢相信：“安姐姐……真的这么觉得吗？”
“嗯。”宁安点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很喜欢看你画的花，很鲜活。”
林溪的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像雨后初晴时的月牙，虽然还带着泪痕，却亮得惊人。
她往宁安身边又凑了凑，几乎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声音软软的：“安姐姐，你真好……比我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好。”
她的头发蹭着宁安的颈侧，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虽混合着外面泥土的味道，但意外的并不难闻。
正说着，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李思雅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画纸，上面还压着那个黑色的画夹。
她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带着点凉意，看到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时，脚步顿了顿，紫瞳里的光暗了暗，随即恢复平静，把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都捡回来了，没少几张。”
林溪像是被吓到了，猛地从宁安怀里直起身，往旁边缩了缩，低着头不敢看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刚才那点放松的姿态瞬间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副怯懦的样子。
宁安看着她这副反应，却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外面冷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李思雅摆摆手，走到沙发边，目光落在林溪胳膊上的创可贴，“处理过了？”
“嗯，擦破了点皮。”宁安应道。
李思雅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茶几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指尖捏着玻璃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溪，又很快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紫瞳里的光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宁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思雅的手背，忽然顿住了，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的，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泥土，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你的手……”宁安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急切，“怎么弄伤了？”
李思雅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划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刚才捡画的时候，被地上的碎玻璃划了一下，没事。”
“怎么没事？”宁安皱起眉，转身就去拿医疗箱，“都出血了，得消毒处理一下。”
她把医疗箱重新打开，翻出碘伏和棉签，拉着李思雅的手腕就往沙发边坐。
李思雅没挣扎，任由她拉着，只是目光落在宁安专注的侧脸，紫瞳里的深沉渐渐化开一点，漾起细碎的光。
林溪坐在旁边，看着宁安小心翼翼地给李思雅处理伤口，手指捏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忍一下。”宁安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往那道划痕上涂。
李思雅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宁安的脸，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抿紧的唇角，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好了。”宁安撕了片创可贴，想贴上去，却发现那道划痕太长，普通的创可贴根本盖不住。她愣了愣，只好把碘伏和棉签递过去，“这个你自己拿着，等下再涂一次，别沾水。”
“嗯。”李思雅接过，指尖碰到宁安的手，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她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宁安站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转头对林溪说：“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就在客房住下吧，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睡衣。”
林溪点点头，小声应着：“麻烦安姐姐了。”
第103章 同眠
宁安转身去卧室找睡衣时，李思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短信预览。
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紫瞳里的光倏地沉了下去。
“我有点事，要先离开。”李思雅放下手机，站起身时，动作比刚才利落了许多，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宁安刚好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闻言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不暂时先在我家住一晚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思雅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临时出了点急事，处理完就好。”她看向沙发上的林溪，目光顿了顿，“你们锁好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好。”宁安点点头，心里虽有疑惑，没再多问。
李思雅拿起搭在玄关处的外套，穿好时，目光又落回宁安身上，顿了两秒才说：“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你也是，路上小心。”
门轻轻关上，楼道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步伐比来时快了些，显然是真的急着处理事情。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低鸣。
宁安把手里的睡衣递向林溪，打破了这份沉默：“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先去洗个澡吧，换身干净衣服也舒服点。”
林溪抬起头，接过睡衣时指尖轻轻抖了一下，小声应道：“谢谢安姐姐……那、那我去了。”
她抱着睡衣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踉跄，走到浴室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宁安，像是怕自己走后对方会离开似的。
宁安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去吧，小心伤口别沾水了，我就在客厅等你。”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宁安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茶几，刚才李思雅看短信时沉下去的眼神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会是什么急事？刚才还说要回去，现在又突然这么匆忙……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
正怔忡间，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没过多久，林溪穿着宁安的睡衣走出来，宽松的袖口往下滑了滑，露出纤细的小臂。
领口略微宽敞，一侧的肩头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衬得她本就娇小的身形更显单薄。
“洗好了？”宁安见她出来 起身去找吹风机，“头发擦干再睡，不然容易着凉。”
林溪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宁安拿着吹风机走过来，插上电时发出轻微的嗡鸣。暖风拂过发间，带着干燥的热度，宁安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柔。
“安姐姐，你真好。”林溪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声响里显得有些模糊，“以前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宁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关掉吹风机，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以后会有的。”
林溪抬起头，眼里闪着水光，忽然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安姐姐，我能不能……今晚跟你睡一个房间？我一个人睡客房，还是有点怕……”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攥着睡衣的衣角，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宁安看着林溪泛红的眼眶和怯生生的模样，心里那点犹豫很快被柔软取代。
她想起刚才那些黑衣人凶神恶煞的嘴脸，也难怪林溪会害怕。
“……好吧。”宁安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柔，“我的床不算太大，不过挤一挤应该没问题。”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不住雀跃：“谢谢安姐姐！你真好！”
她往宁安身边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胳膊上，发丝带着刚吹干的暖热气息，蹭得宁安颈侧有点痒。
宁安把吹风机放回原位，转身去客房拿了个枕头：“你先躺会儿，我去洗漱一下。”
“嗯！”林溪乖乖应着，等宁安走进浴室，脸上的怯懦才悄悄褪去。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宁安的身影，从她转身走向浴室，到浴室门轻轻合上，那道纤细的背影映在磨砂玻璃上，轮廓模糊却清晰地牵动着她的视线。
她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沙发上宁安刚才坐过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那块温热的布料，像是在触摸残留的温度。
眼底的怯懦与雀跃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执拗的专注，像暗夜里伺机而动的藤蔓，无声地蔓延。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林溪站起身，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走到宁安的卧室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她透过缝隙往里看，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相框。
那是宁安和唐棠的合照，两人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发梢，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阴霾，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害的模样，轻轻退回到沙发边，重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主人归来的乖顺玩偶。
直到浴室门再次打开，宁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林溪才立刻抬起头，脸上扬起乖巧的笑容，声音软得像：“安姐姐洗好啦？”
宁安点点头，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你要是困了就先去床上躺着，我吹完头发就来。”
“不困，我等安姐姐一起。”林溪摇摇头，目光追随着宁安的动作。
宁安拿着吹风机开始打理头发。暖风再次响起，林溪坐在沙发上，双手托着下巴，看似专注地看着宁安的背影，眼底却像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着宁安的轮廓，从发梢到指尖，从温和的笑意到说话时轻轻扬起的语调，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记住，像画家在画布上反复勾勒，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好了。”宁安关掉吹风机，转身看向她，“走吧，去睡觉。”
“嗯！”林溪立刻站起身，快步跟上宁安的脚步，亦步亦趋地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在被褥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宁安掀开被子躺进去时，林溪很自觉地往床边挪了挪，留出大半的位置。
“睡吧。”宁安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关掉了头顶的小夜灯。
黑暗漫上来，只剩下窗外偶尔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划开一道细长的银线。
身边的林溪起初很安静，呼吸轻得像羽毛，宁安以为她睡着了，眼皮渐渐发沉。
忽然，身侧的被子动了动，林溪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安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宁安的睡意散了些，侧过头看向她模糊的轮廓：“没有，怎么会这么想？”
“我总给你添麻烦，”林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以前在画室也是，他们都嫌我笨手笨脚的……”
她往宁安身边又靠了靠，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只有安姐姐不嫌弃我，还愿意看我的画，愿意听我说这些……”
宁安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还没从晚上的惊吓里缓过来，只好放软了语气：“别多想，你没有麻烦到我。”
林溪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钻了钻，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安姐姐，你身上好暖和……”
她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清香，温热的呼吸拂在宁安颈侧，有点痒。
宁安本能地想推开她，手伸到一半，又想起她今晚受的惊吓，终究还是放了下来，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快睡吧，明天还要处理画的事。”
“嗯。”林溪应着，没再乱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真的睡着了。
宁安却没了睡意。黑暗里，她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贴近，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人心烦意乱。
或许是林溪的呼吸太过平稳，像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又或许是折腾了大半夜，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宁安原本紧绷的肩颈渐渐放松，眼皮越来越沉。林溪的呼吸声像天然的白噪音，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她轻轻裹住。
她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身边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
黑暗中，宁安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彻底阖上。
林溪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看似紧闭的眼睛悄然睁开一条缝，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反而亮得惊人。
她维持着依偎的姿势，呼吸依旧平稳得像真正睡熟，只有微不可察的视线，牢牢锁在宁安的侧脸上。
方才进浴室前，她特意往领口喷了点稀释过的安神剂。
她知道宁安睡眠浅，总被零碎的梦惊扰。此刻药效似乎正慢慢发挥作用，宁安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呼吸绵长，显然陷入了沉眠。
第104章 怀中的温暖
林溪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宁安柔和的下颌线，最终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那片柔软的唇上投下淡淡的银辉，唇线清晰，带着点自然的粉，像花瓣沾了晨露，安静地抿着，透着种让人忍不住想触碰的温润。
她的心跳悄悄加快，指尖在被子底下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隐忍的渴望像藤蔓般在心底疯长，缠绕着，收紧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多想像影片里那样，轻轻凑过去，感受那片柔软的温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不能急。
她对自己说，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耐心。
宁安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无论是唐棠，还是李思雅，甚至是那个碍事的傅琉夏，最终都会被她一一推开。
现在，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林溪缓缓闭上眼睛，重新调整回依偎的姿势，只是这一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笑意，隐没在浓稠的夜色里。
她轻轻往宁安身边又靠了靠，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颈侧，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宁安的、带着安神剂清香的气息。
再等等。
等她彻底把宁安圈进自己的世界里，等那些障碍都消失……
到那时，她有的是时间，细细描摹这张让她痴迷的脸。
夜，还很长。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时，宁安是被颈间的痒意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觉得怀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温热的小暖炉。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洗发水清香，让她下意识地往热源处又蹭了蹭。
直到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发丝，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昨晚她明明是靠在床头睡着的，怎么会……
宁安低头，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自己不知何时滑躺下来，半个身子都偏向林溪那边，手臂还下意识地环着对方的肩膀，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林溪的脸颊贴着她的锁骨，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淡的阴影，看起来睡得很沉，粉发被压得有些凌乱，却平添了几分乖巧。
“……”
宁安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像被泼了盆滚烫的水，连耳根都泛起薄红。
她僵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想收回手臂，动作却太急，不小心碰到了林溪的脸颊。
林溪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随即对上宁安慌乱的目光，瞳孔微微收缩。
“安、安姐姐……”林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脸颊“唰”地红透了，像染上了胭脂，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想从宁安怀里退出来，却被圈着的手臂带得踉跄了一下。
宁安这才回过神，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弹坐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床头板，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溪，“可能是晚上睡觉不老实，不小心……”
可是宁安睡觉一直十分安稳老实，之前和唐棠一起睡时，也始终保持睡前的姿势。
此刻看着林溪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她只觉得窘迫又羞恼，指尖绞着被角，连声音都带着点发虚：“真的……抱歉。”
林溪也跟着坐起身，拢了拢微乱的发丝。
她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的安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我昨晚睡得太沉，不小心靠过去了……”
她说着，偷偷抬眼瞥了宁安一眼，见对方仍紧绷着脊背，眼底的慌乱像被惊飞的雀鸟，心里竟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随即又被她很好地掩饰下去，只余下恰到好处的羞怯。
“都怪我……”林溪垂下眼睫，指尖轻轻绞着睡衣衣角，“要是我昨晚没害怕，就不会赖在你身边了……”
宁安看着她这副自责的模样，心里的窘迫渐渐被无奈取代。
说到底，昨晚也是自己心软，才让她留下来同睡，现在反倒弄得这么尴尬。
“不关你的事。”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是我自己没注意。时间不早了，我去准备早餐，你再歇会儿？”
“我也起来帮忙吧！”林溪立刻抬头，眼里的羞怯散去些，多了点积极，“总不能一直麻烦安姐姐。”
宁安没拒绝，点了点头：“那你先洗漱，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说着，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踉跄，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的晨光已经很亮了，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燥热。
宁安走到冰箱前，看着里面的牛奶和面包，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醒来时的画面。
林溪的发丝蹭过颈间的微痒，呼吸落在锁骨处的温热，还有那片紧贴着自己的、柔软的躯体……肉嘟嘟的小脸相当可爱，像宝宝一样……
宁安的脸再度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出去。打开冰箱门，冷空气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些脸上的热意。
“想什么呢……”她低声自语，指尖捏着牛奶盒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溪穿着宁安给她找的干净睡衣，袖口稍微长了点，被她卷了两圈，露出纤细的手腕。
“安姐姐，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林溪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软糯，只是耳尖还有点红。
宁安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自然：“你帮我把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里吧，牛奶我来热。”
“好。”林溪乖巧地应着，走到餐桌旁拿起面包袋，动作轻柔地往烤面包机里塞面包片，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粉发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确实像个无害的邻家妹妹。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渐渐淡了些。
烤面包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晨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客厅里弥漫开淡淡的麦香。
宁安把热好的牛奶倒进两个玻璃杯，刚转过身，就见林溪正踮着脚够橱柜上层的餐盘，袖口滑落下来，露出手腕上一点浅淡的淤青。
大概是昨晚摔倒时撞到吧。
“我来吧。”宁安走过去，轻松地取下餐盘，放在餐桌上，“小心点，别碰到伤口。”
林溪的手指蜷了蜷，轻声道：“谢谢安姐姐。”她抬头时，目光恰好撞进宁安眼里，随即像受惊的小鹿般躲开，脸颊又泛起薄红，“我、我去看看面包好了没。”
她转身摆弄烤面包机，指尖却在机身微凉的金属上轻轻摩挲，心里那点隐秘的雀跃像气泡般不断往上冒。
刚才宁安的关心，哪怕只是一句寻常叮嘱，都让她觉得像被温水浸过，熨帖又舒服。
吐司片弹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林溪把烤得金黄的面包片摆在餐盘里，又从冰箱里翻出果酱，小心翼翼地抹了两层，推到宁安面前：“安姐姐，你尝尝。”
宁安咬了一口，她看着林溪小口小口吃着面包，粉发垂在脸颊两侧，露出的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打算做些什么？”宁安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口问道。
林溪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扬起笑脸：“我……我也不知道。画夹里的画被弄湿了几张，可能要重新画……”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其实……我本来想今天来找安姐姐的，想把之前答应给你的绣球花画送过来，没想到……”
宁安想起她昨晚散落的画纸，心里微软：“没关系，等你画好了再说也不迟。”
林溪抬起头，眼睛亮了亮：“那……安姐姐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去画室看看……”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的孩子，手指紧张地捏着面包片，几乎要把边缘捏皱。
宁安刚想开口，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思雅”三个字。
她拿起手机接起，李思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清晨的清冽：“醒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我已经在吃了。”宁安看了一眼对面的林溪，补充道，“林溪也在这儿。”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李思雅平静的声音：“昨晚没睡好？听着有点累。”
“还好，就是起得有点早。”宁安笑了笑，“你呢？手没事吧？”
“小事，不碍事。”李思雅的声音顿了顿，“既然你们在吃，那我晚点过去找你，有点事想跟你说。”
“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宁安抬头就对上林溪探究的目光，对方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面包片上的果酱被蹭得有些模糊。
“是……思雅姐吗？”林溪的声音带着点怯怯的试探。
“嗯。”宁安点头，“她说晚点过来。”
林溪低下头，小声说：“那……安姐姐是不是没空跟我去画室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失落，像被雨打湿的蒲公英，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宁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却还是实话实说：“她可能有重要的事，等处理完了，我再陪你去画室好不好？”
林溪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眼底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拿起面包片小口吃着，却没了刚才的胃口，动作慢得像在数面包屑。
宁安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林溪是怕孤单，可李思雅特意说有事找她，想必也不是小事。
晨光渐渐爬满餐桌，烤面包的香气慢慢淡去，两人之间的沉默像被拉长的影子，带着点微妙的滞涩。
第105章 无害？危险？
直到林溪忽然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提议：“那……那你们谈事情时，我可以……可以在这里等你们吗？我想看看安姐姐平时住的地方，画点速写……”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生怕被拒绝似的，补充道：“我不会打扰你们的，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画……”
宁安看着她眼底的期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连吃面包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宁安看着她重新变得鲜活的样子，心里的滞涩渐渐散去，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隐隐有些不对，像被晨雾遮住的影子，看不真切。
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时，宁安正帮林溪整理画具。家里有备画具，闲暇之余，她也会自己画画花花草草什么的。
她抬头望去，李思雅推门走进来，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你来啦。”宁安迎上去，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手背上——创可贴边缘干干净净，看来没沾到水。
“嗯。”李思雅点头，视线扫过客厅，在看到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画板的林溪时，紫瞳里的光淡了淡，随即转向宁安，“方便单独说句话吗？”
林溪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安姐姐你们聊，我正好构思一下速写，不打扰的。”她说着，还特意往阳台的方向挪了挪，背对着客厅坐下，一副“绝对不会偷听”的姿态。
宁安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对劲又冒了出来，但还是跟着李思雅走进了卧室。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李思雅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紫瞳里的沉郁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宁安有些担心，“是家族的事还有麻烦？”
“不是。”李思雅摇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宁安，我想跟你说的是林溪。”
宁安愣了一下：“林溪？她怎么了？”
李思雅走到她面前，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紫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觉得……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宁安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她…”
“她看起来很无害，对吗？”李思雅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她的每次出现，都那么恰巧；昨天那么晚，她又为什么会带着画夹出现在你家楼下？那些抢画的人，又为什么偏偏只抢她的画夹？”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让宁安有些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想说“也许只是巧合”，却被李思雅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查过她。”李思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冷冽的冷静，“她说自己是美术生，在城郊的画室学画，但我托人问过，那间画室根本没有叫‘林溪’的学生。”
宁安的心跳慢慢沉了下去，指尖微微发凉：“可能……可能是找错画室了？”她下意识地想为林溪辩解，却连自己都觉得这些理由有些苍白。
李思雅轻轻摇头，紫瞳里的担忧更深了：“昨晚那些黑衣人，我追了一段，他们动作干脆利落，不是普通的小混混，是受过训练的。你觉得，一个普通的美术生，会招来这种人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宁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还有她每张画里留下的符号，我找人辨认过，和‘Stillrun’组织以前留下的标记很像。”
“Stillrun”这三个字像一块冰，瞬间砸进宁安心里，让她浑身一凉。
苏佑安、笔记本、坠海……那些被她刻意回避的记忆，此刻随着这个名字一起翻涌上来。
“你是说……”宁安的声音有些发颤，“林溪和苏佑安的事有关？”
“我不知道。”李思雅的语气缓和了些，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我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直觉。但宁安，相信我，这个林溪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传递过来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不是要逼你相信什么，只是……希望你保护好自己，别对她太心软。我有种预感，她很危险，离她太近，你可能会受伤。”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宁安看着李思雅认真的眼睛，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她想起林溪总是恰到好处的脆弱，想起她昨晚在怀里时那过于刻意的依偎，想起今晨醒来时那让她莫名不安的亲昵……那些被她归结为“胆小”“缺乏安全感”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竟真的透出几分诡异。
“我……”宁安张了张嘴，心里乱得像团麻，“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李思雅看着她眼底的动摇，轻轻松了口气，指尖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别担心，有我在。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我也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阳台方向，林溪正握着画笔在速写本上勾勒线条，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粉发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确实专注又安静。
忽然，她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画笔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响。笔杆骨碌碌地往前滚，越过地毯边缘，顺着光滑的地板一直滚到卧室门口，停在了门缝边。
林溪愣了一下，起身去捡。刚弯下腰，卧室里传来的话语就像细小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耳朵里。
“……她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是李思雅的声音，带着冷冽的审视。
“……那些符号和‘Stillrun’的标记很像……”
“……离她太近，你可能会受伤……”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戒备。
林溪的指尖僵在半空中，距离那支画笔只有几厘米。她脸上的乖巧和羞怯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粉发下的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连呼吸都变得沉了几分。
李思雅……又是她。
总是这样，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处处针对她，试图在宁安面前揭穿她的伪装。
林溪缓缓直起身，没有去捡那支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背对着卧室门，指尖在速写本的纸页上用力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早就知道李思雅对自己心存芥蒂，却没想到对方竟查得这么深，连“Stillrun”的标记都注意到了。
看来，是她太低估这个银发女人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平静取代，甚至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想让宁安疏远她？没那么容易。
她慢慢转过身，重新弯下腰，捡起那支滚到门口的画笔，动作轻柔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她故意让脚步发出一点声响，回到阳台的地毯上坐下，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几秒，她忽然捂住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抽气声，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吓到了，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穿透那扇不算太厚的卧室门。
卧室里，宁安正被李思雅的话搅得心神不宁，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抽气声，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推门出去。
“别去。”李思雅按住她的手腕，紫瞳里闪过一丝警惕，“她可能听到了。”
宁安愣了愣，看着李思雅笃定的眼神。
“可她……”
“如果她真的无辜，听到这些话会生气，会辩解，而不是躲在外面偷偷哭。”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彻的冷静，“这是她的手段，安安，别再被她骗了。”
宁安看着紧闭的门板，外面的抽气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她的耳膜。
她想起林溪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想起她小心翼翼的依赖，再对比李思雅此刻凝重的神情和那些无法忽视的疑点……
心里的天平，第一次剧烈地摇摆起来。
门板外的抽气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在晨光里透着说不出的可怜。
宁安的指尖微微收紧，被李思雅按住的手腕传来温热的力道，却拦不住她心里那点翻涌的不忍。
她知道李思雅的话有道理，那些疑点像细密的网，将“林溪”无害的表象缠得越来越紧，可真要对那哭声置之不理，却又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她……”宁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涩，“也许只是太害怕了。”
李思雅看着她眼底的挣扎，紫瞳里的警惕淡了些，多了点无奈的纵容。
她太了解宁安了，这份总想着体谅别人的柔软，是她的好，有时却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那你想怎么办？”李思雅松开手，语气缓和下来，“出去安慰她，告诉她我们在说别的事？还是……直接问她那些疑点？”
宁安沉默了。
出去安慰，像是在自欺欺人；直接质问，看着外面那副脆弱的样子，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第106章 不能赌
就在这时，门板外的呜咽声突然停了。
几秒钟的寂静后，传来轻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钻进门缝：“安姐姐……我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李姐姐是不是很讨厌我？”
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带着点茫然的无措，像个不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孩子。
宁安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就想回应，却被李思雅用眼神制止了。
李思雅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声音平静无波：“林溪同学，我们在说一些私事，和你无关。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先回去。”
门外的人似乎被她冷淡的语气吓到了，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更轻的、带着颤抖的声音：“我……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只是想在这里等安姐姐……”
“不必了。”李思雅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我和宁安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宁安猛地看向李思雅，眼里带着惊讶——她们明明没说要出去的。
李思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紫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继续对门外说：“你要是想画画，下次等宁安有空了再约吧。现在，麻烦你先离开。”
这番话已经算得上直白的驱逐，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门外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从阳台方向挪到玄关，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
直到那声关门的轻响传来，卧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宁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林溪的身影正慢慢走出单元楼，粉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脚步很慢，看起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影单薄得让人心头发软。
“她……”宁安的声音有些复杂。
李思雅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下那抹渐行渐远的粉发身影，紫瞳里情绪难辨，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许多：“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宁安脸上，带着一丝坦诚：“也许我确实太过敏感，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毕竟‘Stillrun’的标记只是相似，那些黑衣人也可能只是碰巧针对她，她的身份或许也只是登记信息出了偏差……”
宁安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心里那点因李思雅的笃定而升起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些。
“那你刚才……”她想问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
“因为我不能赌。”李思雅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安安，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去赌‘也许’。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有问题，我也要提前做好防备。”
李思雅的手轻轻抚上宁安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李思雅的指尖停在宁安的颧骨处，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鼻尖，带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细碎的光。
宁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肩膀却轻轻抵在了窗框上，退无可退。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进来，在李思雅的银发上镀了层浅金，紫瞳里盛着她的影子，专注得让人心头发慌。
刚才还在谈论的警惕与防备，此刻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冲淡了，空气里弥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宁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李思雅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试探，紫瞳里的情绪比刚才更沉了些，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湖。
“安安，”她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别对我设防，好吗？”
温热的气息混着栀子香扑面而来，宁安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像被染上了一层浅淡的胭脂。她偏过头，避开那过于专注的目光，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没有……”她小声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心跳得太快了，像要撞出胸腔，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软。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缓缓收了回去，转而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好了，不逗你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些平日的平静，却依旧带着点纵容的温和，“刚刚不是说要出去吗？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里？”宁安定了定神，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顺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李思雅转身往门口走，银发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去了就知道。”
两人下楼上车后，李思雅直接把车开上了去往城郊的盘山公路。
柏油路蜿蜒向上，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随着车身移动不断变幻。
宁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里有些好奇：“这是要往山里去？”
“嗯。”李思雅握着方向盘，侧头对她笑了笑，“带你去个能静下心的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门口竖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观星站”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这里是……”宁安推开车门，望着眼前被藤蔓半掩的石阶，有些惊讶。
“以前天文爱好者建的观测点，后来废弃了，我偶然发现的。”李思雅从后备箱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往上走走。”
石阶上覆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李思雅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伸手扶宁安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指尖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越往上走，风声越清，山下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只剩下树叶摩擦的轻响和两人的脚步声。
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在石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
“快到了。”李思雅回头对她笑了笑，紫瞳在林间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亮。
再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整的平台，中央立着一架锈迹斑斑的天文望远镜，镜筒指向天空。
平台边缘围着半人高的石栏，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栏边开着几丛不知名的小紫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宁安走到石栏边往下看，能看到蜿蜒的盘山公路像条银带，远处的城市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视野开阔得让人心头一松。
“这里……好美。”她由衷地感叹，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
李思雅走到她身边，并肩靠着石栏：“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有时就会来这里待着。看着天，看着山，好像什么烦心事都变小了。”
她转头看向宁安，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你刚才在楼下看林溪离开时，表情很复杂。是不是还在想她说的话？”
宁安诚实地点点头：“有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
“但还是会觉得不忍，对吗？”李思雅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理解，“你总是这样，习惯先替别人着想。”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宁安：“这是我查到的关于那间画室的资料，确实没有登记过一个叫‘林溪’的学生。还有这个……”
纸上印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林溪画里的符号，另一张是资料里“Stillrun”组织的标记，虽然不完全一样，但线条的走向和扭曲的弧度却有着惊人相似。
“我知道光凭这些不能下定论。”李思雅的声音很平静，“但至少能说明，她没有对你没有完全说出实话。安安，保持距离不是要你敌视她，只是给自己留个缓冲的空间，好不好？”
宁安捏着那张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风穿过平台，吹起宁安额前的碎发，带着山间清冽的凉意。
她盯着纸上那两个相似的符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我知道了。”宁安把纸折好，放进兜里，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我会注意的。”
李思雅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她是谁，有什么目的。相信我，我们都能应付。”
宁安转过头，对上她沉静的紫瞳，心里的纷乱忽然对上了些。是啊，有李思雅在，好像再复杂的事，都能找到头绪。
“谢谢你。”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
李思雅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拉着她走到那架旧望远镜前：“试试？虽然锈了，但勉强还能用。”
宁安依言凑过去，透过镜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幕上，流云缓缓飘过，像被风吹动的纱巾，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之前那些人就是在这样透过镜片看星星的吗？”她问，眼睛还贴在镜筒上。
“嗯，”李思雅站在她身后，“听说天气好的夜晚，能看到银河。”
宁安放下望远镜，想象着漫天星辰的样子，眼里泛起笑意：“那一定很美。”
“等有机会，带你来看。”李思雅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宁安的心跳微微一顿，转头看她时，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银发上，紫瞳里盛着细碎的光。
脸颊又开始发烫，宁安连忙移开视线，走到石栏边去看那些小紫花：“这些花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李思雅跟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大概是野花开的，没人会给它们取名。”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沾了点浅紫的花粉：“不过这样也挺好，不用被名字困住，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第107章 意外
几天后的早晨，宁安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拉开窗帘时，阳光正斜斜地淌进房间，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暖黄的光带。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混着自行车铃铛的脆响，是属于清晨的鲜活气。
她刚洗漱完，门铃就响了。透过猫眼看去，李思雅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早，”李思雅进门时，把保温桶往餐桌上一放，“阿姨熬的小米粥，给你带了点。”
这几天，李思雅总会带些早餐过来。
保温桶打开，米香混着淡淡的南瓜甜气漫开来。
宁安盛粥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天在观星站看到的小紫花，我查了下，好像叫‘紫菀’，花语是‘回忆与思念’。”
李思雅正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笑了：“挺贴切。”
“贴切什么？”宁安咬着勺子抬头。
“没什么。”李思雅避开她的目光，把一碟腌菜推过去，“快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宁安没再追问，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粥的温度熨帖着胃，可宁安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时，心里还是莫名地空了一块。
她下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米粒在浓稠的粥里打着转，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明明才过了几天，宁安却感觉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唐棠了。耳边没有唐棠的叽叽喳喳，倒令她有些不习惯了。
“在想什么？”李思雅注意到她的走神，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
宁安抬起头，对上她带着探究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想棠棠。她和白沙鱼阿姨出去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李思雅的指尖在杯沿顿了顿，随即拿起水壶添了些水，“这样啊。我也不太清楚她的行踪。”
她看着宁安略显失落的神色，补充道：“前段时间听说唐沁阿姨去了南方的古镇，她们应该也跟着去了吧。那里信号不太好，估计是在专心散心吧。”
宁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唐棠走前说会保持联系，可这几天连条消息都没有，难免让人担心。
早餐后的厨房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宁安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洗碗，水流哗哗作响。
李思雅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来吧。”李思雅走过去，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碗。
“没事，马上就好。”宁安笑着侧身躲开，手里的洗洁精泡沫不小心溅到了李思雅的手背上。
“呀，抱歉。”她连忙关掉水龙头，转身想去拿抹布。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宁安的身子猛地往前倾，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人。
李思雅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掌心扣住她的腰，力道却没控制好，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柔软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拂过，混合着点栀子花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水流还在水槽里轻轻晃动，窗外的鸟鸣声清晰得像在耳边，可两人的呼吸却都停滞了。
宁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唇瓣上残留着对方脸颊微凉的温度，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指尖发麻。
李思雅的身体也僵住了，扶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紫瞳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湖，泛起层层涟漪。
几秒钟后，宁安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脚下不稳差点再次摔倒，幸好李思雅及时松了手，她才踉跄着站稳，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宁安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李思雅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围裙的带子，声音细若蚊蚋，“刚才脚下滑了一下……”
厨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李思雅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被吻过的脸颊，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她看着宁安窘迫得快要钻进地缝的样子，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涌上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还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知道。”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我没扶稳你。”
宁安猛地抬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紫瞳里，心跳漏了一拍，又慌忙低下头，声音更虚了：“不、不是你的错……”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意外的触碰，微凉的脸颊，还有李思雅近在咫尺的呼吸……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让她心慌意乱。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没再说话，只是转身默默地拿起水槽里的碗，继续洗了起来。
水流声重新响起，却没能完全驱散厨房里那股暧昧又尴尬的气氛。
宁安靠在墙上，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心里乱得像团麻。
刚才那个吻，是个意外。
可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为什么想起那个触感，脸颊会更烫？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甩出去，可指尖的微麻和唇瓣的余温，却像刻在了皮肤上，挥之不去。
李思雅洗完最后一只碗，把它放进消毒柜，转身时，宁安还维持着靠墙的姿势，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飘忽不定地落在地板上。
“怎么啦，地上有花纹吗，怎么一直盯着它看？”李思雅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试图化解这尴尬的氛围。
宁安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的一瞬，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好了，别站着了，去客厅待着吧，我把厨房收拾一下。”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宁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却没再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厨房，像逃离战场般冲进了客厅。
宁安一进客厅，后背就往沙发上一靠，却因为力道太急，整个人顺着沙发边缘滑下去半寸，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扶手才稳住身形，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她下意识地抓过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着，指节都微微发白。
目光在客厅里胡乱扫了一圈，落在茶几上的绿植盆栽上，盯着叶片上的水珠看了半晌，又猛地移开，看向电视屏幕。
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宁安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悄悄抬起眼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刚看到李思雅忙碌的背影，就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转回头。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想去给李思雅倒杯水。
刚迈出一步，脚尖不小心踢到了茶几腿，疼得她“嘶”了一声，又慌忙捂住嘴，生怕被听见，踮着脚退回沙发边，抱着抱枕重新坐好，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厨房的水流声停了，李思雅擦着手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宁安抱着抱枕、耳根通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安猛地摇头，抱枕被她攥得更紧了：“没、没有，就是有点热。”话刚说完，就懊恼地咬了咬唇。
李思雅走过去，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那就开点冷气。”她的指尖擦过宁安的肩膀，带起一阵微麻的触感，宁安像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李思雅看着她明显躲闪的动作，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故意挨着她在沙发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却刚好能让宁安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刚才在厨房，”李思雅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宁安紧攥抱枕的手上，“是不是吓到了？”
宁安的头埋得更低，声音闷在抱枕里：“没、没有……”话虽如此，耳根的红却蔓延到了脖颈，像染上了一层薄胭脂。
空调凉风缓缓吹起宁安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下意识地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发烫的耳垂，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逗她很有趣，伸手想去碰她的发尾，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起桌上的苹果：“吃个苹果？我削给你。”
宁安连忙点头：“好、好呀。”
李思雅拿起水果刀，刀刃在苹果皮上划出均匀的弧度，果皮连成一长条没断开。
宁安盯着那不断的果皮，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了些，只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李思雅专注的侧脸瞟。
她的睫毛很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像镀了层金边。
“你以前……经常削苹果吗？”宁安没话找话，声音还有点发紧。
“嗯，以前在家常给我妈削。”李思雅头也没抬，手里的苹果渐渐露出莹白的果肉，“她身体不是很好，父亲忙于工作，只能由我来亲自照顾了。”
第108章 亲近（又是想不出标题的一天）
“那……阿姨现在身体好点了吧？”
李思雅的动作忽然顿住，刀刃在苹果上轻轻划了个浅痕，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指尖微微收紧，泛出一点白。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鸟鸣声都变得遥远。
宁安看着她骤然沉下去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慌忙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李思雅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淡了些，像蒙了层薄霜，“她几年前走的，病了很久。”
她继续削着苹果，动作依旧稳，只是那圈果皮的弧度里，似乎藏了点不易察觉的涩。
宁安的心跳慢慢沉了下去，看着李思雅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暧昧的慌乱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宁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愧疚。
李思雅把最后一块果皮削掉，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盘子里推到她面前，才抬眼看向她，紫瞳里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些，只是还带着点淡淡的怅然：“都过去了。”
她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像是在回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其实有时候觉得，她走了也好，不用再受病痛的苦了。”
宁安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苹果，指尖碰到微凉的果肉，心里却有点酸。
她能想象到，那些父亲忙于工作的日子里，年少的李思雅是怎样一边照顾母亲，一边独自消化那些不安与沉重的。
“她一定很疼你。”宁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笃定。
李思雅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像被风吹散的雾：“嗯，她总说我是她的小棉袄。”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带着点怀念的温度，“她还在世时，总念叨着要见我带朋友回家，说我性子有点冷，怕我以后没人陪。”
宁安的心轻轻动了一下，看着她眼里那点转瞬即逝的柔软，忽然鼓起勇气，小声说：“以后……我可以常陪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脸颊瞬间又开始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啃苹果，耳根却红得厉害。
李思雅愣住了，紫瞳里映出宁安泛红的耳尖，那点因提及往事而沉下去的情绪，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她看着宁安紧张得快要把苹果核都啃下去的样子，眼底的怅然渐渐被笑意取代，比刚才在厨房的笑更真，带着点暖意。
“好啊。”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宁安耳边，“那以后，就麻烦你多‘陪’着我了。”
几天后。
宁安正对着落日的余晖出神。手机屏幕上跳出“棠棠”的名字时，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指尖都带着点微颤。
“喂？棠棠？”
“安安！”听筒里传来唐棠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古镇特有的潮湿水汽，还有抑制不住的雀跃，“我跟妈妈在这边发现了超好吃的桂花糕！等回去给你带两大盒！”
宁安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啊，我等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有三四天吧，”唐棠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狡黠，“安安，我好想你哦！你有没有想我呀？”
宁安的脸颊微热，嗔道：“谁想你了，就是担心你是不是被卖去山里了。”
“才不会！”唐棠笑了起来，“对了，我跟你说，这边有个超老的手艺店，老板做的银饰特别好看，我给你挑了个小玩意儿，回去给你惊喜。”
“又乱花钱。”宁安嘴上说着，心里却暖融融的，像被夕阳晒过的棉被。
两人又聊了几句，唐棠说那边天黑得早，还要跟着白沙鱼去逛夜市，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宁安握着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温度，转头看向窗外时，才发现晚霞已经把天染成了橘粉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在笑什么？”李思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安吓了一跳，回头见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冰镇汽水，银发在晚霞里泛着柔和的光。
“是棠棠的电话，她说要给我带桂花糕。”宁安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把手机放在画板旁。
李思雅走过来，把其中一罐汽水递给她，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听起来她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嗯，听声音，应该是挺开心的。”宁安拧开汽水，气泡“嘶”地冒出来，带着清甜的气息，“她说还有几天就回来了。”
李思雅靠着窗台，看着她眼里的光，紫瞳里也漾起点笑意：“等她回来，你们可以一起去吃上次说的那家甜品店。”
“好啊。”宁安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周六，你有空吗？上次你说的老城区非遗展，不是说想去看看吗？”
李思雅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些：“有空。”
“那我们明天一早去吧？听说早上去人少一点，不会那么拥挤。”宁安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汽水瓶，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手腕上，带来一丝凉意。
李思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揉碎的晚霞，喉间轻轻应了声：“好。”
次日清晨，老城区的石板路还带着点露水的湿意。青灰色的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非遗展设在一座老式四合院里，朱红色的木门上挂着褪色的铜环，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响，像在诉说旧时光的故事。
院子里摆满了各式摊位，剪纸的老太太正用剪刀剪出栩栩如生的花鸟，捏面人的师傅手指翻飞，转眼就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小猴子，还有扎染的蓝布在风里轻轻飘荡，像一片流动的海。
“这个好看！”宁安停在剪纸摊位前，看着老太太手里即将完成的蝴蝶，眼睛亮闪闪的。
老太太抬头冲她笑了笑，布满皱纹的脸上堆起慈祥的褶：“小姑娘喜欢？送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宁安连忙摆手。
“拿着吧，不值钱的玩意儿。”老太太把剪好的蝴蝶递过来，又转头看向站在宁安身后的李思雅，“你家姑娘真俊。”
宁安的脸颊瞬间红了，刚想解释，李思雅却先一步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谢谢您。”她自然地接过蝴蝶剪纸，递给宁安，“收着吧，老人家的心意。”
宁安捏着那只红纸蝴蝶，指尖都有些发烫，偷偷瞪了李思雅一眼，却被对方眼里的促狭看得心慌，连忙转身往扎染摊位走。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快步跟了上去。
扎染摊位的老板娘正给一块蓝布染色，靛蓝色的染料在水里晕开，像一片深邃的夜空。
“这是用板蓝根做的染料，纯天然的。”老板娘笑着介绍，“两位姑娘要不要试试？不难的。”
宁安看着那块渐渐染上花纹的布，心里有些痒：“可以吗？”
“当然。”老板娘递过来两双一次性手套和两块白布，“随便染，玩得开心就好。”
宁安戴上手套，蘸了点染料往布上抹，指尖触到冰凉的液体，心里却觉得新奇。
她没什么章法，只是凭着感觉在布上画着曲线，转眼就弄出片乱糟糟的蓝。
“好像……有点难看。”宁安看着自己的“作品”，有点不好意思。
李思雅正专注地染着布，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紫瞳里带着认真：“不难看，像水里的波纹，挺特别的。”
她把自己手里的布递过来，上面用留白勾勒出几片银杏叶，线条简洁又好看。
“你好厉害！”宁安惊叹道，看着那几片栩栩如生的银杏叶，忽然想起自己脖子上的银链。
李思雅笑了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指尖带着手套的微凉，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我教你啊。”
她站在宁安身后，双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蘸取染料，在布上勾勒出简单的轮廓。
后背轻轻贴着李思雅的胸膛，能感受到她胸脯微微的起伏和淡淡的栀子花香，宁安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软，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对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点痒痒的麻。
“这里要轻一点。”李思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更低沉，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宁安“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等终于染完，李思雅才放开宁安的手，稍微退了半步。
宁安看着布上那几片歪歪扭扭却也算像模像样的银杏叶，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老板娘把两块布拿去晾晒，笑着说：“等干了就能带走了，留个纪念。”
两人继续往前逛，走到院子深处，有个老先生正坐在竹椅上拉二胡，悠扬的琴声在院子里回荡，带着点淡淡的愁绪，却又透着股岁月沉淀的平和。
宁安和李思雅并肩站在树荫下，静静地听着，谁都没有说话。
第109章 目光
弦声像流水般漫过庭院，缠缠绕绕地落在青砖地上，带着些旧时光的温柔。
宁安看着老先生微晃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旋律轻轻打着节拍，忽然觉得心里一片宁静，那些关于林溪的疑虑、唐棠归来的期待，此刻都被这琴声滤成了淡淡的影子。
“以前我妈挺爱听二胡。”李思雅的声音放得很轻，“她总说，这声音里有过日子的滋味，有苦有甜。”
宁安转过头，见她望着老先生的方向，紫瞳里映着树影的晃动，带着点怀念的柔和。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的银发上，碎成点点金斑，像撒了把星星。
“等她回来，我们再一起来听吧。”宁安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达不够清楚，脸颊微微发烫，又补充道，“我是说……棠棠也快回来了，她应该也会喜欢这里的。”
李思雅看着她慌忙解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像被风吹亮的湖面：“好啊，等她回来，我们三个一起来。”
琴声渐渐歇了，老先生放下弓弦，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看了她们一眼，眼里带着通透的温和。
“两位姑娘是来玩的？”老先生开口，声音带着点岁月磨过的沙哑。
“嗯，第一次来这种非遗展，觉得很有意思。”宁安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他膝上的二胡上，“您拉得真好听。”
老先生笑了笑，露出豁了颗牙的牙床，倒显得格外亲切：“瞎拉几十年了，也就图自己高兴。现在年轻人不爱听这个喽，你们能停下来听听，我老头子就挺开心的。”
李思雅从口袋里拿出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天热，您喝点水。”
老先生接过去，连声道谢：“现在的年轻姑娘，又漂亮又懂事。”
他看了看宁安，又看了看李思雅，忽然叹了口气，“像你们这样能凑到一块的伴儿，不多了，要好好珍惜咯。”
宁安的心跳轻轻动了一下，看着身边的李思雅，对方也正好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像有细碎的电流窜过，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我们会的。”李思雅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老板娘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晾干的两块扎染布：“姑娘，你们的布好啦！”
宁安接过自己那块，银杏叶的轮廓在靛蓝色的布上格外清晰，虽然歪歪扭扭，却比李思雅那块工整的多了几分生动的稚气。
“真好看！”宁安忍不住笑了，指尖摸着布面粗糙的纹理，心里暖暖的。
离开四合院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老城区的石板路上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鲜活的市井小调。
李思雅把宁安的扎染布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回去洗一下就能用了，当桌布或者包书皮都好。”
“嗯！”宁安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阳光透过檐角的缝隙落在身上。
就在这时，李思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暗暗沉了沉。
“我接个电话。”她对宁安说了句，转身走到路边，背对着人群接起。
阳光明明很暖，宁安却莫名觉得李思雅周身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她看着李思雅紧绷的侧脸，银发在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不由得揪紧了。
挂了电话，李思雅转过身，脸上的沉郁已经收敛了些，却还是能看出没散的戾气，像压着场未爆发的雨。
“怎么了？”宁安小声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没什么，家里的事。”李思雅的声音有些硬，顿了顿才放缓了些，“得回去处理一下，我先送你回家吧。”
她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急促，宁安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坐上车后，李思雅没像来时那样闲聊、逗逗宁安，只是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眉宇间的褶皱始终没松开。
车厢里的沉默有些滞涩，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宁安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几次想开口问问，都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宁安家楼下，李思雅才侧头看她，眼底的冷意暂时散了，多添了点歉意：“抱歉，不能陪你接着逛了。”
“没关系，你先去忙吧。”宁安解开安全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着李思雅依旧紧锁的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如果……如果很难处理的话，别一个人扛着。”
李思雅的动作顿了顿，紫瞳里映出宁安担忧的眼神，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那些紧绷的戾气悄然散了些。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宁安的头顶，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嗯，知道了。”
“那你……路上小心。”宁安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又想起什么，转头补充道，“处理完记得告诉我一声，让我放心。”
李思雅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眼睛，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光：“好。”
车子驶离时，宁安站在楼下看着那抹银色的车尾消失在街角，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才稍稍落定。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着等会儿给李思雅发条消息，又怕打扰到她，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
回到家，客厅里空荡荡的。
宁安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扶手。
客厅里的阳光明明很好，却总让她觉得缺了点什么。
或许是李思雅刚才离开时那声沉下去的叹息，或许是这几天隐隐萦绕在心头的异样感。
她最近总觉得，家里好像不止自己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阴森的恐惧鬼故事，反倒像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黏在皮肤上。
有时她坐在窗边看书，会忽然觉得后颈一痒，转头却只有空荡荡的客厅；有时夜里起夜，余光瞥见阳台的阴影，心头一跳，走近了才发现只是风吹动了窗帘。
她甚至对着空气笑过自己多疑——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神经太过敏感了。
宁安起身去倒了杯温水，目光扫过客厅的角落。
书架第三层的盆栽换了个角度，叶片正好挡住了后面墙壁上不起眼的插座；玄关的鞋柜上，那个她随手放的陶瓷小兔子摆件，耳朵似乎比昨天歪了半分。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湖面的细针，只泛起一瞬的涟漪。
她走到书桌前，想把今天在非遗展买的剪纸蝴蝶夹在笔记本里，指尖刚碰到纸页，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处理完了，别担心。”
宁安的心一下子松了，连忙回复：“那就好，累不累？”
很快收到回复：“还好。明天早上给你带生煎包？”
看着那行字，宁安忍不住笑了，指尖在屏幕上敲：“好啊，要带芝麻的。”
放下手机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悄然漫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的吊灯，水晶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没什么异常。
“肯定是太想棠棠了。”宁安喃喃自语，拿起剪刀修剪窗台上的绿萝，叶片上的水珠滚落，砸在瓷砖上发出轻响。
她不知道的是，书架盆栽挡住的插座孔里，一个微型摄像头正静静地运作着，镜头对准她的侧脸，将她低头浅笑的弧度、蹙眉时的细微纹路，连同她对着空气说话时那点茫然的可爱，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数据顺着隐蔽的线路传输，最终落在城市另一端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前的人放大画面，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宁安泛红的耳尖，粉发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像抚摸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安姐姐，”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痴迷的温柔，“等唐棠回来，我们就好好‘热闹热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宁安收拾完书桌，准备去做晚饭。
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进厨房，完全没察觉，吊柜与墙壁的缝隙里，那道黏腻又执着的目光，正追随着她的身影，一寸寸地描摹着。
屏幕上的画面还停留在宁安系围裙的侧影，粉发垂落的间隙，苏佑安的指尖猛地攥紧了鼠标，指节泛白。
新弹出的消息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眼底那点痴迷的温柔里。
“boos，‘鼹鼠’不安分，说要对‘明珠’动手，想借此逼您露面。”
末尾还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几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隐在宁安小区对面的巷口，姿态鬼祟。
苏佑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刚才还带着痴迷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狠戾的阴鸷。
“鼹鼠”是她给组织里那些不服管教的老派成员起的代号，一群只认权力、不懂敬畏的废物杂碎。
她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回复的字带着冰碴：“告诉他们，动她一根头发，我拆了他们的骨头喂狗。”
发送完毕，她又点开一个加密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给备注为“Y”的联系人，想了想又删除重输：“盯紧巷口的老鼠，等我。”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了个“收到”的手势。
苏佑安盯着屏幕里宁安切菜的身影，她的动作娴练，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菜谱，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她认真的脸上，柔和得像幅画。
第110章 唐棠回来了
苏佑安指尖摩挲着屏幕上宁安的轮廓，粉瞳里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
她轻咬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散开，眼底却映着病态的痴迷：“安姐姐，谁都不能碰你……连看都不行。”鼠标被攥得咯吱响，“那些妄图觊觎的臭老鼠，都该消失呢……”
厨房里弥漫着番茄炒蛋的香气，宁安把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刚过。
餐桌只摆了一副碗筷，青瓷碗沿映着顶灯的光，显得有些空。
她坐下时，指尖无意识地碰了身旁的椅子。唐棠总爱抢这把带软垫的，说坐起来舒服。
“快回来了。”宁安对着空椅子轻声说，像在给自己打气，夹起一块炒蛋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漫开，却没平时那么下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窗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宁安慢慢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门口，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了两次，一次是李思雅发来的“早点休息”，一次是推送的天气预报。
她回复了李思雅，又点开和唐棠的聊天框，往上翻着记录，最后停留在那句“给你带惊喜”上，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收拾完碗筷，宁安坐在沙发上翻书，目光却总在字里行间打滑。那股若有似无的注视感又冒了出来，像细小的绒毛蹭过皮肤，让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
她起身去检查门窗，玄关的门锁扣得很紧，阳台的落地窗也关得严实。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边角，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摇晃，像有人站在那里。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走过去把窗帘拉严，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又按了按锁扣，确认无误后才退回来，后背却有点发僵。
“别自己吓自己。”她倒了杯温水，喝了两口，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慌。也许真的是太敏感了，等唐棠回来，家里热闹起来，这种感觉应该就会消失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唐棠发消息问问行程，又怕打扰她休息，犹豫了会儿，还是放下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里回荡。
宁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想起非遗展上老先生的话——“能凑到一块的伴儿，要好好珍惜”。
她和唐棠，和李思雅，能遇到彼此，好像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呢。
几天后。
宁安正坐在窗边整理非遗展带回的扎染布，门铃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李思雅来了，趿着拖鞋小跑着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今天怎么没提前说……”
门一拉开，撞进眼里的却是熟悉的墨蓝的水母头，发尾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汽，湛蓝眼瞳在阳光下亮得像浸了海水的玻璃珠。
“安安！”唐棠张开双臂，身上还带着南方古镇特有的潮湿气息，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想我没？”
宁安愣了两秒，随即被她扑了个满怀，鼻尖萦绕着草莓的甜香和淡淡的阳光味。她笑着推了推唐棠的肩膀：“刚回来就没大没小，快进来。”
唐棠挤进门，把布包往玄关柜上一放，献宝似的拉开拉链：“你看你看，我给你带了桂花糕，还有这个！”
她从包里掏出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枚小巧的银制头饰——是片镂空的银杏叶，叶脉纹路清晰，边缘还缀着颗极小的银珠，“老板说这叫‘伴叶’，戴着能招好运。”
宁安拿起银饰，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暖融融的：“很好看，谢谢你。”
“喜欢就好！”唐棠凑过来看她的表情，见她眼里带着笑，自己也笑得更欢了，“对了，我还买了些蓝印花布，妈妈说给你做桌布正合适……”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古镇的趣事，从街头的糖画摊讲到巷尾的老茶馆，声音清脆得像风铃，瞬间填满了空荡荡的客厅。
宁安坐在沙发上，听唐棠眉飞色舞地描述古镇的石板路有多滑，说她差点摔进卖米酒的摊子，被白沙鱼拽着后领才稳住，忍不住笑出了声：“就你好动，出门也不老实。”
“那不是没见过嘛！”唐棠往她身边凑了凑，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后是两块油亮的桂花糕，“快尝尝，刚从镇上带回来的，还软着呢。”
桂花的甜香混着米香漫开来，宁安咬了一口，软糯的糕点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带着点清冽的桂花香：“比我们这儿的好吃。”
“是吧是吧！”唐棠眼睛亮闪闪的，自己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老板说这桂花是他们自己种的，凌晨摘的才香呢……对了安安，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跟李思雅没发生什么吧？”
宁安咬着桂花糕的动作顿了顿，脸颊微热，下意识地避开唐棠探究的目光：“没、没什么啊，就……偶尔一起吃了几顿饭。”
唐棠的指尖在油纸包边缘轻轻划了划，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被云影掠过的海面。
她看着宁安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目光，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涩又悄悄冒了头。
换作以前，她大概会揪着这个话题追问到底，会因为宁安这副样子而忍不住炸毛，甚至可能会不管不顾地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可现在，她只是把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甜味里似乎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涩。
唐棠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忽然拍了下手，像是刚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对了安安！我们之前约好去看的那个新锐画展，这周末就要开展了，你还记得吗？”
她凑近宁安，湛蓝的眼瞳里闪着期待的光，发尾的水珠滴落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特意查了时间，周六上午十点开幕，据说有好多超酷的装置艺术，还有互动展区呢！”
宁安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光，心里那点因被追问而升起的慌乱渐渐散去，连忙点头：“记得，当然记得。那我们周六一起去？”
“周六不行哦，”唐棠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和白沙鱼的聊天记录，“妈妈说周六要带我去给外婆挑生日礼物，就周日好不好？”
她微微嘟起嘴，湛蓝的眼瞳里盛满了期待，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猫，“就我们两个，好不好嘛？”
尾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和以前无数次缠着宁安时一模一样。
宁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就周日。”
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到发尾未干的潮气，像摸到了带着露水的青草。
唐棠立刻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猛地往宁安怀里一扑，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我就知道安安最好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桂花糕的甜香，宁安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撒娇的小动物：“好了好了，刚回来不累吗？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给你煮点姜汤，别感冒了。”
“不要，”唐棠耍赖似的往她怀里又钻了钻，鼻尖蹭过宁安的锁骨，带着点痒意，“我就想这样待一会儿，安安身上好香。”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亲昵。
宁安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再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她微湿的发尾。
客厅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暖融融的，像被裹进了一层柔软的棉花。
过了好一会儿，唐棠才慢吞吞地抬起头，下巴搁在宁安肩膀上，湛蓝的眼瞳近距离看着她，里面清晰地映着宁安的脸：“安安，你好像瘦了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宁安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潮气：“等下我给你露一手，我在古镇学了个新菜式，超简单的！”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点头：“好啊，我等着尝你的手艺。”
唐棠眼睛更亮了，猛地从宁安怀里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她转身冲向厨房，发尾的水珠甩了几滴在地板上，像撒了串细碎的水晶。
宁安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去拿毛巾擦地板。
刚弯腰，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唐棠的低呼。
“怎么了？”宁安快步走过去，只见唐棠正蹲在地上捡摔碎的碗，指尖被碎片划了道小口，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没事没事，”唐棠抬头冲她摆手，想把碎片往身后藏，“就是手滑了……”
宁安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她还在捡碎片的手，眉头紧紧蹙起：“别动，小心再划到。”
她转身去拿医药箱，回来时见唐棠还蹲在原地，指尖的血珠已经滚落到了地板上，像朵细小的红梅花。
“你呀，”宁安蹲下身，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担心，“刚回来就毛毛躁躁的。”
她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过唐棠的伤口，唐棠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咧着嘴笑：“一点小伤，没事的。”
“什么叫没事？”宁安抬眼瞪了她一下，动作却放得更轻，“感染了怎么办？”
她仔细地给唐棠贴上创可贴，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阵子好像总这样，李思雅为了帮“林溪”手背被划伤，现在唐棠刚回来又被碗片割到，明明都是些小事，却让她没来由地觉得不安。
第111章 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宁安处理好唐棠的伤口，起身时轻轻叹了口气，拿过扫帚默默清扫着地上的碎瓷片。
“跟你说了别急，”宁安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刚回来累着了吧？先歇会儿，菜我来弄就好。”
唐棠却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的腰，脸颊贴在她背上，声音闷闷的：“不累……就是想快点做给你吃嘛。”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下巴在宁安背上蹭了蹭，“我不在的这几天，会不会不习惯呀？”
宁安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耳根悄悄泛起红意，嘴上却不承认：“就知道贫嘴。”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快松开，地上还有碎片呢，别扎到脚。”
唐棠却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就是没有了……”
“你呀。”宁安转过身，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刚回来就折腾，快去吹干头发，不然真要感冒了。”她推着唐棠往客厅走，“菜我来弄，保证等你吹干头发就能吃。”
唐棠被推到客厅时，脚步顿了顿，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犹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我还没做那个新学的菜呢。”
“不差这一天嘛。”宁安看着她眼底的期待，放柔了语气，“你先把头发吹干，好好歇着，等明天精神好了再做也不迟。”
唐棠看着宁安眼里的认真，心里那点小委屈渐渐散了，乖乖点头：“好吧。”
她转身去拿吹风机，走了两步又回头，湛蓝的眼瞳亮晶晶的，“那我要吃番茄炒蛋！”
“知道了，小馋猫。”宁安笑着挥手，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厨房继续收拾。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宁安冲洗着锅铲，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唐棠那句带着委屈的“那就是没有了”。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忽然有点软。
怎么会没有呢？唐棠不在的这些天，客厅里少了叽叽喳喳的笑闹，餐桌旁空着的椅子总显得格外显眼，连冰箱里的牛奶都消耗得慢了些。
她拿出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金黄的蛋液滑进碗里，搅出细密的泡沫。
番茄在案板上被切成小块，鲜红的汁液漫出来，沾在刀刃上，像一颗颗细碎的红宝石。
热油下锅时滋啦作响，蛋液倒进去瞬间鼓起金黄的边缘，混着番茄的酸甜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宁安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红与黄，微微出神。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唐棠抱着抱枕凑到厨房门口，脑袋探进来：“安安，好了没呀？香味都飘到客厅啦！”
“快了。”宁安把炒好的番茄炒蛋盛进盘子里，又端出一盘清炒时蔬，“盛饭去。”
唐棠立刻应声跑去拿碗筷，脚步轻快。
两人坐在餐桌旁，灯光落在碗里的白米饭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唐棠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炒蛋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安安做的就是好吃！比古镇那些饭馆香多了！”
“就你嘴甜。”宁安被她夸得心情不错，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素的。”
唐棠乖乖把青菜吃掉，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小小的锦囊，递到宁安面前：“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锦囊是用蓝印花布做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向日葵，针脚有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是制作者是个新手。
“这是什么？”宁安接过来，触手软软的，闻着香香的，里面好像装着什么颗粒状的东西。
“是香囊呀。”唐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古镇学的，里面塞了薰衣草粉末，说是能安神助眠。我绣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宁安捏着那个小小的锦囊，指尖拂过有些粗糙、却是一针针绣出来的针脚，心里暖融融的：“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把香囊放进外套口袋里，贴在胸口的位置，能感受到布料的温热，“谢谢。”
“不客气！”唐棠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往宁安碗里夹了块番茄，“快吃快吃，菜要凉了。”
晚餐在叽叽喳喳的闲聊中结束，唐棠抢着洗碗，说什么也要“补偿”白天打碎碗的过失。
宁安拗不过她，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手里摩挲着那个蓝布香囊。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像铺了层暖黄的纱。唐棠洗完碗出来时，蓬松的头发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的，毛茸茸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安安，我们明天去公园散步吧？”唐棠凑过来，往她身边一坐，身上带着淡淡的甜香，“我听说城南公园的菊花开了，超好看的！”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刚想点头，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事情处理完了，你睡了吗？”
宁安回复：“还没，刚吃完饭。”
李思雅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唐棠回来了？”
“嗯，刚回来没多久。”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才跳出一条消息：“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点休息。”后面跟着个晚安的表情。
宁安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她抬头看向唐棠，对方正拿着遥控器翻找着电视节目，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怎么了？”唐棠注意到她的走神，转过头来，“不想去公园吗？那我们去别的地方也行。”
“不是。”宁安摇了摇头，把手机锁屏后放在桌上，“去公园挺好的，明天上午去？”
“好呀！”唐棠立刻笑开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那我们早点睡，明天起早点去！”
宁安被她晃得心里的那点空落渐渐散去，笑着点头：“好。”
夜深时，宁安躺在床上，指尖捏着那个蓝布香囊，薰衣草的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隔壁房间传来唐棠轻微的呼吸声，均匀而安稳。
宁安翻了个身，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枕头上，像一小片碎银。
她把香囊凑近鼻尖，薰衣草的香气混着唐棠身上淡淡的草莓味，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安安……”隔壁忽然传来唐棠含糊的梦呓，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宁安的心轻轻动了一下，起身走到隔壁门口，借着月光看见唐棠正蜷缩着身子，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她走过去，轻轻替唐棠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脸颊。
唐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往她的方向蹭了蹭，嘴里又嘟囔了句听不清的话，眉头却舒展了开来。
宁安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的情绪。
不管唐棠怎么长大，在她身边时，总还是会流露出这样依赖的一面。
她悄悄退出去，动作轻柔地关上门，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回到自己房间，宁安把那个蓝布香囊放在枕边，薰衣草的香气在静谧的夜里弥漫开来。
第二天一早，宁安是被唐棠的敲门声吵醒的。
“安安！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啦！”门外传来唐棠活力满满的声音，混着轻轻的拍门声。
宁安呆愣愣地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唐棠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一碟昨晚剩下的番茄炒蛋。
“快吃快吃！”唐棠往她碗里夹了块炒蛋，湛蓝的眼瞳里闪着期待的光，“吃完我们就出发，我查好了，坐公交去只要四十分钟。”
宁安坐下喝粥，看着唐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的暖意一点点漫开来。这样热热闹闹的早晨，果然才是她习惯的样子。
宁安舀粥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唐棠雀跃的侧脸上。
晨光顺着窗棂淌下来，在她墨蓝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湛蓝的眼瞳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揉进了整片星空。
如果唐棠真的远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宁安下意识地掐灭了，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
她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餐桌旁那个椅子会永远空着，无法想象客厅里再也听不到叽叽喳喳的笑闹，无法想象冰箱里的牛奶会一直放到过期……
更无法想象难过时回头，再也没有那个会扑过来抱住她、说“安安不哭”的身影。
唐棠就像她生活里的光，吵吵嚷嚷，却带着驱散所有阴霾的温度。
从被白沙鱼捡回家，见到尚在襁褓中的唐棠的那天起，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就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
宁安低下头，舀了一勺温热的白粥送进嘴里，米香混着番茄的酸甜在舌尖散开，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
“在想什么呢？”唐棠注意到她的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还没睡醒呀？”
第112章 偶遇林溪
宁安抬起头，对上唐棠带着笑意的湛蓝眼瞳，摇了摇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有，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这样？”唐棠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哪样呀？”
“就是……”宁安舀着粥，声音轻柔，“一起吃早餐，一起去公园，一起……生活，像以前一样。”
唐棠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本来就该这样呀！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去看画展，一起去吃甜品，一起……”
她掰着手指数着，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好多好多事要一起做呢！”
宁安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未来，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好多好多事。”
……
公交到站，两人并肩走进公园。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公园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晨露还挂在花瓣上，粉的、黄的、白的，攒成一片热闹的花潮。
宁安和唐棠并肩走着，手里都拿着半融化的冰淇淋，甜腻的奶香混着青草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你看那只金毛！好胖呀！”唐棠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摇着尾巴的大狗，眼睛亮闪闪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一只胖乎乎的金毛正趴在草地上，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带起几片落叶。
那憨态可掬的样子简直像个圆滚滚的毛球。
她捂嘴轻笑一声：“应该是平时吃的‘太好了’吧。”
唐棠拉着宁安往金毛那边走，脚步轻快：“我们去摸摸它好不好？它看起来好乖哦。”
金毛的主人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见她们过来，笑着招呼：“没事，它不咬人，就是贪吃。”
唐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金毛柔软的绒毛，它就舒服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真的好软呀！”唐棠眼睛笑得更弯了，回头冲宁安招手，“安安你也来摸摸。”
宁安犹豫了一下，也蹲下身，指尖轻轻落在金毛的背上。
温热的体温透过密密的绒毛传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金毛突然转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宁安的手腕，痒得她忍不住笑出声。
“你看你看，它喜欢你呢！”唐棠拍着手笑，湛蓝的眼瞳里映着金毛摇尾巴的影子，亮得像落了星星。
老奶奶看着她们，脸上的皱纹都堆成了慈祥的花：“小姑娘们关系真好，像亲姐妹一样。”
宁安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想说“我们是朋友”，唐棠却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们比亲姐妹还亲呢！”
她说着，伸手挽住宁安的胳膊，脑袋往她肩膀上靠了靠，动作自然又亲昵。
宁安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心里发软，指尖轻轻挠了挠金毛的下巴，笑着没说话。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暖融融的，像裹了层蜜糖。
金毛大概是被挠得舒服了，猛地往宁安怀里一扑，沉甸甸的身子带着股憨劲儿，差点把她撞得后仰。
唐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笑着拍了拍金毛的脑袋：“你这小家伙，怎么还偷袭呀？”
金毛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更欢了。老奶奶在一旁笑着说：“它呀，就是看人亲。能让它这么高兴的，你们还是头一对呢！”
两人又陪金毛玩了会儿，直到老奶奶说要带它回家，才依依不舍地跟它告别。
“以后我们也养一只吧？”唐棠边走边说，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胖乎乎的多可爱。”
“先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吧！”宁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到拐角，宁安正和唐棠说笑打闹。
突然，宁安的笑声戛然而止，被撞得后退半步，怀里撞进来的人带着股熟悉的、混着油彩的浅淡气息。
她低头一看，粉发垂落肩头，发梢沾着点草屑，正是已经数日未见的“林溪”。
“林溪？”宁安下意识地扶住对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衣袖上粗糙的布料，混着草屑的触感有些扎人。
林溪像是被撞得有些懵，抬起头时，粉发滑落眼前，露出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此刻更显得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林溪？”唐棠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原本挽着宁安的手悄悄收紧了些。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粉发女孩，湛蓝的眼瞳里掠过一丝警惕，像护食的小兽竖起了尖刺。
林溪这才注意到唐棠，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唐、唐棠姐……”她的样子怯懦又拘谨。
宁安看着林溪发梢的草屑和略显苍白的脸，心里那点因李思雅提醒而升起的防备，又被莫名的不忍压了下去。
面对她这张楚楚可怜的脸，就像是在面对唐棠的撒娇，宁安几乎无法招架。
她扶着林溪站稳，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林溪抬起头，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吸了吸鼻子，带着点委屈：“我、我来这边写生，刚才想找个树荫，没看路……对不起，撞到你了，安姐姐。”
她的声音发颤，像受了天大的惊吓，目光怯怯地瞟向唐棠，又飞快地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宁安连忙摆手，见她眼眶泛红，下意识地放柔了语气，“你有没有撞疼了？”
“没、没有……”林溪摇摇头，指尖却轻轻碰了碰胳膊肘，像是在掩饰什么，“就是吓了一跳。”
唐棠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蹙起。她记得这个“林溪”，上次在花展见过一面，当时就觉得她看宁安的眼神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
现在再看，她这副柔弱又依赖的样子，简直像块甩不掉的年糕，专往宁安身边凑。
“写生？”唐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审视，“这里离你的那间画室很远吧？特意跑这么远来写生？”
林溪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小声说：“我、我听说这里花开得好看……想画点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被质疑的慌乱，眼眶里的水汽眼看就要溢出来。
宁安看她这副样子，心里的不忍更甚，轻轻碰了碰唐棠的胳膊，示意她别说得太冲。然后转向林溪，温声道：“这里确实挺适合写生的，你画具呢？”
林溪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那里放着一个半开的画夹，露出里面几张画纸的边角：“在、在那边……”
“那你先去休息会儿吧，别站在这里了晒太阳了。”宁安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自然又温和。
林溪抬头看着宁安，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说：“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她咬着下唇，一副“如果你们嫌我麻烦我就立刻走”的样子。
“没有打扰，”宁安笑了笑，“我们就只是随便逛逛。”
唐棠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湛蓝的眼瞳里那点警惕更浓了。
她看着宁安对林溪自然的关切，心里像被小石子硌了一下，有点不舒服。
这个林溪，明明看起来那么胆小，却总能那么恰处好地偶遇宁安，还一副和宁安很亲近的样子……
林溪听到宁安的话，眼里的水汽渐渐退去，露出一点怯生生的笑意：“那……那我去画画了。安姐姐，唐棠姐，你们玩得开心。”
她说着，转身往长椅那边走，粉发在阳光下轻轻晃动，背影看起来依旧单薄。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扶过她的地方，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悄悄冒了头。
李思雅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的每次出现都那么恰巧”。
“安安，”唐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闷闷的语气，“你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
宁安转过头，对上唐棠带着探究的湛蓝眼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有点。但……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她不想在背后说人坏话，尤其对方看起来那么无害。
唐棠看着宁安眼底那点犹豫和不忍，心里的警铃响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宁安一直都很心软，可这心软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被别人骗了、伤害了，那怎么行！？
“巧合？”唐棠轻轻哼了一声，湛蓝的眼瞳里带着一百个不赞同，“哪有那么多巧合？上次花展碰到，这次逛公园又撞见，下次是不是该在你家门口‘偶遇’了？”
她拉着宁安往相反的方向走，脚步带着点小情绪的急促：“安安，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心太软了。谁对你好一点，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看！”
宁安被她拽着走，踉跄了两步才跟上，哭笑不得地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第113章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怎么没有？”唐棠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湛蓝的眼瞳里满是急切。
“你看她刚才那样子，明明是自己撞上来的，却搞得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眼神还一个劲儿往你身上黏。换作别人，早该觉得不对劲了，就你还替她说话！”
宁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挠了挠脸颊：“她看起来……确实挺胆小的。”
“胆小？”唐棠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孩子气的不服气，“我看她胆子大着呢！知道你心软，就专挑你最容易心软的时候出现。安安，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谁都能来跟我抢你一把，我……”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脸颊微微泛红：“总之，你得学着对不喜欢的人硬气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对她好的。”
宁安看着唐棠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明白她的意思。唐棠不是在针对林溪，而是在担心自己会被欺负，担心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分走她的注意力。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唐棠的脸颊，暖融融、软糯糯的触感传到心底，令她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宁安突然的动作令唐棠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却也没有真的挣开，她舍不得。
“好啦，我知道了。”宁安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会注意的，不会再那么轻易相信别人了，行不行？”
唐棠的眼尾瞬间扬起，像被顺毛的小猫，湛蓝的眼瞳里亮得能映出光来。
她抿着唇，努力想维持刚才严肃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还差不多。”她嘟囔着，指尖却悄悄勾住宁安的衣角，轻轻拽了拽，“那你得说话算话。要是再像刚才那样……”
宁安看着唐棠这副想板着脸却藏不住欢喜的样子，像只偷吃了小鱼干还要假装正经的小猫儿，心里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笑出了声。
“像刚才那样怎么了？”她故意逗她，指尖轻轻刮了下唐棠的鼻尖，“像刚才那样，你就要惩罚我吗？”
唐棠被那声笑勾得心头一颤，耳尖腾地红了。
她猛地松开拽着宁安衣角的手，转而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
“笑什么笑！”她梗着脖子，脸颊却红透了，眼尾的余光瞥见宁安手腕上因她用力而泛起的红痕，指尖又不自觉松了松，“我是说，你要是敢对别人也这么好……”
宁安的指尖还停留在唐棠发顶，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唐棠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力道却虚浮得很，像怕弄疼了她似的。
她轻轻抽回手，掌心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比春日阳光更烫人。
“我不会对谁都这样。”她声音放轻，视线越过唐棠泛红的耳尖，望向远处被风吹动的柳丝，“你是知道的。”
唐棠一愣，猛地抬头，撞进宁安沉静又柔和的眼眸里。
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得像被刻进去的。她喉咙发紧，刚才那点气势瞬间泄了，只剩下慌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我……我知道什么嘛？”
宁安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比高考前又长了些，毛茸茸的。
她抬手想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动作却在半空顿住。
唐棠到现在都还在等着她的答案。虽然她嘴上没有再提起那一晚，可那双湛蓝的眼瞳里，依然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上次你说的话。”宁安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什么，“我没忘。”
唐棠的心跳骤然失控。
“那……”她想追问，却被宁安轻轻按住肩膀。
宁安比她高出半个头，这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熨帖得让人心头发麻。
“唐棠，”宁安的目光掠过她微颤的睫毛，“不是我不愿回应。”她顿了顿，看着远处衔泥的燕子，“有些事，我现在还无法做出承诺。”
唐棠的气焰彻底灭了，像被戳破的气球，耷拉着肩膀：“所以你是要我一直等吗？”
宁安的指尖在唐棠肩头顿住，目光落在远处柳枝抽出的新芽上，嫩得能掐出水来，像极了唐棠此刻眼底的光。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期待，又藏着怕被碾碎的怯意。
她该说什么呢？说自己其实无数次在心里描摹过点头的模样？说每一次唐棠拽着她衣角耍赖时，心跳都会乱得像被风搅散的柳絮？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涩然。
风卷着花瓣掠过鼻尖，宁安轻轻收回手，指尖空荡荡的。唐棠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带着小狗似的执拗，她却只能别开眼，望着湖面碎开的光斑：“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在唐棠心里砸出闷响。
“不知道？”唐棠的声音发紧，湛蓝的眼瞳暗了暗，“你连给个准话都不肯吗？”她后退半步，像被这沉默烫到，“我等了这么久……”
“棠棠。”宁安终于转头，眼底的挣扎几乎要漫出来，“我怕。”
她很少说这个字，可面对唐棠那双写满“喜欢”的眼睛，所有的坚硬都成了纸糊的铠甲，“我怕这喜欢撑不过柴米油盐，怕哪天你腻了，怕……我给不了你要的安稳。”
唐棠愣住了，她以为宁安是不喜欢，却没想过是这样。风掀起宁安的发梢，露出她泛红的耳尖，那点脆弱，像冰面下的鱼，终于撞进唐棠眼里。
“我不会腻的。”唐棠的声音突然笃定，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莽撞，“柴米油盐我来扛，安稳我来给，你只要……”只要肯站在我身边。
后面的话被宁安突然抬手按住唇瓣的动作打断。
她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百合香甜，唐棠的心跳瞬间炸成烟花，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在这触碰里化成了绵密的痒。
“让我再想想，”宁安的声音从指缝漏出来，带着点恳求，“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唐棠的睫毛在宁安指尖轻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蝶。她能感受到宁安指尖的微凉，还有那透过指缝传来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的气息。
心里的委屈像退潮的水，慢慢往下沉，只剩下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搅乱的心跳，擂鼓似的响。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睫毛扫过宁安的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痒。
宁安如释重负般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唐棠唇瓣的温热，烫得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风拂过湖面的轻响，还有远处孩童的嬉笑声，衬得这沉默格外清晰。
“要不……我们回去吧？”唐棠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闷的，低着脑袋没敢看宁安，“突然有点累了。”
宁安看着她耷拉着的肩膀，像被雨打蔫的向日葵，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没再像来时那样说笑，只有脚步落在石板路上的轻响，一前一后，隔着半臂的距离。
路过刚才金毛趴着的草地时，那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片被压弯的草叶，还留着点毛茸茸的温度。唐棠的目光扫过，脚步顿了顿，又很快跟上宁安的步伐。
宁安能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像块湿漉漉的云，沉甸甸地压着。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下周的画展我们早点去”，或者“你带回来的桂花糕很好吃”，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阳光渐渐爬到头顶，晒得石板路有些发烫。暑假的风带着点慵懒的热，吹得人心里发慌。
宁安看着身边唐棠垂着的脑袋，那截露在阳光下的脖颈，白得像瓷，却绷得紧紧的。
她忽然有点唾弃自己——明明心里翻涌着那么多话，却偏偏堵在喉咙口，连一句像样的安抚都说不出来。
这怯懦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本该是松快的。
不用再对着试卷上的红叉发愁，不用在晚自习的铃声里数着倒计时，可她却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连面对一份坦诚的喜欢，都显得这样狼狈。
“其实……”宁安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涩，“我昨天整理房间时，看到你之前送我的那个向日葵发夹了。”
唐棠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很新。”宁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我一直没舍得戴。”
唐棠这才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水汽，像蒙着层薄雾：“留着当摆设吗？”
“不是。”宁安连忙摇头，看着她眼底那点自嘲，心里更涩了，“是觉得……太好看了，怕弄丢。”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喜欢那个发夹，喜欢唐棠把它别在自己头上时，眼里亮晶晶的光。可更多的，是怕自己戴上了，就像是给了某种无声的承诺，怕自己终究会辜负那份期待。
唐棠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释然，又有点无奈：“安安，你总是这样。”
“什么？”
“什么都想抓着，又什么都怕碰碎。”唐棠的声音放轻了些，湛蓝的眼瞳里映着宁安的影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回应，就永远不会出错？”
宁安被她说得一怔，脚步停在原地。
第114章 亲昵
风卷着柳絮掠过两人之间，像层透明的纱。唐棠的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是啊，她总是这样。习惯了被动，习惯了在心里反复掂量，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连面对别人的喜欢都要裹上厚厚的壳，怕被人看穿，更怕自己承担不起。
“对不起。”宁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挫败。
“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唐棠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又没怪你。”
唐棠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潮气，轻轻碰了碰宁安的胳膊，像片羽毛落下来，轻得让人心头发痒。
“我只是……有点累了。”她看着宁安眼底的愧疚，忽然笑了笑，湛蓝的眼瞳里重新亮起星点微光。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里的紧绷散去不少，带着点不同以往的坦荡：“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愿意想多久就想多久，我不等了，但也……不会走。”
宁安愣住了，看着唐棠眼里那点释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
“不走？”她下意识地重复，指尖微微蜷起。
“嗯，不走。”唐棠点头，阳光落在她发梢，墨色的水母头泛着柔和的光泽，“就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等你想明白了，或者……等你哪天突然想通了，觉得我还不错，愿意试试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双湛蓝的眼瞳里，藏着的认真却骗不了人。
宁安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唐棠小时候。
那时唐棠还是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总像只小尾巴跟在她身后，她写作业，唐棠就趴在旁边画画；她出门玩，唐棠就攥着她的衣角寸步不离。
有次她被隔壁班的男生做了恶作剧，唐棠举着小拳头冲上去，奶声奶气地喊“不许欺负我姐姐”，结果自己被推倒在泥地里，却还咧着嘴对她笑，说“我保护你了”。
原来从那么小的时候起，唐棠的眼里就始终只有她的身影，始终都在以最笨拙的方式保护着她。
“棠棠……”宁安的声音有点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你。”
“谢我什么？”唐棠嘟了嘟嘴，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露出些许满足，“谢我脸皮厚，赖着不走？”
宁安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脸颊却有点发热，轻轻拍开她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就动就动。”唐棠反而变本加厉，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整个人几乎挂在她的身上，声音闷闷的，“反正我不走了，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点清晰的甜香，宁安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像回应，又像安抚。
风卷着花瓣掠过，落在两人交叠的发梢上，粉白的一片，像撒了把碎星星。
“好。”宁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唐棠耳边，“甩不掉就不甩了。”
唐棠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用力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温暖的小兽，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唐棠的呼吸带着温热的甜意，轻轻拂过宁安的颈窝，像藤蔓一样缠得人心头发痒。
宁安环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尖触到唐棠柔软的衣料，有种踏实的暖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咚咚地敲在耳鼓上。
唐棠把脸埋在宁安的肩窝，鼻尖蹭过她的锁骨。她能闻到宁安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是让她安心的熟悉气息。
“安安，”唐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的身体好软哦~”
宁安被她这句直白的话逗得脸颊发烫，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别没正经的。”
唐棠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地往她怀里又钻了钻，鼻尖蹭着她的颈侧，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黏糊：“本来就是嘛，比我的抱枕还软呢。”
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环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风里飘着青草和花香，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过了好一会儿，唐棠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下巴搁在宁安的肩膀上，湛蓝的眼瞳近距离地看着她，里面清晰地映着宁安泛红的脸颊。
“安安，你脸红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指尖还故意轻轻戳了戳宁安的脸颊，“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宁安被她戳得瑟缩了一下，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才没有，是太阳晒的。”
“太阳晒的？”唐棠歪了歪头，“可我怎么觉得，是被我抱得不好意思了？”
她故意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湛蓝的眼瞳里盛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温热的呼吸洒在宁安的鼻尖，让她心跳更快了些。
宁安偏着头，躲开她的视线，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伸手想推开她，指尖触到唐棠柔软的肩膀，却又舍不得用力，只能轻轻推搡：“别闹了，这里是公园，好多人看着呢。”
“可是我们以前不是也经常抱抱嘛……”唐棠声音里似乎带着点委屈。
宁安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远处那抹耀眼的金黄正由远及近。
宁安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住，环在唐棠腰间的手悄悄松开了些，身体也微微侧过，像是想和唐棠拉开一点距离。
阳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连带着刚才那份松弛的暖意都淡了几分。
唐棠察觉到她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金发金瞳的身影。
傅琉夏穿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裤袋里，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目光只有在触及宁安时才会真正聚焦。
“傅琉夏，她怎么在这儿？”唐棠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像被触碰到逆鳞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
她下意识地往宁安身前挡了挡，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警惕。
傅琉夏的脚步停在几步开外，目光在宁安和唐棠交叠的身影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不变，眼神里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么巧。”她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目光最终落在宁安身上，金瞳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宁安，又见面了。”
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唐棠的距离，指尖微微蜷起：“你也来公园？”
“嗯，随便逛逛。”傅琉夏耸了耸肩，视线扫过唐棠明显带着敌意的脸，眯了眯眼，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培养感情’了？”
“你什么意思？”唐棠立刻炸毛，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要挡在宁安身前，湛蓝的眼瞳里满是戒备，“我们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傅琉夏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视线依旧黏在宁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上次在酒吧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要不是你，我可能得在地板上睡一整晚。”
宁安想起那天晚上的混乱，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举手之劳，不用谢。”
“怎么能不用谢？”傅琉夏往前凑了两步，距离拉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漫了过来，“不如我请你喝杯咖啡？就当是谢礼咯。”
“不用了！”唐棠抢先拒绝，语气强硬，“安安没空，我们还有事要做呢！”
傅琉夏像是没看到唐棠紧绷的脸，依旧看着宁安，眼神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希冀：“宁安，你的意思呢？”
宁安被两人夹在中间，有些为难。
她确实不太想和傅琉夏走得太近，可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又很真诚，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才委婉地轻声说：“真的不用了，谢谢。我们确实还有事。”
傅琉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金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快得像错觉。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耸了耸肩：“行吧，那下次再说。”
她转身要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宁安，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发尾，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对了，下周六有个音乐节，听说不错。”
说完，她没等宁安回应，就转身迈开长腿离开了，背影透着点故作潇洒的散漫，连步伐都比来时更快了些。
傅琉夏的身影消失在树影深处后，唐棠才愤愤地“哼”了一声，湛蓝的眼瞳里还带着未散的敌意：“什么人啊，真够讨厌的。”
她转头看向宁安，见她还望着傅琉夏离开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第115章 二人时光
宁安被唐棠晃得回神，对上她带着点质问的湛蓝眼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走神落在了对方眼里，脸颊微热，连忙移开视线：“没、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唐棠狐疑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依不饶，“你刚才明明看得那么认真。还有，她刚才说什么酒吧？你什么时候跟她去酒吧了？”
最后一句话的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宁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暗道不好，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唐棠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你想的那样，就……就是一次意外。”
“意外？”唐棠皱了皱眉，湛蓝的眼瞳里写满了“我不信”，“什么意外需要你跟她去酒吧？你们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
她越想越不对劲，傅琉夏那家伙心机深沉，对安安还图谋不轨，现在还冒出个“酒吧”，这简直像根刺扎在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就是……之前韩涵给我打电话，说傅琉夏喝醉了，她一个人弄不动，让我帮忙去接一下。”宁安试图解释，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想着毕竟认识，就去了一趟，把她送回家就离开了，真的没别的。”
唐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韩涵？傅琉夏的那个表妹？她自己弄不动不会叫别人吗？偏偏要找你？”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傅琉夏那个人看着就不像会乖乖喝醉的样子，说不定是故意的。
宁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甜。
“可能是觉得我比较好说话吧。”宁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安抚，“真的没什么，她喝醉了有点难缠，我把她安顿好就走了，前后不到半小时。”
“难缠？”唐棠抓住了关键词，眼睛瞬间瞪圆了，“她怎么难缠了？是不是对你动手动脚了？”
她越想越着急，抓着宁安的胳膊追问：“她没对你做什么吧？安安你跟我说清楚！”
宁安被她问得脸颊发烫，想起那天晚上傅琉夏耍赖要她喂药、还扯她银链的样子，心里有点发窘，含糊道：“就……就说了些胡话，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胡话？什么胡话？”唐棠不依不饶，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警惕，“她是不是跟你表白了？还是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宁安被她问得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如实交代：“就是说些醉话，说什么……让我别总躲着她之类的，我没理她，她后来就睡着了。”
她刻意省略了傅琉夏拉扯银链和肢体接触的细节，怕唐棠听了更生气。
可唐棠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她盯着宁安泛红的耳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肯定还有隐情。
但看着宁安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她也只好打住没再追问，只是心里那点醋意像发酵的面团，一点点膨胀起来。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脚步带着点小情绪的沉重。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还在生气，连忙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她单独接触了，行吗？”
唐棠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湛蓝的眼瞳里还带着点委屈：“真的？”
“真的。”宁安点头，眼神认真，“以后她再找我，我直接不理她，这样总行了吧？”
唐棠看着宁安眼底的认真，心里的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大半。
她别扭地“哼”了一声，却没甩开宁安的手，指尖反而悄悄勾住了对方的小指。
“这还差不多。”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点松动的暖意，“以后不管是谁找你帮忙，只要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都得直接拒绝，不许心软！”
“知道啦，小管家婆。”宁安笑着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指。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被拉长的剪影画。
两人走到家门口，宁安刚掏出钥匙，就看见隔壁的唐棠和白沙鱼正搬着两个大行李箱往车上放，看架势是要出远门。
白沙鱼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走过来，目光在宁安和唐棠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嘴角似有似无的勾了勾。
“安安，你回来正巧。”她指了指旁边的唐沁，“我跟唐沁打算出去旅游一阵，散散心。”
白沙鱼拍了拍宁安的肩膀，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唐棠啦，别让她又闯祸。”
唐棠手里还勾着宁安的小指，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旅游？你们要去旅游？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转头看向唐沁，脸上写满了“被忽略”的委屈。
唐沁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平静：“临时决定的，想趁这段时间放松一下。你也长大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可……”唐棠还想争辩，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委屈瞬间被一个念头取代，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拉了拉宁安的胳膊，“那我这段时间住哪里啊？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害怕。”
这话一出，白沙鱼和唐沁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唐棠那点小心思。白沙鱼憋着笑，故意逗她：“要不我让张阿姨过来陪你？”
“不要！”唐棠立刻摇头，紧紧抱住宁安的胳膊，抬头看向宁安，眼睛里满是期待，“安安，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啊？就一段时间，等她们回来我就走，好不好？”
宁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的白沙鱼和唐沁，无奈又好笑，点了点头：“可以啊。”
“太好了！”唐棠立刻欢呼起来，之前那点小情绪早就烟消云散，直往屋里冲，“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看着唐棠风风火火的背影，白沙鱼笑着对宁安说：“那这丫头就拜托你了。”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您们放心吧，我会看着她的。”
白沙鱼和唐沁笑着跟宁安道别后，便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唐棠倚靠在宁安家门口的门框上，看着车影越来越远，挥了挥手，脸上却没什么不舍。
“好啦，都看不见影子了。”宁安点了点唐棠的肩膀，轻笑一声：“先整理一下你的东西吧。”
……
宁安看着唐棠抱着枕头站在客厅中央，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分配，忍不住失笑：“客房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你要是不嫌弃……”
话没说完就被唐棠打断，她抱着枕头往宁安卧室门口凑了凑，湛蓝的眼瞳亮晶晶的，带着点试探的雀跃：“我能不能……跟你睡一间啊？”
见宁安愣了愣，她连忙补充，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你卧室大，挤一挤完全够的！再说我们也好久没一起睡了，小时候不总挤一张床讲悄悄话吗？”
她把枕头往宁安床上一放，自己也跟着蹭到床边坐下，手指抠着床单小声嘟囔：“我一个人睡会怕黑……而且你床好软，比客房舒服多了……”
宁安看着她耷拉着嘴角、眼神却直往自己身上瞟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早就散了。
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唐棠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反而往她身边蹭得更近了些。
窗外的阳光正烈，透过白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灰尘的微粒。宁安看着唐棠眼里明晃晃的期待，那点本就微薄的犹豫彻底化了。
“睡就睡，”宁安指尖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眼底带着无奈的笑意，“但得约法三章。”
唐棠立刻挺直脊背，像等着听指令的小狗，眼睛亮得惊人：“你说！别说三条，三十条我都答应！”
“第一，”宁安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不许抢被子，你小时候总把整床被子卷成麻花，我半夜冻醒三次。”
唐棠耳尖微红，小声嘟囔“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却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
“第二，”宁安又竖起一根手指，“睡前不许说个没完，你一兴奋就要熬到后半夜，明天还要早起。”
“唔……”唐棠有点不情不愿地撇撇嘴，却还是攥着衣角应下来：“好吧，我尽量。”
“第三，”宁安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声音轻了些，“不许……越过这条线。”她伸手在床单中间虚虚划了道痕，“各睡各的，不许乱滚。”
唐棠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道无形的界线像道楚河汉界，心里有点发闷，却还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话虽如此，她往床边挪了挪，故意把枕头往宁安那边推了半寸，嘴角偷偷勾了勾——反正夜里翻身不小心越界，总不能算故意的吧？
“我去厨房弄点吃的，你自己先在屋里待着，别乱翻东西。”宁安揉了揉唐棠的头发，起身往厨房走。
第116章 裁剪
几天后的午后，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织出细密的光斑。
宁安正坐在沙发上整理唐棠从古镇带回的蓝印花布，指尖拂过布料上的缠枝莲纹样时，门铃突然响了。
她还以为是唐棠买零食回来了，趿着拖鞋去开门，门拉开的瞬间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是李思雅，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里提着个纸袋，浅白的裙摆被风轻轻吹动。
“安安。”李思雅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紫瞳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啊……你进。”宁安连忙侧身让开，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此刻她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领口有点歪，露出白嫩光洁的锁骨。
李思雅走进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客厅，随即落在宁安身上，视线在她歪掉的领口停留半秒，才移开目光，将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些刚烤的曲奇，尝尝？”
“谢谢你。”宁安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缩，“要不要喝点什么？茶还是果汁？”
“温水就好。”李思雅在沙发边坐下，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目光又落在那堆蓝印花布上，语气平淡地问，“唐棠回来了？”
“嗯，前几天回来的，”宁安转身去倒水，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说要在我家住段时间，她家人出去旅游了。”
李思雅“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紫瞳里情绪难辨。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
宁安端着水杯出来时，正撞见李思雅望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瘦，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唐棠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进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见客厅里的人时，歌声戛然而止，随即又扬起自然的笑：“我回来啦——呀，李思雅？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的零食包装袋发出哗啦声：“我刚去超市买了点小零食，安安你吃~李思雅，你要不要也来点？”
说着便自然地走到宁安身边，把一包青柠味薯片往她怀里一塞，又将零食袋往李思雅的方向递了递，湛蓝的眼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没再有半分刻意的针锋相对。
宁安接过薯片，看着唐棠这副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果然长大了，没像以前那样一见到李思雅就浑身带刺。
李思雅看了眼递到面前的零食袋，目光顿了顿。她指尖轻轻一推，声音平淡无波：“不用了，谢谢。”
唐棠也不勉强，顺势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自己拆了包芒果干，往宁安嘴边递了递：“尝尝？超甜的。”
宁安下意识地张嘴咬住，酸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时，唐棠已经笑眯眯地缩回手，自己也塞了一块进嘴里，含糊道：“超市阿姨说这是新到的货，果然没骗我。”
李思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人自然亲昵的互动上，紫瞳里像落了层薄冰，看不真切情绪。
她放下水杯，视线转向那堆蓝印花布：“这些是唐棠带回来的？”
“嗯，”宁安点头，拿起一块布料展开，“做桌布倒是挺合适的，我正打算下午裁一下。”
“我看看。”李思雅伸手接过，指尖拂过布料上的纹样，“蓝印花布的工艺很讲究，用石灰和黄豆粉调浆，再用镂花版刮浆，染出来的纹样才会这么清晰。”
她顿了顿，看向宁安，“需要帮忙吗？我会一点裁剪的法子。”
宁安眼睛亮了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下手呢。”
唐棠正往嘴里塞芒果干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凑过来，湛蓝的眼瞳里闪着狡黠的光：“裁剪啊？我也会呢！在古镇的时候，老板娘教过我怎么量尺寸。”
她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住她的胳膊，声音轻快：“安安你忘了？我还给你买了把小剪刀呢，就放在那个布包里，专门用来剪布料的。”
李思雅指尖捏着布料的边角，闻言抬眼看向唐棠，紫瞳里没什么波澜，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针锋相对：“蓝印花布的经纬密度特殊，剪的时候要顺着纹路走，不然容易抽丝。古镇老板娘教的，大抵是些基础法子吧。”
唐棠拆芒果干的手紧了紧，包装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扬起笑脸，露出两颗小虎牙：“基础法子怎么了？能把桌布裁得整整齐齐不就行了？总比某些人只会说理论，实际动手却不一定行要好吧。”
“是吗？”李思雅放下布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把银灰色的小剪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学过三年服装设计，处理这种布料，应该不算难事。”
她将剪刀放在茶几上，位置恰好挡在唐棠刚才放零食袋的地方，动作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宁安夹在中间，看着两人之间突然绷紧的空气，有点哭笑不得。她拿起一块布料，打圆场道：“其实也不用太讲究，差不多就行……”
“那可不行！”唐棠和李思雅异口同声地打断她，说完又同时看向对方，眼神里像是有细小的火花在碰撞。
唐棠抢先一步拿起宁安放在沙发角的软尺，往布料上一搭：“安安喜欢方方正正的桌布，我来量尺寸，保证分毫不差。”
李思雅则拿起那把银灰色剪刀，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抹：“量好尺寸后，我来剪。这种剪刀锋利，不会损伤布面。”
“我自己有剪刀！”唐棠立刻从布包里翻出一把小巧的粉色剪刀，举到宁安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把也很好用，还是安安喜欢的颜色呢。”
李思雅瞥了眼那把粉色剪刀，淡淡道：“家用剪刀和专业剪裁工具不一样，力度控制不好容易歪。”
“我控制得好！”唐棠梗着脖子，湛蓝的眼瞳里满是不服输，“不信我们比一比？”
“不必了。”李思雅垂下眼帘，将银灰色剪刀放在布料旁，“我只是想帮安安把事情做好。”
她的语气平静，却像在说“没必要和不专业的人较劲”，气得唐棠差点把手里的软尺扔出去。
宁安看着两人明里暗里的较量，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唐棠举着剪刀的手，又轻轻碰了碰李思雅放在布料上的指尖：“其实我就是想弄块桌布，不用这么较真的。”
她拿起那块蓝印花布，对折了一下：“就按这个尺寸来，我们一起弄，好不好？”
唐棠看着宁安温和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小声嘟囔：“那我量尺寸。”
李思雅沉默片刻后，也点了点头，收起那把银灰色剪刀，换了把普通的家用剪刀：“我来剪。”
宁安松了口气，把布料铺平在茶几上。
唐棠拿着软尺，板着脸认认真真地量起来，指尖在布料上划下标记时，力道都比平时重了些。
李思雅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布料的纹路上，偶尔提醒一句“这边歪了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好了！”唐棠把软尺一收，下巴微微扬起，“尺寸标好了，保证刚好能盖住餐桌。”
李思雅拿起剪刀，指尖捏着布料边缘，顺着标记的线轻轻一剪，布料“嗤啦”一声裂开整齐的口子，边缘平滑得没有一丝毛边。
她的动作利落又稳当，手腕转动间带着种专业的从容。
唐棠看得眼睛有点发直，嘴里却不服气地哼了声：“也就一般般吧。”
宁安看着李思雅剪出的直线，忍不住赞了句：“好厉害！真整齐。”
李思雅抬眼看向她，紫瞳里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等下再锁个边，就不容易散了。”
“锁边？我会我会！”唐棠立刻凑过来，从布包里翻出一卷白色的线和一根绣花针，“我妈妈教过我哦！”
她拈起针线，往布料边缘比划着，湛蓝的眼瞳里闪着“快夸我”的期待。
宁安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点头：“那锁边就交给你了。”
唐棠立刻来了精神，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茶几旁，低头认真地缝起来。
阳光落在她发顶，水母头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只专注的小兽。
李思雅把剪好的布料往唐棠那边推了推，自己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影。
宁安端起刚才给她倒的温水递过去，轻声道：“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李思雅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顿了顿才移开：“也是刚好路过，顺便带点东西给你。”
她看向茶几旁认真缝补的唐棠，又转回头看着宁安，“你们……住得还好？”
“挺好的，”宁安笑了笑，“她就是偶尔有点吵。”话里带着点无奈，却藏着掩不住的暖意。
李思雅“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望着窗外的目光似乎沉了些。
第117章 好吃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唐棠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蓝印花布上，青白相间的纹样在光线下明明灭灭。
李思雅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沿，目光落在远处的巷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安坐在沙发上，看着唐棠认真的侧脸，又瞥了眼窗边沉默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安定不下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唐棠缝完最后一针，举起布料得意地晃了晃：“安安看！怎么样？是不是看不出来线迹？”
宁安凑过去看，果然见边缘缝着细密的针脚，线迹几乎和布料的纹路融在了一起，忍不住笑道：“真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唐棠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有些挑衅地偷偷瞟了眼李思雅。
李思雅看着那块弄好的桌布，淡淡道：“确实不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唐棠的嘴角忍不住弯得更厉害了。
宁安把桌布叠好，想着等下就铺到餐桌上。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傍晚，对李思雅说：“快到晚饭时间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我去买点菜。”
李思雅刚想摇头，唐棠已经抢先开口：“不了不了，李思雅肯定还有事呢！”她可一点都不欢迎李思雅插进她们的二人世界！
李思雅像是没看见唐棠的眼神，看向宁安时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家里还有事等着处理。”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宁安跟着起身。
走到门口时，李思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宁安，紫瞳里的光有些沉：“安安，下次见。”
宁安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嗯，路上小心。”
李思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似有若无地扫过客厅里正假装整理零食袋的唐棠，才转身拉开门。
门外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涌进来，吹动她银白的发丝，像月光落在肩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影。
唐棠立刻扔下手里的零食袋，跑到宁安身边，踮脚往猫眼里看了看，确认李思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手：“总算走了。”
宁安无奈地看她一眼：“你呀，刚才何必那样。”
“我哪样了？”唐棠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本来就看着很忙的样子。”
她说着，拉着宁安往厨房走，“别管她了，我们晚上吃点什么呀？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炖牛腩！”
“好好好~给你做。”宁安被她推着走，指尖碰到冰箱门把时，忽然想起李思雅刚才离开时的眼神，那眼底沉下去的光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说不清的涟漪。
唐棠已经打开冰箱翻找起来，嘴里念叨着：“还要配个清炒时蔬，再弄个紫菜蛋花汤，完美！”
她转头看见宁安站在原地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难道你还在想李思雅？”
“没有。”宁安回过神，拉开抽屉拿围裙，“我在想牛腩要不要焯水。”
“肯定要啊！”唐棠抢过围裙给她系上，手指在背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洞开的门外传来晚风的凉意，宁安收回目光，将最后一盘番茄牛腩端上桌时，唐棠正往宁安碗里夹着青菜。
宁安无奈地笑，刚要开口，就听唐棠忽然“哎呀”一声，指着她的领口：“酱汁蹭上去了。”说着抽了张纸巾，伸手就要帮她擦。
“我自己来就好。”宁安偏头躲开，接过纸巾的瞬间，指尖不经意碰到唐棠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餐桌旁的灯光暖融融的，映得唐棠的耳尖有些发红。她干咳一声，夹起一块牛腩塞进嘴里，含糊道：“好好吃~”
宁安低头笑了笑，往她碗里也夹了块肉：“慢点吃，没人抢。”
晚餐在温馨又带点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唐棠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沙发上揉着肚子，连声道：“安安，你的手艺真的是怎么吃都不会腻！”
宁安收拾着碗筷，闻言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来洗碗吧！”唐棠自告奋勇地想从宁安手里结果碗筷。
“不用啦，我来就好。”宁安把她按回沙发上，“很快的。”
唐棠看着宁安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她偷偷拿出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拍了张照，设成了屏保，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假装看电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随着厨房的身影。
等宁安收拾完出来，唐棠已经歪在沙发上，打着小小的哈欠，眼神有些迷离。“困了？”宁安走过去，轻声问。
“唔……”唐棠揉了揉微微眯着的眼睛，强打精神回应：“没……没有啦。”
宁安听着她那有些迷糊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
她伸手探了探唐棠的额头，温度正常，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困了就去睡吧，别硬撑着。”
唐棠顺势就往她怀里一躺，声音软糯：“不想动，就想靠一会儿。”
宁安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电视里的声音放得很低，像遥远的背景音。唐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大概是真的睡着了，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宁安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吃力地小心翼翼地将唐棠打横抱起，往卧室走去。
宁安抱着唐棠，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稍重一点就会惊醒怀里的人。
突然，宁安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一僵。
脖颈处传来的温热濡湿感清晰得过分，带着点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激起一阵细腻的战栗。
她低头，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线，看见唐棠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小幅度地张合着嘴，舌尖还在无意识地蹭着她的颈侧，像是在梦乡里品尝什么美味。
“安安……好吃……”含糊的呓语带着点撒娇的软糯，气音轻轻拂过皮肤，让宁安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身体都不自觉软了半分。
这丫头……居然做梦都在惦记吃的？
宁安又气又笑，无奈地摇摇头，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稳了些，加快脚步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
刚想直起身，手腕却被唐棠一把抓住。
“别走……”唐棠闭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抓着她的力气倒不小，“还没吃完呢……”
宁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床上。她看着唐棠那副睡梦中都不肯撒手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哪还舍得挣开。
她在床边坐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唐棠的后背，放柔了声音哄道：“乖，明天再吃，现在先睡觉。”
唐棠似乎听懂了，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嘴里嘟囔了句“唔……”，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渐渐松开了手，重新陷入安稳的睡眠。
宁安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看着唐棠熟睡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宠溺又温柔的笑意。她替唐棠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脸颊，唐棠在梦中咂了咂嘴，像只满足的小猫。
等确认唐棠睡得安稳了，宁安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缓缓退出卧室，反手带上门时，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楼下的客厅已经暗了下来，只有落地灯还亮着一盏，光线昏黄，刚好能看清路。
宁安刚走到客厅中央，窗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勾到了窗沿。
她循声转头，借着落地灯的微光望去，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它大概是从外面跳进来的，爪子还搭在窗锁上，刚才的声响想必是它弄出来的。
黑猫见她看来，也不躲闪，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尾巴在身后轻轻拍打着窗台，姿态慵懒又带着点警惕。
宁安放轻脚步走过去，这才发现猫的右前爪似乎有些不对劲，微微蜷着，像是受了伤。她心里一动，放缓了语气，轻声道：“小家伙，受伤了吗？”
黑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喵呜”，像是在回应，却依旧保持着距离。
宁安没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打量着它。这猫毛色纯黑，不见一丝杂色，体型不算大，看着倒像是只流浪猫。
她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小碟刚煮好的鸡胸肉，撕成细细的肉丝，又倒了点温水，端到窗边，轻轻放在窗台上，推到黑猫面前。
“饿了吧？吃点东西。”她声音放得更柔了，“我不动你，别害怕。”
黑猫警惕地盯着宁安看了几秒，又低头嗅了嗅碟子里的鸡肉丝，大概是实在抵不住香味的诱惑，小心翼翼地伸出没受伤的左爪，按住碟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它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像一般流浪猫那样狼吞虎咽。宁安站在一旁，看着它受伤的右爪微微悬着，没敢碰食物，心里确定这猫不是普通的流浪猫。
第118章 危机
(哎呀！前面忘记铺垫了……)
(将就看吧t^t)
宁安慢慢蹲下身，与窗台平齐，指尖悬在半空，轻声道：“我看看你的爪子，好吗？”
黑猫没动，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权衡。
过了片刻，它微微侧过身，将蜷着的右前爪轻轻往前挪了挪，算是默许了。
宁安这才敢伸出手，指尖先是极轻地碰了碰它没受伤的后背，触感柔软光滑，像缎子一样。
黑猫抖了抖耳朵，没躲开。她便大着胆子，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轻顺了顺。
黑毛又密又软，手感极好。宁安的动作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黑猫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微弓的脊背慢慢放平，尾巴也不再紧绷，甚至轻轻往她手边蹭了蹭。
“真乖。”宁安忍不住低声夸赞，指尖移到它受伤的爪子旁，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爪子上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了，不算严重，但沾了些灰尘，看着有些狼狈。
宁安刚要起身去拿医疗箱，那黑猫却忽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睛往窗外瞥了一眼，随即叼起碟子里剩下的一小块鸡肉，转身跳下窗台。
它落地时动作极轻，受伤的右爪微微点地，似乎有些吃力，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宁安见状，心头一紧，就想要追上去，却又产生一丝犹豫。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台，带着点凉意。她咬了咬下唇，转身抓起桌上的消毒棉和绷带塞进兜里，快步追了出去。
也顾不上拿医疗箱，连忙跟着起身，轻手轻脚地追了出去。
黑猫跑得不算快，大概是顾及着受伤的爪子，每一步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踉跄。
它叼着鸡肉，顺着墙根往巷子深处钻，黑色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里忽隐忽现，像团滚动的墨团。
“等等！”宁安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怕吓着它，脚步放得极轻。
黑猫像是没听见宁安的呼喊，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挪，受伤的爪子在地面拖出一道极浅的痕迹。
巷子深处的风带着点凉意，卷着墙根的落叶沙沙作响。宁安跟着黑猫往前挪了几步，后颈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太安静了。
这一带往常一有陌生人经过就狂吠的大狗，此刻竟一声不吭，连巷口那家总开着门的杂货铺也早早关了灯，黑漆漆的窗棂像只沉默的眼。
宁安下意识放慢脚步，指尖攥得发紧，心中愈发不安。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下蔓延，像有条冰冷的蛇在爬。
望着黑猫消失在巷子拐角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通往自家的方向，巷口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那片光亮此刻竟显得格外遥远。
“算了……”她低声对自己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就要往回走。
刚转过身，后颈的凉意骤然变浓，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上了。宁安的脚步僵在原地，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昏黄的光晕里，不知何时站了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只透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将通往家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想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了。”
宁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缓缓侧过身，目光扫过巷口的人影，又飞快地看向四周。
巷子两侧的墙高而陡，根本无处可躲。
宁安只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道声音像淬了冰，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看清来人时，呼吸猛地一滞。
男人站在巷口，身形高大得几乎挡住了整片光线，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明明是夏末，周身却像裹着层寒气，眼神冷得像要把人冻住。
宁安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男人一步步逼近，阴影将她完全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是谁？”宁安的声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男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锐利，扫过她紧绷的侧脸，扫过她攥紧衣角的手，最后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膝盖上。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那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宁安感受到了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不用这么紧张嘛。”男人不紧不慢地逼近，仿佛宁安已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是请你去‘帮一个小忙’。”
男人的指尖已经快要碰到宁安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嗖”地从墙头上窜下来，直扑男人的脸。
正是刚才那只被宁安喂过食的黑猫，此刻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嘶嘶声，爪子在男人手背上狠狠挠了一下。
“该死！”男人吃痛后退半步，一只手下意识抓向腰间，一只手挥拳去赶猫，黑猫却灵活地躲开，绕着他的脚踝转圈，时不时扑上去抓挠。
男人手背被挠出几道血痕，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他倒是认出了这只组织饲养的黑猫，这次行动里也算是‘同伙’了，却怎么也想不到这畜生会突然反水。
“孽障！”男人低骂一声，抬脚去踹，动作又快又狠。
黑猫却像早有预料，弓身一蹿，灵巧地避开鞋尖，反而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利爪在他小腿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黑猫的突袭打乱了男人的节奏，宁安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时机。
穿在脚上的家居拖鞋“啪嗒”一声蹭过地面，带起点细碎的声响，却没影响她的速度。
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尽全力往巷口跑，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料，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黑猫的突袭只撑了短短十几秒。男人忍着腿上的刺痛，一把揪住猫的后颈将它甩了出去，黑猫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暂时没了动静。
他抹了把被猫爪划破的脸颊，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转身就朝宁安追去。
宁安拼了命地往前跑，家居拖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的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被碎石硌得生疼。
身后的脚步声像重锤般砸在地上，越来越近，男人的低骂声混着风声灌进耳朵，让她头皮发麻。
她平时很少走巷子里的岔路，对这一带十分陌生，只能慌不择路地拐进一条又一条岔巷，两侧的墙越来越高，光线越来越暗，最后猛地撞进一条死胡同。
尽头是堵斑驳的砖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根本无路可退。
宁安急得转身，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疼。
男人喘着粗气追上来，狞笑着堵住了巷口，高大的身影将唯一的光亮挡得严严实实。
宁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她看着男人一步步逼近，阴影将她完全吞没，那双眼眸里的凶狠像淬了毒的冰棱，直刺得她浑身发冷。
“跑啊，怎么不跑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喘，却藏不住得逞的恶意，“以为能逃出这条巷子？”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痕，刚才被黑猫抓的伤口还在渗血，更显得面目狰狞。“本来想好好跟你‘商量’，是你自己不识抬举。”
男人说着，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
宁安瞳孔骤缩，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后背撞在砖墙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拳头擦着她的肩膀落空，砸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
“躲？”男人冷笑一声，转身又扑过来，动作又快又狠，“今天就让你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男人的拳头带着劲风扫向宁安面门，她闭紧眼，后背抵着砖墙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男人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身体猛地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宁安闭着眼等了几秒，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耳边却传来男人的闷哼。
她猛地睁开眼，就见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站在男人身后，手里攥着块半截砖头，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肩膀微微发颤，正是平时总低着头走路、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林溪。
男人捂着后颈转过身，眼神凶狠得要吃人：“你他妈找死！”
林溪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砖头“啪嗒”掉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头埋得很低，额前粉色的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攥紧衣角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男人被林溪这一砸彻底激怒，理智像被烧断的保险丝，“砰”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铁皮桶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转身一把揪住林溪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猛地往前一甩。
林溪尖叫一声，单薄的身子像片叶子似的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碎石上，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男人恶狠狠的眼神钉在原地，吓得连哭都忘了出声。
解决掉碍事的“小麻烦”，男人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宁安，胸腔剧烈起伏，后颈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淌，更添了几分暴戾。“现在不会再有意外了。”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宁安的神经上。
第119章 奋不顾身的保护
男人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毫无怜香惜玉的悲悯，直冲着宁安的侧脸砸来。
宁安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宁安的手臂刚抬起，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拽向一边。她踉跄着跌进一个单薄却紧绷的怀抱里，鼻尖撞在对方的肩胛骨上，闻到一股熟悉的、混着油彩的淡淡茉莉香。
是林溪。
她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此刻正死死抱着宁安的腰，将整个后背对着男人挥来的拳头。
那纤细的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粉色的发丝扫过宁安的脸颊，带着点微颤的热度。
男人的拳头没有林溪的出现而有丝毫停顿，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林溪背上。
“唔！”林溪闷哼一声，抱着宁安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单薄的身子却没松开分毫，反而将宁安往怀里又带了带，手臂箍得更紧了。
宁安的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溪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那股透过衣料传来的、压抑的颤抖。
男人见林溪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宁安护得更紧，眼底的暴戾瞬间翻涌成滔天怒火。
他收回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不知死活的杂碎。”男人低骂一声，抬脚就朝林溪的腰侧踹去。这一脚又快又沉，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狠劲，显然不打算再留任何余地。
“小心！”宁安失声尖叫，想推开林溪，却被对方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的鞋尖带着风声撞上林溪的后背，听着那声沉闷的“咚”响，像重锤砸在自己心上。
林溪的身体猛地弓起，像只被击中的虾米，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意，抱着宁安的手臂却抖得更厉害，反而勒得更紧了，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宁安护在怀里。
“给老子松开！”男人厉声咆哮，又是一脚踹在林溪腿弯。
林溪站立不稳，抱着宁安一起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砰”的闷响，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却还是咬着牙没松手。
宁安跪在地上，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可她顾不上这些，反手抓住林溪的胳膊，声音哽咽：“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开呀！”
林溪只是拼命摇头，粉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泪眼模糊中，那双总是显得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
她死死盯着男人，嘴唇哆嗦着，却挤出一句含混的话：“你……你不能伤她……”
男人被林溪这句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话气笑，抬脚就要往她背上再踹一脚，这一脚的落点，是冲着脊椎去的，狠戾得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可他的脚踝刚抬到半空，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钳住般猛地一麻，力道骤然卸了大半。
男人抬脚的动作僵在半空，一股尖锐的麻意顺着筋脉往上窜，瞬间蔓延至浑身。
他还没反应过来，胸口突然像是被巨石碾过，闷痛得让他眼前发黑，喉头一阵腥甜涌上——
“噗——”
一口暗红的血猛地从嘴角喷出，溅在身前的地面上，碎石瞬间被染得斑驳。
男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着血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惊疑不定，还想再抬手攻击，换来了远超以往的痛感。
男人捂着胸口，视线在模糊的血色中扫过四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气，像头濒死的野兽。
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穿，连指尖都在发颤。
“谁？！”他嘶哑地低吼，目光死死盯着宁安和林溪身后的阴影，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墙根落叶的沙沙声，却透着一股比他更凶狠的压迫感。
宁安也愣住了，下意识将林溪往身后拉了拉，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溪靠在她身上，呼吸微弱，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却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眼男人，目光冷如寒霜。
男人还想再往前冲，刚一咬牙发力，那股剧痛突然变本加厉，像有无数把小刀在骨头缝里搅动，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他踉跄着扶住墙壁，指节抠进砖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连站都站不稳了。
恐惧终于压过了暴戾，他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又看向宁安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他并不畏惧疼痛，怕的是超出他认知局限的东西。
“你们……你们给老子等着！”男人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事没完！我记住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踉跄着往巷口跑，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只求能快点逃离这片让他胆寒的巷子。
跑到巷口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几步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和两人压抑的喘息。
宁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她连忙扶住身边的林溪，却发现对方的身体烫得惊人，呼吸也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林溪！你怎么样？”宁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意——不知是汗还是泪。
林溪摇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宁安慌乱地将林溪半扶半抱起来，指尖触到她后背的衣料时，能感觉到那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还隐隐透着点不正常的僵硬。“我送你去医院，坚持住。”
林溪却轻轻摇了摇头，虚弱地抬手抓住宁安的手腕，掌心烫得像团火。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去医院……”
“都这样了怎么能不去？”宁安急得眼眶发红，想掰开她的手，却被那点微弱却固执的力道攥着，“你后背挨了那么重的打，万一伤着骨头怎么办？”
林溪的头靠在宁安肩上，粉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脖颈，带来一阵痒意，却让宁安的心揪得更紧。“我没事……歇会儿就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发急促，“能不能……先去你家……”
宁安看着林溪烧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半睁半阖、盛满脆弱的眼睛，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了咬下唇，半蹲下身将林溪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后背却烫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灼热。
“好，去我家。”宁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避开林溪的后背，一步步往巷口挪。
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上，被碎石硌得生疼，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想着快点把怀里的人带回去。
夜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带来丝丝凉意，宁安抱着林溪往家走，怀里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林溪的头轻轻靠在她颈窝，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线，粉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平时总低垂着的眼此刻闭着，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着竟有种破碎的脆弱。
她一直觉得林溪是怯懦的，像株总躲在阴影里的菟丝子，需要被小心呵护。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她反过来保护了。
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哼唧了一声，像是疼得厉害，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手臂微微抬起，虚虚环住了她的脖子。那点微弱的依赖，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宁安低头看了看林溪烧得通红的侧脸，喉结动了动。
是感激，是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走到家门口时，宁安腾出一只手去摸钥匙，指尖抖得有点厉害。
金属钥匙碰到锁孔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屋里的唐棠。不知道唐棠发现她这么晚没回去，会不会又要炸毛。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咔嗒”一声开了。
客厅里只留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地板上投出片柔和的亮。
唐棠不知何时已从房里出来，此刻蜷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那个长耳朵兔子抱枕，头歪在靠垫上，水母头的发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宁安推门的声响很轻，却还是惊醒了沙发上的人。
唐棠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了亮，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看清门口的景象时，她瞬间清醒，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怀里的抱枕“啪嗒”掉在地上。
“安安？你去哪了？！”唐棠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不加掩饰的后怕。
她几步冲到门口，目光落在宁安怀里的林溪身上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宁安没力气解释太多，喘着气说：“先让我进去，她受伤了，现在还发着高烧。”
唐棠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侧身让开，目光扫过宁安光着的那只脚，原本白皙干净的脚踝蹭破了皮，还沾着泥土，心猛地一揪。“你的脚……”
“没事，先管她。”宁安抱着林溪往客房走，脚步虚浮。
唐棠连忙跟上，伸手想去帮忙，却在看到林溪烧得通红的脸时，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咬着牙扶住了宁安的胳膊，帮她把人安置在客房的床上。
第120章 深度反思
宁安直起身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转身想去拿医药箱，手腕却被唐棠攥住。
“到底发生什么了？”唐棠的声音很低，湛蓝的眼瞳里翻涌着不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大半夜跑出去，回来时还带了个受伤的她，你的脚还磨破了……”
宁安看着唐棠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等下再跟你说，我先去拿退烧药和酒精。”
唐棠抿着唇松开手，看着宁安匆匆跑向客厅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客房里蜷缩在床上的林溪，眼底的疑虑像潮水般涨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客房门口，没进去，只是靠着门框，看着宁安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林溪额头敷上冷毛巾，又去解她后背的衣服查看伤势。
林溪疼得闷哼一声，无意识地抓住了宁安的手。
宁安的动作顿了顿，回头时正好对上唐棠的目光，那目光里没了平时的跳脱，只有沉沉的复杂。
宁安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给林溪处理伤口。
酒精棉球碰到擦伤处时，林溪的身子猛地一颤，抓着宁安的手更紧了，嘴里含糊地念着：“别碰……安姐姐……”
唐棠站在门口，听着那声低低的“安姐姐”，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忽然转身走进厨房，哗哗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在给宁安烧热水，准备清洗那只被磨破的脚。
宁安处理完林溪的伤口，喂她吃了退烧药，又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客房。
客厅里，唐棠正蹲在地上，往盆里兑凉水，旁边放着碘伏和创可贴。
宁安刚走到客厅门口，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唐棠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过来。”
她的指尖有些凉，攥得却很紧，像怕宁安跑掉似的，直接把人拽到小凳前按住坐下。宁安踉跄着坐稳，看着唐棠端起水盆往她脚边一放，水花溅出几滴在地板上。
“棠棠，我自己来就好……”宁安想抽回脚，却被唐棠死死握住脚踝。
唐棠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宁安磨破的地方。
那里红肿一片，还沾着点细小的沙砾，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血珠，看着触目惊心。
“嘶——”宁安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想缩脚。
唐棠的动作立刻放轻了，掌心覆在她的脚踝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
她舀起温水，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浇，水流冲掉沙砾时，宁安能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
“疼要说哦。”唐棠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头埋得很低，水母头的发尾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不许硬撑。”
宁安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想说自己不疼，却在对上唐棠泛红的眼角时，把话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唐棠蘸了碘伏，用棉签一点点擦拭伤口边缘。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刺痛感瞬间涌上来，宁安忍不住绷紧了脚背。
“忍忍。”唐棠的指尖顿了顿，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小腿，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擦干净才不会发炎。”
客厅里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宁安看着唐棠专注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时总是亮晶晶的湛蓝眼瞳，此刻却像蒙了层雾，看不清情绪。
处理完伤口，唐棠这才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最严重的地方。
贴好创可贴的瞬间，唐棠忽然松开手，指尖在衣角上蹭了蹭，才哑着嗓子问：“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去哪了？遇到什么了？”
宁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咙动了动，把巷子里的惊魂一刻捡要紧的讲了。
黑猫的伤，突然杀出的男人，还有林溪的忽然出现。她刻意省略了男人的凶狠和自己当时的惊慌。
唐棠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直到宁安说完，才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瞳里翻涌着后怕和愤怒：“你疯了吗？一只猫而已，值得你追进那种破巷子？要是林溪没出现……”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眼圈却红得更厉害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宁安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却被唐棠偏头躲开。
唐棠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得旁边的小板凳都翻倒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安，湛蓝的眼瞳里没了平时的笑意，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想那么多？宁安，你知不知道那巷子有多乱？上次张婶家的小孩进去后都没再出来！一只猫而已，用得着你冒那么大险？”
她平时总爱黏着宁安撒娇，说话带着点奶气，可现在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石子，砸得人心里发沉。
“你平时很警惕、很聪明的呀！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这么傻？要是林溪晚来一步，要是那个男人动手再快一点……”
唐棠说着，声音忽然哽住，抬手抹了把眼睛，又强装强硬地瞪着宁安，“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你的命比什么猫都金贵，听见没有？”
她平时爱穿的蓬蓬裙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没了平时精致可爱的样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明。
“下次再敢这么冲动，我……”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说什么狠话，最后却只是咬着唇，丢下一句，“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背影挺得笔直，却能看出肩膀在微微发抖。
宁安看着唐棠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她慢慢蜷起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才唐棠泛红的眼眶、哽住的声音，比任何狠话都让她难受。
她确实有些草率了。
她其实不是没想过巷子的危险。
喂黑猫时，就看见它后腿上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掉了块皮肉。
她跟着血迹追到巷口时，心里不是没打退堂鼓。那个巷子的名声谁都知道，连收废品的都要绕着走。
看着那只黑猫一瘸一拐地跑进漆黑的深巷，心里又不由泛起一丝犹豫。
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神经。
她想，或许没那么巧就撞见坏人；或许只是去把猫引出来，看一眼伤口就走；或许……能带着猫平安回来。
直到男人的拳头带着铁锈味砸过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所谓的“或许”，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侥幸。
危险从不是概率题，它藏在阴影里，专等你松劲的那一刻扑上来。
宁安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脚踝上的创可贴，那里还残留着碘伏的刺痛感。
活了两世，她自认不算莽撞。
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人心叵测，早就学会了把“谨慎”刻进骨子里；今世安稳度日，更是习惯了凡事留三分余地。
几乎被记忆尘封的往事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思维，之前想要拯救苏佑安付出的行动中，也偶尔遇见小插曲，却也幸运的没有出现危险。
那“Stillrun”的警告函也似乎只是口头上的威胁，没有掀起一点水花。
或许就是那次没出事的“好运”，悄悄在她心里埋下了隐患。让她错以为，偶尔的莽撞能被运气兜底，让她忘了，不是每次侥幸都能撞上及时雨。
可偏偏这次，她栽在了那点不值一提的侥幸上。
宁安望着客房紧闭的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头忽然漫上一股莫名的空落。
若是李思雅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林溪就不会受伤？是不是那个男人就能被抓住？是不是这个事件的幕后黑手也能被揪出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宁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银杏叶银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让她想起李思雅递过项链时的眼神。
清冷的紫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像在交付什么重要的东西。
前世的日子像杯温吞水，她缩在房里的角落，听着屋外讨债的糙话与打砸声，感受着无能为力的挫败。那时的世界只有黑白灰，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疲惫。
可这一世不同。唐棠的蓝眼睛像盛着盛夏的光，会追着她撒娇，会为她红着眼眶；李思雅的紫瞳藏着细雪与火焰，会不动声色地护着她，会在递来热可可时指尖微顿。
她们是活生生的色彩，撞碎了她前世的灰白。被人在乎、被人牵挂，是这样让人心慌又贪恋。
客房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夹杂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根线猛地拽回宁安飘远的思绪。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林溪脸上。她眉头紧蹙，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林溪？”宁安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伸手想探她的体温，手腕却被突然抓住。
第121章 悔
林溪的手指冰凉，攥得却极紧，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她双眼依旧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喉咙里溢出模糊的气音，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别……别碰……”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混杂着痛苦的闷哼，“疼……”
宁安的指尖被攥得生疼，却没敢用力抽回。
月光下，林溪的脸白得像张薄纸，平时总带着怯懦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连嘴唇都咬出了淡淡的红痕。那声压抑的“疼”，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宁安心上。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要低头的人，怎么会有勇气扑向那样凶狠的男人？又怎么能硬生生扛下那几记重击？
宁安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忽然想起刚才在巷子里，林溪将她护在怀里时，那纤细却紧绷的脊背。
只是是为了救自己吗？还是……另有所图？
李思雅之前的警告像潮水般漫上来——“林溪的话不能全信”“她和那个组织脱不了干系”。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疑点，此刻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可眼前的人，此刻正疼得浑身发颤，连梦呓都带着脆弱。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覆在林溪攥紧的手上，试图用掌心的温度让她放松些。
“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安全了。”她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睡吧，睡醒就不疼了。”
林溪似乎没听见，只是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宁安的肉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宁安起身去拧了块新的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她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林溪瑟缩了一下，眉头却舒展了些。
她坐在床边，看着月光在林溪脸上投下的斑驳光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感激是真的。如果不是林溪，今晚的后果不堪设想。
困惑也是真的。这个女孩身上的矛盾太多，像团缠在一起的线，怎么也理不清。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怀疑。
这种怀疑让她有些愧疚。
毕竟林溪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可李思雅的话、那些挥之不去的疑点，又让她无法全然信任。
“安姐姐……”林溪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宁安愣了愣，俯身凑近了些：“我在。”
林溪却没再说话，只是睫毛颤了颤，眼角沁出一滴泪，很快又被冷汗冲淡。她的手慢慢松开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终于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宁安抽回被攥得发疼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林溪冰凉的触感。她看着林溪熟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宁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没能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巷子里？他的目标显然是自己，否则不会在她转身时堵住去路，更不会说出那句“请你帮个小忙”。
可她与他素不相识，既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也从未涉足过那片混乱的巷子，又什么能帮到他的？而且，什么样的忙，需要用这种胁迫的方式来“请”？
宁安想起男人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想起他眼神里不加掩饰的恶意，还有那句淬了毒的“听话”。
那根本不是请求，是赤裸裸的威胁。他背后的人是谁？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难道和“Stillrun”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宁安的指尖就猛地一颤。
那封被她压在抽屉最底层的警告函，那些关于苏佑安失踪的零碎线索，还有李思雅反复提及的“组织”……
这些原本被她努力隔绝在日常之外的阴影，似乎正顺着今晚的惊魂一刻，悄悄爬回她的生活。
她和那个组织唯一的交集，只有苏佑安了。可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久，Stillrun的行动又怎么会晚这么久执行？
手机忽然亮起，屏幕光线映在宁安脸上，有些刺眼。
她无意识地点开了与李思雅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还停留在上次的对话，李思雅发来的“早点休息”后面跟着个简单的句号，透着她惯有的简洁。
宁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几乎要按下去。此刻，她忽然很想听听李思雅的声音，想把巷子里的恐惧、心底的混乱一股脑全说出来。
指尖刚要触到键盘，又猛地顿住。
李思雅的世界里，从来不止有日常的温情，还有盘根错节的家族纠葛、难以言说的责任重担。
她有她的战场，自己这些事情，算什么呢？不过是给她本就繁杂的生活，再添一笔琐碎的担忧。
宁安看着屏幕上那个清冷的头像，忽然觉得有些遥远。
李思雅总在她需要时出现，像道坚固的屏障，可她差点忘了，屏障终有一天也是会磨损的。
她凭什么次次都要依赖对方？
指尖慢慢收回，屏幕的光在她眼底暗下去。
习惯被人护着，是会让人变得贪心的。她已经在唐棠的热烈里贪恋过温暖，又在李思雅的沉稳里依赖过安稳。
可是……没有人天生该为谁兜底。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手机电源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了下去。屏幕骤然暗下，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一并吞没在客房的阴影里。
她将手机塞进睡衣口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宁安望着林溪沉睡的脸。
方才处理伤口时，她虽尽量小心，却也能摸到那几处被重击的地方，肌肉下隐隐透着僵硬，绝非普通擦伤那么简单。
后背挨的那几拳几脚，力道重得能听见闷响，光是回想都让宁安心头发紧。林溪现在发着高烧，说不清是外伤引发的炎症，还是内里真的受了损伤。
她不是医生，那些用酒精棉球和创可贴就能应付的皮肉伤尚可处理，可内伤这种东西，藏在皮肉之下，看不见摸不着，稍有疏忽就可能拖出大麻烦。
“明天必须去医院。”宁安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算林溪醒了会反对，就算她再怎么说“没事”，这次也不能听她的。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声也低了下去，像谁在耳边轻轻哼着模糊的调子。
宁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起初还强撑着精神，时不时抬手探探林溪的体温，或是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
可眼皮像坠了铅，越来越沉，疲倦感一点点淹没了清醒的意识。
她的头轻轻靠在床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手指还搭在床沿边，在睡着前，似乎还想着要再看看林溪的情况。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林溪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还浸在墨蓝里，只有几颗残星缀在天边，透着点微弱的光。
她先是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床沿冰凉的木棱，随即缓缓侧过身。
后背的痛感还在，却已从之前的锐痛变成钝钝的沉，高烧带来的昏沉感也退了大半，呼吸平稳得像从未受过伤。
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人儿上——宁安歪着头靠在床沿，长发滑落肩头，呼吸均匀，显然是守着守着就睡着了。
微弱的晨光在她脸上勾勒出淡淡的轮廓，连平时微微蹙着的眉头，此刻都舒展着，透着种卸下防备的柔软。
林溪的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溪的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很久，隐藏在棕色假瞳下的粉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确实知道他们的计划。
那个男人的行动路线、出手时机，甚至口袋里藏着的乙醚手帕，她都了如指掌。
只要提前在巷口放块松动的砖，或是将情报暗中报给“黑猫”，亦或者亲自出手，都能轻易搅黄这场“意外”。
可她没有。她想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宁安彻底记住她、依赖她的契机。受伤是最好的筹码，舍身相护是最烈的粘合剂。
可当她看见宁安被堵在死胡同时，那双总是沉静的眼里炸开惊惧，像受惊的小鹿缩在墙角——那一刻，所有的算计都碎了。
后背的疼忽然变得尖锐，烧退去后的清明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意。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宁安脸颊上方，最终却只是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明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呢？
“对不起……”林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啊……”她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似有天人交战，占有欲与悔意交织。
林溪的喉结动了动，瞳里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最终只剩下一片近乎偏执的执拗。
后悔吗？
或许有。但重来一次，她大概率还是会那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让宁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更久些；只有这样，才能在唐棠、李思雅那些人之外，为自己争到一席之地；只有这样，才能让宁安记住——是她林溪，是她苏佑安，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了她身前。
第122章 三个要求
“安姐姐……”林溪的指尖轻轻落在宁安的发梢，那触感柔软得像羽毛，让她的心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宁安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眼尾泛起一点朦胧的红。
她的意识还陷在浅眠里，混沌中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的头发。
林溪的指尖猛地顿住，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悄无声息地落回被子里。
她眼睑轻颤，很快便调整好呼吸，重新闭上眼，连眉心的弧度都维持着方才沉睡时的脆弱，仿佛方才的清醒只是一场错觉。
宁安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慢慢往上浮。
先是感觉到颈间有点僵，大概是靠在床沿睡了太久，姿势拧得不太舒服。
她动了动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声，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淡金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亮带。
她愣了几秒，眼神有点发直。直到视线落在床上的人身上，才微微回神。
“林溪？”宁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没睡醒的含糊。她撑起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慢吞吞的。
床上的人没动静，似乎还在睡。
宁安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林溪的脸。
气色好像比昨晚好看了点，没那么白了，额头上也没那么烫了，呼吸平稳得很。
她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上蹭了蹭。
“唔……”她自己也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
昨晚明明打定主意要守着，怎么就睡着了？
宁安有点懊恼地皱了皱眉，又伸手探了探林溪的额头——确实退烧了，只是还有点余温。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还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林溪，见对方依旧睡得安稳，才轻轻带上门，往客厅走。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瞳里哪还有半分睡意，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痴迷。方才宁安凑近时的呼吸拂过脸颊，带着她身上惯有的百合清香，混着刚睡醒的慵懒气息，像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可爱。
太可爱了。
像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幼猫，懵懂地打量着世界，浑身都透着让人想狠狠欺负、看她慌神哭泣的冲动。
……
宁安走到客厅时，晨光已经漫过阳台，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亮。
唐棠不在客厅，厨房里却传来轻微的响动。
宁安放轻脚步走过去，就见唐棠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系着那件印着向日葵图案的围裙，正低头搅动锅里的东西，蒸汽氤氲着往上冒，模糊了她的侧脸。
“醒了？”唐棠的声音从蒸汽里飘出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不像昨晚那般紧绷了。
宁安“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
锅里煮着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着水汽漫出来，带着点温软的暖意。“你什么时候起的？”
“刚起没多久。”唐棠往锅里撒了把切碎的青菜，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连泡面都能煮糊的人，“看你在客房睡着了，没叫醒你。”
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宁安看着唐棠低垂的眉眼，水母头的发尾沾了点水汽，软软地贴在颈后。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只能轻轻“哦”了一声。
灶台上还放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切好的酱菜，码得整整齐齐。显然，唐棠是特意早起准备早餐的。
“粥快好了，你先去洗漱吧。”唐棠将火调小，转过身时，湛蓝的眼瞳避开了宁安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你的脚……今天别沾水。”
宁安低头看了眼脚踝上的创可贴，边缘已经有点卷了。
“好。”她应了一声，转身往洗手间走，脚步放得很慢，生怕牵动伤口。
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疲惫。
她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的瓷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宁安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昨晚经历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着，搅得她太阳穴隐隐发疼。
冷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宁安抬手抹了把脸，镜中人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宁安洗漱完回到客厅时，唐棠已经把粥盛好了。
两碗白粥放在餐桌两端，旁边摆着那碟酱菜，还有两个白煮蛋，蛋壳被剥得干干净净，圆润地卧在小碟里。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给白粥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坐吧。”唐棠率先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依旧淡淡的，带着点刻意疏离的别扭。
宁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木椅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白粥，热气拂过脸颊，带着点微烫的暖意，却没驱散心底那点滞涩。
“尝尝这个酱菜，”唐棠忽然开口，用筷子夹了一小撮放在宁安碗边，动作有点僵硬，“妈妈教我腌的。”
酱菜是脆生生的黄瓜丁，泛着淡淡的油光，看着很爽口。宁安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咸淡适中，带着点微微的辣，确实很开胃。
“很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唐棠的耳尖悄悄红了，却没抬头，只是低头用勺子戳着碗里的蛋，声音闷闷的：“好吃就多吃点。”
两人一时又没了话，餐桌旁只剩下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宁安看着唐棠低垂的眉眼，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碗里的白粥几乎没动，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闹别扭。
“棠棠，”宁安放下勺子，声音放得很轻，“昨晚的事，对不起。”
唐棠戳着鸡蛋的动作顿了顿，勺子在光滑的蛋白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没抬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声音闷闷地从碗沿上方飘过来：“道歉有什么用？”
“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冲动，让你担心了。”宁安的指尖攥紧了勺子，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以后不会了。”
唐棠的勺子停在半空，半晌才慢慢落下，轻轻磕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终于抬起头，湛蓝的眼瞳在晨光里亮得有些晃眼，里面翻涌着没散去的委屈，还有点被戳中心事的别扭：“以后？以后你要是还遇到受伤的猫，是不是还会追进去？”
宁安被问得一噎，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动了动：“不会了。”
“你保证？”唐棠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点固执的较真，“就算那猫快死了，就算它在你面前流血，你也不会再往那种地方冲了？”
这个问题像块小石子，投进宁安心里。她想起昨晚黑猫瘸着腿钻进巷子的背影，想起那道血淋淋的伤口，若是再来一次……
她沉默了几秒，手攥紧后又缓缓松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见死不救，但我会先想办法，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再像昨晚那样冲动。”
唐棠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却也没再追问，只是低头舀了口粥，闷闷地说：“你自己说的。”
“嗯。”宁安应着，也拿起勺子喝粥。
餐桌旁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虽然还有点滞涩，却没了昨晚的剑拔弩张。
唐棠小口抿着粥，眼神却时不时往宁安那边瞟，像只闹别扭却又忍不住关注对方的小猫。
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涩。她放下勺子，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还在生我气？”
唐棠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没藏住的委屈。
“那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消气？”宁安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罚我今天不吃饭？还是……罚我陪你看一整天你喜欢的恐怖片？”
唐棠这才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闪着点狡黠的光，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恐怖片有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宁安有些无措的样子，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却又很快压下去，板着脸说：“除非……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宁安连忙点头，只要能让唐棠消气，别说三个，再多几个她大概也会应下来，何况之前就已经欠她四个了……。
唐棠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第一，以后不管去哪，必须提前告诉我，不许再像昨晚那样一声不吭就跑出去，手机要保持畅通，半小时内必须回我消息。”
“好。”宁安没有丝毫犹豫，这本来就是她该做到的。
唐棠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今天必须把林溪送走。她待在这里太奇怪了，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我总觉得她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你离她远点。”
宁安的动作僵了僵。送走林溪？可她后背的伤还没好，高烧刚退，现在让她一个人走，实在说不过去。
“她的伤还没好，”宁安试图解释，“至少等她去医院检查完，确定没事了再说，好不好？”
唐棠皱紧了眉头，显然不太情愿，但看着宁安眼底的恳求，最终还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许：“这一条暂时记下，等她伤好了必须立刻走，不许拖。”
“嗯。”宁安松了口气。
唐棠伸出第三根手指，这次的动作慢了些，脸颊悄悄泛起一点红：“第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飘向别处，“今天一天都要陪着我，不准去看林溪，不准想别的事，就……就我们两个待着。”
说完，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喝粥，耳根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宁安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让唐棠消气的方法，这么简单。
她忍不住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都听你的。今天一整天，只陪你。”
第123章 去医院
听到宁安干脆的应允，唐棠猛地抬起头，方才那点刻意板着的严肃瞬间绷不住，嘴角咧开个大大的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这可是你说的！”她“啪”地放下勺子，手撑着桌子往前凑了凑，水母头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许反悔，反悔的是小狗！”
“不反悔。”宁安看着她眼里瞬间亮起的光，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谁反悔谁是小狗。”
话刚说完，宁安的手就轻轻落在了唐棠的发顶。她的发丝又软又蓬松，像揉了团云朵在掌心，带着淡淡的清香，混着点阳光的味道。
宁安的指尖陷进发丝里，轻轻揉了揉。
唐棠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像被按了开关的小猫，瞬间放松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往宁安手心蹭了蹭。
指尖揉着唐棠发丝的动作忽然一顿，宁安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客房方向。
有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床板，又像是人翻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床头。细微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鸟鸣盖过，却还是精准地钻进了宁安的耳朵里。
她的手从唐棠发顶收回，“好像……林溪醒了。”
唐棠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眉头微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醒了就醒了嘛，让她再休息一会呗……”
话虽如此，她还是跟着宁安的目光看向客房紧闭的门，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警惕。
宁安站起身：“我去看看她的情况，顺便跟她说声，今天必须去医院检查。”
“说了今天只陪我的。”唐棠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委屈，像怕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你刚答应的，反悔是小狗。”
宁安看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她心里软了软，反手握了握唐棠的手：“就去几分钟，确认她没事就回来，好不好？”
唐棠抿着唇，没说话，显然还是有点不乐意。
但看着宁安眼底的坚持，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只是嘴上嘟囔着：“快去快回，我可盯着时间呢。”
“嗯。”宁安应着，转身往客房走。
推开门时，晨光刚好斜斜地照在床尾，能看到林溪正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昨夜的毫无血色，已经好了很多。
她似乎刚醒没多久，眼神还有点茫然，见宁安进来，才像是被惊醒般眨了眨眼。
“安姐姐……”林溪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早。”
“早。”宁安走到床边，“感觉好些了吗？后背还疼吗？”
林溪的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被角，像是触及了痛处，眉峰轻轻蹙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了：“比昨晚好点了……就是动的时候还是有点沉。”
她说着，垂下眼睫，粉色的发丝滑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安姐姐，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宁安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昨夜她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心里那点因怀疑而起的涩意又淡了些：“别这么说，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是你救了我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不过，你今天必须去医院做个检查，后背的伤可不能大意。”
林溪的指尖绞着被角，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听安姐姐的。”
“那我去叫车。”宁安起身想往外走，手腕却被轻轻拽住。
林溪抬起头，眼里蒙着层水汽：“安姐姐……能不能……别告诉别人？我怕……怕家里人担心。”
宁安的心软了大半，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就我们两个知道。”
林溪这才松开手，嘴角牵起个浅浅的笑，像雨后初晴的月牙，看得宁安心头微动。
可这笑意没维持多久，就被她自己按下去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可以借你一件衣服穿吗……”
宁安点了点头，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递给她后，便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立刻回头，只见林溪正扶着腰想坐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宁安快步走回去扶她，指节不小心触到她的后背，就见林溪猛地一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没事……就是动得急了点。”林溪咬着唇，声音发颤，“安姐姐，我自己慢慢来就好，你去叫车吧。”
宁安哪能放心，坚持帮她调整好坐姿，又找了个靠垫垫在她腰后：“别动了，我去叫车，很快回来。”
等宁安叫完车回来，林溪已经换好了衣服，衬得她脸色更白了些。
宁安扶着她往外走时，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僵，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忍着痛，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洇出几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要不还是我背你吧？”宁安实在看不下去了。
林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走的。”她咬着牙，硬是挺直了背，“不能总麻烦安姐姐。”
宁安实在拗不过她，只能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挪。
两人刚走到客厅，就见唐棠抱着胳膊站在玄关，脚边放还着个小小的医药包。
她的目光落在林溪苍白的脸上，又扫过她额角的冷汗，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磨磨蹭蹭的，车都到了。”
宁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溪就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怯意：“对不起……是我太慢了。”
唐棠没接话，只是从医药包里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塞进宁安手里：“路上用，别让伤口感染了。”说完，又从鞋柜里拿出宁安的鞋，蹲下身想帮她穿。
“我自己来。”宁安连忙按住她的手，弯腰自己穿好鞋，让唐棠给她穿鞋什么的，太奇怪了！
唐棠的动作顿在半空，看着宁安自己系鞋带的背影，嘴角悄悄撇了撇，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直起身，率先拉开了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溪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身子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像是在寻求庇护。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唐棠眼里，让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区门口停着辆出租车，司机正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走吧。”唐棠率先走出去，步伐快得像阵风。
宁安扶着林溪慢慢跟上，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颤，每走一步都透着吃力。
到了车边，林溪刚想弯腰坐进去，突然“嘶”了一声，脸色白得像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怎么了？”宁安连忙扶住她。
“后背……扯到了……”林溪咬着唇，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宁安实在没办法，只能半扶半抱地把她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唐棠则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全程没看后座一眼，只在关门前冷冷地对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司机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了她们几眼，最终还是识趣地没多问。
林溪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悄悄往宁安身边挪了挪，头几乎要靠到她肩上，声音低低的：“安姐姐，我有点怕。”
宁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没事的，就是做个检查，很快就好。”
前排的唐棠猛地咳嗽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呛到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车里空气不好，开点窗。”
司机连忙按下车窗，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沉闷，也让林溪往宁安肩上靠的动作顿住了。她识趣地直起身子，眼神暗了暗，却没再说什么。
到了医院，宁安想扶林溪下车，却被她轻轻推开：“我自己可以的。”她咬着牙，扶着车门慢慢站起来，刚走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宁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别硬撑了。”宁安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也有些心疼，“我扶你。”
这次林溪没再拒绝，任由宁安扶着，一步一步往医院里挪。
唐棠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相扶的背影，湛蓝的眼瞳里像蒙了层雾，看不清情绪。
挂号、排队、拍片……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林溪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断过。
每次医生触碰她的后背，她都会疼得浑身发颤，紧紧攥着宁安的手，指节泛白。
宁安被她攥得生疼，却没敢抽回手，只是不停地低声安抚：“没事的，忍一忍就好。”
拍片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拿着片子走出来，眉头微蹙。宁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扶着林溪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后背有软组织挫伤，万幸没伤到骨头，但淤青范围不小，得好好休养，不能剧烈活动。”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区域，语气严肃，“这几天最好卧床，按时涂药，要是疼得厉害就吃点止痛药。”
宁安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记下：“谢谢医生，我们会注意的。”
林溪靠在宁安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听到“没伤到骨头”时，才轻轻舒了口气，攥着宁安的手也松了些，声音虚弱：“谢谢医生。”
拿了药出来，阳光已经有些晃眼。林溪的脚步更沉了，几乎大半重量都压在宁安身上，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打湿了浅灰色的卫衣领口。
“我背你吧。”宁安实在不忍心，半蹲下身。
林溪连忙摇头，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不用……真的不用……”
“别逞强了。”宁安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再拖下去，伤口该更严重了。”
林溪还想说什么，却对上宁安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红着眼圈，轻轻点了点头。
宁安小心地避开她的后背，将她稳稳背起。
林溪很轻，轻得像片羽毛，却让宁安的心头沉甸甸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传来的紧绷，和林溪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微微的颤抖。
第124章 撒娇
唐棠跟在后面，看着宁安小心翼翼背着林溪的背影，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
手里提着的药袋都被攥得变了形。
“你们走快点啊。”唐棠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闷，“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宁安背着林溪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唐棠。
她明明答应了唐棠，今天一整天只陪着她。可眼下，却因为林溪的伤势，不得不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快了。”宁安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脚步也下意识加快了些。
背上的林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了：“安姐姐，要不还是放我下来吧……我也不是伤到腿了，自己能走的。”
宁安没应声，只是脚步更稳了些。
后背传来的呼吸很轻，带着点微颤的热气，洒在颈窝里，让她心里那点因唐棠而起的歉疚又深了几分。
“别动，马上就到了。”她侧过头，声音放得极柔，“听话。”
林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搭在宁安肩上的手臂轻轻收紧。
她把脸埋在宁安的颈窝处，粉色的发丝蹭着宁安的侧脸，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声音闷闷的：“谢谢安姐姐。”
出租车在门口停下时，唐棠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后座帮忙拉开车门。
宁安小心地扶着林溪下来，刚站稳，就见唐棠拎着药袋径直往房里走。
“我先去开门。”唐棠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没回头。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林溪，轻轻叹了口气：“我扶你上去吧。”
林溪点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攥住宁安的衣袖。她的指尖很凉，带着点汗湿的黏意。
推开家门，唐棠把药袋往玄关柜上一放，转身就往客厅走，急促的脚步中带点气鼓鼓的意味。
宁安扶着林溪换好鞋，抬头就看见唐棠窝在沙发角落，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着，显然正闹别扭呢。
她心里叹了口气，先扶林溪到客房坐下，轻声说：“你先歇会儿，我去去就来。”
林溪乖巧地点点头，目光追着宁安的背影到了客厅门口，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蜷缩起来。
宁安走到沙发旁，在唐棠身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小块，唐棠的身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宁安看着唐棠紧绷的脊背，像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刺猬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唐棠的胳膊。
“别不高兴了，好不好呀？”
唐棠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有点含混：“才没有。”
宁安的指尖顺着唐棠的胳膊滑下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宁安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那点歉疚像温水似的漫上来，带着点无措，还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唐棠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刻意的温糯：“棠棠，别生我气了嘛……”
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唐棠的身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猛地转过头，湛蓝的眼瞳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唐棠没有听过宁安这样说话。她总是温和的、沉静的，就算是安抚人，也带着种从容的笃定，从不会用这样带着点依赖的、软软的语气。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宁安脸上，她的睫毛很长，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嘴角还微微抿着，像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唐棠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方才憋了满肚子的委屈和别扭，像是被这声软乎乎的“棠棠”戳破了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硬气的话，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只能呆呆地看着宁安，眼底的恼意慢慢褪成了茫然，又悄悄爬上点羞赧。
宁安见她没反驳，胆子又大了点。
她轻轻晃了晃唐棠的手，动作带着点笨拙的试探，声音更低了些，像怕被别人听见似的：“等她好了，我随你处置，好不好嘛？”
唐棠的耳朵尖“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彩。
宁安的声音像浸了蜜的，软乎乎地裹住她的听觉，连带着指尖相触的地方都泛起一阵温热的麻意。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在衣角上飞快地蹭了蹭，像是要擦掉那点让人心慌的触感。
“谁、谁要处置你了……”声音有点发飘，尾音还带着点没压住的颤，“我又不是刽子手。”
宁安看着唐棠红透的耳根和慌乱的眼神，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弯。
果然还是跟记忆里的一样可爱呀。
唐棠的脸颊也跟着泛起薄红，她飞快地别过头，“看……看什么！还不去照顾那个林溪……”
宁安看着唐棠故作镇定却红透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逗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往客房走。
宁安推开客房门时，林溪正趴在床上，侧脸贴着枕头，粉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巾上，露出的后颈线条纤细。
她似乎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后背的衣服被轻轻撩起一角，露出贴着纱布的伤口，纱布边缘还隐约能看到些淡红的印记。
听到脚步声，林溪才缓缓转过头，看到是宁安，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安姐姐。”
“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疼吗？”宁安走过去，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她后背上的纱布上。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还好，没有那么疼了。”
宁安的目光在林溪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疑问，终于还是浮了上来。
“林溪，”她的声音很轻，“你……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林溪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她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枕巾的边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是看到安姐姐你追着猫跑进去的。”
宁安的柳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你怎么会看到我？”
“我……我刚好路过。”林溪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我去画室取画具，走那条近路回家，就看到你跟着猫拐进巷子了。”
她抬起头，眼里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怕宁安不信，又慌忙补充道：“那条巷子那么黑，我有点担心……就、就悄悄跟进去了。本来想叫住你的，结果刚走到巷口，就看到那个男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回忆起了昨晚的恐惧，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我当时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就想着不能让他伤到你……所以才、才冲上去了……”
这番话听起来天衣无缝，时间、地点、动机都合情合理，甚至连她语气里的慌乱和后怕，都像是真的被吓坏了的样子。
宁安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似乎还残留着惊惧的眼睛，指尖慢慢松开。
确实，那条巷子离林溪的画室不远，走那条路回家也说得通。
以她平时怯懦的性子，会因为担心而悄悄跟进去，最后在情急之下爆发出勇气，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宁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林溪攥紧枕巾的手上。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腕都在微微发颤。
“对不起，”宁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因为我的疏忽大意，让你卷进这种事里，还受了伤。”
林溪猛地抬头，眼里的水汽更浓了，像要滴下来似的：“安姐姐你别这么说……我没有怪你。”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能帮到你，我……我很高兴的。”
林溪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宁安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受了重伤，却还在笨拙地安慰自己，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愧疚，又悄悄冒了上来。
“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先住我家吧。”
林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声音里带着点慌乱：“这、这样不好吧……太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的。”宁安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你的伤在后背，自己上药不方便，留在这里我也能帮着照看。等你好利索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林溪的指尖在枕巾上轻轻一顿，抬起头时，眼里的水汽已经散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激，像蒙了层柔光：“真的……可以吗？”
“嗯。”宁安点头，“先把伤养好是最重要的。”
林溪低下头，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她攥着枕巾的手慢慢松开，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那……就麻烦安姐姐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林溪粉色的发丝上，泛着点细碎的金光。她趴在枕头上，侧脸柔和，看起来温顺又无害，完全不像藏着复杂心思的样子。
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终于被愧疚和感激压了下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第1章 宁安的日常
【大海寄存处】
【大脑寄存处】
……
是秋
夕阳熔金，红云漫卷，澄海如镜静卧。
丹霞晕染天际，烂漫霞光泼洒在悠悠天地间，连晚风都浸染上暖融融的橘色。
宁安静静坐在海边礁石上，凝视这日日得见、却依旧动人心魄的天地神工。
她是魂穿而来的穿越者。
前世生活平淡无波，倒也自得其乐。
直到那场让无数家庭支离破碎的车祸，意外落在她这个“可有可无”的人身上。紧接着，堪比中彩票概率的穿越，猛地砸进她的人生轨迹。
这本该是小说主角般的奇遇，在她古井无波的生命里，却未激起半分涟漪。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人生的一次重启。
这一世，呱呱坠地没几日，父母便杳无踪迹，只是将她托付给唐棠一家，并留下一笔足够她衣食无忧的财富。
她虽带着前世完整的记忆与知识，却从未显露出超乎寻常的孩童行径。
除行事透着几分老成，性情温和的她，活脱脱就是个温顺的邻家小棉袄。
如今一十有六，高考的脚步已近在耳畔。
回望两世人生，竟像块嚼到无味的口香糖，食之寡淡，弃之可惜。
她没想过做出改变，因为这有违她一贯的处世之道。
“安安，你怎么还在这儿！是不是在等我呀？”
一道软糯又满是活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
宁安转过头，唐棠正冲她俏皮眨眼。
墨色短发的水母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发尾微微内扣的弧度，灵动得像小伞边缘。她眼瞳湛蓝，亮得好似浸了星光，笑起来时眼角弯弯，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一身百褶裙，更衬得青春逼人。
“嗯，你去图书馆找资料有什么收获吗？”宁安收回思绪，轻松起身，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哎，别提了，数学真的好难啊~”唐棠走到她面前，眉头微蹙，蔫蔫地耷拉着肩膀。
“上课不好好听，能怪谁？”宁安无奈轻叹。
“哎呀安安~你教我嘛~不然我妈又要念叨了！”唐棠立刻缠上来，抱着她的胳膊左右摇晃，撒娇撒得理直气壮。
宁安再度叹气，到底还是心软了：“好吧，但你得认真听，不然我也没办法。”
“耶！安安最好了！”唐棠瞬间满血复活。
这是与她一同长大的青梅，不是亲人，却胜似亲姐妹。在宁安眼里，就是个需要照看的小丫头。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嗯嗯！对了，我跟你说啊，今天在……”唐棠当即打开话匣子，把一天的琐碎、烦恼与趣事，一股脑倒出来，把宁安当成最可靠的树洞。
宁安偶尔应和一声，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那笑意里，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渐缩成两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对了安安，你知道病娇是什么样的吗？”唐棠忽然发问。
“病娇？不太了解。”宁安摇摇头。前世她虽看小说，见过各种令人心悸的病娇人设，却谈不上真正理解。
“病娇可多类型啦，有攻击型的，有奉献型，还有……”唐棠像发现新大陆般，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科普。
宁安听得认真，望着唐棠因分享“独家知识”而露出的小得意，笑容愈发柔和。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棠棠懂得真多，厉害。”她不吝夸赞。
“那是~”唐棠扬起下巴，又好奇追问，“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人吗？”
“或许吧。”宁安没妄下定论，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真想见识一下呢~”唐棠托着腮帮子，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一路闲聊正欢，宁安却突然察觉，有一道视线始终黏在身上，像根细密的针，若有若无。
她不动声色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背对着她们，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诶！安安，那边有个女孩好像在哭！我们去看看吧？”唐棠也发现了，立刻提议。
“嗯，去看看也好，或许我们能帮上忙。”宁安点头。
两人刚要迈步，那女孩仿佛有所察觉，猛地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宁安看清了她的容貌。女孩留着一头粉色长发，粉红的眼睛好似失去神采的玻璃球。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露出的肌肤上上隐约露出几块乌青。
得益于穿越带来的超常视力与记忆力，这些细节清晰印入宁安的脑海。下一秒，女孩却像受惊的小兔子，转身飞快跑远。
“诶！等等！”唐棠下意识想追，又顿住脚步，有些失落，“跑这么快，难道我们是洪水猛兽吗？可能只是路过吧......”
宁安没说话。唐棠离得远，看不清那些痕迹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般异于常人的视力。
“算了，我们回家吧。”宁安轻轻摇头。既然对方抗拒接近，再追上去也只会惹人厌烦，何况早已追不上了。或许，只是和家人闹了别扭吧......她这般想着。
“哦......”唐棠兴致缺缺，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
“别想了，”宁安看她一眼，故意转移话题，“想想晚上吃什么？”
这招果然奏效。
“啊！不说我都忘了，好饿啊！”唐棠立刻满血复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对了！我妈今天回来啦！去我家吃吧？好不好嘛~”
“......好。”宁安侧过脸，只是看在白阿姨的面子上，绝不是抵不住那期待的小眼神。
唐棠看着她挽住自己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蹦蹦跳跳拉着她往前走：“走咯~”
......
唐棠的家不大，却温馨得恰到好处。暖色调的装修，处处透着生活气息。餐桌上，四菜一汤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是安安来啦~”穿着围裙的温婉女人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正是唐棠的母亲白沙鱼。
“白阿姨，又来打扰您了。”宁安礼貌问候。
“哎，跟阿姨还客气什么？”白沙鱼笑着摸摸她的头，眼底满是慈爱，“知道这丫头肯定会把你拉来，特意多做了几个你爱吃的。”
“那我就不客气啦。”宁安乖巧一笑，在餐桌旁坐下。
白沙鱼看着柔温婉婉，实则是厉害的女强人，如今经营着一家小公司，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好吃！阿姨的手艺越来越棒了！”宁安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你这小嘴哟，真是抹了蜜~”白沙鱼被逗笑，不停往她碗里夹菜，“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妈！你光给安安夹，她碗里都堆成小山啦！”唐棠埋怨着，她也想给安安夹菜。
白沙鱼脸上笑着，手却悄悄伸到桌下，不轻不重地掐了掐唐棠的大腿。
唐棠压抑着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小脸都憋的通红。
白沙鱼捂着嘴偷笑，还朝女儿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孩子气十足。
“棠棠，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宁安咽下嘴里的饭，关切询问。
“没......没事，可能有点热。”唐棠勉强挤出笑容。
宁安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对母女向来这般打打闹闹，她笑着没拆穿——沉默是金。
饭桌上，母女俩的互动让小屋满是烟火气与鲜活感。宁安吃饭时不爱说话，吃相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沉静的美感，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饭后，宁安陪白沙鱼闲聊几句家常，便起身回家。两家离得极近，只隔一堵墙，拐个弯就到。
回到家，宁安换了拖鞋，随手打开电视，客厅里瞬间有了声响。
她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自动喷洒而出，细密的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
宁安微微仰头，任由水流从头顶缓缓淌下，浸湿发梢，温润肌肤。她抬手轻轻揉搓头发，泡沫在指尖渐渐丰盈，散发出淡淡的百合花香。
她微眯着眼，享受这片刻的惬意。水流滑过脊背，一路蜿蜒而下，带走一天的疲惫与尘埃。每次洗澡，都是对身心的一场温柔治愈，宁安始终这样认为。
洗罢，她关掉花洒，拿过浴巾裹在身上，轻轻按压吸干水分。走出浴室时，脚步轻盈，浑身清爽，整个人透着一种干净的光彩。
擦着头发走到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近日，青水市接连发生多起青少年自杀事件......”
宁安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许久才移开。
青少年自杀，无非是学业压力、家庭矛盾、心理困境……这些问题，她心知肚明，却无力改变。只能为那些年轻的生命感到惋惜。
她换了个教育频道，拿起吹风机吹干头发。社交并非她所好，对知识的渴求，才是为数不多能让她投入热情的事。
不久后，她回到卧室换上居家服，拿出昨天没看完的书，一边听着电视里教授的讲解，一边提笔记录。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宁安放下书和笔，走到玄关，透过猫眼望去——门外是张青春靓丽的可爱笑脸，正冲她俏皮眨眼。
这都几点了，她怎么来了？
宁安笑着摇了摇头，打开了门。
第2章 假期后的开学
“棠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宁安抬头看了眼时间，十点零五分。
她有些疑惑，唐棠很少在这个时间来找自己。以往这时，早该被白沙鱼催着睡了。
“给你带了点吃的，呐，都是你爱吃的！”唐棠举起手里的零食袋往前递，眼神却偷偷瞟着门内，脚尖不自觉地往里挪。
宁安看着她那点小动作，无奈地笑了笑：“谢谢。”
唐棠见心思被看穿，嘿嘿一笑，干脆溜了进去：“不要谢谢！咱们都这么熟了。”
话音刚落，她就一把搂住宁安，笑得狡黠：“安安，皮肤真好，软软滑滑的。”
“没个正形。”宁安轻轻推开她，耳根悄悄泛红，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唐棠没再闹，转身在房间里闲逛，一眼瞥见电视里的教育频道，立刻夸张地控诉：“哇！没想到你居然偷偷内卷！内卷可是人类的内耗啊，你怎么就不明白！”
“还不去睡？你妈妈没催你？”宁安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哎呀，这不是有正事跟你说嘛。”唐棠接过杯子攥在手里，没喝，反倒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宁安双手抱胸，挑眉看她：“说吧，什么事不能在绿泡泡上说。”
“咱们明天不是开学吗！一起去学校嘛！”唐棠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
“我不跟你一起，你会自己走？”宁安被她逗笑，“这种事还用特意跑来商量？”
“哎呀！”唐棠脸颊一红，别过脸去。
“知道了，一起去。”宁安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感柔软得像小动物的绒毛。
唐棠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可没过几秒，又突然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从零食袋里翻出一本书。
“给你！看你前段时间一直在找……”她把书往前一递，眼睛睁得圆圆的，湿漉漉的，活像只怕被拒绝的小兽。
宁安愣了愣，接过书一看——《盛世》，还是精装版。这书在实体店里早就断货，收藏价值极高，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谢谢！我很喜欢！”宁安的声音里藏不住欣喜，抱着书轻轻摩挲封面，舍不得撒手。
“你喜欢就好……那我先走啦！”唐棠松了口气，转身就往外跑，背影竟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明天记得早起！”宁安对着门板喊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忍不住笑了，“这小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是该好好谢她……”她指尖划过书脊，心里暖融融的。
跟唐棠闹了这阵，已经十点半了。宁安收拾好东西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变了，那种预感像根细针，在心头扎得人不安。
她索性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回来后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纱，只是她的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直直晃在宁安脸上。
她睫毛颤了颤，嘟囔着翻了个身，想躲开那束光，可阳光偏不依不饶，执拗地在她眼皮上跳动。
宁安终于缓缓睁开眼，眼神蒙眬得像蒙了层雾，好半天才看清时间——七点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刚撑起上半身，乌黑的长发就乱糟糟地滑落在肩头。伸懒腰时，脊背绷得笔直，宽大的睡衣下，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
还没等她彻底清醒，手机铃声就急促地响起来。
“你终于接了！我敲了半天门了！都几点了还没起？”唐棠的声音又急又有活力，差点震破听筒。
“马上！”宁安手忙脚乱地换校服，小跑着去开门。
唐棠本来想调侃她两句，可看到她眼底的乌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担忧：“你昨天几点睡的？脸色好差。”
“没事，有点失眠。”宁安丢下这句话，转身冲进洗手间。
“好吧……”唐棠看着她的背影，偷偷笑了——难得有机会照顾宁安！她手脚麻利地帮宁安整理书包，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漏东西，才乖乖站在一旁等。
没多久，宁安出来了，一手还在扒拉乱糟糟的头发。
“好啦？走吧！书包给你整理好了！”唐棠把书包递过去，笑得一脸邀功。
“谢谢。”宁安接过书包，小脸微红。被一个小姑娘照顾，对她这个实际年龄过了三十的灵魂来说，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不要这么客气啦～”唐棠看到她害羞的样子，脑子“嗡”地一下，笑得傻乎乎的。
“走了。”宁安心里一暖，主动牵住她的手。
唐棠赶紧回握，掌心暖暖的、软软的。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唐棠就从书包里掏出早餐：“你还没吃吧？刚买的，热乎着呢。”袋子里装着豆浆、包子和一颗水煮蛋。
“谢了，还真有点饿。”宁安接过早餐，小口小口吃起来，脸颊塞得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唐棠看着她这模样，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唔！”宁安含着食物瞪她，眼神里带着点羞恼。
“嘿嘿，没忍住嘛，谁让安安太可爱了。”唐棠眼神飘忽，有点心虚。
就在这时，宁安忽然顿住脚步，下意识地四处张望——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又来了。
“怎么了？”唐棠察觉到她的异样，跟着紧张起来。
“没什么。”宁安摇摇头，压下心头的那股怪异感，应该是错觉吧。
学校离得近，两人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聚着，抱怨声、嬉笑声混在一起，透着开学特有的喧闹。
“我先上去了，放学见。”宁安对唐棠挥挥手。
“放学见！我会来找你哒！”唐棠目送她进了A班所在的教学楼，才转身跑向自己的b班。
宁安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到了。看到她进来，不少人偷偷朝她看——乖乖校花居然踩点到校，这可是头一遭。
她没在意那些目光，径直走向后排靠窗的座位，此刻那个座位旁边已经坐了一个女孩。
女孩的银色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肤色冷白。紫色瞳孔像浸在冰水的琉璃，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宽大的蓝白校服罩在身上，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皓腕上细巧的银链。明明是最普通的穿着，却被她穿出种慵懒又疏离的贵气。
“你终于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同桌李思雅抬头看她，眼里的疏离感马上转为柔和，带着肉眼可见的担忧，“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只是昨天没睡好。”宁安放下书包，对她笑了笑。
“真的没事？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啊。”李思雅不放心地叮嘱。
“嗯，我会的，谢谢雅雅。”宁安心中微暖。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
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着开学注意事项，宁安托着腮静静听着。
高二的知识对她这个“过来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何况今天是开学第一课，节奏很缓，完完全全是小儿科。
她瞥了眼旁边的李思雅，对方正低头奋笔疾书，连老师随口说的一句玩笑都没漏，那股认真到近乎偏执的劲儿，大概就是她成绩稳居前列的秘诀。
宁安打了个哈欠，昨晚失眠的疲惫悄悄涌来。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可不能在课堂上走神。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女生立刻围到宁安座位旁，七嘴八舌地问：
“宁宁，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是不是昨天学习到太晚了？”
“可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啊！”
大家都默认她是为了学习熬到深夜，宁安哭笑不得，只好解释：“真的只是没睡好，谢谢大家关心。”
得到答复后，人群很快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小圈子。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宁安有点受不了这喧嚣，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你要出去吗？抱歉，太入迷了没注意。”李思雅正好从书本里抬起头，看到她要起身，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啦，时机刚刚好的。”宁安对她笑了笑，推门走出了教室。
教室外依旧吵吵闹闹，少年人充满朝气的打闹，让校园生活不至于太沉闷。
但走廊并不是她的目的地，她想去的是天台——那是个绝佳的地方，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学校的天台总是很安静，风里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冽，卷起宁安耳边的碎发。
往常下课时班里吵得像开了锅，她便会来这里靠在冰凉的围栏上，看远处的云慢慢飘过教学楼顶，听楼下隐约传来的广播声，让纷乱的心绪一点点沉下去。
第3章 被欺凌的少女
抬腕看表，指针指向十点零三分，离上课只剩两分钟。
宁安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校服领口，转身往楼梯口走，鞋底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回响。
刚走到六楼，一股淡淡的烟味就飘了过来。
宁安皱了皱眉——以往这层楼梯间总聚着三四个不良少女，校服外套敞开着，嘴里叼着烟，脚边堆着空酒瓶，见了人就吹口哨。
可今天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散落着几支还在燃着的烟头，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像濒死的萤火。
“奇怪……”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上课时间快到了，她摇摇头将这感觉压下，剩下的时间，够去五楼厕所解决急事就不错了。
刚下到五楼，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着摩擦地面。
宁安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往里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有皮鞭抽过空气的“嗖嗖”声，带着破空的锐响；还有女孩的痛呼，被压抑得几乎听不见，混在几句尖利的咒骂里。
“贱人！跑啊，怎么不跑了？”
“敢骂我们大小姐？果然是贫民窟里的贱货！”
是厕所的方向传来的。宁安握紧双拳，指节捏得发白，悄悄挪到厕所门口，从半开的门缝往里看。
三个女生正围着地上的人。一个高个子女生手里甩着根细皮带，“啪”地抽在地上女孩的胳膊上，留下道道红痕。另一个矮胖的女生正抬脚往女孩身上踹，脸上是近乎扭曲的兴奋。
被称作“大小姐”的女生站在最外面，发色金黄漂亮，穿一身熨帖的白衬衫，没穿校服外套，手里把玩着一把檀香木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着，看不清表情，但给宁安的感觉却冷得像冰。
地上的女孩蜷缩着，本该漂亮的粉色长发此刻沾满污水，校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青紫的瘀伤，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渗着暗红的血。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却一声不吭，只有偶尔溢出的抽气声暴露了她的痛苦。
“好了，”大小姐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带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你们那副嘴脸真是恶心，差不多得了。”
高个子和矮胖女生立刻收了手，低着头应“是”，但抬眼时看向大小姐的眼神，藏着点不甘和不屑，像两条被驯服却没断牙的野狗。
宁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飞快地转着。硬冲进去肯定不行，对方人多，万一被缠上更麻烦。她瞥见走廊拐角堆着的扫帚，忽然有了主意。
她躲到墙后，捏着嗓子模仿男生的粗嗓门喊：“我靠！哆啦！赶紧跑！”说着还不忘发出些响动。
这声音像扔了颗炸雷。高个子女生手一抖，皮鞭“啪嗒”掉在地上；矮胖女生慌忙往楼梯口看，脸都白了。两人齐刷刷看向大小姐，眼里满是慌乱。
“慌什么。”大小姐慢条斯理地合上折扇，“想走就走，我可没拦着。”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走，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飘了飘。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捡起地上的皮鞭，恶狠狠地瞪了地上的女孩一眼，随便放下几句狠话，也匆匆跟了上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宁安在墙后躲着，余光瞥见那位金发女生的侧脸，同样金黄的双瞳，美得张扬，一身贵气彰显得淋漓尽致。
那双慵懒的双眸似是发觉了什么，眼神陡然变得玩味，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宁安所在的方向。宁安抓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好在那位金发大小姐并没有靠近的意思，径直走远了。
宁安等了足足半分钟，确认她们真的走了，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同学？你还好吗？”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对方。
地上的女孩没动，还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宁安犹豫着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指尖刚要碰到对方的胳膊，女孩却猛地抬起头。
那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此刻左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了道口子，渗着血丝，最让人揪心的是她的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点光，只剩麻木和警惕，冷得不像活人。
女孩猛地拍开宁安的手，满脸警惕。
手背被拍得生疼，宁安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收回手，反而放缓了语气：“我没有恶意，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去医务室，好不好？”
女孩死死盯着她，牙齿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宁安才发现，女孩的身高与唐棠差不了多少，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去。这样的身高总能让她想起某个闹腾的小家伙。
宁安认出了她，是昨天傍晚在路边哭的那个女孩，只是今天身上的伤更重了，身上的死气也更浓了，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先把衣服穿上吧。”宁安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扔过去。外套带着她身上常有的百合花香，落在女孩身上。
女孩下意识接住了外套，眼神闪了闪，忽然猛地站起身。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明明腿上有伤，却像只受惊的鹿，一瘸一拐地冲出厕所，撞得门板“哐当”一声响，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等等！”宁安想追上去，可对方的身影已经拐进了楼梯口，只留下空荡荡的走廊。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响过。
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函数公式，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宁安低着头溜回座位，刚坐下，同桌李思雅就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你去哪了？脸怎么这么白？还有你外套呢？”
李思雅的头发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总爱自然地披散在身后，跟宁安说话时眼睛总会弯成月牙，此刻却皱着眉，满眼担忧。
“没什么，”宁安摇摇头，“去了趟厕所。”
“骗人，去趟厕所能把外套弄丢了？”李思雅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温柔却笃定，“你手都在抖。我们是朋友，有事不能瞒着我。”
宁安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她知道李思雅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执拗得很，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袖口。
“太过分了！”李思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慌忙捂住嘴，脸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前桌刘小燕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来，好奇发问：“你们在聊什么？什么好过分呀？”
“没什么，只是在聊张俊前段时间爆的料罢了。”李思雅表情转变很快，似乎刚才那个被气得满脸通红的不是她一样。
“啊，这个啊……”刘小燕听是老八卦就兴致缺缺地转了回去。
“你别冲动！”宁安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我们连那个女生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她顿了顿，“她们看起来不好惹，你别惹祸上身。”
李思雅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担心你啊。万一她们发现了你，要报复你怎么办？”
她凑近宁安的耳朵，温热的吐息让宁安的耳朵瞬间红透，“这件事交给我，我有办法。相信我，嗯？”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李思雅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放心吧，小事。”
下课铃一响，李思雅就拿着笔记本匆匆出了教室，背影挺得笔直。宁安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总觉得那个受伤的女孩身上，藏着比校园欺凌更可怕的东西。
指针一圈圈转过，窗外的阳光移过课桌，在课本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李思雅一去就是两节课，直到午休铃响才回来，头发有些乱，校服领口沾了点灰尘。
“怎么样？”宁安立刻凑过去，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思雅喝了口桌上的水，抹了抹嘴角：“我安排人手调查了，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她顿了顿，握住宁安的手，“别担心了，放心吧！结果出来，马上告诉你。”
宁安点点头，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她想起女孩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最后一节课也在时间的缝隙里流逝。
“安安，你还好吗？”李思雅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别想太多了，会解决的。”
宁安勉强笑了笑：“嗯，我没事。”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宁安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等她和李思雅走出教室时，大部分人已经走了。
两人并肩下楼，楼梯间里只剩下她们的脚步声，彼此间没有说话，李思雅只是默默陪伴。
刚从楼梯下到一楼，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身影就“噔噔噔”跑了过来，像颗小炮弹似的直冲向宁安。
“安安！”
唐棠外面套着件粉色的卫衣，书包带子歪在一边，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
宁安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她，被扑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好在李思雅未卜先知地扶住了她，不然得撞到楼梯扶手了。
“慢点，小心摔了。”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鼻尖蹭到唐棠头发上的草莓香味。
“有安安在，才不会摔呢！”唐棠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说，“我好想你啊，一节课没见就想了。”
“我们上午才一起上学的。”
“那也想！”
李思雅站在一旁，看着抱成一团的两人，依旧挂着那招牌似的温柔笑容，只是嘴角抽了抽，流露出主人的不满：“唐棠，快松开，别把安安勒坏了。”
“就不！”唐棠把头抬起来，冲李思雅做了个鬼脸，又飞快地埋回宁安怀里，像只护食的小奶猫。
宁安被她逗笑了，心里的沉重感散了不少。她拍了拍唐棠的背：“好了，回家吧，你妈妈该等急了。”
“嗯！”唐棠这才松开手，却立刻牵住宁安的手腕，晃呀晃的，“安安，我跟你说，今天我们班体育课测八百米，我跑了全班第三呢！”
“这么厉害！”
“那是！而且我还发现学校后墙那边开了朵超好看的小黄花，明天带你去看！”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思雅跟在后面，看着宁安被唐棠拽着跑的背影，有些不爽。
等她们走远了，她才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一路被唐棠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宁安的心情好了不少。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唐棠还非要拉着她买了支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到她嘴里。
“甜不甜？”唐棠眨着大眼睛问。
宁安含着糖，点了点头。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冲淡了心里的涩。
到了家门口，唐棠又抱了她一下才蹦蹦跳跳地进了屋。宁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走向自己家。
她笑着感慨“还是这么有活力”，弯腰去摸地毯下的钥匙——指尖触到的却是冰凉的水泥地，空空如也。
“奇怪，明明放在这里的……”她皱着眉翻找，手指把地毯边角都掀了起来，还是没找到。难道是早上出门时忘了放回来？
正疑惑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对面的巷口站着一个人。宁安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女孩靠在斑驳的墙根下，身上套着件干净的校服外套——那是她给的。
对方正死死地盯着她，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像藏在暗处的狼崽。
第4章 想成为蓝鲸
宁安惊讶，那正是在早上遇见的遭遇校园欺凌的女孩。
她似乎正在暗处观察自己。
见宁安发现了她，女孩立马匆忙地落荒而逃。
“诶！”宁安愣了片刻，跑什么……
那女孩似乎状态不好，眼中的红血丝几乎占满整个眼球，身上的伤也不曾有过治疗。
宁安始终放心不下，还是追了上去。
女孩的速度越来越快，难以想象，拖着那副破碎的身躯，却有着这样的活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根本不像是正常人。
宁安咬咬牙，再次提速。
女孩似乎跑累了，速度开始减缓，她的目光始终定格在一个方向。
终于，女孩停下来了，她定定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棵老树，巍然不动。
宁安紧跟着停了下来，她弯着膝盖，扶着墙，气喘吁吁。
顺着女孩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张广告牌，上面是一个蓝鲸主题的游乐场宣传单。
名曰——蓝鲸世界。
不得不说，这张广告做的十分震撼，充满美感。
宁安走到女孩身后，正欲开口，却被抢先一步。
“蓝鲸，多么美好的名字啊，它像是自由的化身，你觉得呢？”女孩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迷离。
“蓝鲸，那确实是一种让人震撼的生物，遨游于汪洋大海中，很自由……”直觉告诉宁安，女孩现在的状态相当不对劲，这种时刻不该反驳她的话。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是吧？我呢，为什么不能是一只蓝鲸呢？”
“你……”宁安一时语塞，她完全想不出怎么安慰女孩。
“我想成为一只蓝鲸，你不会阻止我的，对吧？”女孩忽然回头，她的面容无疑是美的，即使脸上伤痕累累。
“和我一起成为一只蓝鲸，拥抱自由，好吗？”她看着宁安，露出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
宁安浑身汗毛竖立，仿佛被肉食野兽盯上，警铃炸响。
“我……”宁安轻咽口水，看着那双妖异的粉瞳，心中竟莫名生起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似乎完全不在乎宁安的回答，轻松说道：“我叫苏佑安。”女孩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
“我，我叫宁安。”
“宁安，宁安……我记住了！宁安。”
宁安见女孩似乎恢复正常，正想要说什么，又一次被打断。
“你为什么跟过来？”苏佑安突然走近，小脸几乎贴在宁安身上。
宁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个女孩的身高明明矮了宁安半个头，其身上的压迫感却意外恐怖。
“你为什么帮我？”苏佑安对此似乎分外执着。
“我……无论是谁撞见这种事情，都会伸出援手吧……比起这个，我想，你应该先去处理一下伤口！上午你并没有去医务室吧！”宁安的语气软绵，但对此十分确信。
前世今生都只是游走于校园中的宁安，尚未经历社会的阴暗面，心思依然纯净。
“是吗？”苏佑安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没有反驳。
苏佑安走了，没打一声招呼，背对着宁安，向远处走去，粉色的背影显得萧条。
宁安看着女孩的背影，面色复杂。
“算了，人家不领情，我干嘛热脸贴冷屁股……”宁安自我安慰着。
有些闷闷不乐地回家，一眼便瞧见了窗户上贴着的一张纸条。
小安啊，早上过来就看到你家钥匙没藏好，露出来一角，阿姨给你放在老地方啦！
着名写着白沙鱼。
宁安心中一暖。
……
宁安回到家中，随意地热了热速食面饼，胡乱地塞了几口，应付咕咕叫的肚子。饭后，她坐在餐桌前，心中涌起一阵迷茫。“蓝鲸”，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出现，直觉告诉她，它背后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她拿出手机，开始在大数据上搜寻相关的资料，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然而，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平平无奇，让她大失所望。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漫无目的地乱撞。
无奈之下，她只好起身离开餐桌，葛优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双目微微失神，脑海中依旧不断浮现出“蓝鲸”这个名字。
她努力回忆起今天发生的所有细节，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渐渐地，她的思绪开始飘散，眼睛也感到越来越沉重，最终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睡。
在梦境之中，她望见一只硕大无朋的蓝鲸于辽阔无垠的海洋里游弋，那场景神秘莫测且令人心生不安。
自由与孤寂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令人几欲窒息。
蓝鲸蓦然转头凝视着她，神色木然，与苏佑安如出一辙。
“啊！”宁安如触电般被惊醒，局促地喘息着。
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心中的不安感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一般，在她的胸口嗡嗡作响，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颤抖着手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迅速打开与李思雅的聊天窗口。
宁安指尖在输入框上飞快跳跃，将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告诉了李思雅：“今天放学回家，我又碰到那个女孩了，还知道了她的名字——苏佑安！”
发送完消息，宁安紧盯着手机屏幕，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等着李思雅的回复。可聊天框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跳了许久，新消息却迟迟没出来。
最后，李思雅只发来一句：“知道了，你别担心。”
“拜托了，”宁安赶紧回道，“今天中午做了个梦，总让我心里发慌，怕会出什么事。”
“别瞎想，放轻松，有我呢。”李思雅安慰道。
宁安又想起一事：“对了，那个‘蓝鲸’，你能帮忙查查吗？说不定是个线索……”
“放心，下午来学校给你消息。”李思雅的回复很干脆。
宁安放下手机，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发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可她却无心欣赏。
她决定提前为下午去学校做准备。给唐棠发去一条：‘下午有事，先去学校了’的消息后洗漱一番，换身衣服，拿上书包就出了门。
到了学校，宁安一眼就看到了李思雅在校门口等待。
她急忙走过去，还没开口，李思雅就神情凝重地率先说道：“苏佑安在校长期遭受80,在原生家庭同样不受待见……算了，你自己看吧。”李思雅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上的一叠资料交给宁安。
宁安接过资料，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颤抖双手一页页翻看，越看下去，眉头皱得越紧。资料中详细记录了苏佑安在校遭受霸凌的各种事件，还有家庭背景的调查，每一条都让人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老师不管吗？”宁安十分生气。
“告诉老师意味着就要叫家长调和，她的父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李思雅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几颗碎石子，似乎想要踹走所有不平。
“也是……”宁安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心中的善意滋生心疼。
“雅雅，我们得帮帮她！”
“别急，放心吧。”李思雅犹豫一下，还是轻轻抱住宁安，轻声安慰。
宁安靠在李思雅怀里，躁动的心渐渐平缓。
李思雅来历神秘，至少宁安并不清楚她的身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简单。
片刻，宁安挣脱李思雅的怀抱，耳尖微微发红。
“那个蓝鲸……你有查到什么吗？”
“蓝鲸么……是有一点头绪的，不过不太确定。”
“这样啊……你查到苏佑安的家在哪了吧？”
“嗯，请个假，然后我们再去她家看看，总得先找到人不是。而且我们还得更进一步了解她家里的信息，以此推断我的想法正不正确。”
李思雅打开手机给什么人发了条信息。
“走吧。坐我家车去吧。”
她说着，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车。
“好……好了？不用跟老师报备一下吗？”宁安呆愣了一下。
李思雅笑了笑，打趣道：“不然呢？”
宁安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赶紧走吧！”李思雅拉起宁安的手就跑。
“诶！慢点慢点，我跟不上了！”
……
坐在车上，看着车内豪华的装饰，宁安才第一次看清这个平时低调的同桌。
宁安一脸幽怨地看着李思雅，虽然她并不缺钱，可是对比李思雅确实是小巫见大巫。
李思雅感觉这样的宁安很有趣：“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惊讶了？”
“你瞒我瞒得好苦。”
李思雅摆摆手：“我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
“你家这么有钱，怎么还跑来我们这所学校，按理说你应该去重点的。”
“哦，只是想避开那些烦人精罢了。”
“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大小姐！”宁安没好气地说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调侃。
“你想叫吗？”李思雅凑近宁安，摸了摸她的脑袋，看起来还有些期待。
宁安看着李思雅，无奈地笑了笑，这声大小姐看来是躲不掉了。
“你好，李大小姐～行了吧。”宁安故意拖长了声音，没好气地说道。
“诶～来给我当女仆怎么样？我养你啊～”李思雅突然靠过来，在宁安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扑在宁安的耳朵上，痒痒的。
宁安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下意识地把李思雅往旁边推了推，她实在是不习惯唐棠以外的人对她如此亲近。有些磕磕绊绊地说：“算，算了吧！”
说完，还遮掩似的看向窗外。
李思雅看着宁安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车里的气氛也不再那么压抑，虽然宁安的内心依旧为苏佑安的事情担忧着，但此刻，她的心情确实好了一些，这对她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来说，或许是个好兆头 。
第5章 苏佑安的家庭
宁安和李思雅在一处环境极差的小巷入口下了车。
踏入这条小巷，一股腐朽与潮湿交织的气味扑面而来，直钻鼻腔。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积着一滩滩散发着酸臭味的污水，每一步落下，都会溅起脏污的水花。
两侧的墙壁破败不堪，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像是老人身上的伤疤。墙缝里长出几株枯黄的野草，在污浊的空气中无力地颤抖着。
头顶上，杂乱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肆意交错，将仅有的一点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偶尔有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这层“网”，洒在地上，却也无法驱散弥漫在小巷里的阴森与昏暗。
小巷深处，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苍蝇在垃圾上嗡嗡乱飞，老鼠在其间穿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里被遗忘的荒凉。
宁安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李思雅身边靠了靠。她微微蹙着眉，目光飞快扫过墙根堆积的污秽，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馊味，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那有着三十多年阅历的灵魂记忆中，这样的场景不是没有见过，但都只出现在电视新闻里，现实中从未亲身经历。
“这里……”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喉间传来一股恶心感——不是怕脏，是这里的腐朽气息令她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直到李思雅温温的手牵住她，才稍微松了点劲，低声问，“她的家……真的在这里吗？”
语气里藏着点犹豫，却还是努力稳住了神，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蒙了层浅浅的心疼，脚下却没往后退半步。
“抓紧我了，这种地方的臭老鼠很多，别我一不注意，你就被叼走了。”李思雅嘴上说着玩笑，却是满脸警惕，紧了紧抓着宁安的手。
“好……”
……
再往里走了走，本就狭窄的小巷显得更加阴湿了。
这条小巷像被随手揉乱的线团，岔路密密麻麻地从主巷里岔出去，又在某个不起眼的拐角突然交汇。明明看着是条死路，拐过去却又牵出另一条窄道，像无数根缠在一起的线，分不清哪条是头，哪条是尾。
墙与墙挤出来的缝隙里，阳光也只能斜斜地钻进来，落在交错的路口，更显得这一片像座没标方向的迷宫。
“没人带路的话……绝对会在这里迷路的。”
宁安心中冷不丁冒出这个想法。
好在，迷路并没有找上她们。李思雅对这里似乎十分熟悉，七拐八绕之下，还是来到了苏佑安的家门前。
那栋房子就像被揉进面团里的一粒沙——灰扑扑的墙皮和周围楼房没什么两样，矮矮的两层楼夹在高低错落的建筑中间，连窗户的样式都普通得像随手画的简笔画。
要不是门牌号钉得实在，任谁都得在这片房海里来来回回找好几遍，才能发现它混在其中，像滴进墨水里的一滴水，悄无声息，毫不起眼。
宁安率先上前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窸窣声。
等了一会儿，门始终没开。
那扇门就这么杵在那儿，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宁安沉默片刻，又敲了敲那扇腐朽的木门。
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瓷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的脆响刺破了寂静。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大概是木凳被踹翻，腿骨撞在墙角的闷响混着木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敲你妈呢敲，靠，现在?几点……”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又大又粗犷，还带着沙哑，像是黄泉索命的恶鬼。
门被很大力地拉开，哐当一声抖落大片尘埃。
“咳咳……”宁安被呛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两步。
阴暗的房内，门被扯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油、酒气和汗臭的味道涌了出来。
这味儿，就像把烟蒂泡在隔夜酒里，再扔进没拧干的臭袜子里发酵了三天——又冲又腻，还带着股子拧巴的酸馊，闻着像有只没洗澡的老烟鬼刚在酒缸里打了个滚。
宁安和李思雅都忍不住捂住口鼻、拧起眉头。
男人倚在门框上，身形虚胖，眼泡肿得发亮，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叼着的烟卷燃到了尽头，烟灰簌簌往下掉。他没系衬衫扣子，露出脖颈上松弛的皮肉，手腕上几道狰狞的疤痕在昏光里若隐若现。
“敲什么敲？催命啊！”他嗓门又粗又哑，带着宿醉未醒的暴躁，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出来，随手把烟蒂往地上一丢，用鞋底碾了碾，“你们谁啊？滚蛋！”
话音刚落，他忽然打了个酒嗝，眼神涣散地扫过宁安和李思雅，手不自觉地摸向裤兜，像是在找烟，又像是在摸钱包——那动作里透着股长期被烟酒和赌瘾掏空的颓败，却又带着被打扰后的戾气，像一头困在狭小巷弄里的困兽，随时要扑上来咬人。
再怎么讨厌，该问的还是要问。
“请问……这里是苏佑安的家吗？”
男人点了根劣质烟，眼皮懒洋洋地掀了掀，烟蒂在指间晃了晃，烟灰差点掉在衣襟上。他嗤笑一声，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股子不耐烦的痞气：“苏佑安？那小贱蹄子啊——”尾音拖得老长，眼神斜斜地剜过来，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麻烦，“找她干嘛？欠债了还是惹事了？”
话里没直接回答，倒先抛回来一串带刺的话，每个字都裹着烟酒浸出来的糙劲儿，透着股子懒得应付又想找茬的浑劲儿。
“比起这个——”男人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突然停下了嚼烟丝的动作，肿泡眼眯得更细，像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他喉结动了动，原本不耐烦的语气里掺了点黏糊糊的打量，嘴角勾起个不怀好意的笑：“哟，还是俩学生妹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身上的臭味更浓了些，眼神在她们脸上溜来溜去，带着股子轻佻的打量，像是在市场挑拣货物：“找苏佑安？那小贱蹄子不在，死外头了也说不定——你们找她，是有啥‘好事’？”尾音拖得黏腻，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猥琐。
李思雅一脸恶寒，满脸嫌恶地将宁安往后拉了拉，随后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小巷中顿时涌出四五个黑衣保镖。
“他，交给你们盘问了。安安，我们先进去看看……对了，戴上这个。”
李思雅从一个保镖手上接过两个防毒面具和两副手套，将其中一套递给宁安。
“嗯……”宁安心情又低沉了下来。
“我们这样进别人家，合适吗？”
“放心吧，我已经报警，得到搜查权了。”李思雅揉了揉宁安的脑袋，以示安慰。
苏佑安的父亲是这副模样，她在这个家中的待遇又能好到哪里去……
戴上防毒面具后，空气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新。
“玛德，想进老子的家？老子同意了吗？啊——！”男子啐了口唾沫，卷起袖子就打算动手，连身旁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都直接无视了。
他刚上前一步就被两个保镖控制住，嘴里只能发出无能狂怒的嘶吼。
李思雅没管他那野兽般的模样，绕开他就径自往屋里走去。
路过一个保镖时，她低声吩咐：“给他醒醒酒……还有擦擦眼。”声音里毫无温度。
宁安紧随其后，面具后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多了份镇定——隔着一层透明面罩，外面的污秽和戾气仿佛都被隔开了，两人像误入泥沼的清道夫，带着不容错辨的决心往里走去。
屋里地板黏糊糊的，像是泼洒的酒液和烟蒂渍混在一起结了层壳，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被轻轻拽住。墙角堆着小山似的空酒瓶和烟盒，几只蟑螂顺着瓶身飞快窜过，钻进家具底下不见了。
唯一的桌子上摊着皱巴巴的赌纸，旁边压着个吃剩的泡面桶，汤汁已经凝成了深褐色的块，苍蝇嗡嗡地在上面盘旋。天花板的蛛网蒙着灰，和墙上发黄的烟痕缠在一起，像幅潦草的抽象画。
里屋的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堆到床沿的脏衣服，一股更浓的霉味混着刚才那股酸臭涌出来。整个屋子像被揉皱的废纸，塞满了烟酒、赌债和生活的烂摊子，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防毒面具滤去了呛人气味，却挡不住满眼狼藉。
宁安透过面罩看着地上黏腻的污渍，睫毛微颤；李思雅推了推面罩，冷眼看着那堆赌纸。
两人的呼吸在面罩里轻响，和屋外的骂声、屋内的蝇鸣隔离开来，像隔着层透明屏障，冷眼旁观这方寸间的颓败。
离开客厅，进入卧室，里面毫无疑问地污浊不堪，让人提不起一丝一毫搜查的心思。
“真是一个恶心的家伙。”李思雅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宁安走了进去，随意扫视一眼，率先走到床头拿起手机，查看上面的内容。
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界面，记录着交易信息，具体是什么，不言而喻。
“这个房间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
宁安点点头，将手机拿给她看。
聊天信息的最后一条显示时间为1：46，现在是2：02。
“看来苏佑安的母亲已经出去了，手机也没带……”李思雅摸了摸光滑的下巴。
宁安反应过来，想到什么，小脸一红。
“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价值了，走吧，去下一个房间。”
两人来到最后一个房门前，门板上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小人，圆脑袋细胳膊，用红漆涂的太阳缺了角，蓝笔描的小房子歪到了门框上。
颜料早就褪成了灰扑扑的淡色，却还倔强地嵌在木纹里，像多年前不知哪个孩子偷偷烙在门上的梦，被岁月磨得模糊，却没彻底擦掉。
宁安伸出手，轻轻拂过门上的小人，她望着门板上已然褪色的涂鸦，微微失神。
第6章 孩童时期的记忆
她轻轻拧动把手，想推门而入，可这扇老旧木门却如生了根般纹丝不动。老旧的木头仿佛攒了全身的劲，稳稳嵌在门框里，边缘与门框咬合得严丝合缝，任她怎么用力，都只换来一声沉闷的回响。它不像被锁死的阻碍，反倒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宁安无奈转头看向李思雅：“这门好像反锁了，打不开。”
李思雅笑了笑，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我来试试。”
她捏着铁丝对着锁孔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轻响，门锁开了。宁安给她比了个大大的赞，李思雅扬了扬下巴：“你再试试。”
宁安点点头，心里默默念叨：苏佑安啊苏佑安，我不是有意闯进你的房间，原谅我的失礼……
她轻轻推开木门，门轴“吱呀”轻响。屋外是嘈杂巷弄，屋里却静得能听见钟摆滴答——白墙净得发亮，书架上的书码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薄荷沾着晨露，阳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地板投下细碎光斑，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皂角香，与巷外的尘嚣像隔了道无形的墙。
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是这阴暗角落里的一片净土。
可房间角落铁盆里的黑色灰烬，却显得无比突兀。
宁安忽然停住脚步，脱下已经沾了污渍的小布鞋，赤脚踩进房内。李思雅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脱鞋走进来。
待李思雅进门，宁安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另一头的污浊。她摘下防毒面具，房里清润的气息漫进鼻腔，想要保护苏佑安的念头，像被淋了雨的野草般疯狂滋生。
书架第三层有本笔记本，封面被圆珠笔戳得密密麻麻全是小洞，某页角落用极轻的力道写着“还能回到那天吗”，字迹被泪水晕开一小片。书桌抽屉最里面压着条碎花发带，边缘磨得起了毛，发带扣上还缠着几根被扯断的发丝。
宁安翻开笔记本，里面几乎没有字迹，只有几页被刻意撕去的痕迹。李思雅捏起那条发带，指腹蹭过磨毛的边缘，像触到了某个被撕碎的少女瞬间。这过分的整洁，原是把所有蜷缩的委屈、被扯掉发带时的哽咽，都悄悄锁进了角落。
笔记本的夹层里，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扎着羊角辫的小小苏佑安被妈妈抱在怀里，爸爸举着糖葫芦逗她笑，小姑娘露出虎牙，手里攥着颗红气球，绳头缠在爸爸手腕上。
照片背面有歪歪扭扭的字迹：“今天爸爸把我架在脖子上去游乐园，旋转木马好好玩，他的胡茬扎得我脖子痒，不过他给我买了气球和糖葫芦，我就勉强原谅他。妈妈买了，粉色的，化在嘴里甜得像云。回家路上我睡着了，醒来发现被爸爸背在背上，妈妈的手牵着我的脚脖子，怕我掉下去。好爱爸爸妈妈。”
某行字旁边画了个歪歪的笑脸，铅笔印被摩挲得发浅，像被反复看过许多次。只是看着，心里就泛起丝丝甜意。
她们在房间里翻找，尽量让物品保持原位。
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宁安找到一本十分老旧的小本子——是小学时学校发的那种，封面黄黄的，内页印着横线。
翻开来看：
3月12日 阴
今天放学回家，爸爸没像往常那样问我作业写没写。他坐在沙发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妈妈在厨房摔摔打打，碗碟响得吓人。
我把画好的小红花递过去，想让他们看我得了满分。妈妈突然回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像被捏住的气球：“画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用！”手一挥，画纸就飘到了地上。
爸爸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得地板好响，他吼我：“哭什么哭！再哭就滚出去！”我吓得攥着衣角不敢动，以前他从不这样的。
晚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叮当声。我偷偷看他们，觉得他们好像变成了另外两个人，身上的味道也变了，没有糖醋排骨香，只有一股冷冷的火气。
睡前我把碎了的小红花捡起来，藏在枕头底下。明天，他们会不会变回来呀？
3月13日 雨
早上醒来，枕头底下的小红花被压得更皱了。妈妈没做早饭，背着包摔门出去时，头发乱糟糟的，我喊“妈妈再见”，她没回头。
爸爸坐在桌前翻报纸，我踮脚想去倒杯水，杯子刚碰到壶嘴，他突然把报纸摔在桌上：“笨手笨脚的！要喝不会自己弄？”我手一抖，热水溅在手腕上，烫得我缩了缩，却不敢哭出声。
放学路上，我摘了朵小蓝花，想别在妈妈头发上——以前她总夸我摘的花好看。可推开家门，听见他们在吵架，声音大得像打雷。妈妈说“你到底还想怎么样”，爸爸吼“还不是因为你”，然后是杯子摔碎的声音。
我悄悄退到楼道里，蹲在台阶上数蚂蚁。小蓝花被我攥得蔫了，花瓣掉了两片。天慢慢黑了，楼道的灯忽明忽暗，我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小红花，突然想起去年这时候，爸爸会背着我踩水洼，妈妈会把我裹在雨衣里，说“我们安安是小蘑菇”。
现在雨越下越大，他们好像忘了，家里还有个等他们变回来的小孩。
……
12岁生日 阴
烟味从门缝钻进来，混着外面麻将牌的碰撞声，像条黏糊糊的蛇缠在鼻尖。爸爸又在客厅赌钱了，酒瓶倒了一地，有人喊“再来一局”，他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梳妆台上多了支新口红，是妈妈昨天带回来的，颜色红得扎眼。她对着镜子涂的时候，脖子上挂着陌生男人送的项链，说“安安你看，这才叫体面”。可她没看见，我校服袖口磨破了边，早就该换了。
刚才路过客厅，爸爸把烟蒂扔在我脚边，烫出个小黑印。他以前从不抽烟的，会蹲下来给我系鞋带，说“女孩子要干干净净”。妈妈也不会夜不归宿，她总把我的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说“我们安安是小公主”。
抽屉最底层压着那张全家福，边角被我摸得发毛。照片上的爸爸举着糖葫芦，妈妈抱着我笑，阳光落在我们脸上，暖得像糖醋排骨的热气。
我把照片塞回去，压上本旧课本。窗外的雨敲着玻璃，像在数那些回不去的日子。原来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像摔在地上的杯子，拼不起来，也等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今天没吃生日蛋糕，也没人说生日快乐。挺好的，我好像终于明白，那个会背我踩水洼、给我梳辫子的家，早就被烟味、酒气和麻将声淹掉了，再也浮不上来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再没有一个字。
宁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捏着日记本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前像起了雾，模糊了字迹。那些歪扭的笔画里藏着的委屈，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句“再也浮不上来了”，喉间忽然发紧。原来这房间过分的整洁，不是天生的习惯，是被无数个这样的日夜磨出来的隐忍——那个等着父母变回来的小女孩，最终还是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期待。
宁安轻轻合上日记本，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呼吸放得很慢，可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闷，怎么也散不去。
李思雅看完，也陷入沉默。
宁安将日记本轻轻放回原位，李思雅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事。”宁安摇摇头，扯出一个有些牵强的笑容。
“你先休息会，我来找就好。”
宁安摇摇头，还是坚持帮忙：“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二人继续翻找起来。
宁安打开了床头柜的底层抽屉，里面有一包颜色各异的糖果，似乎只是开了封，糖果没少几粒。
李思雅在书架最上层摸到个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个有些褪色的蓝鲸图案。翻开一看，内页贴着几张蓝鲸的图片，旁边用铅笔写着断断续续的字：“它会潜到深海，那里没人能找到……”“听说完成所有任务，就能变成蓝鲸，实现所有愿望”。
里面有一篇关于饥饿的记录：
肚子从清晨就开始叫，空落落的，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兽。那片面包掰成小块，嚼了很久才敢咽下去，渣子黏在喉咙里，反倒勾得更饿了。
午后头开始发晕，看东西有点晃，手指碰什么都没力气。胃像被一只手攥着，轻轻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水的味道。窗外的麻雀落在栏杆上啄食，连它们的动静都听得格外清，眼睛盯着桌上的空碗，满脑子都是热粥的香气、馒头的软，还有妈妈以前做的糖醋排骨——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天黑时浑身发冷，蜷在被子里也止不住发抖。原来饿不是单纯的馋，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慌，像被全世界丢下了，连自己的身体都在抗议，逼着人承认：你连填饱它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页夹着张打印纸，列着十几条奇怪的指令，字迹被水洇过，晕成一片模糊的蓝，像深海里散不开的墨。
1. 凌晨三点独自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眼睛看十分钟，不能眨眼。（?）
2. 连续三天只喝冷水，每天记录自己的体重变化。（?）
3. 找一张童年照片，用黑笔涂掉照片里家人的脸。（?）
4. 凌晨五点去窗边站半小时，不发出任何声音，观察楼下的空无一人。（?）
5. 用刀在手臂上划一道浅痕，看着血珠渗出来，拍照存在手机里。（?）
6. 连续一周不与任何人说话，包括文字交流，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再烧掉。（?）
7. 收集七根不同人的头发，缠成一束藏在枕头下。（?）
8. 半夜打开所有灯，对着墙壁大喊三声自己的名字，听回声消失。（?）
9. 禁食一天，只允许吃一片面包，记录饥饿时的感受。（?）
10. 找一部恐怖电影，凌晨时分关掉声音看完，全程盯着屏幕不能移开视线。（?）
11. 写下三个最恨的人，把纸条塞进鞋里踩三天。（?）
12. 去一次高处，比如天台，往下看十分钟，想象自己坠落的样子。（?）
13. 删掉手机里所有联系人，包括相册里的旧照片。（）
14. 最后一步：在指定时间到指定地点，完成“沉入深海”的仪式。（）
每一条指令都透着诡异的压抑，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慢慢变得潦草，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划破纸页，像被逼到绝境时的挣扎。
第7章 ‘让海浪带她回家\’
宁安注意到李思雅难看的面色，走了过来。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嗯，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苏佑安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你自己看看吧……”李思雅将笔记本递给她。
“什么！”
宁安连忙拿过笔记本，捏着那张列满指令的纸，指节泛白，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那些“凌晨三点看镜子”“站在天台往下看”的字眼，像冰锥扎进刚才读日记时就发酸的心里。
李思雅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指尖点在“变成蓝鲸，永远沉在深海”那行字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写这些的时候……该有多绝望呢。”
书架旁的地板上，还散落着几张被剪碎的蓝鲸图片，边缘带着齿痕，像是被反复撕扯过。
宁安突然转身，猛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部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点开相册，最新的照片是三天前拍的：手臂上一道浅淡的疤痕，背景是凌晨五点的窗台，天色泛着死灰。
“她已经开始了，甚至马上要到最后一步了。”宁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焦灼，“最后那个‘沉入深海’的仪式……指定时间是哪天？”
李思雅迅速翻找那张打印纸的背面，在边缘处看到一行用红笔写的小字：“第50天，凌晨4点20分。”两人对视一眼，握紧的双拳指节泛白。
现在已经是第49天的下午四点，留给她们的时间，只剩不到十一个小时。
宁安抓起桌上的旧手机，指尖在碎屏上快速滑动，试图找到更多线索。通话记录停留在一个月前，最后一个号码是陌生的座机，备注只有一个字：“引”。
“这个‘引’，会不会是游戏组织者？”
李思雅凑过来，目光扫过那串数字：“必须想办法知道仪式地点。”
她转身去翻床头柜，抽屉深处掉出一张揉皱的地图，某块区域被红笔圈了三次——是城郊那片废弃的码头，据说涨潮时海水会漫过栈桥，当地人管那儿叫“吞船口”。
宁安看了眼手机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她把那本蓝鲸笔记本合上：“不能等了，现在就去码头守着。”声音里的焦灼压过了颤抖，“她在日记里写过‘深海能藏住一切’，那地方太符合了。”
李思雅摇摇头：“我先联系警方，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事到如今，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宁安面色复杂。
“好吧……我派几个人保护你，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排在第一位！不要涉险！”李思雅叹了口气。
“知道啦！不用担心我。”
两人快步走出房间，带上门的瞬间，宁安回头望了眼书桌上那本摊开的日记，最后一页还停留在那句“等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楼道里的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味的凉意刺得人鼻腔发酸。
宁安攥紧了手里的地图，指腹蹭过红笔圈住的“吞船口”——绝不能让那些藏在深海里的黑暗，真的吞掉那个曾经攥着小红花等父母回头的女孩。
警察很快就到了，封锁了现场。
而宁安二人已经前往吞船口。
一路上宁安总觉得心绪不宁，事情会这么简单就结束吗？
李思雅轻轻靠向她的肩膀，尽力释放安定的气息，试图感染宁安。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有我在呢。”
“嗯……”宁安只是笑笑，眉间的忧愁却像烙印般挥之不去。
五个多小时的路程，似乎无比遥远。
宁安还是经不住高强度的精神紧绷，疲惫地睡着了。
李思雅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膝弯，尽量让她睡得安稳。
“睡吧，好好休息，做个好梦。”李思雅轻轻梳理着宁安柔顺的长发。
车刚停在码头入口，刺眼的警灯就晃得人睁不开眼。
“到了。”李思雅再不愿打扰，也还是将她叫醒。
“嗯？哦……”刚醒的宁安还带着点迷茫。
李思雅轻笑一声，替她擦了擦嘴角。
宁安像只受惊的小鹿，赶忙坐直身体下了车，面颊泛着粉红。
李思雅紧随其后，嘴角带着笑意。
警戒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李思雅拿出证件给警官看了眼，便带着宁安穿了过去。
此刻海风卷着腥气扑来，漫过脚踝的潮水在栈桥下撞出细碎的白浪。
“我们的人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那个女孩，不过发现了些人为留下的痕迹。”一名警员低声指引着。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栈桥下的礁石缝里卡着半张撕碎的照片，边角还沾着湿沙。
宁安蹲下身小心地将照片捡起，指尖触到照片上模糊的笑脸时猛地一顿。
那是苏佑安和父母在游乐园的合影，照片里的她举着，背后的旋转木马正亮着彩灯。照片被撕得很碎，剩下的半张上，父亲的手臂还圈着她的肩膀，指节处有颗很明显的痣，宁安在苏佑安的日记里见过无数次这个细节。
“这附近的监控都查了，没拍到她离开的踪迹。”警员补充道，“但涨潮前有人看到过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坐在栈桥尽头，手里好像拿着个玻璃瓶。”
李思雅顺着栈桥往深处走，海水已经漫过她的鞋跟，冰凉的触感顺着裤管往上爬。她忽然停在一块被海水泡得发胀的木板前，上面画着一幅十分幼态的画。
“这画……”宁安快步跟上来，看清画中景象时呼吸一窒，“是她日记里画过的旋转木马，她说那是‘永远不会停的梦’。”
她指尖拂过画中小人扬起的嘴角，颜料被海水泡得发黏，“你看这里，小人手里还牵着两个模糊的影子——是她爸妈。”
画上的小人骑在轮转不停的旋转木马上，笑得灿烂，笑得温暖。
李思雅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是技术队的声音：“李小姐，查到那个备注‘引’的座机号了，登记地址是……早已废弃的星梦游乐园的值班室！”
宁安手里的半张照片“啪嗒”掉在水里。她想起苏佑安日记里那句用红笔写下的话：“旋转木马的音乐停了，但海浪会记得所有声音。”
“她去了游乐园。”宁安猛地站起身，海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她把仪式改成了‘让海浪带她回家’！”
李思雅迅速掏出手机：“通知附近警力立刻赶往星梦游乐园，重点排查旋转木马和海边的栈桥！”她转头看向宁安，目光里的焦灼掺着笃定，“这次我们一定能找到她。”
海风突然变大，卷着浪涛声拍在礁石上，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哼起了那首《小星星》。
宁安望着游乐园的方向，握紧了口袋里那半张合影，纸角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
她好像能看见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正坐在旋转木马上，手里的玻璃瓶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光，等着第一波涨潮的浪。
“走吧，这边留几个人，我们先去游乐场看看。”李思雅牵起宁安的手。
“嗯……”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愈发频繁，宁安被李思雅拽着钻进警车时，屏幕恰好亮起来。
是唐棠发来的语音，背景里能听见薯片的咔嚓声，语气带着点小委屈：“安安！你中午说去学校，这都晚上八点了还没影儿呢！我去你家敲了三回门，邻居说没见你回来呀！”
第二条语音紧随其后，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软下来：“是不是被老师留堂了？还是遇到难题了？跟我说呀，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我可以听你吐槽嘛～”
宁安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中午放学时，唐棠还扒着她的书包晃悠：“下午图书馆见哦，我带了草莓味的酸奶！”
她当时应着“好”，却没料到会被苏佑安的事绊住，连条像样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回。
此刻的唐家客厅里，唐棠正把手机垫在数学练习册上，盯着屏幕上的“正在输入中”发呆。
酸奶瓶空了躺在茶几上，吸管被她咬得皱巴巴的。
“都八点半了……”她小声嘀咕，忽然抓起手机跑向阳台，对着宁安家的方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配文：“你看你家灯还黑着！再不回来我就把你的那份草莓蛋糕吃掉啦！”
发完又觉得不妥，赶紧撤回，重新打字：“蛋糕给你留着的，放冰箱里啦，等你回来一起吃～”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晚风掀起她的刘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警车里，宁安终于腾出一只手，她飞快地调出输入法，指尖因紧张还带着微颤，却刻意放缓了打字速度，字句尽量柔和：“在忙很重要的事，别担心，安全的。蛋糕留着，我一定回去吃。”
想了想，又补了个唐棠常用的笑脸表情——这个小丫头看到表情，会更容易相信她的话。
李思雅瞥见她按灭手机屏幕，轻声问：“唐棠？”
“嗯，”宁安点头，嘴角漾开一丝浅淡的弧度。
远处的游乐场轮廓在夜色中渐显，宁安握紧了口袋里的半张合影，心里忽然多了份沉甸甸的念头——不仅要找到苏佑安，还要早点结束这一切，回去赴那个被耽搁了一下午的、关于草莓酸奶和数学题的约定。
第8章 与时间赛跑
车停在游乐园锈门外侧时，仪表盘的时间跳成了晚上九点十七分。
此刻警车已经将游乐园围得水泄不通。
李思雅刚刚下车，生锈的铁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就被一阵突兀的浪涛声盖过。
一名年轻警员拦住她：“李小姐，里面情况不明，还是等技术组到了再……”
“没时间等了！”
海边的风比码头更烈，卷着咸腥气灌进游乐园，吹得入口处的广告牌“啪嗒”作响，牌上褪色的小丑笑脸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让你们的人守住外围，任何人不准进出。”李思雅拍了拍警员的肩，侧身钻进铁门，宁安紧随其后。
年轻警员有些不满，撇撇嘴小声嘟囔：“真是的，上头为什么要我们听一个小丫头的话……”
身后，一位面容沧桑的老警员警告他：“小子，不该说的话别乱说，上头的命令，执行就好。”
说完，他立刻对着对讲机喊：“各单位注意，目标区域已进入，保持通讯畅通，三分钟汇报一次位置。”
宁安举着光束扫过园内，旋转木马的彩灯线早就被扯断，木架在黑暗里像一排僵直的人影。
她攥紧口袋里的半张合影，指腹蹭过照片上父亲带痣的指节——苏佑安日记里写过，每次家庭出游，父亲总会在旋转木马的第三匹木马上给她拍照。
“时间不多了，我们分开找，十五分钟后在木马下汇合。”李思雅的声音压得很低。
宁安刚转身往东侧的迷宫区走，就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回头时却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手电光里，一张揉皱的纸条落在李思雅脚边，上面是苏佑安的字迹：“它在等我了”。
这是日记里形容“引”的话。宁安的心猛地一沉，加快脚步钻进迷宫。
墙面上画着褪色的童话彩绘，某块画板被人抠掉了一块，露出后面的水泥墙，上面用红笔写着：“倒数第三个弯”。
她顺着指示拐过第三个弯，手电光突然照到地面上的玻璃瓶——和码头描述的一样，里面塞满了纸条，瓶口却没封紧，一张纸条被风吹出来，飘在脚边：“爸爸说，浪最大的时候，能把悄悄话送到云上去”。
风突然变急，迷宫入口的方向传来李思雅的低呼：“宁安！这里有一条发绳！”
宁安刚要回应，就听见旋转木马的方向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哒”声，那台早该报废的电机，竟然自己启动了！
她冲出迷宫时，正看见旋转木马在缓慢转动，最外侧的白马上空无一人，马鞍上却搭着条白裙子的一角，裙摆随着木马转动轻轻扫过地面，像有人刚从上面跌下来。
李思雅举着手电筒照向木马底座，那里刻着新的字迹，还带着湿润的泥土：“灯塔的钟敲第四下时”。
远处的海面突然亮起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游乐园尽头的灯塔轮廓。
宁安数着秒，雷声在十秒后炸开，震得她耳膜发疼——闪电再次亮起时，她看见灯塔下站着个模糊的人影，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反射出冷光，像极了苏佑安日记里提过的、父亲送她的那把折叠刀。
“她要去灯塔。”宁安的声音被雷声劈碎，“日记里写过，那是她爸妈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李思雅听罢，立刻拿起对讲机：“调几个人来灯塔。”她顿了顿，补充道，“记得带上枪械。”
两人对视一眼，手电光同时指向通往灯塔的小路，路面上的沙粒被踩出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声地吞噬了。
通往灯塔的小路比想象中难走，沙粒混着碎石硌得脚底发疼，风裹着雨丝斜斜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宁安攥紧手电，光束在前方摇晃，照亮路边半枯的野草，草叶上挂着的水珠被风甩落，溅在脚踝上冰凉刺骨。
“等等。”李思雅突然拽住她，手电光定格在路边一丛灌木上——几根枝条被硬生生折断，断口处还沾着点浅粉色的纤维，和苏佑安发绳的颜色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警员举着枪追上来，手电筒的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李小姐，我们到了。”
“保持警惕，跟紧。”李思雅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小路尽头。灯塔的轮廓在风雨里忽明忽暗，像浮在墨色海面的幽灵。
离灯塔还有几十米时，宁安突然停住脚。手电光里，地面散落着几张撕碎的照片，其中一张还能看清边角——是苏佑安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背景正是这游乐园的旋转木马，男人半蹲着，手搭在她肩上。
“看样子，我们马上就可以找到她了。”李思雅不假思索地说。
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不知何时追了过来，和远处旋转木马的声响隐隐呼应。宁安数着心跳，突然想起日记里的话：“引喜欢跟着光走，尤其是回忆里的光。”
“灯塔的钟……”她刚要开口，塔顶突然传来沉闷的钟鸣，“咚——”
第一声。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里面飘出若有若无的哼唱声，调子很轻，像是苏佑安日记里提过的摇篮曲。
“咚——”
第二声钟响震得地面发颤，警员突然低喝：“谁在那儿！”手电光猛地扫向门后，一道白影闪了过去，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宁安和李思雅对视一眼，同时冲进灯塔。底层空荡冰冷，只有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渔网，空气里弥漫着海水和铁锈的味道。楼梯在右侧，木质台阶被水泡得发胀，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咚——”
第三声钟响时，她们刚爬到二楼。这里摆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个玻璃瓶，和迷宫里的一模一样，里面的纸条露着一角，写着“第四下时，该还了”。
“还什么？”一名警员忍不住问。
宁安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折叠刀上——正是闪电里看见的那把，刀柄上刻着个“安”字。旁边压着半张合影，是她口袋里那张的另一半，拼在一起刚好是苏佑安坐在旋转木马第三匹木马上的样子，父亲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她。
“是照片……”她喃喃道，“她在等完整的回忆？”
“咚——”
第四声钟响炸开的瞬间，塔顶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李思雅率先冲上楼顶，宁安紧随其后，手电光扫过之处，只看见栏杆边缘倒着一架相机。
相机背面贴着张纸条，宁安拿起相机，上面是苏佑安的字迹，墨迹被雨水晕开：“爸爸说，浪最大的时候，能把悄悄话送到云上去——现在，我听见了。”
远处的旋转木马不知何时停了，风雨里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
宁安低头看向掌心的合影，两半照片终于拼在一起，边缘的折痕严丝合缝。
警员突然指着海面：“那是什么？”
手电光投向远处，一道白浪卷着什么东西浮上来，在闪电里闪了闪，像是个空玻璃瓶。
宁安捏紧合影，指腹蹭过父亲带痣的指节，突然明白——所谓的“引”，从来不是怪物，只是苏佑安被困在回忆里的执念。
风渐渐小了，灯塔的钟再也没响过。
“一点四十三分了！”李思雅拿起对讲机：“你们那边有找到人吗？”
对讲机那边传来声音：“我们并没有找到苏佑安的踪迹，但抓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李思雅放下对讲机，有些烦躁，她看向宁安，见她同样不安，眉头紧皱，似在拼命思考着什么。
她强压下自己的躁气，转而安慰宁安：“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的，别怕。”
“雅雅……你看这个。”宁安突然举起手里的相机，指尖点着镜头边缘——那里沾着几粒潮湿的沙，不是灯塔附近的粗粝沙粒，而是码头特有的细沙，混着点深色的海藻碎屑。
李思雅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这个。”宁安翻出从迷宫捡到的纸条，“‘爸爸说，浪最大的时候，能把悄悄话送到云上去’——码头的浪才是最大的，灯塔这边的水流是回旋的！”
她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都被骗了！她没跳下去，重物坠落的声音是相机！她故意引我们来灯塔，自己却回码头了！”
“码头？”李思雅皱眉，“可为什么……”
“因为‘引’在码头！”宁安猛地想起玻璃瓶里的纸条，“纸条里说，她第一次见到‘引’，就是在码头的礁石上！那里有她和爸爸最后一次看海的回忆，是她执念最深的地方！”
她把拼好的合影塞进李思雅手里：“你回旋转木马等。苏佑安日记里写过，每次她闹脾气，爸爸都会在第三匹木马上放颗糖等她，她也许会回去也说不定！”
不等李思雅回应，宁安已经抓起手电往回跑，声音抛在风里：“我去码头，保持通讯！”
李思雅望着她冲进黑暗的背影，立刻对着对讲机喊：“立刻调派警力去码头支援！另外，派人守住旋转木马，重点监控第三匹木马！”
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宁安攥紧手电，光束劈开夜色。通往游乐园入口的路上，她看见那几名警员正往灯塔方向跑，立刻大喊：“码头！带我去码头！”
脚下的沙粒越来越细，宁安肯定自己没猜错。远处的海面再次亮起闪电，这一次，她清楚地看见码头礁石的轮廓，像一头伏在海里的巨兽。
而礁石顶端，隐约站着个穿白裙子的人影，手里举着什么，在风雨里微微晃动——像极了那半张她没带走的合影。
第9章 我拽着你走
“警察叔叔，麻烦您开快点！”宁安面色焦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屏幕上的时间正指向两点二十一。
“好嘞！你别担心！”驾驶座上的警官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透着笃定，“想当年，叔叔在这一带开车，还真没服过谁！”
话音刚落，他猛地挂入高速档，轮胎碾过湿滑路面，溅起的水花在车灯前拉出银亮的弧线，车速瞬间飙升到130码。
宁安死死盯着窗外掠过的海岸线，码头的轮廓在雨幕里愈发清晰，那片熟悉的礁石像蹲伏的黑影，正被翻涌的海浪反复啃噬。
仪式还没到开始的时间，可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意外。
一定不要出事……
“小姑娘，到……”
不等警官把话说完，宁安已经推开车门冲下去，快步往码头深处走。
“嘿，这急性子。”警官摇摇头，拿起对讲机：“这里是警号02413，宁安已进入码头区域，注意保护其安全！”
沿途稀稀拉拉站着几位搜查的警员，看神情显然还没发现苏佑安的踪迹。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宁安攥紧手电往礁石群走。脚下的木板栈道被浪打湿，踩上去吱呀作响，像随时会散架。她想起苏佑安日记里画的礁石地图——最东侧那块歪脖子礁石，是看海最好的地方。
“苏佑安？”她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卷走半截。手电光扫过嶙峋的礁石，突然照到一抹粉色，在两块礁石的缝隙里闪了一下。
此刻的礁石已被海面吞没大半。
宁安走近一看，苏佑安正坐在礁石边缘，双腿微微晃动，嘴里似乎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静静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双眼深邃而空洞。
“苏佑安！你在这！”宁安松了口气，上前想拉她离开，“太好了，我们不继续了，好吗？”
“宁安，你来了。”苏佑安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已知晓，“陪我在这坐坐吧。”
“……好。”宁安一路上攒了满肚子话，安慰的、劝解的、训斥的，此刻却全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冒出这一个字。她机械地走到苏佑安身边坐下。
墨色海面上，浪尖泛着冷光，一下下撞向礁石，溅起的水花混着雨星，打在脸上生疼。
“小时候啊……”苏佑安开始絮叨，说小时候调皮的糗事，说全家去游乐园的欢乐，唯独不提长大以后的日子。这些事宁安在她日记里都见过，只是默默听着。
“谢谢你。”苏佑安突然露出释怀的笑，“愿意听我唠叨。能遇见你，是我这几年最开心的事了。”
宁安抿了抿唇，垂眸望着她。
“好了，你该回去了。”苏佑安站起身。
宁安连忙站起，心一下子揪紧：“你要去哪？”
苏佑安笑了笑，轻声说：“去见我的爸爸妈妈。”
宁安猛地想起中午相遇时，她那句“想成为蓝鲸”，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们不在深海里！”她抓住苏佑安的胳膊，指尖触到对方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硌人的骨头，“他们在这里！”
宁安扯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一张全家福，半个贝壳，几颗早已变质的糖果，一朵褪了色、皱巴巴的小红花。
“他们在你藏起来的糖盒里，在你没烧完的日记里，在你每次路过老房子时，故意放慢的脚步里。”她的声音被海风刮得沙哑，却字字清晰。
宁安拾起小红花，递到苏佑安面前：“你看，这么多年了还留着它，不是还抱着希望吗？”
苏佑安的指尖颤了颤，接过小红花，突然沉默了。
“还有……”宁安急得语无伦次。
“够了！”苏佑安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
“诶……”宁安被她吼得一愣。
“我说，够了！”苏佑安的声音陡然拔高，清秀可人的脸因激动而显得狰狞，“我们今天才认识吧？你很了解我吗？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上心？半天时间，你去我家、去游乐园，现在还要来阻止我！你以为你是谁？”
浪头恰在此时撞上来，水花劈头盖脸砸在两人身上。苏佑安猛地甩开宁安的手，退到礁石最边缘，白裙被风灌得像面欲裂的帆。
“我不需要你懂！”她的声音混着涛声发颤，却带着决绝的尖刻，“你以为捡了几朵破花、看了几页日记，就知道我熬了多少个夜晚？知道烟味呛得喘不过气时，我是怎么数着墙上的裂纹等天亮的？”
宁安被她吼得怔住，背包里滚出的全家福在湿滑的礁石上打了个旋，照片里年轻的父母正举着相机笑，浪沫瞬间漫过相纸边缘。
“我留着这朵花，不是因为希望，”苏佑安突然笑了，笑声比浪涛更冷，“是因为它早就烂在手里了！就像那些糖，那些贝壳，都是拽着我往下沉的石头！那两个家伙，已经是完完全全烂到骨子里了，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她抓起地上的贝壳狠狠砸向礁石，贝壳裂成两半，碎片弹进海里。“你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苏佑安指着宁安的鼻子，眼眶红得吓人，“你和他们一样！都想看着我攥着这些破烂，假装日子还能过下去！”
宁安望着她发抖的肩膀，突然想起苏佑安日记里的话：“今天又把发带缝好了，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条哭花的脸。”
她弯腰捡起那朵湿透的小红花，花瓣皱得像团纸，却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我是不懂你数过多少裂纹，”宁安的声音很轻，却没被浪声盖过，“但我知道，你每次把它压回枕头下时，手指都会在花瓣上捏出印子。”
她往前走了半步，任凭水花打在脸上：“我今天去你房间，窗台上的薄荷还活着，书架第三层的书脊都磨圆了，你把碎贝壳一片一片收在铁盒里……。”
苏佑安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胸腔里沉闷的起伏，与浪涛的轰鸣撞在一处。
苏佑安忽然平静了下来，海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处那道刚结疤的浅痕。
她身上的伤痕纵横交错，旧伤叠着新伤，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竟透出几分破碎的美感，像被浪冲上岸的琉璃，裂得彻底，却还闪着残存的光。
“你知道吗？”她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叹息，“上周我偷偷回家，看见爸爸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摁灭在我画的全家福上。”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红花，花瓣在海风里微微颤抖，“妈妈的新项链，吊坠是用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储蓄罐熔的。”
浪又一次退去，礁石底部露出几片被冲刷得发白的贝壳，其中一片的形状，和刚才被砸碎的那半块惊人地相似。
“这些伤，”苏佑安抬手碰了碰眉骨的疤，指尖冰凉，“有同学划的，有自己撞的，还有一次，是劝他们别吵架时，被妈妈挥过来的烟灰缸蹭到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更涩，“你说的那些种下的东西，早就在这些时候，被踩烂了。”
宁安突然上前一步，不顾她的抗拒，重新抓住她的手腕。
苏佑安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宁安紧握的手上。那只手肌肤白皙嫩滑，一看就是几乎没有吃过苦的。
可那只手的指腹带着并不粗糙的薄茧，是常年握笔、翻书磨出来的，此刻正稳稳地扣着她的腕骨，像系在风筝末端的线，明明纤细，却拽着她不往深渊里坠。
“唐棠小时候总抢我的橡皮，”宁安突然开口，声音被风撕得有些散，却字字落在苏佑安耳里。
“有次她把我攒了很久的贴纸全撕了，我气得三天没理她。可后来看见她被高年级欺负，还是攥着石头冲上去了——你看，人就是这样，再生气，也忍不住想护着点什么。”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地方，苏佑安的手腕太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可皮肤下的脉搏却在稳稳跳动，像礁石缝里倔强生长的海草。
“我住的地方，隔壁就是唐棠家。”宁安的声音软了些，“每天早上都能闻见她妈妈煎蛋的香味，晚上总能听见她们母女俩抢电视遥控器的吵嚷声。那些声音吵得人头疼，却让人觉得……活着是件实在的事。”
苏佑安的指尖动了动，宁安趁机把那朵小红花重新塞进她手心，再用自己的手裹住，不让海风把它吹走：“你看，它还没烂透。就像你眉骨的疤，结痂了会痒，掉了会留印子，但总会慢慢淡下去的。”
浪头又一次撞上来，这一次宁安把苏佑安往身后拉了半寸，自己迎上那些冰凉的水花。
“我知道你觉得难，”她看着苏佑安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映出自己的影子，“可难的时候，就该拽着点什么走。唐棠拽着我，我现在拽着你走，不算犯规吧？”
苏佑安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忽然发现宁安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像被阳光晒暖的沙，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执拗的认真，仿佛在说“你不能走，我不允许”。
“储蓄罐熔了，我们可以再攒一个。”宁安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中午放学时唐棠塞给她的，此刻正用体温焐得温热，“橘子味的，比你藏的那颗甜。先含着，等下我带你去吃热汤面，白阿姨做的面，能暖到骨头缝里。”
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苏佑安的喉结动了动，突然有咸涩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不是海水，是被硬生生憋了太久的眼泪。
她没去擦，只是任由那温热的水流过眉骨的疤，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拂过。
这样的人儿，也许真是上天带给她的歉礼吧。
如果我早点遇见你，该多好。
苏佑安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雨幕里透着几分妖异的亮。
“宁安，我终于等到你了！”
“什么？”宁安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的声音裹着海风，带着四分决绝、两分不舍、三分癫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我们来打个赌吧！”
“打赌？”宁安温和的脸上掠过一丝迷茫，指尖攥着她的力道不自觉紧了紧，心底那丝不祥的预感像潮水般漫上来。
“快看！她们在那儿！”
远方，有警员的声音传来。
第10章 也许再见，也许永别
苏佑安没有正面回答宁安的问题，只是望着翻涌的海面轻轻晃了晃头：“你看啊～我的前半生，几乎算是烂透了。”
她说着，赤着脚往礁石边缘又挪了两步，白裙下摆被浪沫扫过，浸出深色的水痕。
雨丝像淬了冰的细针，扎在宁安手背上，疼得她指尖发颤。
“你要做什么？别干傻事！”宁安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死死扣住苏佑安的胳膊，指腹陷进对方单薄的皮肉里，几乎要嵌进骨缝。
可苏佑安太瘦了，瘦得像根被雨泡透的芦苇，稍一挣动，宁安就觉得掌心里的温度在一点点往下滑。
“别拽了……”苏佑安的声音软得发颤，和刚才那抹妖异的笑判若两人，尾音裹着被拽疼的委屈，黏糊糊的像含着泪，“你看你，手都攥红了。”
她缓缓转过头，睫毛上挂着的雨珠滚下来，砸在宁安手背上，凉得像块冰。
“宁安，”她第一次这样柔柔地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走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鸟，“你知道吗？我刚才站在这里，听见浪在底下哼歌，它说……说能带我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宁安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发不出一个字，只能更用力地把她往回扯。
苏佑安踉跄着撞进她怀里，额头抵在宁安肩上，发间的海水腥气里，竟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橘子味的甘甜，应该是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
她紧紧抱住宁安，似乎想将她狠狠烙进体内。
“我赌一次，好不好？”她的声音闷在宁安颈窝里，带着点撒娇似的恳求，呼吸拂在宁安颈侧，热得像团要烧起来的火。
“就这一次。我跳下去，要是浪把我送回来，送到你身边……”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宁安的衣角，“我就跟你回家，喝你煮的热汤面，听唐棠吵吵闹闹，乖乖加入你的生活，什么都听你的。”
浪又涨了些，冰凉的海水漫过两人的脚踝，顺着衣料往上爬，冻得骨头生疼。
苏佑安从宁安怀里抬起头，眼底蒙着层水雾，望着她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脆弱得让人揪心：“要是没回来……你就当我贪玩，被浪勾去做伴了，好不好？”
她抬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擦了擦宁安湿润的眼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我本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别想我。就……就记得旋转木马后面，你看过的那朵小红花，行不行？”
话音未落，她突然轻轻挣开宁安的手。
宁安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被风吹起的裙角，那抹粉色就像片被撕碎的云，瞬间坠进了翻涌的墨色浪涛里。
“苏佑安——！”宁安扑到礁石边，海浪瞬间漫过她的膝盖，冰冷刺骨。
她望着那片吞没了苏佑安的黑暗，喉咙里爆发出的哭喊被狂风撕得粉碎，只有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裙角的触感，软得像场随时会醒的梦。
现在这样的浪头，跳下去哪里还有能被浪送回来的可能？
书包里的手机还在执着地响，铃声尖锐，宁安却什么都听不到。警员们的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近，最终全被她胸腔里破碎的呜咽彻底淹没。
姗姗来迟的李思雅只来得及捕捉到那抹一闪而逝的粉红，以及跌坐在礁石上、浑身湿透的宁安。
她快步上前，风衣下摆扫过积水的石面，带起细碎的水花。
“安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俯身时先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宁安冰凉的肩膀，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宁安只是象征性地挣了一下，视线像被钉死在海平线上，断断续续的哭喊声混着风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李思雅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稳，下颌抵着宁安的发顶，用体温一点点焐着她透凉的身子，直到把人送进提前等候的救护车。
转身回到歪脖子礁石旁时，李思雅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
她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眼神沉得像淬了毒的冰，突然抬手狠狠锤在一旁的巨石上——指节撞出闷响，渗出血珠，她却像毫无所觉，只有齿缝里挤出一句低骂：“该死。”
“李小姐，搜救队已经下海了。”一名警官上前汇报，语气带着谨慎。
李思雅没回头，指尖碾过掌心的血痕，声音冷得像从海底捞上来：“加派三倍人手，扩大搜索范围到五公里外的暗礁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翻涌的黑海，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警官面露难色。
一条人命固然重要，可警方人手有限，且其他事情也需要人手，确实很难再聚集更多人手了。
“我说的不够明白，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李思雅转头看向警官，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是……”警官不明白，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哪来的这股气势。
……
不知道哭喊了多久，久到宁安忘记了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抱着换了干燥的衣服，什么时候被推进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
她只记得海风吹在脸上的疼，和李思雅抱着她时，外套里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带着点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暖意。
苏佑安……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猛地刺破混沌。
对了！苏佑安！
宁安倏地从病床上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扯掉贴在手腕上的输液针，固定仪器的胶带被她拽得噼啪作响，针孔处渗出的血珠滴在洁白的被单上，像极了旋转木马后面那朵蔫掉的小红花。
“安安！”刚推门进来的李思雅见状，快步冲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指尖带着急切的力道，“别乱动！你发着高烧，医生说必须卧床。”
宁安转头看她，眼睛红得像浸过血，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她呢？苏佑安……她回来了吗？”
李思雅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用指腹轻轻擦去宁安手背上的血珠，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搜救队还在找，我加派了直升机和水下机器，沿海的监控也在实时追踪。”
她握住宁安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住，“但你得先养好精神，不然等她被找到，你先垮了，谁来照顾她？”
这话像根细弦，暂时稳住了宁安濒临崩溃的神经。她怔怔地看着李思雅，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涌上来：“她那么瘦，身上又那么多伤……浪那么大，她会不会……”
“不会。”李思雅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另一只手摸了摸宁安的头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我让人把你说的那株薄荷带来了，就放在窗台上。笔记不是写过，她总偷偷给它浇水。她连草都舍不得枯，又怎么会舍得真的走了？”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台，那盆薄荷果然立在那里，叶片上还沾着新鲜的水珠，绿得生机勃勃。
她忽然想起苏佑安攥着橘子糖时微微泛红的指尖，想起她藏在枕头下的小红花被捏出的褶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李思雅趁机将她按回床上，重新叫护士来处理输液针，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唐棠刚才发消息，说给你炖了姜汤，一会儿就到了。”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宁安手背上的静脉，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你得等着。等她回来，等唐棠的姜汤，也等我把所有让你烦心的事都处理干净。”
宁安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又飘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的海岸线隐在暮色里，像条模糊的线。
她不知道苏佑安此刻在哪里，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和李思雅放在床边的手机时不时传出的振动声。
宁安攥着被子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苏佑安说过，要是被浪送回来，就乖乖听她的话。
那她就得好好等着，等那个说要喝她煮的热汤面的人，回来赴约。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人还没见到，属于唐棠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却先一步闯进来：“安安！我炖了老姜红糖的，驱寒最管用！”
唐棠进来时，手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看到宁安手背上重新扎好的输液针，声音倏地软下来：“疼不疼啊？你怎么搞的，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没回来，还给自己弄生病了……”
“啊……一时没注意……”宁安有些心虚地转过头，避开唐棠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烫。
唐棠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赶紧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宁安的额头，又缩回手对着掌心哈气：“还好，没那么烫了。”她打开保温桶，姜汤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漫开来，“快趁热喝，我妈说这方子治风寒最灵，你喝了才能有力气等……等消息。”
最后三个字说得含糊，她低头用勺子搅着姜汤，睫毛垂着，露出泛红的眼尾——显然李思雅已经跟她说了礁石边的事。
宁安接过碗时，指尖触到唐棠手背上的红痕，像被细沙硌了下。“你手怎么了？”
“啊？”唐棠愣了下，慌忙把手背到身后，“没事没事，刚才拎保温桶蹭到了。”可那痕迹分明是指甲掐出来的，深一道浅一道，显然是等得太急，自己攥出来的。
李思雅在一旁收拾着散落的纸巾，忽然开口：“唐棠一大早就守在医院门口，那时你还没醒，护士不让进，她就在走廊里蹲了俩小时，手里的保温桶换了三回手，就怕汤凉了。”
唐棠脸一红，把勺子往碗里一戳：“那不是担心安安嘛……快喝你的汤！”
宁安捧着温热的碗，看着唐棠气鼓鼓噘嘴的样子，喉间的哽咽忽然淡了些。
姜汤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混着唐棠手背上的红痕、李思雅收拾纸巾时指尖的轻颤，像团微弱却执拗的火，慢慢焐着她冰凉的心脏。
第11章 暴风雨下的宁静
“谢谢棠棠，姜汤很好喝！手艺很棒！”宁安顿了顿，又看向李思雅，露出一抹轻浅的笑容：“雅雅，也谢谢你愿意陪我闹腾。”
“诶嘿嘿……没有啦……”唐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通红，杵在原地一个劲傻笑。
李思雅那双漂亮的紫瞳里，柔和中似是多了些什么。她对着宁安温柔一笑：“你有事，我怎么能无动于衷？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嗯！最好的朋友！”宁安拉起唐棠和李思雅的手，笑着笑着，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诶诶！安安，你怎么哭啦！别哭，别哭……”唐棠见宁安流泪，手忙脚乱地要给她擦，结果自己也红了眼眶。
“我没事！”宁安替唐棠抹了抹泪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李思雅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瞥向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指尖微微一顿，神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怎么了？”宁安注意到她的异样，担忧地问。
“没事，是我父亲。”李思雅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浅笑：“我出去接一下。”
“诶！这个给你！”唐棠突然拉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递过去，“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吃了这个心情应该会好点吧。
李思雅顿了顿，接过糖果：“谢谢。”
她走到消防通道的阴影里，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才按下接听键。
父亲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从听筒里扎出来：“搜了三小时，暗礁区、浅滩、甚至下游的废弃码头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李思雅的指节捏得发白，喉间发紧，“让水下机器人再扫一遍，费用我来出。”
“费用？”父亲冷笑一声，背景音里传来玻璃杯轻撞的脆响，“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那片海域的暗流是我当年让人动的手脚，本就是用来处理不听话的人。你真以为，凭你调的那点警力能跟我斗？”
李思雅猛地攥紧手机，指腹几乎要嵌进屏幕：“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丫头要是死了，是她自找的；要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父亲顿了顿，语气里的狠戾像潮水漫上来，“就是你不听话的代价。”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顿了顿：“我早说过，别跟那些阴沟里的东西扯上关系，你偏要护着那个姓宁的，还要救这个跳海的疯子？”
“她不是疯子！”李思雅的声音陡然拔高，紫瞳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你当年对哥哥做的事，还想再重演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盛的怒火：“闭嘴！你哥哥是咎由自取！现在给你最后一个选择：立刻回家，我就让人撤了水下的东西，留她一个全尸；否则，我让你在宁安面前，亲眼看着搜救队‘意外’翻出她……”
“滚！！”李思雅厉声打断，狠狠挂断电话，反手将手机砸在墙壁上。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暗下去的瞬间，映出她眼底从未有过的猩红。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风衣下摆扫过积灰的台阶，发出沙沙的声响。口袋里的橘子糖硌着掌心，是刚才唐棠塞给她的，说“能让人高兴点”。
可此刻那点甜意早被寒意冲散，只剩下父亲那句“暗流是我动的手脚”在脑子里炸开。
原来那些看似自然的漩涡、突然转向的洋流，全是人为的陷阱。苏佑安跳下去的瞬间，就已经掉进了她家族布下的、用来处理“麻烦”的罗网里。
“该死！该死该死！”李思雅脸上那抹只在宁安面前展露的温柔彻底碎裂，显露出狰狞的底色。
指节反复碾过掌心的橘子糖，糖纸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李思雅猛地抬起头，紫瞳里的猩红还未褪去，却已淬出骇人的冷光。
消防通道的铁门被风撞得轻响，她忽然想起什么，踉跄着爬起来去捡那部碎屏的手机。指尖被边缘的玻璃碴划破，血珠渗出来，她却像毫无知觉，只死死按着开机键——屏幕始终暗着，像沉进深海的月光。
“呵。”她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
口袋里的橘子糖还在硌着掌心，甜腻的水果香透过糖纸渗出来，和指尖的血腥味奇异地混在一起。
“想让我亲眼看着……”李思雅咬碎了后槽牙，突然转身往回走。鞋跟踩在积灰的台阶上，发出急促而坚定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橘子糖。糖纸被血濡湿了一角，她却小心翼翼地剥开，将糖块丢进嘴里。
柑橘的甜意瞬间漫开，压下了喉间的腥甜。她对着消防通道昏暗的顶灯扯了扯嘴角，紫瞳里最后一点犹豫被狠厉碾碎。
“爸，你忘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轻声说，声音裹着糖的甜，却比冰更冷，“我随你。”
推门出去时，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恰好掩去眼底的红。宁安和唐棠还在病房，见她回来，唐棠立刻凑上来：“李思雅，你没事吧？脸好白哦。”
李思雅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顺势将沾血的指尖藏到风衣口袋里，脸上已重新挂起温柔的笑：“没事，刚才风有点大。”她晃了晃手里的糖纸，“你的糖很甜，谢谢。”
宁安看着她，欲言又止。
李思雅却先一步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比平时凉了些，力道却很稳：“别担心，搜救队那边我再加派些人手，一定能找到人。”
她的笑容温和依旧，只有被风衣遮住的指节，还在隐隐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攥得太紧，连带着心脏都在跟着发疼。疼里，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不，你是不是跟家里人闹矛盾了？”宁安摇摇头，眼中带着犹豫，“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李思雅一愣，抬手揉了揉宁安柔顺的黑发，眼神柔和得像要溺出水来：“没事，一些小事而已，我能解决。”
“喂喂！不许碰安安！安安的头只有我能揉！”唐棠活泼的声音突然在病房里炸开。
她气鼓鼓地推开李思雅的手，把自己的小手按在宁安刚被触碰的地方，警惕地瞪向李思雅，像只护食的小猫。
李思雅毫不示弱地回瞪，脸上挂着几分虚假的笑：“就碰了，你能怎样？小矮子！”
她拨开唐棠的手，继续揉着宁安的头发，故意把那缕发丝揉得更乱了些。
“你！你才是小矮子！你个灰毛女！”唐棠气得跳脚，却又不想真的推搡，只能在一旁气呼呼地跺脚。
“安安～你看她！她欺负我！”唐棠委屈地望向宁安，声音带着点哽咽。
“哎……好了好了，你们别闹啦～”宁安既感到好笑又觉得无奈。
“安安～”唐棠往宁安怀里靠去。
这次李思雅没有再阻拦，只是眼中的敌意没有消退。
“好啦好啦～多大人了，害不害臊。”宁安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唐棠毛茸茸的脑袋。
“你也是！多大人了，还跟唐棠计较这些。”宁安牵起李思雅的手，轻轻揉了揉。
李思雅垂了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任由宁安牵着手，耳尖悄悄爬上的粉红，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护士走了进来，光正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病床边，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暖黄。
她手里拿着病历夹，语气轻快：“宁安小姐，复查结果出来了，烧已经退了，精神状态也稳定多了。医生说你可以出院啦，记得回家多休息，别再过度劳累，情绪也得放轻松些。”
宁安握着唐棠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护士，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从被送进医院，到现在太阳西斜，那些混乱的情绪和紧绷的神经才算是平和了些，只剩下浑身淡淡的疲惫。
“谢谢护士。”她轻声说，声音还有点沙哑。
唐棠立刻蹦起来：“太好了！安安我们回家吧！回家吃草莓蛋糕！”她边说边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把宁安的外套叠好，又把散落在床头柜上的橘子糖一颗颗捡起来塞进兜里，像只忙碌的小松鼠。
李思雅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护士的话抬起头来。
她伸手替宁安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不用啦，我们可以自己回去的，你去忙你的吧。”宁安摇摇头，挣扎着想下床，却被唐棠一把按住。
“别动别动！你刚退烧，我扶你！”唐棠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像呵护易碎的玻璃制品，“李思雅你有事就去忙吧，安安交给我就行，保证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李思雅的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几秒，紫瞳里情绪复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转过身，对着唐棠道：“照顾好她。”
“知道啦！”唐棠响亮地应着，又小声嘀咕，“就好像我平时没照顾好安安似的……”
李思雅没再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宁安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框，带起一阵微风，像是她无声的告别。
“她好像真的很忙哎。”唐棠看着门口的方向，挠了挠头，“不过安安你别担心，等她忙完了就会来找我们的！”
宁安握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她不知道李思雅要去处理什么，也不知道她家的麻烦事。可她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她了。
被唐棠搀扶着走出医院时，傍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拂在脸上格外清爽。夕阳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像碎金般明明灭灭。
“你看，还是外面好。”唐棠吸了吸鼻子，笑得眉眼弯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太难闻了。”
宁安看着她鲜活的侧脸，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点弧度：“是啊，还是家里好。”
两人慢慢走着，唐棠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学校的趣事说到昨晚留的草莓蛋糕还在冰箱里，絮絮叨叨的，却像温暖的小太阳，把那些沉重的阴霾都驱散了些。
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又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苏佑安的事情像一滴水沉入大海，暂时没再激起新的浪花。
第12章 创伤正在抹除
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宁安就看见白沙鱼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一瞧见宁安就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写满担忧。
“小安安！你可算回来了！唐棠都跟我说了，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去掺和苏佑安那事？多危险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以后你爸妈回来了，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她语气急促，眼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
宁安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唐棠，唐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头又吐了吐舌头，那模样像是在说“我妈也是担心你”。
白沙鱼轻轻捏了捏宁安的小脸，语重心长道：“再怎么说，我也算你名义上的监护人。遇到这种麻烦事，好歹跟阿姨说一声啊！阿姨还是有些能力的，能帮上忙。”
宁安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愧疚和乖巧：“知，知道了……”
见她认错，白沙鱼神色缓和了些，拉着她往屋里走：“回来就好，人没事比什么都强。晚上还没吃东西吧？晚饭早煮好了，就等你们呢！”唐棠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两人身后。
进屋后，白沙鱼让宁安在沙发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过来：“喝点水，缓缓神。这事真的太危险了，你呀，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
宁安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开。她抬眸看向白沙鱼，认真地说：“阿姨，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苏佑安的事我总不能坐视不管。我既然遇见了，就更应该拉她一把。”
白沙鱼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阿姨明白你的善良，可有时候光有善良不够，还得有周全的考虑。苏佑安跳海失踪，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但现在咱们得理智想办法。”
唐棠也在一旁坐下，歪着头说：“对呀安安，咱们别急，李思雅不是已经派人搜寻了嘛。”
宁安眉头紧锁，满眼忧虑：“可大海那么辽阔，警方和搜救队找了这么久都没消息，我真的很害怕……”
白沙鱼思索片刻道：“阿姨倒认识些在媒体圈有影响力的朋友，或许能通过媒体发动更多人帮忙找。多一个人留意，就多一分希望。”
宁安眼睛一亮：“真的吗阿姨？那太好了！要是苏佑安活下来了，被海浪冲到别的地方，我们也能更快找到她！”
“放心吧，先吃饭。”白沙鱼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毛绒绒的。
宁安心头一暖，并不排斥这份亲近。
虽说她两世为人，可前世只活了十九年，两世加起来的阅历，比起在社会上已崭露头角的白沙鱼，实在稚嫩得多。
她也真切地在白沙鱼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妈妈般的温暖，对方在她心里确实占着一个重要位置，只是她不想过度沉浸其中。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白沙鱼精心做的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唐棠早就按捺不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盘糖醋排骨，像只馋嘴的小猫。
“哇妈，今天的菜看起来超好吃！我都要流口水啦！”她说着就伸手想去抓，被白沙鱼轻轻拍开手。
“小馋猫，洗手了吗？没个女孩子样。”白沙鱼笑骂道。
宁安看着这对母女的互动，忍不住笑出声，先前的忧虑也轻了些。唐棠吐吐舌头，一溜烟跑去洗手，回来时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安安，你多吃点！我要把你养得胖乎乎的！”刚坐下，唐棠就夹了片鱼肉放进宁安碗里，还警惕地看了眼白沙鱼——她要把昨天没给宁安夹菜的份补回来！
“你这丫头，还挺记仇。”白沙鱼笑道。
宁安笑着道谢，轻咬一口鱼肉，鲜嫩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让她倍感温馨：“阿姨的手艺还是这么棒，我感觉能吃三大碗米饭！”
“那就多吃点。”白沙鱼脸上漾着满足的笑。
唐棠一边大口吃饭，一边给宁安夹菜，含糊不清地说：“安安，吃完饭我们玩游戏吧，就玩小时候最爱玩的那个……哦对，大富翁！好久没玩了，肯定超有趣！”
宁安眼睛弯弯，点头应道：“好呀，不过我也忘得差不多了，规则都记不清了。”她哪里是记不清，不过是想逗逗唐棠罢了。
“放心，我记得可清楚了！到时候肯定把你们都赢光光！”唐棠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白沙鱼看着两个孩子，无奈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你们呀，玩归玩，不许闹矛盾。”
“我怎么可能和安安闹矛盾！妈妈你什么意思呀？”唐棠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好好好，不会闹矛盾。”白沙鱼无奈一笑。
吃完饭，唐棠像个小旋风似的迅速收拾好餐桌，从柜子里翻出大富翁游戏盒，拉着宁安和白沙鱼坐在客厅地毯上。
游戏开始，唐棠当起小裁判，一边熟练地讲规则，一边发游戏道具。宁安和白沙鱼配合着她，假装听得认真，还时不时故意问些让她哭笑不得的问题，逗得她直跺脚。
“哎呀安安，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呀！还有妈妈，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唐棠皱着眉佯装生气，宁安和白沙鱼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唐棠看着她们，也憋不住笑了。
游戏时，唐棠运气爆棚，一路顺风顺水，买了不少房产，还得意地向两人炫耀。宁安不紧不慢，巧妙应对各种随机事件；倒是白沙鱼，手气似乎不太好，屡屡陷入困境。
“哈哈妈妈，你要破产啦！”唐棠幸灾乐祸地笑。
白沙鱼佯装可怜地看着她：“宝贝女儿，通融通融，给妈妈点资金周转下？”
“不行不行，游戏要公平公正！”唐棠坚决摇头，眼里却透着狡黠。
“你说的哟，可别耍赖！让你瞧瞧妈妈的厉害！”白沙鱼突然坏笑一声。
宁安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暖的。此刻，那些烦恼仿佛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简单纯粹的快乐。
接下来，白沙鱼让两人见识到了什么叫经营上市公司的女强人。她迅速扭转局势，虽说手气依旧不佳，却能把资源利用到极致。反观唐棠，虽被幸运女神眷顾，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碎，很快就被反超。
“妈妈你耍赖！”唐棠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白沙鱼挑挑眉，得意地笑：“这可不是耍赖，商场如战场，女儿你还嫩着呢。刚刚只是让你一下，现在让你见识什么叫实力。”
唐棠急忙向宁安求助，宁安自然愿意给她出主意，两人配合着追赶。就在局势胶着时，白沙鱼瞅准时机打出关键卡片，一举奠定胜局。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差距太大了。
“妈妈你太狡猾啦！”唐棠佯装生气，扑到白沙鱼身上撒娇。
宁安看着这欢乐的场景，心里暖融融的，暂时忘却了苏佑安带来的忧虑。
唐棠突然从白沙鱼身上弹起来，转头看向笑得温和的宁安：“安安！差点忘了，我昨天给你留了草莓蛋糕！你等下，我这就去拿。”
“诶，不用……”宁安想拦，唐棠却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
白沙鱼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昨天就念叨着要给你留一块，说你上次提过喜欢草莓味的。”说话间，唐棠已经端着个精致的小碟子出来，上面放着一块裹着粉红奶油的蛋糕，顶上还卧着颗鲜红的草莓。
“快尝尝！我特意让妈妈买的动物奶油，不腻的！”唐棠把碟子往宁安面前推了推，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她的评价。
宁安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清甜的果香混着奶香在舌尖散开，甜而不齁。她弯起眼睛：“好吃，比外面甜品店的还对胃口。”
“那是！也不看是谁留的。”唐棠得意地挺了挺胸，自己也叉了块边角料塞进嘴里，含糊道，“本来想昨天就给你，结果你没过来……”
白沙鱼在一旁打趣：“合着我想吃一口都被你瞪回去，原来是专门给安安留的？”
“那当然！安安最大嘛。”唐棠冲妈妈做了个鬼脸，又转头跟宁安说，“这周末，我们去公园划船好不好？我听说湖边新开了家冰粉摊，配料超全的！”
宁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那点因苏佑安而起的沉郁又淡了些，点头应道：“好啊。”
“妈妈要来吗？”
“我？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明天我可能得回公司一趟，接下来应该又要忙起来了。”白沙鱼笑着道。
“阿姨也要多注重身体啊，工作别太累了。”宁安叮嘱道。
三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透，宁安才起身告辞。
“路上小心。”白沙鱼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唐棠抱着宁安的胳膊送她到门口：“明天上午一起去学校！不许赖床！”
“知道啦。阿姨你们早点休息！”宁安笑着挥手，看着唐棠一步三回头地关上大门，才转身回家。
第13章 平静表象下的暗涌
转个弯来到家门口。
掏出钥匙开门时，指腹还残留着草莓蛋糕的甜香，那味道混着楼道里潮湿的霉味，倒生出些奇异的安宁。
推开门，客厅里黑黢黢的。她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换鞋，视线扫过茶几上那只孤零零的马克杯。
房子已经两天没通风了，空气里浮着层薄薄的灰尘。
宁安走到阳台，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扑过来。远处的海岸线隐在墨色里，只有灯塔的光束有规律地扫过海面，像只沉默的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唐棠发来的消息：「安安到家没？」后面跟着个抱着草莓的卡通表情包。
宁安回了个「到啦」，又抬头望向海面发呆。李思雅从分开到现在，还是一条信息都没回。分别时她似乎有事要处理，应该还在忙吧……
转身时不小心碰倒了阳台角落的纸箱，里面的旧书哗啦啦散出来。
她蹲下去捡，指尖触到本烫金封面的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十岁生日那天拍的，她站在蛋糕前，身后的白沙鱼正替她整理歪掉的生日帽，唐棠则举着块奶油要往她脸上抹。
照片里的阳光金灿灿的，落在三个人笑弯的眼睛里。
宁安摸着照片里白沙鱼年轻些的脸，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抗拒内心的依赖感——她终究是个穿越者，始终与这个世界隔着一道无形的隔阂。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正午时分，海边礁石滩见，关于苏佑安。」
宁安的心猛地一沉。苏佑安的事，目前应该也就李思雅、唐棠、白沙鱼和警方知道。才过去不到一天，怎么就被其他人发现了？是谁发来的短信？又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窗外的风突然大起来，吹得阳台的纱帘猎猎作响，像有人在暗处悄悄呼吸。她深吸一口气，删掉短信，转身走进卧室。
明天去上学，得绕道去海边看看。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可那行字像颗种子，在心底悄悄发了芽。
不再去想那些，宁安拿了几件衣服。
现在最重要的是洗澡，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几乎要把她腌入味了，尽管唐棠她们不嫌弃，她自己却实在受不了。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散了头发里的潮气，也冲淡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宁安盯着瓷砖上蜿蜒的水痕发怔，脑海里反复浮现那条陌生短信——海边礁石滩，为什么偏偏是去那里？
洗完澡出来，镜子上蒙着层白雾。她伸手抹出一块清晰的区域，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
两世的记忆像拧在一起的毛线，有时候会突然卡顿——比如看到白沙鱼整理相册时，会恍惚想起前世母亲也是这样，总爱在翻旧照片时念叨她小时候的糗事。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与李思雅的对话框，输入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句：「苏佑安那边有消息了吗？」
等了十分钟没收到回复，宁安索性关了手机。
躺在床上时，阳台的纱帘还在随风轻晃。
宁安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数到第三十二道时，终于承认自己睡不着。
她起身走到客厅，摸出下午从苏佑安房里带出来的那支钢笔——当时太匆忙，攥在手里忘了还回去。笔帽上刻着朵小小的玉兰花，日记里说是苏佑安最喜欢的花。
宁安就这么看着，笔帽上的花儿，不知不觉中在沙发上睡着了。
晨光熹微时，宁安被手机震动吵醒。是唐棠发来的语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安安，我快到你家楼下啦，早饭买了你爱吃的豆沙包！”
李思雅还是没有回信息。
她迅速换好衣服，把钢笔塞进背包侧袋。拉开门时，唐棠正踮着脚往楼上看，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冒着热气。“你今天没赖床了！”唐棠把一个温热的豆沙包塞到她手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宁安无奈一笑：“昨天只是例外。”
接过豆沙包咬了一口，甜腻的豆沙在口中溢散开来。“谢谢，我们小棠棠也会照顾人啦。”
“嘿嘿……”唐棠小脸红扑扑的。“那是！我只照顾安安你一个人哦！”
“那我就拜托你咯～”宁安微笑着看向唐棠。
“嗯嗯！放心吧安安！”唐棠突然变得一脸认真。
宁安微微一怔。
唐棠那股突如其来的郑重，倒让宁安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晨光顺着楼道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唐棠毛茸茸的发顶，她眼里的认真像颗被阳光晒暖的玻璃珠，亮得晃眼。
“走啦走啦，再不去要迟到了。”宁安赶紧转移话题，拉着唐棠往楼下走。手腕被唐棠回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种不容错辩的执拗。
一路上没再发生什么事，昨天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唐棠时不时的搭话。
到了学校，依旧如往日那般人头攒动，学校的运行并不会因为缺了哪个人就停止。
路过偶尔听到的交谈声中，不是谈论哪班女生好看，就是谈论今天哪个爱豆又爆大瓜。苏佑安的事情似乎还未在校内传播开来。
宁安暗暗松了口气。
“到啦！安安，拜拜！放学见！”唐棠放开了宁安的手，笑着挥挥手。
“嗯，放学见！”宁安同样笑着道别，与平时一样。
看宁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尽头，唐棠才转身蹦跳着离去。
到了教室，宁安发现李思雅还没到。以往，李思雅总是第一个到达教室的人。
宁安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安。她放下书包，目光下意识扫过李思雅的座位。
那片桌面干净得过分，连平时常放的黑色保温杯都不见踪影，倒显得空落落的，像块突然缺了角的拼图。
早读铃响时，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视线在教室里逡巡一圈，随口问：“李思雅怎么没来？”
没人应声。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宁安握着课本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
第一节课快结束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敲了敲。宁安回头，看见教导主任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宁安，你出来一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捏着衣角跟出去。走廊里，教导主任斟酌着开口：“刚才接到李思雅家长的电话，说她今天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
“病假？”宁安愣了愣，“她昨天还好好的……”
“说是凌晨突然发了高烧，已经送去医院了。”教导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跟她关系好，回头记得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宁安点头应着，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涨潮的海水，漫得更高了。凌晨发烧？会不会和昨天处理苏佑安的事有关？
她摸出手机想打给李思雅，又想起对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回消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只是发了条消息：「听教导主任说你发烧请假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不出所料的没有回信，宁安的情绪不由低落了一分。
课间操时，宁安被前桌的刘小燕拉住：“宁宁，刚才教导主任叫你出去，是跟你说了什么吗？”
“哦，就是说李思雅请假的事情，她发烧了。”
“这样啊，我就说她怎么会旷课呢！”
刘小燕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对了！宁宁，你听说了吗？高二有个女生好像失踪了，听说老师给她家长打电话，家长也没接。”
宁安的心猛地一缩。“知道是谁吗？”
“不清楚，听说是姓苏……”
“姓苏……”宁安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瞬间凉了半截。
刘小燕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好像出了大事”“有人看到她昨天在海边徘徊”，可那些声音像隔着层水，模糊不清。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海里反复闪过苏佑安跳海前的眼神——不舍，又带着点决绝，像被潮水漫过的礁石，冷得硌人。
这背后似乎有一双大手正在操控一切，舆论也好，李思雅的请假也好，一切都过于巧合了。
“宁宁？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刘小燕推了推她的胳膊。
“没事。”宁安勉强扯出个笑，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操场。
唐棠正在那边排队，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正踮着脚朝教学楼这边望，看见宁安时，立刻挥了挥手，露出颗小虎牙。
阳光落在唐棠脸上，亮得让人安心。宁安忽然想起刚才唐棠说“我只照顾你一个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又酸又软。
明明自己就是个小笨蛋，还说什么要照顾别人……
她不能把唐棠卷进来。这个念头异常清晰地冒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刘小燕还在叽叽喳喳地表述自己的猜想，宁安突然打断：“别瞎想了，估计是什么谣传吧……”
刘小燕见宁安脸色确实不是太好，也只好悻悻然转了回去。
生活按部就班，四十五分钟的上课时间，十分钟的下课时间，一个上午就这样悄然溜走。
宁安独自一人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早已等候多时的唐棠。
第14章 给你种一片花海
“安安！你出来啦！”唐棠一看见宁安的影子，立马就跑了过去，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好啦～真的有这么想我？”宁安推了推唐棠那不安分的小脑袋，被她蹭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泛起了红。
“有！只要一秒钟没见到安安，我就难受得慌！”唐棠可爱的小脸上写满了肯定。
“好好好～”宁安无奈地笑了笑。
“安安，我们去买吃吧！”
“天天吃这么多甜食，小心长蛀牙哦！”
“才不会长蛀牙呢！去嘛去嘛～”唐棠又开始抱着宁安的手臂撒娇，这几乎成了她的本能。
“哎，别晃了！买，我们买，但就这一次！吃完回家记得刷牙！”宁安眼睛微微眯起，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在唐棠的脑门上一点。
“嗯嗯！安安最好啦！最喜欢安安了～”唐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抱着宁安的手臂不肯撒手，脑袋还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宁安纵容着唐棠的小动作，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在身边，确实能暂时抛开不少烦恼。
街角的摊飘着甜丝丝的香气，唐棠盯着转盘上卷得蓬松的粉色云朵，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宁安付了钱，接过递来的，刚递到她面前，就被小家伙嗷呜一口咬下大半。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宁安抽出纸巾，替她擦掉嘴角沾着的糖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脸颊时，唐棠下意识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宁安触电般收回手，耳根再次红了红。她有些懊恼，不过是一个很平常的举动，自己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安安也吃！”唐棠举着剩下的往宁安嘴边送，粉色的糖丝粘在她鼻尖，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宁安无奈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倒比平日里尝的多了几分暖意。
两人并肩往家走，唐棠一手牵着宁安，一手举着，步子迈得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路过花坛时，她忽然停下来，指着里面一朵半开的月季：“安安你看，它好像呀！就是颜色不一样。”
“是挺像的。”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花儿半开半合，像害羞的小姑娘。
“等它全开了，我摘给安安！”唐棠拍着胸脯保证，被宁安轻轻敲了下额头：“花是用来赏的，不能摘哦。”
“哦……”唐棠有点委屈地瘪瘪嘴：“那我种好多花给你看？”
宁安被她逗笑，牵紧了她的手：“好啊～我等你种很多很多花让我欣赏。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家咯！”
“嗯嗯！我会让安安看到最棒的花海！我保证！”唐棠再次许下承诺。
“等我种出花海，安安要每天都笑给我看哦！”唐棠突然走到宁安面前，抓着她的肩膀，四目相对。
宁安的心轻轻颤了颤。
她最近确实很少笑了，可被唐棠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那些沉在心底的阴霾像是被阳光晒得缩了缩。她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声音放得柔：“好，都听你的。”
快到家门口时，唐棠忽然“哎呀”一声停住脚。手里的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衣摆上，留下一小片黏糊糊的粉色。小家伙顿时垮了脸，捏着衣角小声嘟囔：“弄脏了……”
“没关系，回家洗干净就好。”宁安蹲下身，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块糖渍，“倒是你，下巴上也沾了不少，小花猫。”
唐棠闻言，赶紧抬手去抹下巴，结果越抹越花，倒把糖屑蹭到了脸颊上。宁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干脆拉着她往家走：“快回去吧，洗把脸。”
“那我先进去啦！安安下午见！”
“嗯，下午见。”
宁安见唐棠进了屋，自己这才回了家。
拿起手机一看，李思雅还是没有传来消息，难道真的发了高烧……
心中的担忧又加深了些。
而唐棠发来消息：「安安才是小花猫呢！嘴角还有糖屑哦！」
宁安拿起镜子一瞧，嘴角确实沾了点粉红的糖浆——是吃时不小心沾上的。
她无奈一笑，这小家伙，还学会调侃她了。明明早就看见了，却到现在才提醒，是存了点小坏心思呢。
宁安嘴角微微上翘，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是是是，唐棠小朋友观察最仔细了」，末了还加了个敲脑袋的表情包。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唐棠一连串的可爱表情，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趴在沙发上，手指飞快戳着屏幕的模样。
宁安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好瞧见唐棠家的阳台晾着几件小衣服，被风一吹轻轻晃着，像只调皮的小蝴蝶。
宁安轻笑一声。
真好啊，这样的生活。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一分。
宁安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去那神秘人给的地址看看，也许真有苏佑安的消息呢？
当然，宁安也做了保险准备，她拿出预备机设了一条限时发送给警方的短信，说明了地点和时间。
若她三点前还是没有回来，那消息将准时发给警方。
将防身电击棒等一些必备用品准备好，宁安就出门了。
没多久便到达了海边的礁石滩边。
这边景色不错，平时总有那么几对情侣在这里约会。只是现在这个点大家大都回家吃饭了。
此刻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宁安在暗处等到了约定时间都不见有人来。她有些疑惑，难道是恶作剧。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宁安裹紧了外套，指尖捏着手机微微发烫。礁石的阴影里藏着细碎的声响，像是贝壳被浪头冲上岸的摩擦声，又像是……有人踩在沙砾上的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往更深的暗处退了退，电击棒的开关被悄悄按开，电流的低鸣在掌心震颤。
十二点十五分，潮水漫过脚踝，冰凉的海水让她打了个寒颤——约定的时间早过了，别说苏佑安的消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果然是骗我的么……”宁安咬了咬下唇，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失落。她转身想走，却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钉在原地。
“宁小姐倒是比我想的更谨慎。”
男人的声音裹着海风飘过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宁安猛地回头，看见礁石顶上站着个穿黑风衣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是谁？短信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她握紧电击棒，声音尽量稳住。
对方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
宁安慌忙接住，是一包用牛皮纸包裹住的东西，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识相点，就此放弃，否则我不确定会发生些什么。”男人似是劝诫似是警告。
宁安打开一看，是一大叠红票子。
“这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放弃？”宁安看向男子，有些不解。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声音隔着风飘过来，带着几分嘲弄：“宁小姐还是太天真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麻烦就越多。”话音落时，他的身影已经钻进礁石群的缝隙里，只剩下海浪拍打岩石的轰鸣。
宁安捏紧牛皮纸，指腹陷进粗糙的纸纹里。海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刺人的凉意。
她数都没数，就把钱重新裹好塞进包里。她感到无比荒唐。用这种方式逼她放弃？他们什么意思？在怕什么？苏佑安的事情，难道还藏着些见不得光的事？
宁安转身往岸边走，每一步都陷在湿软的沙滩里，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唐棠发来的视频请求。
接通的瞬间，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占满了屏幕，背景是她家阳台：“安安！你看我的小苗！我给它浇了好多水，它怎么还是蔫蔫的呀？”
宁安看着屏幕里那株耷拉着叶子的小苗，又看了看远处翻涌的海浪，紧绷的嘴角忽然松了松：“小傻瓜，花不能浇太多水，会淹死的。等我回去教你。”
“咦？你在外面吗？”似乎是浪声太大，连唐棠这个缺根筋的小家伙都能辨别出差异。
“嗯，突然有事，出去了一趟。”
“这样啊……”唐棠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光滑的下巴，“那你早点回来教我种花吖！”
“好～知道啦。”宁安应着，目光扫过屏幕里唐棠的小脸——脸洗干净了，衣服也换了件干净的。
挂了电话，宁安才发现刚才攥钱的手心全是汗。她把那包钱扔进垃圾桶时，动作干脆得像扔掉一块脏东西。
她摸出备用机，取消了预设的报警短信。她不会放弃寻找苏佑安。
就算……就算人不在了……总得见到人才行……
这时，刚放进口袋的手机突然一阵颤动。
宁安拿出手机一看，面色一喜——是许久没发来信息的李思雅回了信。
她一条一条翻看：
「抱歉啊，先前有事没能抽开身。」——这是回复宁安“我到家了”的那条消息。
「苏佑安的事情你放心！现在已经有些头绪了，黄金救援时间为一周，现在才过了两天，肯定能找到的。」——这是回复宁安“苏佑安那边有消息了吗？”的询问。
「放心吧，我没有发烧，用发烧请假只是我父亲想见我的借口罢了。你不用担心，下午我会回学校的。」
下面还配了一张图：图里李思雅漂亮精致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紫色的瞳孔中神采飞扬，面色极佳，背景是一栋豪华的大别墅。
这是回复宁安“听教导主任说你发烧请假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的关心。
第15章 正义从不缺席
宁安看到回信，心中的担忧不免消去大半。
她的指尖悬在对话框上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只是回复了一句「好。」。
先回家吧，某个小家伙怕是等急了。
刚拐进巷口，就看见唐棠趴在自家院墙上，小脑袋随着人流歪来歪去地张望。
“安安！”她眼尖地瞅见刚露出身影的宁安，立马从墙上蹦下来，“你总算回来啦！”
宁安刚走近，唐棠就抱着那盆蔫哒哒的小苗挤过来，鼻尖几乎要贴到宁安脸上：“你看你看，它是不是快不行了？”
塑料花盆里的小苗耷拉着两片嫩叶，盆土湿得能攥出水来。宁安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跟你说过不能浇太多水，这是涝着了。”
“啊？”唐棠捧着花盆垮了脸，“那它还能活吗？我还等着它开花给你看呢……”
“能活。”宁安接过花盆往家走，“放通风的地方晾两天就好了。倒是你，站在墙上多危险。”
“我想早点看到你嘛。”唐棠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小手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安安，你刚才去哪了？我去你家敲门，你又不在！”小脸上满是委屈。
宁安脚步顿了顿。她弯腰把花盆放在窗台上，转身揉了揉唐棠的头发：“就是去附近的礁石滩看了看，没什么事。”她顿了顿，补充道：“下次不会再一声不吭就出门了。”
“对啦！”唐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安安你那么早就出去了，是不是还没吃饭呀？我妈妈出门前煮了饭，现在还有剩的，先来我家吃嘛！”
她生怕宁安拒绝，赶紧又补充：“真的真的，我也刚吃没几口，还很新鲜呢！绝不是剩菜剩饭！”
宁安看着唐棠急急忙忙解释的样子，像只生怕被拒绝的小兽，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好啊，正好我也没来得及做饭。”
“耶！”唐棠立刻拽着她往自家院子跑，拖鞋在石板路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我妈妈今天做了番茄炒蛋，还有你喜欢的清蒸鱼！”
推开虚掩的院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餐桌上果然摆着温热的碗筷，唐棠的小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旁边的鱼肚子肉被细心挑出了刺，显然是特意留给她的。
“快坐快坐！”唐棠踮着脚给她拉椅子，又跑去厨房拿新的碗筷。
“快吃快吃，再晚一会儿就凉啦！”唐棠夹了几块鱼肉到宁安的碗里，又转身去忙活别的。
宁安夹起鱼肉放进嘴里，看着唐棠忙前忙后的样子，突然笑了笑：“不用忙啦！你也吃呀。”
“哎呀！汤有点凉了，我去热热。你先吃啦！”唐棠围着小围裙在灶台前忙乎的背影，袖口卷得老高，露出细细的胳膊，像只笨拙又认真的小企鹅。
“汤来啦～”唐棠端着一碗汤放到宁安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快尝尝！”
“嗯！好喝。棠棠真棒呢！”宁安喝了一口，赞道。
“嘿嘿～等我学会做饭了，天天做给安安吃，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唐棠笑得眉眼弯弯。
“你也吃。”宁安夹起一片鱼肉，想放进唐棠碗里。
哪知唐棠突然将脑袋凑了过来，一口含住筷子上的鱼肉送入口中，事后还一脸享受地眯起眼：“安安投喂的～好吃～”
宁安脸上顿时腾起一片红晕，她呆呆地看着筷子上还残留的些许晶莹，大脑一片空白。
“你……”
“咦？安安，你怎么啦？脸怎么这么红？”唐棠脸上带着疑惑，还贴心地将脑袋凑了上来，把额头贴向宁安的额头。
还处于宕机状态的宁安哪能躲开，等她回过神来时，唐棠的小脸已经在她面前无限放大，温热的吐息轻轻拍打在她的脸上。那张小脸无论怎么靠近，都看不出丝毫瑕疵。
宁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红润的嘴唇，像是被烫到一般，应激似的向后一仰，躲开了唐棠的气息。
“我，我去一趟洗手间……”宁安放下筷子，逃也似的跑进了厕所。
“没发烧呀……”唐棠小声嘀咕，小脸上写满疑惑，朝着厕所方向喊了句：“那你快点呀！饭凉了就不好吃啦！”
躲进厕所的宁安，抬手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抬头望向镜子中的自己——眼底还带着未褪的慌乱，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宁安对着镜子深吸了好几口气，冰凉的指尖按在发烫的耳垂上，才勉强压下那阵心慌。她怎么也没想到，唐棠一个无心的举动，会让自己乱成这样。
“不就是……不就是喂个东西吗……”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碎碎念，可一想起刚才唐棠凑近时的呼吸，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她有些懊恼，刚才就该用公筷夹东西的，一时没察觉，用了自己的筷子，是自己疏忽了。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宁安掬了把冷水往脸上泼，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下滑，总算让那股烧得人发慌的热意退了些。
镜子里的人眼眶微红，连带着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摆出个自然的表情，却怎么看都透着股僵硬。唐棠向来黏人，牵手、蹭脸都是常事，怎么今天就……
外面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唐棠哼的不成调的歌，是早上两人路过花坛时，她随口编的那首。宁安听着那轻快的调子，心里的褶皱像是被轻轻熨了熨，没那么别扭了。
“安安？你掉厕所里啦？”唐棠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催促，“鱼真的要凉透啦！”
“好啦好啦，这就出来了。”宁安应了声，用纸巾擦干净脸，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她坐回到餐桌前，目光扫过那双刚投喂过唐棠的筷子，脸上的臊意又一次浮现，只能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好在接下来没再发生意外。
饭后唐棠非要把那盆小苗搬到后山，被宁安笑着按住：“先去学校，放学再陪你去。”
小家伙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花盆，背上书包时还不忘叮嘱：“那你一定要记得哦！”
两人收拾一下就去学校了。
校门口撞见李思雅，她外面裹着校服外套，内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双肩包，看见宁安时眼睛亮了亮：“等你好久了。”
唐棠立刻往宁安身前站了站，像只护食的小兽，小声嘟囔：“安安是我的。”
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对李思雅道：“刚从家里过来。”
李思雅抬眼往教学楼方向瞥了瞥，指尖在包带上轻轻顿了两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宁安立马心领神会。
“好啦，棠棠，就送到这里吧，我们要上去了。”
“啊……那好吧。”唐棠还有些不舍地扒拉着宁安的衣袖。
“拜拜。”宁安无奈一笑，向她挥了挥手。
唐棠站在原地挥了挥手，直到宁安的身影从她视野中消失，这才转身离去。
“你和唐棠关系真好啊……”李思雅垂下眼帘，指尖卷着校服外套的拉链头，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不喜。
“毕竟是从小跟我玩到大的小家伙。”宁安只顾着看路，没察觉到那丝异样，笑着说道。
“好了，说吧，有什么事？”
李思雅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时顿了顿：“嗯，是关于苏佑安的。”
宁安听到苏佑安三个字，下意识顿住脚步。她看向李思雅那双漂亮的紫色瞳孔，深邃得像是能吸走人的魂魄。
李思雅侧身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栏杆，发出笃笃的轻响。
“苏佑安的事情牵扯到很多势力，一方是明面上的‘蓝鲸游戏’，另一方是常年混迹在那片地带的地头蛇，还有一方则是……躲藏在背后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臭老鼠。”她说着，敲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语气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嘲讽和不屑。
宁安捕捉到这个细节，却很自觉地没有多问。能在背后搅动浑水的人物，显然不是她这样的小人物能碰的。
“那……”
李思雅直起身，双手插兜，肩膀微微后展，像是卸下什么无形的重量。
“放心，‘蓝鲸游戏’背后的人之前就差不多都揪出来了，这次只是推动了进程；那些地头蛇也不足为惧，迟早落网；至于那只喜欢躲在阴影里的臭老鼠，我会亲自解决。”她抬眼看向宁安，下巴微扬，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自信。
她顿了顿，抬手扯了扯校服外套的领口，像是在驱散什么沉闷的气息：“还有那些欺凌过苏佑安的家伙，这几天会有警方介入。一切都会有好结果。”
“那就好……”宁安想起苏佑安跳海的事，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苏佑安找到了吗？”
李思雅的动作猛地一顿，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攥紧了什么，她别过脸看向远处的操场，过了几秒才转回来，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放心吧，清水市附近的水域已经全派了人手搜查，只要她没被带到别的地区，就一定能找到！”
说着，她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按在宁安紧绷的肩膀上，指腹带着温和的力度揉了揉，笑容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暖意：“别太担心了，看你这肩膀绷得，都快赶上石板路硬了。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你先顾好自己，别累着。”
“嗯……”宁安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脸颊瞬间又泛起粉晕，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浅红。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李思雅按在肩上的手轻轻稳住，那点力道温和得让人没法抗拒。
李思雅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肩上，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又掩回温和：“怎么了？是我力气太大了？”
宁安连忙摇头，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走廊外的梧桐树：“没、没有……就是突然被碰到，有点不习惯。”
“也是，”李思雅收回手，插回校服口袋里，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向来不是很喜欢别人碰你。”
宁安微微一愣，她确实不常和人有肢体接触，连唐棠黏过来时，有时也会下意识躲一下，只是小家伙总像块年糕似的黏得紧，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可这点小习惯她从未刻意表露，也从未对人说过自己反感亲近。她们相识不过一学期，做同桌也才几周，李思雅竟已对她如此熟悉了。
第16章 不法者终受制裁
宁安望着走廊外被风卷起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校服袖口：“可能……是吧。”
李思雅忽然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但刚才唐棠拽你衣角时，你好像没躲。”
“她不一样的。”宁安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这话太过直白，脸颊的热度又攀了几分，“你也知道，棠棠还小，是从小就黏着我长大的。”
“唐棠分明跟你同岁，她已经长大了。”李思雅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根，转身往教室走，“快上课了，进去吧。”
宁安望着李思雅走进教室的背影，指尖在袖口上掐出几道浅痕。
许是她两世为人的经历，唐棠分明只比她小半岁，可在她心里，那孩子永远是扎着羊角辫追在身后喊“安安”的模样。刚才被李思雅点破时，她竟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是啊……那个她看着长大的小可爱现在也已经长大了，会照顾人了。
上课铃尖锐地划破走廊的寂静，宁安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教室。
李思雅已经坐回座位，正低头翻着课本，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宁安拉开椅子坐下时，桌角突然被轻轻推过来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用玻璃纸包好的糖果，粉白相间的糖纸上印着海浪图案。
“赔礼。”李思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这几天心情确实不是很好，有点闹脾气了。”
宁安捏起一颗糖果，玻璃纸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其实没生气，只是被戳中心事时有些慌乱。指尖剥开糖纸，橘子味的甜香漫开来，她含住糖球抬眼，正对上李思雅转过来的目光，那双紫色瞳孔里像是落了星子，亮得让人心头一跳。
“谢谢。”她小声说，脸颊又开始发烫。
李思雅勾了勾唇角，转回去听课的动作里，藏着点难以言喻的轻快。
一整节课，宁安都觉得舌尖泛着橘子糖的甜。
她偷偷往旁边瞥了好几次，看见李思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字迹凌厉又漂亮，偶尔转笔时，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手腕，皮肤白得像瓷器。
下午的课没什么波澜，老师在讲台上絮絮叨叨，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宁安偶尔低头记笔记，余光会扫到李思雅握着笔的手，或是她翻书时带起的微风。
下课铃一响，宁安刚收拾好东西，和李思雅一同走到楼下，就被唐棠不由分说地拽着往校门口跑，连好好跟李思雅道别的功夫都没有。
“诶！慢点慢点。”宁安被拽得步伐踉跄，只能回头朝李思雅扬了扬手，“雅雅，我们先走啦！”
“嗯……路上小心。”李思雅站在原地挥了挥手，目光追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书包带，半晌没挪动脚步。
“快点快点！”唐棠还在往前拽，小脸上满是急不可耐，“中午出门不是说好了，放学要一起把小苗移到后山去嘛！再磨蹭下去，小苗真要蔫死啦！”
宁安被她闹得没办法，只能跟着加快脚步，心里却莫名惦记着刚才李思雅站在原地的样子，像被风落单的树叶，安静得有些突兀。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是两日后。这两天过得像流水般平淡，每天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上课、下课，偶尔和李思雅讨论几道题，放学被唐棠黏着回家补习数学，没什么特别的波澜。
这日，依旧如往常那般和唐棠一同去往学校。
刚见学校的影子便瞧见一辆相当显眼的警车。
宁安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唐棠拽着她衣角的手也停了下来，小脸上的雀跃瞬间被疑惑取代：“警车？”
校门口围着几个学生，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宁安眯起眼望去，警车停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车身上的警灯没亮，却依旧透着让人莫名紧绷的气息。
她忽然想到了前几天李思雅说的，这几日会有警方来解决苏佑安长期受到霸凌的事情。
“可能是……来处理苏佑安的事的。”宁安轻声道，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书包带。
唐棠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却攥得更紧了些：“就是那个跳海的姐姐吗？”
“嗯。”宁安应着，拉着她往校门走。越靠近，越能听见人群里细碎的议论——
“听说了吗？上周欺负苏佑安最凶的那几个人，被警察找上门了！”
“怪不得刚才看见张昊他们被教导主任叫走了，那脸怪白的嘞……”
两人刚走进校门，就见李思雅站在公告栏旁，校服外套敞开着，手里捏着份刚取的文件。
她抬眼瞥见宁安，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去，眼底带着点沉定的光：“警方来核实霸凌的证据，顺便带走了几个主谋做笔录。”
“那……证据齐全吗？”宁安忍不住问，想起苏佑安日记本里那些模糊的记录，总觉得心里发紧。
“放心。”李思雅指尖在文件边缘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笃定，“之前搜集的聊天记录、监控片段，还有几个愿意作证的同学，足够了。”她顿了顿，把文件塞进书包，“至少能让他们记个大过，再严重些，是要留案底的。”
早读课刚结束，广播里突然响起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请各班同学现在到操场集合，警方联合学校召开紧急座谈会，所有人不得缺席。”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宁安看向李思雅，发现她正低头把文件塞进书包。
两人随着人流往操场走，一路上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宁安目光扫过操场前方临时搭起的台子，上面摆着几张桌椅，两个穿警服的人正和校长低声交谈，气氛庄重得让人不敢出声。
各班按顺序站好后，校长先走上台，清了清嗓子：“今天请大家来，是要严肃谈谈校园霸凌的问题。我们学校的苏佑安同学，因为长期遭受欺凌，选择了极端的方式……”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一再强调，不要触碰法律红线！现在学校出了这样的事，真当纪律和法律是摆设吗？！”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里染上痛心：“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相关人员也会受到应有的处罚。”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不少人下意识看向那些空着的站位，有的是刚好请假没来，但这总归是少数。
接着，一位年轻的女警走上台，手里拿着份文件：“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校园霸凌情节严重者，即使未满十六岁，也会留下违法记录，影响升学和就业。我们今天带来了几个典型案例，就是要告诉大家，一时的恶意，可能会毁掉别人的一生，也会葬送自己的前途。”
她说话时声音清亮，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鼓励所有被欺凌过的同学站出来，也希望旁观者不要保持沉默。你们的一句制止，一个证据，都可能改变别人的命运。”
唐棠听得眼睛红红的，悄悄往宁安身边靠了靠：“苏佑安姐姐好可怜啊……”
宁安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阳光落在台子上，女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那些关于法律和责任的话语，像一颗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座谈会结束时，女警留下了匿名举报的联系方式，校长又强调了好几遍校规，人群才缓缓散去。
回教室的路上，唐棠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宁安：“安安，如果我被欺负了，你会帮我吗？”
“傻瓜，欺负谁不好偏想欺负你，是嫌命长啦？”宁安亲昵地刮了刮唐棠的小鼻子。
说出来可能不信，唐棠虽然看起来呆萌呆萌的，可实际上是一个天赋型选手。
“那是！要是安安以后被人欺负了，那我就欺负回去！”唐棠挥舞了挥舞自己的小拳头。
李思雅走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唇角虽勾着浅淡的笑意，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哦？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李思雅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目光落在唐棠挥舞的小拳头上，像在打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
唐棠立刻瞪圆了眼睛，小拳头攥得更紧：“我当然有！我短跑全校第三，打架……打架也很厉害的！”
“是吗？”李思雅挑眉，脚步微顿，侧身挡住两人去路，“那要不要现在试试？”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棂，在她肩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那双紫色瞳孔里没什么笑意，倒像是藏着点较劲的认真。
宁安赶紧把唐棠往身后拉了拉：“雅雅别逗她了，棠棠说着玩呢。”
唐棠却不肯躲，从宁安身后探出头：“我才没说着玩！安安是我罩着的！”
李思雅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的冰碴像是化了些。
“可惜的是，现在你该回教室咯！接下来该我罩着安安了。”李思雅语气轻松，忽然伸手将宁安从唐棠身边拉过，右手紧扣住她的手腕。
宁安有些别扭地挣了一下，见没挣开，也就随她去了。
“安安，走吧，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迟到要罚站。”
宁安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李思雅是故意逗唐棠，脸颊微微发烫，被她拉着往教室走。身后传来唐棠气呼呼的剁脚声。
“唐棠你先回你们班吧！我俩先走了！”宁安回头喊了一声。
“好……”唐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却还是乖乖应了。
李思雅拉着宁安的手快步穿过走廊，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像团暖烘烘的小火苗。
宁安偷偷瞥她，发现她唇角还勾着点没散去的笑意。
快到教室门口时，李思雅才松开手，指尖离开时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腕，像片羽毛扫过。
第17章 想跟她做朋友
宁安摸着发烫的手腕走进教室，刚坐下就听见预备铃急促地响起，班主任抱着教案踏进门，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一圈，最后落在那几个空座位上，眉头皱了皱，却没多说什么，直接翻开课本讲起课来。
这节课过得格外慢，宁安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心思却总飘到刚才走廊里的画面——唐棠气鼓鼓的脸，李思雅紧扣她手腕时的力道，还有指尖那点若有似无的痒。
她偷偷往旁边瞥，看见李思雅正低头记笔记，阳光顺着窗沿爬上来，在她笔锋凌厉的字迹上投下细浅的阴影，连带着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都像是镀了层柔光。
忽然有张纸条从旁边推过来，宁安指尖一颤，飞快地捏进手心。摊开来看，是李思雅的字迹，比笔记本上的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潦草的随意：“放学别急着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抬眼时正好撞上李思雅转过来的目光，那双紫色瞳孔里盛着点促狭的笑意，像是笃定她不会拒绝。宁安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烫，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飞快地转回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唐棠第一时间冲过来，拽着宁安的胳膊就往外走：“安安快走，我今天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呀！”
宁安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见李思雅正收拾书包，目光朝她这边扫了一眼，唇角勾了勾。她心里莫名一慌，赶紧对唐棠说：“等下，我跟雅雅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好不好？回家我们一起去玩。”
唐棠的脸立刻垮下来，小嘴撅得能挂油壶：“啊……可是，可是那个地方再晚一点就不让人去了。”
“就一会儿，很快的。”宁安揉了揉她的头发，哄小孩似的。
唐棠撇撇嘴，终究还是松开手：“那你说话算话，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着唐棠一步三回头地跑远，宁安才松了口气，转身时撞见李思雅似笑非笑的眼神：“看来还是我比较重要。”
“别乱说。”宁安耳尖发烫，“你要带我去哪？”
李思雅背起书包，朝她扬了扬下巴：“去了就知道，保证不是坏事。”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落在李思雅的肩头。
她伸手拂开叶子时，宁安忽然发现，她今天换了条银灰色的手链，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和那天糖盒上的海浪图案莫名有些像。
“在看什么？”李思雅转头问。
“没、没什么。”宁安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却漏了半拍。
李思雅没再追问，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和她并排走着，影子在地上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李思雅忽然拐进旁边的小巷，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踏了进去。青石板路被正午的烈阳晒得热乎乎的，两侧的老墙爬满爬山虎，偶尔有晚归的猫从墙头窜过，惊起几片枯叶。
“到底去哪啊？”宁安忍不住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李思雅回头冲她笑了笑，伸手掀开巷尾那道褪色的蓝布帘——里面竟是家藏得极深的手作店，墙上挂满了用贝壳和细麻绳编的挂饰，风铃在门口的风里叮当作响。
“上次说的灯塔，我找店主做了个模型。”李思雅走到柜台前，拿起个半尺高的木质灯塔，塔顶的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苏佑安日记里写，她总去那座灯塔看海，说那里的光最干净。”
宁安接过灯塔模型，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暖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在掌心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忽然想起苏佑安日记里那句“等光爬满礁石，我就能回家了”，鼻子莫名一酸。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藤椅上穿针引线，见两人进来，抬头笑了笑：“小雅说的朋友就是你呀？这灯塔模型改了三回，就等着你来拿呢。”
宁安捧着模型的手紧了紧，转头看李思雅，她正低头跟老婆婆道谢，侧脸在柜台台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柔和。银灰色的手链垂在手腕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串会发光的细沙。
“苏佑安……她以前来过这里吗？”宁安忽然问，声音有些发涩。
老婆婆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那个总爱穿条白裙子、粉色头发的小姑娘？来过，小时候经常来，坐在窗边画灯塔，一画就是一下午。她说等以后长大了，就去海边守塔，再也不回来了。”
宁安的指尖在模型底座上蹭出细微的声响，暖黄的灯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
“她画的灯塔，总爱往塔顶多加颗星星。”老婆婆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倒出一沓泛黄的画纸，“说这样夜里航船就不会迷路，像有人在天上替它们点灯。”
画纸上的灯塔歪歪扭扭，，每一张塔顶都有颗用蜡笔涂得圆圆的星星，有的还沾着没干透的泪痕，晕开一小片浅蓝。
宁安翻到最后一张，画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牵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灯塔下，海浪用深蓝色的蜡笔涂得重重的，几乎要戳破纸背。
宁安的指尖在画纸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头顶——几缕用白色蜡笔打底、再叠涂了粉色的发丝，笔触笨拙却执拗，边缘透着没涂匀的白，像天生就带着粉调的绒毛，在画纸上泛着怯生生的光。
“这是……”宁安的声音抖得厉害，指尖悬在那抹粉色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大概是三年前画的吧，也是她最后一次来了。”老婆婆眯起眼回忆，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那天她眼睛红红的，辫子扎得歪歪扭扭，粉色的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说要是有朋友陪她看灯塔就好了。我还跟她说，等她考上高中，就把这些画订成册子送给她朋友。”
“她一定很孤独吧……”宁安捂住嘴巴，指缝间还是漏出细碎的呜咽，画纸上的粉色发丝在泪眼里渐渐模糊，像朵被雨打湿的粉蔷薇。
老婆婆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褶皱：“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画累了就盯着窗外的爬山虎发呆，手里总攥着块水果糖，却从来没见她吃过。有回我问她怎么不吃，她说要留给‘以后会陪我看灯塔的人’。”
宁安忽然想起苏佑安日记里夹着的糖纸，也是粉白相间的，和李思雅送的橘子糖糖纸有点像，只是边角已经被摸得发毛。原来那些被小心翼翼珍藏的甜，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给朋友的礼物。
李思雅从宁安手里轻轻抽过那张画，用指腹慢慢擦去她落在纸上的泪痕，银灰色的手链垂下来，在粉色发丝旁闪着细弱的光：“不孤独了。”
她抬眼时，紫色瞳孔里盛着台灯的暖光，像落了片小小的星空：“我们不是来了吗？”
宁安望着画纸上那抹天生的粉，忽然觉得喉咙里的哽咽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指尖轻轻点在粉色发丝上，像是在跟画里的人打招呼：“嗯，我们来了。”
风铃在门口叮叮当当地响，像是谁在轻声应和。
“老婆婆，如果……如果苏佑安回来这里，您能告诉她，我们会一直等她吗？我们想跟她做朋友！”宁安忽然望向老婆婆，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清晰，像在对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身影许下承诺。
老婆婆被她眼里的郑重烫了一下，愣了愣才缓缓点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搭上宁安的手背，带着老茧的温度格外安定：“我会的。我会跟她说，有两个小姑娘拿着她的画，想跟她做朋友。”
宁安吸了吸鼻子，把画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又摸了摸怀里的灯塔模型，那点暖光隔着布料透出来。
“谢谢婆婆。”她轻声说，拉着李思雅的袖子往外走。
老婆婆在后面挥挥手：“路上慢点，别摔着。”
掀开门帘时，晚风卷着梧桐叶扑过来，李思雅下意识抬手替宁安挡了挡，银灰色的手链扫过她的脸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安心，”她轻轻抱了抱宁安，手掌在她后背轻拍着，声音里带着笃定，“我们一定会找到她，带她完成那些心愿的。”
宁安把脸埋在李思雅的校服衣襟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心里那点发紧的涩意慢慢松了。
待心情稍稍平复，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埋在李思雅怀里，脸上瞬间腾起一片红云，像被烫到似的猛地退开半步，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唇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点揶揄：“怎么，刚把人当抱枕，这就不认账了？”
宁安被她说得更窘，攥着书包带的指尖微微发烫，小声嘟囔：“谁、谁当抱枕了……”
话虽如此，刚才那片刻的安稳却像落进心底的小石子，漾开圈圈暖意。她偷偷抬眼，看见李思雅的银灰色手链在暮色里闪着细光，忽然觉得，晚风好像都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第18章 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宁安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瞥了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跳成12:00，她心头一紧，恰好能用来掩饰发烫的耳尖。
“糟了！都十二点了！”她抬头时眼里带着急色，指尖还攥着书包带没松开，“唐棠肯定等急了，我得先走了！”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李思雅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触感：“等等，我送你。”
宁安本能地想摇头，话到嘴边却撞上李思雅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平日的促狭，倒藏着点不容分说的坚持。
“……好吧。”她终是松了口，感觉手腕上的力道轻了些，却没完全松开。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发亮，李思雅的指尖始终松松拢着宁安的手腕，像怕她跑掉似的。银灰色手链偶尔蹭过皮肤，带来细碎的凉，却奇异地让人安下心。
“其实不用送的，这路我熟，路也近。”宁安小声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不安全。”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却没松劲，“唐棠要是知道我让你一个人走，怕是要举着她的小拳拳来敲我家门。”
宁安被逗笑了，想起唐棠护食似的护着自己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缓的“哒哒”声。阳光穿过金黄的梧桐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银。
李思雅忽然停下脚步，松开宁安的手腕，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这个。”
宁安接过盒子，触手微凉，打开一看，里面是颗用玻璃做的星星吊坠，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宁安连忙把盒子往回递，指尖因着急微微发颤，不小心蹭到李思雅的指腹，立刻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缩了回去。
李思雅没接盒子，只是垂眸看着她泛红的指尖，眼底漾开点无奈的笑意：“拿着吧，不算什么贵重物件。”
“上次在店里看到这颗星星，就觉得和苏佑安画里的很像，”李思雅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也觉得……很配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被风卷着的梧桐叶，轻轻落在宁安耳尖。她的脸瞬间红透，比阳光晒过的梧桐叶还要烫，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只能低头盯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心跳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再逗她，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是我想送给你的。”
银灰色手链擦过宁安的脸颊，带来点微凉的触感，却让她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散了。她攥着盒子的指尖慢慢放松，感觉那抹透过盒盖的光芒，像李思雅眼里的光，温柔得让人没法拒绝。
“……谢谢。”她终于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却足够让对方听清，末了又急急补上一句，“我、我会回礼的！”
话说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被风吹得抖个不停的梧桐叶。指尖攥着的盒子微微发烫，玻璃星星透过盒盖映出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像圈浅浅的红晕。
李思雅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的光更柔了些：“好啊，我等着。”
简单三个字，却让宁安的心跳又漏了半拍。她赶紧低下头，盯着两人脚边交叠的影子，感觉阳光好像更烈了些，把耳朵晒得滚烫。
“走了。”李思雅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转身往前迈步时，脚步里都带着点藏不住的轻快。
宁安嗯了一声，快步跟上，把盒子紧紧揣在兜里，像揣着个会发烫的秘密。巷子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数着跳得飞快的心跳。
明明只是一段很短的路，宁安却觉得像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像踩在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上，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好在路确实不长，眼看巷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她悄悄松了口气——再走下去，她真怕那颗没出息的心脏会跳出嗓子眼。
两人走到巷口光亮处，李思雅停下脚步，对宁安轻声道：“到了，那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李思雅应着，目光往她身后瞟了一眼。
宁安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正瞧见唐棠在青石凳上烦躁地磨着脚，怀里的兔子玩偶被捏得耳朵都变了形。
小姑娘一瞧见她，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拽住她的胳膊就晃：“安安！你是不是被外星人抓去喝茶了？怎么这么慢！”
“都半个钟头了……”她扁着嘴，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你明明说就一小会儿，很快的……”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没忍住的哽咽，眼眶都红了圈，活像只被丢下的小奶猫。
宁安的心一下子软了，连忙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揉皱的衣角：“对不起啊，是我不好，路上耽搁了点事。”
“你骗我！”唐棠猛地松开抓着宁安的手，小胳膊往腰上一叉，气鼓鼓地别过头，后脑勺对着她，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哭腔，“我不管！我生气了，是哄不好的那种！”
兔子玩偶被她扔在石凳上，一只耳朵耷拉着，倒像是在替她委屈。
“哎呀，棠棠，对不起嘛～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宁安见唐棠是真动了气，心里一紧，破天荒地拉起她的胳膊，学着她平时撒娇的样子轻轻晃着。
“哼！不要！”唐棠的肩膀松了些，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我想带你去的那个地方，现在肯定关门了！都怪你！”
她扁着嘴偷偷瞟了宁安一眼，见对方正半蹲着仰头望着自己，眼里满是哄劝的软意，那点紧绷的气性又泄了些，只是嘴上还不肯松口，脚尖在地上蹭出浅浅的印子。
“我真的真的错了嘛，消消气好不好～”
唐棠忽然眼珠一转，小胳膊从宁安手里抽出来，重新往腰上一叉：“要我消气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宁安连忙问，只要能哄好这小家伙，别说一个，几个她都应。
“我还没想好，”唐棠仰着下巴，故意拖长了调子，“但你得答应我，不管我以后提什么要求，你都得乖乖答应，不许反悔！”
宁安愣了愣，见她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活像只偷藏了糖的小狐狸，忍不住笑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
“不行！”唐棠立刻打断她，脚尖在地上跺了跺，“必须是不管什么要求都答应！不然我就一直生气！”
她边说边瞟向石凳上的兔子玩偶，那委屈巴巴的模样，倒像是宁安不答应，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好好好，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行了吧？”
“拉钩！”唐棠立刻伸出小拇指，眼里的委屈瞬间跑光了，只剩下得逞的雀跃。
宁安笑着跟她勾了勾手指，指尖被她软软的指腹碰了碰，像沾了点糖渣。
“盖章！”唐棠把大拇指按上来，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弯腰捡起兔子玩偶抱在怀里，“那我不生气啦。”
宁安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小家伙哄好了。
至于那个要求，她倒不怎么担心——唐棠向来心思单纯……顶多是要些新奇的糖果，或是缠着她讲一整晚的故事。
毕竟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太过出格的想法呢？
“那……我们回家？”
“嗯嗯！”一合好，唐棠立马就黏了上来，甩也甩不掉。
宁安被她逗笑，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星星盒子，温温的触感顺着掌心漫上来。
刚走到院门口，唐棠忽然停下脚步，仰着小脸看她：“对了安安，李思雅是不是给你带礼物了？我刚才好像看见她给你塞了个小盒子。”
宁安的心莫名一跳，含糊道：“没、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才没有！”唐棠皱着鼻子哼了声，忽然凑近她耳边说，“我看见那个盒子反光了，亮晶晶的，是不是比我的贝壳手链还好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宁安的耳尖又开始发烫，赶紧推着她往里走：“小孩子家家别管这么多，我回去做饭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唐棠不满地嚷嚷着，却还是被转移了注意力：“那我要给安安打下手！”
“好啊，那你去把菜篮里的番茄洗干净。”宁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往厨房走。
这几天白沙鱼不在，唐棠天天黏在宁安家蹭饭，有时晚上还赖着不肯走，非要抱着兔子玩偶跟她挤一张床。
第19章 小家伙已经长大啦
宁安系上围裙，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随着俯身的动作垂落在颊边。浅褐色的双瞳在厨房的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衬着精致的五官，添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她挽起袖子，指尖捏着锅铲在灶台前忙活。唐棠早把兔子玩偶扔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正颠颠地跟着宁安的指令打下手。
一会儿踮脚递盐罐，一会儿跑去水槽洗葱段，小胳膊小腿忙得团团转，额角沁出的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小心烫。”宁安偏头避开溅起的油星，见唐棠举着盛葱花的小碗凑得太近，伸手把她往旁边拨了拨。
小家伙却不依，非要把碗举到她手边：“安安你看，我切的葱花是不是比上次齐整多了？”
案板上果然摆着堆长短相近的葱段，虽然边缘还带着点歪歪扭扭的毛边，但已经比上次切得像模像样。
宁安忍俊不禁，往锅里撒了把葱花：“嗯，进步很大，下次可以试试切番茄了。”
“真的？！”唐棠眼睛一亮，立刻去够菜刀，被宁安笑着按住手：“先把今天的饭吃完再说。”
油烟机嗡嗡转着，锅里的番茄炒蛋咕嘟冒泡，糖霜裹着蛋液黏在番茄块上，甜香混着油烟气漫满厨房。宁安盛菜时，唐棠已经搬好小板凳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筷子敲得碗沿当当响，像只等开饭的小馋猫。
“好了好了，”宁安把菜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米饭，“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棠立刻夹了一大块蛋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嚷嚷：“安安做的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
“贫嘴！”宁安被她逗笑，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目光落在窗外——阳光斜斜地淌过院墙，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安安你发什么呆呀？”唐棠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再不吃，蛋就被我吃光啦！”
宁安回过神，笑着往她碗里又夹了块蛋：“吃吧，不够再炒。”
看着小家伙埋头苦吃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也不错。
唐棠的小肚皮很快就鼓了起来，她捧着碗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筷子一扔就往宁安身上蹭，像只刚偷吃完小鱼干的猫，黏糊糊地撒娇：“安安，我撑得走不动啦。”
宁安擦了擦她沾着油渍的嘴角，指尖被她用脸颊蹭了蹭：“那就去沙发上躺会儿，我来收拾。”
刚站起身，手腕就被小家伙拽住了。唐棠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帮你洗碗！”
“诶……”宁安还未做出动作，唐棠已经先一步拿起碗筷进入了厨房。
厨房内传出水流的哗啦声和碗筷的碰撞声。
宁安赶忙跟了进去，只见唐棠此刻正有模有样地洗着碗筷，瓷碗被她擦得锃亮，一点污渍都没漏下。
“安安？你怎么还是跟来了？”唐棠气鼓鼓地叉着腰，把宁安往外推：“你就好好休息嘛！”
宁安恍惚着被推到厨房外，直到木门被唐棠“咔嗒”一声关上，才慢慢回过神。
她想起以前。
唐棠要洗碗，总得搬来小板凳垫在脚下才够得着水龙头，洗起来笨手笨脚的，瓷碗时常从手里滑出去，“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每次摔了碗，小家伙都会红着眼睛攥紧衣角，抽抽搭搭地说“对不起”，得宁安蹲下来哄好久，把她搂在怀里说“没关系”，眼泪才肯罢休。
可现在，她不用小板凳了，洗起碗来有条不紊，连关门时都带着股不容分说的笃定。
宁安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木纹。李思雅几日前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可是她明明跟你同岁啊。”还有唐棠总爱气鼓鼓强调的那句“我不是小孩子了”，此刻像颗小石子，在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厨房里的水流声停了，接着传来碗碟放进消毒柜的轻响。门很快被拉开，唐棠仰起脸看她，鼻尖沾着点水珠：“好啦，都收拾完了！”
宁安看着唐棠那张还有些许稚嫩却已经长开了的小脸，不由在内心反问自己：是不是我总把她当小孩子看，反倒忽略了她悄悄长大的痕迹？
唐棠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安安，你又发呆啦？是不是觉得我超厉害？”她扬起下巴，小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倒比平时多了几分利落。
“是很厉害！”宁安被她那小骄傲的表情逗得一笑，带着些许怅然道，“进步很大哦！”
宁安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廓，唐棠下意识地蹭了蹭，顺势把小脸完全贴在宁安的掌心。
掌心传来的温度暖暖的，宁安的指尖应激地微微蜷缩，却强行止住了想要收回的动作，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翻涌上来——既为她的成长感到欣慰，又莫名有些舍不得她褪去那点孩子气。
“那当然！”唐棠在她掌心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早就说过我能行的。”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安安，以后我还能帮你做更多事呢。”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认真，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摁了摁：“好啊，那以后就拜托棠棠啦～”
唐棠立刻笑起来，眉眼弯成了月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晃了晃。
“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宁安纵容地看着她晃动手腕。
“嘿嘿～还不是太喜欢安安啦！”唐棠仰着脸，语气里满是亲昵。
“小黏人精。”宁安故意伸手把唐棠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唐棠却不恼，反而顺势往她怀里钻，胳膊紧紧圈住宁安的腰：“就要黏着你！一辈子都要黏着！”
“啊……真是服了你了！快放手啦！”宁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身体一僵，耳根“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不要不要～”唐棠那黏腻腻的声线在宁安怀里响起，声音低低的，小脑袋还下意识地蹭了蹭。
宁安的脸再也止不住地发烫，一股陌生的暖意从胸前漫开，沿着脊椎悄悄往上爬，竟让她有些发软的力气都使不上来。
她抬手轻轻拍着唐棠的背，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与颤音：“好了好了，黏吧黏吧。”好在唐棠闷在她怀里，没有看到她的模样。
唐棠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抱得更紧了些。窗外的阳光慢慢挪过地板，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幅浸在暖水里的画。
厨房里的暖光漫在两人身上，唐棠发顶的碎毛被照得泛着浅金色。宁安的手停在她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衣襟，低头便能闻到唐棠身上的草莓香气。
“头发都乱成鸟窝了。”宁安叹了口气，指尖却温柔地替她理着揉乱的发丝，“再抱下去，该迟到啦。”
唐棠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好吧，那我们就去学校吧！”
“好啦～又不是要分别了，怎么摆出一副就要永别的样子？”宁安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去解围裙，指尖刚碰到绳结，就被唐棠按住了手。
“我来帮你解！”唐棠仰着脸，语气里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她再次贴近宁安，踮起脚尖将脑袋轻轻枕在宁安的肩上，胳膊穿过宁安腰侧，手指在背后摸索着绳结，温热的呼吸拂过宁安的颈窝，带起阵阵痒意。
发梢扫过宁安的脸颊，那股清甜的草莓香愈发清晰，痒得宁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宁安的脸又没出息地红透了，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却偏偏舍不得推开这份近在咫尺的温热。
“好、好了没？”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明显的颤音。
“快了快了！”唐棠的声音闷闷地在耳畔响起，手指在绳结上捣鼓了半天，才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围裙带子终于松开了。她得意地直起身，把解下来的围裙往沙发上一扔，抬头就撞进宁安泛红的眼眶里，顿时笑出了声：“安安，你脸怎么红啦？”
宁安慌忙别过脸，伸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根：“哪、哪有，是厨房太闷了。”
“才不是呢。”唐棠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语气里带着点看破不说破的狡黠，“快走啦，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诶诶！书包，书包！”宁安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慌忙扭头冲玄关的方向喊。
唐棠这才后知后觉地停住脚，吐了吐舌头转身去拎沙发上的双肩包，背在身上时带子还歪在一边，却顾不上整理，又跑回来攥住宁安的手腕：“走啦走啦！”
第20章 不可一世的傅大小姐
到了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唐棠总算松开了宁安发烫的手腕，手忙脚乱地把歪掉的书包带拽正，还不忘回头冲她咧嘴笑：“看吧，没迟到！”
“是是是。”宁安有些微喘，额角沁出的细汗被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她看着眼前始终活力四射的唐棠，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纵容的笑。
“那，安安你快点上去吧！我就送到这里啦！”唐棠轻快地挥了挥手，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放学早点出来呀，中午说要带你去的地方，我们还没去呢！”
“知道啦！这次我一定准时到。”宁安也扬手回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故意眯起眼，屈指轻轻点了点唐棠的额头：“上课可得认真听讲，晚上我可要考你的。”
那语气带着点玩笑般的“威胁”，落在唐棠眼里却软乎乎的，毫无杀伤力。
“我肯定认真听嘛……”唐棠拖长了调子应着，指尖无意识绞着书包带，指节都捏得微微发白。
话音刚落，教学楼里传来值日生催促的哨声，唐棠猛地直起身，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你快走吧！不然真要迟到啦！”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快步凑近，飞快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颗草莓糖，塞进宁安手里。透明的玻璃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微微发花。
“给你，上课困了就含着。”唐棠的声音混着跑上台阶的脚步声传来，尾音都带着点飘起来的甜，“放学见——！”
宁安捏着那颗圆滚滚的糖，指尖触到糖纸外残留的温热，抬头时正看见唐棠的帆布鞋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顿了顿，又回头冲她用力眨了眨眼，才像阵风似的扎进了走廊，书包上的兔子挂件随着动作甩成一道弧线。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糖，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糖纸，心里忽然漫上点说不清的滋味——好像真被唐棠这小家伙当成需要照顾的人了呢。
被需要照顾的小家伙放在心上……感觉似乎也不错？这算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吗？
宁安摇了摇头，把这点微妙的心思压下去，转身走进了教学楼。走廊里的风带着粉笔灰的味道，她攥紧手心那颗糖，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刚走进班级，就瞧见李思雅正坐在座位上，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温和和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身上似乎多了分以前没有的东西。
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草莓糖，刚要开口打招呼，李思雅已经先一步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唐棠给的？”
“嗯。”宁安点点头，顺势把糖往口袋里塞了塞，耳根悄悄泛起热意。
李思雅低笑一声，转着手里的笔：“这家伙，现在倒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宁安，目光里多了点探究。
“是啊，确实比小时候成熟多了。”宁安拉开椅子坐下，课本被她翻得哗啦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所以说啊……”李思雅突然倾身凑近，温热的吐息轻轻拍在宁安的耳蜗上，声音压得极低，“小孩子长大了，有些纵容，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没分寸了。”
宁安的脸“腾”地一下热起来，像被烫到似的伸手将她轻轻推开，指尖都带着点发颤的力道：“你说什么呢。”
李思雅直起身，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转着笔，慢悠悠道：“快上课了，赶紧准备吧。”
宁安抿着唇没应声，低头翻开课本，鼻尖却总萦绕着草莓糖的甜香，混着李思雅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在心里搅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光影在书页上明明灭灭，她盯着密密麻麻的字，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李思雅忽然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宁安的手背。
宁安猛地回神，对上李思雅似笑非笑的眼。
“你都快把《论语》看出个洞来了，”李思雅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尾音却悄悄沉了沉，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还在想唐棠的事情？”
“没，没有啦，”宁安慌忙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缘，声音细若蚊蚋，“就是……在默背课文罢了。”话刚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蹩脚得可笑，脸颊又烫了几分。
李思雅挑了挑眉，没戳破她的谎言，只是转着笔淡淡道：“是吗？那‘学而时习之’的下一句是什么？”
宁安一怔，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亦说乎……”
话一出口，宁安就后悔了，这明显不是正常反应时该有的回答。她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思雅忍不住轻笑出声，眼里的不悦倒是消散了几分，“你呀。”
她不再逗宁安，转回头看向黑板，手中的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看似随意地说：“我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只是觉得，唐棠长大了，有些事或许该有些界限。”
宁安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揪着衣角，小声说：“我知道的，只是，突然意识到那个小家伙已经长大了，一时有些恍惚。”
李思雅侧过头，看着宁安微红的耳根，语气放缓：“我懂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是会变得。”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回自己的书本上。
宁安心里一暖，偷偷瞥了一眼李思雅，“谢谢你，雅雅，我知道你关心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过，我相信唐棠，我们的感情不会变的。”
李思雅嘴角微微上扬，却没再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班级又开始吵闹起来。宁安也没了学习的心思。
她又来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天台。
只是此时这里竟然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风裹挟着梧桐叶的气息涌进来。宁安推开门时，阳光正斜斜地淌过水泥地面，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一头见过就永远不会忘却的漂亮金发和那双金黄的双瞳，在暖阳照射下显得更加耀眼。
宁安的脚步顿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是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大小姐’！
宁安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位。
上次见面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对方身上那股跋扈嚣张的劲儿，让她印象格外深刻。她竟然既没受学校处分，也没被警方带走？
‘大小姐’似乎察觉到了宁安的到来，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依旧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是我们的校花——宁安，没说错吧？”她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腔调，尾音微微上扬，明明是问句，却莫名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宁安定了定神，没接话。
眼前的人穿着和她们同款的校服，却被穿出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漂亮白皙的手腕，金色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她那头亮眼的金发上，更衬得那双金黄的瞳孔像淬了火的琉璃，炽烈中透着危险。
“怎么不说话？”‘大小姐’挑眉，从栏杆上直起身，缓步朝宁安走近，长筒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上次五楼的那声警告，是你发出的吧？”
宁安的后背绷得更紧了。她果然早就发现了自己！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当时没有当场揪出她？
“这里是学校。”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大小姐’轻笑一声，似乎对宁安的表现感到有趣，忽然俯身，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点淡淡的玫瑰香味，却让宁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眉头微微蹙起，有些警惕地盯着她。
‘大小姐’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校服外套，指尖划过松开的领口，眼神在宁安脸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一声，“宁安，倒是比传闻中的有趣。”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动静，有人上来了。
“安安！”好像是李思雅的声音。
宁安猛地回头，果然看见李思雅站在天台门口，额角泛着些许细汗，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姓傅的，离她远点！”李思雅面色阴沉，上前一步将宁安牢牢护在身后。
“哦？李思雅？”被称作“姓傅的”的大小姐挑了挑眉，语气里的玩味更浓了，“倒是没想到，你会为了她跟我呛声。”
她视线在宁安紧绷的侧脸和李思雅护犊子的姿态间转了圈，忽然轻笑出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檀香木折扇，“唰”地展开挡在嘴边，扇骨轻敲着下巴。
“宁安，我倒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竟然能让‘小阎王’都对你这么上心～”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的甜。她顿了顿，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目光锐利如刀，却又藏着几分探究：“记好了，我叫傅琉夏。我还会来找你的。”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向楼梯口，长筒靴踩在水泥地上的“笃笃”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台拐角，只留下檀香木的清苦气息混着玫瑰香，在风里慢慢散了。
第21章 哭给我看看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李思雅才松开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得吓人。她转过身，伸手探了探宁安的额头，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戾气：“没吓着吧？”
宁安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担忧地追问：“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李思雅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尽量放平缓：“我没事。”
宁安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她是谁？你们认识吗？”
李思雅沉默片刻，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算是认识吧。她是外地来的，家里有点背景，性子野得没边。比我们大一届，今年恰好成年。”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以前打过交道。”
“她也是欺负过苏佑安的人吧？”宁安的声音轻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为什么……没有受到惩罚？”
李思雅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却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只有风从天台栏杆钻过，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宁安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心里渐渐明了——有些事，是不适合说的。
她识趣地闭了嘴，只是心里那点疑虑，像被风吹起的尘埃，洋洋洒洒落了满身。
“好了，别想太多。”李思雅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的笃定，“有我在呢。”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走廊尽头的时钟，“快上课了，走吧。”
“嗯……”宁安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却有些发沉。
傅琉夏的出现，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她猛地再次想起了坠海失踪的苏佑安。
这几日她每天都会向李思雅问一句“有消息了吗”，得到的总是令人失望的答复。
心里虽有牵挂，那份紧迫感却因为这几日温暖的平淡生活而始终没真正沉下来。
可此刻再想起，一个冰冷的事实突然撞进脑海——黄金救援期限，明天就该截止了。
若是到现在还没能找到，之后的希望，恐怕就真的无比渺茫了。
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宁安后颈一阵发麻。她攥了攥手心，指尖冰凉，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李思雅往教室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到了放学宁安依旧心绪不宁。
李思雅一直在试图安慰，却始终收效甚微。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下课，迷迷糊糊地被唐棠带到她想带她去的地方——一片小草地。
唐棠拉着宁安的手腕穿过教学楼后的矮树丛，脚下的石子路渐渐变成松软的泥土，空气里突然漫开青草混着蒲公英的气息。
“到啦！”唐棠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时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夕阳正把整片草地染成蜂蜜色，零星的小雏菊在风里轻轻晃，几只白蝴蝶停在蒲公英上，翅膀被光镀得半透明。
看着唐棠那期待的小眼神，宁安终究没舍得让她失望。
她勉强牵起嘴角，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嗯，很漂亮的地方。”
“是吧是吧！”唐棠立刻雀跃起来，拉着她往草地中央跑，“我上周躲雨的时候发现的！你看那边的老槐树，树干上有个树洞，我还在里面藏了颗玻璃珠呢！”
她指着不远处歪脖子槐树，又蹲下身拨弄脚边的蒲公英：“还有这个，风一吹就满天飞，像小降落伞！也不知道它们能不能飘到云上去。”
唐棠叽叽喳喳地说着，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手指着草地各处的“秘密”——藏着蚂蚁的石块、开着三瓣花的野草、被风吹歪却还在结籽的狗尾草。她讲得那样认真，仿佛在介绍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宁安站在原地听着，夕阳把唐棠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漫到自己脚边。
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闷痛似乎被这清脆的声音熨帖了些，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勉强的笑意，实在太对不起眼前这颗热腾腾的真心。
“这里真的很好。”宁安走上前，蹲在唐棠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蒲公英的绒毛，“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唐棠立刻抬头看她：“对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铁皮盒，打开来里面是几颗圆润的鹅卵石，“你看我捡的石头，这个像小兔子，这个像星星……”
“嗯……很可爱。”宁安拿起那颗像兔子的小石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头被晒暖的纹路，眼神有些发愣。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风卷着蒲公英绒毛掠过两人之间，唐棠脸上的雀跃慢慢淡了些，她看着宁安低垂的眼睫，小声问：“安安，你是不是有心事呀？”
宁安的指尖顿了顿，抬头时正好撞见唐棠眼里的担忧，像只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的小狗，尾巴都悄悄耷拉下来。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些关于苏佑安、关于傅琉夏的沉重思绪，在此刻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没，没事！你继续说吧！我在听的。”宁安笑了笑，努力显得十分自然。
唐棠却没再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光像被风吹弱的烛火，慢慢暗了下去。她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宁安的嘴角，指尖带着点草叶的鲜味：“安安，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都没动哦。”
宁安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掩饰，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唐棠收回手，低下头用指尖抠着铁皮盒的边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不是……我带你来这里，你并不开心呀？”
“不是的。”宁安急忙摇头，声音都带了点发颤，“我很喜欢这里，真的。只是……突然想到了些事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唐棠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下来。“什么事情呀？能不能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对宁安的关切。
宁安看着唐棠这副模样，心中的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出。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把苏佑安的事情，简单地告诉唐棠，毕竟唐棠也已经长大了，应该有知情权。
“棠棠，你还记得之前的那个跳海的苏佑安姐姐吗？黄金救援期限明天就截止了，如果还找不到她，可能就真的没希望了……”宁安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些担忧和恐惧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
“安安别哭呀，你别哭……呜呜……”唐棠看到宁安哭的眼睛红红的，自己也抽噎着，笨手笨脚地帮她擦拭着泪。
唐棠紧紧抱着宁安，身体因为抽噎而轻轻发抖，小小的胳膊圈得格外用力，像要把自己的力气分一半给她。
“苏姐姐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她把脸埋在宁安的肩窝，声音闷得发慌，带着浓重的鼻音，“小时候你和妈妈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苏佑安姐姐那么好，一定会没事的！”
宁安颤抖着回抱住唐棠，下巴抵在她的颈侧，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唐棠校服的领口。温热的液体渗进布料，像一道暖流，悄悄熨帖着彼此紧绷的神经。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从暗处传来。
“多么狼狈啊～”
宁安听到声音，下意识就抬头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无比耀眼的金黄。
“怎么，是在担心苏佑安的事情？”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对此感到疑惑。
宁安浑身一僵，抱着唐棠的手臂骤然收紧。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恰好落在来人那头耀眼的金发上，傅琉夏斜倚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指尖转着那把檀香木折扇，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金黄的瞳孔在暮色里亮得像淬了火的琉璃。
“你怎么在这？”宁安迅速抹去泪痕，眼底浮起一层警惕，下意识想将唐棠拉到身后护住。
可唐棠却先她一步挣开怀抱，小小的身躯挡在宁安身前。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微红，却梗着脖子瞪向傅琉夏，声音虽带着哭腔却透着股倔强：“你是谁？不允许你欺负安安！”
那模样像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爪子还没长硬，却拼尽全力张开小小的身子护着身后的人，可爱里藏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危险。
宁安想要将她拉到身后，却发现她小小的身躯里似乎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
傅琉夏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逗得挑了挑眉，折扇“啪”地合上，用扇骨轻点着下巴：“小朋友，大人的事，别乱插手。”身上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唐棠似是完全无视了傅琉夏身上散发的气息，依然倔强。
“哈哈哈！”傅琉夏突然将扇面张开，轻轻扇了扇风，檀香木的气息随着风漫开，她看向宁安的眼神里露出了股浓厚的兴趣，“好啦，我可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
“看看这架势，”她的目光在唐棠紧绷的背影和宁安攥紧的拳头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倒像是我成了恶人。”
“那你来干什么的？跟着我们到这里，我不相信你只是路过。”宁安眼中的警惕始终不散，她对傅琉夏的第一感观实在算不上好。
“听说你想救坠海的那个孩子？”
宁安没有说话。
“我能帮你～”傅琉夏眼尾上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
“你有什么要求？”
“也没什么要求，你求求我，我心情好，说不定就答应帮帮你咯～”傅琉夏的声音慵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宁安沉默……如果能救一条生命，求求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者说……”傅琉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轻佻像羽毛般搔刮着神经，眼中的趣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刚才那副哭泣的样子，你再哭给我看看～”
第22章 只是参加一场晚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卷着蒲公英绒毛打在宁安脸上，带着晚霞褪尽后的凉意。
唐棠猛地抬头，眼里的愤怒瞬间被点燃，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你太过分了！”
傅琉夏像是没听见，只是定定地看着宁安，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像在等待一场精心设计的好戏开场。
宁安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看着傅琉夏那张带着玩味的脸，又想起苏佑安坠海前躲闪的眼神、李思雅紧锁的眉头、黄金救援期限的倒计时……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没问她怎么‘求’，那当然不会是弯腰鞠躬说一声求求你那么简单。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真的能帮上忙？”
“当然～”傅琉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轻慢毫不掩饰，“李思雅那家伙现在可调不出多少人手，她家那个老不死的一日不倒，她就一日没资格跟我掰手腕。”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神却始终像淬了光的针，牢牢锁在宁安脸上，带着审视的锐利，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倒也不介意帮一帮她……”她似是有意似是无意的提着。
“安安！”唐棠焦急地拽住宁安的衣袖，用力摇了摇头，眼里的恳求几乎要漫出来，小脸上满是“不要信她”的抗拒。
宁安的目光在唐棠泛红的眼角顿了顿，那只拽着她衣袖的小手抖得厉害，像片狂风里的叶子。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唐棠的手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汗。
再抬眼时，她看向傅琉夏的目光已没了刚才的犹疑，只剩下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如果我照做，你能保证什么？”
傅琉夏挑眉，折扇在掌心转了半圈：“保证今晚加派的搜救队能覆盖三倍海域，保证明天天亮前，给你一个比李思雅更靠谱的消息。”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当然，前提是你得让我‘满意’。”
“安安！”唐棠急得快哭了，小手死死拽着她不放，“我们去找李思雅好不好？她肯定有办法的！”
宁安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唐棠，眼神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愧疚、不舍，还有一丝不得不为的决绝。
唐棠死命摇头，紧紧抓着宁安的手。
宁安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擦去唐棠止不住的泪水，又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发，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棠棠，乖，你先回去，我会回来的。”
一旁看着这副场面的傅琉夏翻了翻白眼，显然有些无语——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上刑场呢。
她指尖转着折扇，却也没发话催促，只是眼神里的玩味淡了些，多了丝不耐的轻啧。
唐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死死抓着宁安的手不肯放，指缝里渗着红，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我不！要走一起走！”
“乖～这次算我失约了，好吗？”宁安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指尖轻轻刮了下唐棠的鼻尖，“等回去了，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好不好？”
“好了好了！又不是让你赴死！不就吃一顿饭。”傅琉夏的耐心终于耗尽，折扇在掌心重重敲了下，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
唐棠被这声呵斥惊得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瞪向傅琉夏，随即又转回头，死死盯着宁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掉了一根头发，我就……我就罚你给我煮一个月的饭！”
最后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说得异常认真，仿佛用这种孩子气的威胁，就能锁住一个渺茫的承诺。
“好！””宁安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伸手将唐棠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答应你，一定好好的。等我回来，天天给你煮饭，顿顿不重样。”
唐棠在她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哭腔，却终于松开了那只攥得发白的手。
唐棠低着头，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宁安脸颊上啄了一下。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和草莓的清香，却重重砸在宁安心上。
宁安浑身一僵，低头时正撞见唐棠泛红的耳根，小家伙已经飞快地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我走了！你必须回来！”
宁安的脸上写满错愕，前世今生，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就连刚出生时，父母也未曾这样亲过她的脸颊。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星火，在皮肤上烧出一片滚烫，顺着血液蔓延到心口，烫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颤。
“好了吗？”傅琉夏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折扇在掌心敲出急促的轻响，“再磨磨蹭蹭，天亮也到不了地方。”
宁安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抚过被啄过的脸颊，那里的温度仿佛还凝在皮肤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阵突如其来的臊意压进心底，转身看向傅琉夏时，眼底已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可以走了。”
傅琉夏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朝矮树丛外的白色轿车走去。金色的发丝在渐浓的暮色里划出冷冽的弧线，像一道无形的刃，瞬间切断了方才那点短暂的温情。
刚走近白色轿车，两侧车门便被守在旁的女保镖同时拉开。她们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站姿笔挺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宁安的脚步顿了顿，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像看着一道通往未知的关卡。傅琉夏已率先坐进后座，侧身时金发散落在肩头，抬眼朝她扬了扬下巴，语气里的不耐未散：“还不上来？”
风卷着蒲公英绒毛从车旁掠过，带着草叶的腥气。宁安攥了攥手心，指尖的烫意还未褪去，那是唐棠留下的温度。她弯下腰，坐进了轿车后座。
皮革座椅带着微凉的触感，与脸颊上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对比。女保镖轻轻合上车门，隔绝了草地的风声，车厢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傅琉夏指尖转动折扇的轻响。
宁安侧头看向窗外，唐棠消失的方向已被夜色吞没，只有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还在风里摇晃，像个沉默的守望者。她知道，从车门关上的这一刻起，她必须独自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
一路上傅琉夏没再说话，只是把玩着折扇，偶尔透过车内后视镜瞥向宁安，眼神里的兴趣像未熄的火星，时明时暗，像是在看待一件能让她提起兴致的玩具。
宁安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的景象从熟悉的校舍渐渐变成陌生的海岸线，路灯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海面上搜救船的探照灯，光柱在墨色的浪涛里徒劳地扫过，像困在深渊里的星。
“在想什么？”傅琉夏忽然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她将折扇收在膝头，金黄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在后悔？”
宁安转过头，眼底平静无波：“我只关心搜救队有没有出发。”
傅琉夏低笑一声，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将屏幕转向她。
照片里是整装待发的搜救船，甲板上的探照灯刺破夜色，船身印着一道十分显目的图案，似乎是傅家的徽记。
“半个钟头前就离港了。”她收回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攀比，“比李思雅那点人手靠谱多了。”
宁安的指尖微微收紧，没接话。她知道傅琉夏在等她露出感激或谄媚的神色，但她做不到——这份“帮助”太沉重，像绑着石头的绳索，一端系着苏佑安的希望，另一端勒着她的自尊。
轿车驶上盘山公路，窗外的海浪声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林间的虫鸣。傅琉夏忽然指着前方半山腰的灯火：“快到了。”
宁安抬头望去，那片灯火比普通民居更亮，像盘踞在山坳里的巨兽。车越驶越近，她才看清那是一栋西式别墅，铁艺大门上缠绕着繁复的花纹，在车灯下泛着冷光。
轿车在门前停下，女保镖上前打开车门。傅琉夏率先下车，长筒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山间的寂静格格不入。
“进来吧。”她回头看了宁安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宁安跟着下车，晚风带着山涧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脸颊上残留的温热。别墅的玄关亮如白昼，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局促的身影。
“不需要这么紧张。”傅琉夏轻笑一声，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转身走向客厅，“只是让你跟我去参加一场晚会。”
宁安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扫过客厅墙上的油画——那是片翻涌的黑海，浪尖上漂着一只破碎的白帆，笔触凌厉得触目惊心。
“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傅琉夏端着佣人递来的红酒，靠在吧台边看着她，嘴角噙着惯有的戏谑，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圈。
宁安收回目光，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旁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傅小姐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她太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晚会”绝不会简单，傅琉夏的每一步棋，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第23章 拿出你的锐气
傅琉夏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酒液在灯光下漾出暗红的涟漪。
“急什么。”她只是轻轻晃着，并未饮下，随手将杯子放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晚会七点开始，还有时间给你换身像样的衣服。”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旗袍的佣人便端着精致礼盒走上前，躬身将礼盒放在宁安面前的茶几上。
礼盒烫着银边，打开时，一袭香槟色晚礼服映入眼帘，蕾丝花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与宁安身上干净的校服格格不入，那是她从未触碰过的繁华。
宁安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这哪里是参加晚会，分明是要将她彻底置于被动的境地。
“怎么？不喜欢？”傅琉夏挑眉，语气里的玩味又浓了几分，“还是觉得，穿成这样和我去上流圈子露面，很委屈？”
宁安看着那件礼服，脑海里闪过海面上搜救船的探照灯、苏佑安坠海前躲闪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将涌上心头的抗拒压下去，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静水：“我穿。”
傅琉夏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迅速地妥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倒是比我想象中识时务。”
宁安没有回应，只是拿起礼盒站起身。佣人适时上前引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为这场不情愿的入场敲着倒计时的节拍。
走向试衣间的路上，她路过一面落地镜。镜中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清楚地知道，从穿上这件礼服开始，事情将变得更加复杂——她会在那些自诩上等人的家伙眼中，被牢牢打上“傅琉夏的人”这样的标签。
但只要能换来苏佑安的消息，这点代价，她付得起。
试衣间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光影。宁安将礼盒放在铺着丝绒的长椅上，指尖拂过礼服的蕾丝花边，触感细腻得如同某种易碎的梦。
她解开校服的纽扣，动作缓慢得像是在剥离一层保护壳。镜中的少女身形单薄，锁骨处还留着几分青涩，与这件流光溢彩的礼服格格不入。
当裙摆垂落的瞬间，她几乎认不出镜中的人——香槟色的绸缎裹着纤细的腰身，蕾丝在肩头开出细碎的花朵，领口的碎钻随着动作折射出微光，仿若缀了片星空。
礼裙曳地如鎏金淌过，她站在光里，眼睫垂落时是未染尘埃的纯净，抬眸一瞬又泄出惊心动魄的明艳，恰似月光淬了火，清辉里藏着灼人的美好。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宁小姐，傅小姐在外面等您。”旗袍佣人轻叩房门，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宁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瞬间，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碎钻突然迸出连片的光芒。
傅琉夏倚在廊柱旁，见她出来，挑了挑眉：“倒是生了副好看的面孔。”
她走上前，忽然伸手将宁安耳后的碎发别到耳侧，指尖有意无意擦过耳垂，带着微凉的挑衅：“记住，今晚你是傅家的客人。”
顿了顿，她凑近宁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给我露怯，也别妄想逃跑。拿出你的锐气来。”
傅琉夏退后几步，“我去换身衣服，要是饿了就叫佣人拿点吃的来。”
宁安站在原地，耳尖还残留着傅琉夏指尖的凉意。走廊的灯光斜斜切过她的裙摆，碎钻的光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斑，宛如撒了把会呼吸的星子。
转身回到客厅时，佣人已端来一碟精致的点心，摆在水晶茶几上。马卡龙的甜香弥漫开来，甜得有些发腻，宁安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高脚杯的杯壁。
她望向远处海岸线的方向，那里应该有搜救船的探照灯在游弋吧？苏佑安现在在哪里？是在某个礁石后躲着，还是……
不敢再想下去，她拿起一块杏仁饼干，小口咬着，试图用食物的味道压下心头的慌乱。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琉夏换了身黑色丝绒长裙，金发挽成松松的发髻，颈间戴着一条红宝石项链，走动时宝石在灯光下晃出妖冶的光芒，与她眼底的锋芒相得益彰。
“等久了？”傅琉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响带着穿透空气的力量，与她周身的气场浑然一体。
她目光扫过宁安，落在她指尖捏着的半块杏仁饼干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傅家的点心不合你胃口。”
宁安放下饼干，指尖沾了点细碎的粉末，她轻轻拍了拍，站起身时裙摆如流水般漾开：“没有。”
傅琉夏走近几步，抬手拂过她肩头的蕾丝花边，动作带着审视的意味：“走吧，晚会快开始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宁安眼底停顿片刻：“记住，别像块木头似的杵着。那些人最喜欢看怯生生的样子，你越畏缩，他们越会把你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面团。”
话里的提醒藏着不易察觉的尖锐，仿佛在教她如何在荆棘丛里站稳脚跟。
宁安垂眸，将傅琉夏话里的尖锐细细咀嚼，忽然抬头时，眼底那点隐藏的怯意已被压下，只剩一片清明：“我知道。”
傅琉夏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反应有些意外，随即轻笑一声，不带嘲讽的意味，转身朝玄关走去：“上车吧。”
轿车平稳地驶下山道——和先前的白色轿车不是同一辆，是黑色的。车厢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香水味，与宁安身上礼服自带的淡香缠绕在一起。
傅琉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一时倒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之间的沉默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前座的司机只觉得汗流浃背。
“搜救队刚发了消息。”傅琉夏忽然睁开眼，声音打破了凝滞的寂静，她没看宁安，只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着，“在三海里外的礁石区发现了一只白色帆布鞋，看款式像是苏佑安常穿的那种类型。”
宁安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人呢？找到人了吗？”
傅琉夏侧过头，金黄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还没。不过礁石区水流复杂，能挂着一只鞋，说明人可能没被卷远。”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安慰还是打趣，“你说，这算不算个好消息？”
宁安沉默片刻，心中五味杂陈，这只帆布鞋不知是希望的曙光，还是残酷现实的预警。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算……算是吧。至少说明还有找到她的可能。”
傅琉夏看着宁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对她此刻情绪的同情，又似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好奇。
“一个陌生人，你为什么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手指继续在上面轻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宁安没有回答，为什么呢？她也常常在心中反问自己，这样投入值得吗？
轿车继续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可宁安却无心欣赏。她满脑子都是苏佑安的身影，那只孤零零挂在礁石区的帆布鞋，像一个沉重的问号，悬在她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缓缓驶入晚会场地。华丽的灯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将车厢内照得通亮。
傅琉夏率先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身姿高挑，黑色丝绒长裙曳地，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摄人的魅力。
宁安深吸一口气，也下了车。她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香槟色礼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碎钻闪烁，她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决绝的勇气。
走进晚会大厅，华丽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傅琉夏微微侧身，靠近宁安，低声说道：“跟紧我，别乱说话。”宁安微微点头。
她们刚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投来好奇的打量，有人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傅琉夏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目光，神色自若，带着宁安走向人群中央。
这时，一位身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眼神锐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今天的主角终于来了，还带了位这么漂亮的朋友？”
傅琉夏轻笑一声，伸手挽住宁安的手臂，看似亲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压迫感：“陈叔，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带她来见识见识世面。怎么，您对她感兴趣？”
陈叔落在宁安身上的目光停留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傅琉夏身上，笑着说道：“傅小姐的朋友自然有过人之处，如此出众的小姐，又有谁能不感兴趣呢？
第24章 无法退让的锋芒
傅琉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却依旧透着几分锐利：“陈叔可别打趣了，您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别打她主意。”
陈叔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傅小姐这话说的，我也就是随口夸赞几句。不过，傅小姐今儿个带朋友来，想必不只是单纯让她见识世面这么简单吧？”
傅琉夏目光流转，轻轻耸了耸肩：“陈叔，您想多了。不过是觉得有趣，就带她来了。”
陈叔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思考傅琉夏话中的真假，随后目光再次落在宁安身上：“宁小姐，不知你对这上流圈子的晚会感觉如何？”
宁安微微欠身，礼貌地回应：“陈先生，我从未参加过这样的晚会，一切都很新鲜。”
陈叔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年轻人多见识见识也好。只是这圈子里的水可深，宁小姐初来乍到，凡事还得多留个心眼。”
傅琉夏在一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轻轻拉了拉宁安的手臂，说道：“陈叔，您这话说得，好像我会亏待她似的。宁安跟着我，自然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陈叔笑了笑，不再多言。这时，不远处传来有人呼唤陈叔的声音，他便向傅琉夏和宁安告辞：“傅小姐，宁小姐，我先失陪一下。”
看着陈叔离去的背影，傅琉夏微微皱眉，低声对宁安说道：“别理他，老狐狸一只，就爱拐弯抹角地试探。”
宁安轻轻点头，心中却暗自警惕，这才刚进入晚会，就感受到了这圈子里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暗藏的玄机。
就在这时，音乐声变换，舒缓的旋律响起，舞池中不少人开始翩翩起舞。
“走，跟我来。”傅琉夏拉着宁安往幕后走。
突然，一位穿着华丽粉色礼服的年轻女子拦住了她们的去路，她眼神轻蔑地看着宁安，又看向傅琉夏，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琉夏，这就是你新带的人？看着可不像是我们圈子里的。”
傅琉夏眼神一冷，毫不客气地回怼道：“林悦，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林悦却不生气，反而捂嘴轻笑：“哟，这么护着？难不成这小丫头有什么特殊之处？”
傅琉夏上前一步，逼近林悦，眼神中透着冷意：“林悦，注意你的态度。”
林悦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但很快又恢复了傲慢的神色：“哼，我也不过是好奇罢了。琉夏，你可别为了个外人，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
傅琉夏冷哼一声，拉着宁安绕过林悦，继续往前走。
绕过林悦时，宁安的裙摆不小心被对方的高跟鞋蹭到，林悦夸张地往旁边躲了躲，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似的。
“走路看着点！”林悦的声音尖锐起来，“乡下来的就是没规矩。”
傅琉夏脚步一顿，回头时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再说一遍？”这回连名字都不叫了。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林悦被她这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梗着脖子：“我说错了吗？傅家的成人礼，什么时候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了？”
“她是我请的客人。”傅琉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想待，现在就可以滚。”
林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没敢再顶嘴，只是恨恨地瞪了宁安一眼，转身扭着腰走了。
傅琉夏这才拽着宁安穿过人群，往后台的方向走。经过装饰着鎏金气球的拱门前时，宁安抬头瞥见上方的横幅——“祝傅琉夏小姐成年快乐”，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原来这场晚会是为她办的。宁安心里微动，想起傅琉夏先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倒不像是在过自己的成人礼。
“发什么呆？”傅琉夏回头看了她一眼，“跟紧了。”
后台比前厅安静许多，化妆师和造型师正围着几个穿礼服的女孩忙碌，见傅琉夏进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傅小姐。”
傅琉夏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一面穿衣镜前，镜子旁边挂着件更华丽的白色纱裙，裙摆上缝满了细碎的水晶，像揉碎的月光。
“等会儿有个仪式，你跟着我就行。”傅琉夏拿起那身纱裙比划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宁安，“知道为什么带你过来吗？”
宁安摇头。
“因为李家那老东西肯定会来捣乱。”傅琉夏的指尖划过纱裙上的水晶，“他们总觉得我傅琉夏离了傅家就什么都不是，正好让他们看看，我现在的能耐。”
她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宁安忽然想起傅琉夏之前说的“李思雅家那个老不死的”，想来这两家的恩怨不浅。
“仪式开始前，搜救队那边有消息会传给我。”傅琉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补充道，“你安心待着就行。”
话音刚落，前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约能听到司仪的声音：“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主角——傅琉夏小姐！”
傅琉夏深吸一口气，脱下黑色丝绒长裙，换上那件白色纱裙。镜子里的少女瞬间褪去了先前的锐利，水晶在她周身折射出柔和的光，倒有了几分符合年龄的鲜活。
“走吧。”她拽住宁安的手腕，掌心带着微热的温度，“该上台了。”
穿过侧门的帘子时，聚光灯瞬间打在傅琉夏身上。
她扬起下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像骄傲的天鹅。宁安被她拉着，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却在触到傅琉夏温热的指尖时，莫名安定了些。
傅琉夏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最后落在某个角落，那里坐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正用阴鸷的眼神看着她——想必就是李家的人。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傅琉夏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得体的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今天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就一句——从今天起，傅家的事，我说了算。”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掌声，夹杂着几声不和谐的嗤笑。
傅琉夏像是没听见，忽然侧身，将宁安拉到自己身边，对着话筒说道：“介绍一下，这位是宁安，我的朋友。”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宁安身上，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
宁安挺直脊背，迎上那些目光，忽然明白了傅琉夏带她来的真正用意——这哪里是让她见识世面，分明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当作向所有敌人宣告主权的信号。
宁安的指尖在礼服裙摆下蜷成一团，冰凉的蕾丝缠上指节，倒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角落的阴鸷目光——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正透过她，掂量傅琉夏的底气，像在打量一件标着“傅琉夏所有物”的展品。
“朋友？”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台下炸开，带着铁锈般的沙哑。
众人循声望去，轮椅上的老妇人被人推着穿过人群，银丝般的头发贴在布满褶皱的额前，正是李家那位难缠的老夫人。
她枯瘦的手指敲着轮椅扶手，浑浊的眼睛在宁安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傅琉夏脸上，“琉夏丫头，成人礼带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傅家的规矩都让你吃到肚子里去了？”
傅琉夏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李老夫人说笑了。宁安是我认的人，轮不到外人置喙。”
“外人？”老妇人猛地拔高声音，轮椅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看着你长大，倒成了外人？这丫头身上的礼服是梵克雅宝去年的高定吧？傅家的钱就这么不值钱，给阿猫阿狗披金戴银？”
这话像淬了冰的石子，狠狠砸进人群。窃窃私语声瞬间涌上来，像潮水般漫过舒缓的音乐。
宁安忽然往前挪了半步，与傅琉夏并肩站在聚光灯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李老夫人，衣服是傅小姐送的，我承这份情。但我是不是阿猫阿狗，似乎与您无关。”
全场骤然安静，连傅琉夏都侧过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几不可察的笑意。
李老夫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怯懦的丫头敢当众顶撞，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枯枝般的手指直指宁安：“放肆！一个不知哪里钻出来的野丫头，也敢在傅家的成人礼上撒野？”
宁安没退，迎上那道凌厉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傅小姐的成人礼，她有权决定谁能来，也有权决定谁配和她站在一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惊愕或玩味的脸，“至于我是不是野丫头，既不妨碍您喝茶，也不妨碍傅家的规矩，您又何必动气？”
这话不软不硬，既给了傅琉夏台阶，又暗讽了老夫人小题大做。
傅琉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抬手轻轻按在宁安肩上，对着话筒道：“李老夫人，您看，我这位朋友说话直了点，但道理没说错。今天是我的日子，就别让不相干的人和事扰了兴致，您说呢？”
最后三个字带着淡淡的威压，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刀刃，看似柔和，却藏着不容拒绝的锋芒。
老妇人被噎得脸色发青，轮椅后的灰西装男人俯身低声说几句话。她的怒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只是狠狠剜了宁安一眼，便别过脸去。
“傅小姐成年，是大喜事。”灰西装男人抬手示意，声音透过空气传来，不高，却让全场的议论声瞬间消弭，“老夫人年纪大了，难免失言，傅小姐莫怪。”
他没看宁安，仿佛她只是舞台上无关紧要的布景，目光落在傅琉夏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敲打：“傅家的事，自然该由傅小姐做主。只是这圈子里的人脉，终究要靠几分体面维系，不是吗？”
台下的目光再次聚集，这一次，落在宁安身上的好奇少了。再张扬的底气，终究要在隐性的权力网里，低头。
就在气氛稍显凝固之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道银色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凉风闯入众人的视线。
……
话说这本书竟然还有人催更嘛
还好我有存稿，三天发出6w，可是我还有4w(*ˉ︶ˉ*)。
第25章 ‘小阎王\’发威
来人一头银发，如同紫水晶般精美的双瞳锐利如刀，一身洁白无瑕的精美礼裙更衬其贵气。
“李家小阎王？她怎么来了！”
众人窃窃私语，神色里掺着忌惮与惊惧。显然，在场不少人都跟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打过交道，深知她的厉害。
李思雅神色冷峻，无视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径直朝着舞台方向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坚定有力，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仿佛在众人的心上敲打着鼓点。
傅琉夏看到李思雅出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并无多少惊讶。
宁安有些诧异，李思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看到她的那一刻，心里莫名生起几分安定。
李思雅几步走到舞台前，抬头看向傅琉夏和宁安，目光在宁安身上停留了一瞬，似在确认她是否安好，随后转向傅琉夏，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傅琉夏，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能不请我？”
傅琉夏冷笑一声：“李思雅，你李家代表人不是已经到场了？还来凑什么热闹？”
李思雅轻轻耸肩，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想来就来，又如何？再说了，我听说某人带了我的朋友来参加成人礼，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她刻意将“我的朋友”四个字咬得很重，目光再次落在宁安身上。
宁安心中一暖，原来李思雅是担心自己才赶来的。
李老夫人在一旁看着这突发的变故，面上露出震惊：“思雅？你这丫头怎么一声不响就跑来了？”
李思雅瞥了一眼李老夫人，眼神里满是不屑：“二奶奶，您还是先管好自己吧。傅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您来操心了？”
李老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愈发难看。
灰西装男人皱了皱眉，看向李思雅沉声道：“思雅，怎么跟你二奶奶说话呢？还不道歉！”
李思雅冷笑一声：“父亲，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带我来，怎么，我不是李家人了？”
李父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女儿会当众拆台，语气带着几分压制的怒意：“胡闹！这是傅家的场合，别在这里添乱！”
李思雅闻言，非但没收敛，反倒往前逼近半步，紫水晶般的瞳孔里翻涌着戾气，高跟鞋在舞台边缘碾出一声脆响。
“父亲这话我不爱听。我倒觉得，某些人倚老卖老、拿着李家的名头在傅家撒野，那才叫真正的‘乱’。”
她猛地侧过身，目光如刀刮过李老夫人铁青的脸：“二奶奶，您刚才说宁安是‘野丫头’？”
李老夫人被她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仍硬着：“本就是……”
“啪！”
清脆的巴掌声突然炸响，惊得全场倒抽冷气。
李思雅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什么脏东西，动作依旧优雅，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李家的规矩里，可没教过长辈对小辈口出秽言。您年纪大了记性差，我不介意替爷爷好好教教您。”
李父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李思雅！我就是这么教你孝敬长辈的？！”
“您教过我什么？”李思雅冷笑一声，随即目光扫过全场惊愕的脸。
“今天这话我放这儿——谁敢当着我的面糟践我朋友，不管是谁，我都敢动。别说是李家二奶奶，就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打不误。”
她这副混不吝的狠劲，倒真应了圈子里“小阎王”的名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护短护得像头炸毛的兽，谁碰就咬谁。
傅琉夏攥着话筒的手微微松动，似是早料到会有这副场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宁安一脸震惊地看着李思雅，此刻这副跋扈的样子和平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亲切。
李思雅无视傅琉夏，径直走到宁安身边，伸手将她往自己身后拨了拨，对着台下的李父、李老夫人，以及全场众人扬了扬下巴：“还有谁不服气？”
李老夫人捂着脸，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李父死死按住。他太清楚这个女儿的性子，真把她逼急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疯的事，到时候李家的脸才是真的要碎成渣。
“够了……”李父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我们走。”
“走？”李思雅嗤笑，“别急啊。刚才二奶奶不是说宁安‘来历不明’吗？我今儿就让她明明白白——”
她突然抬手，将自己手腕上的银链解下来，“啪”地扣在宁安腕间。那链子是李家嫡系才有的信物，上面刻着繁复的家族纹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看见没？”李思雅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滚过全场，“她现在戴着李家的东西，就是我李思雅认下的人。往后谁再敢说她半句不是，先问问我这链子答不答应！”
宁安被那冰凉的银链烫得一哆嗦，抬头正对上李思雅眼底的狠劲。那不是玩笑，是真的要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哪怕为此掀翻整个场子。
李父的脸彻底成了铁色，却无可奈何，也不管李老夫人的抽噎，推着她的轮椅就往外走，连句告辞都欠奉。
全场死寂。
李思雅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拍了拍宁安的肩，语气恢复了点温度，眼神柔和得像溺了水，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别怕，有我在。”
她瞥了眼一旁的傅琉夏，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嘲讽：“傅小姐的成人礼，看来是被我搅黄了。不过也好，省得某些人借着场子耍阴招。”
说完，她也不管傅琉夏是什么反应，拽着宁安就往台下走。银色裙摆扫过地毯，带起一阵风，卷走了满场的惊愕与难堪。
傅琉夏只是轻笑一声，未发一语。
宁安攥紧腕间的银链，小声问：“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李思雅斜睨她一眼，眼底的戾气散了些，却依旧带着股野劲：“过分？我李思雅做事，从来只分‘该做’和‘不该做’。欺负到我头上，还想体面收场？门儿都没有。”
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把宁安塞进去，自己也跟着坐进来，报了个地址才道：“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今晚先去我那儿住，谁敢追过来，我打断他的腿。”
车窗外的霓虹在她银发上跳跃，宁安忽然觉得，这“小阎王”的名号，听着竟让人莫名安心。
出租车刚驶出半条街，李思雅的手机就震个不停。她瞥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直接按了关机键，随手扔到一旁。
“是你父亲？”宁安小声问。
“不然还能是谁。”李思雅扯了扯礼服领口，语气漫不经心，“无非是骂我不懂事，让李家丢了脸面。”
她转头看向宁安，忽然笑了，眼底的戾气散得干干净净，“不过你别担心，这种电话他最多打三个，回头要么找爷爷来当说客，要么就自己憋着。”
宁安摩挲着腕间的银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她心口发慌：“可那毕竟是你二奶奶……还有你父亲……”
“二奶奶？”李思雅嗤笑一声，“她年轻时挤兑我妈那会儿，怎么没想过自己是长辈？至于我爸——”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掠过的霓虹，“他心里只有他那点家族利益。”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这链子……”宁安抬手想摘下来，却被李思雅按住。
“戴着。”李思雅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戴了，就别摘。李家那些人，你退一步，他们能得寸进尺到骑你脖子上。”
她指尖划过链扣上的纹章，“这东西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让那些长舌妇闭闭嘴。”
到了地方，李思雅带着宁安走入一栋小别墅。
推开雕花木门，暖黄的灯光瞬间漫出来，驱散了夜的凉意。屋里不像寻常豪门那样堆砌着名贵摆设，反而透着股随性的温馨。
“随便坐，我给你找身换洗的衣服。”李思雅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银色长发随着动作扫过肩头，倒比在宴会厅时多了几分鲜活气。
宁安在沙发上坐下，这才想起被自己忘在包里的手机。她伸手摸出来按亮屏幕，几道未接来电提示立刻弹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串信息推送的提示音。
有唐棠发来的连环追问，问她在晚宴上是否顺利，还有几条是李思雅的，时间戳显示在她刚进入宴会厅后不久，内容简短直接：“傅琉夏没为难你吧？”“需要帮忙就吱声。”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傍晚和傅琉夏出门前，为了避免信息打扰，特意打开了免打扰模式。
她关了免打扰，给唐棠报了平安，
刚放下手机，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唐棠的消息追着弹进来：
“没事就好！你咋还没到家呀？”
“不会出啥事儿了吧？急死我了！”
宁安无奈又暖心地笑了笑，快速回复：“今晚在思雅这儿住，别担心～你早点睡，不用等我啦。”
发送完，屏幕很快又跳出唐棠的回复：“在思雅那儿啊……行吧，那你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call我！”
末尾还缀着个蔫巴巴的表情包，活像被撇下的小可怜，宁安看着忍俊不禁，指尖轻轻摩挲屏幕。
第26章 打算功亏一篑？
没过一会儿，李思雅迈着轻快的步伐下了楼，手中稳稳叠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这笑容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宁安心中残留的不安。先前在宴会厅里那个霸气护友、浑身带刺的“小阎王”，似乎只是一场遥远的梦境。
“这件衣服给你，新的，还没穿过呢，试试看合不合身。”李思雅说着，将衣服递向宁安，眼神里满是关切。
“好……换衣间在哪？”宁安接过衣服，手指不经意间轻轻触碰到李思雅的指尖，像触电般迅速收回。
她有些不自然地把额前秀发别到耳后，微微仰头，目光中带着询问，精致的面容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愈发柔和。
李思雅轻轻抬手，指向走廊尽头，声音轻柔：“顺着这条走廊走到头，右手边第一间就是。你先去换，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尽管跟我说。”
宁安微微点头，抱着衣服朝换衣间走去。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李思雅望着宁安消失的方向，确认人已看不见后，才掏出手机，接通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那头，傅琉夏慵懒的声音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挑衅：“李思雅，搅乱我的成人宴会，就觉得自己真能全身而退？”
李思雅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抹凌厉：“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捞到足够多的好处了。你私自把宁安带去那种地方，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倒先来兴师问罪了？”
傅琉夏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带她去，自然有我的理由。倒是你，这么着急跳出来，是怕我对她做什么？怎么，我们小阎王打算为了一个女人，让筹办两年多的计划功亏一篑吗？”
李思雅脸色一沉，语气愈发冰冷：“傅琉夏，这与你无关。”
傅琉夏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呵呵……我倒是越来越好奇，那小孩身上有什么魅力，值得你怎么费心讨好。”
李思雅冷哼一声，警告道：“傅琉夏，我可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但有一点你记住了，不要妄想伤害宁安，否则你知道代价的。”
说罢，李思雅直接挂断了电话，错过电话那头傅琉夏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
恰巧这时，宁安换完衣服出来，身上穿着李思雅拿来的一套奶油色家居服。
宽松的上衣衬得她身形更加娇小，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的银链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下身搭配的同色系长裤，裤脚刚好盖住鞋面，走路时微微摆动，让她整个人显得既清爽又温柔。
“怎么样，合身吗？”李思雅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快步迎向宁安，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
“很合身，谢谢你，雅雅。”宁安轻声应道，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合身就好。”李思雅望着宁安，目光中满是柔情，“折腾了这么久，你也饿了吧？”
“没有，在晚宴上吃了点东西，，现在我不饿的。”
“是吗。”李思雅突然沉默了片刻。
宁安正想再说些什么，李思雅却率先开了口：“安安，有事情需要帮忙，怎么不来找我，却答应了傅琉夏？”她望着宁安，眼中透出几分幽怨。
“啊……这个，这不是最近已经很麻烦你了吗……”宁安眼神有些飘忽。
李思雅叹了口气：“什么麻不麻烦的。安安，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能多依靠依靠我，你明白吗？”
“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不能因为我的事被绊住脚呀！总不能因为我们是朋友，就一直麻烦你……”
李思雅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宁安的脑袋：“我有事情找你帮忙时，你都没推辞过，你有事情需要找我帮忙，怎么就不行了？这不是很公平的么。”
宁安紧紧握着水杯，指节微微泛白：“那不一样，不等价……”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认真较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声音放得更软了：“怎么就不等价了？在我这里，帮你的事和你帮我的事，从来没有大小轻重之分。你需要我时找我，我需要你时找你，这样就够了。”
宁安被她说得一噎，无奈地抿了抿唇，怎么又绕回这茬了。
“不……”
宁安刚想反驳，就被李思雅打断。
“打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宁安一噎，还是闭上了嘴。
“现在更重要的是苏佑安的事情，之前我确实没考虑到你的心情，想着独自包揽这件事，是我的错。”李思雅低了低头。
“没事的，你也是为我好。”宁安勉强笑了笑。
“不，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是赔罪了。”
“……好吧。”宁安瞧见李思雅眼中的愧疚，拒绝的话语还是没能说出口。
“傅琉夏虽然人不咋地，但她既然答应帮你，那就一定会做到。”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现在能调动的人手，确实比我多些。”李思雅咂咂嘴，语气里带着些不爽。
“不过你也别太信她。”
李思雅忽然抬手，替宁安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擦过她颈侧时顿了顿，才继续说，“傅琉夏做事向来有目的，她帮你查苏佑安，指不定憋着什么心思。你记着，不管她查出什么，先告诉我，别自己琢磨。”
宁安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我知道的。其实……我也没指望她真能帮上大忙，只是眼下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怎么会没别的办法？”李思雅皱了下眉，随即又松开来，“算啦，先让她去折腾。我这边也让手下去查了，两边一起，总能快些。”
她话音刚落，客厅的落地钟“铛”地敲了一声，已是晚上十点。
李思雅抬眼瞧了瞧钟，又看向宁安：“今晚别回去了，客房都收拾好了，就在这儿住。你这几天肯定没睡好，正好安安稳稳歇一夜。”
宁安愣了下，下意识想拒绝，却见李思雅盯着她，眼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别跟我提‘麻烦’两个字，不然我又要跟你绕刚才的话题了。”
宁安只好把话咽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李思雅这才笑了，拉着她往楼梯走：“我带你去客房，床单都是新换的，要是觉得冷，衣柜里有厚毯子，空调也有暖气。”
两人上了楼梯，客房在走廊中段，李思雅推开门，暖光瞬间漫出来。“你看，够干净吧？”她侧身让宁安进，“洗漱用品在浴室架子上，都是新拆的。”
宁安点点头，指尖碰了碰柔软的床单。“那我不打扰你了，”李思雅退到门口，“有事喊我，我就在隔壁。”
“嗯，晚安，雅雅。”
“晚安，安安。”李思雅带上门，脚步轻盈地往自己房间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眼客房门板，嘴角弯了弯才离开。
一觉睡到第二天。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客房时，宁安才缓缓睁开眼。宿夜没做什么梦，睡得十分安稳。
她伸了个轻缓的懒腰，身上的奶油色家居服松松垮垮，衬得肩颈线条愈发柔和。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地板上淌出一小片亮。
才直起身，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颤动，宁安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一阵，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您哪位？”
“怎么，才几小时没见，不记得我了？”电话那头传来傅琉夏的调侃。
“是有苏佑安消息了吗？”
“这么心急。好吧～下午三点，去城西那家‘老槐树’咖啡馆，我在那里等你。”
傅琉夏似乎没了兴致，直接挂断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就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李思雅的声音，比平时放低了些：“安安，醒了吗？”
宁安应了声，趿着客房的棉拖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就见门板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李思雅探进半张脸来。
她今天换了件浅杏色针织开衫，银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些往日生人勿近的冷气，倒添了几分软和。“看你房里没动静，还以为你没醒。”她推开门走进来，目光扫过床铺，“睡得还好吗？”
“嗯，很好。”宁安点点头，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家居服的袖口，“好久没睡这么沉了。”
“那就好。”李思雅笑了笑，侧身让开道，“楼下熬了南瓜小米粥，快下去吃吧，温着呢。”
宁安犹豫一阵还是将傅琉夏的来电告诉了李思雅。
“这样啊……”李思雅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额发，指尖温温的，“我陪你一起去。她指不定说些绕弯子的话套路你，我在旁边盯着才放心。”
“嗯，谢谢你。”
“谢什么，”李思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自然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不是朋友嘛。快洗漱去，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嗯！”
等她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经摆好了碗筷。
白瓷碗里的南瓜小米粥泛着淡淡的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旁边还有碟腌得脆生生的小黄瓜。
李思雅正坐在桌边翻手机，见她过来，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阿姨刚盛出来的，温度正好。”
宁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南瓜熬得糯糯的，混着米香滑进胃里，暖乎乎的。
第27章 消息
“雅雅，你说傅琉夏为什么要欺负苏佑安呢？像她那样身份的人，按理说不应该自降身份去为难一个小人物……”宁安放下手中的勺子，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困惑。
李思雅愣了一瞬，缓缓抬起头看向宁安，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也不太清楚，那家伙做事向来不念旧情，无利可图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宁安陷入沉思，片刻后又开口道，“会不会是苏佑安跟某个势力有所关联，所以傅琉夏才对她下手？”她边说边又舀起一勺粥，却只是在碗里无意识地搅着，完全没心思吃。
李思雅沉思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苏佑安的家庭情况我大致了解过，你也清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要说背后有什么势力撑腰，这可能性不大。”
“那究竟是为什么……”宁安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如同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顺。
“傅琉夏那个人，行事一向随心所欲。”李思雅放下手机，神情认真地看着宁安，“也许在她看来，欺负苏佑安不过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树立自己的威严。毕竟在她眼里，很多人都如同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一般。”
宁安轻轻咬了咬下唇，面露不忍，“可苏佑安已经够可怜了，家庭不幸福，在学校还饱受欺凌……”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总有一些人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李思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她，确保她平安无事。”
“嗯，真希望傅琉夏这次能带来有用的消息。”宁安把勺子放回碗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放心吧，无论傅琉夏说什么，我都会帮你辨别真假。”李思雅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宁安的手背，给予她安慰。
吃完早餐，宁安主动帮着李思雅收拾碗筷，随后两人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宁安陪唐棠聊了几句，李思雅坐在一旁在电脑上不知道捣鼓着什么。
时间就在这紧张又满怀期待的氛围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午两点。
“我们该出发了。”李思雅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外套递给宁安，“外面有点凉，穿上这个。”
宁安接过外套穿上，跟着李思雅出了门。
两人坐在车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略显凝重。宁安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中默默祈祷着能从傅琉夏那里得到好消息。
终于，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城西“老槐树”咖啡馆门口。
李思雅率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侧为宁安打开车门。
走进咖啡馆，里面的顾客并不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傅琉夏还未现身，李思雅带着宁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并点了两杯咖啡。
“她怎么还没来……”宁安紧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三点，心中的焦虑愈发浓烈。
“别着急，她既然约了这个时间，就肯定会来。”李思雅嘴上虽如此安慰宁安，但眉头也微微皱起。
又过了几分钟，时钟刚好指向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缓缓推开，傅琉夏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今日身着一件黑色连衣裙，金色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手中拿着一副墨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张扬又独特的气质。
傅琉夏扫视了一圈店内，看到李思雅和宁安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径直朝她们走来。
“等久了？”傅琉夏在两人对面悠然坐下，对着宁安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有什么消息就赶紧说。”李思雅没心思跟她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傅琉夏瞥了一眼李思雅，轻笑一声，“我记得我没约你吧～”
李思雅双手抱胸，神色冷淡，“我想来就来。”
傅琉夏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查到苏佑安跳海后，被一艘路过的渔船救起。”
“真的吗？她现在在哪儿？”宁安激动地往前探身，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
傅琉夏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渔船把她送到了一个偏僻的渔村，不过她在那儿仅仅待了一天，就又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宁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我目前就知道这么多。”傅琉夏摊开双手，脸上似笑非笑。
李思雅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傅琉夏，“你不会就只查到这点东西吧？傅琉夏，别跟我们耍花样。”
傅琉夏轻笑一声，“信不信由你。之前可说好了的，她要是死海里了，我帮忙捞上来；没死，就给你们她的行踪。这还不满足？”
宁安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那……那个渔村在什么地方？”
傅琉夏报出一个地址，李思雅立刻拿出手机记录下来。
“谢了。”李思雅冷冷地说道，虽然心里对傅琉夏的话半信半疑，但这好歹也算是一条线索。
“别急着谢我。”傅琉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你们打算怎么报答我？”
李思雅皱眉，“傅琉夏，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宁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初说好的，我陪你去参加晚会，你帮我找苏佑安。现在你是想反悔吗？”
傅琉夏拿出她的檀香木折扇，轻轻扇动着，低低笑了一声，“我可没反悔。是你的好雅雅，晚宴还没结束就把你给带走了。我当初的要求，可是你陪我参加完整场宴会，是你先违背承诺的哦。”
李思雅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宁安赶忙拉住有些愤怒的李思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傅琉夏，你想要我怎么报答？”她特意只提及自己，将李思雅排除在报答范围之外。
“安安！”李思雅着急地看向宁安。
“诶，叫得好生分啊～我毕竟也帮了你点小忙不是。”傅琉夏似乎并不在意宁安话语中的意思，将檀香木折扇合拢，用扇骨轻轻敲击着下巴，“让我想想～”
傅琉夏指尖转动着折扇，目光在宁安脸上打量了一圈，又斜睨了一眼身旁脸色阴沉的李思雅，忽然笑了，“也不难。我最近缺个伴儿，下周城郊有场古董展，你陪我去一趟，这事就算扯平了。”
“傅琉夏！”李思雅立刻皱眉，“你别得寸进尺！”
“怎么能说是得寸进尺呢？”傅琉夏摊开双手，语气显得无辜，“我帮她找了人，她补上承诺而已，这很公平。再说了，不过是去看个展，又不是要吃了她，你急什么？”
宁安按住李思雅想要起身的手，抬头看向傅琉夏，“只是去看展？”
“当然，”傅琉夏挑眉，将扇子往桌上一放，“我还能骗你不成？不过说好了，这次可得陪我到结束，可别再让人半路把你截走了。”她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李思雅一眼。
李思雅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安安，别答应她，谁知道她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宁安轻轻摇头，指尖捏了捏李思雅的手背，对傅琉夏说道，“好，我陪你去。但你得保证，展会上不能做过分的事，也不能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
“哟，还跟我提条件？”傅琉夏笑了笑，心情似乎不错，“行，只要你乖乖陪着，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说完，她拿起墨镜架在鼻梁上，起身便走，“地址我回头发你手机上，别迟到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留下满桌的咖啡香，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的低气压。
李思雅猛地攥住宁安的手，“你怎么真答应她了？傅琉夏的话能信吗？她肯定没安好心！”
宁安垂下眼眸，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雅雅，现在只有她给了苏佑安的线索。那个渔村我们必须去查，欠她的总归是要还的，不然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只是去看个展，不会有事的。”
李思雅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中又气又急，却深知宁安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火气，“要去也可以，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宁安立刻摇头，“她本来就跟你不对付，你去了只会让事情更麻烦。我自己可以应付的，你就放心吧。”
李思雅还想再说些什么，宁安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真的没事。等从渔村回来，我们先好好查查那个古董展的情况，做好准备就没什么好怕的。现在，我们还是先去找苏佑安吧。”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宁安脸上，她眼中虽有担忧，却透着一股不肯轻易退让的韧劲。
李思雅看着她，终究还是妥协了。罢了，只要能护着她，就算是傅琉夏设下的局，自己也得陪她一起闯。
第28章 陌生的“亲戚”
“算了，你想去我也拦不住。”李思雅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微凉的指尖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也为了唐棠，好吗？”
“放心，我心里有数。”宁安回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啦，嗯？”
“嗯……”李思雅垂了垂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没再说话。
“走吧，我们去渔村。”宁安起身正要往外走，手腕却突然被李思雅轻轻拉住。
“别着急。”李思雅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先让人去渔村探探情况，确认下傅琉夏说的地址靠不靠谱，顺便看看那边有没有异常。等消息回来了再动身，这样更稳妥。先喝杯咖啡提提神。”
宁安点点头，重新坐回位置上，看着李思雅有条不紊地发消息、打电话，语气简洁利落，和刚才柔和的模样判若两人。她心中虽略微安定了些，但那股悬着的担忧仍挥之不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李思雅的手机“叮咚”一声震了震，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查看，指尖在屏幕上划动的速度慢了些，看完后，她微微皱眉，原本舒展的眉心蹙起一点，表情添了几分凝重。
“怎么样？”宁安急忙问道，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地址是真的，那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渔村。”李思雅缓缓说道，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着，“三天前也确实有一艘渔船救上来一个粉发女孩，但这也不一定是好事。傅琉夏没理由平白给我们送消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出来捣乱。”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去看看。”宁安咬了咬牙，下颌线绷得紧了些，眼中透着股不肯放弃的坚定，“去找当天的渔民还有给苏佑安治疗的医生，多少能打听到些消息。”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思雅站起身，随手将手机揣回口袋，“走吧，我们这就出发。”
两人来到停车场，坐上李思雅那辆黑色轿车。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了那个偏僻的渔村。
此时，夕阳的余晖正斜斜洒在海面上，把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一片暖黄，渔村被笼罩在这层金光里，屋顶的茅草、晾晒的渔网都泛着柔和的光，看上去宁静又祥和。
他们走进渔村，一股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鱼腥味，是海边独有的气息。
狭窄的街道两旁，错落分布着一些低矮的木屋，木墙上爬着些海草似的植物，偶尔能看到几个渔民扛着渔网或渔具走过，皮肤被晒得黝黑，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看到他们这两个生面孔，眼神里透着好奇。
宁安拉住一位路过的老渔民，声音放得温和：“老伯，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儿三天前是不是有一艘渔船捞上来一个女孩子？”
老渔民挠了挠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哦，你说那个粉头发的女娃啊，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她被救上来的时候，浑身湿漉漉的，脸白得跟面团似的，嘴唇发青，看着可吓人了。我们赶紧把她送到村头张医生那儿去了。你们是她的朋友？”
“我们是她的朋友，正在找她。”宁安眼里亮了亮，急切地问道，“请问张医生的家在哪里？”
老渔民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栋木屋，“顺着这条路直走，看到一棵大榕树右转，那间带小院子的屋子就是了。不过……”他顿了顿，眉头皱了皱，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老伯您说。”李思雅赶忙接话。
“这女娃在医馆待了一天就不见了，听说是被她亲戚带走了。老医师估计也不太清楚她去了哪儿。”老渔民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几分疑惑，“那亲戚来得急，半夜就把人接走了，看着怪蹊跷的。”
“你们既然是她的朋友，那一定要找到她呀。我看电视里的新闻，那小姑娘的遭遇，我都心疼……”
宁安和李思雅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至少知道她被送到了医馆，说不定老医师能提供其他有用线索。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的！”
她们谢过老渔民后，按他指的方向匆匆赶去。
来到老医师的木屋前，李思雅轻轻敲了敲门，门扉是老旧的木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人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瘦却有力的手腕，手中还拿着一本边角磨破的医书，书页上沾着几点褐色的药渍。
“请问您是张医生吗？”宁安礼貌地问道。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在她们身上打量了一圈，“我是，你们是？”
李思雅赶忙说明来意，老人听后，叹了口气，侧身将她们让进屋里：“进来吧，屋里说。”
屋子不大，靠墙摆着几个旧木柜，里面塞满了各种草药，桌上放着碾药的石臼和简单的医疗器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点晒干的艾草味。
“那个女娃啊，命悬一线。”老医师往桌边的竹椅上坐了，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温水。
“她伤得太重，还溺了水，一直昏迷着。我这儿器具不先进，只能给她处理了外伤，喂了点救急的汤药，勉强吊着一口气。”
“那，她后来去哪里了？”宁安往前凑了半步，焦急追问道，心又悬了起来。
老医师思索片刻，眉头皱了皱，又叹了口气：“后来啊……后半夜，来了个个子很高的女人，说是她的亲戚，要带她去大医院治疗。那女人看着就有力气，我拦了两句，她没应声，直接就把人抱走了。”
“这……”宁安转头看向李思雅，李思雅微微摇头。
显然她也不知道苏佑安有这样一号亲戚。
“那您有没有报警？”宁安又问。
“报了，警察也来问过，”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那天晚上起了点雾，村里的路又偏，查了村口的监控也没见清楚踪迹，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宁安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似的往上涌，几乎要漫过心口。
她实在想不出苏佑安有什么亲戚会这样做，而且这个“亲戚”出现得太蹊跷了，半夜来接人，连句话都懒得多说……
“张医生，您还记得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吗？”李思雅问道，目光紧紧盯着老人，“哪怕是一点细节也行。”
老医师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她眯着眼努力回忆着：“天太黑了，看不清脸。只记得她很高，比寻常男人都高些，穿件能盖到膝盖的黑色长风衣，头发好像是黑的，还戴顶宽檐帽子，把脸挡了大半。对了，她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不是我们这边的腔调，说的话也少，就‘亲戚’‘看病’两句。”
宁安和李思雅对视一眼，这线索实在太过模糊。高个、黑风衣、外地口音。
这样的特征太普通了，想要凭这个找到苏佑安，几乎是大海捞针。
“那苏佑安醒来过吗？有没有说什么？”宁安仍不死心，继续追问着。
“没有，一直昏迷着，连哼都没哼一声。”老医师摇了摇头，语气里也带了点惋惜。
宁安感到一阵无力，原本找到的线索，似乎在此处断了。
但她不愿放弃，在不大的屋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墙角的药渣、桌上的药碗，试图从这些有限的东西里理出些头绪。可屋子里除了草药味，什么异常都没有。
李思雅则站在一旁，掏出手机联系安排在附近的人手，声音压得很低：“查这几天渔村周边的监控，重点找身材高大、穿黑色长风衣的女人，尤其是后半夜出村的方向……对，还有附近的乡镇医院，看看有没有类似的病人被送过去。”
宁安攥了攥手心，指尖发凉。
苏佑安昏迷着被带走，那“亲戚”来历不明，万一不是好人……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又酸又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再次环顾屋内。
这里是苏佑安失踪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地方，一定有什么被遗漏了。
结果自然一无所获。
距离苏佑安被带走已过去两天，这里是附近唯一的医馆，每天来就诊的人不少，即便有什么痕迹，恐怕也早被来往的脚印、碰过的器物覆盖了。
李思雅安排完人手后，走到宁安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着急，线索虽然断了，但我们还有机会。至少知道她还活着，不是吗。”
宁安抬起头，看向李思雅，眼里的担忧和焦虑几乎要溢出来：“可是，雅雅，苏佑安还昏迷着，她现在的情况说不定更糟……那个所谓的‘亲戚’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带走她？会不会是……”
她没说下去，但两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会不会是什么买卖内脏器官的人？
李思雅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个带走苏佑安的人目的不明，现在猜没用。我们只能在附近找找线索，还有……”她顿了顿，“也许我们可以去问问苏佑安的父母。他们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那我们快走吧！”宁安立刻说道，像是抓住了新的浮木。
两人谢过张医生后，再次走出木屋。
此时，夜幕已悄然降临，渔村被黑暗笼罩，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在墨色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早在苏佑安跳海那天下午，她的父母苏锦天和林丽就因涉嫌虐待，以及赌博等被警方控制，到现在都还没放出来。
傍晚时分，两人赶到了清水市警局门口。
警局内灯光昏黄，墙壁有些斑驳，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值班的警察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整理文件，抬头看到宁安和李思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李思雅上前，从口袋中拿出一枚银色徽章，递到他面前晃了晃，开口就直奔主题：“带我们去见苏佑安的父母，苏锦天和林丽。”
值班警察看到徽章上的纹路，眼神瞬间变了，连忙站起身来，腰杆都挺直了些，恭敬地说道：“是李小姐啊，您稍等，我这就带您去。”
三人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的灯忽明忽暗，尽头就是审讯室。值班警察打开门，示意她们进去：“就在里面，我在外边等着。”
第29章 线索似乎断了
审讯室里，苏锦天和林丽坐在椅子上，手腕松松地铐在桌沿。二人面容憔悴，眼下泛着青黑，眼神满是疲惫，又透着不甘与不满。
瞧见宁安和李思雅走进来，两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紧接着便染上不同的情绪。苏锦天满脸戾气，林丽则面露戒备。
“又是你们两个贱人！”苏锦天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玛德，害老子进来蹲局子，现在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他梗着脖子，一副要扑过来的架势。
“苏锦天！立刻停止你的辱骂行为！”一旁陪同的警员当即出声喝止，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
苏锦天被警员按得坐回椅子，虽满脸不甘地喘着粗气，但还是闭上了嘴，只是眼睛依旧恶狠狠地盯着宁安和李思雅，仿佛要喷出火来。
林丽则默不作声，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脸上写满了不快。
李思雅全然无视苏锦天的目光，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冰冷如冰：“苏佑安失踪了，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林丽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我们一直在局子里，怎么知道？那死丫头从小就爱乱跑，说不定又躲哪鬼混了。”
宁安忍不住向前一步，焦急地说：“她没有乱跑，她跳海了，被救上来之后又被一个自称是她亲戚的人带走了！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吗？”
苏锦天哼了一声，不屑地说：“跳海？死了才好，省得在家里吃白饭。至于什么亲戚，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哪有什么亲戚会来管她死活。”
李思雅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出破绽。“你们最好想清楚再回答，这关系到苏佑安的安危。要是你们隐瞒了什么，到时候出了事，你们可脱不了干系。”
林丽沉默着低下了头，苏锦天则梗着脖子说：“我们能知道什么？那丫头从小就不招人待见，跟我们也不亲，谁知道她在外面是不是勾搭上了什么人！”
宁安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忍不住质问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你们根本就没尽到作为父母的责任！她在学校被人欺负，你们不管；她在家里受苦，你们也不管。现在她生死未卜，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苏锦天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宁安骂道：“小丫头片子，轮得到你教训老子？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她能去跳海！都是你害的！”他将所有过错一股脑儿归咎到了宁安身上。
警员赶忙上前按住苏锦天，严肃地说：“注意你的言行！这里是警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思雅拉着宁安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苏锦天，“我们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我再问一遍，苏佑安还有什么亲戚？或者，她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什么特别的人？”
苏锦天和林丽沉默了一会儿，林丽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倒是有个弟弟，很多年没联系了，以前好像是在外地做生意，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其他的……我们真不知道了。”
“知道他叫什么，住哪儿吗？”李思雅追问道。
林丽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叫林风荣，现在具体住哪儿，我真不清楚。这么多年没联系，谁知道还在不在人世。”
宁安和李思雅对视一眼。带走苏佑安的是个女人，不排除男扮女装的可能性。但此人极大可能并非带走苏佑安的人。不过好歹有了一个调查方向。
李思雅拿出手机，快速记录下信息，然后对苏锦天和林丽说：“希望你们说的是实话。要是让我们发现你们还隐瞒了什么，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说完，她拉着宁安走出审讯室。
两人再次回到警局大厅，李思雅对值班警员说：“麻烦你查一下林风荣的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线索。”
值班警员点头应道：“好的，李小姐，一有消息我就通知您。”
走出警局，宁安望着夜色，心中忧虑重重。“雅雅，这个林风荣会是带走苏佑安的人吗？”
李思雅微微皱眉，“不太可能。但目前这是唯一的线索，只能顺着查下去。你别太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苏佑安的。”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担忧依旧如阴霾般笼罩着她。
两人上了车，李思雅的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警局。
“安安，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唐棠也在等你呢。”
宁安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
就在这时，宁安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唐棠发来的消息：“安安，你和李思雅找到苏佑安了吗？我好担心你啊，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后面还跟着个着急小猫的可爱表情包。
宁安看着手机屏幕，快速回复道：“还没找到，不过有了点线索，我们正在查。你别担心，我和雅雅会平安回去的，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很快，唐棠又回了消息：“嗯，你们要注意安全呀！”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回复说：“知道啦，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别硬撑着。”
一旁的李思雅看着宁安回复消息，微微挑眉：“唐棠这小丫头，对你还真是寸步不离，这么晚了还惦记着。”
宁安脸微微一红，“她就是关心我嘛，毕竟苏佑安的事大家都很担心……”
李思雅轻轻哼了一声，“哼，就她关心你，我不关心了。”
宁安赶忙握住李思雅的手，“我知道你也很关心我呀，这次要不是你陪我一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思雅嘴角微微上扬，“算你有良心。”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很快就到了宁安的家门前。
宁安下车前，李思雅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明天我们继续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宁安点点头，“嗯，你路上小心。”
宁安正要打开家门，唐棠突然从家里蹿了出来，一把扑进宁安的怀中：“安安，你终于回来啦！怎么样，你有没有事？苏佑安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呀？”唐棠一脸焦急地问道。
宁安大脑空白一瞬，下意识轻轻拍了拍唐棠的背，安抚道：“我没事，别担心。我们在渔村打听到……”
唐棠瞪大了眼睛，满脸担忧：“啊，怎么会这样……那个带走她的人到底是谁呀？为什么这么做呢……”
宁安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只能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两人走进屋里，唐棠拉着宁安在沙发上坐下，“安安，你一定累坏了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给你留了晚饭，热一下就能吃。”
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的头，“不用啦，我不饿。你这么晚还没睡，明天上学该没精神了。”
唐棠却不肯罢休，“我睡不着嘛，一直在担心你们。而且安安你和李思雅跑去调查这种事情，我却只能在学校默默学习……”说到最后，唐棠的眼中满是幽怨。
宁安目光有些闪躲，她轻轻握住唐棠的手：“你……你还小嘛。”
“我们明明同届呀！”唐棠抽回手，嘟起小嘴。
“棠棠啊，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学习。”宁安语重心长地说道。
“安安，你这几天我想找你，每次都不在，想补习也没有机会呀。”唐棠歪了歪头。
宁安被她看得头都低了几分，“对不起啊……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一定好好帮你补习！24小时贴身的那种！”
“哼！这还差不多。”
唐棠突然安静了下来，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安安！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哦。”
“嗯？什么可能？”宁安疑惑地问道。
“就是说啊，那个带走苏佑安的家伙会不会是雇佣兵、杀手之类的……带走苏佑安是因为看中她的潜能，想训练……哎呦，安安，你干什么敲我呀！”唐棠捂住自己被敲得有些发疼的额头。
“你这小脑袋瓜净装些什么呀！”宁安无奈地扶额。
“我这，不是突发奇想嘛……”唐棠有些委屈。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宁安站起身。
“不要不要嘛，我想跟安安一起睡～”唐棠一下子抱住宁安的腰，脸蛋贴在宁安的小腹上，微微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宁安身体一僵，腰线往下传来的异样感传遍全身。
宁安脸一下子红了，轻轻推了推唐棠的脑袋，“棠棠，别这样……我们都长大了呀。”
唐棠却不依不饶，抱着宁安的腰蹭了蹭，“不嘛不嘛，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睡，我一个人睡觉害怕嘛。而且昨天和今天你都没陪我玩，今晚你就陪陪我嘛～好不好嘛～”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唐棠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好吧好吧，那今天就一起睡，不过下不为例哦。”
唐棠立刻破涕为笑：“好耶好耶，我就知道安安最好啦！”
“你先休息吧，我去洗个澡。”宁安觉得身上还沾着渔村的鱼腥味，得好好冲一冲。
“嗯嗯！你要快点哦！我给你暖被窝。”唐棠乖乖地爬到宁安的大床上躺下，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宁安听到“暖被窝”三个字，脸又不争气地红了红，连忙转身往浴室走：“嗯。”
第30章 诡异的梦境
水流漫过颈窝时，她又想起唐棠刚才抱着她腰的样子。
小姑娘温热的脸蛋贴在小腹上，呼吸轻轻拂过衣料，那点柔软的触感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这两年唐棠渐渐抽条，眉眼长开了些，偶尔这样亲近，竟让她生出几分不自在来。
宁安关了水，裹着浴巾出来时，见唐棠蜷在床内侧，被子滑到腰际没盖好，眼睛紧闭着，怀里还霸占了她常枕的抱枕。
宁安走近，小声呼唤：“棠棠，棠棠，睡了没？”
没有回应。
宁安无奈一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
她伸手替唐棠把被子裹严实，轻手轻脚掀开另一侧被子，侧身躺了进去。身旁传来唐棠均匀的呼吸声，像春日里轻拂的风，宁安心里莫名一静，这一觉竟睡得格外安稳。
“安安！醒醒！安安！快醒醒！”
急促的呼唤混着轻晃，宁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却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陌生的天空，枝叶交错间漏下细碎的阳光。
她愣了一瞬，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竟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四周树木郁郁葱葱，脚下积着厚厚的落叶。
李思雅正蹲在她身旁，一脸焦急地摇着她的肩膀，见她醒来，眼底瞬间绽放喜意：“安安，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宁安揉了揉发沉的脑袋，努力回想，脑海却一片空白。只记得昨晚和唐棠一起睡下，之后便毫无印象。
“雅雅？这是哪儿？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几分难掩的颤抖。
李思雅皱起眉，眼神里满是诧异：“我们不是查到林风荣藏匿苏佑安的线索了吗？正往他现在住的地方赶啊，你忘了？”
宁安还是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被一团迷雾裹着。
她咬着唇思索，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从家里到这片树林的，更不记得什么“查到林风荣线索”的事。
“雅雅，我真不记得了……”她眼中涌上迷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我只记得昨晚和唐棠一起睡，之后就没印象了。”
李思雅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微凉：“也没发烧啊……”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你别吓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记不清了？”
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没事，说不定过会儿就想起来了。先赶路吧，找到苏佑安要紧。”
虽满是疑惑，她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两人起身，顺着树林间的小道往前走。
李思雅一边走，一边低声讲着查到线索的经过：警局值班警员说林风荣现在住在一个偏远小镇，近期还有迹象显示他和苏佑安有联系，所以她们才赶来这里。
宁安努力听着，想从中捞起一点模糊的记忆，却怎么也抓不住。
越往树林深处走，四周越安静，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宁安总觉得这树林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后背莫名发紧。
突然，一阵细微的啜泣声从前方传来，像是个孩子在哭。
两人对视一眼，都提起了警惕，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绕过一丛半人高的灌木，果然看到个小女孩蹲在地上，肩膀微微抖着，哭得正伤心。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宁安放柔声音问道，怕吓着她。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里透着怯生生的恐惧：“姐姐，我和爸爸妈妈走散了，找不到他们了……”
宁安心一软，刚想上前，李思雅却一把拉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小心点，不对劲。”
宁安愣了愣，看向李思雅严肃的脸，心头的警惕又提了几分。就在这时，周围的树林突然起了一阵浓雾，白蒙蒙的瞬间将他们笼罩，原本就阴沉的林子更显诡异。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慢慢站起身，刚才还怯怯的眼神变得冰冷又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宁安和李思雅，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你们不该来……”
宁安心里一惊，下意识往李思雅身边靠了靠：“你……你是谁？”
小女孩没做答，她的身体突然像被拉长的影子，一下子长到成女体型，脸却依旧稚嫩，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宁安。
随着她的动作，浓雾中隐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身影，正机械地向他们逼近。
李思雅将宁安护在身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眼神异常坚定：“安安，别怕，有我在。”
宁安点点头，强压着心头的恐惧，和李思雅一起警惕地看着那些身影。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些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脚步缓慢又僵硬，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安的声音微微发颤，恐惧像潮水般往上涌。
李思雅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透着决然：“不知道，但不能坐以待毙。”
说着，她拉着宁安想从侧面突围，可那些身影迅速围拢过来，将她们团团困在中间。
就在两人陷入绝境时，宁安突然感到脑海一阵剧痛，一些零碎的画面如闪电般闪过：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粉发女孩正和神秘人交谈，那人递过一个小瓶子，让她喝下去……画面快得抓不住，宁安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些身影已经扑了过来。
一瞬间的停滞，周围的一切如梦幻泡影般消失。
“啊！”
宁安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冷汗。
“安安！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低头一看，唐棠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了她怀里，正仰着小脸看她，眼里满是担忧。
宁安定了定神，声音还有些发颤：“我……我没事。”
“不怕不怕，梦都是反的。”唐棠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小时候宁安安慰她那样，“有我在呢。”
温热的触感从后背传来，宁安看着怀里唐棠澄澈的眼睛，心头的惊悸才慢慢散去，只是那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隐隐盘旋，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宁安缓了缓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嗯，就是个噩梦，现在没事了。”可她心里清楚，这个梦太过真实，不该是空穴来风。
看着唐棠天真的小脸，她终究没说出梦里的事，不想让她也担惊受怕。
“好啦，起床吧！今天周五，你先去学校，明天我们去公园划船。”
“嗯嗯！”唐棠一听到划船，瞬间兴奋起来，又看向宁安，“安安不去上学吗？”
宁安一愣，如实说：“我今天得跟雅雅去趟警局，查点事。”
“好吧……那我帮你请假。”唐棠情绪低落一瞬，又很快活泼起来。
“嗯嗯，谢谢棠棠。”宁安忍不住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嘿嘿～”唐棠很享受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两人起了床，唐棠哼着小曲去洗漱，宁安坐在床边，思绪还沉在那个奇怪的梦里。
她甩了甩头，起身简单收拾了下，下楼准备早餐。吐司面包、煎鸡蛋，再配一杯牛奶，很简单。
吃完早餐，唐棠去了学校，宁安联系李思雅，一同前往警局。
路上，宁安把昨晚的梦详细告诉了李思雅。李思雅听完，神色凝重：“这说不定是预知梦，苏佑安可能真和什么人有了接触。对了，渔村附近的监控被做了手脚，什么信息都没拍到。”
“这样啊……”宁安略感失望。
到了警局，值班警员迎上来，说林风荣的信息大致查清楚了。
宁安和李思雅看完，都有些兴奋。林风荣几日前突然坐飞机来清水市，具体目的不明，来了之后只住酒店，几乎没出过门。
这么看，林风荣确实有问题。
“走，我们去酒店！”
“嗯！”
两人迅速赶到林风荣入住的酒店，径直走向前台。李思雅拿出银色徽章亮在服务员眼前，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要找林风荣，他住哪个房间？”
服务员看到徽章，眼神瞬间敬畏，连忙低头查电脑，声音微颤：“林先生住508房间，但他交代过，不希望被打扰。”
李思雅冷冷一笑：“他说不打扰就不打扰？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服务员被吓得脸色苍白，赶忙办了电梯卡，指引他们去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格外清晰，宁安的心也跟着愈发紧张，紧握着拳头，梦里的诡异画面又在脑海浮现。
到达五楼，两人顺着走廊来到508房间前。李思雅轻轻敲门，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林风荣，开门，警察办案。”
等了片刻，屋内没有回应。李思雅和宁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与警惕。李思雅再次敲门，力度更大了些，可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李思雅不耐烦，从包里拿出特制工具，开始尝试开门。不一会儿，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缓缓推开。
第31章 怎么就扯到杀手组织了？
房内黑漆漆的，几乎看不到一点光亮。
李思雅反手摸向门边的开关，“啪”的一声，房内顿时亮如白昼。
“跟在我身后，小心些。”她压低声音叮嘱，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环顾一周，厕所、床上，空无一人！
“人呢？”宁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
“床上的褶皱还很明显，被褥带着点余温，人应该刚走没多久。”李思雅伸手按了按床面，眉头微蹙。
“……”宁安突然抬手捂住李思雅的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
她侧耳细听，一阵极细微的呼吸声钻进耳朵——就在床底下，轻得像落雪，却带着刻意压抑的急促，不似寻常人放松时的节奏。
宁安用眼神往床底方向示意了一下。
李思雅瞬间会意，指尖在宁安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自己知晓。她缓缓蹲下身，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电击器。
宁安站在她身侧，目光紧盯着床沿垂落的床单，心跳得飞快，掌心沁出薄汗。那道呼吸声越来越清晰，她甚至能想象出床底人蜷缩着不敢动弹的模样。
李思雅深吸一口气，猛地探身，左手一把掀开垂在床沿的床单，右手的电击器直指床底，声音冷厉：“出来！”
床底的呼吸声骤然停顿，紧接着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几秒后，一个蜷缩的身影慢慢挪了出来。
是林风荣。他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肿起一块青淤，显然是刚才躲进去时磕到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李思雅一把将他从床底拽了出来。
他缩着脖子，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两人：“你、你们别抓我……我没做坏事……”
“没做坏事？”李思雅冷笑一声，电击器轻轻抵在他胸口，“苏佑安在哪？你把她藏哪了？”
“我、我不知道苏佑安是谁啊……真不是我……”林风荣声音抖得不成调，尾音带着哭腔，眼眶都红了，看起来不像撒谎。
“那你为什么突然跑到清水市？你老家那些小生意都不管了？”李思雅将电击器在他胸口轻轻戳了戳，眼神里满是审视。
林风荣被戳得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双手乱摆着辩解：“是、是有人让我来的！说给我十万块，让我在这酒店住满三天，什么都不用做，就假装是来谈生意的……我一时糊涂才答应的……”
“谁让你来的？”李思雅眼神一厉，电击器又往前送了半寸，“男的女的？声音有什么特点？”
“我不知道啊！”林风荣脸都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一个男的，在电话里联系的，声音像蒙了东西，闷闷的！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他说要是我敢报警，就把我以前偷偷倒腾东西的事捅出去，让我在牢里待一辈子……我怕啊，我就是个小生意人，哪敢惹事……”
宁安站在一旁，指尖微微蜷缩。林风荣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不似作伪，但“什么都不用做”就给十万块，这要求太过反常。
对方花这么大代价让他来酒店待着，难道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她下意识扫过房间，视线落在床头柜的水杯上。杯口有一圈淡淡的水渍，旁边还放着个没拆封的面包，包装袋上印着本地超市的logo。
显然林风荣确实住在这里，只是没料到她们会来得这么快。
“那你刚才躲在床底干什么？”宁安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安抚，却又藏着试探，“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抓你的。”
林风荣偷瞄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发颤：“我、我听到敲门声，以为是那人派来的……他说过，这三天不能让任何人进房间，不然就不给钱，还要、还要收拾我……我吓得没处躲，才钻了床底……”
宁安放缓了语气：“那人除了让你住在这里，还说过别的吗？比如有没有提过要等谁，或者让你留意什么？”
林风荣喉结滚了滚，眼神飘向墙角的行李箱，声音细若蚊蚋：“他……他让我每天晚上八点，把房间灯关掉半小时。还有……还有昨天傍晚，他让个小孩送了个纸包来，让我放在枕头底下，说什么‘明天会有人来取，照做就行’，其他的没说，神神秘秘的。”
“纸包呢？”李思雅立刻追问，眼神锐利地扫过床铺。
林风荣慌忙指向枕头：“还在那儿！我没敢拆，连碰都没碰过……”
李思雅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捏起枕头下的牛皮纸包。纸包薄薄一层，捏起来是硬片状，边缘硌手，像是装着什么卡片或金属片。她没立刻打开，只抬眼看向林风荣：“送纸包的小孩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就、就是个普通小孩，大概七八岁，脸蛋脏兮兮的，看不清模样。穿件灰扑扑的旧褂子，跑起来挺快的，放下东西就没影了。”林风荣努力回忆着，语气里满是茫然。
宁安正想再问，李思雅已经把纸包揣进证物袋，反手扣住林风荣的手腕：“你跟我们回警局做笔录，把和那人通话的录音、转账记录都交出来。别想着藏私，不然对你没好处。”
林风荣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哭丧着脸：“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贪那点钱……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现在知道怕了？”李思雅扯着他往门口走，“早知道就不该接这种来路不明的活。”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向宁安，语气放缓了些，“安安，我们先走吧，这里我已经通知警方过来勘查了，剩下的交给他们就行。”
“嗯……”
下了楼，李思雅将林风荣交给一旁等候多时的警员，看着他被带上警车后，才转身带着宁安坐上了自己的车。
到了这时，才有空拆开纸包看看里面有什么。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黑色卡片，封面那刻着的骷髅头仿佛散发着幽冷的气息，似要将人拖入无尽黑暗。
背面两行红字如血色般刺目：‘虚室生白时，藏者自落其影。寻者，终成所寻之饵。’。
字里行间透着若有似无的森冷警告，仿佛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窥视着他们。
李思雅捏着卡片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凝重神色。
宁安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担忧地询问：“怎么了？是想到了什么吗？”
“安安……这是‘归影’的卡片。”李思雅的声音比刚才在酒店时更低沉。
“‘归影’？那是什么？”宁安不由皱起眉，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几分阴翳。
“是个依附于‘Stillrun’的民间情报组织，专做消息买卖和行踪追踪的勾当。”
李思雅顿了顿，指尖在卡片边缘摩挲着，“而‘Stillrun’……是个极为难缠且危险的杀手组织，行事狠辣又隐秘，有几桩悬案都隐约和他们有关，却始终抓不到实证。”
“怎么会这样……苏佑安的事情怎么又牵扯上这么危险的组织了。”
宁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涌起一股寒意，“那……那苏佑安会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们把这卡片放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思雅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烦躁，“这卡片上的话，明显是一种警告。”
宁安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指腹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他们想让我们停手？还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李思雅打断。李思雅侧过身，视线落在她发白的指尖上：“安安，你不要再继续行动了，你还得参与高考，还得完成你的学业。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好吗？”
宁安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不行！”
“安安，卡片的字是警告，也是预告！那群混蛋绝对会对你出手的！”李思雅突然抱紧宁安，声音里带着十分明显的颤音，“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该怎么办？听我的，好吗？”
“雅雅，苏佑安现在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还活着没也不清楚，我怎么可能放下。”宁安面露痛苦。
“相信我，好吗？”李思雅的声音闷在她颈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不退出，那……我就不再查下去了。”
宁安显然没料到李思雅会这样说，她猛地退出李思雅的怀抱，撞进李思雅的眼睛。
里面闪过一丝挣扎，像在跟自己较劲，随即被坚定所取代，还有一丝她看懂了何故出现的恐慌。
“你……”宁安愣住了，到了嘴边的反驳突然说不出口。
车厢里的空调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宁安的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蹭着座椅的皮革纹路，“苏佑安的事，我本来就是第一知情人，也是拉你一起调查的……”
李思雅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却很稳：“我不是一个人。警局有同志，有资源，我能调动的力量比你多得多。但你不一样，安安。”
她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上次你为了为了阻止苏佑安轻生，差点跟她一起掉进海里，你忘记了吗？我在那之前就不赞成你继续跟进，你偏不听！”
宁安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李思雅是担心自己，但她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苏佑安生死未卜而退缩。
宁安正想反驳，李思雅就立刻打断她：“好了，安安！你好好冷静几天，这几天你好好考虑一下。”
宁安心中满是纠结，她理解李思雅的担忧，可苏佑安的遭遇如同一根刺，扎在她心底，让她无法轻易放弃。
第32章 别再掺和了
“孙姐，麻烦换路去谭云小区。”李思雅对司机说道。
谭云小区是宁安家所在的地方。
“好的，小姐。”孙姐应了声，平稳地打了方向盘，后视镜里映出后座两人的身影，她识趣地没多问。
车厢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声。
突然，李思雅的手机在座椅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起电话后，她只“嗯”“知道了”“我马上到”说了三句，语气比刚才在警局时沉了几分。
挂了电话，她立刻看向孙姐：“孙姐，麻烦在前面路口停一下，我下车。”
“好的。”车在路口停下。
“雅雅？”宁安转头看她，见她半只脚已经跨出车门，眼底带着急色，不由追问，“出什么事了？”
李思雅身体动作微微一滞。这是家族里的一些问题，她并不打算告知宁安，那只会徒增更多忧虑。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你安心回家。”李思雅回头对宁安温和笑笑，又转头看向孙姐，“保护好她。”
孙姐只是点点头。她跟着李思雅多年，不止是司机，更兼着保镖的职责。
宁安看着李思雅的身影快步融进街角的人流，手指不自觉收紧，紧紧攥着座椅边缘的皮革，指节微微泛白。
李思雅走得那样急，脚步都带着风，哪里像是什么“小事情”。
孙姐透过后视镜看到宁安那张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发白的小脸，冷不丁开口。
“我在李小姐小时候就跟着她，做司机也做保镖，这么多年，从没见她对谁这么紧张过。”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点温和，“宁安小姐，她很在意您。”
宁安抿了抿唇，没说话。她知道李思雅重视她，正因为知道，才更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犯险。
孙姐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向谭云小区。
直到到了家门口，孙姐都没再发话。
宁安下了车，心里还在担忧李思雅。
“别担心了，好好休息。”孙姐忍不住安慰。
宁安只是笑了笑：“谢谢。”
宁安进入家中，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有些恍惚。这个点，唐棠应该还在上课呢。
她坐到柔软的沙发上，思绪十分混乱。
苏佑安生死未卜，“归影”组织又突然介入，还留下那样充满警告意味的卡片，而李思雅又不知因何事匆匆离去……这一切让她心乱如麻。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觉得现在不能慌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清醒，说不定能从之前的线索里理出什么头绪。
她起身走向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寻找苏佑安以来的点点滴滴，从苏佑安在学校被霸凌的情况，到渔村的线索，再到林风荣的出现，她都详细地记了下来。
宁安一页页翻看着，目光停留在林风荣提到的那个送纸包的小孩上。
一个普通的小孩，脸蛋脏兮兮，穿件灰扑扑的旧褂子，这描述实在太普通了，但对方能精准找到林风荣，还在神秘人的指示下完成送纸包的任务，似乎又不那么简单。
她又想到那张刻着骷髅头的黑色卡片，“虚室生白时，藏者自落其影。寻者，终成所寻之饵。”
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警告，还是隐藏着更深的含义？“虚室生白”，她记得这好像是道家的说法。
是道家说的“心无杂念则澄明”，可放在这警告里，和苏佑安的失踪有什么关联？
“唉……”宁安有些烦闷地摁了摁笔帽，信息太杂碎，根本找不到连起它们的点。
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猛地睁开眼睛，以为是李思雅的回信，结果是唐棠发来的短信：“安安，今天老师讲的知识点我都不太懂，等你回来给我讲讲好不好呀？
宁安看着短信，心中一暖。唐棠还不知道苏佑安事件已经变得如此复杂危险，她还像往常一样，依赖自己。宁安回复道：“好啊，等你放学回来，我们一起学习。”
发完短信，宁安将手机放在一旁，目光再次落回笔记本上，强迫自己继续思考。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试图从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中挖掘出潜藏的联系。
蓝鲸……Stillrun……
宁安一愣，她突然想到，“蓝鲸游戏”诱导青少年走向极端，而“Stillrun”作为杀手组织，二者会不会在目标群体上存在某种关联？
“蓝鲸”筛选出那些处于困境、容易被操控的青少年，而“Stillrun”或其附属的“归影”组织，会不会从中挑选有特殊价值的人进行进一步利用？
唐棠昨天晚上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那个带走苏佑安的家伙会不会是雇佣兵、杀手之类的……带走苏佑安是因为看中她的潜能，想训练……
这句异想天开的方向竟然成了现在最有可能的真相！
宁安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
她打开电脑搜索“蓝鲸游戏”，此刻这个案子已经结案，在网上是有记录的。
从这些公开信息里，并没有直接能与“Stillrun”或“归影”组织联系起来的线索。
但，假设霸凌是有预谋的呢。
宁安拿起手机，输入她之前记住的和霸凌事件相关的联系人号码。宁安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你好，王强，我是宁安。”
“宁安？哦，我想起来了，找我干嘛？”王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我想问一下，你们之前霸凌苏佑安，是不是有人指使？和‘蓝鲸游戏’有没有关系？”宁安直接切入主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王强终于开口道：“我不知道什么‘蓝鲸’，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欺负她而已。”
“真的没有其他原因？你最好说实话，这关系到苏佑安的安危。”宁安加重了语气。
“我……我真不知道。”王强的声音有些颤抖和心虚。
“王强，你要是隐瞒不报，一旦事情闹大，你也脱不了干系。”宁安试图威慑他。
又过了很久，电话里头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王强终于肯松口了：“好吧……其实有个神秘人联系过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带头欺负苏佑安，还说只要把她逼得越绝望越好。但我真不知道什么‘蓝鲸’，也没见过那个人，都是通过网络联系的。”
宁安心中一阵激动，指尖都有些发烫。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触到了真相的边缘！
等放开手机，才发觉刚才下意识抓紧的裙角被濡湿了一小片。
没有理会这些小事，她立刻拨通李思雅的电话，把自己的猜测和王强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李思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宁安都有些慌了，才听见她缓缓开口：“安安，你这个发现很重要，但这背后的水，远比我们想象的深。你别再继续插手了，一切交给我就好。”
宁安张了张嘴，心头的雀跃瞬间凉了半截，心中竟莫名生起一丝失落来。她刚才只顾着分享发现，完全忘了李思雅早就不希望她掺和进来。
“安安，你现在的精神很差。”李思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几天为了苏佑安的事，你几乎没合过眼，心力交瘁了。现在这件事性质已经变了，我不能再让你涉险。”
宁安咬了咬嘴唇，不甘像藤蔓似的缠上来：“雅雅，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苏佑安还下落不明……而且我刚找到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能半途而废？”
“正因为你有了发现，才更危险。”李思雅的语气急切起来，“你根本不懂这两个组织的手段，他们为了封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看看那张卡片上的警告，他们已经把我们当成猎物了！”
宁安沉默了。她知道李思雅说的是事实，可让她对苏佑安的生死置之不理，她做不到。
“安安，别再继续了。”李思雅放缓了声音，带着恳劝，“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把自己搭进去。我有资源也有能力去查，我跟官方有合作，我不怕他们。你就安心待着，等我把苏佑安平安带回来，好不好？”
李思雅的担忧透过话筒传入宁安的心里。
宁安的眼眶有些泛红，鼻尖酸酸的。她明白李思雅是为了她好，可心里那股劲儿就是拧不过来。
“雅雅，我……”她刚想开口，却被李思雅打断。
“别再说了，安安。”李思雅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安抚，“这一次也相信我，好吗？我一定会解决好这件事的。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陪陪唐棠，好不好？”
宁安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雅雅，你一定要小心啊，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的。”李思雅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试图让她安心，“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过几天我会请个心理辅导老师来看看你，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得好好疏导一下。”
挂断电话后，宁安呆呆地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心里的担忧非但没减，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更紧了。
理智告诉她，应该听从李思雅的劝告，就此退出，如此一来，李思雅便无需再为她的安危忧心忡忡。
毕竟，这背后牵扯的是危险的杀手组织，继续深陷其中，只会给自己招来难以预估的风险。
然而，感性的那一面却在不停地挣扎。
她怎能眼睁睁看着李思雅独自面对这一切？苏佑安生死未卜，而李思雅为了她，要独自承担如此巨大的危险，这让她内心充满了愧疚与不舍。
她实在无法做到对李思雅的处境漠不关心，更无法接受让李思雅孤身涉险。
这种理智与情感的激烈碰撞，让她陷入了两难的痛苦境地。
第33章 回到平时
“安安！安安！你回来了吗？”
外面，忽然传来唐棠那活力四射的声音。
宁安猛地回神，才发觉已经十一点五十二了。
攥着手机的手松了松，指节因用力太久泛着白。她起身往客厅走，刚拐过书房门，就见唐棠背着书包冲进来，校服裙摆还沾着点外面的草屑，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宁安连忙迎上去，顺手帮她把书包卸下来往沙发上放，指尖触到书包带时才发现自己手心还凉着。
唐棠没察觉她的异样，踮脚往她脸上凑了凑，鼻尖皱了皱：“安安，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没事。”宁安忽然想到李思雅的话：‘她已经长大了’，有些僵硬地退后了半步。
唐棠并没有发觉她的不对劲，只是担忧地说着：“好吧，不舒服要跟我说哦！”
“知道啦，小管家婆。”宁安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掩饰刚才的僵硬，指尖触到唐棠柔软的发顶时，心里那点紧绷才松了些，“刚跑回来的？书包上都沾草了。”
唐棠低头扒拉了下裙摆，吐了吐舌头：“路上看到只小橘猫，追着跑了两步嘛。对了安安，你答应教我做题的，快拿课本出来！”
她拉着宁安往沙发跑，手腕细细的，力气却不小。
“别急啦，先吃饭。”宁安有些哭笑不得。
“哦对哦，忘了还没吃饭！”唐棠这才后知后觉拍了下额头，眼睛却亮晶晶地瞟向厨房，“安安，今天有糖醋排骨吗？早上出门前我看到冰箱里有排骨！”
宁安被她那点小馋样逗笑，紧绷的肩膀又松了松：“有，早上出门前炖上了，现在应该刚好。”
她转身往厨房走，刚拉开冰箱门拿碗筷，就听见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
唐棠也跟了进来，扒着门框看她盛汤，鼻尖使劲嗅了嗅。
“好香啊！”她踮脚往砂锅里瞅，排骨炖得酥软，汤汁泛着琥珀色，“安安你太厉害了，比楼下小饭馆做的还香。”
“快去洗手。”宁安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递过去一双筷子，“先尝一块，小心烫。”
唐棠接过筷子，小心翼翼夹起一块排骨，吹了好几下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上次还好吃！”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宁安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情绪慢慢散了些。
“好啦，夹点去一旁吃去，我再做几样菜。”宁安笑了笑，拿起围裙穿上。
“那我要帮忙！”唐棠一下子就溜进厨房，伸手要拿洗菜盆。
“真是拿你没办法。”宁安无奈一笑，把一小把青菜递到她手里，“那你帮我洗这个。”
“嘿嘿～”唐棠傻笑着接过去，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她一边搓菜叶一边偷瞄砂锅里的排骨，眼睛弯成了月牙。
没多久，宁安把糖醋排骨、炒青菜和汤端上桌。
她刚坐下，唐棠就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她碗里，声音脆生生的：“安安你吃！”
“好好好，棠棠也吃。”宁安笑着把装着糖醋排骨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今天炖了不少，够你吃的。”
“安安先吃！”唐棠用力摇摇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宁安的碗里。
宁安心里一暖，夹起排骨咬了一小口。
“安安，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呀？”唐棠忽然开口，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宁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见唐棠正歪着头看她，眼里没有刚才的雀跃，多了点小心翼翼。这孩子总是这样，看着大大咧咧，却比谁都敏感。
“没有不开心。”宁安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就是有点累，最近事多。”
“那你吃完就去睡觉，作业我自己先看，不会的等你醒了再问。”
唐棠又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道，“我今天在学校抄了老师的板书，笔记记得可认真了，肯定能自己看懂几道题。”
宁安鼻尖微微一酸，她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把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不用，吃完教你。我们要一起把那些题弄明白哦。”
吃完饭，唐棠帮宁安收拾了下残局，就立刻跑去
吃完饭，唐棠帮宁安收拾了下残局，就立刻跑去书包旁翻出课本和练习册，摆在客厅茶几上。
她跪坐在地毯上，小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眼巴巴地看着宁安：“安安，快来快来。”
宁安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拿起练习册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唐棠的解题思路，虽然有些地方思路不对，但看得出她确实很努力。
“棠棠，你看这道题，思路其实没错……”宁安指着一道数学题，耐心地讲解起来。
唐棠听得很认真，眼睛紧紧盯着题目，时不时点头。
不知不觉间，该去上学了。
唐棠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墙上的钟：“哎呀，都快两点了！安安，你还去上课吗？”
“嗯，陪你去吧。”宁安微笑着说。
“好耶！”唐棠激动的蹦了起来，“那我们快收拾收拾，去学校吧！”
“嗯。”
到了学校。
与唐棠分别后，宁安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李思雅似乎请假了。
她望着李思雅空荡荡的座位微微失神。
就在宁安望着李思雅的空位失神时，刘小燕叽叽喳喳地凑了过来。
“宁安，你知道吗？今天早上隔壁班可热闹了……老师都来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老鼠弄走。”刘小燕一脸兴奋地说着，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还沉浸在那热闹的场景中。
宁安勉强笑了笑，心思却完全不在这有趣的校园琐事上，只是出于礼貌回应道：“是吗？那还挺惊险的。”
刘小燕像是没察觉到宁安的心不在焉，继续说道：“对啊，可好玩了。哎，你和李思雅最近怎么总是请假呀？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活动？”说着，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八卦的模样。
宁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事耽搁了。”她并不想过多提及自己和李思雅所面临的复杂情况，那些事情并不适合与他人分享。
刘小燕见宁安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嘟囔了句：“好吧，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呢。”说完，她便转身去找其他同学分享她的“趣事”了。
上课铃响了。
宁安却心不在焉，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脑海里斑杂的思绪像蚊子嗡嗡作响，将她的思绪搅得一塌糊涂。
她甚至连老师点她的名都没有听到，课后还被老师叫走，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顿，受了同学们的几句调侃。
宁安叹了口气，也许她确实该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第三节课下课，宁安打算去天台透透气。
路过六楼走廊时顿了顿，以前常在此堆积的烟灰、酒瓶都不见了。
学校真的开始去重视这些了呢。她这样想着。
到了天台，她又一次看到了那道金色的身影，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宁安只是打开一条门缝，偷偷地看着，那道背影显得十分孤独，是不同于苏佑安的孤独。
她以为自己没暴露，却不知傅琉夏早就听见了那声极轻的推门声。
傅琉夏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些许笑意飘了过来：“偷偷摸摸的做什么，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
宁安一愣，脸颊微微发烫，还是把门彻底敞开，走了出去，故作平静地说：“没想偷看，只是上来透气。”
“是吗？”傅琉夏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是。”宁安别过头，不去看她。
上次的宴会让宁安对傅琉夏的印象改变了不少，但依然不是什么好印象。
宁安试图寻找话题来缓解这尴尬的氛围，“你那几个跟班呢？”
“你说的是谁？”傅琉夏漫不经心地问道。
宁安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了，抬眸瞥了她一眼：“就是那几个跟你一起欺负苏佑安的人。”
“哦～她们啊。”傅琉夏拖长了语调，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进去坐牢了。”
宁安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你没护着她们？”
“我为什么要护着她们？”傅琉夏看向宁安的眼睛，“还是说——你想让我护着她们？”
“我才没有。”宁安下意识地反驳，心里却泛起嘀咕。
之前在宴会上她姑且算是傅琉夏的人，受到了傅琉夏的照顾，她原以为傅琉夏会对自己人护短，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那为什么这么问？”傅琉夏走近宁安，比宁安高出一截的她，压迫感十足。
宁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们不是你的人吗？”宁安警惕地看着她的举动。
傅琉夏轻笑一声，突然生起想要逗弄眼前这人的心思。
她微微俯身，脸凑近宁安，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的人？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犯了错，自然要付出代价，我可没那么好心去护着。”
宁安被她突然凑近的举动吓得一哆嗦，身体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握拳，试图镇定下来：“你……你离我远点。”
傅琉夏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直起身子，双手抱胸，脸上依然挂着那副玩味的表情：“怎么，害怕了？刚才不还理直气壮地问我为什么不护着她们吗？”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别过头不去看傅琉夏那似笑非笑的脸：“我只是觉得，你之前对她们还挺……有些意外。”
“那是你不了解我。”傅琉夏转身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望向远方，“她们这次，坏了我的兴致，自然不会再留着。”
宁安皱了皱眉，对傅琉夏这种任性又自我的行事风格感到无奈：“那苏佑安呢？你之前为什么要欺负她？也是看心情？”
傅琉夏回过头来，一脸玩味地道：“你猜～猜对有奖。”
“你！”宁安意识到傅琉夏正在戏弄自己，不禁有些生气。
傅琉夏抬手看了眼表，心情似乎十分不错：“好了～小兔子，过家家到此结束，别忘了下周末的古董展。”
……
今天上午被我妈叫出去了，到现在才有空。
(＞﹏＜)
第34章 划船大会（日常）
说完，傅琉夏便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宁安身边走过，衣摆扫过宁安手臂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宁安独自站在天台，望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人总喜欢把别人的情绪搅得一团乱，自己倒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就走。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刚才那番别扭的交谈忘却，可胸口那点闷意总散不去，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心情，便也转身离开了天台。
回到教室后，宁安依旧难以集中精力。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宁安收拾好书包，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下了楼。
刚到楼底，就见唐棠背着书包蹲在花坛边，正用手指逗一只停在草叶上的七星瓢虫。
她一抬眼瞥见宁安，立刻蹦起来扑过来，胳膊牢牢挽住宁安的手臂，仰着小脸笑嘻嘻地晃：“安安，你终于出来啦！”
“嗯，等很久了吧。”宁安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刘海，“今晚想吃什么？”
“嗯……”唐棠皱着小眉头，手指点着下巴，看起来格外苦恼：“都想吃诶。中午的糖醋排骨好吃，昨天的鱼香茄子也好吃，今天突然想吃番茄炒蛋了……”
“不行哦。”宁安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带着笑，“做太多吃不完会浪费的，只能选两样。”
“好吧～”唐棠垮了下嘴角，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可没两秒又眼睛一亮，拽着宁安的胳膊晃：“那我要番茄炒蛋！还要宫保鸡丁！这两个配米饭超好吃的！”
她说着还咽了下口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
“好好好～都给你做。”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晚饭后，唐棠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碗，宁安则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地换着台，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着苏佑安和李思雅的事。
正想着，唐棠哼着小曲从厨房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屁股坐到宁安旁边，脑袋靠在她肩上：“安安，今天的作业我觉得自己完成得还不错哦，明天老师说不定会表扬我呢。”
宁安回过神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棠棠这么努力，肯定会被表扬的。”
唐棠突然抬头看着宁安的眼睛，眼中的兴奋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了：“安安，明天要去划船！我们说好了的！不许反悔！”
宁安心里一阵愧疚，这几天确实是怪自己一直爽约：“嗯，我们去，明天就去，这次我会一直陪着你！”
唐棠听了宁安的保证，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在沙发上开心地蹦跶了两下，“好耶好耶！安安最好啦！”
宁安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几分，“好了好了，既然明天要去划船，那今天可得早点睡咯！”
“嗯嗯！”
宁安给唐棠辅导了一会数学，就各自回屋睡觉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宁安的脸上。
她缓缓睁开眼睛，鼻尖先闻到了窗外飘来的槐花香，耳边是唐棠在客厅轻轻哼歌的声音。
那小家伙大概早就醒了，正按捺着兴奋等她。
洗漱完毕，宁安刚刚下楼，就见唐棠在沙发上捣鼓着什么。
走近一看，唐棠正摆弄着两个精致的小背包，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旁边还放着一顶粉色的遮阳帽，帽檐上缀着几个小小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安安，你看！”唐棠兴奋地举起手中的背包，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都准备好了，零食、饮料，还有遮阳帽，这样我们划船的时候就不怕晒啦！”
宁安看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心中满是温暖，“棠棠想得真周到。”
“嘿嘿，那当然！”唐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其中一个背包递给宁安，“这个给你。”
“谢谢棠棠。”宁安接过背包，手指碰到唐棠的手心，感受到她的手心里都是汗，显然是兴奋极了。
两人出了门，一路欢声笑语地来到公园。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洁白如雪的云，阳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路边的花朵竞相绽放，散发着阵阵芬芳。
公园里人不算多，宁安和唐棠很快就来到湖边，租了一艘小船。
唐棠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先上了船，坐在船头的位置，眼睛一刻也不闲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宁安解开缆绳，轻轻划动船桨，小船缓缓地向湖中心驶去。微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子。
“哇，安安，你看那边的荷花！”唐棠突然指着不远处一片盛开的荷花，惊喜地叫道。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荷叶挨挨挤挤的，像一个个碧绿的大圆盘。
粉红色的荷花从这些大圆盘之间冒出来，有的花瓣儿全展开了，露出嫩黄色的小莲蓬；有的还是花骨朵儿，看起来饱胀得马上要破裂似的。
“真漂亮。”宁安由衷地感叹道。
“我们划近一点看看嘛！”唐棠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宁安笑了笑，调整方向，将船向荷花池划去。当小船靠近荷花时，一股淡淡的荷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唐棠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触摸一朵荷花，却又怕弄伤它，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安安，它们好漂亮，我都舍不得碰。”
“是呀，这么美的荷花，就应该让它们好好地盛开着。”宁安看着唐棠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宁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短信。打开一看，是古董展的信息，应该是傅琉夏发来的。
唐棠见宁安看着手机皱眉，好奇地凑过来：“安安，怎么啦？谁发的消息呀？”
宁安不想破坏唐棠的好心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瞒着她：“没事，是一个同学发错消息了。”
说完，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一旁，继续划动船桨，带着唐棠在荷花池边慢慢飘荡。
唐棠似乎没有察觉到宁安的心不在焉，依旧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嘴里还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
宁安思绪又开始发散了。
突然，湖边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唐棠兴奋地站起身，指着湖边喊道：“安安，你看！那里好像是在举办划船大会呢！我们也去参加好不好？”
宁安顺着唐棠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湖边围了不少人，摆放着各种色彩鲜艳的旗帜和标识，一艘艘小船整齐地排列在岸边，看起来十分热闹。
“棠棠，我不……”宁安刚想开口拒绝，看到唐棠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安安，求你啦！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我们去嘛！”唐棠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宁安，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泪光。
宁安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们去参加。”
唐棠立刻破涕为笑，高兴得在船上蹦了起来，差点把船弄翻。她迅速坐好，紧紧抓住船舷，催促着宁安赶紧把船划到湖边。
到了湖边，宁安和唐棠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登记报名参加划船大会。
这次划船大会的规则是两人一组，需在规定时间内划过指定的湖面路线，到达终点用时最短的小组获胜。
奖品十分丰厚，既有各种精美的礼品，也有实用的优惠券。
唐棠一眼就看中了展示台上的兔子挂饰，雪白一团，还垂着粉嫩嫩的耳朵。
看着周围参赛选手们摩拳擦掌的样子，唐棠兴奋地晃了晃宁安的胳膊：“安安，我们一定要加油，争取拿第一名！我要把那个小兔子挂饰送给你！”
宁安望着唐棠眼里闪着的光，连近日压在心头的阴霾也消散了不少，弯了弯嘴角：“好，我们一起努力。”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划船大会正式开始。宁安和唐棠配合得很默契，可架不住两人的划船技术实在不算高超——刚划出不远，船身就有些晃，速度也慢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艘又一艘小船从她们身边超了过去。唐棠攥着船桨的手紧了紧，鼻尖微微冒汗，却只能更用力地跟着宁安的节奏划，急得小声嘟囔：“他们怎么这么快呀……”
宁安咬紧牙关，手臂酸得发颤，还是卯着劲加快了划桨的频率，勉强稳住速度，避免再被后来者追上。
唐棠也顾不上着急了，跟着宁安的频率划动船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路线，小声提醒：“左边好像有船要过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口气，又扬声喊：“安安，加油！”
两人不服输的劲儿也被激发了出来
唐棠喊完，胳膊抡得更卖力，船桨砸在水面溅起水花，沾了她鼻尖也顾不上擦。
宁安瞅着她泛红的脸颊，突然笑了，调整姿势喊起号子：“一二、一二！”
船身虽还晃，却比刚才稳了些。前头那艘蓝船慢了下来，像是有人划累了，唐棠眼睛一亮：“安安！我们超它！”两人同步使劲，船桨搅得水哗哗响，竟真一点点追了上去。
风掠过时，唐棠帽檐的铃铛叮当作响，混着她喘气的笑：“你看！我们能行！”宁安点头，手臂酸得快抬不起来，心里那点闷意却跟着船速，悄悄散了。
抵达终点时，两人的成绩排在中游，终究与那只垂着粉耳朵的兔子挂饰擦肩而过。工作人员笑着递来奖品。
一只棕黄相间的小老虎玩偶，爪子还缝着小小的红绒球。
宁安接过玩偶。
唐棠的眼睛却还黏在不远处那对父女手里的兔子挂饰上。
那女孩正把挂饰别在书包上，雪白一团蹭着父亲的胳膊，她抿了抿唇，脑袋慢慢垂下去，连帽檐的铃铛都不响了。
宁安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摆弄老虎玩偶的动作顿了顿。她走到唐棠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啦，别盯着看了。”
“可是……”唐棠脑袋埋的更低了，声音闷闷的，“我没帮你拿到那个小兔子……明明说好了要送给你的。”
宁安叹了口气，抬手把她耷拉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她泛红的眼角：“傻棠棠，我本来也不喜欢那类小挂件。你看这只小老虎多可爱——”
她把玩偶捧到唐棠面前，用指尖捏着老虎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模仿着老虎叫的调子逗她，“嗷呜～你看它还冲你笑呢。”
她说着，故意把老虎玩偶举到唐棠眼前晃了晃，红绒球爪子蹭得唐棠鼻尖发痒。
唐棠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抬手拍开玩偶：“安安你好幼稚哦。”
“幼稚才好呢。”宁安顺势把玩偶塞到她怀里，“拿着它，就当是今天我们一起努力的纪念。你看我们从一开始被好多船超过，到后来还超了那艘蓝船，多厉害？”
唐棠抱着老虎玩偶，指尖无意识摸着爪子上的红绒球，眼睛悄悄抬起来，瞥了眼远处那对父女的方向。
女孩正举着兔子挂饰转圈，阳光照得挂饰发亮。
她顿了顿，又把视线落回怀里的老虎身上，小声说：“好像……是挺厉害的。”
“本来就厉害。”宁安站起身，伸手牵住她，“走，我们去买冰棍吃。刚才划船出了那么多汗，吃根凉的正好。”
唐棠被她牵着往前走，怀里的老虎玩偶沉甸甸的，帽檐的铃铛又随着脚步轻轻响起来。
第35章 烦人的傅琉夏
距划船大会已然过去了六天。
这几日，宁安的生活轨迹总算与寻常学生重合。倘若撇开傅琉夏隔三岔五的骚扰，倒也算得上平静。
此刻，宁安坐在教室里，指尖轻轻划动着与李思雅的聊天界面，眼神微微有些出神。
这六天，李思雅一直请着假，她们之间的交流全靠电话和微信维持。
几分钟前，李思雅刚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案子还在推进，有进展会告诉你。”
每次宁安询问苏佑安的情况，得到的都是这般回复，调查的进展似乎颇为缓慢。
宁安看了眼日期，已经周五了，明天便是与傅琉夏一同前往古董展的日子。
早在上周六，她就把傅琉夏发来的古董展信息转发给了李思雅，随后得到了李思雅调查的资料。
这几日，宁安趁着课余时间，不仅翻遍了展会官网的展品介绍，甚至连参展商的背景都顺藤摸瓜查了个大概。
虽说称不上“了如指掌”，但至少不至于像个全然的局外人，被傅琉夏随意牵着走。
宁安指尖在屏幕上稍作停顿，终究还是点开与李思雅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明天我得和傅琉夏去古董展了，你调查时要注意安全，别勉强自己。”
就在按下发送键的刹那，窗外的风猛地吹起，窗帘剧烈晃动，光影在手机屏幕上摇曳，将李思雅那句“注意安全。放心，一切有我。”的回复衬得有些模糊。
宁安盯着那行字，心里明白，傅琉夏特意邀她前往，绝非仅仅是去观赏几件老物件这般简单。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一切有我”这四个字，屏幕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李思雅总是如此，习惯将事情往自己肩上扛，可这几日她连面都不露。若不是在视频电话里真切看到她的身影，宁安都要疑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宁安刚收起手机，打算稍作小憩，手机便隔着衣服震动了一下。
是傅琉夏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一句：“明早十点，展会东入口见。对了，别带无关的人，我只约了你。”字里行间透着强硬，显然这场邀约容不得她有其他安排。
宁安抓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微微用力，指节泛起几分苍白。一想到这几天频繁跑来打扰自己的傅琉夏，她就忍不住一阵汗颜。
就在昨天，傅琉夏不知是不是心血来潮，放着她们高三部的教室不去，竟跑到宁安所在班级，公然霸占了李思雅的座位，还美其名曰替她“保管”，关键是老师对此也不闻不问。
那天，早读课刚刚结束，傅琉夏便拎着个不知从谁那儿“借”来的帆布包，施施然晃进了她们班。
她本在高三部，教学楼与宁安所在的这栋根本不在一起。
可那天，她却径直走到李思雅的座位旁，手往桌沿一撑，冲着刚抬起头的宁安弯了弯眼睛，说道：“李思雅请假这么久，座位空着也是积灰，我替她‘保管’几天。”
话音刚落，她便将帆布包随手往桌洞里一塞，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那格外张扬的容貌令人印象深刻，班里的同学都愣住了，几道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在宁安和傅琉夏之间扫来扫去。
宁安攥着笔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坐这里干什么？”
“陪你上课啊。”傅琉夏一边从包里摸出本画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边说道，“反正我不需要上课。再说，现在李思雅不在，你一个人守着这空座位，不孤单吗？”
宁安知道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坐在李思雅的位置上，故意提及李思雅，故意用这种亲昵却又疏离的语气，打算搅得她不得安宁。
宁安想把她赶走，可偏偏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看到傅琉夏，只是微微顿了顿，随口问道：“新来的转学生？”
傅琉夏抬起头，微微一笑：“不是呀老师，我是隔壁班的，来跟同学借笔记，顺便听您上课。”老师不知为何没再多问，转身便开始写板书。
整节课，宁安都坐立难安。
傅琉夏就坐在她旁边，偶尔的翻书沙沙声，或是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声响，都如同在她耳边敲鼓。
她甚至能感觉到，傅琉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由她主导的戏。
下课后，宁安终于忍无可忍，看向傅琉夏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琉夏合上画册，指尖轻轻敲了敲李思雅的桌角，慢悠悠地说道：“不干什么啊。只是觉得，这个座位空得太久了，该有人坐坐了。”
她抬起眼，看向宁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了些，“宁安，你说李思雅总不回来，这座位，会不会以后就真成我的了？”
那句话中的轻佻，猝不及防地砸进宁安心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别太过分！”
傅琉夏却只是耸耸肩，站起身收拾好帆布包，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放在李思雅的桌垫上，冲着宁安眨了眨眼：“逗你的。明天古董展，别迟到哦。”
说完，她转身便走，衣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风，把那颗薄荷糖吹得滚了滚。
事后，前桌刘小燕就总爱有意无意地凑过来打听：“宁安，你跟傅琉夏是不是认识啊？她怎么特意来咱们班坐李思雅的位置？”
每次被问起，宁安都尴尬得几乎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只能含糊着打岔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宁安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恨不得立刻逃离这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教室。
她可不想放学后还被傅琉夏缠上。
跑到楼下，宁安扶着墙喘了几口气，这大概是她两世人生中跑最快的一次了。
她四处张望，没看见唐棠的身影，心里竟有点意外：自己居然比唐棠还早到楼下，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再次想到傅琉夏，她忍不住咬了咬牙，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在意”。只不过这份在意，满是无可奈何的烦躁。
宁安正准备拿出手机给唐棠发消息，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哎呀，你们别拉我啦，我真的要去找安安！”唐棠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几分焦急。
宁安循声望去，只见唐棠被几个同班同学拉着，似乎在阻止她往宁安这边跑。
“唐棠，你别急嘛，我们就是想问问你，那个傅琉夏怎么突然跑到你家安安的班级里，坐李思雅的位置呀？是不是有什么八卦呀？”其中一个女生笑嘻嘻地问道。
“我哪知道呀！”唐棠有些不耐烦地跺了跺脚，“我只知道我要去找安安，你们别拦我啦！”
宁安见状，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啦？”
“安安！”唐棠一看到宁安，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挣脱同学的手，扑到宁安身边，紧紧挽住她的胳膊，“这些人非拉着我问东问西的，烦死了！”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对那几个同学说道：“我们也不太清楚啦，估计就是傅琉夏一时兴起。”
那几个同学见宁安也没给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哼，那个傅琉夏真讨厌！”唐棠皱着小眉头，气鼓鼓地说道，“她老是跑来打扰你，还坐李思雅的座位，肯定没安好心！”
“好啦，别气啦。”宁安摸了摸唐棠的头，“我们先回家吧。”
“嗯！”唐棠用力点了点头，“对了安安，明天周末，我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最近学习好辛苦呀。”
宁安刚想答应，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明天与傅琉夏的古董展之约，顿时有些犹豫：“棠棠，明天……我有点事，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吃好吃的了。”
“啊？”唐棠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失落，“你又有事呀，那好吧……”
看着唐棠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宁安心里一阵心疼：“要不这样，等我明天忙完，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真的吗？”唐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连忙伸手勾住宁安的小指，“那说好了哦，拉钩，不许反悔！”
“嗯，拉钩。”宁安笑着与她勾了勾手指，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心里稍稍松快了些。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唐棠又恢复了活力，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可宁安的心思却不自觉地又飘到了明天的古董展上。
她不清楚傅琉夏非要带她去古董展的目的，也不明白这傅琉夏最近为何总缠着自己不放。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点：明天的古董展，绝不会是一场简单的观赏。
第36章 古董展
第二天，宁安醒来时，只觉得胸前闷闷的。
睁眼一瞧，才发现唐棠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她的被窝，像只八爪鱼似的，胳膊腿全缠在她身上，脑袋还埋在她颈窝，呼吸温热地蹭着皮肤。
宁安有些无奈地望着天花板，想起昨晚唐棠软磨硬泡的模样。
临睡前非吵着要一起睡，一会儿拽着她的衣角晃，一会儿又赖在床边不肯走，最后干脆抱着枕头蹲在地上，仰着小脸装可怜，那点撒泼打滚的招式全用上了。
她终究没拗过，特意在床中间用枕头摆了道“楚河汉界”，约法三章说好了不许越界，才依了她。
可眼下再看，那枕头早被踢到了床脚，所谓的“界碑”早没了踪影，小家伙倒是把她缠得更紧了。
宁安试着轻轻动了动胳膊，想把被压麻的手臂抽出来，可刚一用力，颈窝处的小脑袋就蹭了蹭，唐棠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小猫，胳膊反而收得更紧了，连带着腿也往她身上又缠了缠。
“棠棠，醒醒。”宁安放软了声音，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再不起，我早上的事要来不及了。”
唐棠睫毛颤了颤，眼尾泛红地睁开眼，眼神还蒙着层睡意，声音瓮瓮的：“安安……再抱一会儿嘛……”她把脸往宁安怀里又埋了埋，鼻尖蹭到宁安的睡衣领口，“昨天说好晚上吃火锅的，你可不能忘。”
“没忘。”宁安有些别扭地推了推她的脑袋，被她这副黏人模样逗笑，无奈又心软，“但我得先去办完事才行。快起来，给你煮溏心蛋。”
提到溏心蛋，唐棠眼睛才亮了亮，慢吞吞地松开胳膊腿，却还是赖在被窝里不肯动，只支着脑袋看她：“那你要早点回来哦！”
“好。”宁安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起身下床时，才发现自己睡衣的领口被她蹭得皱巴巴的，颈窝处还留着点温热的潮气。
宁安盯了眼蜷在被窝里、正偷偷盯着她的唐棠，无奈一笑。
换了身淡雅简洁的白色连衣裙，又给唐棠煮好溏心蛋、热了牛奶摆上桌。
宁安在便条上写好“早餐在厨房，凉了记得热，我晚上回来带你去吃火锅”。
将便条压在牛奶杯下，她便拎着包打车出了门。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掠过，斑驳繁杂，难以在记忆中留下印象。
到达展会东入口时，还差几分钟才到十点。宁安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下车。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在周围搜寻着傅琉夏的身影。
此时的展会入口处人来人往，大多是衣着考究的参展者和参观者。宁安站在一旁，白色连衣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显得她愈发的清丽脱俗。
没能在周围找到傅琉夏的身影，宁安心中惴惴不安，下意识就拿起手机查看时间。
九点五十九分五十三秒。
视线离开屏幕的那一刻，恰好十点整。
“宁安！”身后传来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宁安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她缓缓转过身，就看到傅琉夏正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今日的傅琉夏身着一袭酒红色的修身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材。
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边，与那枚璀璨的红宝石耳坠相互映衬，更添几分华贵。
“你来的还挺准时。”傅琉夏微微挑眉，眼神中透着一丝笑意，上下打量着宁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身打扮，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宁安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与傅琉夏拉开些许距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既然我已经按时到了，那就开始吧，你带我来古董展，到底有什么目的？”
傅琉夏轻轻一笑，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别急嘛，既然来了，就好好欣赏欣赏这些古董。至于目的，等会儿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着，她伸出手，挽住宁安的胳膊，不顾宁安的抗拒，拉着她往展会内走去。
走进展会大厅，里面灯光柔和，各类古董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
周围的参观者们或是低声交谈，或是驻足欣赏展品，气氛显得格外静谧。
傅琉夏拉着宁安在各个展品间穿梭，时不时停下来，看似随意地介绍着展品的来历和典故，但宁安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似乎在隐晦地传达着什么信息。
“你看这件青花瓷瓶，它出自明代，历经数百年岁月，依旧保存得如此完好。”傅琉夏指着一个造型精美的青花瓷瓶说道，眼神却斜睨着宁安，“有些东西，即便时间流逝，也依然有着独特的价值，一旦失去，便再难寻回。”
宁安听出了她话中的深意，心中暗自警惕，却只是淡淡地回应：“确实是件难得的珍品。不过，我想你带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介绍古董吧。”
傅琉夏轻轻哼了一声，拉着宁安继续往前走。
突然，她在一幅古画前停了下来，盯着那幅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这幅画，名为《寻影》，据说背后隐藏着一个神秘的故事。画的主人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可当他快要找到时，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困境。”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画上的山水之间，隐隐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仿佛在迷雾中探寻着什么。
她心中一动，总觉得傅琉夏说这些话并非无的放矢，难道这和苏佑安的失踪，以及“归影”组织有关？
就在宁安思索之际，傅琉夏突然凑近她，在她耳边吐气如兰，轻声说道：“宁安，有些事情，可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你以为自己在寻找真相，可说不定，你早已成为了别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宁安心中一惊，猛地转过头，与傅琉夏四目相对，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端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苏佑安的事？还有，你和‘归影’组织到底有什么关系？”
傅琉夏却只是微微一笑，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宁安的肩膀：“别着急，答案会慢慢揭晓的。现在，我们继续参观吧。”
说完，她又拉着宁安走向下一个展品，留下宁安满心疑惑，却又只能被动地跟着她。
宁安满心狐疑，却也只能跟着傅琉夏继续在展品间走动。
此时，前方不远处围着一群人，似乎在观赏一件格外引人注目的展品。傅琉夏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拉着宁安径直朝人群走去。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宁安看到展台上放置着一个古朴的锦盒。锦盒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纹路间似乎还隐隐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光泽。傅琉夏盯着锦盒，看了看宁安，突然一笑。
她再次俯身到宁安耳边，这次不再严肃，反而带着点调戏：“这个小盒子，怎么样？”
先前宁安还没什么感觉，此刻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微微撇开脑袋，强装镇定地说道：“看起来确实精美，古朴高雅。”
她刻意忽略傅琉夏那暧昧的举动，试图将话题引到古董本身，避免陷入傅琉夏那充满暗示与谜团的节奏之中。
傅琉夏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轻轻挽起耳边的一缕金发，目光停留在宁安那不太自然的脸上，似笑非笑地说：“这个盒子自然不错，但——里面的东西也许很适合你也说不定～”
“你什么意思？”宁安不禁生起一抹警惕，和傅琉夏一起准没好事！这是她这几天悟出来的道理！
傅琉夏是狡黠地笑了笑，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锦盒的玻璃罩，引得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投来。
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傅琉夏朝旁边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工作人员立刻恭敬地走过来，询问有什么需要。傅琉夏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其打开锦盒。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解释道：“抱歉，这位贵客，这件展品十分特殊，未经主办方允许不能随意打开。”
傅琉夏轻轻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意的从包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在工作人员眼前晃了晃。
工作人员看到卡片，脸色大变，态度变得更加恭敬，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锦盒。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对傅琉夏的身份充满好奇，这里绝大多数人并没有知道傅琉夏身份的资格。
宁安心中的疑惑和不安也愈发浓烈，她紧盯着锦盒，想看看傅琉夏到底要做什么。
工作人员缓缓从锦盒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物件，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上。
那是一个精致的银色吊坠，形状有些奇特，像是一把钥匙，却又有着复杂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傅琉夏拿起吊坠，在手中轻轻把玩着，眼神却始终落在宁安身上。她突然伸手，将吊坠递到宁安面前，笑着说：“看，我说适合你吧。这可是件很特别的东西哦。”
宁安没有伸手去接，警惕地看着傅琉夏：“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个给我？”
傅琉夏歪了歪头，眼中满是玩味：“别这么警惕嘛，宁安。这个吊坠，长的挺别致的嘛。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收着吧。”
宁安心中纠结，她不确定傅琉夏的意图，可又隐隐觉得这个吊坠或许真的与苏佑安的事情有关。犹豫片刻后，她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吊坠。
指尖触到银吊坠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那纹路比远看时更复杂，指尖划过凹槽处，竟隐约摸到几个极小的刻痕，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纹路，倒像人为凿上去的记号。
“这东西……”宁安捏着吊坠翻了个面，背面光秃秃的，只有一处极淡的氧化痕迹，“到底是什么？”
傅琉夏收回手，指尖在唇上轻轻点了点，笑眼弯弯：“你猜？”
第37章 你猜
傅琉夏没有作答，径直朝着人群外走去。
宁安紧紧捏着吊坠，急忙快步跟上傅琉夏。
周围人群还在对刚才的场景窃窃私语，可宁安此刻满心都是对吊坠的疑惑以及傅琉夏那让人难以揣度的意图，哪里还有心思顾及旁人。
“傅琉夏，你别再卖关子了。”宁安追上她，焦急地说道，“你给我这个吊坠，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要是知道苏佑安的下落，就直接告诉我，何必这样拐弯抹角？”
傅琉夏脚步不停，嘴角始终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十分享受宁安此刻焦急的模样。直到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她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看向宁安。
“宁安，有些事情，说破了可就没意思了。”傅琉夏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宁安手中的吊坠上，“这吊坠的秘密，得你自己去探寻。不过，我给你一个忠告，别再想着掺和这件事了，李思雅现在自身难保，可护不住你咯～”
宁安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与不满愈发浓烈，紧紧攥着吊坠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你这话什么意思？雅雅她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还有苏佑安，你到底有没有她的消息？”
傅琉夏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里似有无奈，又像是带着嘲讽：“看来你还真是一无所知啊～李思雅最近忙着应付家里的麻烦事，已经自顾不暇……”
她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在宁安脸上游移，仿佛在欣赏她焦急的神情。
宁安心里猛地一咯噔，李思雅竟然完全没跟她提过家里的麻烦事。“雅雅她……她家里到底怎么了？”宁安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眼中满是担忧与急切。
傅琉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你猜～”
又是这句话，宁安只觉得愈发心烦意乱。
宁安强忍着心中的烦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直直地盯着傅琉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傅琉夏，我没心思跟你玩猜谜游戏。李思雅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出事。你要是真知道什么，就痛痛快快说出来。”
傅琉夏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些许不满，但还是开口道：“李家最近内部纷争不断，老一辈的人似乎发现了李思雅暗中调查某些事，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正想法子打压她呢。她现在忙着应对那些麻烦，哪还有精力管你和苏佑安的事。”
宁安心中一沉，难怪李思雅这几天一直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担忧瞬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可她同时也有些生气，李思雅为什么不告诉她？家里出了这档子事，还想着要一人担当起苏佑安的事情，就这么将她撇在一旁。
“那苏佑安呢？”宁安强迫自己先把李思雅的事放在一边，继续追问道，“这吊坠和苏佑安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给我？”
傅琉夏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安：“我都告诉你这么多了，还不满意吗？”
宁安没有说话，依然倔强的盯着她。
傅琉夏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至于苏佑安嘛～也许现在正在吃大餐也说不定……。”她没有回答吊坠的事情，说完就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宁安的反应。
宁安心中一凛，紧盯着傅琉夏，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判断她话语的真假。可傅琉夏神色自若，让人难以捉摸。
“好了，你问我答时间结束。”傅琉夏突然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掌心的温度比宁安的烫些，力道却不容挣脱。
宁安满心焦急与困惑，想甩开她的手，刚要开口，唇上突然覆上一根微凉的手指。
“嘘——我不是说了，问答时间结束。”傅琉夏眼睛微眯，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危险，“宁安，你还真是贪心呢。”
宁安猛地拍开她的手，声音忍不住拔高：“傅琉夏，你太过分了！苏佑安生死未卜，李思雅又陷在麻烦里，你却在这里故弄玄虚，到底有什么目的？”
傅琉夏却不恼，反倒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落在宁安耳里却像带着刺的嘲弄。
可这笑只持续了一瞬，她脸上突然没了任何表情，眼中无波无澜，“目的？我的目的就是看你着急的样子。现在，跟我去吃饭。”
宁安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发怒没用，可心头的火还是烧得厉害：“傅琉夏……”
话没说完，身体突然一轻——傅琉夏竟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那看似纤细的手臂里藏着惊人的力气，宁安挣扎时，她只是微微收紧手臂，便让她动弹不得。
“傅琉夏！你做什么！”宁安又惊又气，脸颊瞬间涨红。
傅琉夏不顾她的挣扎，抱着她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她单手拉开后座车门，将宁安轻轻放进去，自己跟着坐进来，顺手“咔嗒”一声落了锁。
“开车。”她对前排司机简短吩咐。车子缓缓启动时，宁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傅琉夏的眼睛里几乎要冒火：“傅琉夏，你简直不可理喻！放我下车，我要去找李思雅！”
“不许。”傅琉夏慢条斯理地理着刚才被宁安挣乱的裙摆，指尖划过丝绒面料，“展会还没结束，你不能走。”
宁安又气又急，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却发现纹丝不动，显然是被她从内部锁死了。
“你到底要带我行去哪里？”她尽量压着怒火，声音里却还是藏不住颤意。
傅琉夏闭上眼，双手抱在胸前，不再理会她的闹腾。她知道，此刻宁安满脑子都是李思雅和苏佑安，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
宁安看着她闭目养神的模样，只觉得无力又憋屈。
“傅琉夏，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宁安强压自己的怒火。
傅琉夏却只是嘴角微扬，轻声道：“带你去吃饭，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
她的语气说不出是在警告还是戏谑，尾音拖得轻轻的，像根羽毛搔在宁安心上，偏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宁安气结，对傅琉夏又无可奈何，只好偏过头看向窗外，展会的红砖墙渐渐后退，街角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一栋洋楼前。青砖墙上爬满了蔷薇，门廊下挂着盏黄铜灯，灯光暖黄，映得雕花木门格外雅致。
傅琉夏先下了车，绕到后座拉开门，伸手想要扶她，被宁安偏头躲开。
“别闹脾气。”傅琉夏也不勉强，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宁安的衣袖，“进去吃点东西，或许我心情好了～会多告诉你一句也说不定呢。”
宁安下车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知道傅琉夏惯会吊人胃口，可此刻她像溺水者抓着浮木，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舍不得放过。
她抿着唇跟着走进洋楼，玄关处摆着座白玉屏风，屏风后传来隐约的钢琴声，调子舒缓，却让她更觉不安。
餐厅在二楼，长桌上铺着墨绿丝绒桌布，摆着银质烛台，蜡烛燃得正旺，光晕跳在傅琉夏脸上，让她那双耀眼的总是带笑的眼睛添了点暖意，却更显捉摸不透。
侍应生端上牛排时，宁安盯着盘子里的刀叉，突然想起傅琉夏说“苏佑安或许在吃大餐”，这话是真的吗？还是故意让她松警惕的幌子？
“不吃？”傅琉夏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动作优雅大气。
宁安抬眼瞪她：“你到底想怎样？”
“吃饭。”傅琉夏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吃完这顿饭，我提点两句，好不好呀？”
那语气像是在哄孩子，宁安听得心头一堵，却又没法真的把这顿饭摔在她脸上。
宁安只好闷头狠狠的切着牛排，仿佛那牛排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傅琉夏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别把对我的气都撒在牛排上，它可无辜得很。”傅琉夏调侃道，又切了一块牛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享受美食的表情。
宁安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依旧闷头切着牛排，只是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知道，一味地生气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不如趁这个机会从傅琉夏口中多套些话出来。
“你说吃完这顿饭会提点我，希望你说话算话。”宁安抬起头，直视着傅琉夏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傅琉夏轻轻一笑，“我傅琉夏向来言出必行。前提是，先吃饭。”
宁安无奈，只好耐着性子吃了几口牛排。说实话，牛排的味道很不错，看得出是顶级的食材，烹饪手法也十分精湛，但此刻的宁安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一顿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侍应生撤下餐盘，又端上两杯咖啡。傅琉夏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宁安，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好了，饭也吃完了，你是不是很期待我要告诉你什么？”傅琉夏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宁安坐直身子，紧紧盯着傅琉夏，“你快说吧，到底有什么要提点我的？你肯定还知道更多。”
傅琉夏眯起眼，似乎正在努力检索信息。
宁安瞅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急，忍不住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
第38章 和印象里不同的傅琉夏
傅琉夏促狭一笑：“苏佑安啊——她现在完全不需要你操心哦～”
宁安心中一紧，指尖下意识攥住桌布，棉麻质地的桌布被绞出细密褶皱，她急切追问道：“什么叫完全不需要我操心？你把话说清楚！她到底在哪里？”
傅琉夏却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杯，瓷杯与托盘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浅抿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宁安紧绷的下颌线上，眼尾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十分享受宁安焦急等待的模样。
良久，她放下杯子，才慢悠悠开口：“字面意思。”
宁安气得指尖发颤，指节泛白，差一点就真把面前的咖啡杯推出去。
“傅琉夏，你别再耍我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能痛痛快快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苏佑安到底怎么了？你说她不需要我操心，是她已经安全了，还是……”
后半句“出事了”哽在喉咙，舌尖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她不敢说出口，却又无比急切地想要答案，眼眶不知不觉泛起红意。
傅琉夏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脸上的戏谑之色淡了些，忽然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起来：“我说的自然不会有假，我不会骗你。苏佑安目前是安全的，至少短时间内，她不会有生命危险。”
宁安紧绷的肩背松弛了半分，心口悬着的石头落下去一些，可疑惑却如同藤蔓般缠绕得更紧：“既然她安全，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还搞得这么神秘？还有这吊坠——”
她伸手摸了摸包里藏着的吊坠，“它和苏佑安到底有什么关系？”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尾音带着没压下去的委屈，像极了被欺负的孩子。
傅琉夏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抵着眉心轻轻按压，被她连珠炮似的追问搅得确实有些头疼。
“好了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能告诉你的都已经说了。”她放下手，又扬起那抹招牌式的笑容，只是眼底多了些许无奈，“剩下的，别再问了。”
“你！”宁安气结，却见她指尖搭在杯沿，一副不再接话的样子，只好咬着唇追问：“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告诉我？”
傅琉夏只是摇了摇头，指尖在咖啡杯沿轻轻划着圈，瓷面被蹭出微弱的反光，并未再接话。
她确实能把知道的都告诉宁安。
但还是那句话，知道得太多，对宁安来说未必是好事。
傅琉夏抬手看了看表，银质表壳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她轻笑一声：“还有些时间，带你去个地方。”
宁安满心郁闷，她着实不喜欢傅琉夏这种总让人猜谜语的行事风格。
傅琉夏没理会她的情绪，自顾自起身，整理了下酒红色裙摆，方才坐着时压出的褶皱被抚平，随后便朝楼下走去。
宁安虽满心不情愿，但想到或许能从傅琉夏接下来的举动中获取一些关于苏佑安的线索，还是咬咬牙跟了上去。
出了洋楼，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旁。傅琉夏径直上车，宁安也只好跟着坐进后座。
皮革座椅带着微凉的触感，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栽满梧桐的静谧街区，向着城市的另一边开去。
车子在街道上穿梭，窗外的景色从洋房林立逐渐变成商铺密集。宁安坐在后座，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傅琉夏。
她侧对着车窗，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柔和了一些，可宁安依旧猜不透她要带自己去哪里，又在谋划着什么。毕竟在学校时，傅琉夏的“玩笑”带来的从来都只有困扰。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在一家挂着“喵语”木牌的小店门前停下。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透出来，隐约能看见里面有毛茸茸的影子晃动。
傅琉夏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宁安却有些犹豫。她很喜欢小动物，小时候家旁边的狸花猫就总爱蹭她的手。可她从来没来过这种“猫咖”，更没想过会和傅琉夏一起来。
“愣着做什么。”傅琉夏回头见她还坐在车里，不由轻笑一声，走上前伸手拉她。
她的指尖碰到宁安手腕时，宁安下意识缩了一下，她却没放手，轻轻一拽，把人拉了出来。
宁安踉跄一步，被傅琉夏扶了下胳膊才站稳。
她看着眼前这家装修温馨的小店，木架上摆着陶罐和干花，玻璃窗上贴满猫咪贴纸，心中满是疑惑：傅琉夏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傅琉夏径直走进猫咖，门楣上的风铃“叮铃”作响。
宁安只好跟上。
刚进门，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猫粮的腥甜味扑面而来。几只猫咪或是趴在窗台晒着太阳，肚子敞开得溜圆，或是在猫爬架上蜷着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木杆。
店员一见到傅琉夏，立刻笑着迎上来：“傅小姐来啦？今天给小橘带了零食吗？”就连猫咪们似乎都对她很熟络，一只三花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着她裙摆下露出的一截小腿“喵呜”叫着。
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还是很受猫咪欢迎的“铲屎官”。
这与宁安记忆里那个会欺负同学，冷笑着看对方狼狈模样的傅琉夏，简直判若两人。
傅琉夏没有回应店员的话，径直走向角落。
店员似乎早已习惯傅琉夏的脾气，只是笑了笑，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角落摆着一个铺着绒布的纸箱，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正趴在窝里，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还没完全睁开，粉嫩的小爪子时不时颤一下，仿佛在做着什么不安稳的梦。
傅琉夏轻轻蹲下身子，动作放得极为缓慢，小心翼翼地将小奶猫抱了起来。她的指尖悬在小猫背上，不敢用力，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瓷瓶。
她把小奶猫贴在脸颊边，声音放得很轻柔：“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喝奶？”眼神里满是柔意，连眉梢都舒展开来，和之前在洋楼里那副疏离戏谑的模样截然不同。
宁安站在原地，看得有些发怔。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对着小奶猫轻声细语的傅琉夏，与那个让她避之不及的欺凌者联系起来
傅琉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这只小奶猫是我前几天在店门口捡到的，当时它缩在纸箱里，浑身发抖，连叫都叫不出声。”
说着，她又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挠了挠小奶猫的下巴，小奶猫发出微弱的“喵”声，爪子搭在了她的指节上。
宁安缓缓走过去，在傅琉夏身边蹲下，看着那只闭着眼蹭她手指的小奶猫，心里那点紧绷的敌意，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
“它现在看起来状态很不错了。”宁安轻声说道，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生怕吓着怀里的小家伙。
“很可爱对吧。”傅琉夏抬眼看她，将小奶猫往她怀里递了递，“要不要抱一抱？它不抓人。”
宁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接过了小奶猫。
小奶猫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呜”，温热的小身子紧贴着她的胸口，显然很喜欢她。
宁安看着怀里这团毛茸茸的小家伙，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粉嫩的小爪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看到它，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唐棠。小时候的唐棠也是这样，喜欢赖在宁安的怀里。
傅琉夏看着宁安脸上露出的柔和神情，嘴角也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傅琉夏轻轻说道，目光仍停留在宁安怀里的小奶猫身上。
宁安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傅琉夏，似乎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难道傅琉夏是在暗示自己对她的看法太过片面？可想起傅琉夏之前在学校那些恶劣的行为，宁安又有些难以释怀。
“你是想说，你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宁安轻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
傅琉夏轻轻一笑，语气里再度变得轻佻：“你觉得我会在意你对我的看法？”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猫爬架边，蹲下身子抚摸着一只正在打盹的大橘猫。大橘猫被吵醒，不满地“喵”了一声，却还是蹭了蹭傅琉夏的手。
傅琉夏一边逗弄着大橘猫，一边接着说道：“不过你猜得也没错，人嘛，总是多面的。就像这只大橘，平时懒洋洋爱打盹，可要是有好吃的，跑得比谁都快。”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根猫条，在大橘猫面前逗弄起来。
宁安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小奶猫，思绪却还在傅琉夏的话上，“所以你带我来，不只是看猫这么简单，到底想说什么？”
傅琉夏将猫条递给正奋力抢夺的大橘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猫毛，走到宁安身边坐下。
“宁安，苏佑安的事也好，我也罢，都远比你想象中复杂。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解决的，贸然深入，可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宁安皱起眉头，抱紧了怀里的小奶猫，“我知道有危险，但苏佑安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身处险境而不管？”
傅琉夏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逗你了。”
她语气再度变得认真起来，炽烈的金黄双瞳紧紧盯着宁安的双眼，给她带来莫大压力：“不要再参与这件事情了，我只有这一个目的。”
……
其实我在很早很早之前就一直想给傅琉夏洗白，可是一直写着一直写着。
我发现完全找不到机会，不是被剧情发展给耽搁，就是因为剧情的起伏不允许出现这样突兀的转折。
前面虽然留下了一点点的小铺垫，我却也无从下手，灵感完全不足。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了趁着古董展这段剧情，通过猫咖进行洗白。
毕竟，毛茸茸的小动物总能让人感到美好，一个真正能够善待小动物的人，又怎么是真的坏透了呢？
话说，你们会不会讨厌傅琉夏呢？会不会不喜欢傅琉夏跟宁安的互动呢？
也对，不会有人会喜欢欺负别人的人。
第39章 找什么心理医生
宁安怀里的小奶猫似乎察觉到她指尖的僵硬，亲昵地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那温热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几分。
她抬眼，直直迎上傅琉夏的目光，眼中满是不解。李思雅不希望她继续掺和此事也就罢了，为何傅琉夏同样极力阻止她参与进来呢？
傅琉夏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红色的裙摆被蹭出细碎的纹路。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偏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一只三花猫正蹲在窗沿上，伸出爪子拨弄着悬在半空的风铃，清脆的叮铃声细碎地传了进来。
“傅琉夏，我不可能放弃的！苏佑安所遭受的那些痛苦，我亲眼目睹。我认定了她这个朋友，既然知道她还深陷危险，我就不可能选择置身事外。”
傅琉夏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困惑：“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苏佑安真的值得你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了吗？况且，你觉得就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又能改变什么呢？”
宁安紧紧抱着小奶猫，毫不退缩地直视傅琉夏，眼神坚定无比：“我清楚这其中的危险，也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微不足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不管是苏佑安，还是其他身处困境的人，都值得我去努力！”
傅琉夏缓缓站起身，拿出那把檀香木折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叩了叩。她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看向宁安的目光让宁安浑身不自在。
“还真是……看来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李思雅说得没错，你确实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傅琉夏没有理会宁安的反应，低头看了眼时间。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宁安瞪着傅琉夏，心中既气愤又充满疑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心理医生，还说要送自己回去。
“傅琉夏，你别转移话题，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解释，为什么要阻止我？”
傅琉夏轻轻摇了摇头，收起折扇，朝着门口走去，回头见宁安还抱着小奶猫呆站在原地，便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呢，走了。”
宁安无奈，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小奶猫轻轻放回原位，随后跟着傅琉夏走出猫咖。
车子早已在门口等候，傅琉夏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宁安也跟着上了车。一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气氛沉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宁安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心中思绪如麻，她实在是猜不透傅琉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傅琉夏则闭目养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很快，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宁安家所在的小区门口。傅琉夏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宁安，神色复杂：“回去吧，好好琢磨琢磨我说的话，别再这么固执了。”
宁安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傅琉夏说道：“傅琉夏，我是不会放弃的，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一定要找到苏佑安。如果你真的知道一些内情，就请你帮帮我，我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
傅琉夏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傅琉夏便催促宁安下车，随后示意司机开车。
“喂！喂！傅琉夏！”宁安对着渐渐远去的车子大声呼喊，可车子很快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她无奈地放下手，心中满是愤懑与不甘，气得忍不住跺了跺脚。
转身走进小区，宁安的脚步格外沉重。
她实在想不明白，傅琉夏为何如此坚决地阻止她，她到底还有什么目的？还有她说的心理医生，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己哪有什么心理疾病啊。
回到家，屋内的灯光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可宁安的心情却依旧沉甸甸的。
客厅里安静极了，这个时间点唐棠应该正在午睡。
宁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打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李思雅的聊天界面。
上面的最后一段对话是在一小时前。
安：你没事吧？傅琉夏说你家里出事了？需要帮忙吗？
雅：没事，只是一些小事，很快就能解决，别听傅琉夏在那里瞎说。
宁安怎么可能相信，只想当面问清楚。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一连打了三四个电话，得到的都是这样的提示音。
宁安只好无奈地放弃了。
这时，唐棠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声响。她揉着惺忪睡眼，穿着宽松的小熊睡衣，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下了楼。
“安安，你回来啦～”她的声音软绵绵的，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
“嗯，我回来了，晚点带你去吃火锅。”宁安揉了揉唐棠的脑袋。
下意识坐在宁安身边的唐棠瞬间就清醒了，“好耶！”唐棠兴奋地搂住宁安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安安最好啦！我要吃好多好多毛肚和虾滑～”
看着唐棠开心的模样，宁安心中的烦闷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一想到傅琉夏，她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唐棠察觉到宁安情绪不对，歪着头问道：“安安，你怎么啦？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宁安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唐棠的头发。
唐棠却不相信，嘟着嘴撒娇道：“你骗人，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都要一起分担的呀。”
宁安无奈，只好把今天傅琉夏带她去古董展的事情删删减减地给唐棠讲述了一番。
“这个傅琉夏怎么这样！”唐棠听完气得小脸通红，双手攥成小拳头，胳膊都气得抖了抖，“她太过分了！怎么老是欺负你！不行，我得给她点颜色尝尝！”
“你打算怎么给她颜色看看，嗯？”宁安见她鼓着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难不成你还能上门去找她理论？”
唐棠被捏得“唔”了一声，却还是梗着脖子：“理论怎么了，我也可以帮你欺负回去呀！反正，她欺负你就是不行！”
……
傅琉夏前脚刚离开，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着上面的备注，傅琉夏挑了挑眉。
“李思雅，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怕我把你的小宝贝吃了？”傅琉夏的尾音微扬，颇有股挑衅的味道。
“傅琉夏，我们的交易里可没包括告诉宁安多余信息，你为什么要多嘴！”李思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不满。
“哟，瞧你这语气，我不过是稍微透露了点无关紧要的东西，怎么就成多嘴了？”傅琉夏满不在乎地轻笑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车窗边框。
“无关紧要？你明知道宁安那性子，只要有一点线索就会不顾一切地追查下去！”李思雅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焦急，“现在我家族里的情况已经够复杂了，我根本分身乏术，要是宁安因为你透露的那些信息出了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哼，你少威胁我。”傅琉夏不以为然，“我也不希望我的新‘宠物’搅和进来。”
“傅琉夏，我警告你，宁安不是你的玩具，也不是你的宠物！给我放尊重点！”李思雅的声音中透出难以忍耐的怒气。
“好好好～可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比你都倔，我就是瞒着她，她都能自己找出一堆麻烦来。”傅琉夏无所谓地摆摆手。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地告诉她苏佑安安全？你知道这会让她更执着于探寻真相！”李思雅语气严肃，“我们的交易能够达成的前提是，你在这段时间里能够保证好她的安全，你这么做，是想破坏交易吗？”
“那你说怎么办？一直瞒着她？她早晚会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更难收场。”傅琉夏反驳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她心里能踏实点，说不定能就这么放弃追查呢。”
“要是她能这么容易就放弃，她就不是宁安了。傅琉夏，你以为我很好糊弄？你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招？”
傅琉夏无视了李思雅的质疑，反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比起关心这个——你找的心理医生怎么样？靠不靠谱？连我都能看出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你要是找不到，我来找，正好我认识一个老牌心理学大师。”
“你……”李思雅有些犹豫，老实说，她对傅琉夏并不放心。
“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你连我都信不过？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啊～”傅琉夏有些不满。
“行，我信你一回。”李思雅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傅琉夏靠在座椅上，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看向窗外：“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第40章 隐于表象的真面目
“安安，安安！咱们去那家店好不好嘛？你瞅瞅那家，看上去超棒的耶！”唐棠像只欢快的小雀儿，紧紧拽着宁安的袖子轻轻摇晃，眼睛亮闪闪的，仿佛盛满了细碎的钻石，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
宁安顺着她指尖望去，门牌上“散心火锅”四个字写得圆润柔和。
暖色玻璃窗洁净如镜，里头的景致清晰映出：原木色桌椅疏密有致，暖黄灯光从天花板倾洒而下，均匀铺在干净的桌面上，连空气里都像弥漫着暖融融的气息。
她抬手温柔揉了揉唐棠的头发，指尖轻滑过发梢柔软的绒毛，唇角不自觉弯出浅浅弧线：“好呀，那就去这家。”
唐棠眼睛瞬间更亮了，拽着宁安的袖子往店里冲，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两人一推门，风铃清脆叮当作响，穿米白围裙的店员立刻笑着迎上来：“两位小姐姐里边请，需要靠窗的位置吗？”
唐棠像只好奇的小猫咪，扒着玻璃隔断探头探脑往里张望，转头拉住宁安的手，迫不及待嚷嚷：“就要那个位置！就要那个嘛！”
宁安随她走到座位旁，刚要坐下，见唐棠踮脚够菜单，胳膊肘撑在原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大喊：“安安你看呀！他们有番茄牛尾锅呢！还有芝士虾滑诶！”
她指尖在菜单上快速点划，声音里满是雀跃：“我要这些！番茄锅煮娃娃菜肯定超甜，虾滑裹着芝士咬一口说不定会爆浆哇！”
宁安笑着把椅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轻敲她指的那两行菜品：“都点，都点。爱吃什么点什么。”
唐棠马上把菜单递过来，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我就知道安安最好啦！我还要喝酸梅汤，要冰的哟！”
傍晚时分，霞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给原木色桌面镀上淡粉暖光。
唐棠刚把酸梅汤杯子往桌边挪了挪，店员就端着铜锅走来，红白汤底在锅里界限分明。
番茄牛尾锅那边，浮着几片橙红番茄，牛尾骨静静沉在汤底，刚上桌便冒出细碎小泡泡。
唐棠立刻把胳膊肘支在桌上，下巴轻磕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沿。
小气泡先慢悠悠贴着锅底聚拢，攒足劲儿往上窜，到汤面“啵”地炸开，溅起点点温热雾气，带着番茄的酸甜香气直往鼻尖钻。
“哇！安安你快看！”唐棠声音里满是惊喜，指尖差点碰到锅沿。
“小心！别烫着！”宁安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往回拉。
唐棠被攥着腕子，才后知后觉缩了缩脖子，眼睛却仍黏在锅上，声音软乎乎的：“人家就是想指给你看那个大泡泡嘛……”
见她还盯着锅里不断冒的泡泡，睫毛忽闪得像两把小扇子，宁安忍不住扬了扬唇角，拿起桌边湿巾递过去：“先擦擦手，等菜上来，让你先下娃娃菜。”
唐棠接过湿巾随便擦了擦，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口锅。不一会儿，店员陆续把菜送上来。
唐棠看着摆满一桌的食材，小手早蠢蠢欲动，直接夹了一大叠娃娃菜放进锅里。
“别一次性放太多啦。”宁安无奈道。
唐棠像没听见，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锅里，看娃娃菜在汤料里翻滚，原本嫩黄的叶片渐渐染上番茄的橙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去洗下手，棠棠，你先自个儿下菜。”
“嗯嗯！”唐棠的注意力全被食物吸住，应得含糊。
宁安起身扫了眼店内，很快看见洗手间在显眼位置，不用问服务员也能找到。
洗手池旁的墙挂着面镜子，边缘嵌着圈暖白色小灯，把空间照得通亮。
她打开水龙头，清凉水流冲刷着双手，思绪却渐渐飘远。不知不觉又想到了苏佑安和李思雅。
宁安赶忙摇摇头，想把混乱思绪甩开。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个混蛋！竟然敢背刺咱们，等这阵子事情压下去，非得让她知道老子的厉害！”
这时，外面传来尖细的声音，由远及近，正朝着洗手间这边来。
宁安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嗐，别提了，晦气！还想着跟着她能吃香喝辣，结果那家伙就是个怂包。”
另一道更尖锐的声音传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这下宁安记起来了。这不正是之前跟着傅琉夏欺负苏佑安的那两个跟班吗？傅琉夏不是说她们已经被抓进去了？
或许是之前破坏她们欺负人的事让她有些心虚，又或许是想从对话里探探傅琉夏的底，宁安赶紧躲进了隔间。
“就是！一身名牌高定，看着挺嚣张，结果连欺负那些废物都不让。要不是她还能爆金币，早收拾她了。”
“别提这个！说起来就气！跟她混之前，我想揍谁揍谁。她一来，咱们一个月没动手了。好不容易找着个好欺负的，还差点被她发现。要不是我说那家伙私下骂她，还真糊弄不过去！”
“她也真是够蠢的，咱们就在她面前演了出戏，她就把咱当朋友，说啥信啥，纯纯蠢货！”
“哈哈哈……你还别说，她当时那傻样，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两人突然哄笑起来。
宁安捂住口鼻，不让丝毫声音漏出去。双眼微微发颤，她们的话里嘲笑的傅琉夏，和平时在她面前展现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实在没法想象那个“坏家伙”被骗的模样，那家伙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嘛？
至于那句“连欺负那些废物都不让”，她心里竟没多少意外。大概是猫咖那次的经历，让她对傅琉夏早有了些隐约的改观。
“话说回来，要不找个时间整整傅琉夏？我看她对咱们颐指气使的样就不爽！而且这次她竟然直接卖了咱们自个儿跑了！”
“喂，你别冲动。傅琉夏神神秘秘的，出手又阔绰，谁知道她家里啥背景。”
“怕啥？再厉害，还能比我舅牛？我舅能在警局捞人，她行吗？她行的话，为啥要卖了咱跑了？咱好歹也是她‘朋友’啊。她不就有几个臭钱嘛，神气啥！”
也许在她眼里，最厉害的事莫过于能从牢里捞人。
她们不懂法，也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校园霸凌情节较轻通常不涉及刑事处罚，她们恰好落在这个范围里，所谓的“舅舅”，不过是托了层层关系，才能把事情定性尽量压低，令她们能早早从小黑屋里出来。
“把她搞了，之后不给咱钱咋办？”
“管她呢，最后敲她一笔大的，之后哪还有她的事？”尖细声音的主人大大咧咧地说。
“你说的倒也有点理。”尖锐声音的主人若有所思，“对了，之前咱们欺负的那个粉头发女生，叫苏佑安是吧？她后来咋样了？”
“谁知道，好像说是失踪了。”尖细声音的主人语气无所谓，“估计是受不了欺负，跑了呗。”
“我还挺怀念的，那家伙被打都不吱声，揍起来手感还行，当个沙包解闷也不错，可惜了。”
听到她们提起苏佑安，宁安的拳头不自觉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宁安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心中对这两人的厌恶如潮水般翻涌。她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一个人，现在却出现了两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想要听听她们还会说出什么‘好事’来。
“要我说，就该多找点像她这样的软柿子捏，那些反抗的，打起来还麻烦。”尖锐声音的主人一边说着，一边发出刺耳的笑声。
“你说的是。现在傅琉夏估计还不知道我们已经被放出来了吧……咱最近手头都有些紧了，我们去找几个学妹‘借’点来花花呗～”尖细声音的主人阴恻恻地说道。
宁安在隔间里咬着牙，心中暗自思忖，绝不能让她们再去欺负别人，尤其是不能让苏佑安白白受了这些苦。她得想个办法，不能让这两个家伙继续逍遥法外。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走进了洗手间。那两人瞬间安静下来，片刻后，其中一人小声说：“先不说了，有人来了。”
宁安在隔间里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逐渐靠近，随后是水龙头流水的声音，接着又响起洗手的摩挲声。
过了一会儿，那杂乱的脚步声才渐渐远去，洗手间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宁安从隔间走了出来，望着镜子中自己有些泛红的双眼，深吸一口气，极力忍耐想要冲到她们面前质问的冲动。
她走出洗手间，回到座位旁，唐棠嘴里塞着裹满芝士的虾滑，腮帮子鼓鼓的，但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往洗手间这边望。
看到宁安回来，唐棠就迫不及待地用含糊不清的口吻说：“安安，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呀，虾滑超好吃的，你快尝尝！”
宁安挤出一丝笑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娃娃菜，心思却全然不在食物上。她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那两个跟班的对话，若有所思。
她们是傅琉夏的跟班，还打算暗算傅琉夏……那么这件事确实是有告知傅琉夏的必要。
虽说傅琉夏之前的行为也让宁安颇为不满，但毕竟猫咖一行，让宁安看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心里对她的看法已有了些许改变。
而且，绝不能让这两个霸凌惯犯继续为非作歹，去伤害更多的人。
第41章 ‘小魔王\’唐棠
正想着，唐棠又叽叽喳喳地说道：“安安，你怎么还不吃呀，再不吃虾滑都要被我吃完咯！”
宁安终于回过神来，她宠溺地笑了笑：“好好好，我吃。”说着，宁安张嘴咬住虾滑，芝士混着虾泥的鲜甜在舌尖炸开。
唐棠看向宁安，双眼清澈明亮，透着股天真无邪：“对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呀？”
宁安只是轻轻摇头，敷衍道：“没什么，就是刚才洗手时看见镜子脏了，去找店员擦了下。”
唐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哦哦。”
锅里的番茄汤还在咕嘟咕嘟欢快地冒泡，橙红的汤汁裹着娃娃菜的软嫩，那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尖钻，可宁安却没什么胃口。
她夹起一块牛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勺边缘，那两个女生说“苏佑安失踪了”时轻佻的语气，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在她们嘴里，一条鲜活的人命，仿佛不过是能随意丢弃的垃圾。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唐棠见她夹着牛尾半天没动，腮帮子动了动，把嘴里的虾滑咽下去，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关切道：“安安，你手怎么凉凉的？”
宁安回过神，这才发现指尖确实泛着冷意，刚想扯个谎说空调吹的，唐棠却忽然凑近了些，小声说：“你刚才去洗手间，是不是碰到谁了？”
宁安愣了下，见唐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可不像是单纯的好奇，倒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她这才想起，唐棠看着大大咧咧的，心思却比谁都细腻。刚才自己回来时，怕是那点没藏住的沉郁，全被她看在眼里了。
“没什么大事，”宁安捏了捏她的手，试图把话题岔开，“就是碰到两个以前见过的人，听到她们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是欺负苏佑安的那两个吗？”唐棠眼睛一亮，忽然问道。
这下宁安是真惊讶了，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呀，”唐棠往椅背上一靠，手里转着空了的酸梅汤杯子，笑嘻嘻地说，“你上次跟我说傅琉夏的跟班被抓了，今天要是碰到别人，你不至于这样。再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神秘兮兮地说，“你刚才盯着锅发呆时，嘴可是动了动，看口型……好像是‘苏佑安’吧？”
宁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些许酸涩。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姑娘，总是能这般精准地洞悉她的内心。
“她们出来了，”宁安没再隐瞒，用筷子拨了拨锅里的番茄块，语气透着厌恶，“还在说苏佑安的坏话。我真的很不喜欢她们。”
唐棠一听，立刻直起身子往宁安身边凑了凑，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吱呀”声。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透着股危险气息：“她们还说啥了？是不是还想着欺负人？”
宁安迟疑地点点头。
唐棠瞬间气得小脸通红，“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握拳，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大声嚷嚷道：“这两个坏蛋，怎么还敢想着欺负人！绝对不能放过她们！”她这一嗓子，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宁安赶忙伸手拉她坐下，小声劝道：“棠棠，先冷静点，在餐厅里呢。”
唐棠气呼呼地坐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还在嘟囔：“我咽不下这口气。死性不改，这种人就得狠狠教训！”
宁安看着唐棠，心中既感动又担忧，怕她冲动行事：“我也咽不下这口气，但咱们也不能冲动，得好好想想办法。”
唐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显然是有了什么古灵精怪的坏点子。
宁安一瞧她那模样，就知道这小丫头心中的“小魔王”又被放出来了。
唐棠小时候可是远近闻名的“混世大魔王”。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平日里她总是一副可可爱爱的模样，然而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堪称一个十足的绝世乐子人。但凡被她盯上的人，必定要倒八辈子血霉了。
宁安有些担忧地说：“棠棠，你可别做太过分的事啦！”
“安啦，安啦！”唐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邪恶”的笑容始终没有收敛，“我心里有数。”
对此，宁安只能在心里为那两个家伙默默默哀，希望她们可别“死”得太难看了。
宁安没问唐棠想到的坏点子是什么，因为问了也不会收到回答。以她对唐棠的了解，这小丫头主意已定，不到实施那一刻，是不会说出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唐棠虽然表面上还在吃着火锅，可眼神里时不时透露出一丝狡黠，显然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她那整蛊计划。
宁安则有些忐忑，既希望能好好教训那两个跟班，又担心唐棠的计划会惹出麻烦。
不过，内心的浮躁却因唐棠的存在渐渐平复下来，她在这个小家伙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吃完火锅回到家，唐棠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嘴里嘟囔着：“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知道她肯定是去策划如何整治那两个跟班了。
宁安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给傅琉夏打个电话。
电话刚响了两三秒就被接通。
“喂～小兔子。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傅琉夏那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些许惊讶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你的那两个跟班出来了，你知道吗？”宁安刻意无视了傅琉夏语气里的调侃意味。
“哦～我知道啊。怎么，你遇到她们了？”傅琉夏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地意味。
“嗯，遇到了。”宁安深吸一口气，把在洗手间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傅琉夏，包括她们打算暗算她以及还想继续欺负别人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傅琉夏轻笑一声，还是依旧漫不经心的，在她眼中那两个人确实也只是可有可无的玩具罢了：“照你这么说，确实是我对她们太仁慈了。”
宁安微微皱眉，听出傅琉夏话里有话，忍不住问道：“你之前……有对她们做什么吗？”
傅琉夏懒洋洋地开口：“小小惩戒了一下，把她们送进去关了几天而已。原本想着给她们个教训，出来能安分点，还是死性不改。”
宁安有些担忧地说：“我担心她们真的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伤害到别人，所以才告诉你。”
“放心吧，小兔子，”傅琉夏恢复了些玩世不恭的语调，“她们还没那个胆子在我眼皮子底下乱来。既然她们不知悔改，那我不介意给她们点更难忘的教训。”
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你别把事情闹大了，最好通过正规途径解决，不然对谁都不好。”
傅琉夏“嗤”了一声：“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这么担心，难不成是在关心我？”
宁安脸颊微微一热，没好气地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再被欺负，你别自作多情。”
傅琉夏在电话那头轻轻笑出声来，“好好好，我知道你善良，心系众人。不过，宁安，你就不怕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万一我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整治她们，你岂不是帮了‘坏人’？”
宁安微微一愣，随即坚定地说：“从猫咖那次，我就觉得你和我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我相信，你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别人，之前那些事，或许也有你的苦衷。”
傅琉夏像是被这话取悦了，笑声更大了些，“哟，看来猫咖一行，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有了不小的转变嘛。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肯定给你个‘满意’的结果。”
宁安总觉得傅琉夏这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但又猜不透，只能无奈地说：“那就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我傅琉夏向来言出必行。倒是你，遇到那两个家伙，没被她们怎么样吧？”傅琉夏语气里难得有了些真切的关心。
“我没事，就是听了她们的话心里不舒服。而且我怕她们真去欺负别人，所以才着急告诉你。””宁安实话实说，虽然对傅琉夏的排斥没那么强烈了，但还是不太习惯。
“你家那个小朋友不是想到什么小点子了？我倒是还挺期待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怕她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她整事的能力其实挺强的……”宁安还是有些担忧。
傅琉夏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起来，“哈哈，听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就算她整出点小乱子，我也能摆平。”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希望她别太出格吧。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两个跟班？”
傅琉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随后缓缓说道：“等唐棠的‘恶作剧’之后，你就知道了。”
第42章 恭喜你，中大奖了！
挂了电话，宁安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傅琉夏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她稍稍放下心，可一想到唐棠那抹“邪恶”的笑容，又忍不住替那两个跟班捏把汗。
夜里，宁安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总惦记着事。直到天快亮时，困意才终于压过思绪，她迷迷糊糊睡沉了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宁安断断续续听到了唐棠的说话声——似乎是在跟谁打电话。
“那个……放在……我们……”声音飘得远，完全听不真切。
“快来……好了……”
宁安睁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坐起身，客厅里的声音仍断断续续往卧室飘，唐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兴奋，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脆响。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刚到客厅就撞见唐棠挂了电话。
“棠棠，你在和谁打电话呀？”宁安揉了揉眼，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软乎乎的。
唐棠神秘一笑，故意卖关子：“秘密哦！等下带安安去看就知道了！”
宁安眼中的迷茫一闪而逝，眼神渐渐清明，看着唐棠的模样，担忧忍不住从眼底溢出来：“棠棠，你别做太过火了呀！”
她确实希望那两个家伙受点惩罚，但也只盼着她们吸取教训、有所收敛就够了，从没想过要多严重。
“放心吧安安！”唐棠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没多少让人安心的分量。
宁安没再说话。
就是因为唐棠这样“胸有成竹”，她才更担心。前几个被唐棠整治过的人，到现在都还在医院做心理辅导呢！
洗漱完，两人一起吃早餐。
唐棠全程兴致勃勃，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时不时还低头偷笑两声，像是已经在脑海里预演完了接下来的“好戏”。
宁安却皱着眉，一脸愁容，默默琢磨着待会儿要是情况不对，该怎么收场才合适。
刚放下碗筷，唐棠就催着宁安出门，说要带她去看一场“绝对精彩的表演”。
宁安拗不过她，只好半是无奈、半是好奇地跟着走了。
两人绕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唐棠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拉着宁安躲了起来。宁安疑惑地看着她，完全猜不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唐棠却一脸得意，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安安，你就等着看好戏，那两个混蛋一会儿准来这儿。”
果然没等多久，傅琉夏的那两个跟班就晃了过来。她们一边走一边嬉笑打闹，嘴里还聊着谁谁谁的坏话，丝毫没察觉到巷子里藏着人，更没预料到即将到来的“麻烦”。
就在两人走到巷子中间时，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一群人，瞬间把她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穿得奇装异服，脸上画着夸张的妆容，手里还举着水枪、大喇叭之类的奇怪道具，看起来又滑稽又透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跟班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盯着周围的人。其中瘦跟班壮着胆子喊：“你们想干什么？知道我们是谁吗？敢惹我们，你们死定了！”
“两位，恭喜啊！中奖了！还是我们的超级大奖！”那群人根本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为首的瘦高个扯着嗓子，语气阴阳怪气的。
话音刚落，他朝旁边挥了挥手，周围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举着大喇叭播放刺耳又怪异的音乐，有人扭动着夸张的舞姿往跟班身边凑，还有人端着水枪直接朝两人喷水，水里混着彩色颜料，瞬间把她们的衣服泼得五颜六色。
两个跟班又惊又怒，想往巷口冲，却被人群左推右挡，怎么都冲不出去。
她们一边尖叫，一边胡乱躲着彩色水流和凑过来的人，头发乱了、衣服脏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们到底是谁？知不知道这样是犯法的！”胖跟班慌得没了章法，抬手挡着水，嘴里下意识搬出“法律”当保护伞，全然忘了自己平时蔑视王法的高傲模样。
“我们是新开的‘水上七彩乐园’的工作人员！”瘦高个继续扯着嗓子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你们啊，中了我们乐园随机抽奖中的神秘大奖！”
“什么破奖，谁稀罕！赶紧放我们出去！”瘦跟班尖叫着，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变得又尖又哑。
唐棠在角落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这显然才只是开始。“安安，你看她们现在的样子，一会儿指不定还能不能撑住呢。”
宁安看着两个跟班的狼狈样，心里确实有点解气，但更多的还是担心事情闹大。她拉了拉唐棠的袖子，无奈地说：“棠棠，差不多就行了，别再往下闹了。”
“这才哪到哪啊！”唐棠指了指巷子里，“你看她们的眼神，哪有半点服软的样子？现在结束完全起不到教训的作用嘛。”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两个跟班虽然慌，但眼底藏着股阴狠，那是纯粹的暴虐，只要有机会反击，绝对会把眼前这些人都揍一顿。
“中了大奖哪有不领的道理？跟我们来吧，保证让你们‘回味无穷’！”瘦高个说着，又挥了挥手。
周围的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两个跟班，往巷子深处拖。跟班们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叫骂，可力气根本比不过对方，只能被硬生生拽着走。
唐棠兴奋地拉着宁安跟上去，宁安心里的担忧压不住，脚步却也不自觉地跟着往前挪。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有戏剧性，让她忍不住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走到巷子尽头，眼前突然豁然开朗：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一个蓝盈盈的小池塘，池塘边还立着一栋中等规模的七彩建筑，看起来像个小型游乐场，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们！”跟班们看到那栋七彩建筑，挣扎得更厉害了，声音里满是惊恐。
瘦高个嘿嘿笑了两声，没答话，只挥了挥手。众人架着跟班们往建筑走，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味道就飘了过来，像是好几种奇怪的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鬼地方！你们这些疯子，快放了我们！”胖跟班拼命扭动身体，眼泪都快被熏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就是你们的超级大奖场地啊，专门为两位准备的‘独特体验’。”瘦高个语气阴阳怪气的，眼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这时，一群打扮成奇怪动物模样的人从建筑里涌出来，围着跟班们又唱又跳，还时不时用毛茸茸的道具蹭她们的脸、胳膊。
跟班们被吓得大声尖叫，身上的彩色水渍混着汗水往下流，脸上的妆也花得一塌糊涂，狼狈极了。
“快拿走！别碰我！”瘦跟班吓得浑身发抖。一只半人高的毛毛虫玩偶正往她脸上凑，玩偶身上的毛又密又硬，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触感更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位，现在揭秘大奖内容——躲猫猫！”瘦高个终于开口，没理会跟班们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只要你们能躲藏一小时不被抓到，就能拿到五万块奖金哦！”
“五、五万？你们没骗我们吧？”胖跟班的挣扎瞬间停了，眼里闪过一丝动摇。五万块啊，傅琉夏平时给她们的零花钱也就两三百，这可是顶得上小半年的钱了，就算只是躲一小时，好像也没那么难。
“当然是真的，前提是‘一小时不被抓到’。”瘦高个冷笑一声，“好了，该进场地了。”
话音刚落，有人递过来两块黑布，直接蒙住了两个跟班的眼睛。接着，几个人像抬轿子似的，架着她们往建筑里走。
“嘻嘻，安安，我们也走！”唐棠迫不及待地拉着宁安的手臂，脚步轻快地跟上去。
“诶诶，慢点！”宁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两人跟着走进七彩建筑，里面光线昏暗，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浓了，像是腐臭和廉价香料混在一起，闻着让人胃里发紧。
四周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道具：半人高的充气玩偶歪歪扭扭立着，闪烁着诡异绿光的镜子迷宫占了大半空间，墙角还堆着几箱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纸箱，看着格外阴森。
“棠棠，这地方……不会出什么事吧？”宁安拉了拉唐棠的衣角，声音里的担忧更重了。
唐棠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亮晶晶的：“放心啦安安，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瘦高个把两个跟班带到建筑中央，扯着嗓子宣布“躲猫猫游戏开始”，接着就带着其他人迅速撤了出去，只留下两个跟班在黑暗里慌乱地摸索。
“撕拉”一声，瘦跟班先扯下了蒙眼布，怒声喊道：“这肯定是陷阱！谁要跟他们玩这种破游戏！”
胖跟班却还抱着侥幸，小声劝：“万一真有五万块呢？我们找地方躲躲看，量他们也不敢真把我们怎么样。”
两人吵了两句，最终还是胖跟班的“五万块诱惑”占了上风，开始在建筑里东躲西藏。而唐棠则拉着宁安拐进旁边一间小房间。
这里居然是监控室，几台显示屏并排摆在桌上，能清晰看到建筑里各个角落的情况。
“看，我早有准备！”唐棠指着屏幕，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样我们就能舒舒服服看乐子啦！”
屏幕里，两个跟班正沿着错综复杂的通道小心翼翼地走，时不时还停下来侧耳听动静。
突然，一个半人高的熊猫充气玩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咚”的一声砸在胖跟班背上。
胖跟班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推开玩偶；瘦跟班也被吓得跳了一下，两人顾不上多想，慌不择路地往另一个方向跑。
跑了没一会儿，两人就气喘吁吁地冲进一间杂物间，相互搀扶着坐在地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还在不停喘气。
“这什么破地方！谁让你答应玩这个破游戏的？”瘦跟班缓过劲，立刻瞪着胖跟班，语气里满是不满。
“那可是五万块啊！”胖跟班也来了脾气，反驳道，“傅琉夏平时才给我们多少？两三百而已！你就不心动？”
“你心动关我屁事啊！张丽我告诉你，要是今天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瘦跟班恶狠狠地瞪着她，语气里满是威胁。
胖跟班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刚要开口反驳，突然，一阵奇怪的“簌簌”声从角落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杂物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瞬间噤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下意识抱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阴影里，一个穿着破旧黑色长袍的“怪物”缓缓爬了出来。它的脸被一块黑色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模样分外可怖。
“怪物”一边爬，一边发出低沉的嘶吼声，慢慢朝两人靠近。
“啊！这是什么东西！”瘦跟班的尖叫划破空气，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胖跟班更惨，直接被吓得瘫在地上，双腿软得像没了骨头，连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胖跟班抖着嗓子哀求，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滑进衣领里。
“怪物”像是没听见她的哀求，依旧缓慢地往前挪。就在它快要碰到胖跟班的膝盖时，瘦跟班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一把拽住胖跟班的胳膊，连拉带拖地往门外冲：“跑！快跑！”
第43章 心中的“恐惧”
两人慌慌张张地逃出杂物间，在昏暗的通道里盲目地奔跑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救命。
逃亡途中，瘦跟班扫了眼怪物，眼中闪过一颗橘色的椭圆形纽扣，来不及细想，她只知道得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胖跟班被吓得腿软，几乎是被瘦跟班拖着走，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监控室里。
“棠棠，那是什么？”宁安指着屏幕上那个可怖的“怪物”，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她希望跟班受到教训，但这样恐怖的场景，吓人可以，想让人改掉喜欢欺负别人的毛病，却没什么效果。
唐棠得意地笑了笑，凑近屏幕，手指轻点着画面中“怪物”的轮廓，解释道：“嘿嘿，那就是个装着遥控装置的人偶啦，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用来吓唬她们的。不过嘛，效果还不错！”
说着，她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不过……安安，继续看下去就知道它的真实作用啦！”唐棠一脸坏笑，不忘往宁安身边靠了靠。
宁安看着唐棠那副模样，没在意她的小动作，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转回屏幕上。
两个跟班在通道里跌跌撞撞地跑着，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面闪烁着诡异绿光的镜子迷宫。瘦跟班脚步一顿，想换个方向，可身后那“怪物”低沉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会追上来。
“没办法了，先进去！”瘦跟班咬咬牙，拉着胖跟班冲进了镜子迷宫。镜子里反射出她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四面八方都是自己扭曲的身影，让人头晕目眩。
“我……我好害怕啊，这到底要跑到什么时候？”胖跟班带着哭腔说道，声音在镜子迷宫里回荡，更添几分恐惧。
“闭嘴！不想被追上就赶紧找路出去！”瘦跟班大声呵斥，可自己的声音也忍不住颤抖。
两人在镜子迷宫里转来转去，始终找不到出口。不过那个“怪物”似乎跟丢了，没了踪影。
两人稍松一口气，瘦跟班突然想起了那个橘色纽扣，那东西有些眼熟……
她想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那好像她之前欺负过的一个小女生的纽扣。那女生说过，纽扣是奶奶给她缝的，对她特别重要，而自己当时故意将其破坏，就为了看那女生痛苦的模样。
就在瘦跟班回忆起之前的欺凌史时，胖跟班突然指着前方，声音颤抖地说：“你……你看那边！”
瘦跟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影在镜子中一闪而过，虽然只是短暂一瞬，却觉得无比熟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声音在迷宫中幽幽响起：“你们还记得我吗？”声音空灵又带着一丝哀怨，在镜子间不断反射回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瘦跟班一个激灵——是那个小女生的声音！她慌张的模样瞬间消失，一下子变得恶劣又高傲。
在她的认知里，被自己欺负过的人，不管家境如何殷实，都是手下败将，都是仰望自己的垃圾。
心中有了底气，火气一下涌上心头。“林芝尧，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胆肥了啊，还想再被我打一顿吗？”语气中的不屑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传到宁安耳中。
“哟，你还挺有能耐，敢在这儿装神弄鬼。”瘦跟班双手抱胸，故意装作镇定，可微微颤抖的双腿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胖跟班躲在瘦跟班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林，林芝尧？不……不会真的是她吧？她不是转学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哼，管她转没转学，敢出现在这儿，我就让她知道招惹我的下场！”瘦跟班恶狠狠地说道。
这时，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我要你们加倍奉还！”
随着声音，镜子中开始不断闪现出林芝尧被欺负时的画面：瘦跟班扯着她的头发，胖跟班在一旁嬉笑，林芝尧脸上满是恐惧和无助……
画面一闪而过，又出现了林芝尧哭泣的脸，她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凄厉：“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瘦跟班和胖跟班被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瘦跟班强装镇定，大声喊道：“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有本事你出来！”
突然，一面镜子“哗啦”一声破碎，一个“林芝尧”从镜子里缓缓走出，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眼神里满是怨恨。
“啊！”胖跟班吓得直接瘫倒在地，瘦跟班也被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身后的镜子。
“你……你是人是鬼？”瘦跟班惊恐地问道，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我就是被你们欺负得生不如死的林芝尧，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林芝尧”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朝她们走来。
瘦跟班和胖跟班拼命往后退，慌乱中，两人又撞到了另一面镜子，镜子里再次出现了之前被她们欺负过的人的脸，那些人都在对着她们怒目而视，嘴里还念叨着：“还我们公道……”
“不……不是我们，不是我们……”胖跟班崩溃地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瘦跟班也慌了神，却还试图反抗，捡起一块破碎的镜子，朝着“林芝尧”挥舞过去：“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镜片接触到“林芝尧”的刹那，直接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根本无法碰到实体。
瘦跟班心中的底气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眼中满是惊恐，只是不断摇头后退，浑身都在打颤。
“鬼……鬼啊！”她惊恐大叫。
“林芝尧”没有理会瘦跟班的挣扎，只是一味向前走。
一道彻骨的寒意传遍全身，瘦跟班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胖跟班则蹲在地上，抱头颤抖，嘴里不断呢喃：“不是我，不是我……”
宁安看着屏幕中两人的状态，满是不解：“她们怎么了？”
“嗯～应该是看到了什么幻觉吧！”唐棠低着头专心把玩着宁安的手指，语气漫不经心，“这片迷宫里喷了一点点致幻喷雾，正常来说不会有事，只能说她们心里有鬼呀！”
宁安还是不解：“你是怎么做到的？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吧？”
唐棠一脸无辜地解释：“从一开始就在给她们施压。”
她继续说道：“先让她们在极度恐惧的氛围里，精神高度紧张。那颗橘色纽扣安安还记得吗？”
宁安点点头。
“那粒纽扣是她们曾经欺负过的一个女孩子的，目的是让她们在恐惧中想到曾经欺负过的人。”
“然后加上致幻喷雾，让她们在这种精神状态下，加以联想，看到心中最害怕面对的场景。像她们这样的人，最害怕的应该就是被欺凌者的‘报复’了吧。”
“这样一来，她们就会深刻感受到被欺负者的恐惧，兴许能让她们长长记性。”唐棠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宁安的表情，似乎在等待她的评价。
宁安皱着眉头，看着屏幕里瘫倒的瘦跟班和颤抖的胖跟班，心中五味杂陈。
她虽然觉得跟班们罪有应得，但这样近乎“以暴制暴”的方式，还是让她有些担忧。“棠棠，这样真的好吗？虽然她们之前做了很多坏事，但这样做，可能会给她们造成不小的心理创伤……”
唐棠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放心啦，安安。这致幻喷雾剂量很轻，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最多就是让她们做几天噩梦而已。而且，不狠狠吓吓她们，她们怎么会知道被欺负的滋味有多难受？怎么会收敛呢？”
清脆的掌声在监控室门口响起，打破了两人间短暂的沉默。
傅琉夏双手轻拍，指尖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缓步走入室内。她上身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风衣，下身搭配同色系直筒裤。
目光扫过屏幕上瘫软的两人时，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看向宁安和唐棠时，才多了几分浅淡的笑意。
“不错，是个好招。”傅琉夏走到屏幕旁，视线落在画面里仍在抱头颤抖的胖跟班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从‘怪物’人偶制造恐慌，到橘色纽扣勾起旧忆，再用致幻喷雾放大心魔，一环扣一环，把‘攻心’玩得很透彻。”
唐棠听到夸赞，立刻扬起下巴，像只得到认可的小猫，往宁安身边又靠了靠：“那是，也不看是谁想的办法！就是安安还担心会吓到她们呢。”
她说着，朝声音来源望去，看到那抹令人印象深刻的金发，微微一愣，随即立马露出防备的神情：“傅琉夏？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傅琉夏指尖轻抵唇角，笑意漫上金黄的眼瞳，带着几分慵懒的审视：“这里有这么大的乐子，我若是不来看看，岂不可惜？何况还是宁安邀请。”
唐棠立刻看向宁安，眼里透着不可置信：“安安，她说的是真的吗？”
宁安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是我叫她来的，就是……怕你动静弄得太大嘛。”
唐棠眼中顿时雾气蒙蒙，立刻变得委屈巴巴的：“她之前那么对你，你还和她有联系，叫她来做什么？非要叫人，还不如叫李思雅呢！”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宁安心中的负罪感顿时弥漫，她低下脑袋，不去看唐棠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声说着：“这不是雅雅最近有事嘛……”
第44章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唐棠生着闷气，小脸鼓鼓的，她重重跺了跺脚，语气带着十足的委屈与不满：“那你也不能和这个家伙再有牵连呀！她就是个坏蛋！”
傅琉夏闻言，非但没半分愠怒，反而低笑出声，金黄的眼瞳里漾着几分戏谑，语气故意放轻：“哦？坏蛋？那唐棠小朋友说说，我做了什么坏事？”
“你……”唐棠被问得一噎，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声音都拔高了些：“你之前欺负安安，还拦着安安找苏佑安，这就不是好人！”
“我欺负她了吗？”傅琉夏转头看向宁安，尾音拖得稍长，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宁安，你说我欺负你了？”
宁安被两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只能含糊地打圆场：“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都翻篇了。”
唐棠却不依不饶，拉着宁安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满是替她不值：“安安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你忘了她之前怎么对你的？明明是她先……”
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唐棠的手背，眼神示意她冷静，转头看向傅琉夏时，目光多了几分认真：“过去的误会，确实没必要再揪着不放。不过傅琉夏，你之前一直阻止我找苏佑安，到底是为什么？不要说什么危险之类的话，我不会听的。”
傅琉夏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底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故意吊人胃口：“你猜~”
宁安被这三个字噎了一下，还想再追问，却被傅琉夏打断。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傅琉夏的目光从宁安身上移开，落回监控屏幕，“接下来，该聊聊这两个家伙的‘去处’了。”
屏幕里，瘦跟班还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胖跟班则缩在角落，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饶了我”之类的求饶话。
傅琉夏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划过，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种只会惹事的人，留着也是祸害。”
“你打算怎么做？”宁安追问。
傅琉夏之前就说过，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送她们进去改造三年，你看怎么样？”傅琉夏说这话时，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旁刚进来的陌生女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傅琉夏，下巴都快惊掉了。
“三、三年？这会不会……”宁安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她其实没资格置喙，以那两人做的坏事来看，三年的惩罚已经算轻的了。
唐棠原本还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听到“三年”两个字，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满：“三年？才这么点？她们最好进去一辈子！”话里带着明显的生气。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唐棠拥入怀里，想先把这只炸毛的小猫顺服：“好了棠棠，不生气了好不好？这事不怪你。”
唐棠在宁安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只是揪着宁安的衣角小声嘟囔：“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
傅琉夏像是没听见唐棠的话，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那两个分不清轻重的跟班，对身后的陌生女人道：“帮我把资料整理好，按流程走。”
那女人的目光还在傅琉夏和宁安之间来回打转，眼底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连傅琉夏的话都没及时接。
“韩涵！你在想什么！”傅琉夏皱起眉，语气多了几分不满。
“啊？哦！没什么没什么！”被称作韩涵的女人猛地回神，连忙收敛神色，摆出一副认真严谨的样子。
宁安这才注意到这个不知何时进来的女人——她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之前竟完全没察觉。
见到有陌生人在，宁安下意识想推开唐棠。
在熟人面前和唐棠亲近没什么，可在陌生人面前搂搂抱抱，总觉得有些羞耻。
可唐棠没懂她的意思，还以为宁安想和自己更亲近，当即踮起脚尖，伸手抱住宁安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宁安身上，身体贴得更紧了。
“呀？棠棠！”宁安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看起来又软又嫩。
唐棠也觉得宁安此刻的样子格外诱人，趁宁安没反应过来，飞快地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啵”了一口，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
得逞后的唐棠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安，语气里满是狡黠：“安安，你看起来好好吃！”
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脸颊的热度瞬间又升了几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窘迫地别过脸，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你！”
韩涵看向傅琉夏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还悄悄摇了摇头，那神情仿佛在说：傅琉夏，你这进度可不行啊。
傅琉夏低声“啧”了一声，没说话。
“宁安，我们先走了，这两个人我们也一并带走。”傅琉夏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啊，嗯……”宁安还处于宕机状态，连刚才想问的问题都忘了，只能含糊地应着。
唐棠从宁安身上下来，回头看向傅琉夏，不忘补了一句：“那两个家伙，记得带她们去检查一下精神！别出来再害人！”
傅琉夏脚步没停，还伸手“拖拉硬拽”地把韩涵拉走了。
韩涵出门前，目光还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看向傅琉夏时，眼神里多了些促狭的“不屑”。
刚走到车边，傅琉夏就粗暴地把韩涵塞进副驾，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我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傅琉夏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善。
“你觉得呢~”韩涵非但没怕，反而捧腹大笑起来。
傅琉夏忍无可忍，抬手一拳敲在韩涵的后脑勺上。
“哎呀！表姐，你干什么！”韩涵疼得挤出一滴眼泪，连忙双手抱头。
傅琉夏闭上眼，没接话。
“咱之前不是说，要好好‘处理’她们吗？怎么最后就只送进去三年？”韩涵说着，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里满是疑惑。
傅琉夏斜睨了她一眼，语气严肃：“我们又不是犯罪分子，做事得遵纪守法。”
韩涵看着傅琉夏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怀疑：“你该不会是被人顶替了吧？我小时候……”
傅琉夏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拆台：“你小时候偷你妈妈的里衣套头上，还说是仙女的披风。”
韩涵大惊失色，伸手就想捂住傅琉夏的嘴：“诶诶诶！你胡说什么呢！不许提这事！”
傅琉夏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力道没轻没重。
韩涵揉了揉被打红的手背，委屈道：“疼死了！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不过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询问别人意见了？以前你可从不这样。”
傅琉夏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说！你是不是喜欢宁安？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韩涵凑过去，挤眉弄眼地追问。
傅琉夏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废料？都是女生，怎么想到一块的。”
“不然你怎么对她那么特别？”韩涵锲而不舍，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以前谁敢忤逆你，你不早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了？可你对宁安——又是耐心理由，又是亲自处理麻烦，你明明就变了。”
傅琉夏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车窗倒映出她模糊的侧脸，金黄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韩涵立刻追问，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是她长得特别好看，还是性格对你胃口？或者说……你馋人家身子！”
傅琉夏冷冷瞥了韩涵一眼，吐出两个字：“安静。”
韩涵却不肯罢休：“诶诶，我跟你说真的，你别整天摆着张臭脸了！你这样怎么追人家小姑娘啊？”
见傅琉夏不说话，她又自顾自分析起来，“宁安那姑娘，温柔又有主见，不像那些围着你转的那群傻(和谐)。这种女生最吃‘真诚’那一套，你整天端着架子，谁理你啊？”
傅琉夏依旧看着窗外，指尖敲击膝盖的频率却慢了些，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
“还有啊，”韩涵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那个唐棠，一看就是宁安的‘头号护卫’，你得先搞定她。不然她天天在宁安耳边说你坏话，你俩这辈子都没戏！”
傅琉夏终于转过头，金黄的眼瞳里带着几分不耐，却没直接反驳，只是淡淡道：“开车。”
韩涵“啧”了一声，知道再逗下去傅琉夏可能真要发火，便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行吧行吧，我不说了。好心当成驴肝肺，等你追不到人哭鼻子的时候，可别来找我……”
傅琉夏没理会她的碎碎念，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街景飞速后退，她的思绪却飘回了监控室。
宁安被唐棠亲了脸颊后，泛红的耳根、慌乱的眼神，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想到这副画面，傅琉夏心里的不爽又多了几分，看向韩涵的眼神也越来越危险。
韩涵莫名打了个冷颤，转头对上傅琉夏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急忙道：“喂喂！我可是你亲表妹！你、你别乱来啊！”
第45章 做我对象不就好了
傅琉夏的目光像淬了冰，冷冷扫过韩涵，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再多说一个字，就下去跑步。”
韩涵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还在嘀咕：这反应，分明就是动了心思还嘴硬！不过，这笑面虎竟然还有这样温和的时候？
她偷偷从后视镜瞥了眼傅琉夏，见对方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指尖敲击膝盖的速度更快了些，不由得在心里偷笑。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
监控室里，宁安警惕地看着还打算再次挂她身上的唐棠，那种奇怪的感觉她可不想再来一遍了！
唐棠看到宁安那防备的眼神，一脸伤心的低下了脑袋，蔫巴巴的说道：“安安，是不是我刚才让你不开心了……”
宁安看着唐棠耷拉着脑袋、像被雨淋湿的小狗似的模样，心里的防备松动了些，只是语气还是带着点硬邦邦的：“没有，别多想。”
“那，那你为什么那么看我？”唐棠的眼中似乎噙满了泪。
宁安被唐棠这副模样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我哪有怎么看你……”话没说完，就见唐棠的眼泪“吧嗒”掉了下来，砸在木制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就是有……”唐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明明就是生我气了……”
宁安皱了皱眉，心里那点硬气瞬间塌了半截，伸手想去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别扭地说：“没生气。”
唐棠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亮了亮：“真的？”
宁安僵着脖子点点头：“嗯……可是，棠棠啊，以后可不能随便亲我哦！”
唐棠疑惑的歪歪头：“为什么呀？”
“就，就是不好！你想想，如果你以后处对象了，还亲我，那人家是不是会吃醋？”宁安只好耐着性子说着利弊。
“不要不要！”唐棠用力摇摇头，她眼睛突然亮了亮，声音甜腻腻的、夹杂着期待，“安安做我对象不就好了？”
宁安被这话砸得脑子“嗡”的一声，脸颊“腾”地红透了，比先前还要红润。她身体踉跄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显示屏，手忙脚乱地摆手：“你、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们都是女生……”
唐棠却往前凑了两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满了星星，刚才的委屈劲儿一扫而空。
“女生怎么了？我就喜欢安安，就想跟安安在一起啊，不用像别人那样处对象，就我们俩，一直像现在这样不行吗？”
宁安被她看得心跳如鼓，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瞎，瞎说什么呢……”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有点痒。
唐棠见宁安没直接拒绝，眼里的光更亮了，像找到了蜜糖的小兽，往前又蹭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宁安身上：“那就是可以咯？”
她声音软得发黏，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安安，我不是胡说的，跟你在一起最舒服了，比跟谁都自在，都开心哦。”
宁安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慌乱间抬手，指尖刚碰到她衣襟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却不小心带歪了唐棠的发卡：“别、别靠这么近……”
唐棠却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宁安手腕内侧的薄皮肤，那里最是敏感，宁安瞬间打了个轻颤。
“安安，你看，”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这样就很好啊，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宁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瞳中清澈明亮，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慌乱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却没再抽回手，只是低声嘟囔：“真是怕了你了……”
唐棠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用力晃了晃她的手：“那就是答应啦？”
“答应什么？”宁安脑子依然一片浆糊，下意识询问。
唐棠笑得甜美：“当然是答应做我女朋友啦！”
宁安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像是被烫到似的想抽回手，却被唐棠牢牢攥着。“你，你你！我哪里答应了！”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眼神慌乱地瞟向别处，却瞥见唐棠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心里莫名一软，宁安的挣扎松了几分。唐棠见状，立刻得寸进尺地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带着点讨好的鼻音：“那……先从‘专属玩伴’开始？就我们俩，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嘛？”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吟。
“我们不一直都是好朋友吗。”说着，她手却悄悄松了劲，任由唐棠攥着。
唐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空，猛地扑过去抱住宁安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嗯嗯！安安最好了！安安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不要分开哦！”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宁安的身体僵了僵，却还是慢慢抬手，轻轻放在唐棠的背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甜的味道。
唐棠埋在宁安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满足：“那以后不许不理我！也不许因为别人忽略我！”
宁安被她蹭得脖子发痒，忍不住轻笑一声，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知道了，小粘人精。”
以前不也一直都是这样吗？就这样继续维持就好了吧？不需要刻意疏离，两个女孩子亲亲抱抱不是很正常吗？
唐棠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星星：“那我们现在去吃冰淇淋好不好？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听说巧克力熔岩味的超好吃！”
“大上午就吃冰淇淋？”宁安挑眉，却被她拉着胳膊往外走，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雀跃。
“偶尔一次嘛～”唐棠回头冲她笑，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安安陪我去嘛，就当……就当庆祝安安不生我气啦，好不好嘛？”
“真是拿你没办法。”宁安无奈一笑。
唐棠拉着宁安的手一路小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宁安被她拽得有些踉跄，却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慢点跑，别摔了。”
“才不会摔呢！”唐棠回头冲她眨眨眼，手心的温度暖融融的，“那家店就在前面拐角，我昨天路过看到的，招牌上的冰淇淋看着就好吃！”
刚拐过街角，唐棠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唐棠的目光直直锁定在街角那家冰淇淋店的橱窗上，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造型精巧的冰淇淋，尤其是最上层那个巧克力熔岩冰淇淋，深棕的酱液顺着球身缓缓流淌，像刚火山喷发后的岩浆，在暖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哇……”她吸了吸鼻子，拉着宁安的手紧了紧，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安安你看！是不是超诱人！”
宁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家店的招牌是马卡龙色系，门口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几个穿着粉白相间制服的店员正笑着给顾客递冰淇淋，氛围轻快又甜蜜。
“是挺好看的。”宁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尝尝？”
“要要要！”唐棠立刻拽着她往里冲，刚推开玻璃门，浓郁的奶香味就混着巧克力的微苦扑面而来，甜而不腻，瞬间驱散了刚才在监控室里的紧绷感。
店员笑着迎上来：“两位想吃点什么？我们今天新推出的巧克力熔岩巨无霸冰淇淋有试吃挑战活动哦，挑战成功有奖励哦。”
唐棠眼睛一亮，拉着宁安的胳膊兴奋地晃了晃：“挑战？什么挑战呀？”
店员笑意盈盈地解释：“就是在十分钟内吃完这个特制的巧克力熔岩巨无霸冰淇淋，你也可以邀请一位好朋友一起挑战哦！成功的话不仅免单，还能获得我们店的全年冰淇淋免费券哦！”
唐棠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像是被点燃了斗志，拉着宁安的胳膊就不肯放：“安安安安！我们参加吧！全年免费券诶，每天都能吃冰淇淋，想想就幸福！”
宁安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瞥了眼店员口中的“巨无霸冰淇淋”样品。
足有小脸盆那么大，顶层堆着厚厚的巧克力熔岩，底下还铺着一层脆片和水果，光是看着就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棠棠，这也太大了吧，十分钟哪吃得完？”宁安有些犹豫，“而且吃太多冰的，肚子会不舒服的。”
“没事没事！”唐棠拍着胸脯，一脸自信，“我们两个人分着吃，肯定没问题啦！我负责吃巧克力熔岩和脆片，你吃底下的水果和冰淇淋球……”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比划起来，像是已经把任务拆解完毕。
宁安被她这副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心里的犹豫也淡了些。看着唐棠眼里闪烁的期待光芒，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无奈点头：“好吧，那就试试。不过要是吃不完，可不许硬撑。”
“保证不硬撑！”唐棠立刻举起另一只没拉着宁安的手，像宣誓似的，“吃不完我们就放弃，绝不勉强！”
店员笑着把她们领到靠窗的位置，很快就端上了那个巨型冰淇淋。巧克力熔岩还在微微晃动，散发出浓郁的甜香，旁边放着两个小勺子和一个计时器。
“挑战开始！”店员按下计时器，笑着退到一旁。
唐棠立刻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裹着巧克力的冰淇淋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眯成了月牙：“哇！超好吃！安安你快尝尝！”
宁安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底下的水果冰淇淋，奶香混合着果香，甜度刚好，味道甚至比想象中的更好。
她一边吃，一边留意着计时器，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冰淇淋才下去了一个小角。
“棠棠，似乎吃不完哦。”
唐棠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嘟囔：“没事……还能……吃……”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勺，巧克力酱沾得嘴角都是，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计时器的数字跳到了“5分钟”，那巨型冰淇淋才下去了不到三分之一。唐棠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捧着肚子轻轻揉着，眉头微微蹙起。
“撑了吧？”宁安停下勺子，看着她，“不行就别吃了，我们放弃。”
唐棠摇摇头，又倔强地挖了一小口，咽下去后才小声说：“可是……全年免费券……”眼里满是不舍，像个没拿到糖果的孩子。
宁安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傻瓜，就算没有免费券，想吃冰淇淋我也会带你来的。犯不着为了这个撑坏肚子。”
唐棠看着宁安温柔的眼神，心里那点不甘心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她把勺子一放，泄气道：“好吧……不吃了，肚子真的好胀。我们下次再来挑战吧……”
唐棠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一个巧克力味混着奶香的饱嗝。
店员适时走过来，笑着说：“没关系的，很多人都挑战失败了，两位已经很厉害了。”
唐棠摆摆手，拉着宁安站起来：“走啦安安，肚子好撑，我们去散步消消食。”
两人走出冰淇淋店，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唐棠牵着宁安的手，慢悠悠地走着，刚才的沮丧早就没了踪影，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第46章 李思雅回归
数日后。
早晨时分，宁安是被唐棠叫醒的。
宁安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从卧室走出来，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渍，衬得本就白皙的脸颊愈发没了血色。
“哎呀！安安你怎么变成小懒虫啦！快迟到了！”
唐棠已经穿戴整齐，湛蓝的眼瞳里满是焦急，手里还拿着宁安的校服外套，见她出来就赶紧往她身上递。
“快穿快穿！今天可是周一，升旗仪式不能迟到的！”唐棠一边催，一边伸手去拉宁安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安安，你昨晚没睡好吗？”
宁安打了个哈欠，接过外套慢吞吞地穿，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嗯，有点失眠。”脑子里总盘旋着苏佑安和李思雅的事，半夜都没合眼。
唐棠闻言，立刻凑近了些，伸手轻轻按了按宁安眼下的青黑，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又在想苏佑安的事呀？”
宁安动作一顿，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还有雅雅，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别想那么多啦，”唐棠拉着她往餐桌走，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她手里，“先吃早饭，不然上课该饿肚子了。等放学问问我妈咪呀！”
宁安一愣，想起了那个总给人冷冰冰感觉的女人。已经几年没见了，她几乎快要忘记对方的存在。
“唐阿姨她……不是常年在国外吗？你们还有联系？”宁安有些犹豫。
“我们一直有打电话呀！”唐棠笑了笑，咬了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她超厉害的，肯定能打听出李思雅家里的事！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妈咪不爱管闲事，也不一定会帮忙。”
宁安捧着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暖意，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唐棠家里的情况她知道，那位姓唐的女士是唐棠的两位母亲之一，常年因工作在国外奔波，确实是很久没回来了。
“她要是肯帮忙就好了。”宁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李思雅的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上，能多一条门路总是好的。
到了学校，刚跟唐棠道别走入教室，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安脚步一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那人银色的长发上，泛着细碎的光泽，紫水晶般的眼瞳正微微侧着，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正是她连日来牵挂的李思雅。
“雅雅？”宁安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李思雅回过头，看到宁安时，温柔的笑意弥漫：“安安，你来啦。”
宁安快步走到李思雅座位旁，眼眶微微发热：“你没事吧？这几天你都去干什么了？”
李思雅轻轻摇头，伸手握住宁安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不安：“没事啦，电话里不是说了我在跟进苏佑安的调查嘛。”
话虽说如此，宁安却仍有疑虑：“可你没来上学，我还以为……”
“以为我遇到麻烦了？”李思雅笑了笑，摆了摆手，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真的只是一些小事罢了，我挥挥手就能解决！”
宁安看着李思雅轻松的神情，心里那点疑虑却没完全散去。李思雅的指尖总带着惯有的温热，可握住她时，指腹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了些，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真的……只是小事吗？”宁安还是忍不住追问，“前几天傅琉夏说你被家里禁足了。”
李思雅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扬起唇角，语气轻快地揭过：“那家伙就喜欢危言耸听。家族里确实有些杂事要处理，耽搁了几天罢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说着，还冲着宁安俏皮地眨了眨眼，紫水晶般的眼瞳在晨光里亮闪闪的，很漂亮。
宁安看她这副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能无奈点点头。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对了！安安，前段时间我不是说要给你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嘛，我们明天去见见人家好不好？”李思雅突然拉起宁安的手。
“心理医生？”宁安愣了愣，下意识缩了缩手，“我为什么要去见心理医生？”
李思雅握着她的手没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看你现在的模样，你最近总是失眠吧？黑眼圈都快掉地上，肯定是压力太大了。那位医生很厉害的，去聊聊说不定能轻松点。”
宁安看着她眼底的关切，心里有些发暖，却还是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担心苏佑安和你，等事情顺了就好了。”
“哎呀，去嘛去嘛！”李思雅竟然也玩起了唐棠的那一套。
当一位御姐在对你撒娇，你真的能够抵挡住吗？
宁安被李思雅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一愣。
眼前的人向来是从容优雅的模样，紫水晶般的眼瞳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贵气，此刻却微微弯着，尾音带着点软糯的恳求，像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水晶，透着难得的鲜活。
“雅雅，你……”宁安脸颊微红，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李思雅攥得更紧了些。
“就当陪我去好不好？”李思雅凑近了些，银色的发丝滑落肩头，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其实是我最近处理事情有点烦，想找个人陪我去散散心，顺便让医生也给我看看嘛。”
她故意把话说得轻巧，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宁安看见了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好吧。”宁安终究还是软了心，“不过说好了，只是去聊聊，我真的不用看医生。”
“嗯嗯！”李思雅立刻笑开了，眉眼弯弯，像落满了星光，“就聊聊，听我的准没错。
上课时，宁安偷偷瞥了李思雅好几眼。她坐得笔直，认真听着老师讲课，偶尔低头记笔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恬静又疏离，仿佛早晨那个撒娇的人只是错觉。
“看我做什么？这是你第八遍偷看哦！”李思雅突然说话了。
宁安被抓包，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移开视线，假装认真看课本，声音细若蚊吟：“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状态挺好的。”
李思雅低笑一声，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不是觉得我刚才撒娇很奇怪？”
宁安的耳朵尖都红了，点了点头又赶紧摇头，含糊道：“不、不奇怪，就是……有点突然。”
“安安呀，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李思雅看到宁安害羞的样子，突然生出几分想要逗弄的心思。
李思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笔尖在纸上轻轻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声音压得更低：“那下次我多撒几次娇，让你习惯习惯？”
宁安的脸颊烫得像火烧，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假装被课本上的内容吸引，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角。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宁安的耳畔，让她心跳又乱了几分。
“好啦不逗你了。”李思雅收敛了笑意，重新看向黑板，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认真听课吧，不然待会儿老师要提问了。”
宁安这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见李思雅真的专注于课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心里那点慌乱才慢慢平复下来，只是指尖的温度依旧滚烫。
待心渐渐冷却，宁安才打开书本看起来。
下课铃响起。
宁安从学习的状态退出，小小的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困了？趴会儿吧。”李思雅注意到宁安的动静，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感受到耳后传来的触感，宁安的脸颊红了几分，小声“嗯”了一声。
傅琉夏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伐慵懒地晃进教室，金黄的眼瞳扫过宁安和李思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瞧瞧我看见了谁？”傅琉夏似笑非笑地走近。
李思雅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傅琉夏？你来干什么？”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的‘小兔子’？”傅琉夏的目光落在宁安泛红的耳根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惯有的调侃，“听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今天能看到一出‘久别重逢抱头痛哭’的戏码呢。”
“谁、谁是你的小兔子了！”宁安猛地抬头，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去，被傅琉夏这声“小兔子”叫得心头一跳，语气带着点羞恼，“傅琉夏，你别乱说！”
傅琉夏挑了挑眉，金黄的眼瞳里漾着戏谑的光，脚步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凑到宁安课桌旁：“难道不是吗？上次是谁在电话里跟我报备跟班的事，声音软绵绵的？”
“我那是……”宁安一时语塞，那天确实是急着说正事，没顾上反驳她的调侃，也是在气头上，没顾上调整音线。
李思雅伸手将宁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隔开傅琉夏的视线，语气冷淡：“傅琉夏，这里是教室，别太放肆。”
“哟，这就护上了？”傅琉夏轻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转了圈，“我就是来打个招呼，李大小姐这么紧张干什么？”
第47章 心理医生
“打招呼？你这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李思雅冷笑一声。
“哎呀，我还想着你不在，我来多陪陪宁安呢~你在的话，那我就走咯。”傅琉夏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转身要走，可脚步却磨磨蹭蹭，眼睛还时不时瞟向宁安。
宁安无语一瞬，根本不需要好吧！
见宁安丝毫没有反应，傅琉夏也没有什么表现，只是一步一步不急不缓的离开了。
“安安，可别跟那家伙走太近了。”李思雅看着傅琉夏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知道的，雅雅。”宁安轻轻点头，心里自然明白李思雅的担心。傅琉夏行事作风确实让人捉摸不透，之前的种种举动也实在算不上友好。
放学后，刚出教学楼，不出所料的见到了唐棠，跟个固定刷新的“Npc”似的。
唐棠一看到宁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下子挽住宁安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安安！今天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呀？”
宁安笑着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多好玩的事，不过……李思雅回来了。”
“这样啊。”唐棠说着，目光转向李思雅，一脸嫌弃，“李思雅，消失这么久，害安安那么担心，说吧！想怎么赔罪呢。”
李思雅无奈地笑了笑，摊开双手：“我这不是事情一处理完就赶紧回来了嘛，至于赔罪……周末带你们去游乐场玩玩，去不去？”
唐棠眼睛一亮，脸上的嫌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兴奋地跳了两下：“去去去！游乐场诶！好久没去啦！安安，我们一起去嘛！”说着，她又紧紧挽住宁安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期待。
宁安看着唐棠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呀，既然雅雅都这么说了，那就一起去呗。”
“那就说定了哦！周末早上九点，我开车来接你们。”李思雅笑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似乎这个提议能让她暂时放下心中的一些负担。
告别了李思雅，宁安和唐棠走在回家的路上。
唐棠还是和往常一样活泼，可宁安却感觉有什么地方悄悄变了。
是什么呢？她也说不清。
到了下午，李思雅带着宁安从学校离开了。
她带着宁安来到了一处静谧的街区，街边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斑驳的树影洒落在路面上。
一家外观简约的诊所便隐匿其中，玻璃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质招牌，写着“心灵小憩诊疗室”。
推开门，柔和的暖光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让人瞬间放松了几分。前台的护士微笑着迎上来，李思雅轻声说明了预约信息，随后两人被引领至一间温馨的咨询室。
咨询室的布置简洁而舒适，淡蓝色的墙面给人宁静之感，中间摆放着两张柔软的沙发，中间是一个小巧的茶几，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不一会儿，心理医生走了进来。
这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留着利落的短发，戴着一副精致的黑框眼镜，眼神柔和，第一次见面却能令人感到亲切。
她微笑着和宁安、李思雅打招呼，声音轻柔：“下午好，我是林医生，很高兴见到你们。”
“安安，你们先聊，我先出去买点喝的。”李思雅拍了拍宁安的手背，走出了咨询室。
“嗯……”宁安抓着衣角，只觉得面前这位似乎能看透她的内心。
林医生先在对面沙发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宁安身上，率先开口：“宁安，我听思雅说，最近你可能有些压力，愿意和我讲讲最近生活里的事吗？就当是和朋友聊天。”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像一阵轻柔的风，吹走了宁安心底那一丝抵触，令她稍微放松了许多。
宁安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其实……就是最近有个朋友失踪了，我一直很担心她，晚上也睡不好。而且身边朋友的一些事，也让我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林医生专注地听着，不时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理解与关切。
等宁安说完，她才轻声说道：“听起来你真的很在乎这些朋友，这种对朋友的牵挂是很珍贵的情感呢。不过一直被这种担忧笼罩，你肯定很不好受。能和我说说这位失踪朋友的事吗？或许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
宁安咬了咬嘴唇，开始讲述苏佑安的遭遇，从校园霸凌到失踪的种种。
在讲述的过程中，宁安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林医生一直安静地倾听，适时递上纸巾，轻声安慰：“别着急，慢慢说，我在听。”
等宁安情绪稍微平复，林医生说道：“宁安，你看，你为朋友承受了这么多，其实你的内心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但过度的担忧可能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和健康。我们试着换个角度看，你现在为寻找朋友已经做了很多努力，或许可以在继续寻找的同时，也照顾好自己，这样才能更好地帮助朋友，对吗？”
宁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医生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心底那团迷雾。“我明白您的意思，林医生，可我就是忍不住担心，总觉得要是我能再做些什么，说不定就能找到她了。”
林医生微笑着，目光温柔而坚定：“我理解你的心情，这种责任感是你对朋友深厚情谊的体现。不过，过度消耗自己并不能加快寻找她的进程。不如我们一起制定一个计划，有条理地去行动，同时也保证你有足够的休息和调整。”
说着，林医生从一旁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我们把寻找朋友要做的事，按重要程度和紧急程度列出来，然后分配好时间，这样既能有条不紊地推进，也能让你知道自己的努力是有规划的，而不是盲目地担忧。”
宁安看着林医生专注的模样，心里的焦虑似乎减轻了几分。她凑近林医生，一起看着那张表格，认真地思考起来。“我觉得首先要继续打听她失踪的线索，还有和其他朋友交流，看看能不能发现新的方向。”
林医生点点头，将宁安说的内容写在纸上，还详细地标注了建议的时间安排。“很好，这些都是关键的步骤。那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要给身体和精神留出休息的时间，比如……”她列出一些小建议。
宁安轻声笑了笑，“以前和唐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放松，最近却总是忍不住想那些事，都忽略她了。”
“朋友就是这样，在困难时刻相互陪伴。或许之后你可以多和唐棠分享你的感受，说不定她也能给你一些意想不到的支持呢。”林医生鼓励地看着宁安。
两人正说着，咨询室的门轻轻被推开，李思雅端着两杯热饮走了进来。“聊得怎么样？我买了些热可可。”
宁安接过热可可，感激地看了李思雅一眼，“雅雅，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林医生给了我一些很有用的建议。”
李思雅笑着在宁安身边坐下，“那就好，我就知道林医生很厉害。”
林医生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欣慰，“看到你们这样相互关心的朋友，真的很美好。宁安，之后要是遇到什么情绪上的困扰，都可以随时来找我聊聊。”
宁安点头，喝了一口热可可，温暖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全身。此刻，她心里的负担似乎减轻了不少，对寻找苏佑安也多了几分信心和条理。
“谢谢您，我会的！”宁安礼貌一笑。
“安安，你先回学校吧！我叫人送你。”
“诶？那你呢？你不去学校了吗？”
“嗯，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李思雅含糊其辞的说着。
“好，好吧。”宁安见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离开了咨询室。
李思雅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林医生，：“林医生，您看安安现在的心理状态，问题严重吗？”
林医生轻轻扶了扶黑框眼镜，神色认真地思考片刻后说道：“从刚才与宁安的交流来看，她的共情能力极强，对不幸者抱有极强的同理心。”
“目前主要是因为苏佑安失踪这件事，还有一些她暂未透露的隐情，承受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进而出现失眠等一系列症状。这种压力引发的焦虑情绪，在短期内集中爆发，对她的生活和情绪产生了一定影响。”
她微微停顿，整理思路后继续说道：“宁安对苏佑安的极度牵挂和责任感，是导致她焦虑的核心因素。她将苏佑安的遭遇和失踪视为自己的责任，过度自责和担忧，这使得她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宁安本身具有较强的心理韧性。在讲述过程中，她能够清晰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情绪虽然激动，但并未失控，这表明她的心理防线依然稳固。”
李思雅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问道：“那这种情况，我们之后该怎么帮助她缓解呢？除了按照您刚才说的制定计划，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林医生微笑着安慰道：“你不必过于担心。首先，按照我们制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寻找朋友的行动，能让宁安在行动上有方向感，减少盲目担忧带来的焦虑。同时，正如我刚才和宁安提到的，鼓励她多与朋友分享感受，尤其是像唐棠这样能让她放松的朋友，这对缓解她的心理压力非常有帮助。”
第48章 唐棠的妈咪要回来了？
李思雅认真地听着林医生的建议，默默在心里记了下来。她深知宁安的性格，对朋友全心全意，苏佑安的失踪无疑是重重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林医生，我明白了。我会多留意安安的状态，也会提醒唐棠多陪陪她……”
林医生轻轻点头，随后打断李思雅：“好了，宁安的问题到此为止。比起关心这个，需不需要我也帮你看看？”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李思雅。
李思雅动作一滞，她看向林医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探究。
“我说啊，李思雅，你也好看看呗，可别到时候行动时掉链子。”突然，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李思雅转头看向门口，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介绍的医生，来看看怎么了？”傅琉夏瞥了眼李思雅。
傅琉夏踱步走进咨询室，双手插兜，金黄的眼瞳在室内暖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李思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与玩味。
林医生看着傅琉夏，无奈地笑了笑：“你呀，还是这么随性。不过既然来了，就一起听听吧。李思雅，你最近状态如何？从你的眼神和细微动作，我能感觉到你也有不小的压力。”
李思雅微微别过头，避开林医生的视线，语气有些生硬：“我没事，就是家族里有些杂事要处理，忙完就好了。”
……
另一边。
宁安正坐着李思雅的专车返回学校。她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默默盘算着林医生建议的寻找苏佑安的计划。
心里突然放松不少，医生都给出建议了，思雅总不能不遵医嘱吧？
宁安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她靠在椅背上，思绪飘到了周末即将到来的游乐场之行。
想象着和唐棠、李思雅一起在游乐场欢笑玩耍，那画面似乎能驱散最近萦绕在心头的阴霾。
车子很快抵达学校，宁安谢过司机后，轻快地走进校园。
刚入校园，就看到唐棠在操场上，正和几个同学聊得热火朝天。
见宁安回来，唐棠立刻抛下同学，蹦蹦跳跳地跑到宁安身边。
“安安！你可算回来啦，我都等你好久了！”唐棠拉着宁安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和李思雅去哪啦？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快跟我说说！”
宁安笑着把去心理咨询室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唐棠听后，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安安，你压力真有那么大吗？都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宁安轻轻拍了拍唐棠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啦，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林医生给了我一些很有用的建议。而且，我们周末不是还要去游乐场嘛，想想就开心！”
唐棠听宁安这么说，脸上的担忧逐渐散去，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对哦对哦，游乐场！我都等不及啦！周末我们一定要玩个痛快！我要……还有鬼屋！我倒要看看有多可怕！”
唐棠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眼里满是兴奋的光。
宁安看着唐棠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好，都听你的。不过鬼屋就算了吧，你要是被吓到，到时候可要成小哭包啦。”
“才不会呢！”唐棠不服气地嘟起嘴，“我胆子可大了！倒是你，安安，到时候可别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
两人正说着，上课铃响了。唐棠恋恋不舍地松开宁安的手：“哎呀，要上课了。安安，放学后我们再聊哦！”
宁安点点头，和唐棠各自回到教室。这节课上，宁安难得地听得格外认真，注意力似乎又开始能够集中到一个点上了。
下课后，宁安伸了个懒腰，回想起之前因为担忧苏佑安而时常走神的状态，再对比现在，她觉得跟着李思雅去见林医生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放学的铃声响起，宁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恰好遇见了回来的李思雅。
“你回来啦？”宁安甜甜一笑。
“是啊，我回来了，不过有点晚了，都放学了。”李思雅柔和地笑了笑，有些无奈。
两人一起下楼。
“雅雅，今天你去忙什么了呀？”宁安歪了歪头。
李思雅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容：“还是家族里那些事儿，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宁安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好吧，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嗯，我知道的，安安。有你这句话，我真的感到很开心。”李思雅伸手轻轻摸了摸宁安的头，发丝在指尖滑过，触感柔软。
“我们不是朋友嘛。”宁安小脸微红，一把将李思雅在她头上作乱的手拍开，不过没用什么力。
到了楼下，二人分开，宁安跟唐棠一起回家了。
唐棠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末游乐场的各种计划，从要玩的项目到要吃的小吃，仿佛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
宁安一边听着唐棠的畅想，一边时不时插上几句，两人的笑声洒满了回家的路。
到家后，唐棠还沉浸在周末的憧憬中，跑去自己房间开始翻箱倒柜，说是要找一身漂亮的衣服去游乐场。
宁安则走进卧室，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详细记录林医生建议的寻苏佑安计划。
她把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标注了预计完成时间。写着写着，她的思绪又飘到了苏佑安身上，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安安，你看这件怎么样？”唐棠突然闯了进来，身上穿着一条粉色的蓬蓬裙，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宁安回过神来，看着唐棠，笑着说：“很可爱呀，你穿什么都好看。”
“嘻嘻，那就这件啦！”唐棠开心地跳了几下，然后凑到宁安身边，看到她正在写的计划，“安安，你真的打算按照这个计划找苏佑安呀？”
“嗯，林医生说这样有条理一些，说不定能更快找到她。”宁安坚定地点点头。
唐棠话锋一转，突然一脸兴奋：“嘿嘿……我跟妈咪说了苏佑安的事情，她好像听进去啦！她说过几天国外那边没事，就打算回来住几天。”
“真的吗？那太好了！”宁安由衷地为唐棠感到高兴，同时也感到担忧。
唐棠没有父亲，只有两个母亲，一位是白沙鱼，另一位则是这位姓唐的女士——唐沁。
她很厉害，在国际商界拥有极高的地位，名下掌控着多个跨国集团，涉足金融、科技、传媒等多个领域，商业版图遍布全球。
对这位多年未见的“养母”，宁安对她并没有如同亲近白沙鱼那般，毕竟……她本人的言行确实会让人不喜欢，除了唐棠。
“我们真能麻烦她吗？”宁安还是有些犹豫。
“哎呀！放心啦！”唐棠挽住宁安的胳膊，自信满满，“我都跟妈咪说了，苏佑安对我们很重要，而且妈咪很喜欢你的，她肯定会帮忙的啦！”
“喜欢……我吗？”宁安有些不太确定了，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有一次，她做了些点心想分享给唐棠她们。
她满心欢喜地端着点心，敲响了唐沁书房的门。唐沁彼时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眉头紧锁，看到宁安进来，神色并未缓和。
宁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说：“唐阿姨，我做了点心，您尝尝。”
唐沁头也没抬，只是冷淡地回了句：“我忙着呢，别在这捣乱，拿走。”
宁安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作失落，眼眶微微泛红，默默地端着点心准备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唐沁却又开口了：“放那吧，看着也没什么食欲，估计味道不怎么样。”
宁安愣了愣，还是听话地把点心放在了一旁的桌上，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书房。
后来，白沙鱼告诉宁安，唐沁其实很喜欢她做的点心，那天不仅全吃完了，还对白沙鱼夸赞宁安心灵手巧。宁安对此很是怀疑，这确定不是白沙鱼向着唐沁说的好话吗？
宁安看着唐棠那充满信心的模样，不忍再泼她冷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吧，希望唐阿姨回来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肯定会的！”唐棠拍着胸脯保证，随后又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对了，安安，你也得准备一身漂亮衣服呀，周末去游乐场我们要拍好多好多照片！我来给你挑一身衣服吧！”
宁安被唐棠转移了注意力，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你来帮我打扮。”
唐棠兴奋地拉着宁安，风风火火地冲进宁安的衣帽间。
她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挂满衣服的衣架间扫来扫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这件太素了，这件又太成熟，那件好像不太适合游乐场……”
宁安站在一旁，看着唐棠兴奋的挑选衣服的模样，忍不住偷偷发笑。
……
能看到这里的，应该觉得这本书还算能看的下去的吧？
问一下哈！
这本小说是百合题材的，大家应该也都是冲着撒糖来的吧？
不过这本书由于算是多女主的，我也没法写的太亲密了，到现在的亲密互动也只有和唐棠的，其他的都没有多少。
大家会不会觉得严重缺糖了？
还有苏佑安的戏份绝对太少了吧！我想的是十万字左右就直接到达大学阶段的，结果写到现在……一言难尽。
苏佑安在现在的情节果然还是不适合出现的吧。为了弥补……要不要写几篇番外呢？要的话我就写几篇啦。
还有，大家是更喜欢日常还是主线呢？
虽然我觉得我主线剧情也写的不算好来着……
第49章 出发！游乐园
唐棠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终于选中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裙子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裙摆轻盈飘逸，她还搭配了一顶同色系遮阳帽，帽檐上同样绣着精致碎花。
“安安，这件超适合你！去游乐场穿肯定好看！”
宁安看着唐棠手中的衣服，不得不承认对方眼光确实不错。“嗯，真的很漂亮，那就这件吧。”
唐棠兴奋地把衣服递过去，催道：“快试试快试试，我要先看效果！”
宁安笑着接过来，走进更衣室。片刻后换好衣服出来。
浅蓝色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如雪，裙摆随步伐轻轻摇曳，像灵动的水波；配上那顶遮阳帽，整个人宛如从童话里走出的清新少女。
“哇！也太好看了吧！”唐棠眼睛放光，像只欢快的小兔子围着宁安转了一圈，“这衣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周末咱们肯定能拍出超好看的照片！”
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确实挺舒服的。”
“一点都不夸张！”唐棠拉着她走到镜子前，“你看，你本来就漂亮，穿这件更是美上加美！”
两人正对着镜子欣赏，唐棠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是妈咪的视频电话！”
屏幕里很快出现唐沁的身影。她穿一身剪裁精致的黑色西装，线条流畅，衬得身姿高挑；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妆容精致淡雅，只是眼神里藏着几分疲惫。
但即便如此，强大的气场依旧扑面而来。
“宝贝，最近怎么样？”唐沁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和宁安记忆里的冷淡判若两人。
“妈咪，我超好！我和安安正在挑周末去游乐场的衣服呢。”唐棠开心地说着，还把手机摄像头转向宁安，“妈咪，你看安安，漂亮吧？”
唐沁的目光落在宁安身上，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浅淡的笑容：“不错，这么久没见，宁安长大了。”
宁安有些局促地笑了笑，轻声打招呼：“唐阿姨好。”
“嗯，宁安，”唐沁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听棠棠说你有个朋友失踪了？跟阿姨说说具体情况。”
宁安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这事，心里一阵惊喜，连忙把苏佑安的遭遇和失踪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唐沁静静听着，表情严肃，不时轻轻皱眉。
“我明白了，这事交给阿姨。”她思索片刻，又道，“找人需要时间，你别着急，该玩就玩。”
该玩就玩？
宁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唐阿姨果然还是老样子，说话总让人有点不舒服，刚才那点“不一样”果然是错觉。
她只点点头，轻声回应：“好的，谢谢唐阿姨。”
唐沁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唐棠时，眼里竟带了点期盼和小心翼翼：“宝贝，你妈妈最近在家吗？”
唐棠眨着眼睛想了想：“妈妈最近好像挺忙的，但这周末应该在家。怎么啦？”
唐沁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一丝遗憾，还有点愧疚：“我这边的事差不多处理完了，本来想早点回去跟你们聚聚，也见见她，结果还是拖到现在……”
唐棠听出她的遗憾，连忙安慰：“没关系妈咪！等你回来，咱们好好聚，到时候去吃大餐！”
“好好好，就知道吃，小心以后胖成球。”唐沁嘴角微勾。
“哎呀妈咪！才不会呢！”唐棠鼓起小脸，像只小河豚。
唐沁看着女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眼里的疲惫也淡了些。“好好好，我的宝贝怎么吃都不胖。对了宁安，你也多管管棠棠，别光想着玩，学习也不能落下。”
宁安乖巧点头：“我知道的唐阿姨，我和棠棠平时有一起学习的。”
唐沁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又叮嘱了唐棠几句。两人再聊了会儿，唐沁才说：“宝贝，妈咪还有工作要处理，先挂了，你和宁安好好准备周末的行程。”
“好！妈咪你也要注意休息！”唐棠恋恋不舍地说。
挂断电话，宁安轻声感慨：“唐阿姨好像真的变了不少。”
唐棠笑着点头：“对呀对呀！妈咪以前都不怎么笑的，这不还得多亏我妈妈！”
“好啦好啦，时间不早了，该去吃饭了。”
到了周末，两人一早就起来打扮。
“安安，咱们等会儿肯定能让李思雅吃惊！”唐棠兴奋地拉着宁安的手。
“哈哈，赶紧出发吧，别让她等久了。”宁安看了眼时间，笑着说。
刚出门，就见李思雅的车已经停在楼下，她正从车上下来。
米白宽松牛仔外套搭浅蓝露脐内搭，配黑色高腰阔腿裤和白板鞋，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清爽利落，又酷又飒。
李思雅看到宁安，愣了一瞬，很快笑着说：“你们今天穿得都好漂亮！”
“你也是呀雅雅，这一身特别适合你，很酷哦！”宁安笑着回应。
三人上了车，唐棠依旧发挥“话唠天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车里满是欢声笑语。她们都坐在后座，宁安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中间。
只是这后座好像格外窄，不然为什么唐棠和李思雅非要紧紧挨着她呢？
两人一左一右贴过来，宁安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
唐棠察觉到她的窘迫，偷偷朝李思雅挤了挤眼睛，故意往她身上蹭了蹭，笑嘻嘻地说：“安安，你身上怎么总香香的呀，像个行走的香包。”
李思雅也附和：“嗯，确实有让人安心的味道。”说着，还不甘落后地轻轻拉起宁安的手，在掌心里把玩。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挣开：“你们别闹了，想想一会儿到游乐场玩什么吧。”
“哎呀不要嘛！我都想三天了~”唐棠立刻摆出委屈巴巴的样子。
“安安，别理她，”李思雅凑近宁安的耳廓，轻声说，“来我这边，给你看好玩的。”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宁安微微一颤，耳朵尖都红了，慌张地推了推她：“干、干嘛靠这么近……”
李思雅勾着嘴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存着游乐场特色项目的照片。她一边翻，一边在宁安耳边轻声介绍，气息不时落在她颈侧。
唐棠见状，立刻嘟起嘴，伸手去抢手机：“我也要看！安安你靠我近点，我也能介绍！”
李思雅躲开她的手，笑着说：“别急，坐好，等会儿再给你看。”
唐棠不依不饶，继续伸手去够，没成想碰到了前排驾驶座的椅背，发出“咚”的一声响。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笑着提醒：“几位小姐，注意安全，别打闹哦。”
三人这才安静下来。唐棠气鼓鼓地坐好，小声嘀咕：“李思雅，你就会抢风头。”
李思雅没理会她的抱怨，继续给宁安介绍项目，手指点着屏幕，细细说着每个项目的特点。宁安一边听一边点头，其实这些项目她早就体验过了。
她望向窗外，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车影。
那个一眼难忘的车牌号，是傅琉夏的！
这时，对方的车窗降了下来，果然是傅琉夏。她勾了勾唇，抬手晃了晃手机，像是示意宁安看消息。
宁安下意识摸出手机解锁，很快看到傅琉夏发来的消息：“真巧啊小兔子，看来咱们今天目的地一样。”
她微微皱眉，回复：“你也要去游乐场？”
消息几乎是瞬间回复：“怎么，不欢迎？游乐场又不是你家开的，我自然想去就去咯。”
宁安还没来得及再回，就听唐棠惊讶地叫出声：“傅琉夏？她也要去游乐园吗？！”
李思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傅琉夏后，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冷冷道：“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傅琉夏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摇下车窗朝她们喊道：“等会儿游乐场见啊，可别装不认识我。”说完不等回应，就升起车窗，车子疾驰而去。
宁安看着两人，无奈地笑了：“好了好了，说不定进去就碰不到了呢？”
唐棠还是气鼓鼓的，嘴里嘟囔着：“她怎么到哪都能出现，真扫兴。”
李思雅则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游乐场。三人下了车，唐棠立刻被游乐场里五彩斑斓的建筑和热闹的氛围吸引，刚刚的不愉快瞬间抛到了脑后。
“安安，快走快走！”唐棠兴奋地拉着宁安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朝着游乐场入口奔去。
李思雅紧跟其后，悄悄攥紧了手心。
偏偏事情就这么凑巧。买票时，傅琉夏恰好就排在她们队伍的后一位。
傅琉夏转过头，看到她们，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嗨！又见面啦，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唐棠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什么有缘，分明是故意的。”宁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太在意。李思雅则冷着脸，没回应傅琉夏的招呼。
宁安抿了抿唇，出于礼貌客套道：“我们先进去了。”
就在这时，一旁突然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喂喂！为什么不理我啊！听不见我说话吗？”那语气里满是崩溃，任谁都能听出主人的焦躁。
第50章 傅琉夏的冰山一角
众人寻声望去，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韩涵。
“你们终于注意到我了！”
“知道我喊你们多少遍了吗？”
韩涵一边说着，一边从傅琉夏身后走出，脸上带着复杂难辨的神情，有无奈，有嗔怪，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韩……韩涵？”宁安尴尬一笑，“你也来游乐园玩？”
这家伙的存在感实在太低，刚才连宁安都只隐约听见有人呼喊，却没听出是谁。
“是啊，好巧。”韩涵耸耸肩，摊开双手，一副无奈模样，“我表姐非拉着我来。我本来还想，游乐园能有什么好玩的，没想到会碰到你们。”
说着，她的目光在宁安、唐棠和李思雅三人身上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傅琉夏挑了挑眉，伸手轻轻敲了敲韩涵的脑袋：“怎么，跟我来还委屈你了？”
韩涵立马换上讨好似的笑容：“哪有，您老人家大发慈悲，带我来这种好玩的地方，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说完，她又转向宁安等人，笑嘻嘻地问：“你们打算玩什么项目呀？要不咱们一起？人多也热闹些。”
唐棠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才不要呢，跟傅琉夏待在一起，肯定没好事。”
李思雅冷冷瞥了傅琉夏一眼，语气不善：“我们可不想被某些人搅了兴致。”
傅琉夏没理会两人，转而看向宁安。她们中，真正能做决定的只有她。
她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点无所谓的态度，仿佛只是一时兴起：“怎么样？宁安，人多些更热闹，考虑考虑？”
宁安有些犹豫。
韩涵快步走到宁安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她：“好不好嘛，宁安姐姐~你也不想我今天一整天都跟着这家伙玩吧？那不得把我冻死！”
看着韩涵可怜的模样，宁安又有些心软。而且大家都在游乐园，要是直接拒绝，气氛恐怕会变得很尴尬。
思索片刻，宁安轻声说：“那……好吧。不过我们先说好，一起玩可以，别再像之前那样闹不愉快了。”
傅琉夏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放心，我保证今天让大家玩得开心。”
唐棠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囔：“就她还能保证？我看是保证让我们玩得不开心吧。”
李思雅依旧沉默，却也没再提出反对。
于是，众人一同走进游乐园。刚入园，唐棠就被不远处的旋转木马吸引了目光，她拉着宁安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安安，我们去坐旋转木马吧！”
宁安笑着点头：“好呀。”
其余三人也自然跟了上去。
旋转木马色彩斑斓，伴着欢快的音乐缓缓转动。唐棠兴奋地选了一匹粉色木马坐下，宁安则选了旁边的白色木马。李思雅、傅琉夏和韩涵紧随其后，坐在了后面的木马上。
旋转过程中，唐棠开心地笑着，还不时朝宁安做鬼脸。宁安被她的情绪感染，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而傅琉夏望着宁安的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下了旋转木马，韩涵提议：“要不我们去玩过山车吧？听说这里的过山车特别刺激。”
唐棠有些犹豫，她胆子不算小，也坐过几次过山车，心里却还是有些发怵。“我……我就不去了，你们玩。”
宁安看了看唐棠，又扫过其他人，提议道：“那要不分两拨？一部分人去玩过山车，一部分人在旁边等？”
李思雅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跟唐棠等你们。”
傅琉夏看向宁安，挑了挑眉：“看不出来，你还敢玩这个？”
宁安咬了咬唇，觉得自己被小瞧了，不服气地回怼：“为什么不敢？”
傅琉夏轻笑一声，随意摆了摆手：“我可不敢小瞧你，不过我也不坐了，你们俩玩吧。”
宁安一愣：“你们都不玩？”
三人同时点了点头。
“安安，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呀！快点回来哦！”唐棠挥了挥手。
“哎呀！她们不玩，宁安姐姐你陪我玩嘛！”韩涵连忙拉住宁安，生怕她改变主意。
最终，只剩宁安和韩涵走向过山车的等候区。
排队时，原本安静的气氛被韩涵打破，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宁安姐姐，你和我表姐很熟吗？”
宁安转头看她，迟钝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熟，也就前几个星期刚认识。”
“这样啊？可我看表姐对你挺特别的，最近好像三天两头往你那边跑。她平常都不爱理人，连对我都是爱搭不理的！”
“没、没有吧。”宁安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解释，“她就是爱调侃人，可能觉得逗我好玩，才总往我面前凑。”
韩涵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本来还为她能交到朋友高兴呢，原来只是误会啊。”
宁安追问：“她没有朋友吗？”
“嗯……从小到大都没有。其实我还挺可怜我这个表姐的。”
宁安沉默了。以傅琉夏那别扭又恶劣的性格，确实很难交到真心朋友，顶多能交到些看重她家世的“物质朋友”。
韩涵突然往宁安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些她的小秘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表姐小时候性格其实很好的，经常带我出去玩。可她七岁那年，爸妈就……从那以后，整个人就变得古古怪怪的。”
“在家族里，也没人真心对她好。同龄的孩子听长辈教唆，都孤立她、欺负她。要不是我爸妈护着，她早被赶出家族了！”
宁安听着韩涵的话，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同情。想起之前傅琉夏那些看似跋扈、却又透着莫名别扭的举动，此刻似乎也有了缘由。
“所以，你千万别把她之前做的傻事放在心上！我替她给你道歉。”
“不、不用了……”宁安连忙摆了摆手，“听你这么说，我也能理解她一些了。只是她的行事风格，确实还需要磨合……”
顿了顿，宁安又说：“以后慢慢相处，说不定会好一些。”
韩涵笑了笑：“那就好，我还怕你一直对她有意见呢。其实我表姐人不坏，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同龄人好好相处。”
这时，刚好轮到她们上车。
过山车缓缓启动，慢慢爬向高处，宁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到达最高点的瞬间，过山车突然俯冲而下，宁安忍不住尖叫出声。风在耳边呼啸，强烈的失重感让她心跳加速。
韩涵也跟着尖叫，只是她的声音里，更多的是害怕。
过山车停下后，宁安有些腿软地走下来。韩涵在一旁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哎呀，太吓人了，我以后再也不坐了。”
两人刚下车，就看到等候多时的三人。唐棠立刻跑过来搀扶宁安：“安安，没事吧？是不是特别刺激？”
宁安笑着点头：“没事，是挺刺激的，就是现在还有点腿软。”
李思雅看着宁安，眼中满是关切：“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傅琉夏轻笑一声，调侃道：“没哭鼻子吧？”
宁安有些不满地反驳：“我看起来像那么弱不禁风的人吗？”
傅琉夏勾了勾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得宁安有些不自在。
宁安刚想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众人望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个游戏摊位前，似乎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韩涵眼睛一亮：“我们去看看吧！”
大家走过去，发现是个套圈游戏。摊位上摆满了各式玩偶——可爱的小熊、萌萌的兔子，还有一只超大的玩偶熊。
傅琉夏来了兴致：“这个我擅长，看我的。”说着，她付了钱，拿起圈开始套。她手法娴熟，没一会儿就套中了好几个玩偶，还得意地看向宁安：“怎么样，厉害吧？”
宁安忍不住笑了：“确实挺厉害的。”
唐棠也跃跃欲试：“我也要玩！”
可她显然是个“新手”，套了好几个都没中，有些沮丧地说：“怎么这么难呀。”
宁安安慰她：“没关系，我来试试。”
她拿起圈，仔细瞄准后扔了出去，没想到一下子就套中了一个小兔子玩偶。唐棠兴奋地跳起来：“安安，你好棒！”
傅琉夏看着宁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想到你还挺有天赋。”
就在大家玩得开心时，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就越下越大。
唐棠着急地说：“哎呀，怎么下雨了？这可怎么办？”
李思雅环顾四周：“前面有个休息亭，我们先去那里避雨吧。”
众人急忙朝休息亭跑去。到了亭子里，大家身上都微微有些湿。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宁安望着雨幕，心里却莫名平静。今天和傅琉夏她们一起玩，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或许，大家真的能放下之前的不愉快，好好度过这一天。
傅琉夏站在宁安身边，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谢谢你。其实你能答应让我们跟着，我还挺意外的。”
傅琉夏突然变得这么坦诚，倒让宁安有些不适应。她转过头，略带惊讶地说：“啊，没什么好谢的，大家一起玩也挺开心的，不是吗？”
傅琉夏笑了笑，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唐棠打断：“刚才明明还是大晴天，怎么突然就下雨了……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我还想玩其他项目呢。”
宁安附和道：“是啊，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会下雨……”
李思雅站在宁安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微微出神。
第51章 安安，我也怕
雨幕如帘，将整个游乐园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宁安望着越下越大的雨，提议道：“这么干看着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李思雅立刻附和：“我觉得可以，附近应该有餐厅，正好也到饭点了。”
唐棠眼睛一亮，雀跃地接话：“好呀好呀，我都有点饿了，不知道这个游乐园里有没有好吃的甜品。”
傅琉夏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没意见，随便咯！”
韩涵自然也不会拒绝。
于是，众人离开休息亭，沿着躲雨设施的边缘，在游乐园里寻找餐厅。
一番不算费力的寻找后，她们发现了一家童趣十足的餐厅。其外观像座彩色城堡，门口还站着两只卡通人偶。
“就这家吧，看起来还不错。”宁安提议。
大家纷纷赞同，走进餐厅才发现，这里早已坐满了客人。
餐厅内部同样充满童趣，墙壁上画着各式童话故事场景，桌椅也都是可爱造型。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引着她们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众人围坐餐桌旁，拿起菜单点菜。等待上菜时，唐棠望着窗外的雨，惋惜地叹气：“唉，这雨下得，好多项目都玩不了了，好可惜哦。”
宁安揉了揉她的肩，轻声安慰：“没关系呀，我们吃完饭，说不定雨就停了，到时候再接着玩。而且今天玩了旋转木马和套圈，不也挺开心的吗？”
唐棠微微点头，脸上的惋惜淡了些：“也对哦。不过还是希望吃完饭雨就停了，我还想去坐摩天轮呢，听说晚霞时在上面看风景特别棒！到时候我肯定要和安安拍好多好看的照片。”
“坐摩天轮有什么意思。”傅琉夏轻笑着打断，“要我说，等雨停了直接去玩鬼屋才刺激。”
唐棠皱了皱鼻子，不服气地回怼：“鬼屋有什么好去的，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一点都不好玩！”
傅琉夏挑挑眉，故意逗她：“怎么，小孩害怕了？这可不像你。”
唐棠气得鼓起脸颊：“才没有！去就去，谁怕谁！”
李思雅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没插嘴；宁安忍不住轻笑：“好了好了，别吵了。到时候看情况，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呗。”
说话间，服务员开始上菜。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色香味俱全。有可爱造型的意面、小熊形状的蛋糕，还有色彩缤纷的水果沙拉，让人食欲大增。
唐棠盯着这些可爱的食物，瞬间把刚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兴奋地喊：“哇，这些菜好可爱呀！感觉都舍不得吃了。”
宁安笑着夹了块蛋糕递给她：“快吃吧，再可爱也得进肚子里呀。”
大家一边品尝美食，一边闲聊。傅琉夏忽然看向宁安，问道：“宁安，你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宁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思索片刻后回答：“我其实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看书吧。”她看向傅琉夏，忽然想起韩涵的话，眼中不自觉带上几分同情与友善。
傅琉夏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同情，心生疑惑：“怎么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宁安这才意识到失态，连忙摆手，尴尬地笑：“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她可不能把韩涵的秘密说漏嘴，毕竟是和韩涵做过约定的。
傅琉夏眯起眼睛，狐疑地盯了她一会儿，见她不愿多说，也没追问，只是耸耸肩，继续吃饭。
这时，韩涵笑着插嘴：“看书好呀，我也喜欢看书。宁安姐姐，你平时都看什么类型的？”
宁安感激地看了韩涵一眼，答道：“各种类型都看一些，像文学名着、科幻小说，有时候也看悬疑推理类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唐棠听得好奇，歪着头问：“悬疑推理的书真有那么好看吗？听起来好像有点吓人。”
宁安笑着解释：“其实悬疑推理不只是吓人，更多的是享受解谜的过程。跟着情节推进，一点一点揭开真相，最后会有恍然大悟的成就感。”
唐棠眨眨眼：“听起来好像很有趣，那我回去也找几本看看。”
……
饭后，唐棠望着窗外，双手合十祈祷：“老天爷呀，快停雨吧，我还想去坐摩天轮呢。”
仿佛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雨势渐渐变小，最后彻底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天边还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
唐棠兴奋地跳起来，拉着宁安的手就往外冲：“哇，雨真的停啦！安安，我们继续玩！”
李思雅连忙拦住她：“急什么，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众人收拾好随身物品，走出餐厅。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混着泥土与青草的香气；游乐园地面虽有些潮湿，却丝毫没影响大家的兴致。
傅琉夏走在前头，脸上带着点玩味：“宁安，接下来可是要去鬼屋哦~到时候要是害怕了，可以躲我怀里。”
唐棠瞬间炸毛，小小的身躯下意识挡在宁安身前，尽管身体有点发颤，还是硬气地说：“安安才不会害怕呢！就算害怕，也是躲在我怀里！”
李思雅走到傅琉夏身旁，凑到她耳边低语，眼中带着警告：“宁安，我罩的。懂？”
宁安白了傅琉夏一眼，故作镇定：“我才不会害怕，倒是你，别到时候自己被吓到尖叫。”
傅琉夏摆摆手，面色平静：“好好好，有你们罩着宁安。真是的，一句话就让你们紧张成这样，我果然是个坏人。”
路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默。
众人朝着鬼屋走去，越靠近，阴森的气息越浓。门口装饰着破败的骷髅与蜘蛛网，还时不时传来诡异的音效。
唐棠嘴上逞强，脚步却不自觉放慢，眼神里藏着一丝紧张。宁安察觉到她的变化，轻轻握住她的手，传递力量：“别怕，有我在呢。”唐棠微微点头，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韩涵看着大家紧绷的样子，笑着打圆场：“别这么紧张嘛，鬼屋就是图个乐子。里面的‘鬼’肯定都是假的，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她的声音带着点颤抖，这话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傅琉夏率先走进鬼屋，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怎么，不敢进来了？”
唐棠一咬牙，拉着宁安就跟了进去，李思雅和韩涵也紧跟其后。
鬼屋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闪烁着诡异的灯光，时不时有“鬼”从角落跳出来，发出毛骨悚然的叫声。
唐棠被吓得“啊”地叫出声，紧紧抱住宁安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安，安安~好，好可怕????﹏???????。”
宁安其实也有些怕，却还是强装镇定，拍着她的后背安慰：“没事，都是假的，都是道具。”
李思雅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唇，若有所思。
傅琉夏在前面走，还不忘调侃：“哟，这就害怕啦？后面还有更刺激的呢。”
话音刚落，一个“鬼”突然从上方垂落，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远。傅琉夏的声音顿了顿，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轻轻撞在李思雅身上。
“你不是不怕吗？”李思雅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只是踩到道具了，脚滑。”傅琉夏嘴硬着。
韩涵也被吓得捂住眼睛，嘴里不停念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大家别慌，我们慢慢往前走，总能出去的。”说着，她拉着唐棠，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突然，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像发生了地震。众人都慌了神，唐棠吓得哭出声：“安安，我好害怕，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
宁安紧紧抱住她，轻声安慰：“不会的，肯定能出去，我们一起想办法。”
“呀……安安，我，我也有点怕了，我们会不会都留在这里了……”李思雅突然惊呼，声音里多了几分柔软，身体立刻贴到宁安身上，还不停发颤。
宁安的身体僵了僵。她从没见过平时运筹帷幄的李思雅这般模样。
她腾出一只手，让她贴自己更近，希望用自己的体温来驱散恐惧。
宁安轻轻拍着李思雅的后背，柔声安慰：“别怕，雅雅，我们肯定能出去的。这只是鬼屋，有设计好的路线，总会有出口的。”
“嗯……”
光线昏暗，宁安没注意到，李思雅的脸上泛着几分红润，哪有半分被吓到的样子，说是享受也不为过吧。
震动还在持续，鬼屋里的音效也愈发凄厉，仿佛真的陷入了某种绝境。
傅琉夏定了定神，尽管刚才被突然出现的“鬼”惊了一下，但全场就她最镇定了，她环顾四周，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找到出路：“别慌，这种震动肯定也是机关，找找有没有提示。”
韩涵从指缝里偷看，声音带着哭腔：“哪、哪里有提示啊，黑乎乎的啥都看不见……”
宁安抱着唐棠，另一只手还安抚着紧贴过来的李思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大家别乱走动，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发光的标识或者按钮之类的。”
唐棠抽泣着点头，泪眼朦胧中，忽然瞥见脚边有一块微微发亮的地板，颜色和周围的暗沉截然不同：“安、安安，那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真发现一个有个不起眼的箭头图案。傅琉夏上前一步，试探着踩了踩那块地板，震动竟真的渐渐平息了下去。
第52章 摩天轮
随着震动平息，周围的诡异音效也渐渐停歇。鬼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大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看来这个箭头就是破解震动机关的关键。”傅琉夏盯着那块地板，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还以为我们真的出不去了呢。”唐棠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她依旧紧紧抓着宁安的胳膊，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宁安温柔地摸了摸唐棠的头，轻声安慰道：“没事啦，我们这不是找到办法了嘛。继续往前走，肯定能顺利出去的。”
李思雅看了看宁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不动声色地稍稍拉开了与宁安的距离，但仍紧紧跟在她身旁。
众人继续小心翼翼地前行。面前的视野渐渐变得敞亮，似乎到了另一片空间。
借着明亮的光线，宁安才发现李思雅此刻的脸色是十分自然的。
借着明亮的光线，宁安发现李思雅此刻的脸色十分自然。
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雅雅刚才不是还很害怕吗？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冷静……
想不明白，宁安索性将其归结为李思雅自我调节能力强。
不同于先前昏暗狭窄的闭塞环境，这里像是一个能容纳二三十人的废弃教室。
破旧的桌椅随意摆放，有的缺了腿，斜斜地倒在一旁；有的桌面布满斑驳痕迹，仿佛是岁月侵蚀留下的印记。
墙壁上挂着几幅扭曲变形的画像，画像中的人物仿佛正用诡异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让人浑身不自在。
在这个废弃教室的空间里，众人环顾四周，正打算继续寻找出路时，宁安突然惊觉韩涵不见了。
“韩涵呢？”宁安焦急地问道，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韩涵不知何时与她们走散了。
“她刚才还在啊。”唐棠也紧张起来，原本就惊魂未定的她，此刻更是紧紧靠在宁安身旁。
傅琉夏皱了皱眉，扶了扶额，颇有些头疼地说：“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李思雅抿了抿唇，冷静地说道：“先别慌，她刚才吓得腿都软了，估计是没跟上咱们，应该还在刚才那附近。”
宁安急忙说：“那……那我们快回去找她吧！真走丢了可就麻烦了。”
傅琉夏伸手拉住想要原路返回的宁安，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继续‘闯关’吧，我回去找找就行。人毕竟是我带出来的，我得负责。”
“这……好吧，那你注意点。”宁安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在担心我吗？”傅琉夏松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安。
“才没有！”
傅琉夏挥了挥手就走了。
就在这时，讲台上突然亮起一束光，一个大大的谜题出现在黑板上。
“这是……要我们猜谜语？”宁安看了眼题目，确定道。
题目是：“向死而生的旅途，无返程。盛满未知的容器，唯亲历。自我探寻的过程，无标准答案。猜猜我是什么？”
唐棠看着谜题，眉头紧锁，一脸苦恼：“这到底是什么呀，完全摸不着头脑。”
宁安紧闭双眼，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她在脑海里将各种可能的事物一一过滤，结合谜题里的每一个描述进行分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宁安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我想，答案应该是‘人生’。”
“人生？为什么是人生呀？”唐棠歪着头，满脸疑惑。
宁安耐心解释道：“你看，‘向死而生的旅途，无返程’，人生从出生就在走向死亡，而且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盛满未知的容器，唯亲历’，人生充满了各种未知，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能知晓。”
“‘自我探寻的过程，无标准答案’，每个人对人生的理解和感悟都不一样，没有固定的答案。”
“所以，我觉得答案就是人生。”
唐棠听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哇，安安你好厉害！这么难的谜题都能解开。”
李思雅也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分析得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随着宁安说出答案，黑板上的谜题缓缓消失，教室前方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隐隐约约能看到尽头似乎有一扇门。
“应该没有下一个环节，可以出去了吧。”宁安松了口气。
“可是韩涵还没回来呢，我们要在这里等她吗？”唐棠有些担忧地问。
李思雅看了看通道，又看了看宁安，说道：“傅琉夏去找她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三人在通道口焦急地等待着，每过一秒，担忧就多一分。宁安心里默默祈祷着韩涵和傅琉夏能平安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傅琉夏扶着韩涵，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韩涵脸色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恐惧，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韩涵，你没事吧？”宁安急忙迎上去。
韩涵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我没事，就是刚才突然被一个‘鬼’吓到，不小心摔倒了，等我爬起来，就看不到你们了。”
傅琉夏无奈地说：“这个笨蛋，胆子小还喜欢乱跑。”
宁安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众人顺着通道往前走，雾气逐渐消散，尽头的门也越来越清晰。当他们走到门前时，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众人终于走出了鬼屋。
“终于出来了，鬼屋真是太可怕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唐棠抖了一个激灵，抱着宁安胳膊的手不肯撒开。
“是啊，不过也挺有趣的。”宁安笑着说。
众人从鬼屋出来后，李思雅看着唐棠紧紧抱着宁安不放的样子，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唐棠，你是打算抱着安安一整天吗？”
唐棠吐了吐舌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了宁安的胳膊，但仍紧紧挨着她。
傅琉夏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虽说出了点小插曲，不过这鬼屋设计得还挺有意思的，比我想象中好玩。”
韩涵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确实是挺有意思的，就是太吓人了，我这小心脏现在还跳个不停呢。”说着，她还夸张地用手捂住胸口。
宁安看了看天色，发现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绚丽的晚霞。她突然想起唐棠之前说想坐摩天轮看晚霞，便提议道：“现在晚霞出来了，我们去坐摩天轮怎么样？”
唐棠眼睛一亮，兴奋地跳起来：“好呀好呀！我早就想去坐啦，安安你还记得，太好啦！”
李思雅和傅琉夏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韩涵也笑着说：“听起来不错，长这么大，我还没在摩天轮上看过晚霞呢。”
于是，一行人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唐棠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在鬼屋里的各种惊险瞬间，时不时还夸张地比划着，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来到摩天轮前，排队的人并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们。大家依次走进摩天轮的座舱。宁安和唐棠坐在一起，李思雅和傅琉夏坐在她们对面，韩涵则单独坐在一旁。
摩天轮缓缓上升，视野逐渐开阔起来。整个游乐园的景色尽收眼底，在晚霞的映照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美得如梦如幻。就连雨后残留的那道彩虹，此刻也还未完全消散，在天边泛着淡淡的光晕。
唐棠兴奋地趴在窗边，不停地惊叹：“哇，好美啊！安安你看你看！真的好漂亮诶！”
宁安笑着点头，和唐棠一起欣赏着窗外的美景。李思雅和傅琉夏也都安静下来，沉浸在这美妙的景色中。
韩涵则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晚霞和彩虹不停拍照，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么美的景色，必须拍下来留念，不然太可惜了。”
摩天轮继续缓缓攀升，当座舱到达最高点时，整个城市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错落有致的建筑在晚霞的笼罩下，变成了一个个小巧的金色积木，拼凑出一幅绝美的城市画卷。
唐棠突然转过身，紧紧拉着宁安的手，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感激：“安安，今天多亏有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早就吓哭了，而且你还解开了那么难的谜题，太厉害了！”
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的头，温柔地说：“别这么说，我们是好朋友，本来就该互相照顾嘛。而且棠棠也很勇敢呀，虽然害怕，但还是一直跟着我们坚持下来了。”
一旁的李思雅悄悄撇开脑袋，小声嘀咕：“这家伙……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有脸天天粘着安安……我也想和安安贴贴啊……”
傅琉夏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虽没听清全部内容，却也猜到了大概。她挑了挑眉，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对唐棠很不满？”
李思雅瞥了她一眼，伸手将她推远了些：“离我远点。”
傅琉夏却不肯放弃，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又凑近了几分：“别这么冷淡嘛，出来玩就是要开心。要不咱们商量商量，怎样才能多和宁安亲近亲近？”
李思雅白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谁要和你商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傅琉夏佯装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看你眼巴巴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罢了。”
就在这时，韩涵突然靠近，好奇地看着她们：“你们俩在小声说什么呢？”
李思雅和傅琉夏同时一僵。片刻后，李思雅率先恢复镇定，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什么，傅琉夏在说她刚才在鬼屋里，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机关设计。”
韩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快给我们讲讲！是什么样的机关呀？”
傅琉夏只好顺着李思雅的话往下编，添油加醋地描述起鬼屋里并不存在的“新奇机关”。逗得韩涵不时发出惊叹声，连之前的紧张都忘了大半。
第53章 美好的时光总归短暂
随着摩天轮缓缓下降，众人从令人沉醉的晚霞美景中回过神来。
座舱门打开，大家鱼贯而出，唐棠仍一脸陶醉，嘴里不住嘟囔：“今天真是太开心啦，跟安安一起坐摩天轮，简直美翻了！要是只有我和安安就更完美咯！”
李思雅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语气不善：“唐棠，你真够贪心的，难不成还想独占宁安？”
唐棠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回应：“我就是这么想的嘛，安安这么好，当然得多和我待在一起咯！”
傅琉夏在一旁轻轻笑出声，不着痕迹地朝宁安靠近了几分，慢悠悠说道：“唐棠，你对宁安的占有欲还真是强烈。不过呢……宁安可不属于你一个人哦！”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喜欢和安安在一块！”唐棠抱着宁安的胳膊不撒手。
宁安对此哭笑不得，却也拿唐棠毫无办法。
此时，天色渐暗，游乐园里五彩斑斓的灯光逐一亮起，瞬间营造出如梦如幻的氛围。
傅琉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开口道：“今天玩得差不多啦，我也该撤了。”说着，她目光锁定宁安，嘴角上扬，“今天玩得挺开心的，明天我还会来找你哟！”
宁安听了这话，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唐棠立马像只护崽的小兽般，迅速站到宁安身前，警惕地瞪着傅琉夏：“你明天可别来打扰安安，我们明天还有自己的安排呢！”
傅琉夏挑了挑眉，没有理会唐棠，目光依旧紧紧停留在宁安身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傅琉夏说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今天确实玩得非常开心。”
傅琉夏满意地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说罢，转身潇洒离去。
看着傅琉夏的背影渐行渐远，唐棠撇了撇嘴，哼道：“哼，还说明天来找你，谁稀罕她来啊！”
李思雅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安安，你可别被她现在这副样子给骗了！别跟她走得太近。”
宁安笑着安抚两人：“好啦，今天大家一起玩，不是挺愉快的嘛。”
唐棠皱了皱鼻子，“哼，那也改变不了她之前的恶劣行为。不过看在今天玩得开心的份上，就先不跟她计较了。”
李思雅抬头看了看天色，说：“时间真的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宁安笑了笑，提议道：“确实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玩了一天，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啦。”
李思雅点点头，“好，我带你们去一家很不错的餐厅，保证你们喜欢。”
于是，三人朝着游乐园出口走去。一路上有唐棠这个小话唠在也不会让人觉得枯燥乏味。
另一边，傅琉夏和韩涵坐在同一辆车上，气氛略显低沉。
韩涵终于受不了傅琉夏营造的压抑氛围，率先开口：“姐！你是我姐！干嘛一直盯着我啊！我……我又不是吃的！”
傅琉夏勾了勾唇，微微眯起眼睛，冷漠开口：“你和宁安一起坐过山车时，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韩涵咽了咽口水，眼神闪烁，有些心虚地回答：“没，没有啊……我跟宁安又不熟，能说什么……”
“看着我。”
迫于压力，韩涵只好认命地把脑袋转回来。
映入眼帘的是面无表情的傅琉夏，她此刻拿出檀香木折扇，缓缓张开扇面，轻轻在口鼻前扇动。
韩涵打了个激灵，从小一起长大，她太清楚这是什么预兆了——傅琉夏生气了。
傅琉夏很少做出这个动作，可一旦做了，往往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说我说！”韩涵妥协了，终究还是说出实话。
听完，傅琉夏瞥了韩涵一眼：“为什么？”
“额，这不是看你那么在意那个宁安，想给你们牵牵线嘛~”韩涵一脸讨好地看着傅琉夏。
“事先声明，我并没有喜欢宁安。其次，你对她撒谎了，我很不高兴。”傅琉夏双手抱胸，一脸冷漠。
“哎呀！我……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嘛……还有，我说的也不全是谎话呀……至少，你没有朋友这件事是真的……”韩涵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再有下次，你知道的。”
“诶！谢谢姐姐高抬贵手！”韩涵立刻直起身，给傅琉夏捏起肩来。
“撒手！疼死了。”傅琉夏一巴掌就把韩涵的手拍开了。
……
出了游乐园，李思雅带着她们来到一家颇具特色的餐厅。餐厅装修风格独特，充满了复古的韵味，柔和的灯光洒在木质桌椅上，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宁安看着菜单上丰富的菜品，不禁有些眼花缭乱。李思雅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还特意为唐棠点了她最爱的甜品。
上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就摆满了餐桌。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
唐棠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蛋糕放入口中，脸上瞬间洋溢出满足的笑容：“哇，太好吃啦！李思雅，你选餐厅的眼光果然独到！”
宁安也浅尝了一口菜，赞不绝口：“嗯，味道确实很棒。”
在享受美食的过程中，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今天在游乐园的各种趣事。
唐棠眉飞色舞地讲述着鬼屋里那些吓人的瞬间，还模仿起自己当时惊慌失措的模样，逗得宁安和李思雅哈哈大笑。
笑声中，宁安突然想起了失踪的苏佑安，笑容渐渐凝固。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有些忧虑地说：“也不知道佑安现在怎么样了……”
唐棠和李思雅看到宁安突然变得忧虑，也停下了笑声。
唐棠放下手中的勺子，轻轻握住宁安的手，安慰道：“安安，别太担心啦，妈咪不是已经答应帮忙找佑安了嘛，她那么厉害，肯定能找到的。”
李思雅也点点头，轻声说：“是啊，而且我同样不会坐视不管，只要有任何线索，我也会第一时间去寻找佑安。”她顿了顿，还是补充道：“带你一起。”
宁安感激地看了看她们，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嗯，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很支持我，我只是……忍不住会担心。佑安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痛苦，我真希望她往后能够平平安安的。”
唐棠拍了拍宁安的手，坚定地说：“一定会的，苏佑安肯定会没事的。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带她去游乐园，让她也感受一下今天我们的快乐。”
李思雅也附和道：“没错，到时候我们大家一起，肯定会更开心。”
宁安微微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尽管对苏佑安的担忧依然萦绕心头，但朋友们的支持让她感到温暖和安慰。
吃完饭后，三人走出餐厅。夜晚的街道灯火辉煌，车辆川流不息。李思雅提议：“时间还不算太晚，我们去江边走走吧，吹吹江风，放松一下。”
唐棠和宁安都表示赞同。于是，她们来到江边，沿着江岸漫步。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城市的灯光，美不胜收。
“呀！安安，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餐厅里了！你们在这等等我，我马上回来！”说完，唐棠不等宁安和李思雅回应，就匆匆往回跑。
“诶……这小家伙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宁安和李思雅站在江边，看着唐棠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相视一笑。李思雅轻轻靠在江边的栏杆上，转头看向宁安，眼中满是关切：“安安，今天玩得累不累？”
宁安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累呀，今天真的很开心，多亏了你和唐棠，还有……傅琉夏她们。”
“我能和你一起玩，我也很开心呀！”李思雅笑容愈发柔和。
宁安忍不住笑出声：“哈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就像一只温柔的大猫咪！”
李思雅脸颊微微泛红，佯装嗔怒地轻轻推了宁安一下：“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哪像猫咪了。”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显然对这个形容并不反感。
“对不起，对不起！让一下，让一下！”突然，一个人匆忙跑过，将宁安狠狠撞了一下。
宁安一时没站稳，身体朝着江边倾斜，眼看就要摔倒。
李思雅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拉住宁安，用力一带，便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李思雅的心跳声在宁安耳边轻轻跳动，带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宁安抬眸，一下子撞进李思雅满是关切与紧张的双眸。
“你……你没事吧？”李思雅的声音微微颤抖，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宁安的脸颊。
宁安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思雅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绕着自己，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我……我没事，多亏你反应快。”宁安的声音如同蚊蚋，透着几分慌乱与羞涩。
“安安！安安！我回来啦！”远处传来唐棠那充满活力的呼喊声。
第54章 都是女孩子！
李思雅和宁安这才如梦初醒，像惊起的小鹿般迅速分开，两人脸上都染上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唐棠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面前，好奇地来回打量着她们，眼中满是疑惑：“你们怎么啦？脸怎么都红红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宁安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刚刚有个人跑得太急，把我撞了一下，李思雅扶住了我。”
唐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个人也真是的，跑那么急干嘛，没撞伤你吧，安安？”说着，唐棠凑到宁安身前，上下仔细打量着她。
“我真的没事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宁安笑着安抚唐棠，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刚才被李思雅护在怀里，心中只有害羞，可现在唐棠一出现，宁安不知为何竟莫名生出一股心虚感。
就好像是那种做了错事，出轨时被对象撞见时的慌乱与心虚。
宁安暗自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荒谬，她和李思雅只是朋友间的意外亲密接触，与唐棠的关系也该是姐姐和妹妹。怎么能产生如此奇怪的联想！
李思雅也很快恢复镇定，她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唐棠，你落下什么东西了，这么着急跑回去拿？”
唐棠一拍脑袋，懊恼地说：“哎呀，我把手机忘在餐厅了，刚刚才想起来。要是手机丢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宁安这才回过神来，关切地问：“那拿到手机了吗？”
唐棠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笑嘻嘻地说：“拿到啦，还好我回去得及时，手机还在桌上放着呢。”
“没丢就好。”
三人继续沿着江边漫步，只是气氛相较于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宁安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李思雅，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短暂而又令人心跳加速的瞬间。而李思雅表面上神色如常，可偶尔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唐棠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些趣事，试图打破这略微沉闷的氛围。
她讲起之前在学校参加活动的一些小插曲，绘声绘色，逗得宁安和李思雅不时露出笑容，气氛渐渐回暖。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不早了，江边的行人也渐渐稀少。李思雅看了看时间，说道：“有点晚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唐棠和宁安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上了车，路上唐棠竟十分罕见地没有说什么话。
直到肩头一重，宁安才反应过来，原来唐棠已经睡着了，应该是玩累了。
宁安看着熟睡的唐棠，无奈一笑，小心翼翼地将唐棠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调整了个舒适的角度，好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她轻轻抚了抚唐棠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今天确实很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坐在一旁的李思雅见状，脑袋立马耷拉下来：“就让她这么枕在你的腿上，你不会难受吗？”
宁安笑着摇了摇头：“不会呀，棠棠挺轻的，不会压到我。”
李思雅微微皱眉，嘟囔道：“这小家伙，每次都能占尽便宜。”
随即又看向宁安，眼中满是关切：“那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我找个地方停车，把她叫醒。”
宁安轻轻摆了摆手：“真的不用，我这样坐着也还好，能让唐棠睡得舒服点，我也开心。”
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着，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唐棠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轻微的引擎声。
李思雅时不时偷瞄宁安，看着她温柔地照顾着唐棠，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为宁安的善良体贴而心动，又因唐棠能与宁安如此亲密而有些不开心。
李思雅突然轻轻开口打破沉默：“那个……刚才是事出紧急，我才那么做的，你……你别往心里去。”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宁安微微一怔，脸颊再次泛起红晕，她低下头，不敢直视李思雅的眼睛，轻声说道：“嗯，我知道，刚刚确实太突然了，还好有你，不然我就摔倒了。”
话虽如此，可宁安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刚才那一幕依旧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我们都是女孩子，抱……抱一抱也没什么的。”宁安这样说道，也许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李思雅听了宁安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宁安只是在试图缓解尴尬，可那句“都是女孩子”却让她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嗯，对，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很正常的。”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可这沉默却不再如之前那般静谧，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纠结与迷茫。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了唐棠家楼下。宁安轻轻摇醒唐棠：“棠棠，到家啦。”
唐棠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道：“这么快就到啦，我还没睡够呢。”
宁安笑着捏了捏唐棠的鼻子：“好啦，快回家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唐棠和宁安下了车。宁安和李思雅道了别，便半扶着晃晃悠悠的唐棠朝家走去。
“路上小心！”李思雅坐在车里朝宁安挥了挥手。
宁安回头，也朝李思雅挥了挥手，喊道：“你回去也注意安全！”
看着车子缓缓驶离，宁安扶着唐棠走近家门。门前的灯光有些昏暗，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温暖。
唐棠靠在宁安身上，嘴里还嘟囔着一些梦呓般的话，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睡梦中。
好不容易把唐棠送回家，宁安帮她换好鞋，扶她到沙发上坐下。
唐棠顺势躺了下来，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地说着：“安安，今天真的好开心……”
宁安微笑着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道：“我也很开心，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宁安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冲击着水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梳理着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回想起今天在江边发生的那一幕，她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果然还是很难适应和除唐棠以外的其他人的亲密接触所带来的异样感觉。
端着水回到客厅，宁安轻轻扶起唐棠，将水杯递到她嘴边：“来，喝点水。”
唐棠微微睁开眼睛，接过水杯，慢慢喝了几口，然后又把水杯递回给宁安，重新躺了下去。宁安看着唐棠疲惫却又满足的睡脸，心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帮唐棠盖好毛毯，宁安在一旁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从游乐园的欢乐时光，到鬼屋的惊险刺激，再到江边的意外插曲，每一幕都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放映。
而与李思雅之间那微妙的情感变化，更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她知道，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来理清这些复杂的情绪。
正当她走到门口，准备开门离去时，唐棠的妈妈白沙鱼恰好开了门。
宁安看到那个温婉的身影，有些惊讶和惊喜。
“安安，今天和棠棠出去玩得怎么样？”白沙鱼微笑着问道，目光中透着关切。
唐棠喜欢和家人分享，白沙鱼能知道她们出去玩了自然不是什么怪事。
宁安赶忙露出笑容，回答道：“阿姨，今天玩得特别开心，我们去了游乐园，玩了好多项目呢。对了！您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最近又没什么事情要忙咯，正好回来陪陪你们。”白沙鱼宠爱地摸了摸宁安的脑袋。
白沙鱼笑着，眼神落在沙发上熟睡的唐棠身上，满是疼爱：“这孩子，肯定玩累了。辛苦你照顾她了，安安。”
“不辛苦，白阿姨，我和棠棠是好朋友嘛。”宁安连忙说道。
白沙鱼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惭愧，她看着宁安，认真地说道：“安安，阿姨一直想跟你道个歉。苏佑安那孩子失踪的事，当时阿姨大言不惭地说能帮忙找人，结果到头来却没派上用场，我这老脸真是……”
宁安微微一愣，赶忙摆了摆手打断白沙鱼的话，说道：“白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您能愿意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而且您也不是一点忙没帮上不是！”
白沙鱼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啊，倒是给你画了张虚无的大饼，结果让你空欢喜一场。”
宁安笑着解释道：“白阿姨，您的关心对我来说就是很大的支持呀。而且您当时说的那些话，真的给了我很多信心，让我相信佑安一定能被找到。其实有时候，精神上的鼓励比实际行动更重要呢。”
白沙鱼轻轻握住宁安的手，眼中闪着感动的泪花：“安安，你这孩子真是善良，还总是这么善解人意。阿姨真的很欣慰，能看着你和棠棠一起长大。”
宁安反握住白沙鱼的手，轻声说道：“阿姨，您就像我的亲人一样，一直照顾我、关心我。我和棠棠能一起快乐成长，也多亏了您和唐阿姨。”
两人正说着，唐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安安，别走……”
宁安和白沙鱼相视一笑，白沙鱼轻轻说道：“这孩子，做梦都离不开你。”
宁安看着唐棠，眼中满是温柔：“我和棠棠感情好嘛。”
“是呀，你们从小就这么亲，还记得……”白沙鱼突然回忆起过去。宁安笑着一一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白沙鱼看了看时间，说道：“呀，都这么晚了，都怪我多嘴，真是的，年纪大了就喜欢多想那些老事。安安你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宁安点头应道：“白阿姨，您还年轻着呢！那我就先回去啦！您也早点休息。”说完，她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唐棠，轻轻帮她把毛毯掖好，这才转身离开。
第55章 留下痕迹
回到家中，客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宁安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打开灯，柔和的灯光洒满整个屋子。
宁安看着熟悉的房间，思绪却还停留在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上。
她缓缓坐在床边，回想起在江边李思雅将自己护在怀里、面露急色的瞬间，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脸上也不自觉泛起红晕。
“怎么会这样呢……之前也不是没有抱过的。”宁安轻声呢喃，她用力摇了摇头，将杂乱不堪的思绪甩出脑海。
“人在遇到危险时心跳会不受控制的加快，我当时应该也是处于那种情况吧……”
宁安试图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得她微微颤抖，却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那确实只是意外，我和思雅一直都是好朋友，她下意识保护我，这很正常。”宁安再次在心里给自己暗示。
然而，当她闭上眼睛，李思雅关切的眼神、有力的怀抱却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不断放映。
“不行，不能再想了。”宁安关上窗户，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一本悬疑推理小说，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书中的文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阅读。
“唉。”宁安放下书本，双手托腮，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就在宁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唐棠发来的消息：“安安，安安，不好意思哈，不小心睡着了。”
宁安看着唐棠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思绪也暂时从刚才的纠结中抽离出来。她回复道：“小笨蛋，玩累了睡一觉很正常呀，你今天玩得开心就好~”
“嘿嘿~安安你也要早点睡哦！”这次唐棠发过来一条语音，语气说不出的亲昵。
宁安听着唐棠软糯的语音，忍不住笑出声，回复道：“知道啦，你也是，晚安好梦~”放下手机，宁安决定不再纠结与李思雅之间的事，洗漱后便上床休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宁安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昨晚虽然入睡时有些辗转反侧，但一觉醒来，心情已平复许多。
宁安起身，简单洗漱后，穿上整洁的校服，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校园生活。她走出家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感觉格外舒畅。
只是，她没走几步，就跟唐棠撞了个满怀。
“哎呀，安安！我正要去找你呢！”唐棠揉了揉撞得有些发酸的鼻子，看到宁安的那一刻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嗯？这么巧，我也正想去找你呢！”宁安捏了捏唐棠那柔软的脸蛋。
“嘿嘿……安安，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哦！”
“嗯，昨天晚上睡的很舒服，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前几天她的睡眠质量很差，经常在半夜醒来，今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睡得很是踏实。
“那就好！安安，你终于正常啦！”唐棠看起来很是高兴
“什么叫正常了？”宁安有些哭笑不得。
唐棠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之前你不是一直为苏佑安的事忧心忡忡嘛，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今天看你气色好，心情似乎也不错，这不就是正常啦！”
宁安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唐棠的额头：“你这小脑袋，还挺会观察。”
确实，苏佑安的事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头，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年纪”大了，她变得随缘，心态极好，从来不会为了一件事压抑这么久，可唯独苏佑安这件事她却是真正将全身心投入了。
出于一个连她都不清楚的目的，她分外执着此事，明明知道自己在被李思雅劝说时就该退出，明明知道自己的存在也许只会添乱，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本心。
是出于责任心吗？她们本无交集，何谈责任。
是出于正义心吗？一时的正义感并不能支持一个人愿意为此付出生命。
还是出于……希望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她本不属于这片时空，是一个外来者，也许正是这种对自我存在意义的追寻，让她如此执着于找到苏佑安，“救赎”她、“温暖”她。
她渴望通过拯救苏佑安，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真实地活着，留下一些无法磨灭的印记。
应该是这样的吧？
“安安？安安？”唐棠的呼喊声将宁安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啊，怎么啦？”宁安回过神来，看着唐棠关切的眼神。
“你又发呆啦！是不是还在想苏佑安的事呀？别想太多啦，妈咪和李思雅都会帮忙，苏佑安一定会没事的！”唐棠伸手拉住宁安的手，轻轻晃了晃。
宁安深吸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只是有时候忍不住就会走神。我们快走吧，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两人手牵手朝着学校走去。一路上，唐棠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最近发生的趣事，试图让宁安的心情更加愉悦。宁安也努力配合着唐棠，时不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到了学校，两人分开。
宁安走入教室，发现李思雅还没来。
这时，傅琉夏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进了教室。她一眼就看到了宁安，嘴角微微上扬，径直朝宁安走去。
“早啊，宁安。昨天玩得很开心，今天可得更开心才行。”傅琉夏说着，目光落在宁安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早。昨天确实很开心，不过你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宁安被傅琉夏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眼中却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同情。
傅琉夏看到了宁安眼底的情绪，对韩涵的不满又加深了几分，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出来，依旧看着宁安说道：“难得遇到个有趣的人，当然要多亲近亲近。对了，今天放学后有没有安排？一起去个地方怎么样？”
“这……恐怕不太行，我还得回家给棠棠煮饭。”宁安犹豫一下，还是拒绝了。
傅琉夏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给唐棠煮饭？她自己不会做吗，还是说你们住在一起？”
宁安轻轻笑了笑，解释道：“我和棠棠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就像亲姐妹一样。她父母有时工作忙，我就经常去她家帮忙照顾她，做饭这种事自然也不在话下。而且，我也挺享受给她做饭的过程。”
傅琉夏微微眯起眼睛，她当然知道宁安和唐棠的关系，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这样啊……看来是我邀请的不是时候。那改天吧，等你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去玩。”
“呃，好。”宁安见傅琉夏迟迟未走，忍不住开口：“那个，你还不走吗？快上课了。”
傅琉夏挑挑眉：“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
宁安心中忽然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
不等宁安把话说完，傅琉夏就在李思雅的座位上坐下，她带着点调笑意味地说道：“今天李思雅来不了了，就由我来当你的同桌咯！”
宁安没有问傅琉夏为什么李思雅不来了，猜也猜的到又是家里的事情。
就在宁安正想如何应对傅琉夏这突如其来的“同桌”安排时，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傅琉夏却丝毫没有起身回自己座位的意思，悠哉悠哉地从书包里掏出课本，仿佛真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固定位置。
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傅琉夏坐在李思雅的座位上，微微一怔，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傅琉夏在学校里向来行事独特，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不捣乱，老师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师开始讲课，宁安却有些心不在焉，身旁坐着傅琉夏，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傅琉夏倒是听得认真，还时不时转头看看宁安，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宁安刚松了口气，傅琉夏就凑了过来：“宁安，你说这课上的是不是挺无聊的？要不咱们找点乐子？”
“你！你可别乱来！”宁安心里一紧。
傅琉夏看着宁安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瞧你这紧张的样子，我能做什么呀？就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
宁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稍稍放松了些警惕：“那你想聊什么？”
傅琉夏撑着下巴，歪着头，眼神在教室里随意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宁安身上：“就聊聊你吧，除了看书、给唐棠做饭，你平时还有什么爱好？我发现我对你了解还挺少的。”
宁安思索了片刻，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偶尔我会听听音乐，感觉不同的旋律能带来不一样的心境。”
“哦？音乐？”傅琉夏来了兴致，“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不妨告诉你，我精通所有乐器，你想要的声音，我这里都有。”
第56章 贤惠的妻子
宁安颇感意外，眼中满是怀疑：“精通所有？”
傅琉夏家境优渥，之前宁安确实猜测过她会诸如钢琴这类乐器。毕竟傅琉夏手指纤细修长，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她在乐器演奏上的天赋。
“怎么？不相信？”
傅琉夏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透着自信，“看来不给你露一手，你是不会相信了。等放学，你跟我去音乐教室，我给你演奏一曲，让你见识见识。”
宁安果断拒绝，摇了摇头：“今天不行，我真得给棠棠做饭，她家人不在家，我可不能不管。”
傅琉夏撇了撇嘴，有些烦闷：“那算了，真扫兴。那就改天约你了。”傅琉夏摆摆手就起身离去了。
傅琉夏离开后，宁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的几节课，她总算能专心听讲。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宁安收拾好书包，匆匆下楼。
和唐棠会合后，便一起往家走去。
路上，唐棠依旧如往常那般活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宁安微笑着倾听，时不时给出回应。
然而，她的思绪偶尔还是会飘到傅琉夏身上。对于傅琉夏突如其来的热情，宁安实在摸不着头脑，只能将其归结为傅琉夏渴望友情。
回到家，宁安一头扎进厨房，系上围裙便开始准备午餐。
今天是周一，白沙鱼一大早就出门了，宁安恰好撞见了她驱车离去的场景，看情形应该是临时有急事，不然昨晚才回来，今早怎会又匆匆离去。唐棠又不太会做饭，这做饭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宁安身上。
唐棠原本在客厅写作业，不一会儿便跑到厨房门口，偷偷张望着宁安做饭的身影，忍不住夸赞道：“安安，你做饭的样子真漂亮呀，感觉像个贤惠的妻子！”
宁安微微一怔，小脸瞬间微红，有些羞恼地瞪了一眼偷笑的唐棠：“乱说什么呢，哪有这样形容的。”
唐棠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跑回客厅继续写作业。宁安则继续专心做饭，不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阵阵饭菜香。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摆满了餐桌。
二人正要动筷，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宁安起身去开门，只见李思雅站在门口，神色略显疲惫，但那股清爽利落的气质依旧难掩。
“雅雅？你怎么来了？”宁安有些惊喜，连忙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坐。”
“好呀，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参观’你家呢！”李思雅走进屋内，颇为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笑着调侃道。
李思雅换好鞋，走进客厅，看到满桌的饭菜，眼睛一亮：“哇，好香啊，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是呀！正好是饭点了，你应该还没吃吧？留下来一起吃呗！”宁安歪了歪头，笑着提议。
李思雅欣然点头：“那我就不客气啦，闻着就超有食欲。”
唐棠一见李思雅，立刻惊叫出声：“李思雅！你怎么来了？”
李思雅眯了眯眼，反问道：“我不能来吗？”
“哼！”唐棠把头转向宁安，委屈巴巴道：“安安！你说只会煮饭给我吃的……”
宁安有些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承诺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戳了戳唐棠的脑袋：“好啦，棠棠，别耍小性子。李思雅难得来，我们一起吃不是更热闹嘛。”
唐棠噘着嘴，小声嘀咕：“可是……可是这原本是我们两个的午餐呀。”但嘀咕归嘀咕，她还是乖乖地拿了一副碗筷给李思雅。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享用午餐。李思雅尝了一口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赞不绝口：“安安，你厨艺太棒了，这味道简直绝了！”
宁安笑着回应：“喜欢吃就多吃点，平时我和棠棠在家，也经常做这些。”
唐棠在一旁也跟着附和：“那当然啦，安安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说完，还不忘得意地瞥了李思雅一眼。
吃饭间，宁安还是向李思雅提问：“雅雅，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呀？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她虽然能猜到，但从本人口中了解才觉得更踏实，她也真心担忧李思雅。
李思无奈地笑了笑，似乎是知道会有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嗯，家里有点突发状况，处理了一上午，刚忙完就想着来找你聊聊寻找苏佑安的计划。”
宁安听了李思雅的话，心中一暖，感激地看着她：“雅雅，你真好，还专门跑一趟。”
“这有什么，林医生的推荐，那我自然要遵从医嘱喽！”李思雅勾了勾唇。
“雅雅……”宁安很高兴李思雅决定不再劝告她，而是支持她。
一旁的唐棠打了个冷颤，她忽然觉得头顶有些重重的，她适时打断：“哎呀！好啦好啦，再不吃菜就要凉啦！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也不迟嘛！”
二人这才停下，餐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和咀嚼食物的咀嚼声。
吃完饭后，宁安起身收拾碗筷，李思雅见状也连忙起身帮忙：“安安，我来帮你吧。”
宁安笑着点头：“好呀，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唐棠本想跟进去，可又觉得自己去了好像有点多余，于是又鼓起脸颊坐回沙发，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在厨房里，宁安和李思雅默契地分工，宁安负责清洗碗筷，李思雅则在一旁帮忙递拿清洁用品。水流声潺潺，偶尔伴随着两人轻轻的交谈声。
“安安，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想聊聊苏佑安的事，还想问问你……”李思雅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想问我什么？”宁安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李思雅，水珠从她手上滴落，在水槽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李思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就是……就是那天在江边，我……我那样抱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或者说，你心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说完，她紧张地盯着宁安，脸颊微微泛红。
宁安愣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回想起那天江边的场景，她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避开李思雅的视线，轻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当时确实挺意外的，你也是担心我，所以也没往坏处想。”
李思雅听了宁安的话，心中微微一喜，但又有些失落，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可是，我……我好像对那种感觉有点在意，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的反应。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所以……所以想问问你。”
宁安抬起头，看着李思雅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她也不清楚自己对李思雅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只是每次想到那天的亲密接触，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涟漪。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我……我也不太明白，或许我们只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才会有那种特殊的感觉吧。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也许不用想太多。”
李思雅听了宁安的话，心中有些不甘，但又觉得宁安说得有道理。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得对，我们是好朋友，可能真的不用想那么多的。”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默默地清洗着碗筷，气氛有些微妙。
而在客厅里，唐棠正看着电视，眼睛却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瞟，心里嘟囔着：“她们在厨房干嘛呢，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唐棠偷偷靠在厨房门外，耳朵竖起，想听听里面的动静。可是只能听到一丝丝细微声响，水流声也停了。
唐棠暗道不妙：“这家伙不会在里面欺负安安吧！不行！怎么可以这样！”
唐棠心急如焚，猛地推开厨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宁安低着脑袋，脸上微红，李思雅正看着她，二人离得很近。
宁安和李思雅听到声响，同时转过头来，看到唐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两人皆是一愣。
“棠，棠棠？你怎么……”宁安面露疑惑，脸上还沾了点水渍。
唐棠气鼓鼓地指着李思雅，大声说道：“李思雅！你是不是欺负安安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我在外面都担心死了！”
李思雅先是一怔，随即哭笑不得，无奈地解释道：“唐棠，你别瞎想，我怎么会欺负安安呢，我们就是在聊苏佑安的事。”
宁安也赶忙点头：“是啊，棠棠，你别误会。我们刚刚确实在商量怎么找佑安，没发生什么事。”
“胡说！安安都哭了！李思雅，你竟然敢欺负安安！”唐棠说着，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几步冲到宁安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怒视着李思雅。
第57章 饭后插曲
宁安这才反应过来，唐棠许是看到自己脸上的水渍，误以为是泪水。
她赶忙伸手擦了擦脸，解释道：“棠棠，我没哭，刚刚洗碗时水溅到脸上了，你看。”说着，还晃了晃手上的水珠。
唐棠仔细端详着宁安的脸，见确实没有泪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不放心地追问：“真的吗？安安，你没骗我？她真的没欺负你？”
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的头，柔声道：“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李思雅是我的好朋友，她不会欺负我的。我们刚刚确实在讨论找苏佑安的事。”
唐棠这才将信将疑地转过头，看向李思雅，轻哼一声：“最好是这样，你要是敢欺负安安，我可不会放过你！”
李思雅无奈地笑了笑，说：“我怎么可能欺负安安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宁安见气氛缓和些，提议道：“好了好了，咱们别在厨房站着了，出去坐吧。”
三人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唐棠依旧紧紧挨着宁安，仿佛生怕李思雅会对宁安不利。
李思雅看着唐棠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唐棠，你这是防贼呢？”
唐棠白了李思雅一眼：“哼，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使坏。我可不能让安安受一点委屈。”
宁安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禁笑出声：“你们俩，别斗嘴了。咱们还是接着说找佑安的事吧。雅雅，你有什么计划吗？”
“嗯，想要找到苏佑安并非易事，不过我们可以从源头入手……”李思雅娓娓道来，计划周全且详细。
唐棠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听起来挺靠谱的，不过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李思雅？”
李思雅看了唐棠一眼，认真地说：“为了帮安安找到苏佑安，麻烦点也没什么。而且，这也不只是安安一个人的事，我既然答应帮忙，就肯定会全力以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现在是学业最繁忙的阶段，就算是为了找苏佑安，你们的学业也不能落下！特别是你，唐棠。”
“你！你什么意思嘛！你自己不也经常请假吗！还好意思说我们！”唐棠“恶狠狠”地瞪了李思雅一眼。
李思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信：“我就算请假，功课也不会落下，这点你不用担心。倒是你，上次模拟考的数学成绩，自己心里没数吗？要是再下滑，家里那边你可不好交代。”
唐棠被戳到痛处，脸颊瞬间涨红，气鼓鼓地反驳：“我……我那是发挥失常！下次肯定能考好！”
“哦？是吗？”李思雅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你上次数学卷子的错题整理，我看了看，基础题错了一大半，可不是一句‘发挥失常’能解释的。”
唐棠探头一看，果然是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蔫蔫地靠在宁安身上，小声嘟囔：“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太过分了。”
宁安小幅度举起手，小声问：“我……我的成绩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李思雅转头看向宁安，眼神柔和了些：“安安你我倒不担心，不过，你在学校的形象不适合有太大变动。”
“啊……”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别的念头。
漂亮的外表、温和的性格、优异的成绩，让她成了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同学们心中的焦点。说实话，她并不喜欢太过惹眼，可现实总事与愿违。
“是呀安安！你都不知道，上次你请假小半天，到现在还有人问我你去干什么了呢！”唐棠也附和道。
宁安轻叹了口气，对自己在学校的“光环”早已习惯，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想安安静静的，那样不是很好吗？”
李思雅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宁安：“你的优秀是藏不住的，就算想低调，大家的目光也会不自觉被你吸引。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
唐棠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安安这么好，大家都喜欢跟你玩呢！而且有我在，肯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副“我很可靠”的模样。
宁安看着唐棠这副样子，忍不住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知道你最可靠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唐棠被宁安夸了一句，顿时眉开眼笑，刚才被李思雅戳到痛处的沮丧一扫而空，得意地冲李思雅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你看，安安还是最信我”。
李思雅咂咂嘴，不甘示弱：“你小胳膊小腿的，怎么保护安安！安安还是交给我来保护吧，你先保护好自己！安安，你说对不对！”
宁安看着两人又开始“争风吃醋”，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说：“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而且有你们在身边，我已经很安心了。”
唐棠立刻凑到宁安耳边，小声嘀咕：“安安你可别信她，她就是想跟我抢你！”
“你这小矮子，别在背后说我坏话！”
“谁……谁是小矮子！”唐棠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湛蓝的眼瞳里满是不服气，“你这个笨蛋灰毛女！我只是还没长开！”
李思雅挑了挑眉，也不恼，故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慢悠悠地说：“哦？确定只是没长开？”
“你！”唐棠气得脸颊鼓鼓的，伸手想去拧李思雅的胳膊，却被宁安一把拉住。
“好啦好啦，别闹了。”宁安将唐棠拉回身边，轻声劝道，“雅雅也是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当真了。”
唐棠哼了一声，没再挣扎，只是往宁安怀里缩了缩，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闷声道：“她就是故意欺负我。”
李思雅轻哼一声：“小矮子，就你这遇事就缩到安安怀里的性子，还想保护安安！”
“你！”唐棠更生气了，却突然沉默下来，也没再往宁安怀里缩。
宁安看着两人一来一往，无奈又觉得好笑，轻轻拍了拍唐棠的后背安抚她，又看向李思雅：“雅雅，你就别逗她了，棠棠本来就容易较真。”
李思雅耸耸肩，嘴角带着笑意：“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她计较了。”
李思雅站起身：“好了！你们好好休息吧，下午还有课呢！”
宁安点了点头：“嗯，你也早点休息，刚才讨论了那么久，也该放松一下。”
李思雅笑了笑，开门离去。客厅里只剩下宁安和唐棠，唐棠依旧蔫蔫地靠在宁安身上，小声嘟囔：“她就是故意的，每次都欺负我。”
宁安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好啦，别气了。雅雅没有恶意的，她就是嘴硬心软。你看她为了帮我们找佑安，想了那么多办法，多靠谱呀。”
唐棠撇了撇嘴：“那也不能总说我矮……我明明还在长身体！”
宁安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是是，我们棠棠以后肯定能长到一米八，比谁都高。”
“嗯嗯！我一定要长高！看那家伙还怎么拿这事说我！”唐棠攥紧小拳头，一脸认真地在宁安怀里蹭了蹭，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长高后俯视李思雅的模样。
宁安被她蹭得有些痒，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眼底笑意更浓，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可得多吃饭、多运动才行，不然怎么长到一米八呀？”
“知道啦知道啦，我肯定会好好吃饭、好好运动的！”唐棠在宁安怀里蹭了蹭，语气里满是干劲，刚才的不快仿佛都被对长高的憧憬驱散了。
宁安笑着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好了，不说这个了，下午还有课，我们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养足精神才行。”
唐棠乖巧地点点头，从宁安怀里坐起来，拉着宁安的手往房间走：“嗯嗯，我要和安安一起睡！”
宁安看着唐棠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犹豫。她轻轻抽回手，有些艰难地开口：“棠棠，我们还是各自回房间休息吧，这样下午上课才有精神呀。”
唐棠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湛蓝的眼瞳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委屈地看着宁安：“为什么呀？以前我们不都一起睡午觉的吗？安安你是不是开始烦我了？”
宁安连忙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会烦你呢？只是……刚才讨论了那么多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理理思路。而且你下午不是还要跟我比谁上课更认真吗？不养足精神可不行哦。”
唐棠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宁安说得有道理，可还是不太情愿地嘟着嘴：“那……好吧。但是安安你不许想太久，要是累了就赶紧休息，不许乱想！”
“知道啦，小管家婆。”宁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快去回你房间吧，我也回房了。”
唐棠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关门前还不忘探出头叮嘱：“安安，有事一定要叫我呀！”
宁安笑着朝唐棠挥了挥手：“放心吧，快去休息。”
等唐棠的房门关上，宁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和李思雅讨论找苏佑安的事，细节繁杂，她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梳理清楚。
第58章 唐沁回归
上学的时光总是在课堂的讲授、课间的喧闹与偶尔的走神中悄然流逝。
宁安按部就班地听课、做题，偶尔会被傅琉夏调戏得不敢抬头，也会在目光不经意扫过李思雅空荡荡的座位时，泛起一丝莫名的牵挂。
周末很快就到了。唐沁正是这周末回来。
下课铃一响，宁安就听见了教室外的呼喊。
“安安！这里！”
唐棠清脆的声音穿透走廊的嘈杂，宁安循声望去，就见唐棠背着书包，正踮着脚在教室门口朝她挥手，湛蓝的眼瞳在夕阳下亮得像碎钻。
宁安收拾好课本快步走过去，刚到门口就被唐棠紧紧抱住：“安安，安安！我好想你哦！”
宁安动作一顿，小脸微红，连忙拍了拍唐棠的背，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好啦好啦！快松开啦，还有好多同学在呢！”
唐棠她们班级这周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她能这时出现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唐棠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吐了吐舌头，却还是拉着宁安的手不肯放：“谁让你这节课下课晚嘛，我都等好久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唐棠叽叽喳喳地说着体育课上的趣事：“安安你都不知道，今天体育课，我们体育老师立定跳远时劈叉了！全班同学都惊呆了呢！”
宁安侧耳听着，抿嘴轻笑：“那还真是……他没事吧？”
“还好啦，不过他整个脸都红透了。”唐棠嘿嘿一笑，随即又凑近宁安，神秘兮兮地说，“对了安安，妈咪现在已经到家了哦！”
“诶？已经到了吗？不是说好晚上八点才能到吗？”宁安有些惊讶。
“是提前结束工作了啦！”唐棠晃了晃宁安的手，语气里满是雀跃，“妈咪说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呢！而且她还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毛茸茸的小脑袋：“那我们快回去吧，可别让她等急了。”
“嗯嗯！”唐棠用力点头，拉着宁安加快了脚步。
两人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唐沁那张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精致的脸。
“妈咪！”唐棠眼睛一亮，目光在唐沁和宁安之间来回转了转，内心挣扎后还是没有放开宁安的手，只是朝车子挥了挥手，拉着宁安快步走近。
唐沁推开车门下车，嘴角微微勾了勾，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慢点跑，当心摔着。”
宁安也快步跟了上去，礼貌地打招呼：“唐阿姨，您回来啦。”
唐沁看向宁安，目光柔和了许多：“安安也来了，快上车吧，外面风大。”
宁安应了声“好”，脚步却下意识放慢半拍，跟在唐棠身后上了车。车内暖气很足，冲淡了外面的凉意，却让宁安莫名觉得有些拘谨，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唐沁坐回副驾驶，转头看向后座的两人，目光在宁安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几分温和：“这周在学校怎么样？功课没落下吧？”
“没、没有，唐阿姨，都按时完成了。”宁安语速稍快地回答，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怕哪里做得不好被挑出问题。
唐沁对唐棠要求严格，连带对作为“养女”的宁安，也总带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注，这种关注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就好。”也许是觉得这句话略显生硬，唐沁又补充道：“我对你很放心。”
唐沁突然沉默了，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该怎么好好交流，到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唐棠倒是自在得很，已经拆开一包唐沁带回来的进口巧克力，塞了一块到宁安手里，又递一块给唐沁：“妈咪你尝尝！这个超好吃的！安安，你也吃呀。”
宁安捏着那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指尖有些发烫。她抬眼看向唐沁。
对方正接过唐棠递来的巧克力，指尖不经意碰到唐棠的手，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谢啦，小馋猫。”
唐棠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安安，快吃呀，这个牌子超难买的！”
宁安拆开包装，将巧克力放进嘴里，浓郁的可可味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
她偷偷抬眼，见唐沁正看着唐棠笑，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比巧克力还要让人觉得心头发暖。
“好吃吗？”唐棠凑过来问。
宁安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唐沁开口：“别吃太多，这东西腻。吃多了，待会儿该吃不下饭了。”
唐棠吐了吐舌头，把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知道啦妈咪，就吃这一块。”
宁安看着唐棠满足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弯了弯，将嘴里的巧克力慢慢咽下去。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司机平稳驾驶的声音。
唐沁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宁安：“安安，之前你说的那个叫苏佑安的同学，有新消息了吗？”
宁安愣了愣，连忙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和思雅一直在想办法。”
“思雅？是李思雅吗？”唐沁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她家族在本地人脉广，有她帮忙，倒也能快些有进展。”
宁安点点头：“嗯，思雅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她还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唐沁“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目光沉了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车子很快驶进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唐棠率先跳下车，拉着宁安往楼道跑：“快！我要看看妈咪带了什么好吃的！”
唐沁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眼底的疲惫淡了些，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宁安被唐棠拉进她家。
一进门，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白沙鱼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回来啦？快洗手，晚饭马上就好。”
“妈妈！”唐棠欢快地喊了一声，松开宁安的手就往厨房冲，“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宁安也跟着打招呼：“白阿姨好。”
白沙鱼笑着应道：“安安来啦，快坐，别客气。”
宁安应了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这个熟悉的家。
客厅的布置和往常一样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柔软的地毯上，墙角的绿植舒展着叶片，一切都透着安稳的气息。
唐棠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穿梭，时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哇！有我最爱的糖醋排骨！还有安安喜欢的松鼠鳜鱼！”
白沙鱼从厨房探出头，无奈地笑道：“小馋猫，小心烫着。”说着，她看向宁安，“安安，今天特意多做了几道你爱吃的，等会儿多吃点。”
“嗯！”宁安甜甜一笑。
唐沁后一步进来，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宁安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财经报纸翻看，却并未真的投入，目光偶尔会掠过在客厅里蹦蹦跳跳的唐棠，以及安静坐着的宁安，还有紧闭的厨房门。
没过多久，白沙鱼便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上餐桌，糖醋排骨的酸甜、松鼠鳜鱼的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可以开饭啦。”白沙鱼解下围裙，笑着招呼道。
唐棠早已按捺不住，拉着宁安就往餐桌跑，唐沁也放下报纸，缓步跟了过去。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唐棠率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妈妈做的排骨还是这么好吃！”
白沙鱼笑着给她夹了块鱼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又转向宁安，“安安，多吃点，看你这阵子好像清瘦了些。”
“谢谢白阿姨。”宁安乖巧地应着，夹起碗里的鱼肉慢慢吃着。
唐沁坐在白沙鱼身边，似乎有些紧张，脸颊微微泛红。
她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白沙鱼忙碌的侧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夹起一块排骨，小心翼翼地放在白沙鱼的嘴边，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你也多吃点，忙活这么久了。”
白沙鱼愣了一下，随即轻哼一声，故意将脑袋扭向另一边：“你这死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呀！”
唐沁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语气带着点讨好：“这不是回来了嘛，项目提前收尾，想着给你个惊喜。”
“惊喜？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白沙鱼嘴上不饶人，嘴角却悄悄弯起，咬了一小口排骨，“算你有点良心。”
唐棠在一旁看得直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宁安，小声说：“安安你看，妈咪和妈妈又这样了。”
宁安抿嘴笑着点头，看着眼前这温馨的画面，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散去。
小时候没见过两人这般恩爱的模样时，她完全想不到她们竟然是一对“妻妻”，更想不到唐棠竟然没有父亲。
这对宁安这个“老古董”来说绝对是冲击性的认知。
在她原来的世界，这样的结合虽不罕见，却也少有人如此坦荡地生活，更别提像唐沁和白沙鱼这样，将日子过得这般温馨和睦，还共同抚养着唐棠这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宁安将目光投向正往嘴里塞着排骨的唐棠，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们只是姐妹情。
唐棠被宁安看得有些疑惑，眨了眨湛蓝的眼瞳：“安安，你看我干嘛呀？是不是也想要我喂你呀？”她说着，就学着唐沁的动作将排骨递到宁安面前。
宁安看着筷子上那有些濡湿的痕迹，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啦。”她说着，飞快地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塞进嘴里，试图掩饰那份不自在。
唐棠见状，也没再坚持，笑嘻嘻地收回手，又埋头对付起碗里的饭菜。
餐桌旁的气氛愈发温馨，白沙鱼和唐沁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语气里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
唐棠则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学校里的趣事，宁安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被逗得弯起嘴角，她们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晚饭在温馨的氛围中渐渐接近尾声。
白沙鱼收拾着碗筷，唐沁想上前帮忙，却被白沙鱼轻轻推开：“去陪孩子们坐会儿，这里我来就行。”
唐沁只好作罢，转身在客厅沙发坐下，目光落在宁安身上，像是想说些什么。
宁安示意唐棠安静些，看向唐沁，准备倾听。
唐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安安，关于苏佑安的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任何麻烦，我都能帮你解决。”
宁安有些意外，随即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唐阿姨，目前我和思雅还在按计划推进，要是有需要，我一定跟您说。”
她知道唐沁十分厉害，这份提议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唐棠也凑过来说：“对呀妈咪，李思雅是挺厉害的，能找到挺多资料的！不过要是实在找不到，我们再麻烦妈咪好不好？”
唐沁揉了揉唐棠的头发，无奈笑道：“好，都听你的。”
这时，白沙鱼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将盘子放在茶几上：“吃点水果吧，解解腻。”
她看向唐沁，“你刚回来，别总想着工作上的事，孩子们的事让她们自己多历练历练也好。”
“知道了。”唐沁一下子蔫巴下来，那模样几乎跟唐棠一模一样。
宁安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小口咬着，听着白沙鱼和唐沁的对话，心里暖意融融。
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区里亮起了盏盏路灯。
宁安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回去了，便放下手里的水果叉，站起身轻声说：“唐阿姨，白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唐棠正吃得开心，闻言立刻抬头，脸上满是不舍：“安安，再坐会儿嘛，我们还没一起看妈咪带回来的小电影呢！”
宁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了，明天我们再一起看也不迟呀。唐阿姨刚回来，你先好好陪陪她吧。”
“安安，路上小心哦。”白沙鱼也没多挽留，只是温柔笑笑。
“嗯嗯！”
宁安走后，唐棠去洗澡了。客厅里只剩下白沙鱼和唐沁两人。
白沙鱼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你看看你！安安都和你不亲了！”
唐沁放下手中的水果叉，挪了挪身子凑到白沙鱼身边，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带着点委屈：“我老是说错话……”
白沙鱼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嘴上却仍带着点嗔怪：“知道自己说错话还不注意些？安安这孩子心思细，你那语气硬邦邦的，她能不紧张吗？”
唐沁把脸埋在白沙鱼颈窝，闷闷地蹭了蹭：“我不是故意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白沙鱼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以后好好跟孩子说话，别总端着那副谈生意的架子。”
“嗯。”唐沁应着，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还是你好，跟谁都亲。”
白沙鱼哼了一声，却没推开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她的手背：“就你嘴甜。刚回来累不累？要不要去泡个澡？”
唐沁抬起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累~ 你要跟我一起泡吗？”
白沙鱼被她这带着几分亲昵的调笑说得脸颊微红，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嗔道：“没个正经的，刚回来就胡闹。”
第59章 脆弱的李思雅
宁安走出楼道时，晚风带着些凉意扑面而来，她裹了裹校服外套，脚步轻快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走到自家楼下，宁安抬头望了望，客厅的灯是暗着的。正要去拿钥匙，就瞧见暗角处蹲着一个人影。
宁安的脚步微顿。夜色渐浓，楼道口的路灯光线昏黄，只能勉强看清那人影蜷缩成一团，看轮廓竟有些眼熟。
宁安试探地喊了一声：“雅雅？”
暗角里的人影动了动，缓缓抬起头。路灯的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正是李思雅。
她平日里总是清爽利落的模样，此刻却没什么精神，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落寞。
“安安？你……回来了？”李思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意外，她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像是不想让宁安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宁安走近几步，蹲下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阵心疼，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还蹲在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思雅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没事，就是看清了一个人。我早该想明白的。”
宁安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她蹲在暗角里。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宁安见李思雅打了个哆嗦，知道她在这里等了不短时间，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那，先进我家坐会儿吧？外面凉，坐久了容易着凉。”
李思雅抬眼看向宁安，眼底的落寞尚未散去，却多了一丝暖意。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好。”
宁安站起身，伸手想拉她，李思雅却自己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动作间带着些微不稳。宁安连忙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臂，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打开家门，客厅的灯应声亮起，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门外的昏暗。宁安换了鞋，转身对李思雅说：“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李思雅“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的疲惫。
她环顾着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客厅，和宁安的人一样，处处透着温和整洁，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宁安很快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过来，递到李思雅手里：“暖暖身子吧。”
李思雅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她低头抿了一口，才低声开口：“我……想在你这里住几天，可以吗？”她的声音里竟带着几分难得的小心翼翼。
宁安愣了一下，看着李思雅眼底那抹罕见的脆弱，心里的担忧更甚。她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你想住多久都没问题。”
李思雅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谢谢你，安安。”
“跟我客气什么。”宁安笑了笑，转身往客房走，“我去给你收拾一下房间，被褥都是干净的，你直接用就好。”
宁安很快收拾好客房，铺好干净的被褥，又在床头柜上放了盏暖光小灯。
转身走出房间时，就见李思雅已经坐在沙发上，神色间的疲惫淡了许多，额前凌乱的碎发也被捋到了耳后，重新显出几分平日的清爽利落。
她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她侧脸，轮廓分明。
听见宁安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语气也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柔和：“麻烦你了，安安。”
“不麻烦的。”宁安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明显调整过的状态，心里稍稍松了些，却还是忍不住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李思雅拿起空水杯转了转，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沉默片刻才开口：“嗯，好多了。刚才……让你见笑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宁安，眼底带着几分认真，“我和家里人闹了点矛盾，暂时不太想回去，所以才来麻烦你。”
宁安笑着摇摇头，轻声道：“你能想到来我这里，我很高兴。就像你之前说的，我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你一定会帮忙。这句话放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
李思雅看着宁安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的不耐或探究，只有纯粹的接纳与温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暖意。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刚才自然许多的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宁安见她情绪缓和，便起身道：“你坐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客房都收拾好了，要不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睡衣。”
李思雅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宁安回到自己房间挑选睡衣去了。
李思雅拿出被她调至静音的手机，屏幕刚亮起就弹出好几条未接来电。
刚解锁屏幕，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李思雅面色一冷，接通电话。
电话里传来司机那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小，小姐？您不回来了吗？您还是回来吧，老爷又开始发脾气了。”
“他发脾气关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换成一个略显威严却带着几分疲惫的男声，正是李思雅的父亲。
“小雅啊，爸爸也知道你不喜欢王家那小子，可这事情关乎家族生意，而且你之后嫁过去也能过得更好。”
李思雅冷笑一声，语气不带半分温度，仿佛电话那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我真替母亲感到不值。”
不等对面传来暴怒的话语，李思雅便挂断电话，干脆利落地关了机。
她将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看向洁白的天花板，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她李思雅就算表现得再能干、再有本事，在那个老家伙眼里，终究只是一个联姻工具，一个能让家族壮大的筹码罢了。
李思雅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规律的声音像是在轻轻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
这时，宁安拿着一套浅蓝色的棉质睡衣走了出来，见李思雅对着天花板出神，脚步放轻了些：“抱歉啊。我这边没有太合你尺码的……只能委屈你先凑合一晚了！”
“没关系的！”
李思雅回过神，看向宁安手里的睡衣，浅蓝的色调干净柔和，布料看起来也很舒服，她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宁安的手，两人都下意识缩回了些。
“谢谢你，安安。”李思雅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不少，“这已经很好了。”
宁安笑了笑：“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都是新的，你直接用就行。”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又补充道，“热水随时都有，你放心洗。”
“嗯。”李思雅点点头，拿着睡衣起身走向浴室。
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门被轻轻拉开。
李思雅走了出来，浅蓝色的棉质睡衣穿在身上，确实显得有些局促。
宁安比她矮了五厘米，肩宽和身形也更纤细，睡衣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衣摆堪堪盖到腰线下方，勾勒出比宁安更舒展的肩背轮廓。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摆，平日里的从容淡了几分，耳根微微泛红：“这衣服……好像是有点小了。”
宁安没好意思看她，颇有些急促地说：“都怪我没考虑到尺码，你别介意。我再去给你找件外套披上吧？”
“不用麻烦了。”李思雅摇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睡衣的领口略紧，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清晰，“这样也挺好，挺舒服的。”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露出的手腕。
宁安还是转身去了卧室，拿了件自己穿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出来：“晚上有点凉，披上吧，别感冒了。”
李思雅接过开衫，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线，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顺从地穿上，开衫的长度刚好遮住腰腹，宽松的版型中和了睡衣的局促，倒也显得自在了些。
“你的头发还是湿湿的，要我帮你吹吹吗？还是你自己来？”宁安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吹风机。
李思雅指尖在开衫袖口顿了顿，抬眼看向宁安，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帮我吧。”
宁安微笑着应了声“好”，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暖风“呼呼”响起，她纤细的手指穿过李思雅微湿的发间，轻柔地拨动着。
发丝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混着暖风吹散的水汽，在安静的客厅里漫开淡淡的暖意。
李思雅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紧绷的肩线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吹风机的声响成了背景音，宁安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比热水更能熨帖人心。
鼻尖似有似无地嗅到宁安身上那令人安心的百合香味，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没一会儿，头发就吹干了。宁安关掉吹风机，轻声道：“好了。”
在宁安的手指离开她发顶的那一刻，李思雅心中没来由地生起一丝失落。
李思雅缓缓抬起头，目光恰好撞进宁安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暖黄的灯光，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泉水。她心头微颤，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谢谢你，安安。”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
宁安将吹风机放回原位，笑了笑：“不客气。时间不早了，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去休息吧。”
“嗯。”李思雅应着，站起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宁安，对方正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和的关切。
“安安，”她忽然开口，“你也早点睡。”
“好。”宁安笑着点头。
李思雅这才推门进了客房，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的暖光小灯亮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宁安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这陌生却又让人安心的环境，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另一边，宁安收拾好客厅，也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还在想着李思雅刚才那副落寞的样子。
能让一向利落洒脱的李思雅露出那样的神情，想必和家里的矛盾不小。她没再多想，只希望李思雅能在这里好好休息，尽快调整过来。
宁安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便起身洗漱准备休息。
躺在床上，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吹风机的嗡鸣，脑海里闪过李思雅泛红的眼眶和放松时柔和的侧脸，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渐渐沉入梦乡。
客房里，李思雅却没有立刻躺下。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柔软的被褥，眼睛闭了闭。
白天和父亲争吵的画面又涌上心头——父亲那句“家族利益面前，你的意愿不值一提”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始终认为，即使父亲再如何在意家族，也不会做出伤害家人的事情来……毕竟，这是母亲拿生命换来的承诺啊！
可是事实却赏了她一记狠狠的耳光，早在哥哥受到那个混蛋的欺骗那一刻就该醒悟的，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对那个冷血的家伙抱有幻想？
再睁开双眼时，李思雅眼底的迷茫与脆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冽的清明。
她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些翻涌的委屈与失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决绝的力量。
家族利益？联姻工具？
她李思雅的人生，从来不由任何人定义，更不会成为谁用来交易的筹码。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承诺被践踏，哥哥的信任被辜负，这些账，她迟早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至于那个所谓的“王家小子”，还有那个只认利益的父亲，既然他们做得如此绝，就别怪她心硬。从今晚起，她的路，她自己走。
第60章 “童养媳”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宁安是被客厅里轻微的响动吵醒的。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周末的这个点，她通常还在睡梦中。
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就见李思雅系着她那件浅灰色的围裙，正在厨房忙碌。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她身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略显锐利的轮廓，倒有了几分居家的温顺。
“醒啦？”李思雅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看冰箱里有食材，就擅自做了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灶上的锅里正冒着热气，散发出牛奶和吐司的香气。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盘子，里面各放着煎得金黄的吐司，旁边还有煎蛋和一小碟草莓酱。
宁安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李思雅熟练地将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轻声道：“谢谢你，雅雅。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总不能在你这白吃白住吧。”李思雅将牛奶端到桌上，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快坐下吃吧，不然该凉了。”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一时没什么话。晨光安静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倒也不觉得尴尬。
“安安，安安！我来找你补习啦！”
宁安刚收拾好碗筷，就听见唐棠清脆的声音带着活力撞进门来。
她笑着走到门口打开门，就见唐棠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小书包，身后还跟着探出头的白沙鱼，手里拎着一小袋洗好的草莓。
“白阿姨早上好。”宁安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唐棠身上，无奈地看着她的傻笑。
白沙鱼笑着点点头：“嗯！今天棠棠就拜托你啦，我和唐沁今天要出去一趟。”
“什么出去一趟，不就是要出去玩嘛！”唐棠拆台道。
“你这孩子！”白沙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戳穿的不自在。
“阿姨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棠棠的。”宁安连忙打圆场。
白沙鱼的目光重新回到宁安身上，又变回了柔和的模样：“有你在，我肯定放心的，这些你拿去吃。”她说着，将草莓递给宁安，又点了点唐棠的眉心，“在安安这里要听话，不许捣乱，知道吗？”
“哎呀，知道啦。”唐棠不耐烦地应着。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得到满意的回复，白沙鱼转身离开。
唐棠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刚从厨房走出的李思雅，顿时愣住了：“咦？李思雅，你怎么在这儿？”
李思雅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我在安安这里住几天。”
“住几天？！”唐棠立马瞪大了双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几步冲到李思雅面前，仰着小脸，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警惕，“你怎么可以在安安这里住？！安安的家又不是旅馆！”
李思雅挑了挑眉，不急不慢地回应：“安安愿意让我住，你有意见？”
“我当然有意见！”唐棠梗着脖子，像只护领地的小兽，“安安那么好说话，肯定是你死皮赖脸求她的！”
“棠棠！”宁安连忙上前拉住她，轻声劝道，“别这么说，是我让雅雅留下的，她遇到点麻烦，暂时没地方去。”
“哦……”见宁安维护，唐棠的气焰降了半截，却还是不甘心地抿着嘴，湛蓝的眼瞳瞥向李思雅。
她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小手很自然地挽住宁安的胳膊，下巴微抬：“那……看在安安的面子上，就让你暂住几天。但你必须得守规矩，不许随便进安安的房间，不许跟安安抢零食，更不许……”
她顿了顿，搜刮着能想到的“规矩”，末了补上一句，“不许占安安太多时间，她今天要给我补习数学的！”
李思雅忽然生出逗弄唐棠的心思，轻笑一声：“你管这么多，你是宁安的什么人呀？”
唐棠被问得一噎，脸颊瞬间涨红，急急忙忙在脑子里搜刮能镇住对方的话。她看着李思雅带笑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的宁安，脱口而出：“我……我是安安的童养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当然能管！”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宁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猛地低下头，小手下意识地就想挣开唐棠的手，指尖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童养媳？这、这是什么话呀……棠棠怎么能什么话都乱说啊……
李思雅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没料到唐棠会说出这话。
她看向宁安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心中突然开始后悔逗唐棠了。
李思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童养媳？唐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唐棠被她一噎，却梗着脖子不肯示弱：“本来就是嘛！我和安安从小一起长大，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妈妈也说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安安的！”她说着，还用力抱了抱宁安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权。
宁安的脸更烫了，她用力拽了拽唐棠的手，声音细若蚊吟：“棠棠！别胡说了……”
李思雅看着宁安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落在桌上那盘草莓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带着点刻意的疏离：“是吗？那也得看安安愿不愿意不是吗。”
宁安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她用力捏了捏唐棠的手，试图让她别再说下去，可唐棠像是没察觉般，依旧仰着小脸，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认真：“安安当然愿意！我们……”
“好啦！”宁安终于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棠棠，你不是来找我补习的吗？快把书包拿过来，我们去房间里学。”她说着，几乎是想把唐棠拉走，好避开这让她无地自容的场面。
唐棠被宁安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愣了愣，随即委屈地瘪了瘪嘴：“安安，你怎么了呀？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思雅看着宁安慌乱得像是被惊到的小兔子，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忽然淡了些，反倒生出几分隐秘的笑意。
她没再接话，只是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颗草莓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宁安泛红的侧脸和紧抿的唇上。
她跟唐棠这小孩子心性的小矮子计较什么，她说的话能当真吗？当然不能了。
宁安几乎是拖着唐棠进了房间，“砰”地一声轻轻带上门，才像是松了口气般靠在门板上，手抚着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安安，你脸怎么这么红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唐棠凑近，湛蓝的眼瞳里满是担忧，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
宁安连忙偏头躲开，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别闹！你刚才……刚才怎么能说那种话呢！谁教你的？”
“哪种话呀？”唐棠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说我是你的童养媳呀，妈妈以前跟我说，要我一直陪着你、照顾你，这不是童养媳是什么呀？”
宁安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无奈。唐棠心思单纯，大概是把白沙鱼的话理解得过于直白了，根本没意识到这话在旁人听来有多暧昧。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唐棠在书桌前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棠棠，那只是白阿姨希望我们关系好，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这种话不能随便对外人说的，知道吗？”
“哦……”唐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宁安依旧泛红的脸颊，小声问，“那李思雅不算外人吗？”
“她……”宁安顿了顿，“她是我们的好朋友，更不能乱说了。”
唐棠这才乖乖应了声“知道了”，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总算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补习上。
唐棠摊开数学卷子，对着上面的红叉叉皱起了小脸，湛蓝的眼瞳里满是困惑：“安安，这道函数题我还是看不懂，老师讲的时候我好像听懂了，一做题就懵。”
宁安凑过去，指着题目耐心讲解：“你看，这里要先确定定义域，再……”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声音轻柔清晰。
唐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打断问一两句，宁安都细细解答。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馨。
不过半个多小时，唐棠就弄懂了几道错题，她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说：“安安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我好像有点会了！”
宁安放下笔，揉了揉她的头发：“懂了就好，接下来这道你自己试试？”
唐棠用力点头，拿起笔埋头演算，宁安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提醒一两个关键点。没过多久，唐棠放下笔，献宝似的把卷子推到宁安面前：“你看你看，我做出来了！”
宁安检查了一遍，笑着点头：“很棒，全对了。”
唐棠顿时眉开眼笑，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李思雅的声音：“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一听到吃的，唐棠立马就将刚才的争吵抛在一旁，双眼放光地喊：“我要吃糖醋排骨！”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跟着起身打开房门：“不用这么麻烦，简单吃点就好。”
李思雅看着她们，嘴角噙着笑：“没事，难得周末，就当谢谢你收留我。”
她说着，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一瞬，见她脸颊的红晕早已褪去，才转向唐棠，“糖醋排骨可以，再加个你不爱吃的青菜？”
看到李思雅，宁安又想起刚才那幕，耳尖泛起热意，下意识抬手将额前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掩饰着心头的异样。
“不要！”唐棠立刻反对，却被宁安轻轻拍了下后背，只好嘟囔着妥协，“那……那要番茄炒蛋！”
“行。”李思雅笑着应下，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思雅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啊。”
唐棠立刻举手：“我也要去！”
“你在家把剩下的题做完。”宁安和李思雅异口同声道。
唐棠瘪了瘪嘴，看着两人相携出门的背影，小声嘟囔：“哼，两个人都欺负我。”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偶尔有居民经过，笑着招呼。
宁安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侧头看了看身边的李思雅。
对方还是穿着昨天晚上那套干净又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银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全然不见昨晚的落寞。
可宁安知道，那份平静下或许还藏着没散去的波澜。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不经意间听到的谈话，心里有些发堵。找苏佑安的事固然重要，可现在提似乎太不合时宜了。
正犹豫着，李思雅像是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看她：“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
宁安被抓包，脸颊微热，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李思雅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和她并排走着。
路过一家早餐铺时，香气扑鼻而来。李思雅停下脚步：“要不要买点豆浆？刚才的牛奶好像不够喝。”
“好啊。”宁安点头，看着李思雅走向铺子，心里刚冒出的念头又“害羞”地钻了回去。
李思雅提着两杯热豆浆回来，递给宁安一杯：“拿着，暖手。”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宁安抿了口豆浆，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里的纠结。她偷偷抬眼，见李思雅正看着前方的菜市场入口，神色淡然，仿佛昨晚的风波从未发生。
“有什么事就说吧，别憋着了，是关于苏佑安的吧？”李思雅忽然开口。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豆浆杯：“嗯，嗯……是，是的。”
李思雅沉默了几秒，宁安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等这周过去吧。”李思雅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家里的事我需要处理一下，处理完了，我们就按原计划行动。”
宁安愣了愣，抬头看向她，见李思雅眼中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一丝安抚和抱歉的意味，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雅雅，我不该这时候问的……”
第61章 小小的插曲
(昨天，我到学校了。
可是宿舍竟然闹虫灾了！
我三点到校开始大扫除，到晚上十点都没弄完
实在是没法了，所以昨天没时间码字
我也没有存货了
真的很抱歉啦！
)
李思雅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宁安，晨光落在她银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嘴角弯了弯，语气比刚才轻快些：“跟我道歉做什么？本来就是我们约好的事。”
两人走进菜市场，喧嚣的人声瞬间涌来。新鲜的蔬菜带着晨露，水产区的鱼虾蹦跳着溅起水花，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宁安熟稔地走到肉类摊前，指着排骨说：“要这块，肥瘦均匀的。”老板麻利地称好剁块，她又转向旁边的摊位，“番茄要熟透的，鸡蛋拿一盒土鸡蛋。”
李思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容挑选食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样的宁安倒多了几分韵味。
“在想什么？”宁安拎着袋子回头，见李思雅盯着她发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李思雅回过神，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走上前接过宁安手里的袋子：“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会挑的。”
宁安笑了笑，没再多问，又走向蔬菜摊：“再买点青菜吧，虽然棠棠不爱吃，但还是得买点的。”
李思雅跟过去，看着她认真挑选青菜的模样，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她忽然觉得，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时刻，竟让人有些心安。
“老板，要一把小油菜。”宁安说着，回头看了眼李思雅，“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李思雅摇摇头：“你选的就好，我不挑。”
两人买完菜，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回走。菜市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林荫道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交谈。
刚走到楼下，就见唐棠正趴在阳台上叼着只笔苦思冥想，看见她们回来，她立刻兴奋地挥着小手：“安安！你们回来啦！”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宁安抬头朝她笑了笑：“我去做饭，你要好好学习哦！”
“知道啦！”唐棠应声就跑没影了。
打开家门，唐棠已经等在玄关，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出来，先凑到菜袋子前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呀！是糖醋排骨的味道吗？”
“刚买回来的生排骨，哪来的香味？”宁安无奈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换好鞋拎着菜进了厨房。
李思雅跟在后面，将袋子放在料理台上，看着宁安系上围裙准备处理食材，忽然开口：“我也来帮忙吧。”
宁安正忙着冲洗排骨，闻言侧头看了一眼李思雅，又瞥了瞥在客厅里探头探脑、明显坐不住的唐棠，笑着点头：“那太好了，确实有事需要麻烦你！棠棠刚才做的题里还有几道思路不太顺，你可以帮我给她捋捋吗？”
李思雅停下想要进入厨房的脚步，无奈笑笑，还是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
唐棠突然冒出脑袋，捏着宁安的衣角：“我不要她给我补习嘛！”
宁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唐棠的脑袋，语气带着点纵容：“别闹啦，让雅雅帮你看看怎么回事，对你做题有好处的。”
唐棠瘪了瘪嘴，不太情愿地松开揪着宁安衣角的手，嘟囔道：“可是……我还是想听你讲嘛。”
宁安无奈地看了李思雅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歉意。李思雅倒没在意，只是勾了勾唇角，走到唐棠面前，拿起她放在桌上的习题册：“哪道题卡壳了？我看看。”
唐棠磨磨蹭蹭地指了指其中一道题，眼神却还黏在宁安身上。
宁安只好站在一旁，轻声道：“好好听，不会的等会儿我再给你讲一遍，嗯？”
唐棠这才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把注意力转回到习题册上。
见状宁安这才放心地走进厨房准备午饭。
唐棠面上虽然有些排斥，但听着还是很认真的。
这时宁安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到这和谐的一幕，笑了笑。
唐棠连忙把做好的题递过去：“安安你看！我做出来了！”
“真棒，”宁安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李思雅，“多谢你啦，雅雅。”
李思雅摇摇头：“举手之劳。对了，刚才看唐棠的解题步骤，基础还行，就是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多练几道类似的题就好了。”
“有你在我很放心的。”宁安笑着把水果盘递过去，“来，吃点水果歇会儿。”
李思雅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宁安嘴边，语气自然，眼含期待：“你也尝尝？”
宁安愣了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苹果，又瞥见李思雅带着浅笑的眼，脸颊微热，还是微微张口咬了下去。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含糊道：“谢，谢谢。”
“唔！不公平嘛！我也要投喂安安！”一旁的唐棠见到这一幕，立马拿起一块草莓，往宁安嘴边送，湛蓝的眼瞳里满是不服气，“安安，啊——”
宁安被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围着，脸颊更热了些，只好也微微低头咬下唐棠递来的草莓，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
李思雅自然不会示弱，见唐棠如此，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又拿起一块橙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尝尝这个，水分多。”
宁安被两人夹在中间，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像有小火苗在烧。
她看看左边举着橙子的李思雅，又看看右边瞪着眼、手里还捏着葡萄的唐棠，哭笑不得地开口：“你们别这样……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道，随即又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较劲的意味。
唐棠抢先一步把葡萄塞进宁安嘴里，得意地冲李思雅扬了扬下巴：“安安说了，甜的！”
李思雅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橙子递到宁安面前，目光落在她沾了点葡萄汁的唇角，声音放轻了些：“橙子解腻，刚吃了甜的，正好中和一下。”
宁安无奈，只好又咬了口橙子，酸甜交织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倒真像李思雅说的那样，冲淡了葡萄的甜腻。她含糊不清地说：“都……都好吃！好啦，我还得做饭呢！”
看着宁安被投喂得脸颊鼓鼓的样子，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罢休。
宁安几乎是落荒而逃般钻进厨房，背靠着门板才稍稍平复呼吸，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厨房里，排骨已经焯水捞出，正冒着热气。
宁安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慌乱压下去，拿起锅铲开始准备糖醋排骨。
热油下锅，冰糖融化成琥珀色，倒入排骨翻炒上色，再加入醋和酱油，咕嘟咕嘟的声响里，酸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客厅里，唐棠和李思雅没再继续“较劲”，唐棠捧着习题册趴在桌上，偶尔抬头问李思雅一两个问题，李思雅也耐心解答，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倒也有几分难得的平和。
“好香啊！”唐棠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厨房方向，有些挑衅地开口：“安安做的糖醋排骨超好吃！你可要好好珍惜哦！”
李思雅抬眼看向厨房，鼻尖萦绕着越来越浓郁的酸甜香气，嘴角弯了弯，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能吃到安安做的菜，确实是难得的福气。”
这话虽有夸大，却是李思雅的心里话。
宁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扒了口饭：“你喜欢就好。”
饭后，唐棠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一脸满足：“撑死我啦……果然还是安安做的饭最好吃！”
“瞎说。”宁安收拾着碗筷，闻言嗔了她一句，嘴角却带着笑意。
李思雅站起身，主动接过宁安手里的碗碟：“我来洗吧，你做了饭，总不能让你再收拾。”
“不用不用，我来就好。”宁安连忙摆手。
“就让她洗嘛！”唐棠突然坐直身体，冲李思雅扬了扬下巴，“这是你作为‘暂住人员’的义务，就该为安安分担点事做！”
李思雅闻言挑了挑眉，倒也没反驳，只是看向宁安，眼神里带着询问。宁安见她坚持，便松了手：“那……辛苦你了。”
“小事。”李思雅笑了笑，端着碗碟走进厨房，水流声很快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唐棠凑到宁安身边，小声嘀咕：“安安，她还算有点用嘛。”
宁安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能这么说哦，雅雅也帮了我不少忙呢。”
唐棠吐了吐舌头，没再反驳，只是靠在沙发上，想要小憩一会儿。
宁安摇了摇她的肩膀：“不要在这里睡啦，会着凉的。”
唐棠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往宁安怀里靠了靠，像只慵懒的小猫：“那我可以去你房间睡一会儿嘛，软软的床舒服~”
宁安被她赖着没法子，只好半扶半抱地把她送进卧室，盖好薄被。唐棠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湛蓝的眼睫在眼睑下轻轻颤动，睡颜乖巧得让人不忍打扰。
宁安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关上门的瞬间，就见李思雅端着两杯温水从厨房出来，指尖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
“她睡了？”李思雅递过一杯水，声音放得很轻。
“嗯。”宁安接过水杯，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她看向厨房，“碗筷都洗完了？”
“嗯，顺手擦了灶台。”李思雅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紧闭的卧室门上，若有所思。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气氛安静。
宁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李思雅的脑袋突然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眼皮也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
她似乎是没休息好，昨晚的情绪波动加上早起忙碌，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下一秒，李思雅的肩膀一垮，脑袋微微一偏，恰好靠在了宁安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宁安的颈侧，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宁安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思雅额头抵在肩头的重量，还有发丝蹭过脖颈时带来的微痒触感。
李思雅似乎睡得很沉，眉头微蹙。
宁安动了动手指，想轻轻推开她，却又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稳。
看着李思雅放松下来后柔和的侧脸轮廓，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渐渐散去，反倒生出一丝不忍。
宁安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不敢乱动，心里想着：就这样让她睡会也好，她确实很累很辛苦了。
只是，颈侧传来的有节奏的热浪令她心跳如擂鼓。她没有发现，李思雅虽双眼紧闭，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轻响，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宁安维持着僵硬的坐姿，肩头被李思雅靠着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能闻到李思雅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半小时悄然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声格外清晰。宁安的肩膀早已有些发麻，却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宁安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连带着自己也泛起几分困意。
就在这时，卧室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唐棠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湛蓝的眼瞳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客厅，当看到李思雅靠在宁安肩头熟睡的画面时，瞬间清醒了大半，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跑到宁安身边，用气声愤愤不平地说：“安安！你看她！又占你便宜！”
宁安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连忙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小声点，她累坏了，让她再睡会儿。”
见唐棠安静下来，宁安这才继续说道：“什么占不占便宜的，这不是朋友之间友之间的正常相处嘛。”
宁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唐棠的胳膊，示意她别激动。
唐棠却依旧愤愤不平，小眉头拧成一团，用气声反驳：“她明明就是故意的！你看她靠得多稳嘛！”说着，还伸手想去推李思雅。
宁安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腕，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好啦，别闹啦。雅雅这两天肯定没休息好，让她多睡会儿，嗯？”
第62章 普通的日常
(最近都不知道怎么写了，只能写写日常增进一下感情了)
唐棠在一旁气鼓鼓地坐了会儿，见宁安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连动都没动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声：“安安，你肩膀不酸吗？”
宁安侧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用气声说：“没事的，不酸。”
唐棠撇撇嘴，没继续说话，只是从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垫在了宁安另一个没被靠着的肩膀上，又往她身边挪了挪。
宁安感受到身边小小的动静，低头看向唐棠，见她把抱枕垫得稳稳当当，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唐棠哼了一声，却蹭了蹭她的手心，像只别扭的小猫。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李思雅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逝，就在宁安的肩膀几乎要失去知觉时，李思雅醒了。
李思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刚从沉梦中挣脱，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落在宁安的侧脸上。
颈侧传来的呼吸忽然一顿，宁安察觉到动静，身体下意识绷紧，小心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李思雅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这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宁安肩头，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轻微的心跳。
她心头猛地一跳，刚才装睡时的那点小心思瞬间被慌乱取代——她竟然真睡着了，还靠了这么久。
她连忙直起身，动作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仓促，脸颊微微发烫，避开宁安的目光，有些愧疚地低声道：“……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靠了你这么久，手臂麻了吧？”
宁安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摇了摇头：“没事，不麻的。”
“哼！”唐棠见李思雅醒了，立刻插了句嘴，“嘴上说着不小心，我看就是故意靠那么久的吧！”
李思雅被她说得理亏，只是沉默着按摩起宁安的肩膀，想让她舒服些。
宁安被揉得有些酥麻，连忙按住李思雅的手：“好啦，雅雅肯定是太累了，棠棠你别再说了。”
她说着，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试图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准备点下午茶？冰箱里还有点酸奶和水果。”
“好啊，”李思雅立刻应下，像是抓住了转移注意力的机会，起身走向厨房，“我来弄吧，正好活动活动。”
唐棠却不放过她，跟在后面小声嘀咕：“肯定是故意的……”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也起身走进厨房。
李思雅正在冲洗蓝莓，水流哗哗作响，她低头看着水中圆润饱满的果实，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
刚才靠在宁安肩头时，能清晰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的百合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莫名安心，原本只是想悄悄靠近一点，没想到竟真的抵不住倦意睡了过去。
“在想什么？”宁安走过来，拿起一盒酸奶放在料理台上。
李思雅被宁安的声音拉回神，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拿起蓝莓往盘子里装，含糊道：“没什么，在想怎么摆好看点。”
唐棠跟到厨房门口，双手抱胸看着她的背影，故意扬高声音：“装，你就装吧，刚才睡得可香了，我看你就是想占安安便宜。”
李思雅装盘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她，挑眉道：“我和安安是好朋友，靠一下怎么了？总比某个只会缠着安安撒娇的家伙强。”
“我那是和安安关系好！”唐棠立刻炸毛，冲到李思雅面前，仰着小脸瞪她，“你住安安家里，吃安安的喝安安的，还好意思占便宜，脸皮真厚！”
“我可是有帮忙的，怎么就是白吃白住？”李思雅放下手里的蓝莓，语气也带了点较劲的意味，“总比某些人只会添麻烦强。”
“我才没有添麻烦呢！”唐棠气得脸颊鼓鼓的，“我请安安教我做题，是在学习！你呢？你就是hentai！”
“我……”李思雅被噎了一下，正想反驳，就被宁安拉住了胳膊。
宁安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挡着一个，哭笑不得地说：“好啦好啦，你们俩怎么又吵起来了？”
她看向唐棠，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许对雅雅这么没礼貌哦，她帮你补习很认真的。还有，你这些话是哪里学的？不能学这些哦！”
又转头对李思雅柔声道：“棠棠就是小孩子脾气，你可别跟她计较。”
李思雅看着宁安夹在中间左右调和的样子，心里那点较劲忽然就散了，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我没跟她计较。”
唐棠却不依不饶，拉着宁安的衣角晃了晃：“安安你看她，又装模作样！”
“唐棠！”宁安的语气稍微重了点，见唐棠低下头，才放缓声音，“不许再说了哦，不然我不给你弄酸奶水果碗了。”
唐棠这才抿着嘴不说话了，只是眼睛还瞪着李思雅。
李思雅当作没看见，转身从冰箱里拿出酸奶，倒进三个玻璃碗里，又把洗好的蓝莓、草莓放进去，动作麻利。
宁安看着两人一个扭头生闷气、一个低头装水果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去拿勺子。
很快，三份酸奶水果碗摆在了餐桌上。
唐棠抢先拿起一碗，坐到离李思雅最远的位置，小口吃着，却时不时用余光瞥向那边。
李思雅端起一碗递给宁安，眼神里带着点歉意：“刚才……真的抱歉呀。”
宁安接过碗，摇摇头：“没事的，快吃吧。”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酸甜的酸奶混着果香在舌尖散开，抬头却见唐棠和李思雅又在互相使眼色，只好清了清嗓子：“你们俩，再闹我就把水果都收起来了。”
两人这才收回目光，低头乖乖吃起来，只是餐桌上的气氛依旧带着点微妙的紧绷。
直到唐棠被一颗酸草莓酸得眯起眼，李思雅忍不住笑出声，唐棠瞪她一眼，宁安跟着笑起来，这紧绷的气氛才终于缓和了些。
唐棠脸颊更鼓了，却只是愤愤地叉起一颗最甜的草莓塞进嘴里，像是在无声抗议。
宁安看着两人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又觉得好笑，轻轻摇了摇头，也低头吃起自己碗里的酸奶。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餐桌上，给三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暖边，刚才的紧绷感渐渐被这午后的闲适冲淡了些。
“对了，”宁安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李思雅，“你家里那边……需要帮忙吗？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
李思雅舀酸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宁安，见她眼中满是真诚的关切，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摇了摇头：“暂时不用，谢谢你啊安安。等我想好方案，说不定真的要麻烦你。”
“随时都可以找我。”宁安认真地点点头。
唐棠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见两人聊得平和，还是忍不住插了句嘴：“如果是你那个爸爸要欺负你，我也可以帮你骂他。”
李思雅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难得没反驳，只是弯了弯嘴角：“好啊，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了。”
唐棠顿时来了劲，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最会骂坏人了！”
宁安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不许说脏话呀。”
唐棠吐了吐舌头，乖乖应了声“知道啦”。
吃完下午茶，唐棠的精力又恢复了，吵着要和宁安玩会儿小游戏。宁安本想拒绝，却被她拉着胳膊晃来晃去，只好看向李思雅：“雅雅，一起玩吗？”
李思雅看了眼唐棠期待的眼神（虽然那期待里明显带着“别来打扰”的潜台词），还是笑着点头：“好啊，玩什么？”
唐棠兴冲冲打开游戏，熟门熟路选了打野位，拍着胸脯保证“包carry”。
宁安选了辅助，习惯性跟在她身后。
李思雅看着英雄池，随手锁了个冷门的炮台法师，唐棠瞥了眼，撇了撇嘴：“选这英雄，可别一剑都扎不中！”
游戏开局，唐棠带着宁安直冲敌方野区，送出一血，李思雅在后面补伤害依然于事无补。
唐棠放下手机，挠挠头，看向宁安，尴尬一笑：“诶嘿，失误了。”
李思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就这还说包carry？”
唐棠脸颊一红，梗着脖子反驳：“这叫战术！”说着，重新拿起手机，操控着英雄复活刷掉自家野区，“看我接下来秀操作！”
砰的一声，一行红色的字体出现在三人的手机屏幕上。
结算画面的战绩明晃晃地挂着“0\/8\/1”。唐棠盯着屏幕，小嘴瘪了瘪，像是要哭出来：“他们针对我！”
李思雅放下手机，看着她这副样子，刚才的调侃突然咽了回去，语气缓和了些：“你这打野思路太急了，总想着冲脸，对面辅助一直蹲你，你还不看小地图。”
唐棠被戳中痛点，更委屈了，转头看向宁安，眼眶有点红：“安安……”
宁安连忙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慰：“没事的，就是玩游戏而已，下次注意点就好啦。你看，刚才那波团战你牵制得挺好的。”
“真的吗？”唐棠抬头看她，眼里还带着点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宁安肯定地点点头，又看向李思雅，“雅雅，你刚才那个法师输出好高啊，最后那波差点就翻盘了。”
李思雅笑了笑，顺着台阶下：“主要是对面浪了，不然也撑不到后期。唐棠的献祭流确实有用，不然前期就崩得没法打了。”
唐棠被两人一夸，委屈顿时消了大半，脸颊却还是有点红，嘟囔道：“我才不是献祭流……”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拿起手机翻看着战绩，眼神里的失落淡了不少。
宁安见她情绪缓和，松了口气，笑着提议：“要不换个轻松点的游戏？比如拼图或者卡牌？”
“不要嘛！”唐棠立刻摇头，重新坐直身体，眼神里燃起不服输的劲儿，“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能赢！”
李思雅挑眉看着她，眼底带着点笑意：“确定？可别又被打成0\/8。”
“才不会！”唐棠梗着脖子，飞快地点开匹配，“这次我玩辅助，保护安安！”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选了个射手，李思雅则换了个灵活的刺客。
这一局，李思雅的刺客c到没边，以15\/0的战绩终结比赛。
“赢了！我就说这把肯定赢吧！”唐棠兴奋地举起手机，湛蓝的眼瞳亮晶晶的，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
李思雅看着唐棠眉飞色舞的样子，故意逗她：“是我carry全场诶，你有什么作用吗？”
“我保护安安了呀！”唐棠立刻反驳，举着手机跑到宁安身边，献宝似的展示自己的辅助战绩，“你看你看，安安一次都没死呢！而且我助攻最多！”
宁安看着她手机屏幕上“1\/0\/18”的战绩，笑着点头：“嗯，棠棠保护得很好，多亏你我才能安稳输出。”
得到肯定的唐棠更得意了，冲李思雅扬了扬下巴，像只打赢了仗的小公鸡。
李思雅摇摇头，没再和她争，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宁安含笑的侧脸，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橘红，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唐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刚才的兴奋劲儿褪去，倦意像潮水般涌来。她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安安，我有点困了……”
宁安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是不是累了？时间不早了，你妈妈应该也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宁安起身去开门，果然是白沙鱼。
“白阿姨。”宁安笑着打招呼。
“安安，麻烦你一天啦。”白沙鱼走进来，看到沙发上打蔫的唐棠，无奈地笑了笑，“这孩子，肯定又让你费心了。”
“没有的事，棠棠很乖，我们一起玩得很开心。”宁安连忙道。
唐棠听到声音，勉强抬起头，看到白沙鱼，又往宁安身后缩了缩，小声嘟囔：“我还不想走嘛……”
白沙鱼笑了笑，摸了摸唐棠的脑袋，将她从宁安身后拉了出来。
“棠棠，家里买了些小蛋糕，确定不回来吃吗？”白沙鱼身后突然冒出一个有些清冽的声音，是唐沁。
唐棠眼睛亮了些：“妈咪，真的吗？”
第63章 临近的高考
“当然了，刚从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买的。”唐沁微微弯了弯嘴角。
唐棠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刚才的困意一扫而空，拉着白沙鱼的手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宁安，小脸上满是不舍：“安安，我等下带点来给你吃呀！”
“好啊。”宁安笑着点头，“那就谢谢唐棠啦。”
“嘻嘻！”唐棠高兴地挥了挥手，跟着白沙鱼和唐沁离开了。
唐沁临走前看了一眼李思雅。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的余晖在地板上缓缓流淌。
接下来几天，李思雅一直住在宁安家中。两人对彼此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户，给客厅镀上一层暖金。李思雅来时没带什么东西，走时也自然不需要收拾行李。
宁安端来一杯温牛奶，放在她手边：“真要走了？不多留两天吗？”
李思雅拿起牛奶抿了一口，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嗯，这几天想了很多，我也该去处理自己的事了，总麻烦你也不好。”她顿了顿，看向宁安，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不过这几天，真的谢谢你收留我。”
“还跟我客气这个？”宁安笑着摆手，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说起来，你这几天状态好多了，不像刚来时总皱着眉。”
李思雅低头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杯壁：“确实……想通了不少事。”
在宁安这里的日子，没有家族的勾心斗角，没有生活的琐碎烦扰，每天听她讲学校的趣事，跟着去菜市场砍价，倒像是偷来的一段轻松时光。
“对了，”宁安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笔记本，“这个给你。”
本子里夹着几张速写，有李思雅专注看书的模样，有两人在厨房忙活的场景，还有窗外的晚霞。
李思雅翻开本子，指尖轻轻拂过画纸，眼眶微微发热，笑着打趣：“你还偷偷画这个？”
“随手画的，留个纪念嘛。”宁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以后要是想来，随时都能来，我这儿永远有你的地方。”
说着，她突然转身回房，拿了一串钥匙出来：“这个是我家的备用钥匙，给你。”
李思雅接过钥匙，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她站起身，“那我走了。”
宁安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到楼道拐角，又忍不住喊了一声：“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李思雅脚步一顿，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夕阳的光落在她银发上，像撒了层碎金：“知道了。”
门轻轻合上，宁安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收拾客厅。桌上的牛奶杯还留着余温，速写本被带走后，书架上空出一小块位置，显得有些冷清。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秋去冬来，窗外的树落了叶又抽了芽。宁安的生活按部就班：上课、按计划寻找苏佑安、偶尔和唐棠拌嘴，手机里也多了个常聊的对话框。
一年过去，很多事情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唐棠的成绩在宁安的耐心辅导，加上李思雅偶尔的“友情客串”指导下，有了明显起色，可身高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寻找苏佑安的事，还是没什么进展。李思雅和傅琉夏似乎也一直很忙，几人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吹得教室窗外的玉兰花簌簌落了一地。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减少，红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试卷油墨和咖啡的混合气味，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同学都收了性子，埋头在习题册里。
宁安却显得格外平静。
她刚整理完一叠错题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抬头看向窗外。
“安安！这道物理题我还是不懂！”唐棠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把练习册推到她面前，湛蓝的眼睛蒙着层水汽，鼻尖红红的，“还有五十天就高考了，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啊……”
为了能多请教宁安，也想多和她待在一起，唐棠让唐沁帮她转了班级。刚好李思雅已经保送，空出的名额自然就给了她。
宁安放下笔，接过练习册。
唐棠的卷子上满是涂改的痕迹，显然费了不少功夫。这一年她蹿了点个子，可坐在宽大的校服里，还是像只紧张的小兔子。
“你看这里，”宁安拿起笔，在受力分析图上轻轻画了条辅助线，语速放得很慢，耐心讲解着。见唐棠还是皱着眉，又补充道，“你上次模拟考已经进步二十分了，稳住心态，肯定没问题的。”
唐棠吸了吸鼻子，盯着卷子看了半晌，忽然抬头，眼睛亮了些：“好像……有点懂了。”
她顿了顿，小手攥紧笔杆，眼眶又红了：“安安，我真的能和你一起考上A大吗？我怕我拖你后腿。”
A大是她们早就约定好的目标。宁安成绩稳居年级前列，考上绰绰有余，可唐棠总在录取线边缘徘徊，这段时间更是紧张得睡不着。
宁安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们不是早就约好了吗？”
她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你这半年的错题本比我还厚，每天最早到教室背单词，进步有多大，我都看在眼里。别慌，按部就班来，我陪着你呢！”
唐棠用力点头，把脸埋进练习册里，闷闷地说：“嗯！我肯定能跟上你！”
放学后，唐棠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答疑，宁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李思雅站在玉兰树下。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银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手里拎着个纸袋，见宁安出来，笑着挥了挥手。
“刚去给你们买了点吃的。”李思雅把纸袋递过去，里面是两盒还带着余温的草莓蛋糕，“听唐棠说最近压力大，吃点甜的能放松放松。”
宁安惊讶地接过蛋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心里一暖：“你怎么来学校了？不忙吗？”
“刚好路过，”李思雅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看你朋友圈说在整理错题，猜你肯定又忘了吃饭。”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学楼里亮起的灯光，“唐棠呢？”
“安安！原来你在这儿！”唐棠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跑出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快步走到宁安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李思雅？”看到李思雅，唐棠立刻垮下脸，语气带着不满：“你都保送了！来学校干嘛？”
李思雅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语气轻松：“来给你们送‘能量补给’啊，总不能看着你们备考饿肚子吧。”
唐棠的视线瞬间被蛋糕吸引，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却还是嘴硬：“谁要吃你的东西，我等下让妈咪给我买更好的！”话虽如此，眼睛却黏在蛋糕上没移开。
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对李思雅道：“谢谢你特意跑一趟，我们正打算去食堂，正好带这个当饭后甜点。”
“食堂的菜太清淡，配点甜的刚好。”李思雅笑了笑，目光落在宁安略显疲惫的脸上，“你眼下有黑眼圈了，最近睡得很晚？”
宁安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就是整理了下线索。”
“苏佑安的事情急不得，你要注意休息啊。”李思雅无奈一笑，伸手捏了捏宁安的脸颊。
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你，你干嘛呀！”
李思雅收回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怕什么，又没人看。”
唐棠见状，立刻像只炸毛的小猫挡在宁安身前，双手叉腰瞪着李思雅：“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还当着我的面欺负安安！”
“我这怎么叫欺负了？”李思雅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盒，“我是来送补给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唐棠却不吃这一套，把宁安往身后又拉了拉，像只护崽的小兽，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你就是想占安安便宜！之前在她家就靠她肩膀睡觉，现在又捏她脸，别以为我没看见！”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李思雅轻笑一声，故意逗她，“我和安安关系好，碰一下怎么了？”
“关系好也不行！”唐棠梗着脖子，小手把宁安的胳膊攥得更紧了，“安安是我的！只有我能牵她的手、揉她的头发，你不许碰！”
这话一出口，宁安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拉了拉唐棠的衣角：“棠棠！别乱说话！”
唐棠却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我说的是真的呀！安安本来就和我最亲，对不对？”
生怕宁安迟疑，她又急忙补充：“我们说好要一起考A大、一起住宿舍的，你还答应过要一直照顾我的！”
宁安被她堵得没话说，只好无奈地看向李思雅，眼神里带着点歉意。
李思雅对宁安笑了笑，随即又冲唐棠撇了撇嘴，两人之间顿时弥漫起一股火药味。
宁安夹在中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俩这是吵什么呢？”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三人转头看去，来人正是傅琉夏！
第64章 危险的女孩
“傅琉夏？你来干什么！”李思雅皱了皱眉。
傅琉夏早早就已毕业，今天突然出现，定是别有用心。
“好歹我们也算半个盟友，不欢迎我？”傅琉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调侃。
“你又想来找安安做什么？”唐棠一下子护在宁安身前。
一年多过去，三人的关系丝毫没有缓和。
傅琉夏双手插在口袋里，笑意盈盈地扫过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宁安身上：“别这么紧张，我这不是刚回来，想回母校看看嘛，恰巧看到你们，便过来打个招呼咯。”
宁安对傅琉夏倒没那么排斥，只是礼貌一笑：“欢迎回校。”
傅琉夏似笑非笑地问：“刚才见你们聊得热闹，是在争什么？”
唐棠脸“唰”地红了，像被戳中心事，梗着脖子反驳：“谁、谁争了！我只是不想安安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欺负！”她说着，还不忘瞪李思雅一眼。
李思雅没动气，只是挑眉看向傅琉夏，语气淡淡：“总比某些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的人强。”
傅琉夏低笑一声，摊了摊手：“我可没说错吧？你看这护食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安是块稀世珍宝呢。”
她故意凑近宁安，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戏谑：“宁安，她们俩在你身边吵吵闹闹，你不烦吗？”
宁安被说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没有的事，她们就是……闹着玩呢。”
她看了眼身边一脸戒备的唐棠和神色淡然的李思雅，无奈地笑了笑：“我们正要去食堂，你要是不忙，也一起？”
她们很少在学校食堂吃饭，通常是回家自己做。但现在高考临近，每分每秒都很紧迫，在食堂吃反而更省时间。
傅琉夏挑眉，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随即笑开：“好啊，正好尝尝母校食堂的味道有没有变。”
唐棠立刻不乐意了，拉了拉宁安的衣角，小声嘟囔：“安安，干嘛要叫她一起啊……”
宁安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头对李思雅说：“那我们走吧？”
李思雅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往宁安身边靠了半步，与傅琉夏拉开距离。
四人一同往食堂走去，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玉兰花瓣的小径上，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傅琉夏打破沉默，饶有兴致地跟宁安聊起来：“听说你还在找苏佑安？这一年有什么新进展吗？”
宁安脚步微顿，失落地摇了摇头：“一直没什么头绪。”
她自然向唐沁求助过，但对方只留下一句“人活得很好”，便没了下文。
唐沁一定知道些什么，却出于某种原因，没打算告诉她。
傅琉夏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语气放缓了些：“别急，说不定这几天就有消息了呢？”
宁安勉强笑了笑：“希望吧。”
这一年多，李思雅一直忙于家事，始终腾不出手帮她。
自己的调查几乎止步不前，这样的结果让她觉得自己十分无能，之前的坚持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仔细回想自己之前的执着，宁安自嘲一笑，她简直像着了魔，完全不像自己。
察觉到宁安的失落，唐棠率先松开挽着她胳膊的手，转而轻轻捧着她的脸：“安安，别难过呀。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宁安被唐棠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唐棠的手心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捧着她的脸，那双湛蓝的眼瞳里满是纯粹的担忧，像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直直映进她心里。
宁安心里的失落淡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借你吉言。”
李思雅落在半步之后，目光始终没离开宁安微垂的侧脸。她看着宁安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嘲，指尖悄然收紧，走到食堂门口时，才上前一步。
她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安安，你能一个人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好了。反倒是我，明明说过会帮你，结果却被家里的事绊住了脚……”
宁安转头看向李思雅，见她眼底带着真切的歉意，连忙摇头：“你别这么说，家里的事本就够你费心了，我怎么能再给你添乱？”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了些：“而且这一年你也没少帮我留意线索，真的已经很好了。”
李思雅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傅琉夏插话：“说这些多扫兴，先吃饭，把肚子填饱再说。”
四人走进食堂，喧闹的人声裹挟着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却没能驱散彼此间那层微妙的沉默。
宁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唐棠立刻挨着她坐下，刻意留出另一边的空位给李思雅。
傅琉夏被唐棠的小动作弄得脚步微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坐到了宁安对面。
一顿饭在安静的氛围中慢慢推进。
餐盘里的饭菜不算精致，却带着食堂特有的烟火气。唐棠没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时不时往宁安碗里夹些她爱吃的青菜，眼神还警惕地瞟着对面的傅琉夏。
傅琉夏倒显得自在，一边慢悠悠地吃饭，一边状似无意地说起自己毕业后的经历，从国外游学讲到最近接手的项目，话里话外带着几分轻松惬意。
宁安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有些飘忽。唐沁说苏佑安“活得很好”是什么意思？是说她现在平安无事、衣食无忧？还是说……她现在仅仅只是还活着？
宁安扒拉着碗里的饭，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在想什么？”李思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递过一张纸巾，伸手想帮她擦嘴角，“嘴角沾到饭粒了。”
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回神，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偏头躲开，自己接过纸巾擦了擦：“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事情。”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追问，只是将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唐棠正往宁安碗里夹青菜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啪”地磕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瞳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炸毛似的喊道：“李思雅！你又动手动脚的！”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小身板挡在宁安身前，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盯着李思雅：“递纸就递纸，还想给安安擦嘴角！你是不是故意的？”
食堂里的喧闹声似乎都被这声怒喝压下去几分，邻桌的同学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宁安连忙拉了拉唐棠的衣角，小声道：“棠棠，小声点，好多人看着呢。”
唐棠梗着脖子，半点不让步：“她就是想趁机欺负你！上次捏你脸，这次又擦嘴角，下次是不是要更过分……”
“棠棠！”宁安无奈地加重了语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雅雅就是顺手，你别想太多。”
李思雅放下筷子，看着唐棠炸毛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唇角，故意慢悠悠地说：“我和安安关系好，互相照顾一下怎么了？倒是你，饭都堵不上嘴。”
“你！”唐棠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宁安，眼眶微微泛红，带着点委屈，“安安，你看她！”
宁安夹在中间，一边是气鼓鼓的唐棠，一边是似笑非笑的李思雅，只觉得头都大了。
她只好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夹到唐棠碗里：“好啦，排骨给你吃，别气了好不好？”
唐棠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宁安带着恳求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哼了一声，坐回座位，拿起筷子戳着排骨，小声嘟囔：“她就是不能这样动手动脚的嘛……”
傅琉夏放下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我说你们俩，用不用这么针锋相对？宁安又不是什么易碎品，碰一下又不会坏。”
她看向唐棠，语气带着点调侃：“小孩，再瞪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要你管！”唐棠立刻转头瞪向她，“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一直盯着安安看！”
傅琉夏挑眉，故作惊讶：“我看我的饭，怎么就成盯着宁安看了？难道宁安脸上长了花？呀！这么一看，确实很漂亮呢！”
这话一出，宁安的脸颊更烫了，连忙推了推唐棠的胳膊：“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一顿饭就这么不太平地结束了。
饭后，四人一同走出食堂，暮色已悄然漫上枝头，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要回教室整理笔记，你们呢？”宁安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我跟你一起！”唐棠立刻接话，生怕被落下，还不忘警惕地瞥了眼李思雅和傅琉夏。
傅琉夏笑了笑，摆了摆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刚回来还有些事要处理。”她看向宁安，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苏佑安的事，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宁安点头道谢，看着傅琉夏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复杂。
李思雅则看向宁安，语气温和：“我送你们到教学楼门口吧，正好顺路。”
唐棠立刻皱眉：“不需要！我们自己能走！”
宁安无奈地拉了拉唐棠，对李思雅道：“没关系，一起走一段吧。”
三人并肩走在玉兰树下，花瓣被晚风吹得簌簌落下，粘在发间和肩头。唐棠紧紧挽着宁安的胳膊，半步都不让李思雅靠近。
李思雅像是没看见，只是偶尔看向宁安，提醒她“小心脚下”，或是捡起她肩头的花瓣，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
到了教学楼门口，唐棠立刻拉着宁安往里走：“安安快走啦，不然赶不上晚自习了！”
宁安被她拽着，只好回头对李思雅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进去了，你路上小心。”
李思雅点头，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离开。
晚风掀起她驼色大衣的衣角，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指尖轻轻捻着刚才从宁安肩头拿下的玉兰花瓣，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教学楼里，唐棠把宁安拉到座位上，还是一脸愤愤不平：“安安，你看李思雅，就是故意跟我作对！还有傅琉夏，她也没安好心！我看她们就是图谋不轨！”
宁安放下书包，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别乱想了，她们也没做什么呀。”
唐棠气鼓鼓地坐下，却还是乖乖拿出习题册，嘴里仍嘟囔着：“怎么没做什么？李思雅老喜欢对你动手动脚，傅琉夏看你的眼神也怪怪的……”
宁安扶了扶额，无奈地摇摇头，翻开书本试图转移话题：“快做题吧，这道物理大题你上次不是说不会吗？我给你讲讲。”
唐棠这才不情愿地把习题册推过去，嘴上还在碎碎念，眼睛却偷偷瞟向窗外。
晚自习课间。
“棠棠，你先做会儿题，遇到不会的等我回来，我去趟厕所。”
“哦……那你要早点回来呀！”唐棠眼巴巴地看着宁安。
“好啦。”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的脑袋，转身出门。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走廊里除了声控灯的光亮，其余一片漆黑。
走到拐角，宁安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背影，粉粉的……
宁安眨了眨眼，那个身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了，她连忙追了上去。
到了尽头，宁安弯腰微喘，这里是厕所。
她脚步顿了顿，心中微微忐忑。
会是苏佑安吗？
宁安走近时，没有灯光亮起，里面还是一片漆黑，这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宁安下意识捂住口鼻，指尖在墙上摸索开关。果然没反应。
她贴着墙根往里挪，皮鞋跟磕到瓷砖缝，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荡的空间里荡出回音。
“有人吗？”宁安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空间里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就在宁安微微失望，转身准备离去时，异变突生。
后背骤然传来的力度让宁安浑身一僵，心脏剧烈跳动，口鼻被对方轻轻捂住，对方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吐息洒在她的脖颈。
“嘘……别出声。”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带着些许软糯，却又如同蟒蛇吐芯，充满危险气息。
第65章 下次再见
温热的呼吸拂在颈侧，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宁安浑身一僵，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脯，能清晰感受到那平稳却带着侵略性的心跳。
血液仿佛瞬间涌到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后颈的皮肤被那温热的呼吸反复拂过，又麻又痒，让她忍不住想缩脖子，却被对方圈得更紧。
“别乱动呀。”女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令人心颤的软糯，吐息混着茉莉香，顺着颈侧的弧度往下淌，落在宁安的锁骨处，“我要是松手，你会不会喊人？”
宁安连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喊出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
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僵硬，圈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放松了些，捂在宁安口鼻上的手也缓缓松开，转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点冰凉的触感，语气里笑意融融：“放松点嘛，我又不会伤害你……”
指尖滑到宁安的下巴，轻轻压下，强迫她微微低头，“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这么紧张，我会伤心的~”
宁安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顺着下巴的线条慢慢滑到唇角，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
“唔……”宁安下意识想躲开，可对方圈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那股茉莉香也随之更近了些。
“你……你是苏佑安吗？”宁安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被压制后的沙哑，视线只能勉强瞥见对方垂在肩头的一缕粉色发丝。
对方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停留在宁安的唇角。
片刻后，女生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戏谑：“苏佑安？”
她轻轻歪了歪头，垂在宁安肩头的粉色发丝滑落到她的颈侧，带着点微痒的触感，“你找她做什么呀？”
宁安挣扎着想转过头，却被对方更紧地按住：“别动呀，我还没说完呢。”
女生的指尖顺着宁安的唇角往下，轻轻划过她的脖颈，“你找了她这么久，要是找到她，想对她说什么？”
“我……”宁安的声音有些发颤，后背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我想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想跟她成为朋友……”
女生的指尖在宁安颈侧顿住，呼吸似乎也乱了半拍。那缕粉色发丝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扫过宁安的皮肤，带来一阵更清晰的痒意。
她沉默了几秒，久到宁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题，才听到她重新开口，声音里那点戏谑淡了些，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哑：“成为朋友？”
她重新圈紧宁安的腰，力道却比刚才松了许多，像是怕捏疼了她。茉莉香混着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宁安的鼻腔，这股味道莫名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女生的下巴轻轻搁在宁安的肩窝，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点委屈似的软糯，“随便什么人，就想跟她做朋友？”
宁安被问得一愣，后颈的皮肤被那温热的呼吸烫得发麻，她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贴着她的后背，传来极轻的震动。
“不，不是的……”宁安咬了咬下唇，声音还有点发紧，“我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平稳些，“苏佑安她……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话音刚落，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下意识蹙了蹙眉。
女生的呼吸瞬间变得灼热，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点急促的意味：“特别？哪里特别？”
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又滑回宁安的唇角，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里多了丝执拗的探究：“是因为她跟你说过的几句话，还是因为……你觉得她可怜？”
宁安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自己也不知道。
“我……”她张了张嘴，还没找到合适的措辞，就感觉对方的呼吸忽然放缓，圈着她的手臂也松了些。
女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说不清的怅然：“算了，问你也白问。”
她忽然松开宁安，往后退了半步。
宁安失去支撑，身体微微晃了晃，连忙扶住冰凉的墙壁稳住身形。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向身后的人。
对方站在阴影里，身形小巧纤细，一头粉色的长发在昏暗中格外显眼，发尾微微卷曲，垂落在肩头。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连衣裙，裙摆边缘似乎沾了点灰尘，可那张脸藏在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到小巧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你……”宁安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指尖仍残留着被对方圈住时的触感。
女生歪着头，突然出声打断宁安的话：“下次再见，你能认出我吗？”
不等宁安做出回答，女生的身影就融入了黑暗。
宁安愣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微凉的触感，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清浅的茉莉香与陌生气息交织的味道。
她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却只看到走廊尽头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合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等等！”她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墙壁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些。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划过的微凉触感，又麻又痒，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直觉告诉她，女生一定就是苏佑安，可是现在的她，又让宁安觉得无比陌生，难以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呼吸，指尖却仍在微微发颤。
宁安回到教室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
唐棠立刻抬头望过来，见她脸色发白，连忙放下笔跑过来：“安安，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说着，唐棠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她凑近宁安，鼻尖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安安，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味道？”
宁安心头一紧，下意识拢了拢衣角，试图掩盖那若有似无的茉莉香。
她还没从刚才的对峙中完全缓过神，被唐棠这么一问，脸颊更烫了些：“没、没有啊，可能是路过花坛沾到的花香吧？”
唐棠却不依不饶，小眉头拧成了疙瘩，鼻尖几乎要贴到宁安的颈侧，仔细嗅了嗅：“不对！才不是花香呢！这味道……你们肯定靠得很近！”
唐棠的眼睛瞬间红了，像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兽，攥着宁安衣袖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骗人！这味道明明是别人身上的！肯定是个女生！你跟她待一起了是不是？她对你做什么了？”
宁安被问得手足无措，后颈的热度还没退去，被唐棠直白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棠棠，你小声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
“只是什么？”唐棠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攥着宁安衣袖的手却不肯松，“她是不是碰你了？是不是跟你靠得很近？我刚才就该跟你一起去的！”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往宁安颈侧凑了凑，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那片被陌生气息沾染的地方，似乎是想要重新打上标记。
“反正不许别人碰你！安安是我的！只能跟我待在一起，只能闻我的味道！”
唐棠伸手抱住宁安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胸口闷闷地说：“你身上都被她弄脏了……回去要洗三遍澡！不，十遍！”
宁安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心里又暖又无奈，抬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发：“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回去一定洗干净，只留你的味道好不好？”
唐棠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却还是抱着宁安不肯撒手，小脑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奶猫。
宁安被蹭得羞红了脸，连忙轻轻推了推唐棠的脑袋：“不……不许蹭了！好奇怪……”
唐棠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依旧紧紧挨着宁安坐下，眼神像雷达一样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晚自习的灯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均匀的光斑。宁安翻开习题册，笔尖悬在半空，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刚才在厕所遇到的粉色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软糯又危险的声音，颈侧残留的茉莉香，还有对方指尖划过唇角的微凉触感，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神经上。
她真的是苏佑安吗？如果是，为什么不肯承认？又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接近自己？
“在想什么呀？”唐棠戳了戳宁安的脸蛋。
宁安面色微红，有些羞恼地瞪了唐棠一眼：“没想什么，就是在想一道题目。”
唐棠却不相信，小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戳了戳：“骗人，你的眼神都飘到窗外去了。是不是还在想那个有味道的女生？”
宁安被问得心头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痕迹。
她侧头看向唐棠，见小姑娘正鼓着腮帮子，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不由得有些无奈：“真没有，就是题目有点难。”
第66章 粉色发尾
“哼！你肯定在想刚才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唐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湛蓝的眼睛里蒙着层水汽，攥着宁安衣袖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你都不看我了，刚才在厕所里跟她待了那么久，肯定说了好多话……你有没有对她笑？她是不是拉你的手了？”
宁安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大，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放下笔，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没说几句话，真的。她就是……问了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唐棠立刻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宁安迟疑一下，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感觉她是苏佑安……可是我不确定……”
“苏佑安？”唐棠愣住了，眼眶里的水汽还没散去，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就是那个我们找了好久的苏佑安？”
宁安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习题册的边缘：“她有粉色的头发，虽然看不清容貌……”
唐棠的注意力瞬间被“苏佑安”三个字勾走，刚才的委屈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满脑子的疑问：“粉色头发？那还真的有可能是她！可她为什么躲你？还那样……那样对你动手动脚的？”
她越想越气，小眉头又拧了起来：“肯定是故意的！知道你在找她，就装神弄鬼的！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也没有欺负……”宁安含糊道，想起对方指尖划过唇角的触感，脸颊又微微发烫，“她就是问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唐棠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说的？你可不能对她太好了！”
宁安叹了口气：“我就是说……想跟她做朋友。”
“做朋友？！”唐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她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却依旧气鼓鼓的，“安安你怎么能这么说！她都对你动手动脚了！又是捂你嘴又是碰你脸的，说不定是个变态！”
她攥着宁安的衣袖用力晃了晃，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急色：“你想，她知道你在找她，却不光明正大出来见你，非要躲在厕所里偷袭你，还问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她肯定对你图谋不轨！”
唐棠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小身板都绷紧了。
“我跟你说，她绝对就是故意占你便宜！你还想跟她做朋友？万一她以后变本加厉怎么办？”
她想起刚才宁安身上那股陌生的茉莉香，心里就像被猫爪挠过似的难受，伸手把宁安的习题册合上，一脸严肃：“不行！以后不许再理她！要是再让我撞见她碰你，我肯定饶不了她！”
宁安看着唐棠一脸严肃、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心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你呀，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我在想怎么保护你啊！”唐棠拍开她的手，湛蓝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你就是太老好人了！谁出了点事就掏心掏肺的，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我也……没有多热心肠吧……”宁安无奈道，想起刚才被圈在怀里的压迫感，还有那若有似无的试探，“而且，她要是真想做什么，刚才在厕所那种地方，完全可以……”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不妥，连忙打住，脸颊泛起薄红。
唐棠却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顺着话头往下说：“就是说啊！那种地方多危险！她肯定没安好心！”
她凑近宁安，声音压得更低了：“傅琉夏就够奇怪的了，现在又冒出来个苏佑安，一个个都盯着你，我能不担心吗？”
宁安看着唐棠一脸担忧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再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啦。”
唐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紧紧挨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被别人抢走似的：“那你得答应我，不管是傅琉夏还是那个苏佑安，都不许跟她们走太近！”
“嗯，我答应你。”宁安笑着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波澜。
她知道唐棠是真心为她好，可苏佑安的身影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个粉色的长发，软糯的声音，还有那句“下次再见，你能认出我吗”，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绕着她的思绪。
晚自习结束后，唐棠非要拉着宁安一起走，生怕她再遇到什么意外。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校园里，月光洒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里再没出现过那抹粉色身影，那一天的场景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唐棠比往常更黏人了，不管宁安想去做什么都硬要跟着，目光像扫描仪似的在走廊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搜寻什么。
宁安被唐棠寸步不离地跟着，哭笑不得的同时，心里却也因那份直白的关心而暖融融的。
这天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唐棠拉着宁安坐在操场阴影处的台阶上，眼睛还在人群里警惕地扫视。
“你看你，比教导主任盯得还紧。”宁安拧开汽水瓶，递了一瓶给她，“哪有那么多危险等着我啊。”
唐棠接过汽水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她咂咂嘴：“防患于未然嘛！万一那个苏佑安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看你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一阵欢呼，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跑过，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篮球架旁的女生。
那女生踉跄了一下，怀里抱着的画册散落一地，露出里面几张色彩明艳的插画，画的正是校园里的玉兰花。
宁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忽然顿住了。
女生弯腰捡画册时，长发滑落肩头，发尾竟是淡淡的粉色，只是被阳光晒得不太明显。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站起身。
唐棠立刻拽住她的胳膊：“安安你去哪？”
“你看那边。”宁安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指向那个捡画册的女生。
唐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清那抹浅粉色发尾时，眼睛瞬间瞪圆，像只炸毛的小兽：“就是她吗？！”
两人正准备走过去，那女生却已经捡好画册，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背影纤细，白色的校服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脚踝上一串莹白的细链。
“追吗？”唐棠攥紧宁安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宁安看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粉色发尾，心跳如擂鼓，几乎是立刻点头：“追！”
两人快步跟了上去，唐棠紧紧攥着宁安的手腕，掌心沁出薄汗，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嘴里还碎碎念：“肯定就是她！绝对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女生似乎并未察觉身后有人跟随，径直走进教学楼，拐进了通往艺术楼的走廊。那里平日里人少，走廊尽头是画室，此刻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户的轻响。
宁安和唐棠放慢脚步，放轻呼吸，远远看着她推开画室的门走了进去。
“怎么办？直接进去吗？”唐棠压低声音，湛蓝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和警惕，小手已经下意识地挡在宁安身前。
宁安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进去看看。”
她轻轻推开门，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粉色发尾的女生正背对着她们，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似乎在修改画布上的画。
听到开门的声音，女生显然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画笔都脱落了下来。
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滚出半米远。
女生猛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被惊扰的慌乱，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清晰地勾勒出小巧的五官。眉梢微弯，眼瞳是浅淡的琥珀色，此刻正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宁安的脚步猛地顿住，呼吸也随之一滞。
眼前的女生确实有几分眼熟。小巧的下颌线，挺翘的鼻尖，甚至连微微张开的唇形，都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影子有七分相似。
可那双眼睛，却是清澈的琥珀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并非她印象中苏佑安那双独特的粉色眼瞳。
不是她。
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宁安下意识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有些怅然。
“你、你们是谁？”女生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戒备，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怯意。
唐棠也愣了愣，凑近宁安小声嘀咕：“不是粉色眼睛……好像确实不是苏佑安？”她盯着女生的发尾，又皱起眉，“可是……”
女生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发尾，脸颊微微泛红：“这、这是我上周染的，本来想染粉色，结果漂得不够，就成了这种浅橘粉……”她说着，眼神更怯了，“你们找我有事吗？”
宁安这才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们刚才在操场看到你掉了画册，想着是不是你的……”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疑惑，“你认识苏佑安吗？”
“苏佑安？”女生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浮起些许黯然，“你说的是……之前那个偶尔来画室的小姐姐吗？”
第67章 宁安的小迷妹
宁安连忙放柔了语气，小心翼翼地追问：“是的，你知道她吗？”
女生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算、算是认识吧……她偶尔会来画室，从不说话，总一个人缩在角落画画……”
她肩膀微微瑟缩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裙摆的线头，“你们……找她做什么呀？”
唐棠往前跨了半步，就要开口追问，却被宁安悄悄拽住了衣角。
这女生看着格外怕生，唐棠那股子直率劲儿怕是会吓到她的。
宁安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语气里裹着暖意：“我们是她的朋友，很久没见了，有点担心她。”
女生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瞳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怯生生的神色盖了回去。
绞着裙摆的手指顿了顿，她小声说：“朋友吗……我好像听人说过，她没有朋友的……”
“或许，只是我单方面把她当朋友吧。”宁安无奈地笑了笑。
女生的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眼，眼瞳里漾着细碎的光，怯生生地打量着宁安：“你……你人真好。”
宁安被这直白的夸赞说得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也许吧。”
“我觉得她……很孤独。”女生顿了顿，偷偷抬眼瞟着宁安的神色，见她听得认真，才鼓起勇气往下说，“其实我很想跟她说话的，可我胆子太小了……她看起来冷冷的，好像不喜欢被人打扰。”
“她只是看着冷，其实人应该挺好的。”宁安下意识替苏佑安辩解，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道，“我猜的。”
女生指尖不再绞着裙摆，转而轻轻捏着衣角，声音里浮起一丝失落：“真的吗？可是……她好像失踪了……我是不是再也没机会跟她说话了……”
“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找到她。”宁安的语气不自觉地坚定起来。
女生的眼瞳猛地亮了亮，像被投入星火的湖面。她望着宁安笃定的神色，嘴角悄悄弯起个浅弧，手指也不再紧绷地攥着衣角：“真的吗？你们真的能找到她？”
“嗯。”宁安点头时，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只要不放弃，总会找到的。”
女生低下头，盯着鞋尖沾着的颜料渍，忽然轻笑了一声：“其实……她画的画特别好看，几乎算是我的启蒙老师了。”
许是惊讶于自己今天竟然能跟陌生人说这么多话，她的小脸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染上了颜料的宣纸。
“她的画确实很漂亮。”宁安忽然想起第一次去苏佑安家时看到的全家福水彩画，眼眶微微发热。
女生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连忙掏出手机翻出照片，语气里的怯意渐渐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分享欲：“姐姐你看！这些是我之前偷偷拍的她的画。”
屏幕上的画作线条灵动得仿佛会呼吸，色彩浓淡间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
有清晨沾着露水的蔷薇，有黄昏铺满霞光的操场，还有深夜画室里亮着的孤灯。
宁安望着这些画，分明从那片孤寂的底色里，读出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暖意。这暖意是给谁的呢？又或者是谁给予的呢？
不知聊了多久，女生的小脸突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眼角都沁出点湿意：“对、对不起……一聊到画就收不住了……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宁安连忙摇头，目光从屏幕移到她泛红的眼角：“没有添麻烦，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
“真、真的吗？”女生红着眼睛抬头，像是不敢相信。
“真的。”宁安的语气格外认真。
女生吸了吸鼻子，原本怯生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光亮：“那……我能留你个联系方式吗？如果想起其他关于她的事，或者再看到她的画，我就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融进画室的空气里，“要是……要是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可以找我……”
宁安温和地笑了：“当然可以。”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女生小声说：“我叫林溪，双木林，溪水的溪。”
“林溪，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宁安。”
“宁、宁安？！”林溪猛地抬起头，眼瞳里的光瞬间亮得惊人。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我、我在学校光荣榜上见过你的照片！……不过照片没有真人好看，我第一眼都没敢认……”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宁安，像找到了藏了很久的偶像，“我一直特别佩服你，觉得你好像什么都能做好。每次学不下去的时候，想到你就觉得，自己也该再努努力……”
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崇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你太夸张了，我没那么厉害的。”
林溪却用力摇头，脸蛋红扑扑的，眼里满是真诚：“不是夸张！你就是我的偶像！”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唐棠，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见林溪对宁安满是崇拜，她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在说“看吧，我的安安就是这么厉害”。
但她的警惕心仍没完全放下，她时不时打量着林溪，总觉得这女生身上藏着点说不清的劲儿，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林溪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红，她飞快地低下头盯着鞋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可以……叫你安姐姐吗？”
“当然可以，林溪想叫我什么都好。”
林溪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像是落满了星星。她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安姐姐！”
“嗯。”宁安笑着应了一声，看着林溪这副模样，心里因认错人而起的失落淡了许多。只是……刚才似乎从她身上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怨念？是错觉吗？
林溪雀跃地应着，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攥着手机的手指却悄悄收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刚存下的“安姐姐”三个字。
“安安，该走了！老师要点名了。”唐棠突然出声提醒。
宁安回过神，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确实快结束了，便对林溪道：“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我哦。”
林溪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安姐姐，我一定会的！
”她望着宁安和唐棠转身，小手下意识地挥了挥，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收回手，低头看着联系人里唯一置顶的那只白猫头像，嘴角勾了勾。
走在回操场的路上，唐棠终于忍不住嘀咕：“这个林溪，总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了？”宁安问。
“说不上来，”唐棠皱着眉，“她一开始对苏佑安的事躲躲闪闪，后来又突然热络起来，对你崇拜得不得了……而且她看你的眼神，不止是粉丝看偶像那么简单。”
她撇了撇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那眼神跟盯着宝贝似的！我看她呀，说不定和傅琉夏、李思雅一路货色，肯定馋你身子！”
“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宁安又气又笑，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林溪看着就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还有！雅雅和我只是好朋友，傅琉夏也只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
唐棠揉了揉被敲的地方，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林溪前后态度的转变确实快了些，从最初的怯生生到后来的热情分享，再到突然流露的崇拜，是有些微妙。
但她更愿意相信，那只是内向的小姑娘在找到共鸣后的自然流露。就像干涸的土地遇上了雨水，终于敢舒展枝叶了。
宁安拉着还在小声嘀咕的唐棠回到操场，体育老师正拿着点名册踱步，两人赶紧归队站好。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落在唐棠气鼓鼓的侧脸上，她还在为林溪的事耿耿于怀，时不时偷偷往艺术楼的方向瞪一眼。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宁安的手机在桌洞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悄悄拿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林溪”。
点开聊天框，一行带着小表情的文字跳了出来：“安姐姐晚上好呀～ 刚刚整理画册时又看到苏佑安姐姐的画了，突然想起你，就想打个招呼～ 你现在忙吗？会不会打扰到你呀？(???w???)”
末尾跟着个抱着脸颊的害羞小猫表情包，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雀跃，像怕惊扰了沉睡的蝴蝶。
宁安望着屏幕，指尖顿了顿。想起白天在画室察觉到的那丝莫名怨念，再看看这活泼又羞怯的语气，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她弯了弯唇角，飞快地回了一句：“不忙哦，刚准备上晚自习。谢谢你特意告诉我，辛苦啦～”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秒回，这次带了个更活泼的小兔子蹦跳表情包。
“不辛苦不辛苦！能跟安姐姐说话我超开心哒！(≧?≦)? 那我不打扰你学习啦，安姐姐要加油哦！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细聊吖！”
宁安看着屏幕上蹦跳的小兔子，嘴角弯得更柔了，指尖轻轻点了点，回了个“加油”的手势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回桌洞，拿出课本准备晚自习。
身旁的唐棠眼尖，瞥见她发消息的动作，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那个林溪？”
第68章 画室邀约
宁安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桌洞：“嗯，她跟我打了个招呼，说看到苏佑安的画想起我了。”
唐棠撇了撇嘴：“哼，刚加了联系方式就发消息，也太积极了吧？”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辩解，毕竟唐棠思维确实跳脱。
晚自习的铃声正式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唐棠虽还在为林溪的事耿耿于怀，却也没耽误学习，只是偶尔会偷偷瞟向宁安的桌洞，像只警惕的小兽。
过了约莫半小时，宁安正专注地演算一道数学题，桌洞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握笔的手顿了顿，身旁的唐棠却已经先一步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安安，上课呢，要专心学习呀。”
宁安被她逗笑，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下课再看。”
一节课在安静的学习氛围中流逝。
下课铃刚响，宁安便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林溪的消息。这姑娘现实里腼腆，到了线上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分享欲格外旺盛。
“安姐姐，我画了你的画像～”后面跟着一张图片。画纸上是宁安在画室里微笑的侧影，线条柔和得像被春风拂过，连发梢的弧度都透着温柔。
紧接着又是一条：“没经过你同意就画了……会不会很没礼貌呀？”
宁安点开图片，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摩挲着画中自己的轮廓，飞快回复：“画得真好，把我画得比真人好看多了，你太厉害了。”
林溪几乎是秒回，消息后跟着一串星星眼表情包：“真的吗？安姐姐不觉得我冒昧吗？当时看你那个样子，就忍不住想画下来，纠结了好久才敢发……”
“怎么会冒昧呢，”宁安笑着打字，“能被你画下来，我很开心。你画画这么厉害，以后是不是想当画家呀？”
“想！”林溪的消息带着雀跃的感叹号，“我想画很多好看的东西，也想……画更多安姐姐的样子，可以吗？”末尾跟着个小心翼翼的猫咪探头表情包。
宁安看着那个探头探脑的猫咪，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当然可以，能当你的模特，是我的荣幸。”
一旁的唐棠见宁安笑得温柔，忍不住凑过脑袋，看清聊天记录后立刻皱起鼻子：“哼，刚认识就画你，还想画更多，分明是想借机黏着你！”
宁安笑着把手机往回挪了挪：“她就是喜欢画画，小孩子心性而已，哪有那么复杂。”
“肯定不是小孩子心性！”唐棠不服气地鼓着腮帮子。
正说着，林溪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安姐姐，那下次我去画室，能叫上你吗？自然光线下画出来会更生动的～”后面跟着个捧着画板的小画家表情包。
唐棠眼睛瞪得溜圆：“你看你看！这就约你了！我就说吧！”
宁安无奈摇头，回复道：“好啊，等周末有空的话。”
唐棠见她答应，急得伸手去抢手机：“不许去！她就是想找借口跟你独处！”
“唐棠！”宁安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只是去画室待一会儿，你要是不放心，一起去就是了。”
唐棠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安安，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随即又气又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她人还不错，多个朋友也没什么。”
唐棠扒开她的手，带着哭腔说：“那为什么她一出现，你都不怎么理我了？”
宁安拿纸巾给她擦了擦眼角，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你叫我，我哪句没应？刚才是谁找不到笔，还是我帮忙找的？”
“就……就不是这个……”唐棠抽噎着，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这时宁安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溪发来的：“太好了！那我周末把画具准备好！对了安姐姐，你喜欢什么风格的画呀？我提前练练～”
宁安正想回复，唐棠一把抢过手机，飞快打字：“她喜欢我画的！才不用你练！”发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宁安扶额：“唐棠！”
林溪秒回了个疑惑的表情包：“？”
唐棠哼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宁安手里：“反正不许你对她笑，也不许夸她画得好！”
宁安看着屏幕上的问号，哭笑不得地回复：“抱歉呀，刚才是我朋友闹着玩呢。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风格，你画什么我都觉得好。”
林溪很快回复：“没关系～ 那我到时候自由发挥啦！周末见～”
宁安放下手机，见唐棠还在气鼓鼓地瞪着屏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别气了。周末去画室，你要是不喜欢林溪，咱们待半小时就走，行吗？”
唐棠慢吞吞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声音瓮声瓮气的：“真的？就待半小时？”
“真的。”宁安刮了下她的鼻尖，“到点就走，绝不拖延。”
唐棠吸了吸鼻子，伸手拽住宁安的衣袖晃了晃：“那……那你得牵着我的手，不许跟她走太近。”
“好好好，牵着你。”宁安无奈应下，心里觉得这小家伙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周末很快到了。宁安牵着仍在闹别扭的唐棠，准时来到画室。
林溪已经等在里面，穿着件沾满油彩的旧围裙，头发随意扎成个丸子头，看见她们来，眼睛一亮，连忙摆手：“安姐姐！这里这里！”
“安姐姐你来啦，我还怕你不来了呢。”她的视线在唐棠紧绷的脸上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这位小妹妹也一起来了呀，快进吧，我准备了果汁。”
唐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把宁安的手攥得更紧了，像在宣示主权。
宁安怕气氛尴尬，连忙打圆场：“上次没来得及介绍，她叫唐棠。她有点认生，别介意呀。”
“我不介意的。”林溪低了低头，转身去拿果汁时，脚步似乎顿了一下，“安姐姐能来我就很开心了，就是担心……担心自己笨手笨脚的，招待不好你们。”
她端来果汁的手微微收紧，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沾满油彩的围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安姐姐，我买的桃子味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林溪把一杯递给宁安，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宁安接过果汁，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笑着道谢：“谢谢，我很喜欢桃子味的。”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灯笼，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真的吗？那太好了！我特意选的这个口味，就觉得……应该很配安姐姐。那个……唐棠？这杯给你……”
唐棠在一旁听得撇嘴，故意往宁安身边挤了挤，拉开两人的距离，才不情不愿地接过另一杯果汁，小声嘟囔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林溪似乎没在意她的冷淡，转身走到画架旁，掀开蒙在上面的白布：“安姐姐，我先调下颜料，你随便坐就好，不用拘谨的。”
画室里阳光正好，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落在地板上，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林溪正专注地调着颜料，手腕轻转，原本单调的白色颜料里渐渐晕开一抹浅粉，像揉碎了的朝霞。
“安姐姐，你想坐在哪里画呀？”林溪转过身，脸上沾了点不易察觉的蓝颜料，“窗边光线好，或者……坐在沙发上更舒服些？”
宁安看了眼唐棠，见她没反对，便笑着说：“就窗边吧，阳光挺好的。”
“好！”林溪眼睛一亮，连忙搬来画架，调整好角度，又细心地铺好画布，“安姐姐坐这里就好，不用刻意摆姿势，自然点就很美啦！”
唐棠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宁安脚边，双手环着她的细腰，时不时抬头瞪一眼宁安，仿佛在提醒她“不许被拐跑”。
宁安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拍了拍唐棠不安分的小手，见挣脱不开，只好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个……唐棠，你可以离得远些吗？”林溪似乎觉得这句话颇有不妥，连忙补充，“我是说……光线可能会被挡住一点点……”
林溪低了低头，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过唐棠抱着宁安细腰的手，“你要是想陪安姐姐，那边的沙发也能看清的，还舒服些。”
唐棠立刻警惕地抬起头，把宁安的腰抱得更紧了：“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离安安近点才好！”
宁安脸颊微红，再次拍了拍唐棠的手：“没关系的，她这样不碍事，就让她在这儿吧。”
林溪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是转身调颜料时，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捏了捏画笔，颜料在调色板上晕开一小团更深的粉。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时，脸上又挂上了温和怯懦的笑意：“那……安姐姐放松就好，我开始画啦。”
宁安笑着点点头，一只手在林溪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掐了一下唐棠的腰部软肉。
第69章 伪装
宁安无奈地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分些，指尖却还是揉了揉刚才掐过唐棠的地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林溪已经拿起画笔，目光落在画布上，笔尖蘸了点调好的浅粉，在画布上轻轻勾勒。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她刻意染成浅橘粉的发尾染成了温暖的橘调，连带着那抹故意沾在脸颊的蓝颜料，都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安姐姐，稍微侧过点脸好不好？”林溪的声音很轻，带着精心拿捏的试探，“这个角度光落在眉骨上，会更好看。”
宁安依言侧过脸，阳光恰好落在她的眉骨，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林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得近乎灼热，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每一笔都像是在描摹独属于自己的珍宝。
唐棠在宁安膝头蹭了蹭，不满地哼唧一声，抬头瞪向林溪：“不许看那么久！”
林溪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指腹在笔杆上用力掐出一道浅痕。
她没接话，只是笔尖转向画布边缘，蘸了点鹅黄，细细晕染。那是窗台上一盆向日葵的颜色，正朝着光的方向仰着脸，像极了宁安身上那股温和的暖意。
“安姐姐，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画呀？”林溪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黏意。
宁安微怔，顺着她的话想了想：“谈不上特别喜欢哪种，觉得能让人心里安静下来的画，都挺好看的。”
“能让人安静下来的画……”林溪重复着这句话，笔尖在画布上停顿片刻，随即蘸了点浅蓝，在向日葵旁边添了几笔流云。
“像这样的吗？”她的声音带着点期待，指尖轻转，浅蓝的流云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白，柔和得像要把人裹进去。
宁安望着那片流云，确实有种轻盈又宁静的感觉，忍不住点头：“嗯，很漂亮。”
林溪的眼尾瞬间弯了弯，像被风吹动的柳叶，连带着沾在脸颊的蓝颜料都仿佛鲜活起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握着画笔的手更稳了，浅蓝流云旁又添了几缕浅紫。
唐棠在宁安膝头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嘟囔：“安安，她画得好慢啊……”
宁安低头看了眼唐棠困得发沉的脑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慢工出细活，画画本就不能求快。棠棠，耐心点呀。要是困了，可以先眯一会儿哦！”
唐棠“唔”了一声，将整张脸都贴到宁安腿上，撒娇似的蹭了蹭。
林溪握着画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调色板上的浅紫颜料被碾出几道深痕。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情绪，声音却依旧软得像棉花：“真好呀……有人这么惦记着，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感觉，一定很幸福吧。”
她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眼瞳里蒙着层水汽，看起来格外委屈又怯懦：“我小时候总一个人待在画室，颜料是我唯一的朋友。调色溅到衣服上会被骂，那时候就特别羡慕……羡慕生气了也有人哄的小孩。”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画布上宁安的轮廓，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唐棠妹妹真好，有安姐姐护着。不像我，连多说几句话都怕被嫌烦。”
宁安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怜惜：“别这么说，你画画好，又温柔细心，以后肯定会有很多朋友的。”
“真的吗？”林溪的眼睛亮了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望着宁安，“安姐姐……你愿意偶尔听听我说说话吗？不用像对唐棠那么好，偶尔回应一句就好。”
宁安几乎立刻点头：“当然愿意，你想说话随时找我。”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满星光，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克制激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鼻尖红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谢安姐姐……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说过……”
“朋友之间本就该互相倾听的。”宁安的语气更柔了。
“朋友……”林溪喃喃重复，随即用力点头，眼角的水汽被悄悄拭去，“嗯！我们是朋友了！”
她重新拿起画笔，指尖因激动微微发颤，却稳稳地在浅紫晚霞旁添了只小小的飞鸟，翅膀舒展着，像是要朝着光的方向。
“我会把这只小鸟画的生动。就像我们以后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脸颊的蓝颜料仿佛也染上了笑意。
膝头的唐棠不知何时醒了，迷迷糊糊抬头，正好撞见林溪望着宁安的眼神。那里面的光亮太过灼热，让她瞬间清醒，皱起眉头往宁安怀里缩：“安安，我饿了。”
宁安看了眼腕表，离约定的半小时过了几分钟，顺势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确实该走了，吃点东西去。”
林溪握着画笔的手猛地收紧，颜料在画布边缘蹭出一道浅痕，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仍努力维持着温和：“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还想多画一会儿的。”
“下次吧，”宁安站起身，唐棠立刻像小尾巴似的黏上来，“等你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来看成品。”
林溪慢慢松开画笔，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好……安姐姐一定要记得。”
“会的。”宁安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你说苏佑安的画具还在画室角落？”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声音低了些：“嗯，在那边柜子里锁着。我跟老师求了好久才没被扔掉……安姐姐要带走吗？”
宁安轻轻摇头：“不了，她哪天回来了，也许还能用上。”
林溪的眼睛闪了闪，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围裙上的油彩渍：“嗯……”
“那我们先走啦！”
“安姐姐慢走！”林溪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雀跃，却掩不住一丝紧绷。
宁安回头挥了挥手，看见林溪还站在画架旁，阳光落在她浅橘粉的发尾上，光影里明明灭灭。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拐角，林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画室里的阳光渐渐沉下去，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她站在画架前，望着画布上宁安的侧影，指尖缓缓抚过那片浅紫晚霞，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梦。
“朋友……”她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你总是这么好骗，宁安。”
方才的怯懦委屈早已褪去，琥珀色的隐形眼镜被她指尖捏住，轻轻摘下。露出原本那双尾梢微微上挑的粉色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冶又执拗的光。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指尖拂过那刻意染成浅橘粉的发丝，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为了不被认出，她连头发都动了手脚，每次在宁安面前低头，都怕那点粉色泄露秘密。可现在，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
林溪走到窗边，望着宁安离开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画笔木柄硌得指节发白。方才唐棠黏在宁安怀里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唐棠……”她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冰冷的寒意，“从小就跟在你身边，占着你那么多时间，凭什么？”
她伸手抹掉脸颊上那点刻意沾上的蓝颜料，露出光洁的皮肤。镜子里的人，眉眼间渐渐显露出苏佑安的轮廓。那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我现在不想只做你的朋友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近乎贪婪的偏执，“宁安，我回来了，从地狱中。”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锁，将里面的素描本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这里面画满了宁安：课堂上认真做题的侧脸，走廊里笑着和唐棠说话的模样，甚至还有一次雨天里，她撑着伞走过积水的身影。
每一页都标注着日期，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
“可是，她们好像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呀……”她一页页翻开，看到唐棠紧紧抱着宁安的画面，看到李思雅温柔注视宁安的画面，甚至还有傅琉夏主动凑近宁安的画面，眼神一点点变冷。
她拿起一支红色颜料，在几人的身影上狠狠打了个叉，嘴角露出一抹病态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可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你是我的，宁安。你的温柔，你的耐心，你眼睛里的光……都只能给我一个人哟。”
窗外的风卷起一片玉兰花瓣，轻轻落在窗台上，像一声无声的应答。画室里，粉色眼瞳的少女抱着素描本，在渐暗的光线里，笑得又温柔又疯狂。
收拾妥当后，她锁好画室门，步履轻快地走出艺术楼，仿佛刚才那个眼神疯狂的少女只是幻觉。
路过操场时，恰好看到宁安和唐棠坐在长椅上分享同一杯奶茶，唐棠想要把吸管凑到宁安嘴边，宁安笑着偏头躲开，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得晃眼。
苏佑安的脚步顿了顿，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看着那一幕，眼底假装的柔和怯懦一点点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别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慢慢来，宁安迟早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第70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
离开画室没走多远，唐棠忽然停下脚步，拽着宁安的衣袖往后扯了扯，湛蓝的眼睛里满是不喜：“安安，你好像挺喜欢那个林溪的！”
宁安低头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挺讨喜的。怎么，又不高兴了？”
“她肯定是装的啦！”唐棠跺了跺脚，声音拔高了些，“什么从小一个人、没人说话，说得那么可怜，就是想让你同情她！”
宁安牵着她往小餐厅走，脚步放得很慢：“她看着确实挺孤单的，多关心一点也没什么。棠棠，你可不能看谁都像坏人呀。”
唐棠还是不服气，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可她看你的眼神就是不对！那种崇拜完全不正常，就像……就像盯着猎物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宁安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孩子家家别乱用比喻。”
“我才不是小孩子！”唐棠张牙舞爪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猫咪。
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安安？你怎么来这儿了？好巧呀！”
“李思雅？这话该我们问你吧！”唐棠一见来人，立马嘟起小嘴。
“雅雅，好巧。别在意唐棠的话，她就这样。”宁安回头，脸上掠过一丝惊喜。
李思雅微微一笑，目光几乎黏在宁安身上，直接无视了一旁气鼓鼓的唐棠：“来办点事，没想到能遇见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唐棠撇撇嘴，拽了拽宁安的衣角：“安安，她明显是跟着我们来的吧？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
宁安无奈地揉了揉唐棠的手心，看向李思雅：“前阵子认识了个可爱的小妹妹，约好让她画张画。今天过来给她当‘模特’。”
李思雅歪了歪头，笑了一声：“这样啊，那小妹妹有多可爱？”
“嗯……”宁安想了想，笑着形容，“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就是有点怕生。”
李思雅低头思忖片刻，“听起来确实可爱，是哪个年级的？”她抿了抿唇，心里暗自琢磨——宁安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这号人物？
“你问那么多干嘛？又不关你的事！”宁安还没回答，唐棠就抢过话头。她尤其看不惯李思雅这副温柔浅笑的样子，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和自己抢宁安的心思。
“哎呀，棠棠，别这样。”宁安见唐棠突然炸毛，连忙拉住她安抚。
宁安轻轻捏了捏唐棠的肩膀，转向李思雅时语气自然了些：“是个低年级的小姑娘，叫林溪，画画特别有天赋。”
李思雅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弯了弯眼睛，语气亲昵：“林溪？这名字不错，改天我倒要好好认识认识。”
宁安没察觉异样，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我给你介绍。”
“那到时候拜托你啦！”
“小事……”
“说起来，我刚在附近买了家店的新品蛋糕，味道据说很不错，”李思雅说着，很自然地想伸手挽住宁安的胳膊，“安安要不要尝尝？前面有休息的长椅，我们坐会儿聊聊？”
她的指尖刚要碰到宁安的衣袖，唐棠突然往两人中间一站，仰着下巴瞪向李思雅：“不用了！安安刚在画室待了好久，现在要去吃饭，没空吃蛋糕！”
李思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只是眼神沉了沉，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是吗？那真不巧。不过吃饭也好，我知道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很正宗，要不我请你们？”
“才不用你请！”唐棠立刻抢话，紧紧攥着宁安的手往旁边拽了拽，“我们自己知道去哪吃，就不麻烦你了！安安，走啦！”
宁安被唐棠拽得踉跄了一下，赶紧拉住她：“棠棠！不能这么没礼貌！”
“抱歉啊，雅雅，棠棠最近心情不太好，她不是有意的。”
“没事，”李思雅笑着打断她，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很快移开，语气依旧温柔，“小孩子嘛，活泼点好。既然你们要去吃饭，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向宁安，“这个还是给你吧，我不怎么吃甜食，留着也是浪费。你尝尝看？”
“额……好吧。”宁安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盒子。
宁安刚接过盒子，唐棠就用力拽了拽她的手，脸颊鼓得像塞了颗圆滚滚的汤圆，湛蓝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不开心”：“安安！都说了不要她的东西！”
“只是块蛋糕而已，收下没什么的。”宁安低头安抚她，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哼！”唐棠的声音拔高了些，几乎是气冲冲地瞪着李思雅，“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说不定里面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唐棠！”宁安连忙喝止，脸上有些发烫，“你胡说什么呢！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李思雅却像是毫不在意，反而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点纵容的笑意：“没关系，棠棠是担心你。我反而很高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还有人护着你。”
她说着，视线越过唐棠看向宁安，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安安，记得尝尝，要是喜欢，我下次再给你买。”
“……好，谢谢你，雅雅。”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有些发烫，下意识就往唐棠身边靠了靠。
李思雅又笑了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宁安手里的盒子上顿了顿，才慢悠悠地消失在街角。
李思雅的身影刚消失，唐棠就一把夺过宁安手里的蛋糕盒，用力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唐棠！你干什么？”宁安又气又急，想去捡回来，却被唐棠死死拽住。
“不许捡！”唐棠的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带着哭腔，“她就是故意的！故意送你东西讨好你，想让你跟她好！安安你怎么就是看不明白？”
“一块蛋糕而已，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宁安皱着眉，心里也有些发沉。唐棠今天的反应确实太过激了，可那双泛红的眼睛又让她狠不下心来训斥。
“就是很复杂！”唐棠跺着脚，眼泪啪嗒掉下来，“她看你的眼神跟林溪一样！都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是我的安安，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宁安看着唐棠掉眼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刚才那点愠怒瞬间散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唐棠脸颊的泪珠，将她搂进怀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了好了，不哭了。是我不好，不该随便收别人的东西，让你不高兴了，对不对？”
唐棠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攥着宁安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安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怎么会？”宁安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棠棠才不讨厌呢！我觉得棠棠很可爱呀！”
唐棠被宁安抱在怀里，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突然翻涌上来，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似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猛地从宁安怀里探出头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安安……我，我喜欢你……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宁安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宠溺的笑容：“我也喜欢棠棠呀。”这句话她常从唐棠口中听到，起初还会害羞，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
她以为唐棠说的“喜欢”，和自己心里的“喜欢”是同一种——毕竟唐棠从刚会走路时就跟在她身后喊“安安”，这声称呼一叫就是十几年，早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这小家伙，也算她是一手带大的“女儿”了。
唐棠听到宁安那句带着惯常宠溺的“我也喜欢棠棠呀”，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是被戳破了藏了许久的心事，又急又慌地摇头：“不是的！安安，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她攥着宁安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倔强的红，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
“我不是把你当姐姐！我是……是想跟你一直在一起，像情侣那样！像妈妈和妈咪那样！”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她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低下头不敢看宁安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
宁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她怔怔地看着怀里低着头的唐棠，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情侣那样？
她怎么也无法把这几个字和眼前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被她手把手教着系鞋带、哭了会扑进她怀里要抱抱的小家伙联系在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宁安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唐棠，一抹的发丝垂在耳侧，沾着未干的泪珠，像被雨打湿的蝶翼。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情侣那样……像白阿姨和唐阿姨那样……
第71章 一瞬间的勇敢
“棠棠……”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唐棠埋在她颈窝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砸在宁安的锁骨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了！看到你跟别人说话会不高兴，看到你对别人笑会吃醋，看到李思雅和林溪围着你转，我恨不得……恨不得把她们都赶走！”
“你还小，棠棠。”宁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对视，“你说的喜欢，只是太依赖我了。等再长大些，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
唐棠猛地睁大眼睛，泪水在宁安胸前晕开一小片：“你总把我当小孩子！我分得清依赖和喜欢！我已经成年了！”
“别说了。”宁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别过脸，不敢再看唐棠那双盛满泪水与执拗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涩、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异样。
她确实疼唐棠，疼到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这份疼爱，她一直以为是“姐姐对妹妹”的理所当然。可此刻被唐棠解读出另一种可能，让她彻底无所适从。
“安安……”唐棠见她别过脸，哭腔里裹着浓浓的恐慌，“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是不是不想再理我了？”
宁安猛地转回头，唐棠眼里的恐惧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她怎么舍得不理？这是她护了十几年的宝贝啊。
她伸出手，笨拙地帮唐棠擦泪，指尖触到滚烫的脸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没有，我没觉得你奇怪，也不会不理你。”
唐棠的眼泪还在掉，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攥住宁安的衣袖，指节泛白：“那……那你信我说的话吗？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姐姐的那种……”
宁安的指尖顿在她脸颊上，心乱得像缠成一团的线。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敲在玻璃上，细碎的声响衬得房间里的沉默愈发沉重。
她怎么能信？又怎么能不信？
唐棠泛红眼眶里的执拗与恐慌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无法用一句“你还小”轻飘飘揭过。可十几年的“姐姐”身份像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缚住她的喉咙，连一句模糊的回应都吐不出。
“棠棠，”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我们……就一直这样不好吗？像以前一样，你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我是你最依赖的姐姐。”
唐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摇头时发梢扫过宁安的手腕，带着湿冷的凉意：“不好！我不要当妹妹！当妹妹只能看着你对别人笑，只能看着别人跟你亲近，我受不了……”
不等宁安再说什么，她忽然踮起脚尖，带着哭腔的呼吸骤然贴近。温热的、沾着咸涩泪水的脸颊擦过宁安的下颌，下一秒，柔软的唇瓣便胡乱地贴上了她的唇角。
那亲吻生涩又慌乱，像受惊的小兽在绝望中寻求一点温暖的依靠。
唐棠闭着眼，睫毛上的泪珠簌簌滚落，沾在两人相触的唇间，带着滚烫的温度。她几乎屏住呼吸，笨拙地、用力地贴着。
宁安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唇上柔软的触感与清晰的颤抖，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鼻尖萦绕着唐棠发间熟悉的清香，混杂着泪水的微咸，形成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气息。那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唇上，烫得她浑身发麻。
“唔！”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用力推开唐棠。
唐棠本就踮着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后背“咚”地撞上墙壁，发出沉重的声响。
“疼……”唐棠闷哼一声，捂着后背抬头看她，眼里的泪水还没止住，又蒙上一层新的委屈与错愕，“安安……”
宁安的脸颊像被火烧，滚烫得惊人。她抬手捂住唇角，指尖微微发颤，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刚才那瞬间的触感太过清晰，生涩的、带着哭腔的、毫无章法的亲近，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界限。
从耳根到脖颈，再到露在衣领外的锁骨，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痛感拉回些微理智，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刚才唇上那柔软又滚烫的触感。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唐棠还靠在墙上，捂着后背的手微微发颤。她看着宁安通红的脸与躲闪的眼神，心里又慌又怕，刚才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此刻全变成了后怕。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真的要把安安吓跑了？
“安安……我……”唐棠想道歉，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她往前走了半步，想去拉宁安的手，却被宁安下意识地后退躲开。
这个动作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唐棠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泪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被揪紧了。她明明是心疼的，可身体却诚实地抗拒着刚才那种越界的亲近。
“你先……先坐下。”宁安侧过脸，不敢再看唐棠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后背撞疼了吧？我去买瓶药油……”
她说着就要转身，手腕却被唐棠猛地攥住。唐棠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别去。”唐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安安，你看着我，好不好？就看一眼……”
宁安的脚步顿住了。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唐棠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泪水糊了满脸，后背还抵着墙，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倔强。
“我知道我错了……”她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我不该……不该那样的……可我控制不住……一想到你可能会对别人好，可能会把我当妹妹一样推开，我就……”
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哭声打断。
宁安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的慌乱渐渐被心疼压下去。
她抬手，犹豫半天，还是轻轻落在唐棠的头上，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笨拙地安抚：“别，别哭了……我没怪你。”
唐棠的哭声顿了顿，泪眼朦胧地望着宁安，那熟悉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忍不住把委屈一股脑倒出来：“可是你把我推开了……”
宁安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唐棠发丝的柔软，声音低哑：“我……”
喉结轻轻滚动，刚压下去的慌乱又猛地窜上来，连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
她别开眼，不敢再看唐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方才唇上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那里，带着唐棠独有的温度，烫得她心中发颤。
“我……”她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窒息的沉默，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唐棠踮着脚，睫毛挂着泪珠，带着哭腔的呼吸拂在她的下颌，然后是那生涩又带着孤注一掷的亲近。
那样笨拙，那样慌乱，却又那样……让人无法忽视。
宁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连耳根都红透了。她恼唐棠的冲动，更恼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怔忪，还有心底那丝连自己都要唾弃的、不该有的悸动。
“你……你简直胡闹！”她终于找回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严厉，可尾音微微发颤，泄了底气。
她抬眼看向唐棠，眼神里带着薄怒，脸颊却因未散的羞赧泛着绯红，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唐棠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哭声瞬间停了，眼里的委屈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她看着宁安泛红的耳根，紧抿的唇瓣，看着她明明带着怒意却偏偏染上羞怯的模样，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宁安本就生得好看，平日里温和浅笑时像春日暖阳，可此刻带着点羞恼，眉梢微蹙，眼尾泛红，偏偏眼神又躲闪着不敢直视，那模样像是开了魅惑，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唐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慌乱竟奇异地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她慢慢松开攥着宁安手腕的手，指尖划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我没有胡闹！”
宁安被她这平静的反驳弄得一愣，抬眼时正好撞进唐棠的目光里。那双湛蓝的眼睛里还蒙着水汽，却不再是全然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执拗。
“安安，”唐棠往前挪了半步，后背离开墙壁，距离拉近的瞬间，宁安下意识想退，却被她牢牢锁定了目光，“你敢说，刚才……你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第72章 我们需要冷静
宁安被这句话问得心头剧震，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
她猛地别开脸，踉跄着后退半步，指尖冰凉，连声音都在发颤：“我……我没有……”
“安安……”唐棠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方才那点破釜沉舟的执拗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
她望着宁安别过去的侧脸，那泛红的耳根不再让她觉得有胜算，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狼狈。
是她太急了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唐棠的声音带着慌乱的辩解，尾音不自觉地发颤，“我只是……只是……”
宁安的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都罩在里面。
风声不知何时停了，周遭空无一人，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缠。
宁安盯着地板上那块模糊的污渍，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唐棠那句“你敢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像根刺，扎在她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有吗？
答案像浮在水面的油星，明明看得见，却怎么也捞不起来，只能任由它随着心跳晃悠。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缓缓抬起头。
避开唐棠紧盯的目光，望向远处窗台上的盆栽，声音平静得近乎刻意：“棠棠，我们……先不说这个了，好吗？”
唐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转移话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宁安接下来的话打断。
“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我们都有点冲动了。”宁安的声音很轻，“你后背还疼吧？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我们……都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行吗？”
她刻意加重了“冷静”和“想一想”几个字，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也像是在给唐棠留出缓冲的余地。
唐棠愣了愣，望着宁安刻意移开的目光和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瞬间塌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懊恼。她默默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跟在宁安身后。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重叠、分开，像两道欲言又止的剪影。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宁安停下脚步，推门进去拿了两瓶温水，递了一瓶给唐棠。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唐棠接过水，拧开瓶盖却没喝，只是捏着瓶身，指节泛白。
宁安找了张靠窗的长椅坐下，望着窗外掠过的车灯发呆。
唐棠犹豫了几秒，在她旁边隔了半个人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地面的纹路被她盯得快要发芽。
不知过了多久，宁安抬手看了眼时间，轻声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哦！哦……”唐棠瞬间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去看宁安的表情，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情绪。
宁安叫了一辆网约车，让唐棠先上了后座，自己才坐进副驾驶。
车内的沉默比刚才在街上更甚，唐棠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宁安望着窗外的侧脸挡了回去，那句“对不起”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没说出口。
车到家门前，宁安解开安全带，侧头才发现唐棠还维持着上车时的姿势，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的仪表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到了。”宁安轻轻提醒，声音不大，却让唐棠猛地回过神，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啊……好。”唐棠慌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时动作踉跄，差点被车门绊到。
宁安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胳膊的瞬间，两人再次像触电似的分开。
“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宁安站在车边，望着唐棠略显慌乱的背影，声音放轻了些。
唐棠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应了声“嗯”。
这时唐棠家门突然打开，唐沁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唐棠踉跄的身影上顿了顿，才转向宁安，声音平淡得像一汪深水：“回来了。”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是侧身让出位置，目光掠过唐棠泛红的眼眶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看向宁安，语气稍缓：“外面冷，进来喝杯热的？”
唐棠像只做错事的小猫，低着头往屋里钻，经过唐沁身边时被轻轻拍了下后背。
那力道很轻，却让她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眼自家妈咪，眼里的委屈差点没绷住。
宁安站在原地，对上唐沁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闪躲着，礼貌地笑了笑：“不了唐阿姨，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嗯。”唐沁应了一声，视线落在宁安略显苍白的脸上，顿了顿补充道，“今天风大，你围巾没系好，下次注意。”
宁安连忙抬手拢了拢围巾，小声道谢：“谢谢阿姨提醒……”
“要进来坐坐吗？”唐沁再次开口邀请。
“不，不用啦。”宁安略微停顿，摇了摇头。
唐沁没再接话，只是望着宁安转身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还僵在玄关的唐棠，声音柔和了些：“还不进去？这么晚了，吃了没？”
唐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没……”
白沙鱼从屋里走出来，瞧见唐棠泛红的眼角，连忙上前：“棠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唐沁刚要开口，听见白沙鱼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
白沙鱼快步走到唐棠身边，一把将女儿拉进怀里，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眼睛却像扫描仪似的扫向门口，像是在找“欺负”女儿的人。
“没……没有……”唐棠把脸埋在白沙鱼怀里，声音闷得像含着棉花，“就是……就是刚才走路不小心摔了一下，有点疼……”
白沙鱼立刻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扒开她的头发检查：“摔哪了？让妈妈看看！”
“哎呀……没事啦……”唐棠眼神有些躲闪。
白沙鱼一把扳过唐棠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指腹擦过女儿泛红的眼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跟安安闹别扭了吧？”
唐棠被戳中心事，眼神慌乱地闪躲，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眼泪却更凶了，豆大的泪珠砸在白沙鱼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哎呀！别哭啦！快跟妈妈说说，你们怎么闹矛盾的？”白沙鱼自然不信是宁安欺负唐棠，多半是这丫头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
她给唐沁递了个眼色，示意关门，便拉着唐棠往屋里走。
宁安回到家中，看着漆黑一片的客厅，连开灯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她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后背抵着墙，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映着她苍白中泛着红的脸。
方才被唐棠亲吻过的唇角似乎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一遍遍灼烧着她的理智。
“胡闹！简直是胡闹！”她抬手捂住脸，声音里的羞恼几乎要溢出来，指尖狠狠揉搓着太阳穴，试图压下那股让她心慌的悸动。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从小护着的小不点，怎么敢……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宁安蜷在玄关，冰凉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不是不喜欢棠棠。只是这份喜欢，并非出于爱情……应该是这样吧？
方才唇上的触感还在，带着唐棠的温度和泪水的咸涩，可心里翻涌的，更多是惊惶而非悸动。
她甚至分不清，那瞬间的怔忪，是因为被冒犯的羞恼，还是真的有别的什么。
感情这回事，她向来迟钝。朋友也好，亲友也罢，她习惯了用温和包裹一切，从未细究过边界。
唐棠的告白像块石头，砸碎了她安稳的认知。
“喜欢……吗？”她对着空荡的客厅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唇角，那里的温度早已散去，只留下一片茫然。
或许有吧。但绝不是唐棠想要的那种。
她靠着墙，慢慢抱紧膝盖。至少现在，她只想躲在这片刻的安静里，什么都不去想。
宁安在玄关坐了很久，直到后颈泛起凉意，才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沙发旁坐下。
客厅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宁安盯着那点光亮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拿起来。
是唐棠发来的消息。
【安安，对不起。】
简短的六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垂着耳朵的兔子表情包，看起来委屈又无措。
宁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能想象出唐棠此刻的样子——大概是蜷在被子里，眼睛红红的，一边打字一边掉眼泪吧。
手机又震了一下，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我不该那么冲动的，更不该……不该对你做那种事。】
【你别生气好不好？也别躲着我。我想了很久，你说的对，我们都需要冷静。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你早点休息，晚安。】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小心翼翼的月亮表情，像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寂静。
第73章 李思雅的邀约
宁安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指尖悬了许久，终究只是轻轻按灭了屏幕。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没有新的消息进来。宁安心里明白，唐棠是真的怕了，怕她真的会生气，会因此躲着自己。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敲下两个字：【晚安。】
没有多余的回应，没有原谅，也没有指责。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这两个字，暂时结束这场深夜的拉扯。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几乎立刻就显示了“已读”，却再没有新的信息弹出。
宁安起身时动作有些迟缓。
她不再去看屏幕，转身走向浴室。冷水扑在脸上的瞬间，那阵灼烧感才稍稍退去。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鬓角的碎发被水汽打湿，贴在脸颊上，带着几分狼狈。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水流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被淋浴声吞没。
洗完澡，她扯过毛巾擦了把脸，脚步沉缓地走入卧室。随手把毛巾扔在椅背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床边。
宁安现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踢掉拖鞋，瞥了眼搭在椅背上的睡衣，只觉得穿脱都是麻烦，索性就这样转身扑进柔软的被窝里。
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暖香，将她整个人裹住。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垮下来。
宁安把自己蜷成一团，闭紧眼，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第二天一早，宁安是被轻微的敲门声吵醒的。
敲门声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节奏，敲了三下便停了。
宁安在混沌中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漫进房间，刺得她眯了眯眼。大脑像被浓雾裹住，完全转不动，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驱使。
谁在敲门？
她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光洁的肩头。意识还没彻底回笼，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下意识地想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手却扑了个空。
“宁安？醒了吗？”门外传来李思雅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用钥匙进来了哦。”
钥匙转动锁孔的轻响传来时，宁安才猛地回神，脸上红了一片。她现在没穿衣服！
“别！”她几乎是弹射般地拽过被子，死死裹住自己，心跳瞬间飙到极致。大脑里的浓雾瞬间散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
李思雅已经推门进来，脚步很轻，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床上裹得像粽子一样、头发乱糟糟的宁安，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端稳。
她的目光在宁安裹紧被子的动作上停顿了半秒，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忙转开视线，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对、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她结结巴巴地道歉，声音细若蚊吟，手指紧张地绞着保温桶的提手，“我早上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想着你可能还没起来，担心你没吃早饭，就、就煮了点粥过来……”
宁安裹着被子的手攥得死紧，心脏还在砰砰乱跳，脸颊烫得厉害：“你先出去！我穿好衣服再说！”
“哦、哦好！”李思雅像被烫到一样转身，背对着她退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想关门，却因为太紧张，指尖好几次都没碰到门把手。
好不容易抓住门把手，“咔哒”一声带上门，李思雅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比打鼓还响，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宁安散落的发丝、泛红的耳根，还有被子下隐约勾勒出的弧线……
“完了完了”，她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指尖都在发烫，“怎么这么冒失啊，李思雅！”
房间里，宁安也是一脸惊魂未定。
她攥着被子的手还在抖，刚才那瞬间的慌乱比被唐棠强吻时还要剧烈。
她飞快地掀开被子，胡乱抓过椅背上的睡衣套上，纽扣都扣错了两颗，才踩着拖鞋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李思雅还贴在墙上没挪窝，听到开门声猛地弹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那个……粥还热着，我放桌上？”
宁安看着李思雅通红的耳根和无处安放的指尖，喉结滚了滚，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嗯，放桌上吧。”
李思雅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到桌边，将保温桶轻轻放下，手指在桶身上蹭了蹭，像是在缓解紧张。
“是南瓜小米粥，加了点冰糖，应该合你胃口的……”她的声音细得像丝线，眼睛盯着地板上的花纹，不敢抬头。
宁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心里那点慌乱渐渐沉淀下来，反倒生出些莫名的尴尬。“谢，谢谢……”她顿了顿，补充道，“刚才……抱歉，忘记锁门了。”
“不不不！是我的错！”李思雅猛地转过身，脸颊更红了，手摆得像拨浪鼓，“我不该不敲门就用钥匙进来的，太冒失了……你别生气。”
宁安看着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扯了扯扣错的纽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事，都怪我睡得太沉。粥放下吧，我一会儿热了喝。”
李思雅这才松了口气，指尖还在发烫，点了点头转身就想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她小声说：“那你记得吃，凉了就不好喝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带上门。
宁安看着紧闭的门板，抬手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脸颊，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目光扫过那只米白色的保温桶，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手机。
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唐棠的消息。
就在她发出“晚安”后十分钟，一条简单的【安。】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后面还跟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其次就是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个小程序推送。
宁安盯着那个小小的月亮表情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
她点开与唐棠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后只回了个“笑脸”的表情，才把手机放回桌上。
转身打开保温桶，南瓜小米粥的甜香瞬间漫开来，带着淡淡的暖意。她盛了一碗，勺子刚碰到嘴唇，就听见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
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刚才真的很抱歉，没打扰到你吧？】
宁安失笑，回复：【没事啦，粥很香，谢谢。】
那边几乎秒回：【那就好！你喜欢就好……对了，刚才走得有点急，忘记说了，下午公园有花展，听说还挺不错的。】
【你要是下午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就当……就当赔罪啦。】
下面还跟了个期待的小表情。
宁安舀粥的勺子顿了顿，看着屏幕上“花展”两个字，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五颜六色的花海。
她确实很久没去过这种热闹的地方了，这段时间都花在帮唐棠备战高考和寻找苏佑安的事情上。
【好啊，到时候一定去。】
【嗯嗯！到时候我去接你！】
宁安忽然想到了唐棠。
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粥碗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带唐棠去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昨天那个带着笨拙的吻顶了回去。
她犹豫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轻轻按灭了屏幕。
算了。
宁安垂了垂眸，勺子在碗里轻轻搅动，南瓜的绵密混着小米的软糯，甜香漫过鼻尖，她却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没良心的小东西。”她对着空荡的房间低声呢喃，连自己都觉得这嗔怪里没什么力道。
指尖在手机壳上摩挲着，终究还是点开了和唐棠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最终只敲出一句：【醒了就赶紧吃早饭，别总赖床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秒回：【知道啦安安！我妈妈煮了鸡蛋羹，超香的！你吃了吗？(?＞?＜)☆】
宁安看着那个晃眼的星星表情，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弯了弯，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吃了南瓜小米粥。”
唐棠看到“南瓜小米粥”几个字，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屏幕差点被捏出印子。
谁煮的？
她太清楚宁安的习惯了。宁安早上很少自己做这类需要耐心熬煮的粥品，平时要么是简单的面包牛奶，要么是去楼下早餐店买份豆浆油条。
唐棠盯着那行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温热的手机壳仿佛也带了丝凉意。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了一句：【听起来就很养胃呢，安安你慢慢吃～】
第74章 花展
宁安看着唐棠发来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没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桌角，重新拿起勺子，小口抿着碗里的粥。南瓜的甜混着小米的温润，本该是暖胃的，可她心里却像塞了团棉花，闷闷的。
唐棠那边，放下手机后，盯着碗里的鸡蛋羹也没了胃口。
白沙鱼在厨房收拾碗筷，哼着轻快的调子。
“嗯？又在想安安的事情了？”妈妈走过来，弹了弹唐棠的额头，“要我说你就是该！哪有你这样追喜欢的人的。”
唐棠被弹得缩了缩脖子，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戳着碗里滑嫩的鸡蛋羹，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委屈：“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控制不住啊。安安太受欢迎了，我怕……”
“傻瓜……”白沙鱼无奈地揉了揉唐棠的脑袋。
……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在公园小径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
宁安站在与李思雅约定的入口处，浅灰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李思雅拿着瓶水从不远处跑来，额角带着薄汗：“抱歉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啦，我也刚到。”宁安接过她递来的冰镇柠檬水。
花展正值盛期，各色月季、绣球挤挤挨挨地开着，香气漫过鼻尖。
李思雅兴致很高，举着手机给宁安拍照，镜头里的人微微侧着身，阳光落在她发梢，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画。
“宁安，你看这边的粉绣球开得多好！”李思雅拉着宁安往花丛深处走，举着手机对准一簇饱满的花团，“站这儿我再给你拍一张？”
宁安刚要应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惊喜：“安姐姐？真的是你！”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林溪穿着鹅黄色的吊带裙，手里捧着一小束雏菊，正站在不远处的石板路上看着她们，眼里满是意外。
“林溪？”宁安有些惊讶，“你也来逛花展？”
“是啊，今天出来想取点材……”林溪笑着走近，目光在宁安和李思雅之间转了一圈，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扬起乖巧的笑容：“这位是……？”
“我是李思雅，宁安的朋友。之前有听安安提起过你，还打算跟你认识认识呢。”李思雅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
林溪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很快收回来，指尖蜷了蜷，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好，我叫林溪，是安姐姐的学妹。”
她说着，把手里的雏菊往身后藏了藏，耳根泛起浅浅的红：“我平时喜欢画画，今天来想画点花……”
宁安看着她这副腼腆的样子，轻笑一声：“挺巧的，我们也是来看看。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林溪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宁安，“本来想着这次出来顺便也去找找安姐姐的，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
“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我不太敢一个人在人多的地方逛太久……”她说着，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格外无害，又令人怜爱。
“当然可以啦，”宁安侧身让开半步，语气温和，“正好一起逛逛，人多也热闹些。”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她往前挪了小半步，小心翼翼地站到宁安身侧，与李思雅隔着半步的距离，手里的雏菊被她悄悄攥紧，花瓣边缘微微发皱。
“谢谢安姐姐。”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李思雅看了林溪一眼，见她始终低着头，一副怕生的样子，便也没多说什么，转头继续和宁安聊起花的品种。
三人沿着花径慢慢往前走，李思雅兴致勃勃地指着那些盛放的月季，说着哪种颜色最衬宁安；宁安偶尔应和两句，目光掠过花丛时，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林溪一直安静地跟在宁安身边，不多话，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宁安的侧脸，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那些花要久得多。她的指尖常无意识地摩挲着雏菊的花茎。
走到一处蔷薇花架下时，李思雅被角落里一丛罕见的蓝色月季吸引，拉着宁安过去拍照。
林溪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宁安被阳光晒得微眯的眼睛，看着她被风吹起的裙摆，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等宁安她们拍完照回头时，她已经恢复了那副腼腆的样子，手里的雏菊被她轻轻别在了帆布包的带子上，露出一小截嫩黄的花芯。
“安姐姐，你站在那里很好看，”林溪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真诚的赞叹，“像童话里走出的公主。”
宁安被她说得笑了笑：“你这丫头，嘴真甜。”
李思雅也跟着笑：“林溪说得对，宁安就是特别漂亮！”
花径尽头有处临水的木榭，廊下挂着几串风铃，风一吹便发出清泠的响声。
木榭的栏杆有些斑驳，李思雅扶着栏杆给宁安指远处的风景，忽然脚下被一块突起的石板绊了下，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雅雅小心！”宁安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李思雅重心不稳，借着这股拉力往宁安这边倒，慌乱中下意识地抬手去抓能稳住自己的东西，指尖恰好触及宁安的肩，随即顺着衣袖滑下去，最后竟牢牢环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宁安能清晰闻到李思雅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李思雅的侧脸几乎贴着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锁骨，像羽毛拂过，带着一阵细微的痒意。
“唔……”李思雅闷哼一声，站稳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多亲昵，手还僵在宁安腰上，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肌肤和轻微的起伏。
宁安也僵住了，扶着李思雅胳膊的手忘了松开，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腰上那点清晰的触感像带着电流，顺着皮肤一路窜上去，让她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泛起了红。
李思雅猛地回过神，触电般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对不起啊安安，刚才太慌了……”
宁安这才像是从怔忪中挣脱出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哑：“没事，没受伤就好……”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裙摆，目光落在水面上，不敢去看李思雅，也没注意到身后林溪的动静。
林溪站在原地，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几瓣娇嫩的花瓣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看着宁安泛红的耳根，看着李思雅方才环在宁安腰间的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光，快得如同水面一闪而过的影子。
风穿过木榭，风铃又响了几声。
清泠的声音里，林溪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安姐姐，你们没事吧？刚才吓我一跳。”
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宁安转过头，对上林溪清澈的眼睛，那点不自在渐渐淡了些：“我没事，就是吓了一下。”
李思雅也定了定神，笑着打圆场：“都怪我太冒失了，差点把宁安也带倒。”
她指了指那块突起的石板：“这路也太不平整了，得叫人来修整一下才行。”
林溪走上前，目光在那块石板上顿了顿，随即抬眼看向宁安，眼里的担忧真切得像揉了水：“还好安姐姐反应快，不然真要出事了。”
她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湿巾递过去：“思雅姐也擦擦手吧，刚才好像碰到灰了。”
李思雅接过湿巾，笑着道谢，低头擦拭手指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溪好像正轻轻帮宁安拂去衣袖上沾着的一点灰尘。
宁安被她这举动弄得愣了下，只当是小姑娘体贴，没多想，随口道：“没事的，不碍事。”
三人重新沿着花径往前走，方才的小插曲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虽已平息，却仍在各人心里漾着细碎的涟漪。
李思雅刻意放缓了脚步，与宁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说句话，目光落在宁安身上时，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闪躲。
三人走出花园时，太阳正缓缓下山。
“安安，你打算回去了吗？”李思雅回头看向宁安，柔和一笑。
宁安抬头望了眼天边的晚霞，橘红的光漫过云层，落在她浅灰色的裙摆上，漾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她轻轻点头：“嗯，出来挺久了，确实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正好我也打算回去办点事。”李思雅提议道。
林溪突然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那个……安姐姐……”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我想起昨天画的画像……已经画完了。”
“安姐姐……能不能……能不能先跟我去我家看看？就、就一会儿……”
宁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画好了？这么快？”
林溪用力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嗯……想着能早点把成品给安姐姐看……”
宁安本想直接回家，但看着林溪这副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看向李思雅：“雅雅，那我……”
李思雅心里微微一顿，她其实不太想让宁安单独跟林溪走。不知为何，刚才林溪帮宁安拂尘时那眼神，总让她不太舒服。
但她看林溪这副无害的样子，又不好直接扫宁安的兴，只能笑着点头：“没事，你去吧。”
第75章 林溪的家
(果然还是感觉……感情进展还是好慢啊……)
(作者脑力不足……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剧情了！)
(??????????? )
“那我先去林溪那里啦，回头再跟你联系。”宁安对李思雅说道。
李思雅笑着摆摆手：“去吧，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她目光掠过林溪，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眉头还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那我们先走啦，思雅姐再见。”林溪连忙开口，声音轻快了些，拉着宁安的手腕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动作亲切又自然。
“安姐姐，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巷子，离这儿还挺近的。”林溪放慢了脚步。
宁安笑道：“小林溪的家一定很温暖吧。”
林溪的脸红了一片，连忙害羞地低下脑袋。
走进巷子，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青藤，傍晚的风带着饭菜的香气吹来，格外有生活气息。
林溪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到啦，安姐姐请进。”
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幅画，大多是风景和静物，笔触细腻，看得出来画者用了心。
“安姐姐随便坐，我去拿画。”林溪说着，转身跑进了里屋，很快抱着一个画框出来，脸上带着点小紧张：“安姐姐，你看看……”
宁安的目光落在画框上时，微微一怔。
画中的光线处理得极好，夕阳的暖黄漫过窗沿，在她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发丝的轮廓都染上了金边。
就是画里的唐棠……宁安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女孩的轮廓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线条也比勾勒她的要虚浮许多，仿佛随时会融进背景里的光影中。
“画得真好。”宁安回过神，笑着看向林溪，“把夕阳的感觉抓得特别准，连我昨天穿的那件针织衫的纹路都画出来了。”
林溪的脸颊更红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安姐姐喜欢就好……这幅画就送给安姐姐了，好不好？”
她说着，偷偷抬眼瞄了宁安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宁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呀，小林溪。这幅画很用心，我很喜欢。”
被她碰到头发的瞬间，林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往她手边靠了靠，像只温顺的小兽。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握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天看着宁安低头凝视唐棠，她的心脏就密密麻麻地疼。凭什么那个家伙能靠得那么近？宁安的温柔，应该只属于她一个人才是！
林溪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抬起头时，眼里又蓄满了怯生生的水汽：“安姐姐……你、你渴不渴呀？家里有新采的碧螺春，是我特意托人买的，想……想请你尝尝。”
她说话时微微低着头，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又乖又腼腆，全然无害。
宁安自然不会拒绝，笑着点头：“好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林溪立刻扬起笑脸，转身往厨房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可一进厨房，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对着光滑的瓷砖墙面，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唇角。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依旧是清纯又带点稚气的，完全看不出半分偏执。
她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目光落在橱柜最上层的那罐蜂蜜上。
端着茶杯出来时，林溪“不小心”脚下一绊，身体猛地往前倾，手里的茶杯晃了晃，一小半茶水溅在了宁安的袖口上。
“呀！对不起对不起安姐姐！”她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放下茶杯，拿出纸巾就去擦宁安的袖子。
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她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收回手，眼眶红红的，像是快要哭出来，“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安姐姐你没烫到吧？”
宁安连忙安慰她：“没事没事，一点水而已，不碍事的。”
“可是……”林溪咬着唇，偷偷看了眼宁安的袖口，小声说，“衣服湿了会很不舒服的……安姐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房里有吹风机，我帮你把袖子吹干好不好？就一小会儿，很快的。”
她仰着脸，眼里满是恳求，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真的不用啦……”
“安姐姐~”林溪轻轻拉了拉宁安的衣角，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个样子恰好是宁安最难以拒绝的，“就让我弥补一下嘛，不然我会一直不安的。”
她的手指只是轻轻搭在宁安的衣角上，没有过分的触碰，却带着一股隐秘的亲昵。
宁安看着她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头。
林溪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拉着宁安往自己的房间走，脚步依旧是怯生生的，仿佛怕自己走快了会吓到对方。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
没关系，慢慢来。她有的是耐心，一点点蚕食掉所有靠近宁安的空间，让这个人，彻底属于自己。
进了房间，她拿出吹风机，插上电，调到最小档，小心翼翼地对着宁安的袖口吹着。
温热的风裹挟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味，萦绕在宁安身边。
这股味道让宁安感觉有点熟悉，但似乎又混杂了一些其他气味，令她一时半会想不出在哪里闻到过。
林溪的头离宁安很近，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胀，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安姐姐……你的头发好软啊。”她忽然轻声说，目光落在宁安垂在肩头的发丝上，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好奇。
宁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林溪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我、我不是故意的……”林溪立刻收回手，脸又红了，“就是觉得……很好看。”
“嗯……”宁安微微往后仰了仰，拉开了一点距离，指尖不自觉地拢了拢自己的发丝，遮挡住有些发烫的耳根，声音带着几分不自在。
林溪低下头，假装整理吹风机的线，耳根却红得透彻。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此刻汹涌的情绪。
再靠近一点……想再近一点……
她在心里默念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偏执的暗芒，但很快又被那片纯真的怯意覆盖。
“安姐姐……”林溪将袖口吹干，指着上面一小块浅褐色的印记，声音里带着点懊恼，“还是留下印子了，都怪我不小心。”
宁安低头看了看，那块印记很浅，不仔细去看是看不出来的，她笑着摇摇头：“没关系，这点小污渍我回家洗一下就好了。”
“可是这种针织料很娇贵的，万一洗不掉怎么办？”林溪蹙着眉，对此似乎格外在意。
“安姐姐，要不你把这件衣服留下吧？我有专门的去渍剂，我慢慢帮你处理，肯定能弄干净的。弄好之后我再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她说着，眼里又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恳求神色，手指轻轻捏着衣角，仿佛生怕宁安拒绝。
“真不用这么麻烦……”宁安还是想拒绝，毕竟只是一小块不明显的印记，实在犯不着让林溪如此费心。
林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被拒绝后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也带上了点哽咽：“安姐姐会不会觉得我笨手笨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宁安看着林溪泛红的眼眶和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顿时软了下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连衣裙，这才意识到若是把衣服留下，自己总不能光着身子，一时有些为难。
林溪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连忙擦了擦眼角，眼睛亮了亮：“安姐姐，我房间里有件新的裙子，还没穿过呢，尺码应该合适的，你可以先换上……”
她说着，不等宁安回应，就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布料轻盈，上面绣着细碎的白花，看起来清新又雅致。
她把裙子递过来，脸上满是期待，又带着点怕被嫌弃的小心翼翼：“安姐姐要是不喜欢这个样式……我再找找别的？”
宁安看着林溪递来的裙子，又看了看她那双写满期待与不安的眼睛，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安姐姐等我一下！”林溪立刻笑靥如花，仿佛刚才那点委屈从未出现过，转身往屏风后指了指，“那边可以换衣服，我就在外面等着。”
宁安拿着裙子走到屏风后，刚脱下自己的裙子，就听见外面林溪轻声说：“安姐姐，要是裙子不合身一定要告诉我呀，我还有别的款式呢。”
“好。”宁安无奈应了一声，换上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竟意外地合身，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很舒服。
她走出屏风时，林溪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些，像是找到了最珍贵的宝藏，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安姐姐果然是天然的衣架子，不管穿什么都好看呢！”
宁安被她直白又热烈的夸赞说得脸颊有些温热，下意识拢了拢裙摆，轻声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啦……”
宁安将自己那件沾了点污渍的浅灰色连衣裙叠好递给林溪：“那这件就麻烦你了。”
林溪双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宁安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缩，随即紧紧将衣服抱在怀里，脸上漾着乖巧的笑：“安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保证跟新的一样。”
宁安看了看时间，天色已经不早了，便开口道：“小林溪，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林溪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舍，随即又强打起精神，怯生生地问：“安姐姐……这就走了吗？不再坐一会儿了？”
“不了，已经出来挺久了。”宁安温和地说，“等你把衣服处理好，我再来拿，到时候再好好谢谢你。”
听到“再来”两个字，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好呀好呀！我会很快弄好的！到时候请你吃饭呀！”
宁安笑着应下：“好啊，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第76章 唐棠的邀请
宁安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溪关上门，脸上的怯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浓稠的占有欲。她将宁安的连衣裙小心翼翼地展开，指尖轻轻抚过布料上残留的浅淡印记。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把裙子凑近鼻尖，闭眼深吸一口气，那属于宁安的清新气息漫进肺腑，让她浑身泛起细微的战栗。
宁安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她拢了拢身上的浅蓝色连衣裙。
林溪那副怯生生又带着执拗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晃了晃，她轻轻叹了口气，只当小姑娘心思太过单纯。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棠棠”两个字让宁安脚步一顿。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心头刚刚平复的思绪。
她顿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喂，棠棠。”
“安安……”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去哪了呀？怎么还没回来……”
“我在外面有点事，”宁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刚结束，这就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唐棠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委屈的哑意：“你下午是不是和李思雅出去了？都没和我说……安安，我真的错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宁安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晚风卷着夜色漫过她的脸颊，带着几分凉意。
“我……没有生你的气……”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少了几分底气。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唐棠的声音里瞬间攒起一点光亮，却又带着不确定的怯意：“真的吗？可是你下午出去的时候，都没告诉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宁安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居民楼里透出的零星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理顺。”宁安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不是要不理你了。”
“那你现在回来吗？”唐棠的声音立刻追了上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我妈妈想请你来家里吃饭……”
宁安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阿姨……知道了？”
“嗯……”唐棠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妈妈看出来了……她没生气，就是让我好好跟你道歉……还说想请你过来，一起吃顿饭……”
晚风顺着衣领钻进来，宁安打了个轻颤，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其实没真的怪唐棠，只是那份突如其来的情愫太过汹涌，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招架。
可现在唐棠妈妈知道了，还要请她吃饭……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沙鱼。
“我……”宁安犹豫着，脚步在原地碾了碾，“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不过吃饭……”
“安安，求你了。”唐棠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哭腔，尾音发颤，“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真真切切地跟你说声对不起。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菜，她说……她说要是你不来，就全让我一个人吃掉，撑死我。”
宁安听到这声音，一下子就心软了，拒绝的话语哪还能说得出口。
“别哭啊。”宁安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几分无奈，“我没说不去。”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顿了顿，随即传来唐棠带着鼻音的、小心翼翼的确认：“真的吗？”
“嗯，”宁安应着，抬眼望了望前路，“我马上就要到家了，差不多还有几分钟吧。”
挂了电话，宁安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
想到唐棠妈妈——那从小到大都一直宠爱她、呵护她的阿姨，现在竟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宁安的脚步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
她不知道白沙鱼会用怎样的眼神看她，是责备，是不解，还是……失望？
尽管这件事本不全是她的责任。
快到唐棠家楼下时，远远就看见楼道口站着个纤细的身影，正踮着脚往这边望，不是唐棠还能是谁。
看见宁安的身形，那身影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往后缩了缩，手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是藏不住的紧张。
宁安走近了，才发现唐棠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不久，看见她时，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安安……”
宁安看着唐棠泛红的眼眶和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头那点因犹豫而生的滞涩忽然就化了。她走上前，声音放得很轻：“站在这里多久了？晚上风凉。”
唐棠鼻尖微微发酸，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没多久……就、就站了一小会儿。”
宁安没戳破她微红的鼻尖和被风吹乱的发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率先往楼道里走：“上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唐棠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想去拉她的手却又瑟缩了回去。
走到家门口时，唐棠忽然停下脚步，拉住了宁安的衣角，动作又快又轻，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安安，等下……不管我妈妈说什么，你别生气，也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微微发颤，宁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紧张。她转过头，看着唐棠眼里的恳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不会不理你的，放心吧。”
唐棠这才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赦免，连忙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白沙鱼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见宁安时，那笑意更深了些：“安安来啦，快进来。”
宁安叫了声：“阿姨好。”
“快进来坐，外面冷吧？”白沙鱼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搭在臂弯的包包，“棠棠这孩子，说要去接你，我让她多穿点也不听，你看这风刮的。”
唐棠在一旁红着脸小声辩解：“我不冷……”
客厅里暖意融融，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糖醋排骨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还有宁安爱吃的清炒时蔬，都是她熟悉的味道。
唐棠妈妈把宁安拉到沙发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路上累了吧？先喝点水暖暖。棠棠这孩子不懂事，昨天给你添麻烦了，阿姨替她跟你道个歉。”
宁安连忙摆手：“阿姨，不怪她，是我……”
“你不用替她说话。”白沙鱼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没半分责备，“你们都是我从小带到大的，发生什么事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唐棠在一旁听得头都快埋到胸口了，手指抠着沙发垫，小声说：“妈妈……”
“你别打断我。”白沙鱼瞪了她一眼，又转向宁安，眼神温和又诚恳，“安安，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棠棠这孩子，心思单纯，就是有时候太冲动，昨天肯定是吓坏你了吧？”
宁安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啊，”白沙鱼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了，“棠棠对你的心思，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完全弄清楚，就一股脑地往前冲，是她不对。但安安，阿姨也想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孩子认定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昨天……”
宁安的心跳得有些快，垂着眼帘看着水杯里的涟漪，轻声说：“阿姨，我知道唐棠没有恶意，只是……我现在有点乱。”
“我懂，我懂。”白沙鱼拍了拍她的手，“所以阿姨今天请你过来，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决定，就是想让你们俩好好聊聊。饭总是要吃的，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好不好？”
这时唐棠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连忙把菜放在桌上，走到宁安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安安，对不起，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的。”
她的声音还是带着点哑，眼眶又红了，又一次说出了道歉的话语，显然是真心知道错了。
宁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变得浅淡了。
她站起身，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落在了唐棠的头顶揉了揉：“好了，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唐棠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爆发出一点光亮，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生气了？”
宁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先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比宁安预想的要轻松许多。白沙鱼不断给她夹菜，话里话外都是熟悉的关切，绝口不提昨天的事，仿佛只是寻常的家庭聚餐。
糖醋排骨炖得酥烂，酸甜的汁裹着肉香，是宁安从小吃到大的味道，熟悉的暖意一点点漫进心里，之前的紧张渐渐消散了些。
唐棠坐在旁边，吃得格外拘谨，眼睛时不时偷偷瞟向宁安，见她碗里的菜快空了，就小心翼翼地夹一筷子时蔬递过去。
这一幕被白沙鱼瞥见，笑着嗔怪：“给安安夹排骨啊，光夹青菜算怎么回事？”
唐棠脸一红，连忙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宁安碗里，小声说：“安安，你吃这个。”
宁安看着碗里堆起的菜，心里软软的，抬头对她笑了笑：“你自己也吃。”
唐棠这才敢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着饭，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宁安和妈妈说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77章 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果然是水神体质呢)
饭后，白沙鱼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宁安和唐棠。
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一时安静下来，倒显得有些微妙。
唐棠攥紧衣角，指尖在柔软的衣料上轻轻摩挲，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宁安一下。
宁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那个……”唐棠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安安，你下午……是和李思雅一起去了花展吗？”
“……是的，她约我去的。”宁安沉默片刻后实话实说。
唐棠的指尖猛地收紧，衣角被攥出几道褶皱，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声音里却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酸涩：“那……你们玩得开心吗？”
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软，放缓了语气：“就是随便逛逛，她最近家里事多，想出来透透气。”
“哦……”唐棠应了一声，过了几秒，又小声问，“那……那个林溪，你们是不是也遇到了？”
宁安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点头：“嗯，碰到了，她说画好了之前的画，让我去她家里看看。”
“那……你去了？”唐棠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是去了，”宁安看着她那紧绷的样子，又补充道，“就看了画，没待多久。”
唐棠的目光落在宁安身上的浅蓝色连衣裙上，轻声道：“这……这样啊……”
她的目光在那条浅蓝色连衣裙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声音低得像是坠入深海，听不真切：“这件裙子……不是你的吧？”
宁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解释道：“啊，这是林溪的。我的衣服不小心沾了点茶水，她就把这件借给我了。”
“这样啊……”唐棠低下脑袋，“你觉得，林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宁安愣了愣，想起林溪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说道：“挺好的，挺腼腆的一个小姑娘，画画也很厉害。”
“是吗……”唐棠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把衣角攥得更紧了，“可我不是很喜欢她……她看起来很危险。”
“诶？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想？”宁安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低落，放柔了声音问，她并不希望这两个可爱的小姑娘关系变得紧张。
唐棠摇摇头，又飞快地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孤注一掷的认真：“安安，我不是想干涉你交朋友，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她。她看你的眼神，好像……好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狼口的小绵羊！”
宁安没想到唐棠会这么说，怔了怔。她倒没察觉到林溪有过这样的眼神，在她看来，林溪一直都是怯生生的。
“你想多了吧，”宁安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只是胆子小，不太会跟人相处。”
唐棠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翻涌着急切，像是怕宁安不信，声音都拔高了些：“我没有想多！”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声音又低了下去：“安安，你就是太心软了，总把人往好处想。你这样子……一定会被她抢走的……”
“没人能把我抢走的。”宁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又有几分安抚，“我们……是不一样的。”
唐棠的眼眶瞬间红了，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声音带着点哽咽：“真的吗？可是……我怕。”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宁安身上，鼻尖微微发酸：“安安，你对谁都那么好，好到……让我觉得抓不住你。李思雅对你好，那个林溪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我……”
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了下来，砸在宁安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宁安心头一紧。
宁安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原本想说的“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哽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她抬手，轻轻擦掉唐棠脸颊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不会的。”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不一样的。”
唐棠有些惊喜：“那……那我们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吗？”
宁安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还残留着唐棠脸颊的温热。她看着女孩眼里闪烁的期待与不安，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那些清晰界定关系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棠棠，”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更柔，“有些东西……可能回不到从前了。”
唐棠眼里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连带着肩膀都垮了垮，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是因为……因为我那天亲了你吗？”
宁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我们都需要时间，慢慢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唐棠追问，声音里带着点固执的急切，“是想清楚要不要我吗？”
“不是这样的。”宁安连忙否认，伸手想拍她的背安抚，却被唐棠轻轻躲开。
“那是怎样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涩又哑，“安安，我不懂。我只是……只是喜欢你，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宁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副受伤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重要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对不对？”唐棠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蓄满了泪水，“你对李思雅是信任，对林溪是善意，对我……是习惯，是责任，对吗？”
宁安被问得一怔，指尖微微发凉。她从未想过唐棠会这样剖析她们之间的关系，一时有些无措。
“不是的……”她下意识地反驳，却找不到更有力的话语来支撑。
唐棠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渐渐消散，她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唐棠压抑的抽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宁安坐在一旁，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知道唐棠想要的是什么，可她给不了。
她对唐棠没有抵触，只是自己都还没理清楚那份混杂着习惯、依赖、心疼的情感，到底算不算唐棠所期待的“喜欢”。
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白沙鱼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情形，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吃点水果吧，刚切好的，解解腻。”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唐棠身上，语气自然地嗔怪：“多大的孩子了，还掉金豆子，不怕被安安笑话。”
唐棠连忙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小声嘟囔：“我没哭……”
白沙鱼笑了笑，没再戳破，只是给宁安递了块草莓：“安安，尝尝，甜着呢。”
宁安接过草莓，说了声“谢谢阿姨”，心里对白沙鱼的体贴感激不已。
白沙鱼又给唐棠递了块芒果，语气轻快地说：“吃点甜的就不难过了。你们俩啊，从小吵吵闹闹的，哪次不是转眼就和好？多大点事儿。”
唐棠咬着芒果，没说话，眼眶却悄悄红了。
宁安看着手里的草莓，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白沙鱼是在为她们打圆场，可有些事，不是一句“多大点事儿”就能掀过去的。
又坐了一会儿，宁安看了看时间，站起身：“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白沙鱼也没挽留，笑着点头：“好呀，我让棠棠送你下去。”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可以的。”宁安连忙摆手。
“让她送吧，”白沙鱼拍了拍唐棠的后背，“正好让她活动活动，省得整天闷家里发霉了。”
唐棠低着头，小声应了句：“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下，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宁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唐棠：“上去吧，外面冷。”
唐棠抬起头，眼眶依旧红红的，她抿了抿唇，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安安，那……我明天可以去找你吗？”
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唐棠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她小声说：“那……明天见。”
宁安心里一软，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唐棠转身跑上楼的背影，宁安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这场拉扯，还远远没有结束。
回到家，宁安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有李思雅的信息，是在她发出“我到家了”之后的几秒钟发来的：“好，早点休息哦。”
宁安回复了句“好”，又点开与林溪的聊天框，看着那句“安姐姐早点休息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唐棠家的方向，灯火依旧亮着。她不知道唐棠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难过。
第78章 仿佛恢复如初的关系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安刚刚出门就看见了早已等待多时的唐棠。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安刚刚出门就看见了早已等待多时的唐棠。
唐棠背着书包站在树下，墨色的水母头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看见宁安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步蹦到她面前：“安安，这里！”
她手里还拎着个纸袋，递到宁安面前时带着点小得意：“这是那家店的三明治，我特意早起去排队的。你快吃吧！”
宁安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包，心里泛起熟悉的暖意，笑着道谢：“辛苦你啦。”
“不辛苦！”唐棠立刻摆摆手，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公交站走，“对了安安，昨天晚自习那道物理题我还是没弄懂，等下早自习你再给我讲讲呗？”
“好啊。”宁安应着，侧头看她，唐棠正仰着脸说个不停，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亮，语气里满是对新一天的期待，完全看不出几天前那个红着眼眶哭鼻子的模样。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数日，两人却依旧如往常那样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关系亦如往昔。
仿佛唐棠的告白只是一场虚幻的泡影……
宁安安静地听着唐棠的叽叽喳喳，偶尔被她的几句比喻逗笑，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阳光落在两人相交的手臂上，像极了从前无数个一起上学的清晨。
两人走进校门时，早读的预备铃声刚响过第一遍，校园里弥漫着匆匆的脚步声。唐棠正低头跟宁安说昨晚做的梦，胳膊肘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哟，瞧瞧我看到了谁呀？”
戏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宁安和唐棠同时回头，就见傅琉夏斜倚在公告栏旁，金发在晨光里泛着晃眼的光泽，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转着支钢笔，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唐棠立刻皱起眉，往宁安身边靠了靠：“你有事？”
傅琉夏轻笑一声，站直身体，视线掠过唐棠，落在宁安身上，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探究：“听说宁安同学最近交了新朋友？是不是叫什么……林溪？”
宁安心头微顿，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件事。她拉了拉唐棠的手，轻声开口：“是啊，一个挺不错的小学妹。”
“挺不错？也许吧。”傅琉夏耸耸肩，往前凑了半步。
傅琉夏漫不经心地看着宁安：“那家伙好像对你的事情特别上心啊……”
宁安想起林溪怯生生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她比较怕生，目前好像就和我比较熟，可能会比较依赖我吧。”
“是吗……”傅琉夏忍不住皱了皱眉。
唐棠拉着宁安往教学楼走，还不忘回头瞪了傅琉夏一眼。
“诶！那……我们先上去了。”宁安加快步伐跟上。
傅琉夏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光。
教学楼走廊里，唐棠还在愤愤不平，轻轻摇晃着宁安的手：“安安你不要理她了，傅琉夏肯定又没安好心的！”
“好啦……我知道啦。小管家婆。”宁安无奈的点了点唐棠的脑袋。
走进教室时，早读声已经琅琅响起。唐棠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忽然凑近宁安耳边，小声说：“不管她说什么，我都觉得……还是我们俩在一起最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宁安耳根微热，避开她的视线，翻开语文书：“快早读吧，老师要来了。”
唐棠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悄悄扬起一点笑意，乖乖捧起书本，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宁安的侧脸。
下课铃声刚落，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
宁安正收拾着课本，手机在桌洞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林溪发来的消息。
“安姐姐，放学后你有空吗？我把你的衣服熨烫好了，想请你过来取一下，顺便……请你吃顿饭。”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怕被拒绝似的。
宁安看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正要答复 就被唐棠打断了动作。
唐棠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她怎么又找你？衣服让她送过来不就行了，还非要你跑一趟。”
“这没什么啦，就是去她家取个衣服而已。”宁安解释道，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了敲，“而且衣服在她那里放那么久了，确实该去取回来了。”
“哦……”唐棠小声嘟囔，湛蓝的眼瞳里浮起一层委屈，“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可以啦。”
唐棠的嘴唇抿了抿，眼里的光暗了暗，却没再坚持，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声音低低的：“那……你早点回来。”
宁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了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她又不会把我吃了。我取了衣服就回来。”
唐棠这才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重新亮起一点光，飞快地应了声“嗯”，又低下头假装整理文具，耳根却悄悄红了。
宁安给林溪回了消息：“好的，放学后我过去。”
林溪几乎是秒回：“太好了！安姐姐，我等你～”
放下手机，宁安瞥见唐棠正偷偷用余光看自己，嘴角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委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明明心里不乐意，却还是乖乖听话，倒让她觉得亏欠了些什么。
“回来带你去吃大餐，嗯？”宁安揉了揉唐棠的头发，声音柔和。
唐棠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瞬间亮了起来，刚刚的委屈一扫而空，连忙点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又好笑，“想吃什么，回来你选。”
“那我要吃街角那家麻辣烫！”唐棠立刻报出名字，语气里满是期待，还不忘补充一句，“要加双倍鱼丸！”
“好，加双倍鱼丸。”宁安笑着应下，看着她重新变得轻快的样子，自己心情也变得不错了。
接下来的几节课，唐棠听课格外认真，只是偶尔会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偷偷往宁安这边瞟一眼。
放学铃声一响，唐棠立刻收拾好书包，凑到宁安身边：“安安，我……我送你几步吧？”
“不用啦，”宁安把课本放进书包，“我取了衣服就回去去找你，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那好吧。”唐棠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那你一定要早点哦。”
“知道啦。”宁安拍了拍她的背，“快回去吧。”
唐棠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教室，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宁安才拿起书包，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林溪等在那里，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宁安，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意：“安姐姐，这里。”
“让你久等了。”宁安停下脚步，看着她明显变化的发色，随口问道，“你染成粉色了？”
林溪的脸颊瞬间红了，下意识绞了绞衣角：“是……是呀，之前本来就想染粉色来着。安姐姐不会觉得奇怪吧……”
“不会，”宁安笑了笑，“很适合你。”
看着林溪的侧脸，宁安微微愣神——确实太像苏佑安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许多不同，尤其是气质上。她赶紧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
林溪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厉害，声音细若蚊蚋：“那……我们走吧？”
“嗯。”宁安点头跟上，两人并肩往巷子里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溪的脚步比上次轻快了些，偶尔偷偷瞟向宁安，眼里藏着点雀跃。
快到家门口时，林溪忽然停下脚步，从纸袋里拿出个小小的玻璃瓶，递到宁安面前：“安姐姐，这个给你。”
瓶子里装着浅粉色的干花，精致又小巧。“我自己做的，晾干的蔷薇，你要是不嫌弃……”
“很漂亮，谢谢你。”宁安接过瓶子，指尖触到玻璃的凉意。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你喜欢就好！”
进了门，林溪连忙把宁安的连衣裙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安姐姐你看，我已经熨烫好了，污渍也处理干净了，跟新的一样吧？”
宁安拿起衣服看了看，确实打理得很用心，之前的浅褐色印记完全不见了，她笑着道谢：“嗯！麻烦你了，辛苦啦。”
“不麻烦的！”林溪摆摆手，转身往厨房跑，“安姐姐你先坐，我去做饭！”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林溪，抱歉啊，我等下有约了，可能不能留下来吃饭了。”
林溪端着洗好的青菜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的雀跃淡了些，却还是笑着摆手：“没关系呀，约了朋友吗？”
“嗯，之前就约好的。”宁安将连衣裙放进包里，“衣服真的谢谢你，打理得这么干净。”
“不客气呀。”林溪的声音轻快了些，“那你快去吧，别让朋友等急了。下次有空我再请你吃饭吧。”
宁安点点头，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置物架上的蔷薇干花，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花瓣上，暖融融的。“那我先走啦，谢谢你的花。”
“路上小心！”林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挥别的笑意。
第79章 争风吃醋
宁安刚走出巷子，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路灯下，李思雅背对着她站着，银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层亮光。她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跟人通话，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
“查仔细……不要被察觉……”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硬，和平时面对宁安的温和截然不同。
宁安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李思雅怎么会在这里？她在跟谁通话？
正思忖着，李思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思雅眼里的冷意迅速褪去，换上了惯常的平静，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
她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了通话。
“安安？”李思雅走上前，语气自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宁安定了定神，指了指身后的巷子：“我来取点东西。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没什么，听说这附近的一家店甜品不错，打算来尝尝。”李思雅笑了笑，目光掠过她手里的包，“你取完了？”
“嗯，刚取完。”宁安点点头，看着她略显紧绷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刚才在打电话呀？”
李思雅笑了笑：“家里的一点小事。”她没多说，转而看向宁安手里的玻璃瓶，“这是什么？挺别致的。”
宁安举起瓶子晃了晃，里面的干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林溪送的蔷薇干花，她自己做的，还挺好看。”
提到“林溪”，李思雅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暗了暗，随即又扬起笑意：“她倒挺有心。对了，我之前给你的那条手链呢，你怎么没戴上？”
宁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那里空空的。“啊……好像是前几天洗澡时摘下来放在桌上，后来就忘记啦。”
“这样啊……那你下次可要戴好了哦。”李思雅笑着靠近宁安。
“知道啦，回去我就找找戴上。”宁安笑着应道。
李思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轻快了些：“你这是要去哪儿？”
“约了唐棠去吃麻辣烫。”宁安晃了晃手机，无奈一笑，“她现在估计在家等急了吧。。”
“那正好，我也还没吃饭，不介意多我一个吧？”李思雅挑眉看向她，银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家甜品店我突然不想去了。”
宁安愣了愣，随即点头：“当然不介意，一起吧。”
两人并肩往街角走，夕阳的余晖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门口时，只见唐棠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还时不时用树枝骚扰一下。
唐棠一听见脚步声就抬起了头，看见宁安时眼睛瞬间亮了，可当视线扫到她身边的李思雅时，那点光亮又暗了下去，手里的树枝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安安……”她慢吞吞地站起身，目光在李思雅身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抵触，“你回来啦。”
“等久了吧？”宁安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雅雅也一起去，不介意吧？”
唐棠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往宁安身边靠了靠，胳膊肘悄悄撞了撞她的手臂，像是在无声抗议。
李思雅像是没察觉她的小动作，只是温柔的看着宁安。
唐棠瞥了她一眼，还忍着没再吭声，只是拉着宁安的手腕往麻辣烫店走：“快点走吧，晚了就没位置了。”
……
店里热气腾腾，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麻辣香气。
唐棠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拿起菜单开始勾选项，笔尖在“鱼丸”那栏重重画了两个圈，抬眼时却对宁安笑得乖巧：“安安，你要加什么？”
“跟以前一样就好。”宁安刚说完，李思雅已经接过菜单，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再加一份宽粉和茼蒿，微辣就好。”
服务员收走菜单时，唐棠率先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往宁安面前推了推：“安安，先喝点水。”
“谢谢。”宁安刚拿起杯子，李思雅已经从包里拿出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来：“刚走过来应该出了点汗吧，擦擦。”
宁安接过纸巾的瞬间，唐棠忽然开口：“李思雅，你不是喜欢甜口吗？怎么突然想吃麻辣烫了？”语气里带着点不高兴。
李思雅搅了搅杯子里的吸管，笑意淡淡：“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而且……”她看向宁安，眼里漾着柔和的光，“听安安说你们常来，我想试试这是什么味道。”
唐棠撇了撇嘴，轻哼一声。
宁安看着两人一来一往，无奈地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锅底已经端了上来，鲜红的汤汁咕嘟冒泡，香气瞬间漫了满桌。
鱼丸刚下锅浮起来，唐棠就用漏勺捞了一大勺，先往宁安碗里盛了满满两勺，才给自己留了几个，嘴里还念叨着：“安安你要多吃点哦！”
宁安刚想说句“够了”，李思雅已经夹了一筷子茼蒿放进她碗里，语气自然：“光吃鱼丸可不行，还得配点蔬菜均衡。”
唐棠立刻瞪了李思雅一眼，又往宁安碗里添了些鱼豆腐：“安安爱吃这个。”
“她也喜欢宽粉。”李思雅说着，顺手将煮软的宽粉拨到宁安面前。
宁安看着碗里堆得比山高的食材，哭笑不得：“你们俩也吃呀，不用总给我夹的。”
“我这就吃。”唐棠说着，夹起一个鱼丸塞进嘴里，眼睛却还警惕地盯着李思雅。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冒泡，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也让三人之间的气氛添了几分微妙的暖意。
唐棠一边小口嚼着鱼丸，一边时不时瞟向李思雅，见她夹了片藕片要往宁安碗里放，立刻伸手按住宁安的碗沿：“安安不爱吃藕片，她嫌塞牙的！”
李思雅动作一顿，看向宁安，眼里带着点求证的笑意。
宁安无奈点头：“确实不太爱吃。”
李思雅便收回筷子，把藕片放进自己碗里，语气自然：“这样啊，我记住了。”
唐棠这才松开手，得意地往宁安碗里又添了个鱼丸，像是在宣示主权。
宁安被两人这番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拿起筷子加快速度吃起来，试图打破这暗流涌动的氛围：“这家的汤底确实越来越香了，你们都快点吃呀。”
李思雅应了声，夹了一筷子宽粉，慢慢嚼着，目光却落在宁安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上，眼底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唐棠见状，忽然凑到宁安耳边，小声说：“安安，明天周末，我们去图书馆好不好？我还有几道数学题想让你讲。”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坐在对面的李思雅能听见。
“可以啊。”宁安刚点头，李思雅就放下筷子，语气轻快地接话：“正好我周末也没什么事，不如一起？”
“不用了吧？”唐棠立刻皱眉，“图书馆要安静，人多了容易分心。而且……你最近不是特别忙？怎么又有空了！”
“再忙我也能抽出点时间陪陪安安。而且我们各学各的，不会打扰到你们。”李思雅笑意不变，视线却和唐棠在空中无声交锋。
宁安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看着两人再次变得针锋相对，无奈地轻咳一声：“图书馆本来就是公共场所，人多也没关系。既然雅雅有空，那就一起吧，正好有不懂的题还能讨论一下。”
唐棠嘟着嘴，不太情愿地嘟囔：“好吧……”
饭后走出麻辣烫店，晚风带着凉爽的气息拂过，吹散了些许热气。
唐棠攥着宁安的手腕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还时不时回头瞪一眼跟在后面的李思雅。
李思雅从容地跟在宁安身侧，手里拎着瓶柠檬茶，自然地递给宁安一瓶：“解解腻。”
宁安接过道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舒服地喟叹一声。
“安安！我有好多不会的题，你一定要给我讲哦！”唐棠拉着宁安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知道了，小粘人精。”宁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带着纵容。
李思雅在一旁坐下，看着两人互动，突然插话：“刚好我也有几道物理题想不通，到时候宁安也帮我看看？”
“你？”唐棠立刻警惕起来，“你不是年级第一吗？真的还有你不会的题？”
李思雅挑眉：“年级第一就不能遇到难题了？术业有专攻。”
宁安扶了扶额，看着眼前又开始“较劲”的两人，只好继续打圆场：“都可以的，都可以的，到时候一起讨论。”
夜色渐深，路灯次第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唐棠还在叽叽喳喳地数着自己要问的题目，李思雅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总落在宁安身上。
而宁安一手被唐棠拽着，一手握着柠檬茶，听着两人的拌嘴，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晚风拂起她的发丝，柔和了眉眼。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李思雅看了眼手机时间，提议道。
“不需要！我送安安回去就行了！”唐棠立刻抢答，生怕被抢了机会。
李思雅也不争执，只是笑了笑：“那你们路上小心，明天图书馆见。”说完，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颀长。
唐棠看着她的背影哼了一声，才拉着宁安往家的方向走：“安安，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明天肯定又要找机会跟你搭话！”
宁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别那么想她啦，明天好好做题才是正经事。”
第80章 自己做饭
回到家楼下，唐棠还是不肯松开宁安的手，仰着小脸看她，眼里的不舍像要溢出来：“安安，那我先上去啦？”
“嗯，快上去吧，”宁安回握了下她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早点睡，明天别起太晚。”
唐棠用力点头，又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微微犹豫，却没有再像往常那样扑进宁安怀里，只是回头挥了挥手，“安安晚安！”
“晚安。”宁安看着她进了家门，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打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衬得格外安静。
宁安换了鞋，把装着连衣裙的包放在沙发上，又拿起那个装着蔷薇干花的玻璃瓶，走到窗台边。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透了，远处的路灯像散落的星辰，明明灭灭。
她把玻璃瓶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玻璃照在干花上，浅粉色的花瓣泛着朦胧的光。
才发现，干花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的轮廓。
宁安凑近了些，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几个字刻得极浅，像是用细针轻轻划上去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心想事成”。
宁安轻笑一声，将玻璃瓶转了个方向，让刻字的一面迎着月光。浅粉的蔷薇干花在光影里轻轻晃动。
忽然又想到李思雅说起的那条手链。她转身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起来，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那条银色的手链。
拿起手链时，回忆一下子涌入脑海。
那是李思雅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那样霸道的一面，真的很耀眼、很令人心动。
想到这是李思雅作为李家嫡系的象征，是一个很重要的物件，顿时有些懊恼自己前几天的粗心大意。
她戴上手链后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包，想把连衣裙取出来挂好，指尖却触到了布料上残留的、属于林溪房间的淡淡松节油气味。
脑海里忽然闪过林溪染成粉色的头发。
宁安皱了皱眉，现在才觉得有些怪异。林溪的怯懦和那个女人的侵略性明明截然不同。
可那头粉色，却总让她莫名地想起那个消失在厕所里的粉发身影，想起那个带着茉莉香的、侵略性的拥抱。
“应该是想多了，林溪怎么会是那个恶劣的家伙呢。”她摇摇头，把连衣裙挂进衣柜，转身去洗漱。
镜子里，手腕上的银链反射着灯光，和她沉静的眉眼相映。
宁安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到唐棠在麻辣烫店里，凑在她耳边小声问“李思雅是不是也喜欢……”时，眼里的紧张与不安。
她叹了口气，关掉水龙头，不再多想。
水流声停了，客厅里的寂静便格外清晰，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宁安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她抬手摸了摸手腕，银链的凉意贴着皮肤。
刚起身，门铃就响了，节奏轻快，应该是唐棠吧？虽然与平常有些许不同的地方。
宁安拉开门，果然看见唐棠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墨色的水母头被晨风吹得微乱，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安安，我今天试着煮了点小米粥，你帮我试试看味道怎么样嘛？”
宁安侧身让她进来，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煮的？”
唐棠点点头，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昨天问了妈妈步骤，早上起得早，试着煮了煮。我吃着没什么感觉，想让你评一评……”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拧开保温杯盖子，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
粥的卖相不算精致，米粒煮得有些散开，但看着还算稠糯。
宁安接过她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甜度恰到好处，米香也很浓郁。
“很好吃，”宁安眼里漾起笑意，真心实意地夸赞，“比我第一次煮的强多了。”
唐棠瞬间松了口气，笑容愈发闪耀：“真的吗？我还怕煮糊了。”
她凑过来，看着宁安又舀了一勺，忍不住追问，“味道会不会太淡？我不敢放太多糖……”
“不会，这样正好。”宁安咽下嘴里的粥，侧头看她，“你怎么突然想煮小米粥了？”
“我……我也想试着自己做饭嘛……”唐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唐棠的耳根悄悄泛红，避开宁安的视线看向别处：“总不能一直让你和妈妈照顾我呀，以后……以后我也想做给你吃。”
话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宁安却听得清晰，心头微微一动，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晨光落在唐棠微垂的侧脸上，墨色的发丝间漏下几缕金光，让她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意显得格外真切。
“那我以后有口福了。”宁安笑着岔开话题，看了眼时间，又舀了一勺粥，“时间还早，快进来坐，别在外面站着了。”
唐棠这才应声走进来，换鞋时眼角的余光还偷偷瞟着宁安手里的保温杯，见她又舀了一勺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宁安把保温杯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厨房拿碗：“这么多我也吃不完，你也吃一些吧？”
“嗯！”唐棠连忙跟上，看着宁安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白瓷碗，手脚麻利地将米粥分盛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米香，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软的。
两人坐在餐桌旁，晨光透过窗户斜斜落在桌面上，给碗沿镀上一层金边。
唐棠捧着碗小口喝着粥，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宁安，还是没忍住小声发问：“安安，等下要去图书馆，要不要我提前去占个好位置？”
“不用啦，”宁安咽下嘴里的粥，“周末人不多，图书馆又大，去了再找也来得及的。”
“也是哦。”唐棠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那我带点小饼干吧？虽然图书馆不让吃东西，但我们就吃一两块应该没关系吧？”
宁安被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你呀，就惦记那点吃的。”
唐棠吐了吐舌头，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吃过早餐，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图书馆还要好一会儿才开，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学一会吧！”宁安提议道。
唐棠自然不会拒绝宁安的提议。
二人来到书桌前。
唐棠摊开数学练习册，指着几道函数题皱起眉，宁安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讲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唐棠听得认真，偶尔插句嘴提问，宁安耐心作答，偶尔也会被她天马行空的比喻逗笑，伸手敲敲她的额头。
不到一个小时，几道难题便理清了思路，唐棠合上练习册，伸了个懒腰：“安安讲题就是清楚，比老师讲的还好懂！”
宁安笑着收拾起笔：“别贫了，快看看时间，该准备去图书馆了。”
“哦哦！”唐棠手脚麻利地把练习册塞进书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安，“那我们走快点吧，应该还能占到靠窗的位置。”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拿起两人的水杯：“慢点也没关系，图书馆又不会跑。”话虽如此，脚步却配合着唐棠加快了些。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
唐棠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宁安说几句话，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宁安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快到图书馆门口时，宁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李思雅，她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她银白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唐棠这回看见李思雅，倒是没再说什么，虽然脸色依旧不是那么好看。
宁安轻轻拍了拍唐棠的后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走上前打招呼：“雅雅，你等多久啦？”
李思雅抬起头，银白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到宁安时眼里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她眼角余光瞥见宁安手上的那条银色手链时，心里竟生起了一丝小雀跃，脸上的笑意都扩大了不少。
唐棠没说话，只是往宁安身边靠了靠，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眼里还带着丝丝敌意。
李思雅看了唐棠一眼，颇感意外，换作以往，唐棠这时已经开始表达不满吸引宁安注意力了。
她转而对宁安说：“我刚看到三楼靠窗的位置还空着，视野不错，要不要去那里？”
“好啊，”宁安欣然应允，又看向唐棠，“你觉得呢？”
唐棠抿了抿唇，瓮声瓮气地说：“我都可以呀。”只是紧紧抓着宁安衣摆的动作却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宁安看了眼唐棠攥着自己衣摆的手，眼底漾起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去三楼吧。”
三人走进图书馆，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李思雅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往三楼走，脚步轻快，银白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唐棠亦步亦趋地跟在宁安身边，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李思雅的背影。
到了三楼靠窗的位置，李思雅先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笑着看向宁安：“你坐这里吧，这里光线最好。”
第81章 不是只邀我一人
“嗯！”宁安微笑着坐下。
刚坐稳，唐棠就挨着她另一边放下书包，自然地拿出笔记本和试卷，小声说：“安安，我们继续看刚才在家没讲完的题吧！”
“好。”宁安笑着接过试卷。
李思雅刚翻开书，闻言抬眼笑了笑：“你们学，不用管我。”说完低下头看书，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宁安身上。
唐棠立刻翻开试卷，指尖点着一道几何题：“就是这道的辅助线，我总找不准。”
宁安刚拿起笔，李思雅忽然轻声说：“其实这类题可以用坐标法简化，比辅助线更直接。”
唐棠笔尖一顿，转头看她：“坐标法算起来麻烦，安安教我的辅助线思路更好！”
李思雅没接话，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几种常见辅助线模型，轻轻放在宁安手边：“参考一下，或许能省点时间。”
宁安听着两人的想法，笔尖在纸上悬了悬，笑着说：“两种方法都试试吧。”
唐棠立刻凑近了些，李思雅也调整了坐姿，刚好能让宁安看清她的笔记。两人的目光在宁安身后无声交汇，又很快落回试卷上。
宁安先在草稿纸上画了辅助线，唐棠顺着思路飞快演算；转头又试了坐标法，李思雅的笔记刚好标着关键公式，省了不少功夫。
“都解出来了。”宁安把两种解法并排写好，唐棠立刻抄在自己本子上，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李思雅则轻轻点头，指尖在笔记边缘敲了敲，像是在确认步骤。
窗外的光移了移，落在宁安握笔的手上。唐棠递来一颗柑橘糖，李思雅拧开保温杯推过来，两人动作一顿，又各自收回手，假装看向别处。
宁安拿起那颗柑橘糖，剥开糖纸递到唐棠嘴边：“刚算题费脑子，补充点甜的。”
唐棠眼睛一亮，张嘴含住，嘴角弯得像月牙。
接着她又接过李思雅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笑着说：“刚好有点渴，谢啦。”
李思雅的耳尖悄悄泛红，低头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眼中的笑意顿时扩大了几分，停驻在宁安身上的目光也更多了。
被李思雅看得有些不太自在，宁安抬手摸了摸脸颊，避开她的视线，小声问：“怎么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思雅这才回过神，带着点被抓包的慌乱，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声音轻得像鸿毛拂过：“没、没什么。”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就是觉得……你解题的时候，很专注、很吸睛。”
唐棠在一旁嚼着糖，闻言立刻接话：“那当然！安安做什么都厉害！”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
宁安看着眼前两人，心里忽然漾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被人放在心上，被细微的在意包围着，是这样踏实的感觉。
窗外的光刚好落在三人之间，像一层温柔的滤镜，把这些细碎的争执与靠近都裹得暖暖的——或许这样的拉锯，本就是属于她们之间，独有的相处方式吧。
时光匆匆，转瞬便是高考前一天。
日子就像手中的流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等我们松开手想抓住点什么，掌心却只剩下晚风穿过的冰凉。
早晨，宁安刚把发绳系好，手机“叮”地响了一声。点开查看，林溪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安姐姐，明天就要高考啦！一起出去吃一顿怎么样？就当考前调整心态啦。???????”
窗外的阳光刚好漫过窗台，落在手机屏幕上。
宁安对着镜子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道：“好啊，在哪见面？”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信息：“我能带人一起吗？正好她们你也是见过的。”
林溪看到“能带人一起吗”几个字时，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
她对着对话框盯了半分钟，指尖在“这样不太方便吧”几个字的发送键上悬了悬。
她明明策划了很久这场“单独饯行”，想趁考前最后一天跟宁安多说说话，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好。
但想起自己每次见宁安时那副乖巧无害的样子，话到嘴边终究变了味。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重新落在屏幕上，字打得又轻又慢。
“当然可以呀安姐姐～ 人多热闹点也好，考前就该放松嘛。” 末尾还加了个弯弯的笑脸。
退出与林溪的聊天框后，宁安又分别给唐棠和李思雅发去了邀请。
她刚放下手机，唐棠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带着明显的雀跃：“安安喊我肯定要去啊！地方你定，我随时有空哒！”后面跟了个粉狗雀跃的表情。
没过几秒，李思雅也回复了一条语音，语气比平时还要柔和几分：“好，正好我没别的安排。我去接你吧？”
宁安把林溪发来的餐厅地址转发给两人，转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弯弯，还带着刚睡醒的柔和，发绳系得整齐，几缕碎发顺着脸颊垂下来，被阳光染成浅金色。
她抬手理衣领时，手腕上的银链轻轻晃了晃，链扣处刻着一个显眼的“李”字。
傍晚的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金灿灿的橙红，宁安来到唐棠家门前轻轻叩了叩。门很快开了，唐棠探出头，看到宁安时眼睛一亮：“安安~你来得好快！我们走吧！”
唐棠蹦蹦跳跳地出来，发尾别着朵小巧的向日葵发夹，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脸上带着点清新的淡妆，眼睛亮晶晶的：“安安，怎么样？”
“很可爱~”宁安笑着摸了摸唐棠的脑袋，“走吧。”
唐棠被夸得脸颊微红，拉着宁安的手往外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说：“我查了这家店的招牌，听说芒果糯米糍超好吃，等下一定要试一试！”
宁安被她晃得脚步轻快起来，笑着应道：“好啊，听你的。”
刚走到巷口，唐棠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拉着宁安的手猛地收紧。
不远处的路灯下，李思雅正站在台阶上等着，浅灰色风衣被晚风掀起一角，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盒子。
她显然也没想到会看见唐棠，脸上的温和瞬间淡了几分，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安安，你还叫了其他人呀……”唐棠轻轻咬了咬下嘴唇，声音低了半截。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拍了拍唐棠的手背，笑着解释：“是呀，本来是林溪说想叫我一起出去吃个饭，我想着高考前大家一起放松下也好，就都叫上了。人多也热闹点呀。”
她语气温和，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特意补充道，“你们俩上次一起讨论题的时候不还挺投缘的吗？正好趁这机会再聊聊呀。”
唐棠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暗了暗，却还是强扯出个笑脸，“人多……是挺热闹的。”
李思雅握着盒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脸上那标志性的从容温和几乎就要碎裂，却还是勉强维持着平静，语气淡了些：“嗯，人多确实热闹。那就一起吧。”
她说着，目光掠过唐棠，又很快落回宁安身上，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宁安看着两人明显蔫下来的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突如其来的“热闹”或许真打乱了她们的期待。
她伸手挽住唐棠的胳膊，又朝李思雅笑了笑：“我们快点走吧，别让林溪等急了。”
李思雅沉默着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身后的车门：“上车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目光落在宁安挽着唐棠的手上，又飞快移开，看向远处的路灯。
唐棠被宁安半拉着走到车边，低头拽了拽裙摆，上车时往宁安身边靠了靠，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
李思雅最后一个上来，坐在宁安的另一边，背挺得笔直，手里的盒子被她藏到宁安看不到的地方，指腹反复摩挲着盒盖边缘的花纹。
到了餐厅，林溪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看到她们进来立刻挥了挥手：“这里！”桌上摆着一小束洋甘菊，花瓶旁边放着三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这……这是我给你们求的幸运符，是庙里求的，明天肯定会顺顺利利！”林溪把盒子推过来，脸上带着点怯懦的笑意，似乎没察觉气氛的微妙。
唐棠拿过小盒子，指尖在“逢考必过”的字上划了划，忽然抬头对宁安说：“安安，我去下洗手间。”转身时脚步有点快，差点就撞到服务生了。
李思雅看着她的背影，也起身，轻声说道：“我去买杯奶茶，你们想喝什么？”
宁安刚想说“随便”，林溪突然小心翼翼地答道：“唐棠爱喝……三分糖的珍珠奶绿，安姐姐是喜欢乌龙玛奇朵少冰，对吧？”
宁安看着林溪那漂亮的瞳孔，有些惊讶，二人认识与相处的时间有限，她也从未透露过自己和唐棠喜欢的口味，这孩子居然能猜得出来，是该说她的观察能力惊人吗？
她点头笑了笑：“对，就按溪溪说的来，麻烦你了雅雅。”
李思雅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不麻烦。”转身时，脚步倒是比刚才轻快了些。
林溪看着两人先后离开的背影，小声问宁安：“安姐姐，她们是不是不太开心呀？我是不是……不该来？”
第82章 发夹不见了
“怎么会呢？”宁安连忙摇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她们就是考前有点紧张，不是不喜欢你的。”
林溪低下头，指尖绞着桌布，声音依旧怯生生的：“可是……唐棠姐她刚才好像不太高兴，思雅姐也没怎么笑……”
“真的是你想多了。”宁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对待唐棠那样自然，“你看啊，这个幸运符多漂亮呀，又你特意去求来，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拿起一个幸运符盒子打开，里面的红绳上系着小小的木牌，刻着“顺遂”二字。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宁安也自认为真正看清了这个小姑娘。
她很怕生，但又纯善，道谢时弯腰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跟自己凑一起时，会害羞地抿唇笑，但也从不逾矩。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小姑娘。
“这……这样吗，那我就，放心啦！”林溪似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宁安这时才发觉，二人离得极近。
林溪低着头任由她抚摸，额前碎发几乎要蹭到她的手腕，呼吸间带着点松节油混着柑橘的清浅气息。
宁安下意识就往后微微撤了撤，椅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响。
“呀——”林溪被这动静惊得抬头，眼尾泛红，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安……安姐姐，怎么啦？”
“没，没事。”宁安稳住心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幸运符的木牌，“就是坐得有些不舒服，挪了挪椅子。”
唐棠端着果盘过来时，正撞见这幕，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安安，你要吃点草莓吗？”
宁安连忙应声，伸手去拿草莓的动作都带着点慌乱。
她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厕所里那个带着侵略性的拥抱——和现在这双清澈又怯怯的眼睛，实在对不上号。
“果然还是不可能吧……”宁安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漫开，心里那点疑虑此时也算是彻底消散了。
这时，李思雅推门进了，手里提着三杯奶茶，指尖夹着张取餐小票。
目光扫过宁安和林溪挨得极近的距离，她脚步微顿，随即如常走近。
将三分糖珍珠奶绿往唐棠面前一放，又把乌龙玛奇朵轻轻推给宁安，最后一杯全糖芋圆奶茶放在林溪手边，语气听不出波澜：“大家久等了，商家做活动，花费了点时间。”
唐棠捏着奶茶杯的吸管，戳了半天都没戳开，抬头时正好对上李思雅的视线，轻哼了声就扭开了脑袋。
林溪小口抿着奶茶，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唐棠，又飞快低下头，手指在奶茶杯壁上画着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安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李思雅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林溪面前的幸运符盒子上：“这木牌刻工很特别，是去城郊那家‘刻心阁’求的？”
林溪愣了愣，点头时耳尖微红：“是、是听人说那里的符最灵……”
“哦？”李思雅指尖敲了敲桌面，“那家老板的手艺传了五代，尤其擅长在木牌内侧刻暗纹，林溪妹妹的这符，内侧也会有吗？”
这话一出，唐棠也停了动作，视线直勾勾盯着林溪的盒子。
林溪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上的水珠沁湿了指腹：“不知道，我、我没细看……”
窗外的夕阳刚好落尽，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林溪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宁安看到林溪瞬间绷紧的肩线，知道她大概是又紧张了，连忙打圆场：“好啦好啦，菜也差不多要上来了，我们先烫一下碗筷吧！”
林溪像是得了特赦，立刻慌手慌脚地去拿消毒柜里的碗筷，指尖也因为用力而泛白。
“怎么比我还毛手毛脚……”唐棠瞥了她一眼，接过林溪手里的碗碟，利落地分好摆开。
李思雅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慢条斯理地用热水帮宁安淋着杯子，目光在林溪微颤的背影上停了两秒，又转向宁安，嘴角噙着点说不清的笑意。
宁安被她看得不自在，拿起公筷夹了片藕放进锅里，热水“咕嘟”冒泡，把那点微妙的沉默冲散了些。
“对了，”宁安找话道，“明天高考，你们都准备好准考证了吗？”
这话是对林溪和唐棠说的，李思雅早就已经报送了。
“早收在笔袋里了！”唐棠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昨晚检查三遍了，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全齐活！”
林溪也连忙点头，声音还有点发紧：“我、我也放好了，就放在床头，一睁眼就能看到。”
李思雅放下淋杯的热水，指尖在杯沿轻轻划了圈：“林溪妹妹跳级上来，现在压力不小吧？”
“还好……”林溪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就是怕、怕发挥不好……”
“放宽心。”宁安往她碗里夹了块肥牛，“我看你平时年级排名都很高，正常发挥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唐棠哼了声，却还是跟着夹了一筷子青菜过去：“安安说的没错。”
林溪看着碗里的菜，眼眶红了红，低头“嗯”了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霓虹灯在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锅里的汤“咕嘟”翻滚，把食材的香气送得满桌都是。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林溪小口扒着饭，碗里的肥牛始终没动，就像是那种“总要将最好吃的留到最后”的小孩子。
唐棠瞥到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把自己碗里没动的虾滑全倒给了宁安：“安安，你多吃点，明天要考一天呢。”
“你自己也要吃呀。”宁安把一半虾滑拨回她碗里，指尖无意中碰到她的手背，烫得像火。唐棠缩了缩回手，脸颊比刚才更红了。
林溪抬起头，恰好撞见这一幕，握着筷子的手松了松，低头继续吃饭时，嘴角悄悄往下撇了撇，快得让人抓不住。
霓虹灯的光落在桌上，把每个人的心思照得半明半暗，锅里的热气腾腾往上冒，却暖不透那点藏在碗筷碰撞声里的疏离。
李思雅目光在宁安碗里转了圈，见她刚把虾滑分回去，便拿起公筷，精准夹起一块烫得刚好的毛肚，在香油蒜泥里轻轻一裹，稳稳放进宁安碗中。
李思雅笑着说道：“七上八下，火候正好，尝尝。”
宁安夹起那块毛肚，香油的香气混着蒜泥的辛辣直冲鼻尖。
宁安看着碗里裹满红油的毛肚，鼻尖已经被辣意熏得微微发红。
她不太能吃辣，但这块毛肚上的辣油看着吓人，入口却意外温和，带着芝麻的香和花椒的麻，辣度刚好够刺激味蕾，又不会灼得喉咙发紧。
“怎么样？”李思雅的声音带着笑意，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宁安嚼了两口，毛肚的脆嫩混着调料的鲜香在嘴里炸开，她点点头，眼睛亮了些：“很好吃！”
“我去趟洗手间。”林溪突然放下筷子，声音细若蚊蚋，起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桌腿，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要我陪你去吗？”宁安下意识抬头，却只看到了她的背影。
“不，不用啦。”林溪脚步微顿，声音轻松，听不出异常。
“那好吧，有事要叫我哦！”宁安只好作罢。
林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桌上的气氛安静了几秒。
“怎么啦？继续吃呀。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宁安见二人的动作都停下了，一直盯着她看，有些别扭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此刻的她因为先前的毛肚，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悬了片刻，才滴落在衣领上。
脸颊被热气和微辣熏得泛红，像熟透的桃子，眼尾也染上点水汽，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层薄雾，瞧着比平时还要柔和。
李思雅没接话，只是用公筷夹了一筷子冰镇银耳羹放在宁安面前，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解辣。”
宁安这才发觉自己嘴唇有些发麻，连忙舀了勺银耳羹送进嘴里，清甜冰凉的滋味滑过喉咙，刚才被辣味勾起的燥意瞬间消了大半。
唐棠的动作被李思雅抢先，只能闷闷的将递到一半的冰镇酸梅汤收了回去。
气氛刚刚活络起来没多久，几人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宁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
“我去看看，你们继续吃吧！”
宁安循着声音快步走向走廊，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转过拐角时，便看见林溪蹲在地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掉眼泪。旁边散落着几张纸巾，还有一枚摔变形的发圈。
“林溪？”宁安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怎么啦？是不是摔着了？”
林溪猛地转过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哭得通红，看到宁安，眼泪掉得更凶了：“安…安姐姐…我、我的发夹不见了…”
她声音哽咽着，指了指地面，“就是那个…妈妈送我的礼物，上面有小珍珠的那个…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刚才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宁安这才注意到她膝盖上沾着灰尘，裤腿还有块擦破的痕迹，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心疼。
她伸手帮林溪擦了擦眼泪，柔声说：“别急，我们慢慢找，肯定掉在哪了。”
林溪摇摇头，抽噎着说：“找了好几圈…肯定是丢了…那是妈妈走之前送我的最后一个礼物…”
宁安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间。
第83章 紧张的高考
(标题是诈骗哦！)
那里别着一枚简单的银色星星发夹，是她常年戴在身上备用的，款式朴素但很结实。
宁安将发夹取下，轻轻别到林溪的头发上，温声道：“这个给你。”
林溪愣住了，看着发间的星星发夹，泪眼朦胧地抬头：“这…这个是你的…”
“我还有其他的呀。”宁安笑了笑，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这个星星也很好看，借你戴几天，等找到了你的珍珠发夹，再还给我，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拍了拍林溪的背：“摔疼了吧？我扶你起来，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看，说不定它只是掉到一个小角落而已了呢。”
“而且，就算真的找不到，也不用太难过呀，妈妈的心意一直都在你心里呀。”
林溪看着宁安温和的眼睛，又摸了摸头上的星星发夹，抽噎声慢慢小了，点了点头：“嗯…谢谢安姐姐…”
宁安扶着林溪慢慢往前走，在宁安看不见的地方，林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与方才的脆弱截然不同的弧度。
那笑容藏在低垂的眼睫阴影里，带着种近乎偏执的满足，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暗潮。
“安安！”
唐棠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点急促。
宁安回头时，正看见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宁安身上，确认没什么事，才转向林溪，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怎么去了这么久？菜都快凉透了。”唐棠嘟了嘟嘴，视线扫过林溪头上的星星发夹，又瞥见她膝盖的灰印，开口问道：“她怎么啦？”
“她发夹弄丢了，找了挺久的。”宁安解释道，扶着林溪的手臂紧了紧，“我们正找呢，应该就是掉在这一块了。”
林溪低下头，指尖攥着衣角：“是…是妈妈送我的发夹，我太不小心了…”
唐棠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转身往回走：“我去那边看看吧。”
她的脚步很快，墨色的水母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宁安还想说些什么，林溪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安姐姐，我们要不要……也再找找？”
宁安点头应下，扶着她慢慢往前挪。
林溪的脚步放得极缓，目光却时不时往宁安脸上瞟，落在她手腕的银链上时，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安姐姐，你这条手链真好看。”她忽然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是谁送的呀？”
“哦，这个是雅雅送的。”宁安抬手摸了摸手链，指尖划过那个“李”字，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林溪的指尖在衣角绞得更紧，嘴角却弯出个乖巧的弧度：“真好啊，她很在乎你呀……”
宁安笑了笑，正想开口，就听见唐棠在不远处喊：“找到了！”
两人循声望去，唐棠正举着一枚珍珠发夹朝这边挥手，发夹上的珍珠在走廊灯光下闪着光。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挣脱宁安的手就想跑过去，却又“哎呀”一声踉跄一下，脸上重新浮起慌乱：“脚、脚好像扭到了……”
宁安连忙扶住她。
唐棠快步走了过来，把发夹塞进林溪手里：“拿着吧，掉在垃圾桶后面了。”
她的目光在林溪微肿的脚踝上扫了扫，眉头微皱，“你扭到了？我看你刚才跑挺快的。”
林溪的脸唰地白了，攥着发夹的手微微发抖：“我，我……”
“我先扶你回去吧。”宁安没多想，半扶半搀着林溪往座位走。
林溪把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侧脸几乎要贴到宁安的肩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眼底翻涌起隐秘的笑意。
唐棠看着林溪几乎整个人挂在宁安身上，攥着发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闪而过的委屈。
明明自己已经找到了发夹，怎么反倒让林溪离宁安更近了？
但她却只是抿抿唇，快步跟上两人，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硬地分隔所有想与宁安亲近的人。
只是在宁安扶着林溪快到座位时，她抢先一步拉开椅子：“坐吧。”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溪被宁安扶着坐下，还在小声道谢，眼角余光却瞥见唐棠站在宁安身后，正凶凶地瞪着她看。
宁安没察觉这细微的暗流，转身想去叫服务员拿些冰块给林溪敷脚，唐棠一眼看破，立刻开口：“我去说吧，安安你吃。”
唐棠说完便转身走向服务台，脚步急促，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转头对林溪说：“你先坐好，唐棠去拿冰块了，等下敷一下会舒服点。”
“那……那个……安姐姐，我的发夹找到了，这个，还你。”
林溪抬手正想取下头上的星星发夹，却宁安抬手阻止了：“你戴着吧，反正我暂时也用不上。等你脚好了再说。”
林溪指尖微顿，低头笑了笑，声音软得像浸了水：“那……谢谢安姐姐。”
她悄悄抬眼，正对上李思雅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神平静，却仿佛能够看透灵魂的本质，让她下意识挺直了背。
李思雅没说话，只是把冰镇的酸梅汤往宁安面前推了推，又用公筷夹了片生菜放进锅里：“菜凉了，再煮煮吧。”
锅里的汤重新沸腾起来，却没再掀起多少热气。
直到服务员来收盘子，林溪才像是鼓足勇气，轻声说：“明天考试，祝大家都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也祝你顺利。”宁安笑着回应，往她碗里夹了块煮软的土豆，“多吃点，明天才有力气考试。”
“时间不早了，”宁安看了眼手机，“明天还要早起，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送你们吧。”李思雅率先起身，自然地拿起宁安的包。
唐棠立刻抢过：“不用了，我和安安顺路！”她拉着宁安的手腕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怕被追上。
“慢点呀！”宁安只好加快了自己的脚步，“雅雅，那我们先走啦！你送送林溪。”
“哦，嗯！安姐姐再见！”林溪也慢慢站起身，脚踝似乎好了些，就是走路还有点慢。
李思雅落后半步跟着，目光在林溪一瘸一拐的身影停留一瞬，又转向宁安被唐棠拽着的手腕，目光暗了暗。
等宁安和唐棠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转回头，看向慢吞吞跟在后面的林溪，语气听不出情绪：“需要我送你吗？”
林溪摇摇头，扶着墙站定，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不、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谢谢思雅姐。”
李思雅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停车场。
夜风掀起她浅灰色风衣的衣角，露出里面衬衫的领口，被月光照得泛白。
她坐进车里，却没立刻发动，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宁安的照片，指尖在屏幕边缘反复摩挲。
被唐棠拽着走出餐厅时，晚风裹着凉意掠过脸颊，宁安才后知后觉松了口气。
手腕被少女攥得发紧，她低头瞥见唐棠绷得笔直的侧脸，声音放得轻柔：“慢点走，别摔了。”
唐棠的脚步骤然顿住，手却没松，只是放慢了速度，语气闷闷的：“安安，你不觉得林溪有点奇怪吗？”
“嗯？”宁安愣了愣，“哪里奇怪了？”
“她跑过来的时候脚步稳得很，一点都不像崴了脚的样子……而且还特意往你身上靠。”唐棠撅着嘴，话里藏不住委屈。
宁安想起林溪微红的眼、攥得发皱的衣角，轻轻笑了笑：“应该是你看错啦，她不是那种会装受伤的人。而且刚才她脚踝的红肿，你不也看到了吗？”
唐棠咬着下唇还想争辩，手背却被宁安轻轻拍了拍。“好啦，明天就要考试了，别想这些啦。”宁安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温热的触感落在耳尖，唐棠脸颊的红晕悄悄漫到耳根，刚才的委屈和不满，像是被这一下轻拍揉散了大半。她抿着唇小声嘟囔：“可我就是觉得她怪怪的嘛……”
宁安笑着摇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往回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不用太较真。明天考试才是最重要的，赶紧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对难题呀。”
夜风掠过树梢，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来。
唐棠偷偷瞥向身旁的宁安，月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透着安稳。她悄悄收紧掌心，把那点别扭压了下去。
不管林溪是真的还是装的，只要能和宁安在一起，这些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把唐棠送回家后，宁安洗漱完便早早睡了。
这晚她难得做了个甜梦。
阳光刚好落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唐棠推着她轻轻晃，笑声脆得像风铃；
李思雅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打趣她们如孩童般的玩闹；
苏佑安靠在廊下看书，偶尔抬眼望过来，眼神柔和得像浸了温水。
风里飘着花香，连时间都慢了下来，满是安稳的暖意。
第二天清晨，考场外的晨光还带着微凉的湿气。
考生们排着队往里走，鞋底踩过沾着露水的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宁安帮唐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又接过她的文具袋仔细检查了一遍：“笔都削好了，橡皮也带了两块，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第84章 我们毕业啦
(高考在我们的一生中真的还挺重要的)
(但这里我得一笔带过了，因为我实在是太拖沓了)
“安安。”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宁安回头，见李思雅正站在不远处。
她快步走近：“我也没什么能说的了，就祝你顺利吧。”
“谢谢。”宁安的眼睛弯了弯。
李思雅的目光落在宁安的文具袋上，确认拉链拉好，才笑道：“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考完。”
话音刚落，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安姐姐，思雅姐，唐棠姐。”
林溪背着书包站在几步外，粉发被晨光衬得格外显眼，手里紧紧攥着准考证，脸颊泛着紧张的红。她看到宁安，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近：“我、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宁安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就当平时模拟考就好。”
李思雅看着林溪头上那枚银色星星发夹，眸光微闪，没说什么，只是朝三人挥了挥手：“进去吧，加油。”
考场的铃声准时响起，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淹没了所有心绪。
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隐约的紧张，专注地在题目间穿梭。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笔尖爬到卷面，又悄悄溜到桌角，直到最后一声铃响划破寂静。
最后一科的结束铃声响起时，宁安几乎是松了口气。
考场里瞬间炸开了锅，有学生兴奋地把笔扔向空中，也有互相拥抱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宁安收拾着文具袋，动作不快，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林溪背着书包走过来，发梢沾着点夕阳的金辉，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安姐姐，终于结束啦！”
宁安抬眼看向林溪，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是啊，毕业了。”
这是她的第二次高考，却依旧感到了如最初时的紧张。
“安姐姐，我们……要不要出去庆祝一下？就……”林溪犹豫着开口，后半句终究没说出口。
“嗯？好呀。”宁安轻轻点了点头。
“安安！”这时唐棠从远处跑来，蹦蹦跳跳的，心情显然极好。
宁安面带笑容：“这么开心，是不是都会呀？”
“是呀是呀！多亏了安安，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唐棠傻傻一笑，看向宁安的眼神亮晶晶的。
宁安被她逗笑，刚要说话，就见李思雅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手里拎着几碗冰粉。
夕阳透过叶隙落在她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她似是感应到宁安的目光，抬眼望过来，嘴角弯了弯。
宁安朝李思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唐棠和林溪说：“我们先去那边吧，雅雅在那等我们。”
唐棠立刻挽住宁安的胳膊，脚步轻快地往香樟树下走，路过林溪时状似随意地眨了眨眼，像是炫耀。
林溪跟在后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头上的星星发夹，粉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刚买的冰粉，加了山楂和葡萄干。”李思雅把一碗递到宁安手里，又分别给唐棠和林溪分了，“天热，解解暑。”
冰粉滑溜溜的，裹着清甜的红糖汁，山楂的酸劲刚好中和了甜腻。宁安舀了一勺送进嘴，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把考试后的疲惫冲散了大半。
“对了，”李思雅擦了擦指尖的红糖渍，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宁安脸上，“晚上有部新上映的悬疑片，口碑不错，据说结局反转很出人意料。”
她顿了顿，语气比平时轻快些：“安安，要不要一起去看？就当是庆祝毕业啦。”
唐棠正低头用小勺搅着冰粉，听到李思雅的话，动作一顿，抬眼时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
她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几乎贴着宁安的胳膊，声音带着丝警惕：“悬疑片？听起来好刺激啊！刚好考完试大家都有空，不如一起去嘛，人多热闹！”
“林溪，你说是吧？”
林溪握着冰粉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声音软得像：“我……我有点怕悬疑片里的吓人镜头呢。”
说话时，她往宁安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蹭过宁安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无意识的依赖。
“不过……”她话锋一转，睫毛轻轻颤动，“如果安姐姐想看，我也可以陪着的。只要跟安姐姐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黏腻。
她垂眸盯着碗里的冰粉，看似怯懦，余光却牢牢锁着宁安的侧脸，连宁安嘴角细微的弧度都没放过。
唐棠皱了皱眉，刚想再说点什么，林溪忽然轻咳两声，抬手按了按胸口，脸色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咳咳……可能是刚才吃太快了，有点不舒服。”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气音，“我跟去去看电影的话，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呀？”
说着，她往宁安身边又靠了靠，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倚过去，像是在寻求支撑。
那副柔弱又依赖的样子，让唐棠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宁安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轻颤，低头看向林溪，语气软了些：“不舒服就别勉强啦，电影想什么时候看都行。”
林溪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像得到糖的孩子，却又很快低下头，小声说：“没关系的，只要能跟大家一起，我怎么都行啦。”
她指尖悄悄勾了勾宁安的衣角，动作轻得像羽毛。
宁安指尖顿了顿，目光在林溪泛着点潮红的脸上扫过，又看向唐棠紧绷的侧脸，轻声道：“既然不舒服，那就先好好休息吧。电影不急，等你好些了再说。”
林溪眼里的光暗了暗，乖巧点头：“好，听安姐姐的。”指尖悄悄松开了宁安的衣角，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一闪而过的情绪。
唐棠立刻松了口气，拉着宁安的手腕往旁边挪了挪，语气轻快：“就是嘛，身体最重要！等林溪好利索了，咱们再约，到时候我请大家吃爆米花！”
李思雅看着这一幕，端起冰粉碗轻轻抿了一口，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紧了紧。
她没再坚持，转而说起别的：“对了，安安，明天是复诊的日子，要记得早点起哦！”
宁安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嗯，记着呢，明天一早去。”
那次听从李思雅的建议去看了心理医生后，她身上的压力确实减轻了不少，那位医生的专业能力确实让人佩服。
她自己觉得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可那医生却始终坚持认为她的情况尚未真正得到缓解，依旧要求她每周去复诊一次。
可是……自己那段时间……
宁安动作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脑海中像是蒙着一层薄雾，隐约能感觉到那段日子确实过得沉甸甸的，却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缘由。
是学业压力？还是和谁闹了矛盾？记忆像是被磨平了棱角，只剩下模糊的沉重感。
宁安晃了晃脑袋，将那阵模糊的沉滞感驱散。
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现在一切都好好的，纠结那些干嘛。
李思雅笑了笑，“我去接你。”
“复诊？安姐姐是生病了吗？”林溪低了低头，眼神暗了暗。
“没有啦，就是前段时间压力有点大，去找医生看看缓解一下。”宁安轻声解释道。
宁安看了林溪一眼，见她眼底那点晦暗一闪而过，便笑了笑解释：“别担心，就是普通的心理疏导，考试前大家不都容易紧张嘛。”
林溪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原来是这样呀……那安姐姐一定要好好休息，可不能再累着了。”
她说着，悄悄抬眼瞥了宁安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指尖在冰粉碗沿画着圈。
其实她知道宁安去做心理疏导的事。
宁安每周三下午会去医院，有时李思雅陪，有时自己去，每次回来都会买一杯街角那家店的拿铁，不加糖不加奶……
宁安的行踪，她几乎是了如指掌。
可她偏要装作一无所知，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宁安，满是纯粹的关切：“安姐姐，要是觉得累了，随时可以找我说话呀，我很会听人讲心事的。”
唐棠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拽了拽宁安的胳膊：“安安有我呢！我天天陪着她，她说什么就说什么，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宁安被两人夹在中间，听着她们一来一往，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知道你最贴心了。”
她又转向林溪，语气温和，“谢谢你呀，有需要的话一定会找你。”
林溪抿着唇笑了，隐去眼底的晦暗，只剩下柔软的光：“嗯！我随时都在。”
李思雅看着三人互动，把空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吃点东西吧。”
“好啊，”宁安点头应下，看了眼天色，“确实该吃饭了，一碗冰粉还是有些不够呀。”
“上车吧。”李思雅绅士般地拉开车门，还贴心地为宁安挡了挡门框。
宁安道了声谢，弯腰坐了进去。
唐棠紧随其后，虽然一上车就占据了宁安旁边的位置，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恨不得黏在宁安身上了。
林溪最后上车，安静地坐在了副驾驶，侧头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粉发被风掀起一小缕，遮住了半张脸。
(昨天给朋友过生日了)
(所以就没有更新)
(明天我尽量补上)
(今天恰好是国庆节)
(在这里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啦！)
第85章 聚餐结束
到了餐馆，几人陆续下车。
“老板，四碗牛肉面，两碗免辣，加蛋加肉。”李思雅熟稔地报着单，转头问宁安，“还是跟以前一样，多放青菜？”
“嗯。”宁安笑着点头，指尖无意识碰了碰手腕上的银链，“再加些香菜。”
“好。”李思雅应着，转身去柜台结账，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唐棠立刻拉着宁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胳膊肘往桌上一撑，凑近她耳边小声说：“安安，放假这么多天，想好假期要去哪里玩了吗？”
宁安刚要回答，林溪就端着三杯水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粉发垂在肩头，声音软软的：“安姐姐，唐棠姐，喝口水吧。”
她把其中一杯温水推到宁安面前，“刚才去买的，现在温温的正好喝。”
宁安笑着接过：“谢谢~”
林溪顺势在宁安旁边的空位坐下，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安姐姐，考完试有什么打算呀？我听说海边新开了家水上乐园，好像很好玩……”
“我还没什么想法呢……”宁安思索了片刻，笑起来，“不过，水上乐园听起来倒是不错，可以考虑看看。”
唐棠原本还在琢磨去哪玩更合适，听到“水上乐园”四个字，脑子里“嗡”地一声，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宁安穿泳衣的样子。
白皙的皮肤被阳光晒得泛着浅粉，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或许还会因为玩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咦？棠棠，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宁安发现她的异样，不由关切地问。
唐棠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压下脸上的热意。
她避开宁安的目光，假装看向窗外，声音含糊：“没、没什么，就是刚才下车走太快，有点热。”
“这样啊……没事就好。”宁安松了口气，又继续跟林溪聊起来。
林溪眼角的余光瞥见唐棠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目光，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芒，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纯良无害的样子，声音软糯糯的：“水上乐园有那种双人滑梯，安姐姐，到时候我们要不要试一试呀？”
“好啊。”宁安没多想，笑着应下。
林溪往宁安身边靠了靠，粉发轻轻扫过宁安的手臂，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仰慕：“安姐姐皮肤那么白，穿泳衣肯定很好看。不像我，一晒就黑，都不敢穿太露的……”
唐棠“噗”地一声差点把水喷出来，转头瞪向林溪，脸颊红得更厉害：“安安不……不可以穿泳衣！”
“啊？去水上乐园不穿泳衣吗？”林溪眨眨眼，一脸无辜，“那要穿什么？”
宁安被两人逗笑，刚要打圆场，李思雅端着面回来了。
她把免辣的两碗分别放在宁安和林溪面前，带辣的推给唐棠，见宁安身边没了位置，便在宁安对面坐下：“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说去水上乐园的事呢。”宁安舀了一勺面汤，“林溪说想去试试。”
李思雅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抬头看向宁安：“你想去吗？”
“还在考虑。”宁安笑了笑，“不过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的。”
林溪接话：“思雅姐要一起去吗？人多也热闹些。”说着，她眼角余光扫向宁安的碗，“安姐姐要吃点蔬菜吗？”
宁安没想到她会突然转移话题，下意识应道：“好啊。”
林溪笑着用自己的筷子夹了点青菜放进宁安碗里。
唐棠看着林溪用过的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也跟着夹了一大块牛肉放进宁安碗里：“光吃菜哪行，安安也要多吃肉！”
李思雅没说话，安静地吃着面，目光在宁安碗里转了一圈。见她把两人夹的菜和肉都吃了，嘴角悄悄往下压了压。
林溪低头喝着汤，看起来心情格外不错，粉发遮住的嘴角却抿成了一条直线。
唐棠那点心思几乎摆在明面上，也就宁安一直在逃避。
但没关系，宁安现在对她的“柔弱”毫无防备，只要慢慢渗透，总有一天，宁安身边只会有她一个人~
她悄悄抬眼，看向宁安低头吃面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柔和得令人心头发紧。
林溪的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眼底翻涌的占有欲被死死压在无害的表象之下。
“水上乐园的话，”李思雅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我倒是知道一家，安保做得不错，水质也干净。”
她看向宁安，带着点建议的意味，“如果真要去，可以考虑那家，我让司机提前订好票。”
唐棠立刻接话：“订票哪用麻烦你，我来就行！跟我妈咪说一声，肯定能拿到最好的位置！”
林溪小口嚼着青菜，轻声道：“其实……我就是随便说说，安姐姐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都听安姐姐的。”她说着，往宁安身边又靠了靠，姿态温顺得像只小猫
宁安夹面的动作顿了顿，看着身边几乎要贴过来的林溪，又看了看唐棠微微紧绷的侧脸，无奈地笑了笑：“去哪儿玩、谁订票都好说，先把面吃完呀，不然该凉了。”
唐棠“哦”了一声，乖乖往宁安碗里又添了个溏心蛋：“安安吃。”
林溪也跟着放缓动作，小口抿着汤，眼神却始终隐秘地黏在宁安身上。
李思雅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道：“水上乐园的事不急，等宁安复诊结束再说。”她抬眼看向宁安，“明天复诊别忘带病历本，我早上八点来接你。”
“知道啦。”宁安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复诊可能要等挺久，你们……”
“安姐姐放心去复诊就好，我明天在家整理资料。”林溪立刻接话，笑容拘谨又甜美，“你专心看医生，我很乖的。”她歪了歪头，姿态温顺又体贴。
唐棠也连忙点头，往宁安碗里又塞了块牛肉：“我也没事，明天还可以帮你收拾房间……”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湛蓝的眼瞳亮晶晶地望着宁安，生怕被拒绝。
“啊……可以啊。”宁安微愣了一下。
李思雅瞥了唐棠一眼，端起水杯抿了口。
林溪看着唐棠那副生怕被冷落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放下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安姐姐复诊肯定会累的，我明天煮点银耳莲子羹送过去吧？放凉了喝正好解暑，对安神也有好处。”
“不用这么麻烦的。”宁安连忙摆手，“医院附近有便利店，我随便吃点就行。”
“不麻烦呀。”林溪眨眨眼，语气带着点坚持，“我在家也没事做，熬点汤正好打发时间，安姐姐就当帮我啦。”
她说着，又往宁安身边凑了凑，粉发几乎要蹭到宁安的脸颊，“而且……我想早点知道安姐姐复诊的结果，心里才踏实。”
唐棠听得牙酸，刚想开口说“我来送”，就被李思雅打断了：“医院不让随便带外食，林溪妹妹的心意安安会记着的。”
她看向宁安，“我车里备了些三明治和牛奶，明天复诊前先拿那些垫垫肚子。”
宁安点头应下：“好，谢谢雅雅。”
林溪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却很快又扬起：“那……等安姐姐复诊完，我再把汤送到你家？”
“再说吧。”宁安没直接答应，低头继续吃面。心里总觉得林溪今天的表现似乎过于亲近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林溪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常：“这样啊……那安姐姐一定要记得吃早餐哦！”
宁安笑着点头：“知道啦，你也要好好吃饭。”
林溪笑着应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回去吧。”李思雅抬手看了眼表，对宁安说道。
“好呀。”宁安站起身，顺手帮林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林溪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安姐姐。”
李思雅突然上前一步牵住宁安的手：“走吧，上车。”
“等等我！”唐棠快步追上，牵住了宁安的另一只手。
林溪望着三人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宁安被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忍不住笑了笑：“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走了几步，宁安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林溪，眼里带着笑意：“林溪，还愣着干嘛？快跟上呀。”
林溪这才回过神，看着宁安被李思雅和唐棠一左一右护着的样子，心里的酸意几乎满溢，却还是露出甜甜的笑容跟了上去。
几人上了车，唐棠开口道：“林溪的家离这里比较近，先送她回去吧！”
“好。”李思雅应了一声，用眼神示意了司机。
“啊……不，不用先送我回去的，先送安姐姐回去吧！”林溪慌忙摆摆手。
“没事，顺路。”李思雅淡淡开口，司机已经平稳地发动了车子。
林溪还想再说什么，宁安转头对她笑了笑：“早点回去休息也好，这几天考试累坏了吧？”
被宁安这么一说，林溪便乖乖闭了嘴，只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眼神落在宁安被唐棠牵着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第86章 不愿拾起的记忆（想不出标题）
车子平稳地驶到林溪家楼下，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粉发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到了。”李思雅提醒道。
林溪解开安全带后没有立刻下车，而转头看向宁安，眼神里带着点不舍：“安姐姐，那我先回去啦。”
“嗯，放心吧。”宁安笑着点头。
林溪推开车门：“安姐姐晚安，思雅姐晚安，唐棠姐晚安。”
关车门的瞬间，她最后望了一眼车内，目光精准地落在宁安手腕的银链上，眼底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车内，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些。
唐棠靠在椅背上轻晃着腿，看向宁安的眼神亮晶晶的，期待地说：“安安，刚才妈妈给我打电话，说想让你去我家坐坐，怎么样？”
宁安愣了愣，随即笑了笑：“今晚吗？现在会不会有点晚了？”
唐棠摆了摆手，“怎么会呢，现在也才八点多呀。”
“那……好吧。”宁安看着唐棠眼里的期待，没忍心拒绝，“正好也该跟阿姨问声好。”
唐棠立刻笑开了花，往宁安身边凑得更近，几乎要把脑袋搁在她肩上：“我就知道安安最好了！妈妈肯定特别高兴。”
宁安笑了笑，轻轻推了推唐棠，稍微拉开了点距离：“坐好啦，别晃。”
李思雅坐在副驾驶座上，垂了垂眸，侧头看向宁安，语气平静：“我先送你们过去吧，正好顺路的。”
“好啊，麻烦你了。”宁安应道，看了眼窗外掠过的街景，夜色已浓，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带。
车子拐进熟悉的小区，停在唐棠家楼下。门前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台阶，唐棠一路牵着宁安的手，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妈妈，我把安安带回来啦！”刚到门口，唐棠就扬声喊道，手里的钥匙转得飞快。
门应声打开，白沙鱼系着围裙站在玄关，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安安来啦，快进来坐。”
“咦，你是安安的同学吧？要进来坐坐吗？”白沙鱼看到后面跟着的李思雅，笑着邀请。
“不了，阿姨。我就是送她们回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下次吧。”李思雅礼貌地婉拒。
白沙鱼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呀。”
李思雅朝宁安挥了挥手，转身融入楼道的阴影里。宁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被唐棠拉着进了屋。
客厅里亮着暖光，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草莓，唐沁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抬头时朝宁安点了点头：“考完了？”
“嗯，唐阿姨好。”宁安乖巧应道，目光在她手边的文件上停留一瞬就移开了。
白沙鱼从厨房探出头，端来一盘切好的芒果放到宁安面前，“安安多吃点。”
宁安刚在沙发上坐定，鼻尖就萦绕开芒果的甜香。
她看着盘子里切得均匀的芒果块，上面还细心地插着牙签，抬头冲白沙鱼笑了笑：“谢谢阿姨。”
“快吃吧，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听棠棠说你们今晚吃了面，解解腻。”
白沙鱼擦了擦手，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宁安身上，带着她特有的温和，“怎么样，这次的考试没难到你吧？”
“啊……是还可以啦，不会很难。”宁安轻咬一口芒果肉，鲜甜的果汁在嘴里炸开。
“你，我是很放心的，就是唐棠……”白沙鱼叹了口气：“那孩子还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呢！”
“嗯……唐棠的话，阿姨你应该是不用担心啦，考完出来，我看她心情格外不错呢，应该是做的不错？”宁安笑着安慰。
这时，刚洗完澡的唐棠下楼了，白皙的肌肤上还透着点被水汽晕染过的粉。
听到她们的交谈的唐棠十分自然地凑到宁安身边坐下，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安安最懂我，不像我妈妈，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
“棠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的呢？”一旁看着文件的唐沁突然抬起头来。
唐棠吐了吐舌头，往宁安身后缩了缩。宁安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对唐沁笑了笑。
白沙鱼站起身，轻轻敲了敲唐棠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考完试松快了，说话都没轻没重的。”
她说着，又往宁安盘子里添了块芒果，“安安多吃点，看你这几天忙考试，都清减了。”
唐沁放下手里的文件，无奈地看了唐棠一眼，眼底的严厉却慢慢化了：“就你会找靠山。”话虽这么说，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刚洗完澡就往人身边凑，不怕着凉？”
唐棠把脸埋在宁安后背，闷声闷气地反驳：“才不会着凉呢，我都已经擦干净了，而且安安身上暖乎乎的。”说着还往宁安怀里蹭了蹭，像只撒欢的小猫。
宁安被唐棠蹭得身子一僵，手里的芒果块差点没拿稳。
芒果的甜香混着唐棠发间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像一张温软的网，轻轻罩下来，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可唐棠像有感应似的，跟着往她这边靠了靠，脑袋还在她背上轻轻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兽。
“别闹啦。”宁安的声音有点发紧，视线落在茶几上的芒果盘里，避开了唐棠那湿漉漉的眼神。
那眼神总会让她回想起那个不愿揭开的夜晚，尽管她一直努力将那段记忆封存。
唐棠的动作顿了顿，埋在宁安后背的脸轻轻蹭了蹭，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她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说：“知道啦，不闹你了。”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难得的乖顺。
她慢慢直起身，却没完全坐回原位，只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伸手拿起一块草莓，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果盘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莓蒂。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唐沁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白沙鱼偶尔起身去厨房添水的轻响。
暖黄的灯光落在唐棠低垂的侧脸上，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宁安悄悄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唐棠懂了，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有时会让她觉得温暖，有时又会让她格外愧疚。
“对了，安安，”白沙鱼端着水杯回来，打破了沉默，“下个月有一个画展，你最近很喜欢那位画家的作品也会上展。我这里有两张票，要不要到时候跟棠棠一起去？”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笑了笑：“好啊，谢谢阿姨。”
唐棠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失落一扫而空，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画展？是上次我们在画册里看到的那个吗？有《星夜迷途》那幅的那个！”
她攥着草莓蒂的手指紧了紧，身体不自觉地往宁安这边倾，声音里满是雀跃：“妈妈，你怎么知道我想看那个！安安之前还跟我说，如果能亲眼看看原作就好了！”
白沙鱼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天天把‘安安说’挂在嘴边，我想不知道都难呀。”
唐棠脸颊微红，却没反驳，只是转头看向宁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安安，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她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宁安的手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就我们两个，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最后那句“像以前一样”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宁安心上。
宁安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欢喜，又想起刚才她乖顺低头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又悄悄冒了头。
她轻轻点了点头，回握住唐棠的手指：“好啊，就我们两个。”
唐棠的眼睛更亮了，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粉。
白沙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底漾起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哎哟，这还没去看画展呢，手就先牵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去约会呢。”
宁安身体一僵，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回缩了缩手，脸颊腾地泛起热意。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只能呐呐地看向别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唐棠却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思，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宁安的手指攥得更紧，抬头冲白沙鱼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约会怎么啦？就算是约会也很正常呀！我跟安安从小就在一块儿，约着看画展怎么了？”
她说着，偷偷瞟了宁安一眼，见她只是低着头没反驳，嘴角的弧度又悄悄上扬了几分，手指在宁安手心里轻轻挠了挠，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白沙鱼被女儿这直白的样子逗得笑出声，刚要再说点什么，就被唐沁不着痕迹地打断了。
唐沁放下文件，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时间不早了，让安安早点休息吧。她明天还要复诊，别耽误了正事。”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闭眼抿了一口茶水。
唐棠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松开了宁安的手，却还是故意往她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
宁安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站起身：“是呀，确实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阿姨的芒果，很好吃。”
“急什么，”白沙鱼拉了她一把，“要不今晚就在这住下？你跟棠棠也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正好趁这机会聊聊。”
宁安犹豫了一下，看向唐棠。唐棠正睁着那双湛蓝的眼瞳望着她，里面盛着满满的期待，像只盼着主人留下的小狗。
“可……”
第87章 复诊
宁安看着唐棠眼里的期待，喉间的拒绝哽了哽。
她不是不想留下，只是那晚的触感，令她心里下意识产生了些许混乱的抵触。
“我……”宁安指尖微蜷，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空芒果盘里，“我明天复诊要带的东西还在家里呢，而且早上得早点起，怕吵到你们。”
这个理由算不上完美，却足够温和。唐棠眼里的光暗了暗，却没再强求，只是低下头，小声嘟囔：“好吧……那你早点休息呀。”
宁安点点头，指尖轻轻捏了捏衣角，避开唐棠那瞬间黯淡的目光：“嗯，你也早点睡。”
白沙鱼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再挽留，笑着起身：“那我送你下去吧，夜里风凉。”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自己可以的。”宁安连忙摆手。
唐棠却突然站起身，抢在白沙鱼前面开口：“我送安安就好啦！”
她抓起沙发上的薄外套就往宁安身边走。
宁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顾虑又被愧疚盖过，轻轻“嗯”了一声。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路亮起，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宁安家门口，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拂过，宁安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道：“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吧。”
唐棠却没动，只是抬头望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湛蓝的眼瞳里，漾着细碎的光：“安安，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啊。”
“真的吗……”唐棠低下脑袋，“我知道错了……以后我都不会再那样做了……”
宁安的指尖猛地收紧，脸颊泛起热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你别多想，真的是明天要复诊，东西都在家里。”
她的语气有些仓促，连自己都觉得说服力不足。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那份顾虑里，有多少是怕再次面对唐棠直白的心意，又有多少是怕自己会在那份炽热的注视下，乱了原本的节奏。
唐棠看着她闪躲的眼神，还是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我知道了。那明天复诊……我可以陪你去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触碰到宁安的底线。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她知道唐棠是真心想陪着，可一想到两人独处时那微妙的氛围，心里就莫名发紧。
“不用啦，”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雅雅说会来接我。而且，你不是说还要帮我整理房间吗，嗯？”
提到李思雅，唐棠的眼神明显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还是点了点头：“那，那好吧。”
宁安笑了笑：“好。”
唐棠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宁安的身影消失，才慢慢转过身离去。
道上的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楼道里那道始终追随的目光。宁安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指尖还残留着外套布料的微凉触感。
客厅里没开灯，窗外的月光斜斜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片晃动的树影。
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一步步挪到沙发边坐下。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银链，“李”字的刻痕硌着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存在感。
她想起李思雅说明天会来接她，想起唐棠提到李思雅时瞬间淡下去的笑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发涩。
唐棠的心思，她只是刻意回避。
从那个带着哭腔的告白，到踮脚时带着温热气息的触碰，再到此刻小心翼翼的试探，每一次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只是那些涟漪里，除了慌乱，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习惯了唐棠依赖的纵容，还是面对这份过于炽热的心意时，本能的退缩？
她从来没有讨厌唐棠的亲近，只是那份超越“朋友”的炽热，让习惯了温和距离的她，有些无措。
尤其是在林溪若有似无的依赖、李思雅不动声色的关怀之间，她总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生怕一步踏错，就会打破现有的平静。
能够再次获得一次新生，重新站在阳光下感受这些真切的羁绊，对宁安而言已经是一种无法复刻的奇迹。
她难以接受失去任何一丝暖意，也许她确实是太过贪婪了吧……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颈间的银链，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吹散了些许闷意，也带走了楼下隐约的脚步声。
月光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那道因常年握笔而生的薄茧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在暗夜里晕开一片柔和的光。
宁安拿起一看，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明天复诊的资料我整理好了，早上七点半在你楼下等你，不用急，我带了早餐。”
宁安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才回复：“还没，刚到家。资料我自己理就好了呀……麻烦你了。”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不麻烦，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早点休息，明天见。”
简单的几句话，带着李思雅一贯的稳妥，像温水漫过心尖，抚平了几分刚才的纷乱。
宁安放下手机，转身走向浴室。冰凉的瓷砖贴着脚心，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燥热。她拧开淋浴开关，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氤氲起一片白雾，将窗外的月光与树影隔绝在外。
水流冲刷过发梢，顺着脖颈滑向脊背，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也模糊了那些纠缠的思绪。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被水汽晕染的自己，眉梢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怅然。
关掉花洒，裹紧浴巾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想起了那个带着温度的、仓促的吻。
她用毛巾擦拭着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落在手腕上的银链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窗缝，带来夜的凉意，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或许明天复诊回来，该找个时间和唐棠好好说说话，不该再这样逃避下去了。
一夜无梦，直到清晨的鸟鸣把宁安从浅眠中唤醒。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刚过，起身拉开窗帘，晨雾还没散尽，楼下的香樟树影影绰绰，门前早早就停了辆车。
她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刚走到玄关，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李思雅正站在晨光里，手里还拎着两个纸袋。
今天的她竟换上了件浅蓝色的长裙，很漂亮，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亲和。
“早，”她把其中一个纸袋递过来，“买了豆浆和蒸饺，还是你喜欢的那家。”
宁安接过纸袋，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气，心里暖了暖：“你来得好早。”
“怕路上堵车，所以来早了些。”李思雅目光掠过她手腕上的银链，嘴角弯了弯。
“这样啊，”宁安侧身让她进来，“要不要先进来坐会儿？”
“不用啦，车就在外面，早点去也早点回。”李思雅往后退了半步，“昨晚没睡好？眼下有点青。”
宁安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笑了笑：“还好，昨晚折腾的有些晚。”
李思雅没再多问，只是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整理好的复诊资料，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宁安翻着资料，指尖划过那些细致的标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
“你……”她抬眼看向李思雅，“其实不用这么费心的。”
“顺手的事。”李思雅垂眸笑了笑，紫瞳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走吧，再不去该赶不上预约时间了。”
车子停在诊所门口，白色的墙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宁安推开门，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林医生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翻看着病例，见她们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笑迎：“来啦？刚想着你们该到了。”
林医生的头发与第一次见面相比，多了几丝花白，眼神却依然清亮，看向宁安时带着温和的关切：“最近睡得怎么样？上次说的放松训练有坚持做吗？”
宁安点点头，刚要开口，李思雅已经自然地接过话：“她这几天状态还不错，就是偶尔还是会有点紧张，您给的那套呼吸调节法，她睡前都会练。”
说着把手里的复诊资料递过去，“这是整理的近期情况，您看看。”
林医生接过资料翻了翻，抬头对李思雅笑了笑：“还是你细心，每次都记得这么清楚。前阵子跟你说的那本心理学专着，你看完了？”
“嗯，刚看完，里面关于潜意识引导的部分很有启发，”李思雅语气里带着几分敬意，“尤其是您提到的‘情绪锚定法’，我试着在宁安身上用了几次，确实有效果。”
宁安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着她们聊专业的内容，心里踏实了不少。
林医生合上资料，转向宁安，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来，跟我说说，这几天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啊，原来这样也挺好’的小事呀？”
宁安愣了愣，随即想起昨天傍晚，看到邻居家的小猫蹭着墙根晒太阳，毛茸茸的样子特别可爱，便笑着说：“昨天看到一只小猫，好像把墙根当成自己的小地盘了，一动不动的，觉得挺有意思。”
林医生点点头，眼里闪着笑意：“能留意到这些生活中的小美好，说明心里的‘小雷达’在慢慢打开啦。来，我们今天继续上次的沙盘游戏，看看这次你的‘小世界’里会多些什么？”
第89章 保护
沙盘摆在房间中央，米白色的细沙在顶灯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医生示意宁安坐下，自己则搬了张藤椅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眼神温和如静水深流：“放轻松，不用想太多，把你心里觉得‘该在这里’的东西放进去就好。”
沙具架靠墙而立，摆满了各式小物件，木质的房屋、塑料的人偶、金属的桥梁，还有蜷着身子的动物模型，密密麻麻却不显杂乱。
宁安盯着那些小物件看了会儿，指尖先是落在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人偶上，犹豫片刻，又换了个抱着书本的少女模型，轻轻放进沙盘左侧。
“这是你自己吗？”林医生轻声问。
宁安点头，指尖又挑了个另一个看起来充满活力的人偶，放在书本少女旁边，“这个是唐棠，喜欢黏着我。”
她笑了笑，又拿起一个银发长裙的人偶，摆在稍远些的位置，“这是李思雅，很细心很可靠。”
沙盘中渐渐有了雏形：书本少女坐在“房屋”前的“树下”，高马尾女孩挨着她，银发人偶站在几步外，手里握着宁安精选的一片小小的银杏叶模型。
宁安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拼凑一幅模糊的画卷。
直到目光扫过角落一个蒙着薄尘的模型时，她的指尖忽然顿住。
那是个粉发的人偶，裙摆沾着模拟颜料的斑驳色块，孤零零地躺在最底层的格子里，似乎是被遗忘了很久。
宁安盯着它看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尖锐的滞涩，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
可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她移开目光，从上层拿起一只蜷缩的小猫模型，放在书本少女脚边，“昨天看到的小猫，很可爱。”
林医生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她的神情，直到宁安停下动作，才缓缓开口：“你的小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很安稳。但你有没有发现，角落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沙盘边缘，那里的沙子平整无波，确实空出一块。
她愣了愣，下意识想填补些什么，脑海里却一片空白，仿佛那片空白本该存在，“好像……就这样也挺好的。”
“是吗，”林医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安稳是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尤其当一个人经历过颠簸后，会下意识想抓住能带来安稳的一切。”
“你的潜意识就像个贴心的守护者，它会帮你把那些可能带来‘颠簸’的念头暂时收起来，让你能够先好好享受眼前的平静。”
宁安的指尖微微收紧，沙粒从指缝漏下，簌簌落在盘里。
她想起自己偶尔会对着空气发愣，总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念头，像是在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雾里的风景。
“可这样……是对的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对错，”林医生拿起那片银杏叶模型，轻轻放在书本少女手边，“你看，李思雅的心意，唐棠的依赖，这些都是真实的。”
“你的潜意识只是在告诉你：别急，先站稳脚跟，再慢慢回头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被遗忘的粉发人偶上，“人心就像这沙盘，能装下的东西有限，把空间留给那些让你觉得安全的部分，这没什么不好的。”
诊疗室的窗帘半掩着，阳光透过纱帘筛进来，在沙盘中投下细碎的光斑。
宁安看着那些光斑在人偶身上缓缓移动，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也许林医生说得对，她确实太急切过。
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未完成的寻找，或许此刻真的该暂时放一放了。
至少现在，身边有唐棠咋咋呼呼的关心，有李思雅不动声色的守护，有考场结束后的轻松，还有……林溪的亲近？
这些真实的触感，比那些抓不住的幻影更加实在。
离开诊所时，阳光已经变得炽烈。
李思雅替她拉开车门，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矿泉水：“聊了挺久，渴了吧？”
宁安接过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仰头喝了两口，才缓过神来：“林医生说我状态在好转，让我不用太紧绷。”
李思雅点点头，目光掠过她微蹙的眉峰，轻声道：“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得折回去一趟。”
宁安愣了愣：“还要回诊所？”
“嗯，”李思雅拉开车门，语气自然，“刚才跟林医生提了本心理学的书，忘了问具体版本，回去确认一下。”
她说着朝司机吩咐了两句，又转向宁安，“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找你……有事想跟你说。”
宁安应了声好，看着李思雅转身走向诊所大门的背影，浅蓝色的长裙在阳光下划出柔和的弧线，疑惑片刻后又释然了。
李思雅推开诊疗室的门时，林医生正低头整理着沙盘里的沙具，指尖刚触到那个粉发人偶，便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李思雅在藤椅上坐下，褪去了面对宁安时的温和，眉宇间多了几分沉凝：“她对苏佑安的那份记忆，是不是还在被潜意识压着？”
林医生放下手中的人偶，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缓缓道：“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得很彻底。经历过创伤性事件后，潜意识会自动屏蔽那些可能引发极端痛苦的记忆，这是人体的本能。”
“而且，”林医生放下茶杯，指尖在沙盘边缘轻轻点了点，目光深邃如潭，“她对我，对你，甚至其他所有人，恐怕也没完全敞开心扉。”
李思雅低了低头，沉默了一会。
她跟宁安之间的感情似乎已经达到了瓶颈，始终无法再进一步，仿佛像是被一层无法破坏的薄膜阻隔，近在咫尺，触不可及。
“她心里藏着事，我也确实能感受出来。”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有时会看见她望着窗外发呆，眼神似乎在透过天空去看另一个世界。”
林医生将粉发人偶放回沙具架最底层，指尖拂过蒙在上面的薄尘：“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个不愿示人的角落。我们也不需要刻意去揭露，给各自都留点空间吧。”
林医生转过身，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鬓角的白发上，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
她从书架顶层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旧书，书页间夹着的书签已经泛黄，上面是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所有未被接纳的，终将以更汹涌的方式归来。”
“思雅，”她将书放在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书脊，“你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宁安的‘遗忘’不是病，是她给自己筑起的堤坝。”
李思雅抬眼，紫瞳里映着林医生沉静的目光。
作为心理学泰斗，林医生经手过无数复杂的案例，甚至曾为涉及国际安全的心理干预提供过指导，她自然信得过这位大师。
只是心底那份对宁安的牵挂，总让她忍不住想做到更多。
“可苏佑安的事像颗定时炸弹，”李思雅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查到的线索越来越指向‘Stillrun’组织，宁安现在的平静，会不会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林医生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夏末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吹散了诊室里淡淡的药味。“你担心的，是她记起来的那天，会被真相反噬，对吗？”
李思雅沉默着点头。她见过宁安为了追查苏佑安近乎偏执的样子，也见过她得知苏佑安坠海时那瞬间的崩溃，那种撕裂感，她不想让宁安再有经历一次的可能了。
“你有没有换个方向想过，”林医生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长辈般的温和与锐利，“她现在的‘遗忘’，或许正是在为将来的‘记起’积蓄力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用铅笔勾勒的思维导图，中心写着“宁安”，周围延伸出无数分支。
“安全感缺失”“重复行为”“对‘粉色’的隐性排斥”……每一条都标注着日期和观察细节。
“这是我记录的她的潜意识信号，”林医生指着“隐性排斥”那条，“她刚才刻意避开了那个粉发人偶，却在提到‘林溪’时指尖微颤。这说明她只是下意识地在以自己的节奏筛选信息。”
李思雅看着那些细密的字迹，忽然想起宁安偶尔会盯着林溪的粉发发呆，眼神里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当时只当是错觉，现在想来，或许那就是潜意识在发出微弱的警报。
“心理学不是拆除堤坝，而是帮她学会在堤坝上开一扇可控的窗，”林医生合上笔记本，语气笃定，“你太想替她挡住风雨，却忽视了她并不是一株弱不禁风的幼苗”
她走到李思雅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能做的，不是帮她回忆，而是让她确信无论她记起什么，你都在。这份‘确信’，才会是她将来面对未来时，最坚实的后盾。”
李思雅望着林医生眼底的深邃，心里翻涌的焦虑渐渐平息。
诊室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气，吹起李思雅额前的一缕银发。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林医生放在桌上的那本烫金旧书，书签上的字迹在日光里泛出温润的光泽——“所有未被接纳的，终将以更汹涌的方式归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她一直认为自己能将宁安保护的密不透风，却没想过过度的“挡”，或许反而会让宁安失去独自面对的勇气。这反而违背了她的初衷。
“我明白了。”李思雅抬眼，紫瞳里的沉凝散去不少，多了几分清明，“您是说，让她自己走出来，比我把她拉出来更重要。”
林医生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她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坚韧。当初你和傅家那丫头一起带她来的时候，她身上那如野草般旺盛的生机可算是惊到我了。”
李思雅想起第一次见宁安的样子，明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却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骨子里的韧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下意识觉得宁安需要被“护着”了呢？
或许是看到她因知道苏佑安过往后的悲伤呜咽，又或许是看到她因苏佑安坠海的绝望呼喊。那份想要把她护在羽翼下的心情，便渐渐盖过了那份最初的认知。
“谢谢您，林医生。”李思雅站起身，指尖轻轻拂过那本旧书的封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番外：宁安篇（前世）
(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写几篇番外)
(有时候剧情里面的表现经常会显得很突兀，在番外里做出解释，应该会……好一些吧？)
十五岁的夏天总带着一股黏稠的热，蝉鸣把老城区的午后拖得格外长。
宁安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指尖划过练习册上的函数图像，目光却落在楼下巷口那几个聚在梧桐树下抽烟的男人身上。
其中几个，是她的父亲和他那帮“兄弟”。
烟圈混着汗味飘上来，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
镜子里映出张过分惹眼的脸，皮肤是被养得极好的白，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天生就是该被簇拥着的模样。
“安安，下楼吃西瓜！”母亲在厨房喊，声音里带着刚打完麻将的雀跃，尾音却有点虚，大概是又输了钱吧。
宁安应了声，合上书往下走。
客厅茶几上摆着半个切好的西瓜，红瓤淌着甜水，母亲正用勺子挖着中间最甜的部分往她碗里放，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当作响，那是去年父亲中了彩票大手一挥给她买的。
“今天隔壁班那个男生，又在校门口等你吧？”母亲漫不经心地问，眼睛瞟着电视里的肥皂剧，“我看那小子穿得挺干净，不像混日子的，对你好像也挺上心。”
宁安没接话，低头咬了口西瓜。那男生确实是等了三天，不过他递过来的包装精致的情书，被她笑着婉拒了。
她看见对方转身时，跟同伴嘀咕了句“晦气……”
父亲推门进来，带着一身酒气，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母亲面前：“今天手气好。”
那糙老汉一看见宁安，脸上的戾气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脸上挂着一个难看的笑容，“安安明天要交的资料费，爸给你放桌上了。”
他的指关节上还留着打架的淤青，却小心翼翼地没碰她的头发。
宁安点点头，指尖捏着西瓜勺，忽然觉得嘴里的甜有点发涩。
她知道父母在旁人眼里是“烂人”——父亲常年混迹赌场，母亲沉迷麻将，家里总有人进进出出，吵吵嚷嚷，有时还会传来摔东西的声响。
可他们给她的，却是自己能摸到的最好的东西：冬天的羽绒服永远是最新款，书包里总有吃不完的零食，谁要是在校门口敢对她吹口哨，第二天那人准会鼻青脸肿地来道歉。
可这份“好”像个透明的罩子，把她和周围的世界隔开了。
同学会笑着跟她借笔记，却从不邀她参加周末的聚会；老师总夸她懂事，眼神里却藏着点惋惜；连小区里相熟的婶婶阿姨，看见她时会热情打招呼，转头却会在背地里默默惋惜。
有次傍晚她去买酱油，路过巷口的杂货店，听见老板娘跟人聊天：“宁家那闺女是长得俏，可你敢让你儿子跟她来往？不怕你家傻小子被她爹妈带坏？”
回到家，看见母亲正给父亲处理手背的伤口，嘴里骂着“你就不能少惹点事”，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父亲嘿嘿笑着，从口袋里摸出颗奶糖，塞到她手里：“今天赢了点，给我闺女买的。”
那一刻，宁安忽然觉得，自己像住进了一座热闹的孤岛——外面是别人的议论和疏远，里面是父母笨拙的爱，她站在中间，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日子就像老座钟的摆锤，不紧不慢地晃过一个又一个夏天。
宁安的十七岁同样没有太多波澜。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啃着母亲前一晚买的面包赶去学校，早读课上跟着大家一起念拗口的英语单词，数学课上对着函数图像发呆，独自一人上下学。
她的成绩不好不坏，卡在中游，够不上重点本科的线，却也掉不到专科去。
老师找她谈过几次，说“再努努力或许能冲一冲”，她只是笑笑点头，转身依旧按部就班地做题。
她确实能再往上一层楼，只是心里像蒙着层薄纱，看不清太远的地方。
父母从没过问她的成绩，偶尔提起未来，母亲会说“找个稳定的工作就行”，父亲则拍着胸脯保证“爸养你”。
那些话像温水，泡得她没什么棱角，也没什么非要不可的野心。
她没有深交的朋友，同学们的世界里也不会有她。
女生们聚在一起聊明星八卦时，她插不上话，她连当红偶像的名字都记不全；男生们讨论篮球赛事，她更是一头雾水。
大多时候，她都是坐在座位上，要么刷题，要么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看着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又在秋天一片片落下来，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看着自己的日子，悄无声息地滑过。
她也没想过要逃离这个家、没想过要成为别人口中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迹。
有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一对爱自己的父母，这就足够了。
就像巷口那棵老梧桐，扎根在贫瘠的土壤里，晒着同样的太阳，淋着同样的雨，慢慢长，慢慢老，没什么特别，却也自有它的安稳。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考了个不上不下的分数，刚好够本地一所普通大学的录取线。父母没什么太大反应，母亲则在厨房炖了锅鸡汤，说“不管考上啥，都是我闺女”。
宁安坐在窗边，看着楼下巷口的父亲又在跟人说笑，烟圈在夕阳里慢慢散开。她拿起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感谢的短信，然后关掉屏幕，起身去盛鸡汤。
十七岁的夏天快要结束了，蝉鸣渐渐稀疏，空气里的热也淡了些。
她的人生，好像就要这样平平淡淡地走下去，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却也没什么值得抱怨的。
晃过一天又一天，单调，却也安稳。
填报志愿那天，宁安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网页上的专业列表滚动了一遍又一遍，她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最后选了个就业率高的会计学。
母亲说“女孩子学会计稳定，以后坐办公室不用风吹日晒”，她便应了。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时候，家里难得热闹了些。
父亲请了巷口几个相熟的“兄弟”来吃饭，几个人围着桌子喝酒划拳，酒气混着饭菜香飘满整个屋子。
母亲还是戴着那只金镯子，忙着给客人添菜，嘴里不停念叨“我家安安有出息了”，眼角悄悄泛红了。
宁安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菜。
有人举杯跟她碰，说“宁丫头以后是大学生了，可得多帮衬帮衬你爸”，她笑着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筷子。
父亲那帮朋友，今天喝完这顿酒，说过这些话，明天或许就该忘了。
饭后，待客人走光，宁安忽然劝告：“爸爸，妈妈，你们不要赌了。”
父亲放下酒杯，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嘴，酒气混着笑声一起涌出来：“傻闺女，爸知道你是为我们好。行，听你的，不赌了，以后啊，爸就找个正经活干，给我闺女攒嫁妆。”
他说得掷地有声，还拍了拍胸脯，指关节上的旧伤仍在灯光下泛着淡紫。母亲也做了保证，信誓旦旦。
那晚过后，家里确实安静了几天。父亲没再往赌场跑，每天早上会跟着巷口的老王去附近的建材市场找活干，傍晚回来时裤脚沾着泥，却会给宁安带串刚烤好的糖葫芦；
母亲也把麻将牌收进了柜子，每天在家打扫卫生，还学着给宁安炖银耳羹，虽然第一次炖糊了，甜得发苦，宁安也笑着喝了两碗。
宁安以为，日子真的能这样慢慢好起来。
她会去读大学，学会计，毕业找份稳定的工作，父母守着这个小房子，不再被赌场的输赢牵着走。
有时傍晚她坐在窗边看书，能看见父亲在巷口帮邻居修自行车，母亲在旁边择菜，蝉鸣里都裹着点踏实的暖意。
可这份暖意没撑过半个月。
那天宁安从图书馆回来，刚走到巷口，就听见杂货店老板娘跟人嘀咕：“看见没？宁家那口子，昨天又去了，听说输了不少，吵到后半夜呢……要我说啊，那东西一旦染上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宁安的脚步顿住，手里的书脊被指尖捏得发皱，“未来”两个烫金小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她抬头往家的方向望，窗户里没亮灯，只有门口那盏旧路灯，把墙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慢慢挪着脚步往家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棉花上，软得发虚。
推开门时，一股熟悉的烟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客厅的灯亮着，父亲瘫在沙发上，领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
母亲坐在旁边哭，手里攥着几张被揉皱的钞票，金镯子在昏暗里泛着冷光，叮当作响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刺耳。
“又输了？”宁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进来的风，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
父亲缓缓地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酒气混着烦躁涌过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不就输了点钱吗？明天我会赢回来的！”
母亲也停止了哭泣，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麻木：“安安，你别管了，这日子就这样了……”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把会计书塞进书柜最底层，换了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
窗外的蝉鸣还在响，夏天还没结束，可宁安觉得，自己心里的夏天，已经提前凉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慢慢闭上眼睛。
或许这样就好，不期待，不挣扎，接受自己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也算一种安稳。
第90章 恐慌
离开诊所时，阳光已经爬到了头顶。
李思雅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翻到宁安的对话框。上次的消息还停留在宁安说“到家了”，后面跟着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想了想，只回了句：“等我，我很快到。”
宁安刚把客厅的窗户擦干净，手机就震了震。看到李思雅的消息，她下意识往窗外瞥了眼，楼下还没出现那辆熟悉的车。
“安安！你看我把你书架整理得多整齐！”唐棠抱着一摞厚厚的书从卧室跑出来，额角还沾了点灰，“最上层给你留了个放零食的地方，我买了好多草莓干和芒果干！”
宁安笑着拿纸巾替她擦了擦脸：“小馋虫，一天天就知道吃的。”
“因为安安喜欢吃呀。”唐棠仰头看着她，湛蓝的眼瞳亮晶晶的，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对了，你刚才在和谁聊天呀？”
宁安捏着手机的指尖微顿，抬眼时正好对上唐棠凑近的脸，少女眼里的好奇像颗饱满的葡萄，透着水润的光泽。
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是雅雅说她一会儿会过来。”
“李思雅？”唐棠的眉头瞬间蹙起，刚才还亮闪闪的眼神暗了暗，像被乌云遮了半的月亮，“她来做什么呀？我们不是还要一起整理房间吗？”
“她就只说有事找我。”宁安避开她追问的目光，转身去拿茶几上的水杯，“可能是复诊的事吧，林医生说不定又跟她交代了什么。”
唐棠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书往书架走，脚步有点重，背影都透着股闷闷的气。
宁安看着她把书一本本塞进格子里，指尖无意识地在书脊上划来划去，心里忽然有点好笑。这丫头的情绪总是写在脸上，连生气都藏不住。
她走过去，从零食袋里抓粒草莓干递过去：“好啦，别气了，吃点小零食，嗯？”
唐棠扭头看了看那袋草莓干，又看了看宁安，抿了抿嘴，用嘴刁了过去，含混不清地嘟囔：“我才没生气呢……”
宁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唐棠嘴唇的温软触感，脸颊“腾”地一下涨红了。
她完全没料到唐棠会用这种方式接零食，那温热的呼吸扫过指尖，像细小的电流窜过，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小时候是经常这样投喂没错啦……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呀！
“你……”宁安又羞又恼，收回手时差点带倒旁边的果盘，“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
唐棠嚼着草莓干，抬眼瞧她，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安安递到嘴边，我还以为安安想要投喂我诶……”她低了低头，做出一副十分懊恼的模样。。
宁安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就往厨房走，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这丫头，前一秒还在闹别扭，转脸就用这种招数，真是……难道是跟白阿姨她们学的……
门铃响了。
唐棠立刻闭了嘴，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
宁安走过去开门，李思雅正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纸袋，浅蓝色的长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买了点抹茶蛋糕，给你。”她把纸袋递过来，目光掠过宁安身后探头探脑的唐棠，嘴角微微弯了弯，“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唐棠抢先开口，几步跑到宁安身边，刻意往她身上靠了靠，“我正跟安安说，整理完房间要去买冰淇淋呢，你要不要一起？”
这话说得像是在宣告“我们早就有约”一样。
宁安无奈地看了唐棠一眼，刚想打圆场，李思雅已经先一步应道：“好啊，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店，口碑挺好的。”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没听出唐棠的弦外之音，目光转向宁安时，带着温和的询问：“你想去吗？”
宁安看着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较劲，心里有点好气又好笑，却还是点了点头：“整理得差不多了，出去走走也好。”
唐棠的脸色垮了垮，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宁安的衣袖往门口走，生怕被甩开。
三人出门时，唐棠一路都在跟宁安说个不停，从漫画剧情说到隔壁班的八卦，话题密得像织网，愣是没给李思雅插话的机会。
李思雅也不恼，只是跟在她们身后，偶尔在宁安被唐棠说得哭笑不得时，递上一句恰到好处的附和，反而显得唐棠的刻意疏远有些多余。
冰淇淋店开在街角，淡绿色的招牌在阳光下很显眼。唐棠刚要拉着宁安往里冲，就被李思雅叫住了。
“等一下。”李思雅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到宁安面前，“其实……找你是想送你个东西。”
宁安愣了愣，接过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吊坠是一片小巧的银杏叶，叶尖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安”字。
“之前经常看你捣鼓一些精致的小玩意，想着或许你喜欢这些小饰品，我自己试着做了一条。”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不算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挺配你的。”
唐棠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湛蓝的眼瞳里像落了层冰。
宁安捏着那条银链，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微凉和刻字的凹凸感。
她想起自己手腕上那条刻着“李”字的链子，此刻与它放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对。
“谢谢你，思雅。”她抬起头，眼底带着真诚的暖意，“很好看，我很喜欢。”
李思雅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有星光落了进去，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你喜欢就好。”
刚进去点完冰淇淋回来的唐棠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温馨的场景。
她看着她们之间的互动，忽然觉得手里那本该甜腻的冰淇淋甜筒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唐棠用力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心里却莫名泛着酸。
她不否认李思雅比自己细心，比自己沉稳，甚至比自己更能看透宁安的心思。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守了这么久的人，被别人用几句温和的话、几件贴心的礼物就轻易打动。
“安安，冰淇淋要化了。”唐棠拽了拽宁安的衣角，声音闷闷的。
宁安回过神，连忙把银链放进盒子里收好，笑着说：“啊，好。我们先进去吃冰淇淋吧。”
走进店里时，唐棠故意落后半步，看着宁安和李思雅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们身上，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
她忽然想起林溪那天在餐厅里说的话：“安姐姐身边，好像总不缺人呢”。
那时她只觉得林溪在装模作样，可现在，她却莫名觉得这句话像根针，轻轻刺在了心上。
她攥紧手里的甜筒，冰淇淋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那点越来越清晰的恐慌。
难道……她真的要失去宁安了吗？
冰淇淋店的冷气很足，吹散了门外的暑气，却吹不散唐棠心头的烦闷。
她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把草莓味的甜筒往宁安面前推了推，自己小口啃着巧克力味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宁安放在桌上的丝绒盒子。
宁安正低头用小勺挖着抹茶冰淇淋，细腻的绿色奶油沾在唇角，她浑然不觉。
李思雅递过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沾到了。”
宁安抬眸道谢，接过纸巾擦了擦，指尖无意间碰到李思雅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又默契地移开目光。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唐棠眼里，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猛地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冰凉的甜腻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都逼出了些。
“慢点吃呀。”宁安连忙递过水杯，替她顺了顺背，“没人跟你抢。”
“我……我忽然想到有件事情忘记做了，我得先回去一趟，你们……你们先逛吧。”唐棠断断续续地说完，就落荒而逃似的跑出了店门。
宁安看着唐棠仓促离去的背影，手里的水杯还悬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她这是怎么了？”
李思雅顺着宁安的目光望向窗外，唐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收回目光，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里的冰淇淋，语气平静无波：“大概是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吧。”
宁安却没那么容易释怀，指尖捏着水杯的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她平时虽然闹，却很少这样说走就走的。”
“应该是真有什么急事吧。”李思雅抬眼看向她，紫瞳在店里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别担心啦，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话虽如此，宁安心里还是像压了块小石子，硌得有些不舒服。
她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点开与唐棠的对话框。
输入框还停留在早上唐棠发来的早晨问候。
宁安快速打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走那么快，冰淇淋都没吃完呢！”
输入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提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几次，久到宁安以为唐棠不会回复时，屏幕才轻轻震了一下。
“没事你们先继续逛吧”
短短一句话，没有标点，也没了平日里那些活泼欢快的语气词。
宁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要不要我去找你”几个字上悬了悬，终究还是删掉了。
她放下手机，心里那点硌人的感觉又重了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桌上，她忽然没了继续吃冰淇淋的胃口。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宁安看向李思雅，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我有点担心唐棠。”
李思雅正用小勺将最后一点冰淇淋送进嘴里，闻言抬眸，紫瞳里的光柔和依旧：“好。”
第91章 想要长大的心
宁安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她望着桌上几乎没动的冰淇淋，搅了搅勺底剩下的抹茶奶油，终究还是站起身：“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冰淇淋店，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李思雅很有默契地没再多问，只是跟在宁安身侧，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能与她保持同步。
快到小区门口时，宁安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翻到白沙鱼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白沙鱼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喂，安安？”
“白阿姨，”宁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唐棠……她回家了吗？”
“回来了呀，刚进门没多久呢，说是小花忘记浇水了。”白沙鱼瞥了眼正窝在她怀里抽抽搭搭的唐棠，语气听不出异样，还带着点笑意。
宁安悬着的心落了半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松快了些：“那就好。”
“你们是要回来了吗？不多在外面玩一会儿？”白沙鱼的嗓音依旧温和。
“嗯，外面还是有点热，想着早点回去也好。”宁安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挂了电话，宁安心里踏实了些，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而此时的唐棠家，唐棠正窝在沙发里，把头埋在白沙鱼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她闷闷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每次都只会给安安添麻烦，还总喜欢闹脾气……”
白沙鱼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傻孩子，你怎么会没用呢？每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不一样，你这样直接坦率的样子，也很可爱啊。”
唐棠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可是……可是安安好像更喜欢温柔的人，比如李思雅……”
“笨蛋，安安既然愿意跟你待在一起，就说明她很在意你啊。”
白沙鱼刮了刮她的鼻子，“而且，你也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优点啊。你很勇敢，有什么想法都会直接说出来，这很难得的。”
唐棠吸了吸鼻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她把脸埋回白沙鱼颈窝，声音瓮瓮的：“可是李思雅会记得安安不吃香菜，会帮她整理复诊资料……我只会跟她闹别扭，连煮碗面都能放错调料。”
她想起上次想给宁安做顿特别的早餐，结果把煎蛋煎成了炭块，还差点烧了锅，最后还是宁安笑着收拾残局。
那时只觉得是小事，现在跟李思雅的细致一比，才发现自己的关心笨拙得像个笑话。
“妈妈，我是不是……一直都长不大啊？”唐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安安以前总护着我，可我不想一直做被她护着的人，我想……我想能站在她身边，替她做点什么。”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湛蓝的眼瞳里第一次没了往日的娇憨，只剩沉甸甸的失落。
以前总觉得只要黏着宁安就够了，可李思雅的出现像面镜子，照出她所有的莽撞和不足。
她会在宁安需要安静时咋咋呼呼，会在宁安纠结时添乱，甚至连表达在意都只会用“占有”这种笨拙的方式。
白沙鱼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抚着唐棠的水母头，声音温柔却带着力量：“成长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呀。思雅的家庭跟我们不一样，耳濡目染下更擅长照顾他人感受。可我们唐棠的真心，一点都不比她少哦。”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唐棠攒了好久的草莓干——都是宁安喜欢的牌子，包装上还贴着她画的小爱心贴纸。
“你看呀，你记得安安所有喜欢的零食，会在她学习累了时偷偷塞颗糖……这些不是优点吗？”
唐棠捏着那袋草莓干，指尖泛白。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小事，被白沙鱼一一说出来，似乎也显得没那么糟糕了。
可心里那点不甘还是像小刺一样扎着——她想要的不止是“被记得”，更想成为宁安需要的人。
“我想学着做安安喜欢的菜，”唐棠忽然抬起头，眼里闪着点倔强的光，“想知道她那些没说出口的烦恼，想……想变得比李思雅更优秀，更懂她。”
她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躲在宁安身后的妹妹了。
她想快点长大，长成能站在宁安身前遮风挡雨的样子，用更成熟的方式，把这份藏不住的喜欢好好说给她听，不再像之前那样仓促、那样不顾一切。
白沙鱼看着女儿眼里重新亮起的光，笑了笑，伸手擦掉她脸颊的泪痕：“好啊，妈妈和妈咪教你。不过，这可是很辛苦的哦！到时候可不要哭着鼻子求放过。”
唐棠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别着的向日葵发夹上，折射出明亮的光。
这时，门口传来清脆的门铃声。白沙鱼侧耳听了听门铃的节奏，眼底漾起了然的笑意，轻轻推了推唐棠的肩膀：“去开门吧。”
唐棠猛地直起身，慌乱地抹了把脸，指尖触到滚烫的脸颊才想起自己刚哭过，眼睛肯定红得吓人。她往后缩了缩，拉着白沙鱼的衣角小声嘟囔：“我现在这个样子……”
“安安还会嘲笑你不成？”白沙鱼好笑地看着她。
唐棠咬着唇，被白沙鱼半推半搡地挪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宁安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个纸袋，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背过身往客厅跑，声音闷闷的：“门开了……”
宁安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眼底泛起无奈的笑意，拎着纸袋走进来：“白阿姨。”
“回来啦？思雅没跟你一起来吗？”白沙鱼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打开一看，是两盒没开封的冰淇淋，“怎么又买了？”
“没，她临时有事先走了。我刚才看唐棠没吃多少，想着她可能没吃饱，顺便也给您带一个。”宁安的目光落在沙发角落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声音放轻了些，“她……还好吗？”
白沙鱼笑着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己去看：“你去问问她？”
宁安走到沙发边，唐棠正把脸埋在抱枕里，露出的耳根红得厉害。她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唐棠的胳膊：“还在生气？”
唐棠没动，只是抱枕底下传来含糊的声音：“没有……”
“那我把草莓味的冰淇淋放冰箱了？”宁安故意拖长了语调，“再不吃就要化了哦。”
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唐棠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却努力瞪着她，像只装凶的小猫：“谁说我要吃了……”
话没说完，目光就瞟到宁安手里攥着的东西。那是她落在冰淇淋店的那支没吃完的巧克力甜筒，外面套着纸套，显然是被小心保存着的。
唐棠的喉咙哽了哽，刚才还憋着的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你怎么还带着这个……”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发颤。
“怕浪费啊。”宁安把甜筒递到她面前，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刚在楼下找了家店冻了冻，还能吃。”
唐棠看着那支歪歪扭扭的甜筒，巧克力酱顺着蛋筒边缘凝固成深色的痕迹，明明是很普通的东西，此刻却像是被施了魔法，让她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化了。
她没接，只是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刚才……不该什么都不说就跑掉的。”
“嗯，”宁安点点头，语气却没带半点责备，“下次不许这样了，担心死我了。”
唐棠猛地抬头看她，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宁安伸手，想像平时那样揉她的头发，指尖快碰到时又顿了顿，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你要是不想跟思雅一起，我们可以拒绝的，不用勉强自己。”
唐棠咬着唇，摇了摇头。刚才在白沙鱼怀里想了很久，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在意不是把宁安圈在自己身边，而是学会尊重她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里，暂时还有别人的位置。
“我不讨厌她……”她小声说，“我就是……就是怕……”
怕自己不够好，怕宁安会被更温柔、更优秀的人吸引，怕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终究抵不过旁人的细心周到。
宁安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脆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唐棠闹别扭时的样子，想起她踮脚亲吻时的慌张，想起她此刻红着眼眶却努力逞强的模样，忽然就懂了。
这丫头的所有尖锐和别扭，不过是因为太怕失去。
说到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宁安垂了垂眸，眼帘下映出一片阴影。
“唐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你不用怕。”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唐棠别着的向日葵发夹：“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唐棠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抬头看她，湛蓝的眼瞳里映着宁安认真的脸，像有星光落了进去，亮得惊人。“真……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敢相信的颤抖。
宁安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把那支巧克力甜筒塞到她手里：“快吃吧，再不吃真的化了。”
唐棠捧着甜筒，小口小口地啃着，冰凉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暖烘烘的。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白沙鱼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这一幕，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成长或许需要时间，表达或许需要勇气，但只要心里的光不灭，那些藏在笨拙之下的真心，总会被看见的。
而此刻的唐棠忽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长大也没关系。只要能像这样，守在宁安身边，一点点学着变得更好，一点点把心意说清楚，就很好。
第92章 “试吃”
唐棠小口啃着甜筒，冰凉的巧克力酱沾在唇角。
她偷偷抬眼瞅宁安，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颈间那片银杏叶银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安安，”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含糊的甜腻，“你脖子上的项链……很衬你。”
宁安指尖一顿，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点讶异。唐棠却迅速移开目光，假装专心对付甜筒，耳根却悄悄红了。
刚才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她决定试着放下那些尖锐的抵触。
李思雅的心意是真的，宁安的接纳也是真的，而她的在意，不必非要用对抗来证明。
“是……是吗。”宁安摸了摸颈间的银链，笑了笑，“这条项链确实，挺好看的。”
“嗯。”唐棠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甜筒塞进嘴里，“李思雅确实挺厉害的……”
话虽如此，心里果然还是有点小小的不服气啊。
白沙鱼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打破沉默：“安安下午没别的事吧？正好棠棠说想学着做芒果西米露，你要不要留下来当‘试吃官’？”
唐棠猛地抬头，脸颊更红了：“妈妈！”
她还没准备好呢……
宁安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啊，正好我也想尝尝唐棠的手艺。”
唐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刚才那点羞怯立刻被雀跃取代：“真的吗？那我现在就去学！”
她丢下甜筒纸，蹦起来就往厨房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白沙鱼无奈地摇摇头，对宁安眨了眨眼：“你看这孩子。”
宁安跟着走进厨房时，唐棠正踮着脚够橱柜里的西米，小小的身子在开放式厨房的晨光里晃来晃去，像只忙碌的小蜜蜂。
“我来吧。”宁安走过去，轻松够到西米罐递给她，“白阿姨教你步骤了吗？”
“教……教了一半！”唐棠抱着西米罐，脸颊还泛着热，“妈妈说要先煮西米，煮到中间只剩一点点白芯的时候捞出来过凉……”
她一边说，一边笨拙地往锅里倒水，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浅色的围裙上，像缀了几颗透明的星星。
宁安顺手拿起旁边的抹布，替她擦了擦围裙：“小心点，别烫到。”
“知道啦。”唐棠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把西米倒进锅里时，有几粒调皮地蹦到了地上。
她吐了吐舌头，弯腰去捡，发尾的水母卷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宁安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两人都顿了一下。
唐棠猛地直起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里的西米袋“啪嗒”掉在地面上。宁安也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扫过的地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厨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锅里的水渐渐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那个……”唐棠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细若蚊吟，“西米好像放多了……”
宁安低头一看，锅里的西米堆得像座小小的白雪山，忍不住笑了：“没关系，多做点，晚上也可以吃。”
白沙鱼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两个年轻人的互动，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唐棠守在灶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西米，生怕煮过头。
宁安搬了张板凳坐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安稳。
阳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唐棠的发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蹙着眉，湛蓝的眼瞳里映着跳动的炉火。
“安安，你说……”唐棠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如果我也学着做些好看的小玩意，你会不会……”
她没说完，却偷偷抬眼瞅宁安，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宁安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唐棠想说什么。这个总是用直白和热烈来表达在意的女孩，此刻却笨拙地学着收敛锋芒，试着用另一种方式靠近。
“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够的认真，“不用学别人的。”
唐棠的动作猛地一顿，猛地转头看她，眼里的惊讶像气泡一样冒出来，随即又被巨大的欢喜填满，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像颗被阳光晒得咧开嘴的糖。
“真的？”
“真的。”宁安点头，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补充道，“不过西米要是煮糊了，我可就不喜欢了。”
“才不会糊！”唐棠立刻转回头，紧张地搅了搅锅里的西米，语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看我的厉害！”
锅里的西米渐渐变得透明，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甜香。唐棠按照白沙鱼教的步骤，把西米捞出来过凉水，又笨拙地切着芒果，果肉切得大小不一，果汁却溅了满手。
宁安递过纸巾，唐棠却故意把沾着芒果汁的手指往她面前凑了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安安，你看像不像橘色的颜料？”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拿过她手里的刀：“小笨蛋，还是我来吧，别切到手。”
唐棠乖乖地松开手，看着宁安熟练地把芒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果肉饱满多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安安，你好厉害啊，什么都会。”
“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啊。”宁安把切好的芒果块放进碗里，抬眼时正好对上唐棠亮晶晶的目光，“不过下次得记得戴手套，芒果汁沾久了会痒的。”
唐棠连忙洗了把手，凑近看碗里的芒果块，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欸？安安你切的形状都差不多欸，方方正正的，好好看！”
她伸手捏起一块看起来最小的，递到宁安嘴边，“你尝尝甜不甜？”
这次宁安没躲，低头轻轻咬住了那块芒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唐棠的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嘴唇，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偷偷在围裙后面攥了攥手指，那点温软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直窜心底。
“很甜。”宁安咽下芒果，看了眼她泛红的耳尖，故意放慢了语速，“比刚才的冰淇淋还甜。”
唐棠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去拿牛奶，声音闷闷的：“那是当然，我挑的芒果，肯定甜。”
等把西米、芒果和牛奶倒进碗里，唐棠捧着自己做的第一碗芒果西米露，紧张得手心冒汗，递到宁安面前时，声音都带着点抖：“你……你尝尝看？要是不好吃……就说出来，我再改。”
碗里的西米晶莹剔透，芒果块黄澄澄的，牛奶泛着淡淡的乳白，卖相倒也不算差。
宁安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西米的q弹、芒果的清甜和牛奶的醇厚混在一起，味道意外地不错，只是甜度稍微过了点。
“很好吃。”宁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认真地说，“比外面甜品店的还合我口味。”
唐棠猛地抬头，眼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真的？”
见宁安点头，她立刻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嚼了嚼却皱起眉，“好像太甜了点……”
“是有点。”宁安笑着帮她把碗往旁边推了推，“不过第一次做已经很厉害了，下次少放半勺糖就刚好。”
唐棠盯着碗里的西米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碗沿，忽然抬头看她，湛蓝的眼瞳里带着点认真：“那……下次我再做给你吃？”
“好啊。”宁安没多想就应了下来，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其实甜一点也没关系，我不讨厌。”
唐棠的嘴角悄悄弯了弯，忽然凑过来，飞快地从宁安的勺子里抢了一小块芒果。
舌尖轻轻舔过唇角沾到的牛奶，像只偷食成功的小猫：“那我也尝尝‘不讨厌’的甜度。”
“诶诶！那是……”宁安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想要阻止却见她已经将芒果送入口中，最后那句‘我刚用过的勺子’都给堵了回去。
唐棠嚼着芒果，眼睛弯成了月牙，湛蓝的眼瞳里满是得逞的笑意：“确实挺甜的，不过……没有安安刚才吃的那块甜。”
宁安被她直白的调侃说得脸颊发烫，伸手想去敲她的额头，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那也是安安惯的。”唐棠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谁让安安总是对我这么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宁安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她发现自己现在是越来越难招架唐棠这样直白的亲近了，那些藏在玩笑里的试探，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总能轻易漾开圈圈涟漪。
“快去把剩下的西米露端出去吧，不然要凉了。”宁安避开她的目光，起身收拾灶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唐棠看着宁安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乖乖应了声“好”，端起剩下的两碗西米露往外走。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宁安低头擦拭灶台的手上投下一小片暖光。
第93章 短暂的分别
两人在厨房收拾妥当，唐棠又拉着宁安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选的是部轻松的喜剧片，唐棠笑点低，看得咯咯直笑，脑袋时不时往宁安肩上靠，像只黏人的小猫。
宁安侧头看她，少女的发梢蹭着自己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芒果甜香，混合着唐棠身上清爽的草莓香味，让人心里莫名踏实。
电影结束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染上了橘色。宁安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我该回去了，有点东西想整理一下。”
唐棠的笑容立刻淡了些，却没像往常一样强行挽留，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闷闷的：“哦……好吧。”
她跟着宁安走到门口，看着宁安换鞋，忽然小声说：“安安，那下次……下次我做别的，再叫你过来吃好不好？”
“好啊。”宁安系好鞋带，抬头对她笑了笑，“到时候可别再放太多糖了。”
“才不会！”唐棠立刻反驳，可爱的杏眼扑闪扑闪的，“我肯定记得牢牢的！”
白沙鱼送宁安到楼下，笑着说：“这孩子今天难得这么乖，多亏了你。”
“是唐棠自己懂事。”宁安笑了笑，“也谢谢您的招待。”
“喜欢就常来。”白沙鱼温和地说，“棠棠这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她太黏你了。”
宁安点点头，转身往自己家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颈间的银杏叶银链在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
身后传来唐棠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尾音：“安安，路上小心！我会学会做各种菜品给你品尝的！”
宁安回头，看见唐棠站在门口朝她挥手，湛蓝的眼瞳在夕阳下亮得像宝石。
她挥了挥手，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心里像被夕阳晒过一样，暖暖的。
宁安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铺满楼道。
她换鞋时顺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林溪”。
点开来，是一串带着活泼语气词的文字：“安姐姐～刚刚画完一幅画，突然好想吃街角新开那家的日式料理呀！听说他们家的樱花寿司超漂亮的，你要不要一起？ (???)??? 我知道你可能忙，但就一会儿嘛～”
宁安指尖顿了顿。屏幕上的文字带着明显的雀跃感，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和现实中那个说话总是怯生生、眼神带着点闪躲的“林溪”判若两人。
她想起在画室里，“林溪”递画笔时会紧张到指尖发颤；在花展上，被李思雅盯着时会下意识往后缩；就连约她看画时，声音都细若蚊蚋。
可线上的消息里，那些跳跃的语气词、直白的邀约，却透着一股无所顾忌的鲜活，像突然褪去了层层包裹的壳。
或许有的人就是这样，隔着屏幕才敢释放最鲜活、最真实的自己。
宁安指尖划过屏幕，心里泛起一丝感慨，如果这股在网络上的鲜活劲能带到现实，林溪也许能会是另一个‘唐棠’？
宁安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翻看着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
“林溪”发来的消息总是很长，会絮絮叨叨说今天画了什么颜色的花，遇到了一只怎样的流浪猫，字里行间满是细碎的分享欲，甚至偶尔会发几个俏皮的表情包。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着该怎么回复。拒绝的话刚打了一半，又想起“林溪”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像含着怯意的小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删删改改，回了句：“今天有点累呢，下次吧？等你有空了，我们再约。”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宁安轻轻舒了口气，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窗外的橘色霞光渐渐淡去，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笼罩了客厅。
没过几分钟，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林溪”的回复。
“好呀～ 那安姐姐好好休息！(?＞?＜)☆ 等你什么时候想出门了，随时告诉我呀，我都有空的！”
后面还跟着一个抱着枕头打哈欠的卡通表情包，看起来乖巧又体贴。
宁安看着那个表情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银杏叶银链。
叶尖的“安”字硌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存在感，让她想起李思雅送项链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期待。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楼下的香樟树影影绰绰，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在地上晕开一片，像撒了把碎金。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唐棠发来的。
唐棠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只有几句：“安安，我等下要跟妈妈出去一趟，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回来了～ 你自己在家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呀。”
后面跟着一个挥着小手的表情包，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语气里却少了些往常的黏腻，多了点说不清的轻快。
宁安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
唐棠很少跟白沙鱼一起出门，甚至很少离开她身边超过两天，更别说“过段时间才回来”。
她下意识想问“去多久”“去哪里”，但输入框里的字敲了又删，最终只回了句：“好，注意安全。要我送送你吗？”
唐棠几乎是秒回：“不用不用！我妈都安排好啦～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呀！”
宁安看着屏幕，隐约觉得唐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她想起白天唐棠窝在她肩上笑的样子，想起少女湛蓝眼瞳里的光，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那你们路上要小心，早点休息。”宁安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叮嘱。
“嗯嗯！安安也要早点睡！拜拜～”消息结尾的波浪线依旧活泼。
宁安放下手机，客厅里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风声，显得格外安静。
耳边传来唐棠私家车发动的轰鸣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宁安站在窗边，望着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街角，彻底没了踪影，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深了些。
她苦笑一声，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自己早已习惯了身边有这个叽叽喳喳的身影，习惯了她黏在身边分享各种小事。不只是唐棠依赖着她，她也早已离不开这份鲜活的陪伴与亲近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亮，这次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刚结束家族的事，看到你朋友圈转的那篇心理学文章，写得很有意思。”
宁安愣了愣，才想起早上随手转了篇林医生推荐的文章，没想到李思雅会注意到。她指尖敲了敲屏幕：“林医生说对调节情绪有帮助，就转了。”
“嗯，她推荐的东西一向靠谱。”李思雅很快回复，“你今天回去后……和唐棠相处还好吗？”
宁安看着屏幕上的问句，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
她指尖敲出回复：“挺好的，一起看了电影，她还做了芒果甜品。”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刚跟阿姨她们出去了，说要过段时间才会回来了。”
消息发送后，屏幕沉默了几秒，才跳出李思雅的回复：“大概是想带她换个环境散散心吧。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闷？”
宁安看着那句“会不会觉得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刚想回“还好”，对方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我明天没什么事，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城郊的湿地公园走走？听说那里的荷花池开得正好，人也不多。”
宁安愣了愣。
城郊的湿地公园她听说过，据说有片很大的荷花田，这个季节去确实很合适。
只是……她下意识想问问唐棠要不要一起，才想起那个叽叽喳喳的身影已经不在身边了。
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片刻，她敲出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淡了些。有个人陪着出去走走也好，总比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强。
“那我明天早上八点去接你？”李思雅很快回复，后面跟着一个询问的表情。
“不用这么早，九点吧。”宁安回道，“我怕起不来。”
“没问题。”李思雅发来一个浅笑的表情包，“早点休息，别熬夜。”
“你也是。”
放下手机，宁安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路灯勾勒出的朦胧树影。
她想起明天要去湿地公园，想起荷花池的样子，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或许换个环境，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倒也不错。
如果唐棠也在的话，一定会吵着要去摘荷叶，说不定还会偷偷把莲子塞给她，沾得两人满手清香。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卧室。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先好好期待明天的行程吧。
第94章 出游
第二天早上，宁安正刷牙，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李思雅正站在晨光里，穿了件浅灰色的风衣，银发被风拂得微扬，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宁安揉了揉眼，倒还有几分没睡醒的模样。
李思雅的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梢上，眼底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像晨露落在荷叶上，细碎又温柔：“怕路上堵车，早到了会儿。”
李思雅指尖拎着的帆布包轻轻晃了晃，“买了刚出炉的可颂，还热着。”
宁安侧身让她进来，晨光顺着门缝溜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她转身去拿拖鞋，听见李思雅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的轻响，回头时正撞见对方伸手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
指尖的触感很轻，带着晨露般的微凉，宁安像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脸颊泛起热意：“我自己来就好。”
李思雅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打开帆布包，把装着可颂的纸袋拿出来：“去洗漱吧，我热杯牛奶。”
等宁安洗漱完出来，客厅里已经飘着黄油和牛奶的香气。
李思雅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浅灰色的风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晨光落在她银发上，像落了层细碎的星子。
“快吃吧，不然凉了。”李思雅抬头看她，把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
宁安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可颂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混着黄油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温热的触感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很好吃。”她含糊地说，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思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似乎是在看地图，上面标记着城郊湿地公园的位置。
“喜欢就多吃点。”李思雅的目光落在她沾了点面包屑的唇角，顿了顿，递过一张纸巾，“慢点吃，不急。”
宁安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脸颊又热了些。
李思雅总是这样细致得令人无措，可那恰到好处的分寸却又没法真的生出反感。
“对了，”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问道，“湿地公园那边……需要带什么东西吗？我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她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显然不适合出门。
“不用特意换，舒服就好。”李思雅合上手机，“那边都是木栈道，穿平底鞋方便些。”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宁安脚上的拖鞋，补充道，“我看你门口放着双白色帆布鞋，穿那个就行。”
宁安愣了一下。
“好。”她点点头，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可颂，起身去换衣服。
等她换好米白色的连衣裙，趿着帆布鞋出来时，李思雅已经收拾好了餐桌，帆布包放在玄关，显然是在等她。
“走吧。”李思雅拿起包，率先开了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下楼梯时，宁安不小心踩空了最后一级台阶，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人。
李思雅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小心点。”
“谢谢。”宁安站稳后连忙松开手，脸颊发烫，“刚才没注意。”
“没事。”李思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在她走到楼下时，很自然地放慢了脚步，与她并排而行。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李思雅打开车载音乐，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冲淡了车厢里的沉默。
宁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看着熟悉的建筑渐渐被陌生的绿地取代，心里忽然觉得很放松。
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这样安静的陪伴，像一杯温水，平淡却熨帖。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她侧头看向李思雅，对方正专注地开车，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嗯，清净。”李思雅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呢？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舒服。”宁安望着窗外连绵的绿意，语气里带着释然的轻缓，“好像连空气里都带着草木的味道，比市区里清爽多了。”
车子拐进湿地公园的入口，李思雅把车停在指定区域，解开安全带时侧头道：“下车走走？木栈道尽头有片芦苇荡。”
宁安跟着她下车，脚刚踏上青石板路，就被迎面而来的风裹住了。风里混着荷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
她下意识理了理裙摆，抬头时看见李思雅正站在不远处等她，浅灰色风衣在风里轻轻扬起，银发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这边走。”李思雅朝她招手，指尖指向左侧的木栈道。
木栈道架在荷塘上方，踩上去晃晃悠悠的，却很稳当。
荷叶挨挨挤挤地铺在水面上，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来，有的全开了，露出嫩黄的莲蓬；有的还打着苞，像支支蘸了胭脂的毛笔。
偶会有红蜻蜓停在苞尖上，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掠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你看那朵。”李思雅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朵半开的荷花。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朵确实特别，粉白渐变的花瓣托着嫩黄的蕊，在一片浓绿里格外显眼。
她拿出手机正想拍照，却发现李思雅已经举起手机，镜头对着的不是花，而是她。
“别动。”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
宁安愣在原地，看着她微微俯身调整角度，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风拂过发梢，带来一阵微痒，她下意识想抬手，却被李思雅轻声制止：“就这样，很好。”
快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李思雅放下手机，走到她身边，把照片调出来给她看：“拍得还不错。”
照片里，她站在木栈道上，身后是大片的荷花，风掀起裙摆的一角，脸上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眼神却很亮，像盛着光。
“你怎么突然拍我？”宁安的脸颊有点热，下意识想划走照片。
“觉得很好看，就想要记录下来。”李思雅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李思雅的紫瞳在阳光下像淬了光的紫水晶，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没有闪躲，也没有掩饰，只有一片坦然而温柔的注视。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木栈道两侧的芦苇沙沙作响，几缕调皮的芦苇絮被卷起来，轻飘飘地落在宁安发间。
李思雅抬手替她拂开，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这里风大，往里面站站。”
她说着，很自然地往宁安身边靠了靠，手臂几乎要贴上她的胳膊。
宁安下意识往内侧挪了挪，却没躲开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心里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往前走了没几步，木栈道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幅度不大，却足以让人心头一跳。
宁安本能地稳住身形，却听见身边的李思雅轻呼一声，身体微微晃了晃，似乎没站稳。
“小心！”宁安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入手一片微凉的细腻。
李思雅顺势往她这边靠了靠，另一只手轻轻抓住宁安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栈道……好像不太稳。”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点依赖的意味，紫瞳里映着木栈道下的水面，竟似乎真的泛起了一丝浅淡的怯意。
宁安愣了愣。她印象里的李思雅向来沉稳，上次露怯还是在鬼屋。
上次的环境黑暗看不清晰，可此刻，她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很真实，眼底的紧张也是真真切切的。
“没事的，这个看着很结实的。”宁安放柔了声音，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慢慢走就好，我扶你。”
李思雅点点头，脚步放慢了些，抓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松开，只是力道松了些，变成了轻轻的握着。
两人的距离因此拉近了许多，宁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荷塘的清香，格外好闻。
走过那段略晃的栈道，脚下重新平稳起来。
李思雅松开手，指尖却似有若无地蹭过宁安的掌心，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刚才谢谢你。”她的脸颊泛起一点薄红，像是为自己刚才的失态不好意思。
宁安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里那点疑虑瞬间消散，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毕竟再沉稳的人，也总有在意的东西，或许李思雅刚好怕这种悬空的栈道呢。
“小事。”她笑了笑，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前面好像有个亭子，去那边歇歇吧？”
李思雅跟在她身后，看着宁安自然摆动的手腕，刚才那点刻意为之的“慌乱”早已从眼底褪去，只剩下一丝得逞的浅淡笑意，快得像风掠过水面，没留下半点痕迹。
她确实不怕栈道摇晃。
只是刚才看着宁安专注看花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想离她再近一点，想看看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事实证明，宁安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温柔。
那只扶着她胳膊的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像暖流淌过四肢百骸。
第95章 柔软的触感
亭子里凉风习习，吹散了些许酷暑。
宁安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人群，心里却莫名平静。
李思雅跟过来，递上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喝点消消暑吧”
宁安接过来，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舒服地喟叹一声：“啊，谢谢。”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甘甜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这里的风很舒服。”宁安望着远处随风摇曳的荷叶，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比市区凉快多了。”
李思雅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颈间晃动的银杏叶银链上，叶尖的“安”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嗯，绿植多的地方总是更清爽些。”
她顿了顿，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小袋洗好的草莓，“刚在路过的小摊买的，尝几个？”
鲜红的草莓裹着水珠，看着就很新鲜。宁安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带着淡淡的果香。“很甜。”她眼睛亮了亮，又拿了一颗。
李思雅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自己却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荷花。
亭子里偶尔有游人经过，说笑的声音渐行渐远，只剩下风拂过荷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淡淡的呼吸声。
“说起来，”宁安忽然开口，指尖捏着一颗咬了一小口的草莓，“你之前说家族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李思雅借宿在她家打电话时不经意间听到的对话，小心翼翼地提问。
李思雅的指尖在帆布包的带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紫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被风拂过的水面，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大事。”她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谈拢了就好。”
宁安咬着草莓的动作顿了顿，能听出她话语里的轻描淡写。
她想起那晚李思雅站在窗边打电话时紧绷的侧脸，想起那句被风断断续续送进耳朵的“嫁”的字眼，心里忽然有些发沉。
“真的……没事吗？”她忍不住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草莓，“我之前好像听到……”
“听到什么了？”李思雅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巧妙地打断了她的话，“是不是听到我对着电话发脾气了？让你担心了。”
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也不是……就是觉得你好像有心事。”
“都过去了。”李思雅伸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荷叶碎屑，指尖的触感很轻，她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的想法。
宁安知道李思雅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她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像寒冬里不折的松柏。
可即便如此，面对家族的压力，她一个人扛着，总会累吧。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宁安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可以跟我说硕，不要什么都自己扛着。”
李思雅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温温地裹住了。宁安从小生活在唐棠母亲们的羽翼下，如果是她开口，白沙鱼也都会尽力去满足。
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宁安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纵容：“好啊。”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打算多说。
宁安已经要应付唐棠的情绪，要面对那些模糊的记忆，她不想再把自己的麻烦摊开在她面前，让她徒增忧心。
有些风雨，她自己挡着就好。
“尝尝这个。”李思雅从包里拿出一小盒抹茶大福，递到宁安面前，“刚买的，你应该会喜欢。”
“你怎么跟唐棠一样，身上总是带着那么多小零食。”宁安意识到她在故意岔开话题，也没再强求，顺着她的话说。
“大概是因为你嘴馋吧！”李思雅只是柔和地看着她。
宁安捏着抹茶大福的指尖微微发烫，糯米皮裹着冰凉的奶油，甜腻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抹茶香漫开来。
她的声音轻轻的，小小的，“我……我哪有……”
宁安咬了一小口，奶油沾在唇角，下意识地想舔一舔，李思雅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宁安的舌尖刚触到那微凉的指尖，两人都猛地顿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思雅的指尖带着冰镇大福的凉意，被那一点温热的触感烫到般，下意识想收回，却又莫名顿住。
宁安则像被施了定身咒，半张的嘴僵在原地，脸颊“腾”地一下涨红，连呼吸都忘了。
风还在吹，荷叶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可亭子里的安静却陡然变得滚烫。
宁安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思雅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也能看到她紫瞳里瞬间漾开的错愕，以及那错愕之下，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邃情绪。
“我、我！”宁安猛地偏过头，舌尖触电般收了回去，手忙脚乱地用手背擦着唇角，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声音又急又轻，带着浓浓的羞赧，连耳根都红透了。
李思雅也收回了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点柔软温热的触感，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让她喉间微微发紧。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大半平静，只是尾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递过去，试图打破这凝滞的氛围：“喝点水，缓一缓。”
宁安低着头，接过水，指尖都在发颤，拧了好几次才拧开瓶盖，猛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脸上的热度。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心里都漾开了圈圈涟漪，带着点慌乱，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看着她紧紧攥着矿泉水瓶的手，紫瞳里的光暗了暗。
她刚才只是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掉唇角的奶油，鬼使神差的就触碰到了她的唇角，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
风穿过亭子，带着荷花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
宁安偷偷抬眼瞥了李思雅一眼，见她只是望着远处的荷花，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仿佛刚才的事只是一场错觉，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却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臊意。
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抹茶大福，甜腻的奶油此刻却有些食不知味了。
两人沉默地坐着，风卷起荷叶的清香掠过鼻尖，却吹不散亭子里那点微妙的滞涩。
宁安啃完最后一口大福，指尖捏着空盒子，指尖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我们……去前面走走吧？”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还有点发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思雅点头，起身时顺手拿起帆布包：“好。”
两人并肩走在木栈道上，间距比来时稍远了些。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步踩在木板上的“咯吱”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宁安偷偷用余光瞥李思雅，见她垂着眼，银发被风拂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不过她捏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了并不平静的心思。
走到一处岔路口，左边通往游船码头，右边是成片的芦苇荡。李思雅停下脚步，转头问她：“往哪边走？”
“去芦苇荡吧。”宁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应付游船可能遇到的热闹人群。
芦苇荡比想象中更幽静，齐腰高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两人沿着窄窄的小径往里走，身影被芦苇半遮半掩，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这里人好少。”宁安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嗯，适合散心。”李思雅的声音也放轻了，“你看那边。”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几只白鹭正从芦苇丛中飞起，翅膀划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就融入了远处的天际线。
“好美。”她看得有些出神，脸颊的热度不知不觉退了些。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喜欢找这种地方待着。”李思雅望着白鹭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松弛，“什么都不用想，就听听风声，看看风景，好像再难的事，也能缓过来。”
宁安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此刻的李思雅，卸下了平时的沉稳，多了点真实的脆弱，像被风吹动的芦苇，看着坚韧，其实也有柔软的一面。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一个人扛着很多事？”她忍不住问，声音很轻。
李思雅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紫瞳在芦苇荡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宁安心里莫名一酸。
她想起唐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跑过来找她撒娇抱怨，而李思雅，似乎永远都把情绪藏得很好，好到让人忘了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习惯了，也可以不用一直习惯的。”宁安看着她，认真地说，“就像林医生说的，偶尔依赖一下别人，不是什么坏事。”
李思雅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到旁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晚点再说。”
挂了电话，她脸上的柔和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凝重。
“怎么了？”宁安问。
“没什么。”李思雅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平静，“家里有点事，可能要早点回去。”
宁安点点头，没再多问：“那我们回去吧。”
第96章 酒醉的傅琉夏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李思雅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侧脸绷得有些紧，显然刚才的电话让她心情受了影响。
宁安跟在她身边，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有些担忧，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李思雅不想让她担心，再多问，也只会换来一句“没事”。
车子驶回市区时，路上已经有些堵车。李思雅握着方向盘，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收紧，紫瞳里的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是不是……很棘手的事？”宁安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李思雅侧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一点家族里的纠纷，需要回去处理。”
“需要帮忙吗？”宁安问，虽然她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想说这句话。
李思雅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之前多了些力道，像是在汲取什么力量：“不用，等处理完了，再告诉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担心，我能处理好。”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点了点头。她知道李思雅从不说大话，既然她说能处理好，就一定有办法。
车子停在宁安家门口，宁安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那个……”她看着李思雅，犹豫了一下，“今天……谢谢你带我出来。”
“能陪你出来，我很开心。”李思雅看着她，紫瞳里的凝重淡了些，多了点柔和的光，“早点上去休息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也是，路上小心。”
宁安推开车门，刚走了两步，又被李思雅叫住 。
“安安。”
她回过头，看到李思雅正望着她，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天在亭子里的事……”李思雅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对不起。”
宁安的脸颊又热了起来，连忙摆手：“不、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话说到一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红着脸说：“我先上去了，拜拜。”
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跑进了楼道。
看着宁安慌乱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李思雅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触碰到宁安唇角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暖湿热的触感。
她轻轻叹了口气，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宁安家的窗户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有些情绪，果然还是藏不住啊。
她握紧方向盘，紫瞳里闪过一丝决心。不管家族那边有什么麻烦，她都必须尽快解决。
为了能毫无顾忌地站在宁安身边，为了能有资格，回应她眼里的那份关切。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宁安的脚步亮起，暖黄的光晕刚漫过脚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迟疑片刻，宁安划开了接听键，“喂，您好？”
“是，是宁安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吸声，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能听到重金属音乐和人群的喧闹，“我是韩涵！你还记得我吗？傅琉夏的表妹！”
韩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与十足的无奈。
宁安心里一紧，连忙追问：“记得，我记得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琉夏她……她喝醉了！”韩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急切。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几天心情特别差，刚才拉着我就往酒吧跑，点了一堆酒猛灌，现在已经醉得站不稳了，我说什么她都不听，还把服务生都赶走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突然变得刺耳，似乎有玻璃杯摔碎的声响，紧接着是傅琉夏含混不清的怒吼，夹杂着韩涵慌乱的劝阻：“别摔了！我的祖宗诶！”
宁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你们在哪家酒吧？我现在过去。”
“就在 downtown 的‘夜潮’！你快来吧，我实在管不住她了！”韩涵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崩溃，“她刚才还念叨你的名字呢，说不定你来了她还能听进去点……”
挂了电话，宁安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宁安急促的脚步明暗交替，她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心里谈不上多焦急，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
傅琉夏……那个总是带着一身桀骜气的金发身影，醉酒闹事的样子想想都觉得混乱。
若不是韩涵语气里的崩溃太过真切，若不是那句“她刚才还念叨你的名字”，她大概只会说句“找别人帮忙吧”。
毕竟，她们之间实在算不得熟络。
从最初因苏佑安而起的误会，到后来游乐场里韩涵无意间透露的童年过往，宁安对她最多只剩几分无关痛痒的同情。
同情她七岁丧亲后的孤立，同情她用傲慢筑起的高墙，却谈不上半分亲近。
拦车时，晚风吹起宁安颈间的银杏叶银链，叶尖的“安”字硌着皮肤，让她忽然想起李思雅临走时的眼神。若是李思雅知道她现在要去酒吧找傅琉夏，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皱着眉，却还是轻声说“小心点”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出租车已经停在面前。
宁安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夜潮”的名字时，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探究让她有些不自在。
(未成年人可不能来哦！)
出租车在霓虹闪烁的街角停下，“夜潮”两个鎏金大字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宁安推开车门，刚走到门口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撞得后退半步，混杂着酒精与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皱紧了眉。
韩涵说的果然没错，这里确实喧闹得过分。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机往里走。
舞池中央的人群随着音乐剧烈晃动，光线在烟雾中明明灭灭，找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正焦灼时，手腕突然被人拉住，韩涵那张带着哭腔的脸从角落里探出来：“你可算来了！快跟我来！”
韩涵把宁安拉到酒吧角落的一个高级包间中，宁安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沙发上的傅琉夏。
金发被揉得乱糟糟，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平日里总是张扬上挑的眼尾此刻耷拉着。
她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手边还攥着半杯威士忌，猩红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晃出杯沿。
“你可算来了……”韩涵松开宁安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刚才把经理都骂跑了，我说什么都没用，就差没把这房间给拆了。”
宁安刚走近，傅琉夏突然抬眼望过来。那双金瞳在迷离的灯光下泛着水光，却没了往日的锐利，反倒像只炸毛后没了力气的猫，带着点混沌的凶狠。
“哟，这不是宁安吗？”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又哑又沉，带着浓重的酒气，“稀客啊，怎么？来看我笑话？”
“傅琉夏，你喝多了。”宁站在沙发后看着她，没靠近，“我送你回去。”
“回去？回哪去？”傅琉夏嗤笑一声，突然撑着沙发坐起来，动作不稳地晃了晃，伸手就想去抓宁安的手腕，“宁安，你说，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傅琉夏离了家族就活不了？”
她的指尖带着冰凉的酒气，宁安下意识往后躲了躲，没躲开，被她牢牢攥住。傅琉夏的力气大得惊人，掌心烫得像在烧。
“放开我。”宁安皱了皱眉。
“不放。”傅琉夏仰头看着她，金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最终都化作一股蛮不讲理的执拗，“你来了就别想走。宁安，陪我喝酒。”
“我不喝酒。”宁安试图挣开她的手，“你醉了，我叫司机送你回家。”
“回家？”傅琉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凑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我家？哪个家？是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还是……”
她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还是根本就没有家？”
韩涵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姐！你别这样！”
傅琉夏却像没听见，目光落在宁安颈间，盯着那条银杏叶银链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李思雅送的？”
宁安没说话。
“她有什么好的？”傅琉夏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带着点说不清的嫉妒，“整天装得一副清高样子，好像谁都欠她的……宁安，你眼光真差。”
“傅琉夏，你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宁安的耐心快被耗尽，手腕被她攥得生疼。
“我没醉！”傅琉夏猛地提高声音，引来周围几道目光，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宁安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气扫过耳廓，“我清醒得很……宁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平时那副傲慢的样子判若两人。
宁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傅琉夏又用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不过没关系，你讨厌我也没关系……”
她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眼神里带着点痞气的试探，“反正……我也没多喜欢你。”
话是这么说，攥着宁安手腕的力道却松了些，眼底的那点委屈却藏不住了。
“韩涵，把她扶起来。”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对旁边的韩涵说，“地址告诉我，我送她回去。”
“哦哦好！”韩涵连忙上前，想扶住傅琉夏，却被她一把挥开。
“别碰我！”傅琉夏甩开韩涵的手，目光依旧黏在宁安身上，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醉后的狡黠，“要走可以，你扶我。”
韩涵在一旁急得快哭了：“老姐！”
第97章 耍流氓
宁安看着傅琉夏那副无赖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跟一个醉鬼计较，实在没必要。
她挣开傅琉夏的手，转而扶住她的胳膊：“走了。”
傅琉夏的身体软得像没骨头，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宁安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隐约能听到几个词，似乎是在骂什么人，又像是在抱怨什么。
走出酒吧时，晚风吹来，带着点凉意。傅琉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宁安身边缩了缩，像只寻求温暖的大型犬。
宁安被她靠得一个踉跄，心里无奈，却还是扶稳了她。
“地址。”宁安对跟出来的韩涵说。
韩涵报了个小区名字，离这里不远。
拦了辆出租车，宁安费力地把傅琉夏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韩涵想跟着，被宁安拦住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出租车启动，傅琉夏靠在后座上，似乎终于安静了些。
宁安松了口气，刚想靠在椅背上歇会儿，肩膀突然一沉，傅琉夏的头靠了过来。
她的金发蹭着宁安的颈侧，带着点玫瑰的香味，又混合着浓重的酒气，算不上多好闻，却也不算讨厌。
宁安想把她推开，手伸到一半，却看到傅琉夏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别丢下我……”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透出点脆弱，和平时那个张牙舞爪的傅琉夏判若两人。
宁安的手顿住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
罢了，看在她喝醉的份上。
出租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傅琉夏偶尔的呓语。
宁安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平日里总是扬起的下颌线此刻放松下来，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忽然想起游乐场里韩涵说的话，说傅琉夏七岁后就再没发自内心地笑过，说她总把自己裹在坚硬的壳里。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宁安的思绪。
她付了钱，费力地把傅琉夏从车上扶下来。小区安保很严，登记时保安看她们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宁安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朋友喝多了”。
傅琉夏住的是一栋高档别墅，走到门口，她似乎醒了些，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宁安，金瞳里蒙着层水汽，像只没睡醒的猫。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突然问，声音哑得厉害。
宁安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韩涵找我帮忙，我总不能不管吧。”
傅琉夏撇了撇嘴，像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却没再追问，只是把头重新埋回宁安颈窝，呼吸温热地洒在皮肤上。
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插不进锁孔。
“我来吧。”宁安接过钥匙，顺利打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宁安摸索着按亮玄关的灯。暖黄的光线亮起，她才看清这房子的布局。
宽敞得有些空旷，家具不多，风格冷硬，完全不像个女孩子的住处，倒像是临时落脚的酒店。
“水……”傅琉夏靠在墙上，低声嘟囔。
宁安扶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找水。
厨房很干净，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和速冻食品，几乎没什么东西。她倒了杯温水，拿了包醒酒药回来。
“先把这个吃了。”宁安把药递到她面前。
傅琉夏却不接，只是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固执的别扭：“你喂我。”
宁安皱眉：“傅琉夏，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就是要你喂。”傅琉夏梗着脖子，那副耍赖的样子和以往那个不可一世的金发少女判若两人，“你不喂我，我就不吃。”
宁安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拆开药包装，把药片放在手心，又端起水杯：“张嘴。”
傅琉夏乖乖张开嘴，像只被顺毛的宠物。药片入口，她却没立刻喝水，反而用舌尖轻轻舔了下宁安的指尖，带着点湿润的触感。
宁安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傅琉夏！”
傅琉夏却笑了，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谁让你刚才对我那么凶。”
她端过水杯，仰头把药咽了下去，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醉鬼。
宁安看着她，忽然怀疑她刚才是不是在装醉。
“你……”
“我困了。”傅琉夏打断她，打了个哈欠，顺势往沙发上一躺，脑袋直接枕在宁安腿上，“借我靠会儿。”
她的动作太快，宁安根本来不及反应。柔软的发丝蹭着裤腿，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和刚才的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傅琉夏，你起来！”宁安想把她推开，手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她抓住按在沙发上。
“别动。”傅琉夏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掌心滚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宁安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客厅里的寂静被傅琉夏平稳的呼吸声填满，暖黄的灯光落在她放松的眉眼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温顺。
宁安刚松了口气，以为她总算安分了，突然感觉到腿上一轻。
傅琉夏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让宁安措手不及。还没等宁安反应过来，她就被一股力道带得往前倾，后背抵在了沙发扶手上。
傅琉夏的手撑在宁安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金瞳在暖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带着醉后的混沌，却又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浓重的酒气混着玫瑰香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宁安笼罩。
“傅琉夏，你干什么？”宁安抬手想推开她，手腕却被她牢牢按住，按在沙发扶手上动弹不得。
“不干什么。”傅琉夏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就想看看你……宁安，你说你怎么总对别人那么好？对唐棠是，对李思雅是，对我……也是。”
她的指尖突然划过宁安的下颌线，带着点细腻的触感，让宁安像被针扎似的瑟缩了一下。
“放开我！”宁安的语气冷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愠怒。
“放开你？”傅琉夏笑了，笑得痞气又无赖，“放开你，你是不是就该去找李思雅了？”她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宁安唇上，“我偏不。”
话音刚落，她的手突然往宁安颈间探去，指尖勾住那条银杏叶银链，轻轻一扯。银链勒得脖子有点痒，宁安下意识仰头躲避，却被她趁势按住后颈，拉近了距离。
“你看，李思雅送的东西，戴在你身上也没那么好看嘛。”傅琉夏的指尖摩挲着叶尖的“安”字，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爽，“改天我送你个更好的，比这个亮，比这个贵……”
“傅琉夏！”宁安又气又急，膝盖猛地往上一顶，却被她早有防备地按住腿。
“别闹。”傅琉夏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的手指却突然往下滑，掠过宁安的锁骨，停在衣领边缘，“你说，要是我现在亲你一下，李思雅会不会气得跳脚？”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像个故意惹事的顽童，偏偏动作又带着让人不适的侵略性。
宁安简直要被她气笑了。醉酒后的傅琉夏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无赖，说她是流氓都不为过。
“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宁安咬着牙，试图用气势压倒她。
“哦？你要怎么不客气……”傅琉夏挑眉，非但没退，反而得寸进尺地低下头，鼻尖蹭过宁安的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的话没说完，宁安突然偏头，狠狠咬在了她的胳膊上。
不算用力，却足够让傅琉夏吃痛。
她“嘶”了一声，手果然松了些。
宁安趁机挣脱，猛地推开她，踉跄着站起身退到沙发另一侧，胸口剧烈起伏。
“傅琉夏，你简直不可理喻！”宁安又羞又气，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傅琉夏捂着被咬伤的胳膊，愣了几秒，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抬起头，金瞳里水光潋滟，看着宁安的眼神带着点狼狈，又有点说不清的执拗。
“宁安，你还是第一个敢咬我的人。”她撑着沙发站起来，脚步还有点晃，却执意往宁安面前走。
宁安下意识就往后退了几步。
傅琉夏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金瞳里的光忽明忽暗，显然是酒劲又上头了。她往前踉跄着追了两步，嘴里还嘟囔着：“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话音未落，她脚下忽然一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往宁安身上倒去。
“唔！”宁安被她撞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磕在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傅琉夏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和玫瑰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傅琉夏！”宁安挣扎着想推开她，可怀里的人却软的像没骨头似的，脑袋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像是找到了最舒服的枕头。
“别动……”傅琉夏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让我靠会儿……就一小会儿……”
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像藤蔓一样缠住宁安的腰，勒得紧紧的，仿佛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宁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的震动，还有那份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滚烫体温。
第98章 口嫌体正
墙上的凉意和怀里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让宁安浑身都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傅琉夏的发丝蹭着自己的耳廓，带着点微痒的触感，还有那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此刻竟变得有些让人慌乱。
“你起来……”宁安的声音有些发闷，后背的钝痛和腰间的束缚让她很不舒服，“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傅琉夏却没反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在她颈间蹭来蹭去，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具体的词，只隐约能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点委屈和依赖。
宁安叹了口气，彻底没了脾气。
醉成这样，跟她计较也没用。
她尝试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都能稍微舒服点，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墙上，任由傅琉夏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宁安尝试着又推了推傅琉夏，指尖触到的是温热柔软的衣料，还有底下隐约起伏的肩胛线条。
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反而带着点少女独有的轻盈感。
“真是……”宁安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却没了之前的愠怒。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傅琉夏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埋在宁安颈间的脑袋不再乱动，缠绕在腰间的手臂也慢慢松了力道，显然是彻底睡熟了。
宁安感受着怀里的重量逐渐变得“安分”，试探性地动了动胳膊。
这次，傅琉夏没有再无意识地收紧，只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了晃。
她心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掰开傅琉夏环在腰间的手。挣脱束缚的瞬间，宁安几乎是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离开墙壁，终于能顺畅地呼吸。
她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肩膀，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看着依旧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的傅琉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傅琉夏顺着墙壁滑到地毯上，蜷着腿，像只失去支撑的玩偶，金发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却微微翘着。
褪去了平日里的锋芒和醉后的无赖，此刻的她安静得不像话。
宁安走到沙发边，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她蹲在旁边看了傅琉夏几秒，终究还是转身去了客房。
这栋别墅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她实在没勇气独自待在客厅，更不想和一个醉酒的人共处一室。
客房里的陈设同样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宁安脱了鞋躺到还算干净清爽的大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单。傅琉夏那句带着酒气的“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真的是对所有人都好吗？
对唐棠，是习惯了十几年的守护；对李思雅，是感激她的细致与帮助；可对傅琉夏……更多的是那份突如其来的同情与共鸣吧。
同情她用傲慢裹住的孤独，共鸣那份被世界推远的疏离。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套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却驱散不了心里那点莫名的沉重。
客房的门没关严，还能隐约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宁安竖起耳朵听了会儿，只有挂钟规律的滴答声，傅琉夏似乎睡得很沉。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思绪。折腾了大半夜，实在该休息了。
可事实总不如愿，脑中的想法始终如附骨之蛆无法驱逐。
宁安翻了个身，望着窗帘缝隙里的月光，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这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心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荡开涟漪，最终都落在她心里。
她到底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盘旋在脑海里，直到睡意渐渐涌上来，才模糊成一片混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客房时，宁安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看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傅琉夏的身影在门口晃了晃，手里还端着个托盘。
傅琉夏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她视线落在托盘里的早餐上，声音有点发虚：“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
宁安眨了眨还有些发沉的眼皮，看着傅琉夏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显然是有些局促。
晨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平日里那股桀骜的锐气淡了许多，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青涩。
“麻烦你了。”宁安掀开被子下床，依旧微眯着眼，显然还没睡醒。
走到门口时，傅琉夏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托盘里的白粥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小碟酱菜，还有两个刚蒸好的肉包，香气混着晨光漫过来，竟有种莫名的暖意。
“厨房就在楼下，顺手做的。”傅琉夏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往客厅走，声音闷闷的。
餐桌旁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只有瓷勺碰到碗沿的轻响。
傅琉夏低头喝着粥，耳尖的红还没褪去，偶尔抬眼瞥向宁安，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宁安安静地吃着，肉包的馅料调得咸淡适中，白粥熬得软糯。只是想起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没什么胃口。
“那个……”傅琉夏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含糊，“昨晚……谢谢你。”
宁安抬眼，对上她躲闪的目光，淡淡“嗯”了一声：“你醒了就好。”
傅琉夏攥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碟子里的酱菜往宁安那边推了推：“多吃点。”
宁安没再多说，几口吃完剩下的粥，放下勺子：“我该回去了。”
傅琉夏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嘴里小声吐出一句：“这就走了？”
虽然很小声，但宁安还是听到了，她点点头：“嗯，出来挺久了。”
她没提昨晚的荒唐，也没追问傅琉夏醉酒的缘由，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
傅琉夏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却没再挽留，只是低声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宁安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傅琉夏的动作顿住了，捏着勺子的指节泛白，过了几秒才闷闷地说：“也行，那我就不跟你下去了。”
宁安走到别墅外，暖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些许热意。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栋亮着灯的别墅，二楼窗户的窗帘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影一闪而过。
她愣了愣。是傅琉夏吗？她还在看着她？
宁安摇了摇头，继续离去。
傅琉夏见宁安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又重新坐回餐桌前。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灼热的日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对面座位上。
她慢慢端起面前的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粥已经有些凉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傅琉夏正低头沉思些什么，就听见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铃声。
是韩涵的来电。
傅琉夏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名称，揉了揉太阳穴，接通了电话。
“喂，老姐，你没事吧？”
傅琉夏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语气不善道：“韩涵？你搞什么鬼？我喝醉了，为什么要把宁安叫来？谁允许你擅自决定的！”
电话里头传来韩涵有些讪讪的声音：“这不是，昨天我连碰你一下都不行，你嘴里还一直嚷嚷着要找宁安嘛……”
傅琉夏冷哼一声：“韩涵，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什么都能容忍？”
电话那头的韩涵似乎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老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你心里是想见她的……”
“闭嘴！”傅琉夏厉声打断，“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像冰：“以后少管我的事，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表妹。”
说完，不等韩涵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狠狠摔在桌上。
韩涵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撇了撇嘴：“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还跟我玩这一套。你这样子怎么可能讨到人家欢心嘛！”
手机摔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傅琉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影，像一道无形的分割线，将她与空荡荡的对面座位隔在两端。
“想见她……”傅琉夏低着脑袋，内心微微动摇，“怎么可能，区区‘保护对象’罢了……”
傅琉夏盯着桌上被摔得屏幕开裂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却依旧硬邦邦地嘟囔：“谁想见她？不过是怕她到处乱晃，给我惹麻烦罢了。”
第99章 邀约
宁安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漫过脚背，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客厅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斑。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昨晚到今早的混乱像一场冗长的梦，此刻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隙。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李思雅发来的：“醒了吗？昨晚家族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今天有空的话，一起吃午饭？”
时间是半小时前发的。
宁安看着那条消息，指尖顿了顿，想起昨天在湿地公园李思雅接电话时凝重的神色，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她回复道：“刚到家，有点累，午饭可能不太想吃，下午如果有空的话，再一起喝杯咖啡？”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倒了杯温水。
刚喝没两口，手机就又震动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见是“林溪”发来的消息。
点开对话框，“安姐姐～ 上午去画室的时候，看到窗外的绣球花开得好漂亮呀，粉粉嫩嫩的，像一样！(?w?)”
“你今天有空吗？我把之前画的那幅绣球花画完了，想请你过来看看呢～”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是画架上的半成品，画布上的绣球花团锦簇，色彩明快。
宁安指尖划过屏幕，看着那句“突然就想起你了”，心里泛起一丝复杂。
她想起昨晚傅琉夏醉酒后的纠缠，想起李思雅此刻或许正等着她的回复，再看“林溪”这恰到好处的邀约，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的违和。
“林溪”的分享欲依旧十分很旺盛啊，从街角的流浪猫到画室的颜料，事无巨细都会告诉她。
线上线下的差异总让她觉得有些违和。
可每次对上那双水汪汪、带着怯意的眼睛，宁安又总会下意识相信，那只是她不擅长面对面表达罢了。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片刻，还是回复道：“今天可能不太方便呢，刚回来有点累，想休息一下。等下次有空了，我再去看你的画，好吗？”
发送完毕，宁安把手机放回茶几，端着水杯走到窗边。
窗外的香樟树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
过了几分钟，手机才亮了起来。
“林溪”回复：“好呀～ 那安姐姐好好休息！(≧?≦)? 不打扰你啦，等你什么时候有精神了，随时告诉我哦！”
依旧是乖巧体贴的语气，没有丝毫强求，甚至还发了个抱着枕头打盹的表情包，看起来人畜无害。
宁安看完消息，正打算关闭手机屏幕，便看到了一条消息弹窗，是李思雅的回复。
“好，不急。”她发来的消息依旧简洁，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平和，“你先休息，等你醒了告诉我，我过去接你。”
李思雅总是这样，从不会给她任何压力，所有的邀约都带着“随时可以拒绝”的余地，却又在细节里透着妥帖的关照。
她回复道：“大概睡两个小时，醒了给你发消息。”
“嗯，睡好。”
放下手机，宁安走到卧室，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阳光。柔软的被褥裹住身体时，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昨晚几乎没合眼，又折腾了一早上，此刻闻着熟悉的气息，沾到柔软的枕头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客厅里的光斑移到了沙发边缘。宁安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下午三点半。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给李思雅发了条消息：“我醒了。”
几乎是秒回：“我在你家楼下。”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香樟树下，李思雅正站在车旁，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银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似乎察觉到楼上的动静，抬头望过来，紫瞳在光线下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
宁安朝她笑了一下，转身回去快速换好衣服，抓起钥匙就往楼下跑。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宁安走到李思雅面前，看着她手里拎着的纸袋，“又带了什么？”
“我也是刚到没多久。”李思雅把纸袋递过来，眉眼弯了弯，“买了点抹茶卷，还有热可可，去咖啡馆的路上可以吃，填填肚子。”
“总让你破费。”宁安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暖暖的。
“刚好赶上折扣促销，没有破费。”李思雅替她拉开车门，“而且，能让你吃点东西，就不算浪费。”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宁安咬了一口抹茶卷，清甜的茶香混着奶油的醇厚在舌尖化开，是她熟悉的那家甜品店的味道。
“你家族的事……都处理好了吗？”宁安咽下嘴里的食物，轻声问道。
李思雅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差不多了，一些小麻烦而已。”
她没多说细节，宁安也没再追问。她知道李思雅不想让她担心，那些牵扯家族利益的纠纷，她一个外人本就不适合插手。
“那就好。”宁安笑了笑，转开话题，“我们去哪家咖啡馆？”
“去老地方吧，那边人少。”李思雅说的是她们常去的一家街角咖啡馆，临街的位置有大大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总能让人静下心来。
车子停在咖啡馆门口，两人刚走进去，侍者就熟稔地领着她们往靠窗的位置走。
“还是老样子？”侍者笑着问。
“嗯。”李思雅点头，“两杯拿铁，一份提拉米苏。”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原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拿铁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空气中淡淡的咖啡豆香，将午后的闲适拉得很长。
“唐棠那边有消息吗？”李思雅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咖啡，紫瞳落在宁安脸上，带着自然的关切。
宁安摇摇头：“还没有，早上看她朋友圈没更新，大概还在忙吧。”
想起唐棠离开前留下的那句“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她嘴角弯了弯，“不过她应该会照顾好自己吧，毕竟白阿姨跟着呢。”
“嗯，确实。”李思雅赞同道，指尖划过杯沿，“以前总觉得她一直像只炸毛的小猫，现在倒沉稳多了。”
宁安笑了：“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以前李思雅提起唐棠，最多是淡淡一句“小孩子脾气”，如今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认可。
李思雅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眼底漾起浅淡的笑意：“人总是会变的，何况她也是为了你才学着收敛锋芒的。”
宁安脸颊微热，刚想岔开话题，侍者端来了提拉米苏。深棕的可可粉上撒着细碎的糖霜，甜香瞬间漫过来。
“尝尝这个。”李思雅把甜点推到她面前，“这家的提拉米苏换了配方，据说加了点朗姆酒，味道更醇厚些。”
宁安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绵软的蛋糕混着酒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她点点头：“确实比以前好吃了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天气说到最近新出的书籍，偶尔沉默也不觉得尴尬。
阳光缓缓西移，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成一片。
宁安看着窗外悠闲走过的行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格外安稳。
“对了，”李思雅忽然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宁静，“晚上有家影院新上映了一部纪录片，讲老城区的手艺人故事，你之前不是说对这些感兴趣吗？”
宁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确实跟李思雅提过一次，说想看看那些快要消失的老手艺。没想到她记在了心上。
“你怎么知道上映了？”
“早上处理完事情，顺手刷到的排片表。”李思雅语气自然，像是只是随口一提，“如果晚上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七点那场，人应该不多。”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像藏着细碎的星光。
“好啊。”她笑着点头，“刚好晚上没什么事。”
李思雅的笑容瞬间加深了许多，紫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那看完电影，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馄饨面？”
“可以啊，”宁安拿起小勺，舀了口咖啡，“不过这次我请你。”
“谁请都一样。”李思雅不以为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只要你想去。”
宁安搅动着杯底的拿铁，看着奶泡在咖啡里晕开的纹路，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熨帖又安稳。
“说起来，”宁安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李思雅，“上次在湿地公园，你说怕栈道摇晃，后来我看你走得挺稳的呀。”
李思雅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耳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眼神飘忽地避开宁安的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含糊：“应该是……后来适应了吧。”
宁安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李思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害怕栈道摇晃的人，但转念一想，每个人也许都会有些不为人知的小胆怯吧。
两人又坐了会儿，直到窗外的天色染上橘红，才起身离开。
车子驶向影院的路上，晚风吹拂着车窗，带着夏末的暖意。
宁安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星辰。
“纪录片里有个老手艺人，做了一辈子竹编。”李思雅忽然开口，像是在介绍影片内容，又像是在随意闲聊，“据说他编的竹篮，能装水不漏。”
“这么厉害？”宁安来了兴趣，“那一定要仔细看看了。”
第100章 以身相许吧？
车子停在影院门口时，暮色已浓，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李思雅买好票，又去自动贩卖机拿了两瓶温热的果汁，递给宁安一瓶：“解解渴吧。”
“谢谢。”宁安笑着接过。
检票进场时，影厅里果然没几个人，两人选了中间的位置坐下。
灯光暗下来，片头的音乐缓缓响起，画面里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在镜头下泛着温润的光，竹编艺人枯瘦的手指穿梭在竹篾间。
影片的镜头随着老匠人布满褶皱的手缓缓移动，竹篾在他指间翻飞，渐渐勾勒出一只精巧的竹蜻蜓。
影厅里很安静，只有背景音乐里隐约的虫鸣和竹片摩擦的轻响。
宁安看得专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瓶身。
屏幕上，老匠人身边总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星子，总趁他不注意偷拿竹屑堆成小山，被发现了就吐吐舌头，把刚编好的小蚂蚱塞进他手里。
“像不像唐棠？”宁安侧头轻声问，眼里带着点笑意。
李思雅的目光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转过来看着她，紫瞳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是有点。不过她比唐棠乖些。”
宁安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头继续看片。
剧情慢慢推进，小姑娘长大了，身边多了个总穿白衬衫的少女。
两人总凑在老匠人身边，一个帮着递竹篾，一个偷偷把凉好的绿豆汤放在他手边。
镜头扫过她们交叠的手，扫过共用一副耳机听歌时的侧脸，扫过雨天里共撑一把伞时倾斜的伞柄。
老匠人坐在竹椅上看着她们，嘴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手里的竹条慢慢弯出弧度，最终编成了两只并排的竹鸟，翅膀挨着翅膀。
身边的李思雅没说话，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宁安侧头看她，发现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两只并排的竹鸟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指尖却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落过，随即收了回去。
宁安的指尖微麻，没动，也没说话。
屏幕上，白衬衫少女要去远方上学，扎羊角辫的姑娘抱着一个竹编的小箱子送她到车站。
箱子里是老匠人编的满满一箱小玩意儿，最上面放着两只竹鸟，翅膀用红绳系在一起。
“等我回来。”白衬衫少女说。
“嗯，我等你，跟师父一起。”
汽笛长鸣的瞬间，白衬衫少女忽然攥住了羊角辫姑娘的手腕。
站台的风掀起她们的衣角，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周围的人声、车轮摩擦铁轨的声响仿佛都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站台里交叠。
白衬衫少女低头时，发梢扫过羊角辫姑娘的脸颊，带着点皂角的清香。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下一秒，她微微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站台风里的凉意，和少年人独有的、带着点笨拙的虔诚。羊角辫姑娘的睫毛颤了颤，没躲，反而抬手揪住了对方衬衫的衣角，指节泛白。
镜头在她们交叠的身影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拉远。
影厅里的呼吸声仿佛都停滞了。
宁安的呼吸顿了半拍，下意识地屏住了气。屏幕上的画面明明是慢镜头，却像快进般撞进眼里。
交叠的身影、微颤的睫毛、被攥皱的衣角，还有那带着虔诚的吻，都清晰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温热的果汁瓶被捏出细微的凹陷。
怎么会……剧情明明是讲老匠人和传承的，怎么突然……
身旁的李思雅似乎动了动，宁安下意识偏头去看，撞进了那一双沉静的紫瞳里。
暗光里，李思雅的目光比平时更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正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回头，视线却有些失焦，屏幕上的画面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刚才那个吻太突然，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漾开密密麻麻的涟漪。
她忽然想起唐棠踮脚靠近时的慌张，想起傅琉夏带着酒气的试探，想起李思雅指尖偶尔擦过她皮肤时的微麻……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瞬间，此刻竟随着屏幕上的画面一起，变得清晰起来。
屏幕上的吻戏结束，镜头切回老匠人布满老茧的手，他正用红绳细细缠绕两只竹鸟的脚，动作缓慢而郑重。
影厅里的凝滞感渐渐散去，只有背景音乐里的竹笛声轻轻流淌。
身旁的李思雅轻轻动了动，像是刚从剧情里抽离，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没想到突然会有这段，简介里并没有描述啊……”
宁安侧头看她，发现她的目光已经转回屏幕，紫瞳里的专注淡了些，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对剧情感到意外。
她的指尖搭在扶手上，距离宁安的手还有半寸距离。
“嗯，有点突然。”宁安收回目光，指尖松开被捏得发皱的果汁瓶。
李思雅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
直到白衬衫少女在大学里收到一封封信，信封上贴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的邮票，她才又轻声说：“老匠人倒是看得通透。”
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屏幕上的老匠人正坐在竹椅上，给新收的小徒弟讲竹篾的韧性，说“编东西和等人一样，得有耐心，还得肯留白”。
“是啊。”宁安应了一声，心里却没来由地想起刚才李思雅指尖碰过她手背的触感，轻得像错觉，却又真实得让指尖发麻。
影片后半段，羊角辫姑娘成了新的竹编匠人，守着老巷里的铺子，每天坐在竹椅上编东西，身旁的小桌上总放着一封没寄出的信。
白衬衫少女的信越来越少，最后停留在“我可能要留在这边工作了”。
镜头扫过那封没寄出的信，信封上画着两只竹鸟，翅膀挨得很近。
宁安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片尾曲响起，灯光缓缓亮起，才后知后觉地回神。
“走吧。”李思雅站起身，自然地帮她拿起放在脚边的包。
走出影院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宁安下意识拢了拢衣领，颈间的银杏叶银链随动作轻轻晃动。
“刚才那部片子……”李思雅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没想到会有那样的情节，早知道就不选这部了。”
宁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那个吻戏。她摇摇头：“没事，剧情还不错的。”
李思雅看了她一眼，紫瞳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就是怕你觉得不舒服。”
“不会。”宁安笑了笑，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只是有点突然而已。”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地面上交叠。
李思雅没再提影片里的情节，只是说起老城区最近在举办非遗展，说里面有打铁花的现场表演，问她要不要去看。
“等唐棠回来再说吧，她应该会喜欢。”宁安说。
李思雅点头：“好，到时候再约。”
走到车边，李思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宁安弯腰坐进去时，下意识往驾驶座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时候，司机总会提前等候在车里，今天却是空着的。
她愣了愣，转头看向绕到驾驶座的李思雅：“司机师傅呢？”
李思雅拉开车门坐进来，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了顿，侧头对她笑了笑，紫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今天让他先回去了，想自己开一段。”
引擎低鸣着启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宁安看着李思雅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动作沉稳，和她平日里从容的样子很像，却又多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你还会开车？”宁安有些意外。她们现在也才刚刚毕业，李思雅竟已经学了开车了。
“嗯，前段时间刚考了驾照。”李思雅笑着拿出驾照晃了晃。
驾照封皮是简洁的黑色，边角光滑，看起来很新，确实应该是刚到手不久。
宁安看着那本驾照上的照片，李思雅穿着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眼神比现在更锐利些，倒显出几分锐利的飒爽。
“好厉害。”宁安由衷地说。她自己连小电驴都骑得不熟练，更别说开车了。
李思雅把驾照收起来，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只是想多学些东西，以后或许能用上。”
她侧头看了宁安一眼，紫瞳里映着窗外流动的灯火，“比如……以后和你出来玩的时候，当你司机呀。”
宁安的脸颊微热，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流动，像碎掉的星河。“那我可要付你车费了。”她半开玩笑地说。
“车费就不必了。”李思雅握着方向盘，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紫瞳里漾着细碎的光，“不如……用别的抵账？”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她时，李思雅的目光正落在前方的车流上，侧脸在路灯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用什么抵？”宁安定了定神，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李思雅转过头，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却故作轻松地说：“不如……以身相许？”
话音刚落，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微风轻轻拂过。
宁安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泼了层滚烫的胭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慌乱地看向窗外，不敢再与李思雅对视。
李思雅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前方的车流。
夜风吹进半开的车窗，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车内悄然弥漫开的暧昧气息。
第101章 突发状况
宁安的指尖绞着衣角，布料被捻出细碎的褶皱，窗外的霓虹明明灭灭，映得她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凝固了，只有引擎的低鸣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宁安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睫毛垂下的阴影里藏着没说出口的慌乱。
忽地，窗外闪过一道一闪而逝的粉色身影，快的让宁安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绞着的衣角瞬间被攥紧，指节泛白。
那抹粉色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车厢里凝滞的空气。
宁安猛地转头，额头差点撞上车窗，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窗外。
空荡荡的街角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哪还有什么粉色身影。
“看错了吗……”她喃喃自语，指尖却没松开，布料被拧成了麻花。
李思雅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宁安，紫瞳里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没……”宁安顿了顿，指尖松开被攥皱的衣角，声音有点发飘，“可能是看错了……”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连她自己都觉得像错觉。毕竟苏佑安已经失踪那么久，“林溪”也只会在特定场所出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李思雅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便转回头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打了个圈，车子稳稳地拐进熟悉的小区巷道。
路灯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直到车子停在宁安家楼下，引擎熄灭的瞬间，车厢里的安静才被放大。
“到了。”李思雅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紫瞳在夜色里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上去吧，早点休息。”
宁安“嗯”了一声，却没立刻推门，指尖搭在门把手上，视线落在自己膝头。
“今天……谢谢你。”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电影很好看，还有……你开车很稳。”
李思雅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鬓发，指尖擦过耳廓时带着微凉的触感，让宁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喜欢就好。”她的声音放得很柔，“非遗展的事，等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宁安点点头，推开车门：“那我上去了。”
“上去吧。”李思雅看着她，目光在她颈间的银杏叶银链上顿了顿，“记得锁好门。”
“知道啦。”宁安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到李思雅还坐在车里望着她，车窗降下一半，晚风掀起她的银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也早点回去。”宁安说。
“好。”李思雅朝她挥了挥手。
直到宁安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感应灯亮起又熄灭，李思雅才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刚才宁安突然失态的样子不像作假，那抹让她失态的粉色身影……会是“林溪”，还是……
她眼底掠过一丝深思，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宁安家的窗户渐渐亮起一盏灯，像暗夜里一颗安静的星。
宁安靠在门后，听着楼下车子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又想起刚才那抹粉色身影。
是错觉吗？还是……苏佑安真的回来了？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李思雅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安心睡。】
宁安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心里的不安似乎被这简单的几个字冲淡了些。
她放下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颈间的银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叶尖的“安”字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今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电影里的吻戏，李思雅的指尖触碰，那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试探，还有那抹一闪而逝的粉色……
宁安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抱枕里。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她起身洗漱，躺在床上时，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唐棠发来的照片，背景是海边的落日，配文：【这边的日落超美！等我回去带贝壳给你～】
宁安看着照片笑了笑，回复：【好啊，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她闭上眼睛，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到脑后。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条安静的河。
窗外的寂静被骤然撕裂，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还有女孩带着哭腔的惊惶呼喊猛地撞进屋里，像一把钝器敲在宁安心上。
她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冲到窗边，猛地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路灯下，几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正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拉扯，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扎着简单的低马尾，正是“林溪”！
她的粉发在混乱中散开，几缕发丝黏在泪痕斑斑的脸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画夹，被推搡得踉跄后退，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画夹摔开，里面的画纸散落一地，被夜风卷得四处飘飞。
“把东西交出来！”一个粗哑的声音低吼道，阴影里伸出的手直朝她怀里探去。
“不……这是我的……”林溪死死护着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几道狼狈的痕，“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抢我的画……”
宁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攥得窗帘布料发皱。
她对那些黑色连帽衫还有点印象。
之前在花展附近见过类似打扮的人，当时只当是路人，现在看来……
“住手！”宁安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推开窗户大喊，可指尖刚碰到窗框，又猛地顿住。
不行，不能冲动。对方人多，她出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把自己也卷进去。
可看着林溪被按在地上挣扎的样子，听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哭喊，宁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转身扑到床边抓过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解锁屏幕时好几次按错数字。
该打给谁？报警吗？可等警察来，会不会已经晚了？
脑海里闪过李思雅的脸，闪过她刚才离开时的背影，宁安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那个刚刚还在聊天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李思雅的声音带着点刚被吵醒的低哑，却依旧沉稳：“怎么了？”
“思雅！”宁安的声音发颤，语速快得像要绊倒自己，“我家楼下……有人在欺负林溪！好多人围着她……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响动，紧接着是李思雅清晰的指令：“待在屋里别出来，锁好门窗，我马上到！”
“砰”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宁安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她再次冲到窗边，看到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抢过了林溪怀里的东西，正转身要走。
林溪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猛地从街角拐出，直直射向那群黑衣人。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熟悉的银色轿车横在了他们面前，车门“砰”地被踹开，李思雅的身影逆着光冲了下来。
她依旧穿着傍晚那件浅灰色风衣，银发在夜风中扬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紫瞳在车灯映照下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
“把东西放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愣了一下，为首的那个转过身，语气不善：“哪来的丫头片子，少管闲事！”
李思雅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紧抿的唇角和眼底翻涌的冷意。
宁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就想要下楼去看看情况。
她看到李思雅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样东西，动作快得像闪电，只听“哐当”一声脆响，为首那黑衣人的手腕像是被什么砸中，手里的东西“啪”地掉在了地上。
是林溪的画夹！
混乱瞬间爆发，黑衣人咒骂着朝李思雅扑过去，可她的身手远比看起来要利落，侧身避开拳头的同时，抬脚踹中了另一个人的膝盖，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个普通高中生。
躲在门口的门后，宁安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门外那片混乱的光影。
不过几分钟，刚才还嚣张的黑衣人已经倒下了两个，剩下的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扶起同伴跑了。
街道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李思雅站在原地，风衣下摆还在微微晃动。
宁安打开房门，快步跑到林溪身边蹲下。
林溪还趴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散落的画纸被风吹得贴在她身上，上面的颜料被泪水晕开，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彩。
第102章 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宁安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溪，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臂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用睡衣袖子擦去林溪脸上的泪痕和尘土，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别怕，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林溪抬起头，粉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里面还蒙着一层未干的水汽。
她看着宁安，嘴唇嗫嚅了半天，才带着浓重的鼻音挤出一句：“安姐姐……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宁安手背上，滚烫又冰凉。她攥着宁安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副脆弱无助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宁安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关你的事，是他们太过分了。”
一旁的李思雅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夹，掸了掸上面的灰尘，递过来时，目光在林溪脸上停留了两秒，紫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先进去吧，外面冷。”李思雅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林溪顺从地跟着宁安往楼道走，脚步还有些踉跄，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散落的画纸，眼里满是心疼。
宁安注意到，她攥着宁安衣角的手，指腹处沾着一点新鲜的颜料，颜色和画纸上那片被晕开的色彩一模一样。
李思雅的目光扫过散落在地上的画纸，夜风卷起几张边角，露出上面未干的颜料痕迹。她转头对宁安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去把画捡回来。”
宁安愣了一下，看着她：“我跟你一起吧，有点多。”
“不用，”李思雅的声音很平稳，紫瞳在夜色里透着沉静，“你先带她上去处理一下，免得着凉。这些画我收拾好送上去。”
宁安看着她笃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扶着还在微微发抖的林溪转身进了楼道。
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林溪回头望了一眼外面弯腰拾画的李思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怯懦掩盖。
进了屋，宁安刚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林溪就踉跄着往沙发边靠，膝盖撞到茶几角也没吭声，只是咬着唇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耸动，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幼鸟，连抽泣都压得极轻。
“我去给你找件干净衣服，再拿点热水。”宁安转身要去卧室，手腕却被轻轻拽住。
林溪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粉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红得吓人，声音细若蚊蚋：“安姐姐……别走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怕。”
她指尖冰凉，攥着宁安的力道却带着股执拗，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很快就回来”又咽了回去，只好在她身边坐下，放缓了语气：“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宁安看着林溪微微颤抖的肩膀，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胳膊上，刚才摔倒时蹭破了一小块皮，渗着细密的血珠，混着灰尘显得有些刺眼。
“你等等。”宁安轻声说，起身走向玄关的柜子，从最下层翻出那个白色的医疗箱。这是之前唐棠住在这里时备下的，里面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应俱全。
她把医疗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林溪似乎被惊动了，从臂弯里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她手里的棉签和碘伏。
“胳膊擦破了，先处理一下吧。”宁安拧开碘伏的瓶盖，棉签蘸上液体时，棕褐色的液体在棉头晕开。
林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里闪过一丝抗拒，却还是乖乖伸出胳膊，只是指尖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有点凉，忍一下。”
宁安的动作放得很轻，棉签轻轻拂过伤口周围的灰尘，碰到破皮处时，林溪的胳膊猛地颤了一下，却咬着唇没出声，只是睫毛上又滚下两颗泪珠，砸在沙发扶手上。
“很疼吗？”宁安停下手，抬头看她。
林溪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有、有点……但安姐姐帮我弄，就不那么疼了。”
她说着，往宁安身边又挪了挪，几乎要靠到她胳膊上，像在寻求支撑。
宁安心里微叹，继续用干净的棉签沾着碘伏仔细消毒，直到确认伤口周围都清理干净了，才撕开一片小白兔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上面。
“好了。”她收拾着医疗箱里的东西，“膝盖刚才撞到了吧？要不要也看看？”
林溪连忙摇头，把裤腿往下拽了拽，遮住膝盖，声音软软的：“不、不用了，不疼的。谢谢安姐姐……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她说着，忽然往宁安怀里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前在画室，他们也总笑我画得不好，还抢我的画具……只有安姐姐愿意听我说话，愿意看我的画。”
宁安被她蹭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推开，只是轻轻环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他们不懂你的画，不代表你画得不好。”
林溪的肩膀颤了颤，声音更哑了：“真的吗？可他们说……说我的画颜色太奇怪，线条也歪歪扭扭的，根本不像样子……”
“画画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啊。”宁安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语气认真，“你画里的颜色，是你眼里看到的世界，别人不懂，是他们没用心看而已。”
她想起林溪画的那些绣球花，色彩浓烈得像要溢出来，带着种蓬勃的生命力，明明很打动人。
林溪抬起头，眼里闪着水光，像是不敢相信：“安姐姐……真的这么觉得吗？”
“嗯。”宁安点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很喜欢看你画的花，很鲜活。”
林溪的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像雨后初晴时的月牙，虽然还带着泪痕，却亮得惊人。
她往宁安身边又凑了凑，几乎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声音软软的：“安姐姐，你真好……比我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好。”
她的头发蹭着宁安的颈侧，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虽混合着外面泥土的味道，但意外的并不难闻。
正说着，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李思雅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画纸，上面还压着那个黑色的画夹。
她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带着点凉意，看到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时，脚步顿了顿，紫瞳里的光暗了暗，随即恢复平静，把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都捡回来了，没少几张。”
林溪像是被吓到了，猛地从宁安怀里直起身，往旁边缩了缩，低着头不敢看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刚才那点放松的姿态瞬间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副怯懦的样子。
宁安看着她这副反应，却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外面冷吧？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李思雅摆摆手，走到沙发边，目光落在林溪胳膊上的创可贴，“处理过了？”
“嗯，擦破了点皮。”宁安应道。
李思雅没再说话，只是拿起茶几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指尖捏着玻璃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溪，又很快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紫瞳里的光深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宁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思雅的手背，忽然顿住了，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的，边缘还沾着点干涸的泥土，在她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你的手……”宁安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点急切，“怎么弄伤了？”
李思雅低头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划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刚才捡画的时候，被地上的碎玻璃划了一下，没事。”
“怎么没事？”宁安皱起眉，转身就去拿医疗箱，“都出血了，得消毒处理一下。”
她把医疗箱重新打开，翻出碘伏和棉签，拉着李思雅的手腕就往沙发边坐。
李思雅没挣扎，任由她拉着，只是目光落在宁安专注的侧脸，紫瞳里的深沉渐渐化开一点，漾起细碎的光。
林溪坐在旁边，看着宁安小心翼翼地给李思雅处理伤口，手指捏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忍一下。”宁安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往那道划痕上涂。
李思雅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宁安的脸，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抿紧的唇角，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好了。”宁安撕了片创可贴，想贴上去，却发现那道划痕太长，普通的创可贴根本盖不住。她愣了愣，只好把碘伏和棉签递过去，“这个你自己拿着，等下再涂一次，别沾水。”
“嗯。”李思雅接过，指尖碰到宁安的手，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她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宁安站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转头对林溪说：“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就在客房住下吧，我去给你找套干净的睡衣。”
林溪点点头，小声应着：“麻烦安姐姐了。”
第103章 同眠
宁安转身去卧室找睡衣时，李思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条短信预览。
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紫瞳里的光倏地沉了下去。
“我有点事，要先离开。”李思雅放下手机，站起身时，动作比刚才利落了许多，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宁安刚好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闻言愣了一下：“这么晚了，不暂时先在我家住一晚吗？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思雅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临时出了点急事，处理完就好。”她看向沙发上的林溪，目光顿了顿，“你们锁好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嗯，好。”宁安点点头，心里虽有疑惑，没再多问。
李思雅拿起搭在玄关处的外套，穿好时，目光又落回宁安身上，顿了两秒才说：“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你也是，路上小心。”
门轻轻关上，楼道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步伐比来时快了些，显然是真的急着处理事情。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低鸣。
宁安把手里的睡衣递向林溪，打破了这份沉默：“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先去洗个澡吧，换身干净衣服也舒服点。”
林溪抬起头，接过睡衣时指尖轻轻抖了一下，小声应道：“谢谢安姐姐……那、那我去了。”
她抱着睡衣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踉跄，走到浴室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宁安，像是怕自己走后对方会离开似的。
宁安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去吧，小心伤口别沾水了，我就在客厅等你。”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里面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宁安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茶几，刚才李思雅看短信时沉下去的眼神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会是什么急事？刚才还说要回去，现在又突然这么匆忙……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
正怔忡间，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没过多久，林溪穿着宁安的睡衣走出来，宽松的袖口往下滑了滑，露出纤细的小臂。
领口略微宽敞，一侧的肩头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衬得她本就娇小的身形更显单薄。
“洗好了？”宁安见她出来 起身去找吹风机，“头发擦干再睡，不然容易着凉。”
林溪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宁安拿着吹风机走过来，插上电时发出轻微的嗡鸣。暖风拂过发间，带着干燥的热度，宁安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柔。
“安姐姐，你真好。”林溪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声响里显得有些模糊，“以前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宁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关掉吹风机，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以后会有的。”
林溪抬起头，眼里闪着水光，忽然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声音软软的：“安姐姐，我能不能……今晚跟你睡一个房间？我一个人睡客房，还是有点怕……”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攥着睡衣的衣角，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宁安看着林溪泛红的眼眶和怯生生的模样，心里那点犹豫很快被柔软取代。
她想起刚才那些黑衣人凶神恶煞的嘴脸，也难怪林溪会害怕。
“……好吧。”宁安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更柔，“我的床不算太大，不过挤一挤应该没问题。”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星，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不住雀跃：“谢谢安姐姐！你真好！”
她往宁安身边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胳膊上，发丝带着刚吹干的暖热气息，蹭得宁安颈侧有点痒。
宁安把吹风机放回原位，转身去客房拿了个枕头：“你先躺会儿，我去洗漱一下。”
“嗯！”林溪乖乖应着，等宁安走进浴室，脸上的怯懦才悄悄褪去。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宁安的身影，从她转身走向浴室，到浴室门轻轻合上，那道纤细的背影映在磨砂玻璃上，轮廓模糊却清晰地牵动着她的视线。
她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沙发上宁安刚才坐过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那块温热的布料，像是在触摸残留的温度。
眼底的怯懦与雀跃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执拗的专注，像暗夜里伺机而动的藤蔓，无声地蔓延。
浴室里传来水流声，林溪站起身，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走到宁安的卧室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她透过缝隙往里看，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相框。
那是宁安和唐棠的合照，两人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发梢，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阴霾，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害的模样，轻轻退回到沙发边，重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主人归来的乖顺玩偶。
直到浴室门再次打开，宁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林溪才立刻抬起头，脸上扬起乖巧的笑容，声音软得像：“安姐姐洗好啦？”
宁安点点头，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你要是困了就先去床上躺着，我吹完头发就来。”
“不困，我等安姐姐一起。”林溪摇摇头，目光追随着宁安的动作。
宁安拿着吹风机开始打理头发。暖风再次响起，林溪坐在沙发上，双手托着下巴，看似专注地看着宁安的背影，眼底却像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着宁安的轮廓，从发梢到指尖，从温和的笑意到说话时轻轻扬起的语调，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记住，像画家在画布上反复勾勒，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好了。”宁安关掉吹风机，转身看向她，“走吧，去睡觉。”
“嗯！”林溪立刻站起身，快步跟上宁安的脚步，亦步亦趋地像只黏人的小尾巴。
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在被褥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宁安掀开被子躺进去时，林溪很自觉地往床边挪了挪，留出大半的位置。
“睡吧。”宁安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关掉了头顶的小夜灯。
黑暗漫上来，只剩下窗外偶尔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划开一道细长的银线。
身边的林溪起初很安静，呼吸轻得像羽毛，宁安以为她睡着了，眼皮渐渐发沉。
忽然，身侧的被子动了动，林溪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安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宁安的睡意散了些，侧过头看向她模糊的轮廓：“没有，怎么会这么想？”
“我总给你添麻烦，”林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以前在画室也是，他们都嫌我笨手笨脚的……”
她往宁安身边又靠了靠，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只有安姐姐不嫌弃我，还愿意看我的画，愿意听我说这些……”
宁安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还没从晚上的惊吓里缓过来，只好放软了语气：“别多想，你没有麻烦到我。”
林溪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钻了钻，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安姐姐，你身上好暖和……”
她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清香，温热的呼吸拂在宁安颈侧，有点痒。
宁安本能地想推开她，手伸到一半，又想起她今晚受的惊吓，终究还是放了下来，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快睡吧，明天还要处理画的事。”
“嗯。”林溪应着，没再乱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真的睡着了。
宁安却没了睡意。黑暗里，她能清晰地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贴近，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人心烦意乱。
或许是林溪的呼吸太过平稳，像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又或许是折腾了大半夜，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宁安原本紧绷的肩颈渐渐放松，眼皮越来越沉。林溪的呼吸声像天然的白噪音，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她轻轻裹住。
她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身边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
黑暗中，宁安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彻底阖上。
林溪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看似紧闭的眼睛悄然睁开一条缝，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反而亮得惊人。
她维持着依偎的姿势，呼吸依旧平稳得像真正睡熟，只有微不可察的视线，牢牢锁在宁安的侧脸上。
方才进浴室前，她特意往领口喷了点稀释过的安神剂。
她知道宁安睡眠浅，总被零碎的梦惊扰。此刻药效似乎正慢慢发挥作用，宁安的眉头彻底舒展开，呼吸绵长，显然陷入了沉眠。
第104章 怀中的温暖
林溪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宁安柔和的下颌线，最终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那片柔软的唇上投下淡淡的银辉，唇线清晰，带着点自然的粉，像花瓣沾了晨露，安静地抿着，透着种让人忍不住想触碰的温润。
她的心跳悄悄加快，指尖在被子底下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隐忍的渴望像藤蔓般在心底疯长，缠绕着，收紧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多想像影片里那样，轻轻凑过去，感受那片柔软的温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不能急。
她对自己说，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耐心。
宁安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无论是唐棠，还是李思雅，甚至是那个碍事的傅琉夏，最终都会被她一一推开。
现在，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林溪缓缓闭上眼睛，重新调整回依偎的姿势，只是这一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笑意，隐没在浓稠的夜色里。
她轻轻往宁安身边又靠了靠，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颈侧，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宁安的、带着安神剂清香的气息。
再等等。
等她彻底把宁安圈进自己的世界里，等那些障碍都消失……
到那时，她有的是时间，细细描摹这张让她痴迷的脸。
夜，还很长。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时，宁安是被颈间的痒意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觉得怀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温热的小暖炉。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洗发水清香，让她下意识地往热源处又蹭了蹭。
直到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发丝，她才猛地清醒过来。
昨晚她明明是靠在床头睡着的，怎么会……
宁安低头，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自己不知何时滑躺下来，半个身子都偏向林溪那边，手臂还下意识地环着对方的肩膀，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林溪的脸颊贴着她的锁骨，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淡的阴影，看起来睡得很沉，粉发被压得有些凌乱，却平添了几分乖巧。
“……”
宁安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像被泼了盆滚烫的水，连耳根都泛起薄红。
她僵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想收回手臂，动作却太急，不小心碰到了林溪的脸颊。
林溪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随即对上宁安慌乱的目光，瞳孔微微收缩。
“安、安姐姐……”林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脸颊“唰”地红透了，像染上了胭脂，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想从宁安怀里退出来，却被圈着的手臂带得踉跄了一下。
宁安这才回过神，猛地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弹坐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床头板，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林溪，“可能是晚上睡觉不老实，不小心……”
可是宁安睡觉一直十分安稳老实，之前和唐棠一起睡时，也始终保持睡前的姿势。
此刻看着林溪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她只觉得窘迫又羞恼，指尖绞着被角，连声音都带着点发虚：“真的……抱歉。”
林溪也跟着坐起身，拢了拢微乱的发丝。
她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事的安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我昨晚睡得太沉，不小心靠过去了……”
她说着，偷偷抬眼瞥了宁安一眼，见对方仍紧绷着脊背，眼底的慌乱像被惊飞的雀鸟，心里竟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随即又被她很好地掩饰下去，只余下恰到好处的羞怯。
“都怪我……”林溪垂下眼睫，指尖轻轻绞着睡衣衣角，“要是我昨晚没害怕，就不会赖在你身边了……”
宁安看着她这副自责的模样，心里的窘迫渐渐被无奈取代。
说到底，昨晚也是自己心软，才让她留下来同睡，现在反倒弄得这么尴尬。
“不关你的事。”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是我自己没注意。时间不早了，我去准备早餐，你再歇会儿？”
“我也起来帮忙吧！”林溪立刻抬头，眼里的羞怯散去些，多了点积极，“总不能一直麻烦安姐姐。”
宁安没拒绝，点了点头：“那你先洗漱，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说着，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踉跄，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的晨光已经很亮了，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燥热。
宁安走到冰箱前，看着里面的牛奶和面包，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醒来时的画面。
林溪的发丝蹭过颈间的微痒，呼吸落在锁骨处的温热，还有那片紧贴着自己的、柔软的躯体……肉嘟嘟的小脸相当可爱，像宝宝一样……
宁安的脸再度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出去。打开冰箱门，冷空气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些脸上的热意。
“想什么呢……”她低声自语，指尖捏着牛奶盒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溪穿着宁安给她找的干净睡衣，袖口稍微长了点，被她卷了两圈，露出纤细的手腕。
“安姐姐，需要我做些什么吗？”林溪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软糯，只是耳尖还有点红。
宁安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自然：“你帮我把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里吧，牛奶我来热。”
“好。”林溪乖巧地应着，走到餐桌旁拿起面包袋，动作轻柔地往烤面包机里塞面包片，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粉发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确实像个无害的邻家妹妹。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渐渐淡了些。
烤面包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晨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客厅里弥漫开淡淡的麦香。
宁安把热好的牛奶倒进两个玻璃杯，刚转过身，就见林溪正踮着脚够橱柜上层的餐盘，袖口滑落下来，露出手腕上一点浅淡的淤青。
大概是昨晚摔倒时撞到吧。
“我来吧。”宁安走过去，轻松地取下餐盘，放在餐桌上，“小心点，别碰到伤口。”
林溪的手指蜷了蜷，轻声道：“谢谢安姐姐。”她抬头时，目光恰好撞进宁安眼里，随即像受惊的小鹿般躲开，脸颊又泛起薄红，“我、我去看看面包好了没。”
她转身摆弄烤面包机，指尖却在机身微凉的金属上轻轻摩挲，心里那点隐秘的雀跃像气泡般不断往上冒。
刚才宁安的关心，哪怕只是一句寻常叮嘱，都让她觉得像被温水浸过，熨帖又舒服。
吐司片弹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林溪把烤得金黄的面包片摆在餐盘里，又从冰箱里翻出果酱，小心翼翼地抹了两层，推到宁安面前：“安姐姐，你尝尝。”
宁安咬了一口，她看着林溪小口小口吃着面包，粉发垂在脸颊两侧，露出的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打算做些什么？”宁安咽下嘴里的食物，随口问道。
林溪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扬起笑脸：“我……我也不知道。画夹里的画被弄湿了几张，可能要重新画……”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其实……我本来想今天来找安姐姐的，想把之前答应给你的绣球花画送过来，没想到……”
宁安想起她昨晚散落的画纸，心里微软：“没关系，等你画好了再说也不迟。”
林溪抬起头，眼睛亮了亮：“那……安姐姐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去画室看看……”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的孩子，手指紧张地捏着面包片，几乎要把边缘捏皱。
宁安刚想开口，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李思雅”三个字。
她拿起手机接起，李思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清晨的清冽：“醒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我已经在吃了。”宁安看了一眼对面的林溪，补充道，“林溪也在这儿。”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李思雅平静的声音：“昨晚没睡好？听着有点累。”
“还好，就是起得有点早。”宁安笑了笑，“你呢？手没事吧？”
“小事，不碍事。”李思雅的声音顿了顿，“既然你们在吃，那我晚点过去找你，有点事想跟你说。”
“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宁安抬头就对上林溪探究的目光，对方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面包片上的果酱被蹭得有些模糊。
“是……思雅姐吗？”林溪的声音带着点怯怯的试探。
“嗯。”宁安点头，“她说晚点过来。”
林溪低下头，小声说：“那……安姐姐是不是没空跟我去画室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失落，像被雨打湿的蒲公英，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宁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却还是实话实说：“她可能有重要的事，等处理完了，我再陪你去画室好不好？”
林溪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眼底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拿起面包片小口吃着，却没了刚才的胃口，动作慢得像在数面包屑。
宁安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林溪是怕孤单，可李思雅特意说有事找她，想必也不是小事。
晨光渐渐爬满餐桌，烤面包的香气慢慢淡去，两人之间的沉默像被拉长的影子，带着点微妙的滞涩。
第105章 无害？危险？
直到林溪忽然抬起头，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提议：“那……那你们谈事情时，我可以……可以在这里等你们吗？我想看看安姐姐平时住的地方，画点速写……”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生怕被拒绝似的，补充道：“我不会打扰你们的，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画……”
宁安看着她眼底的期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林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连吃面包的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宁安看着她重新变得鲜活的样子，心里的滞涩渐渐散去，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隐隐有些不对，像被晨雾遮住的影子，看不真切。
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时，宁安正帮林溪整理画具。家里有备画具，闲暇之余，她也会自己画画花花草草什么的。
她抬头望去，李思雅推门走进来，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只是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你来啦。”宁安迎上去，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手背上——创可贴边缘干干净净，看来没沾到水。
“嗯。”李思雅点头，视线扫过客厅，在看到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画板的林溪时，紫瞳里的光淡了淡，随即转向宁安，“方便单独说句话吗？”
林溪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安姐姐你们聊，我正好构思一下速写，不打扰的。”她说着，还特意往阳台的方向挪了挪，背对着客厅坐下，一副“绝对不会偷听”的姿态。
宁安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对劲又冒了出来，但还是跟着李思雅走进了卧室。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李思雅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紫瞳里的沉郁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宁安有些担心，“是家族的事还有麻烦？”
“不是。”李思雅摇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宁安，我想跟你说的是林溪。”
宁安愣了一下：“林溪？她怎么了？”
李思雅走到她面前，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紫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觉得……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宁安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她…”
“她看起来很无害，对吗？”李思雅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她的每次出现，都那么恰巧；昨天那么晚，她又为什么会带着画夹出现在你家楼下？那些抢画的人，又为什么偏偏只抢她的画夹？”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让宁安有些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想说“也许只是巧合”，却被李思雅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查过她。”李思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冷冽的冷静，“她说自己是美术生，在城郊的画室学画，但我托人问过，那间画室根本没有叫‘林溪’的学生。”
宁安的心跳慢慢沉了下去，指尖微微发凉：“可能……可能是找错画室了？”她下意识地想为林溪辩解，却连自己都觉得这些理由有些苍白。
李思雅轻轻摇头，紫瞳里的担忧更深了：“昨晚那些黑衣人，我追了一段，他们动作干脆利落，不是普通的小混混，是受过训练的。你觉得，一个普通的美术生，会招来这种人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宁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还有她每张画里留下的符号，我找人辨认过，和‘Stillrun’组织以前留下的标记很像。”
“Stillrun”这三个字像一块冰，瞬间砸进宁安心里，让她浑身一凉。
苏佑安、笔记本、坠海……那些被她刻意回避的记忆，此刻随着这个名字一起翻涌上来。
“你是说……”宁安的声音有些发颤，“林溪和苏佑安的事有关？”
“我不知道。”李思雅的语气缓和了些，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我没有证据，这只是我的直觉。但宁安，相信我，这个林溪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传递过来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不是要逼你相信什么，只是……希望你保护好自己，别对她太心软。我有种预感，她很危险，离她太近，你可能会受伤。”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宁安看着李思雅认真的眼睛，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她想起林溪总是恰到好处的脆弱，想起她昨晚在怀里时那过于刻意的依偎，想起今晨醒来时那让她莫名不安的亲昵……那些被她归结为“胆小”“缺乏安全感”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竟真的透出几分诡异。
“我……”宁安张了张嘴，心里乱得像团麻，“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李思雅看着她眼底的动摇，轻轻松了口气，指尖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别担心，有我在。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我也不会让她伤害你的。”
阳台方向，林溪正握着画笔在速写本上勾勒线条，阳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粉发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确实专注又安静。
忽然，她手腕微不可查地一抖，画笔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响。笔杆骨碌碌地往前滚，越过地毯边缘，顺着光滑的地板一直滚到卧室门口，停在了门缝边。
林溪愣了一下，起身去捡。刚弯下腰，卧室里传来的话语就像细小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耳朵里。
“……她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是李思雅的声音，带着冷冽的审视。
“……那些符号和‘Stillrun’的标记很像……”
“……离她太近，你可能会受伤……”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戒备。
林溪的指尖僵在半空中，距离那支画笔只有几厘米。她脸上的乖巧和羞怯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粉发下的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连呼吸都变得沉了几分。
李思雅……又是她。
总是这样，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处处针对她，试图在宁安面前揭穿她的伪装。
林溪缓缓直起身，没有去捡那支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背对着卧室门，指尖在速写本的纸页上用力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早就知道李思雅对自己心存芥蒂，却没想到对方竟查得这么深，连“Stillrun”的标记都注意到了。
看来，是她太低估这个银发女人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平静取代，甚至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
想让宁安疏远她？没那么容易。
她慢慢转过身，重新弯下腰，捡起那支滚到门口的画笔，动作轻柔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她故意让脚步发出一点声响，回到阳台的地毯上坐下，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几秒，她忽然捂住嘴，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抽气声，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吓到了，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穿透那扇不算太厚的卧室门。
卧室里，宁安正被李思雅的话搅得心神不宁，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抽气声，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推门出去。
“别去。”李思雅按住她的手腕，紫瞳里闪过一丝警惕，“她可能听到了。”
宁安愣了愣，看着李思雅笃定的眼神。
“可她……”
“如果她真的无辜，听到这些话会生气，会辩解，而不是躲在外面偷偷哭。”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彻的冷静，“这是她的手段，安安，别再被她骗了。”
宁安看着紧闭的门板，外面的抽气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她的耳膜。
她想起林溪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想起她小心翼翼的依赖，再对比李思雅此刻凝重的神情和那些无法忽视的疑点……
心里的天平，第一次剧烈地摇摆起来。
门板外的抽气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在晨光里透着说不出的可怜。
宁安的指尖微微收紧，被李思雅按住的手腕传来温热的力道，却拦不住她心里那点翻涌的不忍。
她知道李思雅的话有道理，那些疑点像细密的网，将“林溪”无害的表象缠得越来越紧，可真要对那哭声置之不理，却又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她……”宁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涩，“也许只是太害怕了。”
李思雅看着她眼底的挣扎，紫瞳里的警惕淡了些，多了点无奈的纵容。
她太了解宁安了，这份总想着体谅别人的柔软，是她的好，有时却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那你想怎么办？”李思雅松开手，语气缓和下来，“出去安慰她，告诉她我们在说别的事？还是……直接问她那些疑点？”
宁安沉默了。
出去安慰，像是在自欺欺人；直接质问，看着外面那副脆弱的样子，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第106章 不能赌
就在这时，门板外的呜咽声突然停了。
几秒钟的寂静后，传来轻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地钻进门缝：“安姐姐……我是不是……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李姐姐是不是很讨厌我？”
声音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带着点茫然的无措，像个不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孩子。
宁安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就想回应，却被李思雅用眼神制止了。
李思雅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声音平静无波：“林溪同学，我们在说一些私事，和你无关。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先回去。”
门外的人似乎被她冷淡的语气吓到了，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更轻的、带着颤抖的声音：“我……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只是想在这里等安姐姐……”
“不必了。”李思雅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我和宁安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很久才回来。”
宁安猛地看向李思雅，眼里带着惊讶——她们明明没说要出去的。
李思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紫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继续对门外说：“你要是想画画，下次等宁安有空了再约吧。现在，麻烦你先离开。”
这番话已经算得上直白的驱逐，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门外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从阳台方向挪到玄关，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
直到那声关门的轻响传来，卧室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宁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林溪的身影正慢慢走出单元楼，粉发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脚步很慢，看起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影单薄得让人心头发软。
“她……”宁安的声音有些复杂。
李思雅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下那抹渐行渐远的粉发身影，紫瞳里情绪难辨，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许多：“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宁安脸上，带着一丝坦诚：“也许我确实太过敏感，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毕竟‘Stillrun’的标记只是相似，那些黑衣人也可能只是碰巧针对她，她的身份或许也只是登记信息出了偏差……”
宁安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心里那点因李思雅的笃定而升起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些。
“那你刚才……”她想问为什么说得那么肯定。
“因为我不能赌。”李思雅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安安，我不能拿你的安全去赌‘也许’。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有问题，我也要提前做好防备。”
李思雅的手轻轻抚上宁安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李思雅的指尖停在宁安的颧骨处，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鼻尖，带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细碎的光。
宁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似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肩膀却轻轻抵在了窗框上，退无可退。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进来，在李思雅的银发上镀了层浅金，紫瞳里盛着她的影子，专注得让人心头发慌。
刚才还在谈论的警惕与防备，此刻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冲淡了，空气里弥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宁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李思雅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试探，紫瞳里的情绪比刚才更沉了些，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湖。
“安安，”她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别对我设防，好吗？”
温热的气息混着栀子香扑面而来，宁安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像被染上了一层浅淡的胭脂。她偏过头，避开那过于专注的目光，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没有……”她小声辩解，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心跳得太快了，像要撞出胸腔，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软。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缓缓收了回去，转而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好了，不逗你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些平日的平静，却依旧带着点纵容的温和，“刚刚不是说要出去吗？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里？”宁安定了定神，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顺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李思雅转身往门口走，银发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去了就知道。”
两人下楼上车后，李思雅直接把车开上了去往城郊的盘山公路。
柏油路蜿蜒向上，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随着车身移动不断变幻。
宁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里有些好奇：“这是要往山里去？”
“嗯。”李思雅握着方向盘，侧头对她笑了笑，“带你去个能静下心的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门口竖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观星站”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这里是……”宁安推开车门，望着眼前被藤蔓半掩的石阶，有些惊讶。
“以前天文爱好者建的观测点，后来废弃了，我偶然发现的。”李思雅从后备箱拿出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往上走走。”
石阶上覆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李思雅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伸手扶宁安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指尖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越往上走，风声越清，山下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只剩下树叶摩擦的轻响和两人的脚步声。
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在石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
“快到了。”李思雅回头对她笑了笑，紫瞳在林间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亮。
再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整的平台，中央立着一架锈迹斑斑的天文望远镜，镜筒指向天空。
平台边缘围着半人高的石栏，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栏边开着几丛不知名的小紫花，在风里轻轻摇曳。
宁安走到石栏边往下看，能看到蜿蜒的盘山公路像条银带，远处的城市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视野开阔得让人心头一松。
“这里……好美。”她由衷地感叹，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
李思雅走到她身边，并肩靠着石栏：“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有时就会来这里待着。看着天，看着山，好像什么烦心事都变小了。”
她转头看向宁安，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你刚才在楼下看林溪离开时，表情很复杂。是不是还在想她说的话？”
宁安诚实地点点头：“有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
“但还是会觉得不忍，对吗？”李思雅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理解，“你总是这样，习惯先替别人着想。”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宁安：“这是我查到的关于那间画室的资料，确实没有登记过一个叫‘林溪’的学生。还有这个……”
纸上印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林溪画里的符号，另一张是资料里“Stillrun”组织的标记，虽然不完全一样，但线条的走向和扭曲的弧度却有着惊人相似。
“我知道光凭这些不能下定论。”李思雅的声音很平静，“但至少能说明，她没有对你没有完全说出实话。安安，保持距离不是要你敌视她，只是给自己留个缓冲的空间，好不好？”
宁安捏着那张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风穿过平台，吹起宁安额前的碎发，带着山间清冽的凉意。
她盯着纸上那两个相似的符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我知道了。”宁安把纸折好，放进兜里，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我会注意的。”
李思雅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她是谁，有什么目的。相信我，我们都能应付。”
宁安转过头，对上她沉静的紫瞳，心里的纷乱忽然对上了些。是啊，有李思雅在，好像再复杂的事，都能找到头绪。
“谢谢你。”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
李思雅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拉着她走到那架旧望远镜前：“试试？虽然锈了，但勉强还能用。”
宁安依言凑过去，透过镜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幕上，流云缓缓飘过，像被风吹动的纱巾，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之前那些人就是在这样透过镜片看星星的吗？”她问，眼睛还贴在镜筒上。
“嗯，”李思雅站在她身后，“听说天气好的夜晚，能看到银河。”
宁安放下望远镜，想象着漫天星辰的样子，眼里泛起笑意：“那一定很美。”
“等有机会，带你来看。”李思雅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宁安的心跳微微一顿，转头看她时，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银发上，紫瞳里盛着细碎的光。
脸颊又开始发烫，宁安连忙移开视线，走到石栏边去看那些小紫花：“这些花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李思雅跟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大概是野花开的，没人会给它们取名。”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指尖沾了点浅紫的花粉：“不过这样也挺好，不用被名字困住，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第107章 意外
几天后的早晨，宁安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拉开窗帘时，阳光正斜斜地淌进房间，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暖黄的光带。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吆喝声，混着自行车铃铛的脆响，是属于清晨的鲜活气。
她刚洗漱完，门铃就响了。透过猫眼看去，李思雅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银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早，”李思雅进门时，把保温桶往餐桌上一放，“阿姨熬的小米粥，给你带了点。”
这几天，李思雅总会带些早餐过来。
保温桶打开，米香混着淡淡的南瓜甜气漫开来。
宁安盛粥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天在观星站看到的小紫花，我查了下，好像叫‘紫菀’，花语是‘回忆与思念’。”
李思雅正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笑了：“挺贴切。”
“贴切什么？”宁安咬着勺子抬头。
“没什么。”李思雅避开她的目光，把一碟腌菜推过去，“快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宁安没再追问，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粥的温度熨帖着胃，可宁安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时，心里还是莫名地空了一块。
她下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米粒在浓稠的粥里打着转，像她此刻纷乱的思绪。
明明才过了几天，宁安却感觉自己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唐棠了。耳边没有唐棠的叽叽喳喳，倒令她有些不习惯了。
“在想什么？”李思雅注意到她的走神，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
宁安抬起头，对上她带着探究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想棠棠。她和白沙鱼阿姨出去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李思雅的指尖在杯沿顿了顿，随即拿起水壶添了些水，“这样啊。我也不太清楚她的行踪。”
她看着宁安略显失落的神色，补充道：“前段时间听说唐沁阿姨去了南方的古镇，她们应该也跟着去了吧。那里信号不太好，估计是在专心散心吧。”
宁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还是惦记着。唐棠走前说会保持联系，可这几天连条消息都没有，难免让人担心。
早餐后的厨房弥漫着淡淡的米香，宁安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洗碗，水流哗哗作响。
李思雅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来吧。”李思雅走过去，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碗。
“没事，马上就好。”宁安笑着侧身躲开，手里的洗洁精泡沫不小心溅到了李思雅的手背上。
“呀，抱歉。”她连忙关掉水龙头，转身想去拿抹布。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宁安的身子猛地往前倾，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人。
李思雅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掌心扣住她的腰，力道却没控制好，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柔软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拂过，混合着点栀子花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水流还在水槽里轻轻晃动，窗外的鸟鸣声清晰得像在耳边，可两人的呼吸却都停滞了。
宁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唇瓣上残留着对方脸颊微凉的温度，像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指尖发麻。
李思雅的身体也僵住了，扶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紫瞳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湖，泛起层层涟漪。
几秒钟后，宁安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脚下不稳差点再次摔倒，幸好李思雅及时松了手，她才踉跄着站稳，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宁安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李思雅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围裙的带子，声音细若蚊蚋，“刚才脚下滑了一下……”
厨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李思雅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被吻过的脸颊，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她看着宁安窘迫得快要钻进地缝的样子，眼底的错愕渐渐褪去，涌上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还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知道。”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我没扶稳你。”
宁安猛地抬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紫瞳里，心跳漏了一拍，又慌忙低下头，声音更虚了：“不、不是你的错……”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意外的触碰，微凉的脸颊，还有李思雅近在咫尺的呼吸……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让她心慌意乱。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没再说话，只是转身默默地拿起水槽里的碗，继续洗了起来。
水流声重新响起，却没能完全驱散厨房里那股暧昧又尴尬的气氛。
宁安靠在墙上，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心里乱得像团麻。
刚才那个吻，是个意外。
可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为什么想起那个触感，脸颊会更烫？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甩出去，可指尖的微麻和唇瓣的余温，却像刻在了皮肤上，挥之不去。
李思雅洗完最后一只碗，把它放进消毒柜，转身时，宁安还维持着靠墙的姿势，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飘忽不定地落在地板上。
“怎么啦，地上有花纹吗，怎么一直盯着它看？”李思雅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试图化解这尴尬的氛围。
宁安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的一瞬，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好了，别站着了，去客厅待着吧，我把厨房收拾一下。”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宁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却没再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厨房，像逃离战场般冲进了客厅。
宁安一进客厅，后背就往沙发上一靠，却因为力道太急，整个人顺着沙发边缘滑下去半寸，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扶手才稳住身形，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她下意识地抓过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着，指节都微微发白。
目光在客厅里胡乱扫了一圈，落在茶几上的绿植盆栽上，盯着叶片上的水珠看了半晌，又猛地移开，看向电视屏幕。
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宁安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悄悄抬起眼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刚看到李思雅忙碌的背影，就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转回头。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想去给李思雅倒杯水。
刚迈出一步，脚尖不小心踢到了茶几腿，疼得她“嘶”了一声，又慌忙捂住嘴，生怕被听见，踮着脚退回沙发边，抱着抱枕重新坐好，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厨房的水流声停了，李思雅擦着手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宁安抱着抱枕、耳根通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宁安猛地摇头，抱枕被她攥得更紧了：“没、没有，就是有点热。”话刚说完，就懊恼地咬了咬唇。
李思雅走过去，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那就开点冷气。”她的指尖擦过宁安的肩膀，带起一阵微麻的触感，宁安像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李思雅看着她明显躲闪的动作，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故意挨着她在沙发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却刚好能让宁安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刚才在厨房，”李思雅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宁安紧攥抱枕的手上，“是不是吓到了？”
宁安的头埋得更低，声音闷在抱枕里：“没、没有……”话虽如此，耳根的红却蔓延到了脖颈，像染上了一层薄胭脂。
空调凉风缓缓吹起宁安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下意识地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发烫的耳垂，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李思雅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逗她很有趣，伸手想去碰她的发尾，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起桌上的苹果：“吃个苹果？我削给你。”
宁安连忙点头：“好、好呀。”
李思雅拿起水果刀，刀刃在苹果皮上划出均匀的弧度，果皮连成一长条没断开。
宁安盯着那不断的果皮，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了些，只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李思雅专注的侧脸瞟。
她的睫毛很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像镀了层金边。
“你以前……经常削苹果吗？”宁安没话找话，声音还有点发紧。
“嗯，以前在家常给我妈削。”李思雅头也没抬，手里的苹果渐渐露出莹白的果肉，“她身体不是很好，父亲忙于工作，只能由我来亲自照顾了。”
第108章 亲近（又是想不出标题的一天）
“那……阿姨现在身体好点了吧？”
李思雅的动作忽然顿住，刀刃在苹果上轻轻划了个浅痕，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指尖微微收紧，泛出一点白。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鸟鸣声都变得遥远。
宁安看着她骤然沉下去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慌忙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李思雅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淡了些，像蒙了层薄霜，“她几年前走的，病了很久。”
她继续削着苹果，动作依旧稳，只是那圈果皮的弧度里，似乎藏了点不易察觉的涩。
宁安的心跳慢慢沉了下去，看着李思雅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暧昧的慌乱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宁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愧疚。
李思雅把最后一块果皮削掉，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盘子里推到她面前，才抬眼看向她，紫瞳里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些，只是还带着点淡淡的怅然：“都过去了。”
她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像是在回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其实有时候觉得，她走了也好，不用再受病痛的苦了。”
宁安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苹果，指尖碰到微凉的果肉，心里却有点酸。
她能想象到，那些父亲忙于工作的日子里，年少的李思雅是怎样一边照顾母亲，一边独自消化那些不安与沉重的。
“她一定很疼你。”宁安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笃定。
李思雅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像被风吹散的雾：“嗯，她总说我是她的小棉袄。”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带着点怀念的温度，“她还在世时，总念叨着要见我带朋友回家，说我性子有点冷，怕我以后没人陪。”
宁安的心轻轻动了一下，看着她眼里那点转瞬即逝的柔软，忽然鼓起勇气，小声说：“以后……我可以常陪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脸颊瞬间又开始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啃苹果，耳根却红得厉害。
李思雅愣住了，紫瞳里映出宁安泛红的耳尖，那点因提及往事而沉下去的情绪，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她看着宁安紧张得快要把苹果核都啃下去的样子，眼底的怅然渐渐被笑意取代，比刚才在厨房的笑更真，带着点暖意。
“好啊。”李思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宁安耳边，“那以后，就麻烦你多‘陪’着我了。”
几天后。
宁安正对着落日的余晖出神。手机屏幕上跳出“棠棠”的名字时，她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指尖都带着点微颤。
“喂？棠棠？”
“安安！”听筒里传来唐棠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古镇特有的潮湿水汽，还有抑制不住的雀跃，“我跟妈妈在这边发现了超好吃的桂花糕！等回去给你带两大盒！”
宁安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啊，我等着。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还有三四天吧，”唐棠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狡黠，“安安，我好想你哦！你有没有想我呀？”
宁安的脸颊微热，嗔道：“谁想你了，就是担心你是不是被卖去山里了。”
“才不会！”唐棠笑了起来，“对了，我跟你说，这边有个超老的手艺店，老板做的银饰特别好看，我给你挑了个小玩意儿，回去给你惊喜。”
“又乱花钱。”宁安嘴上说着，心里却暖融融的，像被夕阳晒过的棉被。
两人又聊了几句，唐棠说那边天黑得早，还要跟着白沙鱼去逛夜市，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宁安握着手机，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温度，转头看向窗外时，才发现晚霞已经把天染成了橘粉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在笑什么？”李思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安吓了一跳，回头见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冰镇汽水，银发在晚霞里泛着柔和的光。
“是棠棠的电话，她说要给我带桂花糕。”宁安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把手机放在画板旁。
李思雅走过来，把其中一罐汽水递给她，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听起来她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嗯，听声音，应该是挺开心的。”宁安拧开汽水，气泡“嘶”地冒出来，带着清甜的气息，“她说还有几天就回来了。”
李思雅靠着窗台，看着她眼里的光，紫瞳里也漾起点笑意：“等她回来，你们可以一起去吃上次说的那家甜品店。”
“好啊。”宁安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周六，你有空吗？上次你说的老城区非遗展，不是说想去看看吗？”
李思雅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些：“有空。”
“那我们明天一早去吧？听说早上去人少一点，不会那么拥挤。”宁安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汽水瓶，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手腕上，带来一丝凉意。
李思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揉碎的晚霞，喉间轻轻应了声：“好。”
次日清晨，老城区的石板路还带着点露水的湿意。青灰色的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非遗展设在一座老式四合院里，朱红色的木门上挂着褪色的铜环，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响，像在诉说旧时光的故事。
院子里摆满了各式摊位，剪纸的老太太正用剪刀剪出栩栩如生的花鸟，捏面人的师傅手指翻飞，转眼就捏出个活灵活现的小猴子，还有扎染的蓝布在风里轻轻飘荡，像一片流动的海。
“这个好看！”宁安停在剪纸摊位前，看着老太太手里即将完成的蝴蝶，眼睛亮闪闪的。
老太太抬头冲她笑了笑，布满皱纹的脸上堆起慈祥的褶：“小姑娘喜欢？送你了。”
“这怎么好意思……”宁安连忙摆手。
“拿着吧，不值钱的玩意儿。”老太太把剪好的蝴蝶递过来，又转头看向站在宁安身后的李思雅，“你家姑娘真俊。”
宁安的脸颊瞬间红了，刚想解释，李思雅却先一步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谢谢您。”她自然地接过蝴蝶剪纸，递给宁安，“收着吧，老人家的心意。”
宁安捏着那只红纸蝴蝶，指尖都有些发烫，偷偷瞪了李思雅一眼，却被对方眼里的促狭看得心慌，连忙转身往扎染摊位走。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快步跟了上去。
扎染摊位的老板娘正给一块蓝布染色，靛蓝色的染料在水里晕开，像一片深邃的夜空。
“这是用板蓝根做的染料，纯天然的。”老板娘笑着介绍，“两位姑娘要不要试试？不难的。”
宁安看着那块渐渐染上花纹的布，心里有些痒：“可以吗？”
“当然。”老板娘递过来两双一次性手套和两块白布，“随便染，玩得开心就好。”
宁安戴上手套，蘸了点染料往布上抹，指尖触到冰凉的液体，心里却觉得新奇。
她没什么章法，只是凭着感觉在布上画着曲线，转眼就弄出片乱糟糟的蓝。
“好像……有点难看。”宁安看着自己的“作品”，有点不好意思。
李思雅正专注地染着布，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紫瞳里带着认真：“不难看，像水里的波纹，挺特别的。”
她把自己手里的布递过来，上面用留白勾勒出几片银杏叶，线条简洁又好看。
“你好厉害！”宁安惊叹道，看着那几片栩栩如生的银杏叶，忽然想起自己脖子上的银链。
李思雅笑了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指尖带着手套的微凉，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我教你啊。”
她站在宁安身后，双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蘸取染料，在布上勾勒出简单的轮廓。
后背轻轻贴着李思雅的胸膛，能感受到她胸脯微微的起伏和淡淡的栀子花香，宁安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软，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记得对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点痒痒的麻。
“这里要轻一点。”李思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比平时更低沉，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宁安“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等终于染完，李思雅才放开宁安的手，稍微退了半步。
宁安看着布上那几片歪歪扭扭却也算像模像样的银杏叶，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老板娘把两块布拿去晾晒，笑着说：“等干了就能带走了，留个纪念。”
两人继续往前逛，走到院子深处，有个老先生正坐在竹椅上拉二胡，悠扬的琴声在院子里回荡，带着点淡淡的愁绪，却又透着股岁月沉淀的平和。
宁安和李思雅并肩站在树荫下，静静地听着，谁都没有说话。
第109章 目光
弦声像流水般漫过庭院，缠缠绕绕地落在青砖地上，带着些旧时光的温柔。
宁安看着老先生微晃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跟着旋律轻轻打着节拍，忽然觉得心里一片宁静，那些关于林溪的疑虑、唐棠归来的期待，此刻都被这琴声滤成了淡淡的影子。
“以前我妈挺爱听二胡。”李思雅的声音放得很轻，“她总说，这声音里有过日子的滋味，有苦有甜。”
宁安转过头，见她望着老先生的方向，紫瞳里映着树影的晃动，带着点怀念的柔和。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的银发上，碎成点点金斑，像撒了把星星。
“等她回来，我们再一起来听吧。”宁安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达不够清楚，脸颊微微发烫，又补充道，“我是说……棠棠也快回来了，她应该也会喜欢这里的。”
李思雅看着她慌忙解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像被风吹亮的湖面：“好啊，等她回来，我们三个一起来。”
琴声渐渐歇了，老先生放下弓弦，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看了她们一眼，眼里带着通透的温和。
“两位姑娘是来玩的？”老先生开口，声音带着点岁月磨过的沙哑。
“嗯，第一次来这种非遗展，觉得很有意思。”宁安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他膝上的二胡上，“您拉得真好听。”
老先生笑了笑，露出豁了颗牙的牙床，倒显得格外亲切：“瞎拉几十年了，也就图自己高兴。现在年轻人不爱听这个喽，你们能停下来听听，我老头子就挺开心的。”
李思雅从口袋里拿出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天热，您喝点水。”
老先生接过去，连声道谢：“现在的年轻姑娘，又漂亮又懂事。”
他看了看宁安，又看了看李思雅，忽然叹了口气，“像你们这样能凑到一块的伴儿，不多了，要好好珍惜咯。”
宁安的心跳轻轻动了一下，看着身边的李思雅，对方也正好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像有细碎的电流窜过，两人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我们会的。”李思雅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
老板娘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晾干的两块扎染布：“姑娘，你们的布好啦！”
宁安接过自己那块，银杏叶的轮廓在靛蓝色的布上格外清晰，虽然歪歪扭扭，却比李思雅那块工整的多了几分生动的稚气。
“真好看！”宁安忍不住笑了，指尖摸着布面粗糙的纹理，心里暖暖的。
离开四合院时，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老城区的石板路上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鲜活的市井小调。
李思雅把宁安的扎染布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回去洗一下就能用了，当桌布或者包书皮都好。”
“嗯！”宁安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阳光透过檐角的缝隙落在身上。
就在这时，李思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暗暗沉了沉。
“我接个电话。”她对宁安说了句，转身走到路边，背对着人群接起。
阳光明明很暖，宁安却莫名觉得李思雅周身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她看着李思雅紧绷的侧脸，银发在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不由得揪紧了。
挂了电话，李思雅转过身，脸上的沉郁已经收敛了些，却还是能看出没散的戾气，像压着场未爆发的雨。
“怎么了？”宁安小声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没什么，家里的事。”李思雅的声音有些硬，顿了顿才放缓了些，“得回去处理一下，我先送你回家吧。”
她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急促，宁安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坐上车后，李思雅没像来时那样闲聊、逗逗宁安，只是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眉宇间的褶皱始终没松开。
车厢里的沉默有些滞涩，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宁安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几次想开口问问，都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宁安家楼下，李思雅才侧头看她，眼底的冷意暂时散了，多添了点歉意：“抱歉，不能陪你接着逛了。”
“没关系，你先去忙吧。”宁安解开安全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着李思雅依旧紧锁的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如果……如果很难处理的话，别一个人扛着。”
李思雅的动作顿了顿，紫瞳里映出宁安担忧的眼神，像被投入一颗小石子，那些紧绷的戾气悄然散了些。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宁安的头顶，动作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嗯，知道了。”
“那你……路上小心。”宁安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又想起什么，转头补充道，“处理完记得告诉我一声，让我放心。”
李思雅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眼睛，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光：“好。”
车子驶离时，宁安站在楼下看着那抹银色的车尾消失在街角，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才稍稍落定。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着等会儿给李思雅发条消息，又怕打扰到她，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按灭了屏幕。
回到家，客厅里空荡荡的。
宁安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扶手。
客厅里的阳光明明很好，却总让她觉得缺了点什么。
或许是李思雅刚才离开时那声沉下去的叹息，或许是这几天隐隐萦绕在心头的异样感。
她最近总觉得，家里好像不止自己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阴森的恐惧鬼故事，反倒像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黏在皮肤上。
有时她坐在窗边看书，会忽然觉得后颈一痒，转头却只有空荡荡的客厅；有时夜里起夜，余光瞥见阳台的阴影，心头一跳，走近了才发现只是风吹动了窗帘。
她甚至对着空气笑过自己多疑——大概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神经太过敏感了。
宁安起身去倒了杯温水，目光扫过客厅的角落。
书架第三层的盆栽换了个角度，叶片正好挡住了后面墙壁上不起眼的插座；玄关的鞋柜上，那个她随手放的陶瓷小兔子摆件，耳朵似乎比昨天歪了半分。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湖面的细针，只泛起一瞬的涟漪。
她走到书桌前，想把今天在非遗展买的剪纸蝴蝶夹在笔记本里，指尖刚碰到纸页，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处理完了，别担心。”
宁安的心一下子松了，连忙回复：“那就好，累不累？”
很快收到回复：“还好。明天早上给你带生煎包？”
看着那行字，宁安忍不住笑了，指尖在屏幕上敲：“好啊，要带芝麻的。”
放下手机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悄然漫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的吊灯，水晶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没什么异常。
“肯定是太想棠棠了。”宁安喃喃自语，拿起剪刀修剪窗台上的绿萝，叶片上的水珠滚落，砸在瓷砖上发出轻响。
她不知道的是，书架盆栽挡住的插座孔里，一个微型摄像头正静静地运作着，镜头对准她的侧脸，将她低头浅笑的弧度、蹙眉时的细微纹路，连同她对着空气说话时那点茫然的可爱，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数据顺着隐蔽的线路传输，最终落在城市另一端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前的人放大画面，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宁安泛红的耳尖，粉发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像抚摸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安姐姐，”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痴迷的温柔，“等唐棠回来，我们就好好‘热闹热闹’。”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宁安收拾完书桌，准备去做晚饭。
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进厨房，完全没察觉，吊柜与墙壁的缝隙里，那道黏腻又执着的目光，正追随着她的身影，一寸寸地描摹着。
屏幕上的画面还停留在宁安系围裙的侧影，粉发垂落的间隙，苏佑安的指尖猛地攥紧了鼠标，指节泛白。
新弹出的消息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眼底那点痴迷的温柔里。
“boos，‘鼹鼠’不安分，说要对‘明珠’动手，想借此逼您露面。”
末尾还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几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隐在宁安小区对面的巷口，姿态鬼祟。
苏佑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刚才还带着痴迷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狠戾的阴鸷。
“鼹鼠”是她给组织里那些不服管教的老派成员起的代号，一群只认权力、不懂敬畏的废物杂碎。
她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回复的字带着冰碴：“告诉他们，动她一根头发，我拆了他们的骨头喂狗。”
发送完毕，她又点开一个加密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给备注为“Y”的联系人，想了想又删除重输：“盯紧巷口的老鼠，等我。”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了个“收到”的手势。
苏佑安盯着屏幕里宁安切菜的身影，她的动作娴练，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菜谱，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她认真的脸上，柔和得像幅画。
第110章 唐棠回来了
苏佑安指尖摩挲着屏幕上宁安的轮廓，粉瞳里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
她轻咬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散开，眼底却映着病态的痴迷：“安姐姐，谁都不能碰你……连看都不行。”鼠标被攥得咯吱响，“那些妄图觊觎的臭老鼠，都该消失呢……”
厨房里弥漫着番茄炒蛋的香气，宁安把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刚过。
餐桌只摆了一副碗筷，青瓷碗沿映着顶灯的光，显得有些空。
她坐下时，指尖无意识地碰了身旁的椅子。唐棠总爱抢这把带软垫的，说坐起来舒服。
“快回来了。”宁安对着空椅子轻声说，像在给自己打气，夹起一块炒蛋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漫开，却没平时那么下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窗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宁安慢慢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门口，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亮了两次，一次是李思雅发来的“早点休息”，一次是推送的天气预报。
她回复了李思雅，又点开和唐棠的聊天框，往上翻着记录，最后停留在那句“给你带惊喜”上，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收拾完碗筷，宁安坐在沙发上翻书，目光却总在字里行间打滑。那股若有似无的注视感又冒了出来，像细小的绒毛蹭过皮肤，让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
她起身去检查门窗，玄关的门锁扣得很紧，阳台的落地窗也关得严实。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吹动窗帘边角，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摇晃，像有人站在那里。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走过去把窗帘拉严，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又按了按锁扣，确认无误后才退回来，后背却有点发僵。
“别自己吓自己。”她倒了杯温水，喝了两口，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慌。也许真的是太敏感了，等唐棠回来，家里热闹起来，这种感觉应该就会消失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唐棠发消息问问行程，又怕打扰她休息，犹豫了会儿，还是放下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里回荡。
宁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想起非遗展上老先生的话——“能凑到一块的伴儿，要好好珍惜”。
她和唐棠，和李思雅，能遇到彼此，好像真的是件很幸运的事呢。
几天后。
宁安正坐在窗边整理非遗展带回的扎染布，门铃突然响了。
她以为是李思雅来了，趿着拖鞋小跑着去开门，嘴里还念叨着：“今天怎么没提前说……”
门一拉开，撞进眼里的却是熟悉的墨蓝的水母头，发尾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汽，湛蓝眼瞳在阳光下亮得像浸了海水的玻璃珠。
“安安！”唐棠张开双臂，身上还带着南方古镇特有的潮湿气息，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想我没？”
宁安愣了两秒，随即被她扑了个满怀，鼻尖萦绕着草莓的甜香和淡淡的阳光味。她笑着推了推唐棠的肩膀：“刚回来就没大没小，快进来。”
唐棠挤进门，把布包往玄关柜上一放，献宝似的拉开拉链：“你看你看，我给你带了桂花糕，还有这个！”
她从包里掏出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躺着枚小巧的银制头饰——是片镂空的银杏叶，叶脉纹路清晰，边缘还缀着颗极小的银珠，“老板说这叫‘伴叶’，戴着能招好运。”
宁安拿起银饰，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暖融融的：“很好看，谢谢你。”
“喜欢就好！”唐棠凑过来看她的表情，见她眼里带着笑，自己也笑得更欢了，“对了，我还买了些蓝印花布，妈妈说给你做桌布正合适……”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古镇的趣事，从街头的糖画摊讲到巷尾的老茶馆，声音清脆得像风铃，瞬间填满了空荡荡的客厅。
宁安坐在沙发上，听唐棠眉飞色舞地描述古镇的石板路有多滑，说她差点摔进卖米酒的摊子，被白沙鱼拽着后领才稳住，忍不住笑出了声：“就你好动，出门也不老实。”
“那不是没见过嘛！”唐棠往她身边凑了凑，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后是两块油亮的桂花糕，“快尝尝，刚从镇上带回来的，还软着呢。”
桂花的甜香混着米香漫开来，宁安咬了一口，软糯的糕点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带着点清冽的桂花香：“比我们这儿的好吃。”
“是吧是吧！”唐棠眼睛亮闪闪的，自己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老板说这桂花是他们自己种的，凌晨摘的才香呢……对了安安，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跟李思雅没发生什么吧？”
宁安咬着桂花糕的动作顿了顿，脸颊微热，下意识地避开唐棠探究的目光：“没、没什么啊，就……偶尔一起吃了几顿饭。”
唐棠的指尖在油纸包边缘轻轻划了划，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被云影掠过的海面。
她看着宁安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目光，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酸涩又悄悄冒了头。
换作以前，她大概会揪着这个话题追问到底，会因为宁安这副样子而忍不住炸毛，甚至可能会不管不顾地问“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可现在，她只是把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甜味里似乎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涩。
唐棠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忽然拍了下手，像是刚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对了安安！我们之前约好去看的那个新锐画展，这周末就要开展了，你还记得吗？”
她凑近宁安，湛蓝的眼瞳里闪着期待的光，发尾的水珠滴落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特意查了时间，周六上午十点开幕，据说有好多超酷的装置艺术，还有互动展区呢！”
宁安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光，心里那点因被追问而升起的慌乱渐渐散去，连忙点头：“记得，当然记得。那我们周六一起去？”
“周六不行哦，”唐棠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和白沙鱼的聊天记录，“妈妈说周六要带我去给外婆挑生日礼物，就周日好不好？”
她微微嘟起嘴，湛蓝的眼瞳里盛满了期待，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猫，“就我们两个，好不好嘛？”
尾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和以前无数次缠着宁安时一模一样。
宁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好，就周日。”
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触到发尾未干的潮气，像摸到了带着露水的青草。
唐棠立刻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猛地往宁安怀里一扑，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我就知道安安最好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桂花糕的甜香，宁安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撒娇的小动物：“好了好了，刚回来不累吗？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给你煮点姜汤，别感冒了。”
“不要，”唐棠耍赖似的往她怀里又钻了钻，鼻尖蹭过宁安的锁骨，带着点痒意，“我就想这样待一会儿，安安身上好香。”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亲昵。
宁安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再推开她，只是任由她抱着，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她微湿的发尾。
客厅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暖融融的，像被裹进了一层柔软的棉花。
过了好一会儿，唐棠才慢吞吞地抬起头，下巴搁在宁安肩膀上，湛蓝的眼瞳近距离看着她，里面清晰地映着宁安的脸：“安安，你好像瘦了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宁安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潮气：“等下我给你露一手，我在古镇学了个新菜式，超简单的！”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点头：“好啊，我等着尝你的手艺。”
唐棠眼睛更亮了，猛地从宁安怀里弹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她转身冲向厨房，发尾的水珠甩了几滴在地板上，像撒了串细碎的水晶。
宁安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去拿毛巾擦地板。
刚弯腰，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唐棠的低呼。
“怎么了？”宁安快步走过去，只见唐棠正蹲在地上捡摔碎的碗，指尖被碎片划了道小口，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没事没事，”唐棠抬头冲她摆手，想把碎片往身后藏，“就是手滑了……”
宁安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她还在捡碎片的手，眉头紧紧蹙起：“别动，小心再划到。”
她转身去拿医药箱，回来时见唐棠还蹲在原地，指尖的血珠已经滚落到了地板上，像朵细小的红梅花。
“你呀，”宁安蹲下身，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担心，“刚回来就毛毛躁躁的。”
她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过唐棠的伤口，唐棠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咧着嘴笑：“一点小伤，没事的。”
“什么叫没事？”宁安抬眼瞪了她一下，动作却放得更轻，“感染了怎么办？”
她仔细地给唐棠贴上创可贴，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阵子好像总这样，李思雅为了帮“林溪”手背被划伤，现在唐棠刚回来又被碗片割到，明明都是些小事，却让她没来由地觉得不安。
第111章 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宁安处理好唐棠的伤口，起身时轻轻叹了口气，拿过扫帚默默清扫着地上的碎瓷片。
“跟你说了别急，”宁安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刚回来累着了吧？先歇会儿，菜我来弄就好。”
唐棠却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的腰，脸颊贴在她背上，声音闷闷的：“不累……就是想快点做给你吃嘛。”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下巴在宁安背上蹭了蹭，“我不在的这几天，会不会不习惯呀？”
宁安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耳根悄悄泛起红意，嘴上却不承认：“就知道贫嘴。”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快松开，地上还有碎片呢，别扎到脚。”
唐棠却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就是没有了……”
“你呀。”宁安转过身，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刚回来就折腾，快去吹干头发，不然真要感冒了。”她推着唐棠往客厅走，“菜我来弄，保证等你吹干头发就能吃。”
唐棠被推到客厅时，脚步顿了顿，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犹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可是……我还没做那个新学的菜呢。”
“不差这一天嘛。”宁安看着她眼底的期待，放柔了语气，“你先把头发吹干，好好歇着，等明天精神好了再做也不迟。”
唐棠看着宁安眼里的认真，心里那点小委屈渐渐散了，乖乖点头：“好吧。”
她转身去拿吹风机，走了两步又回头，湛蓝的眼瞳亮晶晶的，“那我要吃番茄炒蛋！”
“知道了，小馋猫。”宁安笑着挥手，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厨房继续收拾。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宁安冲洗着锅铲，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唐棠那句带着委屈的“那就是没有了”。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忽然有点软。
怎么会没有呢？唐棠不在的这些天，客厅里少了叽叽喳喳的笑闹，餐桌旁空着的椅子总显得格外显眼，连冰箱里的牛奶都消耗得慢了些。
她拿出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金黄的蛋液滑进碗里，搅出细密的泡沫。
番茄在案板上被切成小块，鲜红的汁液漫出来，沾在刀刃上，像一颗颗细碎的红宝石。
热油下锅时滋啦作响，蛋液倒进去瞬间鼓起金黄的边缘，混着番茄的酸甜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宁安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红与黄，微微出神。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唐棠抱着抱枕凑到厨房门口，脑袋探进来：“安安，好了没呀？香味都飘到客厅啦！”
“快了。”宁安把炒好的番茄炒蛋盛进盘子里，又端出一盘清炒时蔬，“盛饭去。”
唐棠立刻应声跑去拿碗筷，脚步轻快。
两人坐在餐桌旁，灯光落在碗里的白米饭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唐棠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炒蛋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安安做的就是好吃！比古镇那些饭馆香多了！”
“就你嘴甜。”宁安被她夸得心情不错，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素的。”
唐棠乖乖把青菜吃掉，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小小的锦囊，递到宁安面前：“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锦囊是用蓝印花布做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向日葵，针脚有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是制作者是个新手。
“这是什么？”宁安接过来，触手软软的，闻着香香的，里面好像装着什么颗粒状的东西。
“是香囊呀。”唐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古镇学的，里面塞了薰衣草粉末，说是能安神助眠。我绣得不好看，你别嫌弃。”
宁安捏着那个小小的锦囊，指尖拂过有些粗糙、却是一针针绣出来的针脚，心里暖融融的：“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把香囊放进外套口袋里，贴在胸口的位置，能感受到布料的温热，“谢谢。”
“不客气！”唐棠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往宁安碗里夹了块番茄，“快吃快吃，菜要凉了。”
晚餐在叽叽喳喳的闲聊中结束，唐棠抢着洗碗，说什么也要“补偿”白天打碎碗的过失。
宁安拗不过她，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手里摩挲着那个蓝布香囊。
窗外的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像铺了层暖黄的纱。唐棠洗完碗出来时，蓬松的头发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的，毛茸茸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安安，我们明天去公园散步吧？”唐棠凑过来，往她身边一坐，身上带着淡淡的甜香，“我听说城南公园的菊花开了，超好看的！”
宁安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刚想点头，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李思雅发来的消息：“事情处理完了，你睡了吗？”
宁安回复：“还没，刚吃完饭。”
李思雅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唐棠回来了？”
“嗯，刚回来没多久。”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才跳出一条消息：“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点休息。”后面跟着个晚安的表情。
宁安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她抬头看向唐棠，对方正拿着遥控器翻找着电视节目，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怎么了？”唐棠注意到她的走神，转过头来，“不想去公园吗？那我们去别的地方也行。”
“不是。”宁安摇了摇头，把手机锁屏后放在桌上，“去公园挺好的，明天上午去？”
“好呀！”唐棠立刻笑开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那我们早点睡，明天起早点去！”
宁安被她晃得心里的那点空落渐渐散去，笑着点头：“好。”
夜深时，宁安躺在床上，指尖捏着那个蓝布香囊，薰衣草的清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隔壁房间传来唐棠轻微的呼吸声，均匀而安稳。
宁安翻了个身，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枕头上，像一小片碎银。
她把香囊凑近鼻尖，薰衣草的香气混着唐棠身上淡淡的草莓味，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安安……”隔壁忽然传来唐棠含糊的梦呓，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宁安的心轻轻动了一下，起身走到隔壁门口，借着月光看见唐棠正蜷缩着身子，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她走过去，轻轻替唐棠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脸颊。
唐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往她的方向蹭了蹭，嘴里又嘟囔了句听不清的话，眉头却舒展了开来。
宁安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像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柔软的情绪。
不管唐棠怎么长大，在她身边时，总还是会流露出这样依赖的一面。
她悄悄退出去，动作轻柔地关上门，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回到自己房间，宁安把那个蓝布香囊放在枕边，薰衣草的香气在静谧的夜里弥漫开来。
第二天一早，宁安是被唐棠的敲门声吵醒的。
“安安！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啦！”门外传来唐棠活力满满的声音，混着轻轻的拍门声。
宁安呆愣愣地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唐棠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一碟昨晚剩下的番茄炒蛋。
“快吃快吃！”唐棠往她碗里夹了块炒蛋，湛蓝的眼瞳里闪着期待的光，“吃完我们就出发，我查好了，坐公交去只要四十分钟。”
宁安坐下喝粥，看着唐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的暖意一点点漫开来。这样热热闹闹的早晨，果然才是她习惯的样子。
宁安舀粥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唐棠雀跃的侧脸上。
晨光顺着窗棂淌下来，在她墨蓝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湛蓝的眼瞳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揉进了整片星空。
如果唐棠真的远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宁安下意识地掐灭了，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泛起细微的疼。
她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餐桌旁那个椅子会永远空着，无法想象客厅里再也听不到叽叽喳喳的笑闹，无法想象冰箱里的牛奶会一直放到过期……
更无法想象难过时回头，再也没有那个会扑过来抱住她、说“安安不哭”的身影。
唐棠就像她生活里的光，吵吵嚷嚷，却带着驱散所有阴霾的温度。
从被白沙鱼捡回家，见到尚在襁褓中的唐棠的那天起，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就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
宁安低下头，舀了一勺温热的白粥送进嘴里，米香混着番茄的酸甜在舌尖散开，熨帖得让人心头发软。
“在想什么呢？”唐棠注意到她的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还没睡醒呀？”
第112章 偶遇林溪
宁安抬起头，对上唐棠带着笑意的湛蓝眼瞳，摇了摇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有，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这样？”唐棠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哪样呀？”
“就是……”宁安舀着粥，声音轻柔，“一起吃早餐，一起去公园，一起……生活，像以前一样。”
唐棠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本来就该这样呀！以后我们还能一起去看画展，一起去吃甜品，一起……”
她掰着手指数着，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好多好多事要一起做呢！”
宁安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未来，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好多好多事。”
……
公交到站，两人并肩走进公园。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公园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晨露还挂在花瓣上，粉的、黄的、白的，攒成一片热闹的花潮。
宁安和唐棠并肩走着，手里都拿着半融化的冰淇淋，甜腻的奶香混着青草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你看那只金毛！好胖呀！”唐棠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摇着尾巴的大狗，眼睛亮闪闪的，像发现了新大陆。
宁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一只胖乎乎的金毛正趴在草地上，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带起几片落叶。
那憨态可掬的样子简直像个圆滚滚的毛球。
她捂嘴轻笑一声：“应该是平时吃的‘太好了’吧。”
唐棠拉着宁安往金毛那边走，脚步轻快：“我们去摸摸它好不好？它看起来好乖哦。”
金毛的主人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见她们过来，笑着招呼：“没事，它不咬人，就是贪吃。”
唐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金毛柔软的绒毛，它就舒服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真的好软呀！”唐棠眼睛笑得更弯了，回头冲宁安招手，“安安你也来摸摸。”
宁安犹豫了一下，也蹲下身，指尖轻轻落在金毛的背上。
温热的体温透过密密的绒毛传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金毛突然转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宁安的手腕，痒得她忍不住笑出声。
“你看你看，它喜欢你呢！”唐棠拍着手笑，湛蓝的眼瞳里映着金毛摇尾巴的影子，亮得像落了星星。
老奶奶看着她们，脸上的皱纹都堆成了慈祥的花：“小姑娘们关系真好，像亲姐妹一样。”
宁安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想说“我们是朋友”，唐棠却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们比亲姐妹还亲呢！”
她说着，伸手挽住宁安的胳膊，脑袋往她肩膀上靠了靠，动作自然又亲昵。
宁安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心里发软，指尖轻轻挠了挠金毛的下巴，笑着没说话。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暖融融的，像裹了层蜜糖。
金毛大概是被挠得舒服了，猛地往宁安怀里一扑，沉甸甸的身子带着股憨劲儿，差点把她撞得后仰。
唐棠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笑着拍了拍金毛的脑袋：“你这小家伙，怎么还偷袭呀？”
金毛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更欢了。老奶奶在一旁笑着说：“它呀，就是看人亲。能让它这么高兴的，你们还是头一对呢！”
两人又陪金毛玩了会儿，直到老奶奶说要带它回家，才依依不舍地跟它告别。
“以后我们也养一只吧？”唐棠边走边说，眼睛里还闪着兴奋的光，“胖乎乎的多可爱。”
“先照顾好你自己再说吧！”宁安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到拐角，宁安正和唐棠说笑打闹。
突然，宁安的笑声戛然而止，被撞得后退半步，怀里撞进来的人带着股熟悉的、混着油彩的浅淡气息。
她低头一看，粉发垂落肩头，发梢沾着点草屑，正是已经数日未见的“林溪”。
“林溪？”宁安下意识地扶住对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衣袖上粗糙的布料，混着草屑的触感有些扎人。
林溪像是被撞得有些懵，抬起头时，粉发滑落眼前，露出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此刻更显得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林溪？”唐棠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原本挽着宁安的手悄悄收紧了些。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粉发女孩，湛蓝的眼瞳里掠过一丝警惕，像护食的小兽竖起了尖刺。
林溪这才注意到唐棠，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唐、唐棠姐……”她的样子怯懦又拘谨。
宁安看着林溪发梢的草屑和略显苍白的脸，心里那点因李思雅提醒而升起的防备，又被莫名的不忍压了下去。
面对她这张楚楚可怜的脸，就像是在面对唐棠的撒娇，宁安几乎无法招架。
她扶着林溪站稳，轻声问：“你怎么在这里？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林溪抬起头，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吸了吸鼻子，带着点委屈：“我、我来这边写生，刚才想找个树荫，没看路……对不起，撞到你了，安姐姐。”
她的声音发颤，像受了天大的惊吓，目光怯怯地瞟向唐棠，又飞快地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宁安连忙摆手，见她眼眶泛红，下意识地放柔了语气，“你有没有撞疼了？”
“没、没有……”林溪摇摇头，指尖却轻轻碰了碰胳膊肘，像是在掩饰什么，“就是吓了一跳。”
唐棠在一旁看着，眉头微微蹙起。她记得这个“林溪”，上次在花展见过一面，当时就觉得她看宁安的眼神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
现在再看，她这副柔弱又依赖的样子，简直像块甩不掉的年糕，专往宁安身边凑。
“写生？”唐棠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审视，“这里离你的那间画室很远吧？特意跑这么远来写生？”
林溪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小声说：“我、我听说这里花开得好看……想画点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被质疑的慌乱，眼眶里的水汽眼看就要溢出来。
宁安看她这副样子，心里的不忍更甚，轻轻碰了碰唐棠的胳膊，示意她别说得太冲。然后转向林溪，温声道：“这里确实挺适合写生的，你画具呢？”
林溪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那里放着一个半开的画夹，露出里面几张画纸的边角：“在、在那边……”
“那你先去休息会儿吧，别站在这里了晒太阳了。”宁安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自然又温和。
林溪抬头看着宁安，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小声说：“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她咬着下唇，一副“如果你们嫌我麻烦我就立刻走”的样子。
“没有打扰，”宁安笑了笑，“我们就只是随便逛逛。”
唐棠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湛蓝的眼瞳里那点警惕更浓了。
她看着宁安对林溪自然的关切，心里像被小石子硌了一下，有点不舒服。
这个林溪，明明看起来那么胆小，却总能那么恰处好地偶遇宁安，还一副和宁安很亲近的样子……
林溪听到宁安的话，眼里的水汽渐渐退去，露出一点怯生生的笑意：“那……那我去画画了。安姐姐，唐棠姐，你们玩得开心。”
她说着，转身往长椅那边走，粉发在阳光下轻轻晃动，背影看起来依旧单薄。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扶过她的地方，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悄悄冒了头。
李思雅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的每次出现都那么恰巧”。
“安安，”唐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闷闷的语气，“你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
宁安转过头，对上唐棠带着探究的湛蓝眼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有点。但……也许真的只是巧合吧。”
她不想在背后说人坏话，尤其对方看起来那么无害。
唐棠看着宁安眼底那点犹豫和不忍，心里的警铃响得更厉害了。
她知道宁安一直都很心软，可这心软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被别人骗了、伤害了，那怎么行！？
“巧合？”唐棠轻轻哼了一声，湛蓝的眼瞳里带着一百个不赞同，“哪有那么多巧合？上次花展碰到，这次逛公园又撞见，下次是不是该在你家门口‘偶遇’了？”
她拉着宁安往相反的方向走，脚步带着点小情绪的急促：“安安，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心太软了。谁对你好一点，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看！”
宁安被她拽着走，踉跄了两步才跟上，哭笑不得地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第113章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怎么没有？”唐棠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湛蓝的眼瞳里满是急切。
“你看她刚才那样子，明明是自己撞上来的，却搞得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眼神还一个劲儿往你身上黏。换作别人，早该觉得不对劲了，就你还替她说话！”
宁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挠了挠脸颊：“她看起来……确实挺胆小的。”
“胆小？”唐棠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孩子气的不服气，“我看她胆子大着呢！知道你心软，就专挑你最容易心软的时候出现。安安，你这样下去可不行，谁都能来跟我抢你一把，我……”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脸颊微微泛红：“总之，你得学着对不喜欢的人硬气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对她好的。”
宁安看着唐棠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明白她的意思。唐棠不是在针对林溪，而是在担心自己会被欺负，担心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分走她的注意力。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唐棠的脸颊，暖融融、软糯糯的触感传到心底，令她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宁安突然的动作令唐棠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却也没有真的挣开，她舍不得。
“好啦，我知道了。”宁安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会注意的，不会再那么轻易相信别人了，行不行？”
唐棠的眼尾瞬间扬起，像被顺毛的小猫，湛蓝的眼瞳里亮得能映出光来。
她抿着唇，努力想维持刚才严肃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还差不多。”她嘟囔着，指尖却悄悄勾住宁安的衣角，轻轻拽了拽，“那你得说话算话。要是再像刚才那样……”
宁安看着唐棠这副想板着脸却藏不住欢喜的样子，像只偷吃了小鱼干还要假装正经的小猫儿，心里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笑出了声。
“像刚才那样怎么了？”她故意逗她，指尖轻轻刮了下唐棠的鼻尖，“像刚才那样，你就要惩罚我吗？”
唐棠被那声笑勾得心头一颤，耳尖腾地红了。
她猛地松开拽着宁安衣角的手，转而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
“笑什么笑！”她梗着脖子，脸颊却红透了，眼尾的余光瞥见宁安手腕上因她用力而泛起的红痕，指尖又不自觉松了松，“我是说，你要是敢对别人也这么好……”
宁安的指尖还停留在唐棠发顶，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话，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唐棠的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力道却虚浮得很，像怕弄疼了她似的。
她轻轻抽回手，掌心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比春日阳光更烫人。
“我不会对谁都这样。”她声音放轻，视线越过唐棠泛红的耳尖，望向远处被风吹动的柳丝，“你是知道的。”
唐棠一愣，猛地抬头，撞进宁安沉静又柔和的眼眸里。
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得像被刻进去的。她喉咙发紧，刚才那点气势瞬间泄了，只剩下慌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我……我知道什么嘛？”
宁安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比高考前又长了些，毛茸茸的。
她抬手想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动作却在半空顿住。
唐棠到现在都还在等着她的答案。虽然她嘴上没有再提起那一晚，可那双湛蓝的眼瞳里，依然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上次你说的话。”宁安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什么，“我没忘。”
唐棠的心跳骤然失控。
“那……”她想追问，却被宁安轻轻按住肩膀。
宁安比她高出半个头，这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熨帖得让人心头发麻。
“唐棠，”宁安的目光掠过她微颤的睫毛，“不是我不愿回应。”她顿了顿，看着远处衔泥的燕子，“有些事，我现在还无法做出承诺。”
唐棠的气焰彻底灭了，像被戳破的气球，耷拉着肩膀：“所以你是要我一直等吗？”
宁安的指尖在唐棠肩头顿住，目光落在远处柳枝抽出的新芽上，嫩得能掐出水来，像极了唐棠此刻眼底的光。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期待，又藏着怕被碾碎的怯意。
她该说什么呢？说自己其实无数次在心里描摹过点头的模样？说每一次唐棠拽着她衣角耍赖时，心跳都会乱得像被风搅散的柳絮？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片涩然。
风卷着花瓣掠过鼻尖，宁安轻轻收回手，指尖空荡荡的。唐棠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带着小狗似的执拗，她却只能别开眼，望着湖面碎开的光斑：“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在唐棠心里砸出闷响。
“不知道？”唐棠的声音发紧，湛蓝的眼瞳暗了暗，“你连给个准话都不肯吗？”她后退半步，像被这沉默烫到，“我等了这么久……”
“棠棠。”宁安终于转头，眼底的挣扎几乎要漫出来，“我怕。”
她很少说这个字，可面对唐棠那双写满“喜欢”的眼睛，所有的坚硬都成了纸糊的铠甲，“我怕这喜欢撑不过柴米油盐，怕哪天你腻了，怕……我给不了你要的安稳。”
唐棠愣住了，她以为宁安是不喜欢，却没想过是这样。风掀起宁安的发梢，露出她泛红的耳尖，那点脆弱，像冰面下的鱼，终于撞进唐棠眼里。
“我不会腻的。”唐棠的声音突然笃定，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莽撞，“柴米油盐我来扛，安稳我来给，你只要……”只要肯站在我身边。
后面的话被宁安突然抬手按住唇瓣的动作打断。
她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百合香甜，唐棠的心跳瞬间炸成烟花，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在这触碰里化成了绵密的痒。
“让我再想想，”宁安的声音从指缝漏出来，带着点恳求，“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唐棠的睫毛在宁安指尖轻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蝶。她能感受到宁安指尖的微凉，还有那透过指缝传来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的气息。
心里的委屈像退潮的水，慢慢往下沉，只剩下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搅乱的心跳，擂鼓似的响。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睫毛扫过宁安的指尖，带来一阵微麻的痒。
宁安如释重负般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唐棠唇瓣的温热，烫得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风拂过湖面的轻响，还有远处孩童的嬉笑声，衬得这沉默格外清晰。
“要不……我们回去吧？”唐棠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闷的，低着脑袋没敢看宁安，“突然有点累了。”
宁安看着她耷拉着的肩膀，像被雨打蔫的向日葵，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没再像来时那样说笑，只有脚步落在石板路上的轻响，一前一后，隔着半臂的距离。
路过刚才金毛趴着的草地时，那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片被压弯的草叶，还留着点毛茸茸的温度。唐棠的目光扫过，脚步顿了顿，又很快跟上宁安的步伐。
宁安能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像块湿漉漉的云，沉甸甸地压着。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下周的画展我们早点去”，或者“你带回来的桂花糕很好吃”，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阳光渐渐爬到头顶，晒得石板路有些发烫。暑假的风带着点慵懒的热，吹得人心里发慌。
宁安看着身边唐棠垂着的脑袋，那截露在阳光下的脖颈，白得像瓷，却绷得紧紧的。
她忽然有点唾弃自己——明明心里翻涌着那么多话，却偏偏堵在喉咙口，连一句像样的安抚都说不出来。
这怯懦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本该是松快的。
不用再对着试卷上的红叉发愁，不用在晚自习的铃声里数着倒计时，可她却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连面对一份坦诚的喜欢，都显得这样狼狈。
“其实……”宁安终于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涩，“我昨天整理房间时，看到你之前送我的那个向日葵发夹了。”
唐棠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还很新。”宁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我一直没舍得戴。”
唐棠这才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水汽，像蒙着层薄雾：“留着当摆设吗？”
“不是。”宁安连忙摇头，看着她眼底那点自嘲，心里更涩了，“是觉得……太好看了，怕弄丢。”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喜欢那个发夹，喜欢唐棠把它别在自己头上时，眼里亮晶晶的光。可更多的，是怕自己戴上了，就像是给了某种无声的承诺，怕自己终究会辜负那份期待。
唐棠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释然，又有点无奈：“安安，你总是这样。”
“什么？”
“什么都想抓着，又什么都怕碰碎。”唐棠的声音放轻了些，湛蓝的眼瞳里映着宁安的影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回应，就永远不会出错？”
宁安被她说得一怔，脚步停在原地。
第114章 亲昵
风卷着柳絮掠过两人之间，像层透明的纱。唐棠的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是啊，她总是这样。习惯了被动，习惯了在心里反复掂量，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连面对别人的喜欢都要裹上厚厚的壳，怕被人看穿，更怕自己承担不起。
“对不起。”宁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挫败。
“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唐棠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又没怪你。”
唐棠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潮气，轻轻碰了碰宁安的胳膊，像片羽毛落下来，轻得让人心头发痒。
“我只是……有点累了。”她看着宁安眼底的愧疚，忽然笑了笑，湛蓝的眼瞳里重新亮起星点微光。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里的紧绷散去不少，带着点不同以往的坦荡：“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愿意想多久就想多久，我不等了，但也……不会走。”
宁安愣住了，看着唐棠眼里那点释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
“不走？”她下意识地重复，指尖微微蜷起。
“嗯，不走。”唐棠点头，阳光落在她发梢，墨色的水母头泛着柔和的光泽，“就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等你想明白了，或者……等你哪天突然想通了，觉得我还不错，愿意试试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双湛蓝的眼瞳里，藏着的认真却骗不了人。
宁安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唐棠小时候。
那时唐棠还是扎着羊角辫的小不点，总像只小尾巴跟在她身后，她写作业，唐棠就趴在旁边画画；她出门玩，唐棠就攥着她的衣角寸步不离。
有次她被隔壁班的男生做了恶作剧，唐棠举着小拳头冲上去，奶声奶气地喊“不许欺负我姐姐”，结果自己被推倒在泥地里，却还咧着嘴对她笑，说“我保护你了”。
原来从那么小的时候起，唐棠的眼里就始终只有她的身影，始终都在以最笨拙的方式保护着她。
“棠棠……”宁安的声音有点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你。”
“谢我什么？”唐棠嘟了嘟嘴，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露出些许满足，“谢我脸皮厚，赖着不走？”
宁安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脸颊却有点发热，轻轻拍开她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就动就动。”唐棠反而变本加厉，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整个人几乎挂在她的身上，声音闷闷的，“反正我不走了，你这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点清晰的甜香，宁安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像回应，又像安抚。
风卷着花瓣掠过，落在两人交叠的发梢上，粉白的一片，像撒了把碎星星。
“好。”宁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唐棠耳边，“甩不掉就不甩了。”
唐棠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用力往她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温暖的小兽，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唐棠的呼吸带着温热的甜意，轻轻拂过宁安的颈窝，像藤蔓一样缠得人心头发痒。
宁安环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尖触到唐棠柔软的衣料，有种踏实的暖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咚咚地敲在耳鼓上。
唐棠把脸埋在宁安的肩窝，鼻尖蹭过她的锁骨。她能闻到宁安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是让她安心的熟悉气息。
“安安，”唐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的身体好软哦~”
宁安被她这句直白的话逗得脸颊发烫，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别没正经的。”
唐棠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地往她怀里又钻了钻，鼻尖蹭着她的颈侧，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黏糊：“本来就是嘛，比我的抱枕还软呢。”
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环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风里飘着青草和花香，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过了好一会儿，唐棠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下巴搁在宁安的肩膀上，湛蓝的眼瞳近距离地看着她，里面清晰地映着宁安泛红的脸颊。
“安安，你脸红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指尖还故意轻轻戳了戳宁安的脸颊，“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宁安被她戳得瑟缩了一下，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才没有，是太阳晒的。”
“太阳晒的？”唐棠歪了歪头，“可我怎么觉得，是被我抱得不好意思了？”
她故意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宁安的脸颊，湛蓝的眼瞳里盛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温热的呼吸洒在宁安的鼻尖，让她心跳更快了些。
宁安偏着头，躲开她的视线，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伸手想推开她，指尖触到唐棠柔软的肩膀，却又舍不得用力，只能轻轻推搡：“别闹了，这里是公园，好多人看着呢。”
“可是我们以前不是也经常抱抱嘛……”唐棠声音里似乎带着点委屈。
宁安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远处那抹耀眼的金黄正由远及近。
宁安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住，环在唐棠腰间的手悄悄松开了些，身体也微微侧过，像是想和唐棠拉开一点距离。
阳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连带着刚才那份松弛的暖意都淡了几分。
唐棠察觉到她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金发金瞳的身影。
傅琉夏穿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双手插在裤袋里，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目光只有在触及宁安时才会真正聚焦。
“傅琉夏，她怎么在这儿？”唐棠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像被触碰到逆鳞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
她下意识地往宁安身前挡了挡，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警惕。
傅琉夏的脚步停在几步开外，目光在宁安和唐棠交叠的身影上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不变，眼神里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么巧。”她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目光最终落在宁安身上，金瞳在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宁安，又见面了。”
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唐棠的距离，指尖微微蜷起：“你也来公园？”
“嗯，随便逛逛。”傅琉夏耸了耸肩，视线扫过唐棠明显带着敌意的脸，眯了眯眼，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培养感情’了？”
“你什么意思？”唐棠立刻炸毛，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要挡在宁安身前，湛蓝的眼瞳里满是戒备，“我们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傅琉夏像是没听见她的话，视线依旧黏在宁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上次在酒吧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要不是你，我可能得在地板上睡一整晚。”
宁安想起那天晚上的混乱，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举手之劳，不用谢。”
“怎么能不用谢？”傅琉夏往前凑了两步，距离拉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漫了过来，“不如我请你喝杯咖啡？就当是谢礼咯。”
“不用了！”唐棠抢先拒绝，语气强硬，“安安没空，我们还有事要做呢！”
傅琉夏像是没看到唐棠紧绷的脸，依旧看着宁安，眼神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希冀：“宁安，你的意思呢？”
宁安被两人夹在中间，有些为难。
她确实不太想和傅琉夏走得太近，可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又很真诚，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才委婉地轻声说：“真的不用了，谢谢。我们确实还有事。”
傅琉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金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快得像错觉。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耸了耸肩：“行吧，那下次再说。”
她转身要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宁安，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发尾，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对了，下周六有个音乐节，听说不错。”
说完，她没等宁安回应，就转身迈开长腿离开了，背影透着点故作潇洒的散漫，连步伐都比来时更快了些。
傅琉夏的身影消失在树影深处后，唐棠才愤愤地“哼”了一声，湛蓝的眼瞳里还带着未散的敌意：“什么人啊，真够讨厌的。”
她转头看向宁安，见她还望着傅琉夏离开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那么入迷！”
第115章 二人时光
宁安被唐棠晃得回神，对上她带着点质问的湛蓝眼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走神落在了对方眼里，脸颊微热，连忙移开视线：“没、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唐棠狐疑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依不饶，“你刚才明明看得那么认真。还有，她刚才说什么酒吧？你什么时候跟她去酒吧了？”
最后一句话的音量不自觉拔高了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宁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暗道不好，怎么把这茬忘了。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唐棠的胳膊，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你想的那样，就……就是一次意外。”
“意外？”唐棠皱了皱眉，湛蓝的眼瞳里写满了“我不信”，“什么意外需要你跟她去酒吧？你们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
她越想越不对劲，傅琉夏那家伙心机深沉，对安安还图谋不轨，现在还冒出个“酒吧”，这简直像根刺扎在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就是……之前韩涵给我打电话，说傅琉夏喝醉了，她一个人弄不动，让我帮忙去接一下。”宁安试图解释，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想着毕竟认识，就去了一趟，把她送回家就离开了，真的没别的。”
唐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韩涵？傅琉夏的那个表妹？她自己弄不动不会叫别人吗？偏偏要找你？”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其中有猫腻，傅琉夏那个人看着就不像会乖乖喝醉的样子，说不定是故意的。
宁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甜。
“可能是觉得我比较好说话吧。”宁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试图安抚，“真的没什么，她喝醉了有点难缠，我把她安顿好就走了，前后不到半小时。”
“难缠？”唐棠抓住了关键词，眼睛瞬间瞪圆了，“她怎么难缠了？是不是对你动手动脚了？”
她越想越着急，抓着宁安的胳膊追问：“她没对你做什么吧？安安你跟我说清楚！”
宁安被她问得脸颊发烫，想起那天晚上傅琉夏耍赖要她喂药、还扯她银链的样子，心里有点发窘，含糊道：“就……就说了些胡话，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胡话？什么胡话？”唐棠不依不饶，湛蓝的眼瞳里满是警惕，“她是不是跟你表白了？还是说什么奇怪的话了？”
宁安被她问得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如实交代：“就是说些醉话，说什么……让我别总躲着她之类的，我没理她，她后来就睡着了。”
她刻意省略了傅琉夏拉扯银链和肢体接触的细节，怕唐棠听了更生气。
可唐棠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她盯着宁安泛红的耳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肯定还有隐情。
但看着宁安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她也只好打住没再追问，只是心里那点醋意像发酵的面团，一点点膨胀起来。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脚步带着点小情绪的沉重。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还在生气，连忙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她单独接触了，行吗？”
唐棠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湛蓝的眼瞳里还带着点委屈：“真的？”
“真的。”宁安点头，眼神认真，“以后她再找我，我直接不理她，这样总行了吧？”
唐棠看着宁安眼底的认真，心里的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大半。
她别扭地“哼”了一声，却没甩开宁安的手，指尖反而悄悄勾住了对方的小指。
“这还差不多。”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点松动的暖意，“以后不管是谁找你帮忙，只要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都得直接拒绝，不许心软！”
“知道啦，小管家婆。”宁安笑着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指。
两人并肩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被拉长的剪影画。
两人走到家门口，宁安刚掏出钥匙，就看见隔壁的唐棠和白沙鱼正搬着两个大行李箱往车上放，看架势是要出远门。
白沙鱼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走过来，目光在宁安和唐棠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嘴角似有似无的勾了勾。
“安安，你回来正巧。”她指了指旁边的唐沁，“我跟唐沁打算出去旅游一阵，散散心。”
白沙鱼拍了拍宁安的肩膀，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看一下唐棠啦，别让她又闯祸。”
唐棠手里还勾着宁安的小指，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旅游？你们要去旅游？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她转头看向唐沁，脸上写满了“被忽略”的委屈。
唐沁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平静：“临时决定的，想趁这段时间放松一下。你也长大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可……”唐棠还想争辩，脑子里却突然灵光一闪，委屈瞬间被一个念头取代，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拉了拉宁安的胳膊，“那我这段时间住哪里啊？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害怕。”
这话一出，白沙鱼和唐沁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唐棠那点小心思。白沙鱼憋着笑，故意逗她：“要不我让张阿姨过来陪你？”
“不要！”唐棠立刻摇头，紧紧抱住宁安的胳膊，抬头看向宁安，眼睛里满是期待，“安安，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啊？就一段时间，等她们回来我就走，好不好？”
宁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的白沙鱼和唐沁，无奈又好笑，点了点头：“可以啊。”
“太好了！”唐棠立刻欢呼起来，之前那点小情绪早就烟消云散，直往屋里冲，“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看着唐棠风风火火的背影，白沙鱼笑着对宁安说：“那这丫头就拜托你了。”
宁安无奈地笑了笑：“您们放心吧，我会看着她的。”
白沙鱼和唐沁笑着跟宁安道别后，便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唐棠倚靠在宁安家门口的门框上，看着车影越来越远，挥了挥手，脸上却没什么不舍。
“好啦，都看不见影子了。”宁安点了点唐棠的肩膀，轻笑一声：“先整理一下你的东西吧。”
……
宁安看着唐棠抱着枕头站在客厅中央，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分配，忍不住失笑：“客房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你要是不嫌弃……”
话没说完就被唐棠打断，她抱着枕头往宁安卧室门口凑了凑，湛蓝的眼瞳亮晶晶的，带着点试探的雀跃：“我能不能……跟你睡一间啊？”
见宁安愣了愣，她连忙补充，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你卧室大，挤一挤完全够的！再说我们也好久没一起睡了，小时候不总挤一张床讲悄悄话吗？”
她把枕头往宁安床上一放，自己也跟着蹭到床边坐下，手指抠着床单小声嘟囔：“我一个人睡会怕黑……而且你床好软，比客房舒服多了……”
宁安看着她耷拉着嘴角、眼神却直往自己身上瞟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早就散了。
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唐棠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反而往她身边蹭得更近了些。
窗外的阳光正烈，透过白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灰尘的微粒。宁安看着唐棠眼里明晃晃的期待，那点本就微薄的犹豫彻底化了。
“睡就睡，”宁安指尖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眼底带着无奈的笑意，“但得约法三章。”
唐棠立刻挺直脊背，像等着听指令的小狗，眼睛亮得惊人：“你说！别说三条，三十条我都答应！”
“第一，”宁安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不许抢被子，你小时候总把整床被子卷成麻花，我半夜冻醒三次。”
唐棠耳尖微红，小声嘟囔“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却还是乖乖点头：“知道了。”
“第二，”宁安又竖起一根手指，“睡前不许说个没完，你一兴奋就要熬到后半夜，明天还要早起。”
“唔……”唐棠有点不情不愿地撇撇嘴，却还是攥着衣角应下来：“好吧，我尽量。”
“第三，”宁安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声音轻了些，“不许……越过这条线。”她伸手在床单中间虚虚划了道痕，“各睡各的，不许乱滚。”
唐棠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道无形的界线像道楚河汉界，心里有点发闷，却还是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话虽如此，她往床边挪了挪，故意把枕头往宁安那边推了半寸，嘴角偷偷勾了勾——反正夜里翻身不小心越界，总不能算故意的吧？
“我去厨房弄点吃的，你自己先在屋里待着，别乱翻东西。”宁安揉了揉唐棠的头发，起身往厨房走。
第116章 裁剪
几天后的午后，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织出细密的光斑。
宁安正坐在沙发上整理唐棠从古镇带回的蓝印花布，指尖拂过布料上的缠枝莲纹样时，门铃突然响了。
她还以为是唐棠买零食回来了，趿着拖鞋去开门，门拉开的瞬间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是李思雅，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里提着个纸袋，浅白的裙摆被风轻轻吹动。
“安安。”李思雅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紫瞳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啊……你进。”宁安连忙侧身让开，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此刻她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领口有点歪，露出白嫩光洁的锁骨。
李思雅走进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客厅，随即落在宁安身上，视线在她歪掉的领口停留半秒，才移开目光，将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给你带了些刚烤的曲奇，尝尝？”
“谢谢你。”宁安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手指，像触电般缩了缩，“要不要喝点什么？茶还是果汁？”
“温水就好。”李思雅在沙发边坐下，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目光又落在那堆蓝印花布上，语气平淡地问，“唐棠回来了？”
“嗯，前几天回来的，”宁安转身去倒水，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说要在我家住段时间，她家人出去旅游了。”
李思雅“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紫瞳里情绪难辨。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
宁安端着水杯出来时，正撞见李思雅望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瘦，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唐棠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走进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看见客厅里的人时，歌声戛然而止，随即又扬起自然的笑：“我回来啦——呀，李思雅？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的零食包装袋发出哗啦声：“我刚去超市买了点小零食，安安你吃~李思雅，你要不要也来点？”
说着便自然地走到宁安身边，把一包青柠味薯片往她怀里一塞，又将零食袋往李思雅的方向递了递，湛蓝的眼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没再有半分刻意的针锋相对。
宁安接过薯片，看着唐棠这副样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果然长大了，没像以前那样一见到李思雅就浑身带刺。
李思雅看了眼递到面前的零食袋，目光顿了顿。她指尖轻轻一推，声音平淡无波：“不用了，谢谢。”
唐棠也不勉强，顺势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自己拆了包芒果干，往宁安嘴边递了递：“尝尝？超甜的。”
宁安下意识地张嘴咬住，酸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时，唐棠已经笑眯眯地缩回手，自己也塞了一块进嘴里，含糊道：“超市阿姨说这是新到的货，果然没骗我。”
李思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人自然亲昵的互动上，紫瞳里像落了层薄冰，看不真切情绪。
她放下水杯，视线转向那堆蓝印花布：“这些是唐棠带回来的？”
“嗯，”宁安点头，拿起一块布料展开，“做桌布倒是挺合适的，我正打算下午裁一下。”
“我看看。”李思雅伸手接过，指尖拂过布料上的纹样，“蓝印花布的工艺很讲究，用石灰和黄豆粉调浆，再用镂花版刮浆，染出来的纹样才会这么清晰。”
她顿了顿，看向宁安，“需要帮忙吗？我会一点裁剪的法子。”
宁安眼睛亮了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下手呢。”
唐棠正往嘴里塞芒果干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凑过来，湛蓝的眼瞳里闪着狡黠的光：“裁剪啊？我也会呢！在古镇的时候，老板娘教过我怎么量尺寸。”
她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住她的胳膊，声音轻快：“安安你忘了？我还给你买了把小剪刀呢，就放在那个布包里，专门用来剪布料的。”
李思雅指尖捏着布料的边角，闻言抬眼看向唐棠，紫瞳里没什么波澜，语气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针锋相对：“蓝印花布的经纬密度特殊，剪的时候要顺着纹路走，不然容易抽丝。古镇老板娘教的，大抵是些基础法子吧。”
唐棠拆芒果干的手紧了紧，包装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扬起笑脸，露出两颗小虎牙：“基础法子怎么了？能把桌布裁得整整齐齐不就行了？总比某些人只会说理论，实际动手却不一定行要好吧。”
“是吗？”李思雅放下布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把银灰色的小剪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学过三年服装设计，处理这种布料，应该不算难事。”
她将剪刀放在茶几上，位置恰好挡在唐棠刚才放零食袋的地方，动作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宁安夹在中间，看着两人之间突然绷紧的空气，有点哭笑不得。她拿起一块布料，打圆场道：“其实也不用太讲究，差不多就行……”
“那可不行！”唐棠和李思雅异口同声地打断她，说完又同时看向对方，眼神里像是有细小的火花在碰撞。
唐棠抢先一步拿起宁安放在沙发角的软尺，往布料上一搭：“安安喜欢方方正正的桌布，我来量尺寸，保证分毫不差。”
李思雅则拿起那把银灰色剪刀，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抹：“量好尺寸后，我来剪。这种剪刀锋利，不会损伤布面。”
“我自己有剪刀！”唐棠立刻从布包里翻出一把小巧的粉色剪刀，举到宁安面前晃了晃，“你看，这把也很好用，还是安安喜欢的颜色呢。”
李思雅瞥了眼那把粉色剪刀，淡淡道：“家用剪刀和专业剪裁工具不一样，力度控制不好容易歪。”
“我控制得好！”唐棠梗着脖子，湛蓝的眼瞳里满是不服输，“不信我们比一比？”
“不必了。”李思雅垂下眼帘，将银灰色剪刀放在布料旁，“我只是想帮安安把事情做好。”
她的语气平静，却像在说“没必要和不专业的人较劲”，气得唐棠差点把手里的软尺扔出去。
宁安看着两人明里暗里的较量，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唐棠举着剪刀的手，又轻轻碰了碰李思雅放在布料上的指尖：“其实我就是想弄块桌布，不用这么较真的。”
她拿起那块蓝印花布，对折了一下：“就按这个尺寸来，我们一起弄，好不好？”
唐棠看着宁安温和的眼神，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小声嘟囔：“那我量尺寸。”
李思雅沉默片刻后，也点了点头，收起那把银灰色剪刀，换了把普通的家用剪刀：“我来剪。”
宁安松了口气，把布料铺平在茶几上。
唐棠拿着软尺，板着脸认认真真地量起来，指尖在布料上划下标记时，力道都比平时重了些。
李思雅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布料的纹路上，偶尔提醒一句“这边歪了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好了！”唐棠把软尺一收，下巴微微扬起，“尺寸标好了，保证刚好能盖住餐桌。”
李思雅拿起剪刀，指尖捏着布料边缘，顺着标记的线轻轻一剪，布料“嗤啦”一声裂开整齐的口子，边缘平滑得没有一丝毛边。
她的动作利落又稳当，手腕转动间带着种专业的从容。
唐棠看得眼睛有点发直，嘴里却不服气地哼了声：“也就一般般吧。”
宁安看着李思雅剪出的直线，忍不住赞了句：“好厉害！真整齐。”
李思雅抬眼看向她，紫瞳里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等下再锁个边，就不容易散了。”
“锁边？我会我会！”唐棠立刻凑过来，从布包里翻出一卷白色的线和一根绣花针，“我妈妈教过我哦！”
她拈起针线，往布料边缘比划着，湛蓝的眼瞳里闪着“快夸我”的期待。
宁安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点头：“那锁边就交给你了。”
唐棠立刻来了精神，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茶几旁，低头认真地缝起来。
阳光落在她发顶，水母头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只专注的小兽。
李思雅把剪好的布料往唐棠那边推了推，自己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影。
宁安端起刚才给她倒的温水递过去，轻声道：“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李思雅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顿了顿才移开：“也是刚好路过，顺便带点东西给你。”
她看向茶几旁认真缝补的唐棠，又转回头看着宁安，“你们……住得还好？”
“挺好的，”宁安笑了笑，“她就是偶尔有点吵。”话里带着点无奈，却藏着掩不住的暖意。
李思雅“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望着窗外的目光似乎沉了些。
第117章 好吃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唐棠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蓝印花布上，青白相间的纹样在光线下明明灭灭。
李思雅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沿，目光落在远处的巷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宁安坐在沙发上，看着唐棠认真的侧脸，又瞥了眼窗边沉默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安定不下来。
过了约莫一刻钟，唐棠缝完最后一针，举起布料得意地晃了晃：“安安看！怎么样？是不是看不出来线迹？”
宁安凑过去看，果然见边缘缝着细密的针脚，线迹几乎和布料的纹路融在了一起，忍不住笑道：“真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唐棠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有些挑衅地偷偷瞟了眼李思雅。
李思雅看着那块弄好的桌布，淡淡道：“确实不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唐棠的嘴角忍不住弯得更厉害了。
宁安把桌布叠好，想着等下就铺到餐桌上。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傍晚，对李思雅说：“快到晚饭时间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我去买点菜。”
李思雅刚想摇头，唐棠已经抢先开口：“不了不了，李思雅肯定还有事呢！”她可一点都不欢迎李思雅插进她们的二人世界！
李思雅像是没看见唐棠的眼神，看向宁安时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家里还有事等着处理。”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宁安跟着起身。
走到门口时，李思雅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宁安，紫瞳里的光有些沉：“安安，下次见。”
宁安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嗯，路上小心。”
李思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似有若无地扫过客厅里正假装整理零食袋的唐棠，才转身拉开门。
门外的风带着傍晚的凉意涌进来，吹动她银白的发丝，像月光落在肩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影。
唐棠立刻扔下手里的零食袋，跑到宁安身边，踮脚往猫眼里看了看，确认李思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手：“总算走了。”
宁安无奈地看她一眼：“你呀，刚才何必那样。”
“我哪样了？”唐棠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本来就看着很忙的样子。”
她说着，拉着宁安往厨房走，“别管她了，我们晚上吃点什么呀？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炖牛腩！”
“好好好~给你做。”宁安被她推着走，指尖碰到冰箱门把时，忽然想起李思雅刚才离开时的眼神，那眼底沉下去的光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说不清的涟漪。
唐棠已经打开冰箱翻找起来，嘴里念叨着：“还要配个清炒时蔬，再弄个紫菜蛋花汤，完美！”
她转头看见宁安站在原地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难道你还在想李思雅？”
“没有。”宁安回过神，拉开抽屉拿围裙，“我在想牛腩要不要焯水。”
“肯定要啊！”唐棠抢过围裙给她系上，手指在背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洞开的门外传来晚风的凉意，宁安收回目光，将最后一盘番茄牛腩端上桌时，唐棠正往宁安碗里夹着青菜。
宁安无奈地笑，刚要开口，就听唐棠忽然“哎呀”一声，指着她的领口：“酱汁蹭上去了。”说着抽了张纸巾，伸手就要帮她擦。
“我自己来就好。”宁安偏头躲开，接过纸巾的瞬间，指尖不经意碰到唐棠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餐桌旁的灯光暖融融的，映得唐棠的耳尖有些发红。她干咳一声，夹起一块牛腩塞进嘴里，含糊道：“好好吃~”
宁安低头笑了笑，往她碗里也夹了块肉：“慢点吃，没人抢。”
晚餐在温馨又带点微妙的氛围中结束。唐棠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沙发上揉着肚子，连声道：“安安，你的手艺真的是怎么吃都不会腻！”
宁安收拾着碗筷，闻言笑了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来洗碗吧！”唐棠自告奋勇地想从宁安手里结果碗筷。
“不用啦，我来就好。”宁安把她按回沙发上，“很快的。”
唐棠看着宁安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她偷偷拿出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拍了张照，设成了屏保，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假装看电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随着厨房的身影。
等宁安收拾完出来，唐棠已经歪在沙发上，打着小小的哈欠，眼神有些迷离。“困了？”宁安走过去，轻声问。
“唔……”唐棠揉了揉微微眯着的眼睛，强打精神回应：“没……没有啦。”
宁安听着她那有些迷糊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
她伸手探了探唐棠的额头，温度正常，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困了就去睡吧，别硬撑着。”
唐棠顺势就往她怀里一躺，声音软糯：“不想动，就想靠一会儿。”
宁安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电视里的声音放得很低，像遥远的背景音。唐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大概是真的睡着了，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宁安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吃力地小心翼翼地将唐棠打横抱起，往卧室走去。
宁安抱着唐棠，脚步放得极轻，生怕稍重一点就会惊醒怀里的人。
突然，宁安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一僵。
脖颈处传来的温热濡湿感清晰得过分，带着点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激起一阵细腻的战栗。
她低头，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线，看见唐棠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小幅度地张合着嘴，舌尖还在无意识地蹭着她的颈侧，像是在梦乡里品尝什么美味。
“安安……好吃……”含糊的呓语带着点撒娇的软糯，气音轻轻拂过皮肤，让宁安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身体都不自觉软了半分。
这丫头……居然做梦都在惦记吃的？
宁安又气又笑，无奈地摇摇头，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稳了些，加快脚步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
刚想直起身，手腕却被唐棠一把抓住。
“别走……”唐棠闭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抓着她的力气倒不小，“还没吃完呢……”
宁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床上。她看着唐棠那副睡梦中都不肯撒手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哪还舍得挣开。
她在床边坐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唐棠的后背，放柔了声音哄道：“乖，明天再吃，现在先睡觉。”
唐棠似乎听懂了，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嘴里嘟囔了句“唔……”，脑袋往枕头里蹭了蹭，渐渐松开了手，重新陷入安稳的睡眠。
宁安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看着唐棠熟睡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宠溺又温柔的笑意。她替唐棠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对方温热的脸颊，唐棠在梦中咂了咂嘴，像只满足的小猫。
等确认唐棠睡得安稳了，宁安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缓缓退出卧室，反手带上门时，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声响。
楼下的客厅已经暗了下来，只有落地灯还亮着一盏，光线昏黄，刚好能看清路。
宁安刚走到客厅中央，窗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勾到了窗沿。
她循声转头，借着落地灯的微光望去，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正蹲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它大概是从外面跳进来的，爪子还搭在窗锁上，刚才的声响想必是它弄出来的。
黑猫见她看来，也不躲闪，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尾巴在身后轻轻拍打着窗台，姿态慵懒又带着点警惕。
宁安放轻脚步走过去，这才发现猫的右前爪似乎有些不对劲，微微蜷着，像是受了伤。她心里一动，放缓了语气，轻声道：“小家伙，受伤了吗？”
黑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喵呜”，像是在回应，却依旧保持着距离。
宁安没再靠近，只是站在原地打量着它。这猫毛色纯黑，不见一丝杂色，体型不算大，看着倒像是只流浪猫。
她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一小碟刚煮好的鸡胸肉，撕成细细的肉丝，又倒了点温水，端到窗边，轻轻放在窗台上，推到黑猫面前。
“饿了吧？吃点东西。”她声音放得更柔了，“我不动你，别害怕。”
黑猫警惕地盯着宁安看了几秒，又低头嗅了嗅碟子里的鸡肉丝，大概是实在抵不住香味的诱惑，小心翼翼地伸出没受伤的左爪，按住碟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它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不像一般流浪猫那样狼吞虎咽。宁安站在一旁，看着它受伤的右爪微微悬着，没敢碰食物，心里确定这猫不是普通的流浪猫。
第118章 危机
(哎呀！前面忘记铺垫了……)
(将就看吧t^t)
宁安慢慢蹲下身，与窗台平齐，指尖悬在半空，轻声道：“我看看你的爪子，好吗？”
黑猫没动，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权衡。
过了片刻，它微微侧过身，将蜷着的右前爪轻轻往前挪了挪，算是默许了。
宁安这才敢伸出手，指尖先是极轻地碰了碰它没受伤的后背，触感柔软光滑，像缎子一样。
黑猫抖了抖耳朵，没躲开。她便大着胆子，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轻轻顺了顺。
黑毛又密又软，手感极好。宁安的动作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黑猫渐渐放松下来，原本微弓的脊背慢慢放平，尾巴也不再紧绷，甚至轻轻往她手边蹭了蹭。
“真乖。”宁安忍不住低声夸赞，指尖移到它受伤的爪子旁，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爪子上有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了，不算严重，但沾了些灰尘，看着有些狼狈。
宁安刚要起身去拿医疗箱，那黑猫却忽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睛往窗外瞥了一眼，随即叼起碟子里剩下的一小块鸡肉，转身跳下窗台。
它落地时动作极轻，受伤的右爪微微点地，似乎有些吃力，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宁安见状，心头一紧，就想要追上去，却又产生一丝犹豫。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台，带着点凉意。她咬了咬下唇，转身抓起桌上的消毒棉和绷带塞进兜里，快步追了出去。
也顾不上拿医疗箱，连忙跟着起身，轻手轻脚地追了出去。
黑猫跑得不算快，大概是顾及着受伤的爪子，每一步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踉跄。
它叼着鸡肉，顺着墙根往巷子深处钻，黑色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里忽隐忽现，像团滚动的墨团。
“等等！”宁安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怕吓着它，脚步放得极轻。
黑猫像是没听见宁安的呼喊，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挪，受伤的爪子在地面拖出一道极浅的痕迹。
巷子深处的风带着点凉意，卷着墙根的落叶沙沙作响。宁安跟着黑猫往前挪了几步，后颈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太安静了。
这一带往常一有陌生人经过就狂吠的大狗，此刻竟一声不吭，连巷口那家总开着门的杂货铺也早早关了灯，黑漆漆的窗棂像只沉默的眼。
宁安下意识放慢脚步，指尖攥得发紧，心中愈发不安。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下蔓延，像有条冰冷的蛇在爬。
望着黑猫消失在巷子拐角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通往自家的方向，巷口的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那片光亮此刻竟显得格外遥远。
“算了……”她低声对自己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就要往回走。
刚转过身，后颈的凉意骤然变浓，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上了。宁安的脚步僵在原地，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昏黄的光晕里，不知何时站了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只透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将通往家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想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了。”
宁安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缓缓侧过身，目光扫过巷口的人影，又飞快地看向四周。
巷子两侧的墙高而陡，根本无处可躲。
宁安只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道声音像淬了冰，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看清来人时，呼吸猛地一滞。
男人站在巷口，身形高大得几乎挡住了整片光线，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明明是夏末，周身却像裹着层寒气，眼神冷得像要把人冻住。
宁安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男人一步步逼近，阴影将她完全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是谁？”宁安的声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男人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锐利，扫过她紧绷的侧脸，扫过她攥紧衣角的手，最后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膝盖上。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那毫不掩饰的恶意让宁安感受到了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不用这么紧张嘛。”男人不紧不慢地逼近，仿佛宁安已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是请你去‘帮一个小忙’。”
男人的指尖已经快要碰到宁安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嗖”地从墙头上窜下来，直扑男人的脸。
正是刚才那只被宁安喂过食的黑猫，此刻弓着背，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嘶嘶声，爪子在男人手背上狠狠挠了一下。
“该死！”男人吃痛后退半步，一只手下意识抓向腰间，一只手挥拳去赶猫，黑猫却灵活地躲开，绕着他的脚踝转圈，时不时扑上去抓挠。
男人手背被挠出几道血痕，眼神瞬间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他倒是认出了这只组织饲养的黑猫，这次行动里也算是‘同伙’了，却怎么也想不到这畜生会突然反水。
“孽障！”男人低骂一声，抬脚去踹，动作又快又狠。
黑猫却像早有预料，弓身一蹿，灵巧地避开鞋尖，反而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利爪在他小腿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黑猫的突袭打乱了男人的节奏，宁安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时机。
穿在脚上的家居拖鞋“啪嗒”一声蹭过地面，带起点细碎的声响，却没影响她的速度。
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尽全力往巷口跑，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料，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黑猫的突袭只撑了短短十几秒。男人忍着腿上的刺痛，一把揪住猫的后颈将它甩了出去，黑猫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暂时没了动静。
他抹了把被猫爪划破的脸颊，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转身就朝宁安追去。
宁安拼了命地往前跑，家居拖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的脚踩在粗糙的地面上，被碎石硌得生疼。
身后的脚步声像重锤般砸在地上，越来越近，男人的低骂声混着风声灌进耳朵，让她头皮发麻。
她平时很少走巷子里的岔路，对这一带十分陌生，只能慌不择路地拐进一条又一条岔巷，两侧的墙越来越高，光线越来越暗，最后猛地撞进一条死胡同。
尽头是堵斑驳的砖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根本无路可退。
宁安急得转身，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疼。
男人喘着粗气追上来，狞笑着堵住了巷口，高大的身影将唯一的光亮挡得严严实实。
宁安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她看着男人一步步逼近，阴影将她完全吞没，那双眼眸里的凶狠像淬了毒的冰棱，直刺得她浑身发冷。
“跑啊，怎么不跑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喘，却藏不住得逞的恶意，“以为能逃出这条巷子？”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痕，刚才被黑猫抓的伤口还在渗血，更显得面目狰狞。“本来想好好跟你‘商量’，是你自己不识抬举。”
男人说着，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
宁安瞳孔骤缩，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后背撞在砖墙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拳头擦着她的肩膀落空，砸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
“躲？”男人冷笑一声，转身又扑过来，动作又快又狠，“今天就让你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男人的拳头带着劲风扫向宁安面门，她闭紧眼，后背抵着砖墙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男人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身体猛地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宁安闭着眼等了几秒，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耳边却传来男人的闷哼。
她猛地睁开眼，就见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站在男人身后，手里攥着块半截砖头，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肩膀微微发颤，正是平时总低着头走路、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林溪。
男人捂着后颈转过身，眼神凶狠得要吃人：“你他妈找死！”
林溪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砖头“啪嗒”掉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头埋得很低，额前粉色的碎发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有攥紧衣角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
男人被林溪这一砸彻底激怒，理智像被烧断的保险丝，“砰”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铁皮桶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转身一把揪住林溪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猛地往前一甩。
林溪尖叫一声，单薄的身子像片叶子似的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碎石上，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男人恶狠狠的眼神钉在原地，吓得连哭都忘了出声。
解决掉碍事的“小麻烦”，男人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宁安，胸腔剧烈起伏，后颈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淌，更添了几分暴戾。“现在不会再有意外了。”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宁安的神经上。
第119章 奋不顾身的保护
男人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毫无怜香惜玉的悲悯，直冲着宁安的侧脸砸来。
宁安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宁安的手臂刚抬起，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拽向一边。她踉跄着跌进一个单薄却紧绷的怀抱里，鼻尖撞在对方的肩胛骨上，闻到一股熟悉的、混着油彩的淡淡茉莉香。
是林溪。
她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此刻正死死抱着宁安的腰，将整个后背对着男人挥来的拳头。
那纤细的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粉色的发丝扫过宁安的脸颊，带着点微颤的热度。
男人的拳头没有林溪的出现而有丝毫停顿，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林溪背上。
“唔！”林溪闷哼一声，抱着宁安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单薄的身子却没松开分毫，反而将宁安往怀里又带了带，手臂箍得更紧了。
宁安的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溪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那股透过衣料传来的、压抑的颤抖。
男人见林溪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宁安护得更紧，眼底的暴戾瞬间翻涌成滔天怒火。
他收回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不知死活的杂碎。”男人低骂一声，抬脚就朝林溪的腰侧踹去。这一脚又快又沉，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狠劲，显然不打算再留任何余地。
“小心！”宁安失声尖叫，想推开林溪，却被对方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的鞋尖带着风声撞上林溪的后背，听着那声沉闷的“咚”响，像重锤砸在自己心上。
林溪的身体猛地弓起，像只被击中的虾米，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意，抱着宁安的手臂却抖得更厉害，反而勒得更紧了，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宁安护在怀里。
“给老子松开！”男人厉声咆哮，又是一脚踹在林溪腿弯。
林溪站立不稳，抱着宁安一起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砰”的闷响，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却还是咬着牙没松手。
宁安跪在地上，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可她顾不上这些，反手抓住林溪的胳膊，声音哽咽：“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开呀！”
林溪只是拼命摇头，粉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泪眼模糊中，那双总是显得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倔强。
她死死盯着男人，嘴唇哆嗦着，却挤出一句含混的话：“你……你不能伤她……”
男人被林溪这句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话气笑，抬脚就要往她背上再踹一脚，这一脚的落点，是冲着脊椎去的，狠戾得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可他的脚踝刚抬到半空，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钳住般猛地一麻，力道骤然卸了大半。
男人抬脚的动作僵在半空，一股尖锐的麻意顺着筋脉往上窜，瞬间蔓延至浑身。
他还没反应过来，胸口突然像是被巨石碾过，闷痛得让他眼前发黑，喉头一阵腥甜涌上——
“噗——”
一口暗红的血猛地从嘴角喷出，溅在身前的地面上，碎石瞬间被染得斑驳。
男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着血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惊疑不定，还想再抬手攻击，换来了远超以往的痛感。
男人捂着胸口，视线在模糊的血色中扫过四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气，像头濒死的野兽。
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穿，连指尖都在发颤。
“谁？！”他嘶哑地低吼，目光死死盯着宁安和林溪身后的阴影，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墙根落叶的沙沙声，却透着一股比他更凶狠的压迫感。
宁安也愣住了，下意识将林溪往身后拉了拉，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溪靠在她身上，呼吸微弱，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却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眼男人，目光冷如寒霜。
男人还想再往前冲，刚一咬牙发力，那股剧痛突然变本加厉，像有无数把小刀在骨头缝里搅动，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他踉跄着扶住墙壁，指节抠进砖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连站都站不稳了。
恐惧终于压过了暴戾，他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又看向宁安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他并不畏惧疼痛，怕的是超出他认知局限的东西。
“你们……你们给老子等着！”男人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事没完！我记住你们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踉跄着往巷口跑，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只求能快点逃离这片让他胆寒的巷子。
跑到巷口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几步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卷着落叶的沙沙声，和两人压抑的喘息。
宁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她连忙扶住身边的林溪，却发现对方的身体烫得惊人，呼吸也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林溪！你怎么样？”宁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意——不知是汗还是泪。
林溪摇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宁安慌乱地将林溪半扶半抱起来，指尖触到她后背的衣料时，能感觉到那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还隐隐透着点不正常的僵硬。“我送你去医院，坚持住。”
林溪却轻轻摇了摇头，虚弱地抬手抓住宁安的手腕，掌心烫得像团火。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去医院……”
“都这样了怎么能不去？”宁安急得眼眶发红，想掰开她的手，却被那点微弱却固执的力道攥着，“你后背挨了那么重的打，万一伤着骨头怎么办？”
林溪的头靠在宁安肩上，粉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脖颈，带来一阵痒意，却让宁安的心揪得更紧。“我没事……歇会儿就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发急促，“能不能……先去你家……”
宁安看着林溪烧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半睁半阖、盛满脆弱的眼睛，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了咬下唇，半蹲下身将林溪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后背却烫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灼热。
“好，去我家。”宁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避开林溪的后背，一步步往巷口挪。
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上，被碎石硌得生疼，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想着快点把怀里的人带回去。
夜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带来丝丝凉意，宁安抱着林溪往家走，怀里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林溪的头轻轻靠在她颈窝，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线，粉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平时总低垂着的眼此刻闭着，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着竟有种破碎的脆弱。
她一直觉得林溪是怯懦的，像株总躲在阴影里的菟丝子，需要被小心呵护。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她反过来保护了。
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哼唧了一声，像是疼得厉害，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手臂微微抬起，虚虚环住了她的脖子。那点微弱的依赖，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宁安低头看了看林溪烧得通红的侧脸，喉结动了动。
是感激，是困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走到家门口时，宁安腾出一只手去摸钥匙，指尖抖得有点厉害。
金属钥匙碰到锁孔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屋里的唐棠。不知道唐棠发现她这么晚没回去，会不会又要炸毛。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咔嗒”一声开了。
客厅里只留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地板上投出片柔和的亮。
唐棠不知何时已从房里出来，此刻蜷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那个长耳朵兔子抱枕，头歪在靠垫上，水母头的发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宁安推门的声响很轻，却还是惊醒了沙发上的人。
唐棠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了亮，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看清门口的景象时，她瞬间清醒，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怀里的抱枕“啪嗒”掉在地上。
“安安？你去哪了？！”唐棠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不加掩饰的后怕。
她几步冲到门口，目光落在宁安怀里的林溪身上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
宁安没力气解释太多，喘着气说：“先让我进去，她受伤了，现在还发着高烧。”
唐棠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侧身让开，目光扫过宁安光着的那只脚，原本白皙干净的脚踝蹭破了皮，还沾着泥土，心猛地一揪。“你的脚……”
“没事，先管她。”宁安抱着林溪往客房走，脚步虚浮。
唐棠连忙跟上，伸手想去帮忙，却在看到林溪烧得通红的脸时，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咬着牙扶住了宁安的胳膊，帮她把人安置在客房的床上。
第120章 深度反思
宁安直起身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转身想去拿医药箱，手腕却被唐棠攥住。
“到底发生什么了？”唐棠的声音很低，湛蓝的眼瞳里翻涌着不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大半夜跑出去，回来时还带了个受伤的她，你的脚还磨破了……”
宁安看着唐棠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反手握了握她的手：“等下再跟你说，我先去拿退烧药和酒精。”
唐棠抿着唇松开手，看着宁安匆匆跑向客厅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客房里蜷缩在床上的林溪，眼底的疑虑像潮水般涨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客房门口，没进去，只是靠着门框，看着宁安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林溪额头敷上冷毛巾，又去解她后背的衣服查看伤势。
林溪疼得闷哼一声，无意识地抓住了宁安的手。
宁安的动作顿了顿，回头时正好对上唐棠的目光，那目光里没了平时的跳脱，只有沉沉的复杂。
宁安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给林溪处理伤口。
酒精棉球碰到擦伤处时，林溪的身子猛地一颤，抓着宁安的手更紧了，嘴里含糊地念着：“别碰……安姐姐……”
唐棠站在门口，听着那声低低的“安姐姐”，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忽然转身走进厨房，哗哗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在给宁安烧热水，准备清洗那只被磨破的脚。
宁安处理完林溪的伤口，喂她吃了退烧药，又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客房。
客厅里，唐棠正蹲在地上，往盆里兑凉水，旁边放着碘伏和创可贴。
宁安刚走到客厅门口，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唐棠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你过来。”
她的指尖有些凉，攥得却很紧，像怕宁安跑掉似的，直接把人拽到小凳前按住坐下。宁安踉跄着坐稳，看着唐棠端起水盆往她脚边一放，水花溅出几滴在地板上。
“棠棠，我自己来就好……”宁安想抽回脚，却被唐棠死死握住脚踝。
唐棠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宁安磨破的地方。
那里红肿一片，还沾着点细小的沙砾，有些地方已经渗出了血珠，看着触目惊心。
“嘶——”宁安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想缩脚。
唐棠的动作立刻放轻了，掌心覆在她的脚踝上，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
她舀起温水，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浇，水流冲掉沙砾时，宁安能感觉到她的小心翼翼。
“疼要说哦。”唐棠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头埋得很低，水母头的发尾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不许硬撑。”
宁安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想说自己不疼，却在对上唐棠泛红的眼角时，把话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
唐棠蘸了碘伏，用棉签一点点擦拭伤口边缘。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刺痛感瞬间涌上来，宁安忍不住绷紧了脚背。
“忍忍。”唐棠的指尖顿了顿，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小腿，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擦干净才不会发炎。”
客厅里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宁安看着唐棠专注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时总是亮晶晶的湛蓝眼瞳，此刻却像蒙了层雾，看不清情绪。
处理完伤口，唐棠这才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最严重的地方。
贴好创可贴的瞬间，唐棠忽然松开手，指尖在衣角上蹭了蹭，才哑着嗓子问：“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去哪了？遇到什么了？”
宁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咙动了动，把巷子里的惊魂一刻捡要紧的讲了。
黑猫的伤，突然杀出的男人，还有林溪的忽然出现。她刻意省略了男人的凶狠和自己当时的惊慌。
唐棠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直到宁安说完，才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瞳里翻涌着后怕和愤怒：“你疯了吗？一只猫而已，值得你追进那种破巷子？要是林溪没出现……”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眼圈却红得更厉害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宁安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却被唐棠偏头躲开。
唐棠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得旁边的小板凳都翻倒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安，湛蓝的眼瞳里没了平时的笑意，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想那么多？宁安，你知不知道那巷子有多乱？上次张婶家的小孩进去后都没再出来！一只猫而已，用得着你冒那么大险？”
她平时总爱黏着宁安撒娇，说话带着点奶气，可现在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石子，砸得人心里发沉。
“你平时很警惕、很聪明的呀！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这么傻？要是林溪晚来一步，要是那个男人动手再快一点……”
唐棠说着，声音忽然哽住，抬手抹了把眼睛，又强装强硬地瞪着宁安，“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你的命比什么猫都金贵，听见没有？”
她平时爱穿的蓬蓬裙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没了平时精致可爱的样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鲜明。
“下次再敢这么冲动，我……”她顿了顿，似乎在想该说什么狠话，最后却只是咬着唇，丢下一句，“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背影挺得笔直，却能看出肩膀在微微发抖。
宁安看着唐棠挺直却微微颤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她慢慢蜷起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刚才唐棠泛红的眼眶、哽住的声音，比任何狠话都让她难受。
她确实有些草率了。
她其实不是没想过巷子的危险。
喂黑猫时，就看见它后腿上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掉了块皮肉。
她跟着血迹追到巷口时，心里不是没打退堂鼓。那个巷子的名声谁都知道，连收废品的都要绕着走。
看着那只黑猫一瘸一拐地跑进漆黑的深巷，心里又不由泛起一丝犹豫。
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神经。
她想，或许没那么巧就撞见坏人；或许只是去把猫引出来，看一眼伤口就走；或许……能带着猫平安回来。
直到男人的拳头带着铁锈味砸过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所谓的“或许”，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侥幸。
危险从不是概率题，它藏在阴影里，专等你松劲的那一刻扑上来。
宁安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脚踝上的创可贴，那里还残留着碘伏的刺痛感。
活了两世，她自认不算莽撞。
前世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人心叵测，早就学会了把“谨慎”刻进骨子里；今世安稳度日，更是习惯了凡事留三分余地。
几乎被记忆尘封的往事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思维，之前想要拯救苏佑安付出的行动中，也偶尔遇见小插曲，却也幸运的没有出现危险。
那“Stillrun”的警告函也似乎只是口头上的威胁，没有掀起一点水花。
或许就是那次没出事的“好运”，悄悄在她心里埋下了隐患。让她错以为，偶尔的莽撞能被运气兜底，让她忘了，不是每次侥幸都能撞上及时雨。
可偏偏这次，她栽在了那点不值一提的侥幸上。
宁安望着客房紧闭的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头忽然漫上一股莫名的空落。
若是李思雅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林溪就不会受伤？是不是那个男人就能被抓住？是不是这个事件的幕后黑手也能被揪出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宁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银杏叶银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让她想起李思雅递过项链时的眼神。
清冷的紫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像在交付什么重要的东西。
前世的日子像杯温吞水，她缩在房里的角落，听着屋外讨债的糙话与打砸声，感受着无能为力的挫败。那时的世界只有黑白灰，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疲惫。
可这一世不同。唐棠的蓝眼睛像盛着盛夏的光，会追着她撒娇，会为她红着眼眶；李思雅的紫瞳藏着细雪与火焰，会不动声色地护着她，会在递来热可可时指尖微顿。
她们是活生生的色彩，撞碎了她前世的灰白。被人在乎、被人牵挂，是这样让人心慌又贪恋。
客房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夹杂着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根线猛地拽回宁安飘远的思绪。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林溪脸上。她眉头紧蹙，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林溪？”宁安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伸手想探她的体温，手腕却被突然抓住。
第121章 悔
林溪的手指冰凉，攥得却极紧，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她双眼依旧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喉咙里溢出模糊的气音，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别……别碰……”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混杂着痛苦的闷哼，“疼……”
宁安的指尖被攥得生疼，却没敢用力抽回。
月光下，林溪的脸白得像张薄纸，平时总带着怯懦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连嘴唇都咬出了淡淡的红痕。那声压抑的“疼”，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宁安心上。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要低头的人，怎么会有勇气扑向那样凶狠的男人？又怎么能硬生生扛下那几记重击？
宁安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忽然想起刚才在巷子里，林溪将她护在怀里时，那纤细却紧绷的脊背。
只是是为了救自己吗？还是……另有所图？
李思雅之前的警告像潮水般漫上来——“林溪的话不能全信”“她和那个组织脱不了干系”。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疑点，此刻在脑海里愈发清晰。
可眼前的人，此刻正疼得浑身发颤，连梦呓都带着脆弱。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覆在林溪攥紧的手上，试图用掌心的温度让她放松些。
“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安全了。”她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睡吧，睡醒就不疼了。”
林溪似乎没听见，只是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宁安的肉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宁安起身去拧了块新的冷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她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林溪瑟缩了一下，眉头却舒展了些。
她坐在床边，看着月光在林溪脸上投下的斑驳光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感激是真的。如果不是林溪，今晚的后果不堪设想。
困惑也是真的。这个女孩身上的矛盾太多，像团缠在一起的线，怎么也理不清。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怀疑。
这种怀疑让她有些愧疚。
毕竟林溪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可李思雅的话、那些挥之不去的疑点，又让她无法全然信任。
“安姐姐……”林溪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宁安愣了愣，俯身凑近了些：“我在。”
林溪却没再说话，只是睫毛颤了颤，眼角沁出一滴泪，很快又被冷汗冲淡。她的手慢慢松开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终于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宁安抽回被攥得发疼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林溪冰凉的触感。她看着林溪熟睡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宁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没能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巷子里？他的目标显然是自己，否则不会在她转身时堵住去路，更不会说出那句“请你帮个小忙”。
可她与他素不相识，既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也从未涉足过那片混乱的巷子，又什么能帮到他的？而且，什么样的忙，需要用这种胁迫的方式来“请”？
宁安想起男人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想起他眼神里不加掩饰的恶意，还有那句淬了毒的“听话”。
那根本不是请求，是赤裸裸的威胁。他背后的人是谁？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难道和“Stillrun”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宁安的指尖就猛地一颤。
那封被她压在抽屉最底层的警告函，那些关于苏佑安失踪的零碎线索，还有李思雅反复提及的“组织”……
这些原本被她努力隔绝在日常之外的阴影，似乎正顺着今晚的惊魂一刻，悄悄爬回她的生活。
她和那个组织唯一的交集，只有苏佑安了。可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好久，Stillrun的行动又怎么会晚这么久执行？
手机忽然亮起，屏幕光线映在宁安脸上，有些刺眼。
她无意识地点开了与李思雅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还停留在上次的对话，李思雅发来的“早点休息”后面跟着个简单的句号，透着她惯有的简洁。
宁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几乎要按下去。此刻，她忽然很想听听李思雅的声音，想把巷子里的恐惧、心底的混乱一股脑全说出来。
指尖刚要触到键盘，又猛地顿住。
李思雅的世界里，从来不止有日常的温情，还有盘根错节的家族纠葛、难以言说的责任重担。
她有她的战场，自己这些事情，算什么呢？不过是给她本就繁杂的生活，再添一笔琐碎的担忧。
宁安看着屏幕上那个清冷的头像，忽然觉得有些遥远。
李思雅总在她需要时出现，像道坚固的屏障，可她差点忘了，屏障终有一天也是会磨损的。
她凭什么次次都要依赖对方？
指尖慢慢收回，屏幕的光在她眼底暗下去。
习惯被人护着，是会让人变得贪心的。她已经在唐棠的热烈里贪恋过温暖，又在李思雅的沉稳里依赖过安稳。
可是……没有人天生该为谁兜底。
宁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手机电源键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了下去。屏幕骤然暗下，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一并吞没在客房的阴影里。
她将手机塞进睡衣口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宁安望着林溪沉睡的脸。
方才处理伤口时，她虽尽量小心，却也能摸到那几处被重击的地方，肌肉下隐隐透着僵硬，绝非普通擦伤那么简单。
后背挨的那几拳几脚，力道重得能听见闷响，光是回想都让宁安心头发紧。林溪现在发着高烧，说不清是外伤引发的炎症，还是内里真的受了损伤。
她不是医生，那些用酒精棉球和创可贴就能应付的皮肉伤尚可处理，可内伤这种东西，藏在皮肉之下，看不见摸不着，稍有疏忽就可能拖出大麻烦。
“明天必须去医院。”宁安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算林溪醒了会反对，就算她再怎么说“没事”，这次也不能听她的。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风声也低了下去，像谁在耳边轻轻哼着模糊的调子。
宁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起初还强撑着精神，时不时抬手探探林溪的体温，或是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
可眼皮像坠了铅，越来越沉，疲倦感一点点淹没了清醒的意识。
她的头轻轻靠在床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手指还搭在床沿边，在睡着前，似乎还想着要再看看林溪的情况。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林溪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还浸在墨蓝里，只有几颗残星缀在天边，透着点微弱的光。
她先是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床沿冰凉的木棱，随即缓缓侧过身。
后背的痛感还在，却已从之前的锐痛变成钝钝的沉，高烧带来的昏沉感也退了大半，呼吸平稳得像从未受过伤。
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人儿上——宁安歪着头靠在床沿，长发滑落肩头，呼吸均匀，显然是守着守着就睡着了。
微弱的晨光在她脸上勾勒出淡淡的轮廓，连平时微微蹙着的眉头，此刻都舒展着，透着种卸下防备的柔软。
林溪的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林溪的目光在宁安脸上停留了很久，隐藏在棕色假瞳下的粉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确实知道他们的计划。
那个男人的行动路线、出手时机，甚至口袋里藏着的乙醚手帕，她都了如指掌。
只要提前在巷口放块松动的砖，或是将情报暗中报给“黑猫”，亦或者亲自出手，都能轻易搅黄这场“意外”。
可她没有。她想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宁安彻底记住她、依赖她的契机。受伤是最好的筹码，舍身相护是最烈的粘合剂。
可当她看见宁安被堵在死胡同时，那双总是沉静的眼里炸开惊惧，像受惊的小鹿缩在墙角——那一刻，所有的算计都碎了。
后背的疼忽然变得尖锐，烧退去后的清明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意。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悬在宁安脸颊上方，最终却只是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明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呢？
“对不起……”林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啊……”她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似有天人交战，占有欲与悔意交织。
林溪的喉结动了动，瞳里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最终只剩下一片近乎偏执的执拗。
后悔吗？
或许有。但重来一次，她大概率还是会那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让宁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更久些；只有这样，才能在唐棠、李思雅那些人之外，为自己争到一席之地；只有这样，才能让宁安记住——是她林溪，是她苏佑安，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了她身前。
第122章 三个要求
“安姐姐……”林溪的指尖轻轻落在宁安的发梢，那触感柔软得像羽毛，让她的心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宁安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眼尾泛起一点朦胧的红。
她的意识还陷在浅眠里，混沌中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的头发。
林溪的指尖猛地顿住，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悄无声息地落回被子里。
她眼睑轻颤，很快便调整好呼吸，重新闭上眼，连眉心的弧度都维持着方才沉睡时的脆弱，仿佛方才的清醒只是一场错觉。
宁安的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慢慢往上浮。
先是感觉到颈间有点僵，大概是靠在床沿睡了太久，姿势拧得不太舒服。
她动了动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声，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淡金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亮带。
她愣了几秒，眼神有点发直。直到视线落在床上的人身上，才微微回神。
“林溪？”宁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没睡醒的含糊。她撑起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慢吞吞的。
床上的人没动静，似乎还在睡。
宁安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林溪的脸。
气色好像比昨晚好看了点，没那么白了，额头上也没那么烫了，呼吸平稳得很。
她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在床沿上蹭了蹭。
“唔……”她自己也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
昨晚明明打定主意要守着，怎么就睡着了？
宁安有点懊恼地皱了皱眉，又伸手探了探林溪的额头——确实退烧了，只是还有点余温。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还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林溪，见对方依旧睡得安稳，才轻轻带上门，往客厅走。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瞳里哪还有半分睡意，只剩浓得化不开的偏执与痴迷。方才宁安凑近时的呼吸拂过脸颊，带着她身上惯有的百合清香，混着刚睡醒的慵懒气息，像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可爱。
太可爱了。
像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幼猫，懵懂地打量着世界，浑身都透着让人想狠狠欺负、看她慌神哭泣的冲动。
……
宁安走到客厅时，晨光已经漫过阳台，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亮。
唐棠不在客厅，厨房里却传来轻微的响动。
宁安放轻脚步走过去，就见唐棠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系着那件印着向日葵图案的围裙，正低头搅动锅里的东西，蒸汽氤氲着往上冒，模糊了她的侧脸。
“醒了？”唐棠的声音从蒸汽里飘出来，听不出太多情绪，却不像昨晚那般紧绷了。
宁安“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
锅里煮着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着水汽漫出来，带着点温软的暖意。“你什么时候起的？”
“刚起没多久。”唐棠往锅里撒了把切碎的青菜，动作熟练得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连泡面都能煮糊的人，“看你在客房睡着了，没叫醒你。”
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她的真实心情。
宁安看着唐棠低垂的眉眼，水母头的发尾沾了点水汽，软软地贴在颈后。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只能轻轻“哦”了一声。
灶台上还放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切好的酱菜，码得整整齐齐。显然，唐棠是特意早起准备早餐的。
“粥快好了，你先去洗漱吧。”唐棠将火调小，转过身时，湛蓝的眼瞳避开了宁安的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你的脚……今天别沾水。”
宁安低头看了眼脚踝上的创可贴，边缘已经有点卷了。
“好。”她应了一声，转身往洗手间走，脚步放得很慢，生怕牵动伤口。
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疲惫。
她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些。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的瓷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宁安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昨晚经历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着，搅得她太阳穴隐隐发疼。
冷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宁安抬手抹了把脸，镜中人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
宁安洗漱完回到客厅时，唐棠已经把粥盛好了。
两碗白粥放在餐桌两端，旁边摆着那碟酱菜，还有两个白煮蛋，蛋壳被剥得干干净净，圆润地卧在小碟里。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给白粥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坐吧。”唐棠率先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依旧淡淡的，带着点刻意疏离的别扭。
宁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木椅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白粥，热气拂过脸颊，带着点微烫的暖意，却没驱散心底那点滞涩。
“尝尝这个酱菜，”唐棠忽然开口，用筷子夹了一小撮放在宁安碗边，动作有点僵硬，“妈妈教我腌的。”
酱菜是脆生生的黄瓜丁，泛着淡淡的油光，看着很爽口。宁安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咸淡适中，带着点微微的辣，确实很开胃。
“很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唐棠的耳尖悄悄红了，却没抬头，只是低头用勺子戳着碗里的蛋，声音闷闷的：“好吃就多吃点。”
两人一时又没了话，餐桌旁只剩下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宁安看着唐棠低垂的眉眼，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碗里的白粥几乎没动，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闹别扭。
“棠棠，”宁安放下勺子，声音放得很轻，“昨晚的事，对不起。”
唐棠戳着鸡蛋的动作顿了顿，勺子在光滑的蛋白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她没抬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声音闷闷地从碗沿上方飘过来：“道歉有什么用？”
“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冲动，让你担心了。”宁安的指尖攥紧了勺子，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以后不会了。”
唐棠的勺子停在半空，半晌才慢慢落下，轻轻磕在碗沿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终于抬起头，湛蓝的眼瞳在晨光里亮得有些晃眼，里面翻涌着没散去的委屈，还有点被戳中心事的别扭：“以后？以后你要是还遇到受伤的猫，是不是还会追进去？”
宁安被问得一噎，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动了动：“不会了。”
“你保证？”唐棠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点固执的较真，“就算那猫快死了，就算它在你面前流血，你也不会再往那种地方冲了？”
这个问题像块小石子，投进宁安心里。她想起昨晚黑猫瘸着腿钻进巷子的背影，想起那道血淋淋的伤口，若是再来一次……
她沉默了几秒，手攥紧后又缓缓松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见死不救，但我会先想办法，会保护好自己，不会再像昨晚那样冲动。”
唐棠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却也没再追问，只是低头舀了口粥，闷闷地说：“你自己说的。”
“嗯。”宁安应着，也拿起勺子喝粥。
餐桌旁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虽然还有点滞涩，却没了昨晚的剑拔弩张。
唐棠小口抿着粥，眼神却时不时往宁安那边瞟，像只闹别扭却又忍不住关注对方的小猫。
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涩。她放下勺子，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还在生我气？”
唐棠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没藏住的委屈。
“那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消气？”宁安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罚我今天不吃饭？还是……罚我陪你看一整天你喜欢的恐怖片？”
唐棠这才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闪着点狡黠的光，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恐怖片有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宁安有些无措的样子，嘴角悄悄勾起一点弧度，却又很快压下去，板着脸说：“除非……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宁安连忙点头，只要能让唐棠消气，别说三个，再多几个她大概也会应下来，何况之前就已经欠她四个了……。
唐棠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第一，以后不管去哪，必须提前告诉我，不许再像昨晚那样一声不吭就跑出去，手机要保持畅通，半小时内必须回我消息。”
“好。”宁安没有丝毫犹豫，这本来就是她该做到的。
唐棠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今天必须把林溪送走。她待在这里太奇怪了，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我总觉得她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你离她远点。”
宁安的动作僵了僵。送走林溪？可她后背的伤还没好，高烧刚退，现在让她一个人走，实在说不过去。
“她的伤还没好，”宁安试图解释，“至少等她去医院检查完，确定没事了再说，好不好？”
唐棠皱紧了眉头，显然不太情愿，但看着宁安眼底的恳求，最终还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许：“这一条暂时记下，等她伤好了必须立刻走，不许拖。”
“嗯。”宁安松了口气。
唐棠伸出第三根手指，这次的动作慢了些，脸颊悄悄泛起一点红：“第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飘向别处，“今天一天都要陪着我，不准去看林溪，不准想别的事，就……就我们两个待着。”
说完，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喝粥，耳根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宁安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让唐棠消气的方法，这么简单。
她忍不住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好，都听你的。今天一整天，只陪你。”
第123章 去医院
听到宁安干脆的应允，唐棠猛地抬起头，方才那点刻意板着的严肃瞬间绷不住，嘴角咧开个大大的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这可是你说的！”她“啪”地放下勺子，手撑着桌子往前凑了凑，水母头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许反悔，反悔的是小狗！”
“不反悔。”宁安看着她眼里瞬间亮起的光，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谁反悔谁是小狗。”
话刚说完，宁安的手就轻轻落在了唐棠的发顶。她的发丝又软又蓬松，像揉了团云朵在掌心，带着淡淡的清香，混着点阳光的味道。
宁安的指尖陷进发丝里，轻轻揉了揉。
唐棠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像被按了开关的小猫，瞬间放松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往宁安手心蹭了蹭。
指尖揉着唐棠发丝的动作忽然一顿，宁安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客房方向。
有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床板，又像是人翻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床头。细微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鸟鸣盖过，却还是精准地钻进了宁安的耳朵里。
她的手从唐棠发顶收回，“好像……林溪醒了。”
唐棠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眉头微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醒了就醒了嘛，让她再休息一会呗……”
话虽如此，她还是跟着宁安的目光看向客房紧闭的门，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警惕。
宁安站起身：“我去看看她的情况，顺便跟她说声，今天必须去医院检查。”
“说了今天只陪我的。”唐棠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委屈，像怕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你刚答应的，反悔是小狗。”
宁安看着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她心里软了软，反手握了握唐棠的手：“就去几分钟，确认她没事就回来，好不好？”
唐棠抿着唇，没说话，显然还是有点不乐意。
但看着宁安眼底的坚持，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只是嘴上嘟囔着：“快去快回，我可盯着时间呢。”
“嗯。”宁安应着，转身往客房走。
推开门时，晨光刚好斜斜地照在床尾，能看到林溪正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昨夜的毫无血色，已经好了很多。
她似乎刚醒没多久，眼神还有点茫然，见宁安进来，才像是被惊醒般眨了眨眼。
“安姐姐……”林溪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早。”
“早。”宁安走到床边，“感觉好些了吗？后背还疼吗？”
林溪的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被角，像是触及了痛处，眉峰轻轻蹙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了：“比昨晚好点了……就是动的时候还是有点沉。”
她说着，垂下眼睫，粉色的发丝滑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安姐姐，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宁安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昨夜她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心里那点因怀疑而起的涩意又淡了些：“别这么说，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是你救了我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不过，你今天必须去医院做个检查，后背的伤可不能大意。”
林溪的指尖绞着被角，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听安姐姐的。”
“那我去叫车。”宁安起身想往外走，手腕却被轻轻拽住。
林溪抬起头，眼里蒙着层水汽：“安姐姐……能不能……别告诉别人？我怕……怕家里人担心。”
宁安的心软了大半，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就我们两个知道。”
林溪这才松开手，嘴角牵起个浅浅的笑，像雨后初晴的月牙，看得宁安心头微动。
可这笑意没维持多久，就被她自己按下去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可以借你一件衣服穿吗……”
宁安点了点头，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递给她后，便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立刻回头，只见林溪正扶着腰想坐起来，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宁安快步走回去扶她，指节不小心触到她的后背，就见林溪猛地一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没事……就是动得急了点。”林溪咬着唇，声音发颤，“安姐姐，我自己慢慢来就好，你去叫车吧。”
宁安哪能放心，坚持帮她调整好坐姿，又找了个靠垫垫在她腰后：“别动了，我去叫车，很快回来。”
等宁安叫完车回来，林溪已经换好了衣服，衬得她脸色更白了些。
宁安扶着她往外走时，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僵，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忍着痛，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洇出几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要不还是我背你吧？”宁安实在看不下去了。
林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走的。”她咬着牙，硬是挺直了背，“不能总麻烦安姐姐。”
宁安实在拗不过她，只能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挪。
两人刚走到客厅，就见唐棠抱着胳膊站在玄关，脚边放还着个小小的医药包。
她的目光落在林溪苍白的脸上，又扫过她额角的冷汗，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磨磨蹭蹭的，车都到了。”
宁安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溪就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怯意：“对不起……是我太慢了。”
唐棠没接话，只是从医药包里拿出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塞进宁安手里：“路上用，别让伤口感染了。”说完，又从鞋柜里拿出宁安的鞋，蹲下身想帮她穿。
“我自己来。”宁安连忙按住她的手，弯腰自己穿好鞋，让唐棠给她穿鞋什么的，太奇怪了！
唐棠的动作顿在半空，看着宁安自己系鞋带的背影，嘴角悄悄撇了撇，却没再说什么，只是直起身，率先拉开了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溪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身子往宁安身边靠了靠，像是在寻求庇护。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唐棠眼里，让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区门口停着辆出租车，司机正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走吧。”唐棠率先走出去，步伐快得像阵风。
宁安扶着林溪慢慢跟上，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颤，每走一步都透着吃力。
到了车边，林溪刚想弯腰坐进去，突然“嘶”了一声，脸色白得像纸，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怎么了？”宁安连忙扶住她。
“后背……扯到了……”林溪咬着唇，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
宁安实在没办法，只能半扶半抱地把她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唐棠则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全程没看后座一眼，只在关门前冷冷地对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司机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了她们几眼，最终还是识趣地没多问。
林溪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却悄悄往宁安身边挪了挪，头几乎要靠到她肩上，声音低低的：“安姐姐，我有点怕。”
宁安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没事的，就是做个检查，很快就好。”
前排的唐棠猛地咳嗽了一声，像是被什么呛到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车里空气不好，开点窗。”
司机连忙按下车窗，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沉闷，也让林溪往宁安肩上靠的动作顿住了。她识趣地直起身子，眼神暗了暗，却没再说什么。
到了医院，宁安想扶林溪下车，却被她轻轻推开：“我自己可以的。”她咬着牙，扶着车门慢慢站起来，刚走一步，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宁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别硬撑了。”宁安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也有些心疼，“我扶你。”
这次林溪没再拒绝，任由宁安扶着，一步一步往医院里挪。
唐棠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相扶的背影，湛蓝的眼瞳里像蒙了层雾，看不清情绪。
挂号、排队、拍片……一系列流程走下来，林溪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断过。
每次医生触碰她的后背，她都会疼得浑身发颤，紧紧攥着宁安的手，指节泛白。
宁安被她攥得生疼，却没敢抽回手，只是不停地低声安抚：“没事的，忍一忍就好。”
拍片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拿着片子走出来，眉头微蹙。宁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扶着林溪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
“后背有软组织挫伤，万幸没伤到骨头，但淤青范围不小，得好好休养，不能剧烈活动。”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区域，语气严肃，“这几天最好卧床，按时涂药，要是疼得厉害就吃点止痛药。”
宁安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记下：“谢谢医生，我们会注意的。”
林溪靠在宁安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听到“没伤到骨头”时，才轻轻舒了口气，攥着宁安的手也松了些，声音虚弱：“谢谢医生。”
拿了药出来，阳光已经有些晃眼。林溪的脚步更沉了，几乎大半重量都压在宁安身上，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打湿了浅灰色的卫衣领口。
“我背你吧。”宁安实在不忍心，半蹲下身。
林溪连忙摇头，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不用……真的不用……”
“别逞强了。”宁安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再拖下去，伤口该更严重了。”
林溪还想说什么，却对上宁安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红着眼圈，轻轻点了点头。
宁安小心地避开她的后背，将她稳稳背起。
林溪很轻，轻得像片羽毛，却让宁安的心头沉甸甸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背传来的紧绷，和林溪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微微的颤抖。
第124章 撒娇
唐棠跟在后面，看着宁安小心翼翼背着林溪的背影，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
手里提着的药袋都被攥得变了形。
“你们走快点啊。”唐棠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闷，“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宁安背着林溪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唐棠。
她明明答应了唐棠，今天一整天只陪着她。可眼下，却因为林溪的伤势，不得不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快了。”宁安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脚步也下意识加快了些。
背上的林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声音压得更低了：“安姐姐，要不还是放我下来吧……我也不是伤到腿了，自己能走的。”
宁安没应声，只是脚步更稳了些。
后背传来的呼吸很轻，带着点微颤的热气，洒在颈窝里，让她心里那点因唐棠而起的歉疚又深了几分。
“别动，马上就到了。”她侧过头，声音放得极柔，“听话。”
林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搭在宁安肩上的手臂轻轻收紧。
她把脸埋在宁安的颈窝处，粉色的发丝蹭着宁安的侧脸，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声音闷闷的：“谢谢安姐姐。”
出租车在门口停下时，唐棠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后座帮忙拉开车门。
宁安小心地扶着林溪下来，刚站稳，就见唐棠拎着药袋径直往房里走。
“我先去开门。”唐棠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没回头。
宁安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林溪，轻轻叹了口气：“我扶你上去吧。”
林溪点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攥住宁安的衣袖。她的指尖很凉，带着点汗湿的黏意。
推开家门，唐棠把药袋往玄关柜上一放，转身就往客厅走，急促的脚步中带点气鼓鼓的意味。
宁安扶着林溪换好鞋，抬头就看见唐棠窝在沙发角落，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着，显然正闹别扭呢。
她心里叹了口气，先扶林溪到客房坐下，轻声说：“你先歇会儿，我去去就来。”
林溪乖巧地点点头，目光追着宁安的背影到了客厅门口，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蜷缩起来。
宁安走到沙发旁，在唐棠身边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小块，唐棠的身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宁安看着唐棠紧绷的脊背，像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刺猬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唐棠的胳膊。
“别不高兴了，好不好呀？”
唐棠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回头，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有点含混：“才没有。”
宁安的指尖顺着唐棠的胳膊滑下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宁安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那点歉疚像温水似的漫上来，带着点无措，还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唐棠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刻意的温糯：“棠棠，别生我气了嘛……”
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唐棠的身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猛地转过头，湛蓝的眼瞳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唐棠没有听过宁安这样说话。她总是温和的、沉静的，就算是安抚人，也带着种从容的笃定，从不会用这样带着点依赖的、软软的语气。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宁安脸上，她的睫毛很长，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嘴角还微微抿着，像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唐棠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方才憋了满肚子的委屈和别扭，像是被这声软乎乎的“棠棠”戳破了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硬气的话，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只能呆呆地看着宁安，眼底的恼意慢慢褪成了茫然，又悄悄爬上点羞赧。
宁安见她没反驳，胆子又大了点。
她轻轻晃了晃唐棠的手，动作带着点笨拙的试探，声音更低了些，像怕被别人听见似的：“等她好了，我随你处置，好不好嘛？”
唐棠的耳朵尖“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彩。
宁安的声音像浸了蜜的，软乎乎地裹住她的听觉，连带着指尖相触的地方都泛起一阵温热的麻意。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在衣角上飞快地蹭了蹭，像是要擦掉那点让人心慌的触感。
“谁、谁要处置你了……”声音有点发飘，尾音还带着点没压住的颤，“我又不是刽子手。”
宁安看着唐棠红透的耳根和慌乱的眼神，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弯。
果然还是跟记忆里的一样可爱呀。
唐棠的脸颊也跟着泛起薄红，她飞快地别过头，“看……看什么！还不去照顾那个林溪……”
宁安看着唐棠故作镇定却红透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逗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往客房走。
宁安推开客房门时，林溪正趴在床上，侧脸贴着枕头，粉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巾上，露出的后颈线条纤细。
她似乎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后背的衣服被轻轻撩起一角，露出贴着纱布的伤口，纱布边缘还隐约能看到些淡红的印记。
听到脚步声，林溪才缓缓转过头，看到是宁安，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安姐姐。”
“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疼吗？”宁安走过去，在床边站定，目光落在她后背上的纱布上。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还好，没有那么疼了。”
宁安的目光在林溪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疑问，终于还是浮了上来。
“林溪，”她的声音很轻，“你……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巷子里？”
林溪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她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枕巾的边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是看到安姐姐你追着猫跑进去的。”
宁安的柳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你怎么会看到我？”
“我……我刚好路过。”林溪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怯生生的意味，“我去画室取画具，走那条近路回家，就看到你跟着猫拐进巷子了。”
她抬起头，眼里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怕宁安不信，又慌忙补充道：“那条巷子那么黑，我有点担心……就、就悄悄跟进去了。本来想叫住你的，结果刚走到巷口，就看到那个男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回忆起了昨晚的恐惧，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我当时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就想着不能让他伤到你……所以才、才冲上去了……”
这番话听起来天衣无缝，时间、地点、动机都合情合理，甚至连她语气里的慌乱和后怕，都像是真的被吓坏了的样子。
宁安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似乎还残留着惊惧的眼睛，指尖慢慢松开。
确实，那条巷子离林溪的画室不远，走那条路回家也说得通。
以她平时怯懦的性子，会因为担心而悄悄跟进去，最后在情急之下爆发出勇气，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宁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林溪攥紧枕巾的手上。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腕都在微微发颤。
“对不起，”宁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因为我的疏忽大意，让你卷进这种事里，还受了伤。”
林溪猛地抬头，眼里的水汽更浓了，像要滴下来似的：“安姐姐你别这么说……我没有怪你。”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依赖，“能帮到你，我……我很高兴的。”
林溪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宁安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受了重伤，却还在笨拙地安慰自己，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愧疚，又悄悄冒了上来。
“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先住我家吧。”
林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声音里带着点慌乱：“这、这样不好吧……太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的。”宁安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你的伤在后背，自己上药不方便，留在这里我也能帮着照看。等你好利索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林溪的指尖在枕巾上轻轻一顿，抬起头时，眼里的水汽已经散去，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激，像蒙了层柔光：“真的……可以吗？”
“嗯。”宁安点头，“先把伤养好是最重要的。”
林溪低下头，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她攥着枕巾的手慢慢松开，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那……就麻烦安姐姐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林溪粉色的发丝上，泛着点细碎的金光。她趴在枕头上，侧脸柔和，看起来温顺又无害，完全不像藏着复杂心思的样子。
宁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终于被愧疚和感激压了下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第125章 接受吗？
宁安轻轻拍了拍林溪的肩膀，动作放得很轻，生怕牵动她的伤口：“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唐棠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林溪乖巧地点头，目送宁安走出客房，直到门被轻轻带上，她脸上那副温顺无害的表情才慢慢淡去。
粉色的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偏执，指尖在枕巾上缓缓蜷缩，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皱。
客厅里，唐棠正趴在沙发扶手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水母头，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闷闷地问：“说完了？”
“嗯。”宁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的伤需要人照看，我让她暂时住下来了。”
唐棠卷着头发的手指顿了顿，没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个含糊的“哦”。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宁安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知道她心里还是不痛快，却没再像刚才那样急着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卷着头发的指尖。
唐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缩了缩，却没抽开。
“等她伤好点，我就送她走。”宁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这段时间……先委屈你了。”
唐棠这才慢慢转过头：“谁委屈了。”她撇了撇嘴，卷着头发的手指松开，“我只是觉得……她待在这里，怪怪的。”
“我知道。”宁安点点头，指尖顺着她的手背滑下去，轻轻握住，“但她毕竟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总不能不管吧。”
唐棠抿着唇，没说话，只是反手回握了宁安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妥协的意味。
林溪舍身护着宁安是事实，受伤也是事实，于情于理，都没理由把人赶出去。
只是一想到宁安要分神去照顾别人，想到那个女孩看宁安时的眼神，她心里就像塞了团棉花，闷得慌。
“那说好了，”唐棠抬起头，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等她走了，你得补偿我。”
“补偿？”宁安愣了愣，“怎么补偿？”
“秘密！”唐棠把手指覆在唇上，看起来神秘秘的。
宁安看着唐棠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无奈地笑了笑，指尖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好，都依你。”
“这可是你说的！”唐棠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瞳亮得像落了星光，刚才那点闷闷的情绪一扫而空，“不许反悔。”
“不反悔。”宁安点头，看着她瞬间明媚起来的样子，也不由展露笑容。
唐棠这才彻底舒展了眉头，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往宁安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挨着她的胳膊。
“那我们下午做什么？”她晃了晃宁安的手，语气里带着点雀跃，“明明之前说好带林溪看完医生后，剩下的时间只陪我的。”
“那……你想做什么？”
唐棠的指尖在宁安手背上轻轻划着圈，眼神飘向窗外，又转回来落在宁安脸上，琢磨了半天，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也不知道。”
她平时脑子里总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念头，今天该去哪家新开的甜品店，明天要去公园喂哪只流浪猫。
可到了这种时候，反而像被掏空了想法似的，只觉得只要能跟宁安待在一起，做什么好像都无所谓。
“要不……我们在家看电影？”唐棠试探着提议，“我带了之前没看完的动画片，超治愈的那种。”
说完又觉得不太好，赶紧补充：“或者你想看书也行，我不吵你，就……就坐在旁边画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自己的提议不够好。
平时那个咋咋呼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唐棠，在这种时候反而显得有些拘谨。
宁安看着她这副样子，轻笑一声，她反手握紧唐棠的手，指尖蹭过她温热的掌心。
“看动画片吧。”宁安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唐棠微怔的脸上，“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快十一点了，先去做饭吧？”
唐棠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表盘里的指针快指向十一点，她“啊”了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光顾着说话，都忘记时间了！”
她转身就要往厨房冲，又被宁安拉住手腕。“别急，”宁安站起身，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先想想中午吃什么吧。”
唐棠歪着头想了想，水母头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冰箱里有早上买的青菜和鸡蛋，要不做蛋炒饭？简单又快。”
提到林溪，她的语气顿了顿，还是补充道：“不过林溪受伤了，今天吃清淡点吧。”
宁安看着她明明心里别扭，却还是会考虑到别人的样子，心里软了软：“好，就做蛋炒饭。再煮个番茄蛋汤，怎么样？”
“可以吖！”唐棠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来切番茄，你炒饭！”
厨房里很快飘出饭菜的香气。
“好香啊。”唐棠端着汤碗往客厅走，鼻尖凑过去嗅了嗅，满足地眯起眼，“安安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宁安笑了笑，把蛋炒饭盛进三个小碗里，特意挑了些米粒松散的，盛在其中一个碗里：“林溪现在不方便下床，我端过去给她。”
唐棠“哦”了一声，帮着拿了双筷子，语气平平地说：“小心点，别烫着。”
“知道啦。”宁安接过筷子，端着碗往客房走。
推开门时，林溪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翻开的画册，听到动静就立刻抬起了头。
“该吃饭了。”宁安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拿起旁边的靠枕垫在她身后，“医生说要清淡饮食，今天做了蛋炒饭和番茄汤，你试试合不合胃口。”
林溪的目光落在碗里的蛋炒饭上，米粒松散，显然是特意处理过的，方便她不用低头就能吃。
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与满足，轻声说：“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宁安拿起筷子，递到她手里，“慢慢吃，不够再跟我说。”
林溪接过筷子，指尖碰到宁安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扒拉米饭。
宁安轻轻带上门，转身往客厅走时，听见身后传来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她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唐棠已经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自己的那碗蛋炒饭，正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见宁安进来，立刻放下勺子，往她碗里夹了块番茄：“快吃吧，汤还热着。”
“好~”宁安笑着坐下。
……
客厅的遮光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筛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唐棠把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点开那部据说“超治愈”的动画片，屏幕里立刻跳出圆滚滚的小动物，背景音乐轻快得像叮咚的泉水。
宁安挨着她坐下，手里捧着杯温水，目光落在屏幕上。
唐棠却没怎么看画面，时不时侧头瞥向宁安，见她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偷偷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贴上她的胳膊。
唐棠正被动画情节逗得噗呲一笑，她转头想跟宁安分享，却见宁安正看着自己，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比屏幕里的画面还要温和。
唐棠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假装专心看动画，耳朵却悄悄红了。
屏幕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她却没怎么听进去，只觉得身边人的气息像温水，慢慢漫过心头，暖得让人发困。
宁安察觉到她的僵硬，伸手揉了揉她的水母头，指尖陷进柔软的发丝里：“不好看吗？”
“好看！”唐棠立刻反驳，声音却有点发飘，“就是……太可爱了。”
阳光慢慢西斜，动画片演到一半，唐棠的脑袋不知不觉靠在了宁安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宁安低头看了眼她闭着眼的睡颜，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重新落回屏幕，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化不开的糖。
屏幕上的小动物还在蹦蹦跳跳，轻快的音乐像羽毛般拂过耳畔，可宁安的思绪却慢慢飘远了。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唐棠，女孩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带着点熟睡时的安稳。
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连平日里张扬的水母头，此刻都显得温顺起来。
还记得唐棠那天踮脚靠近时的紧张，记得她带着点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告白，记得那句“我喜欢你，是想和你做情侣的那种喜欢”。
当时心里的第一反应是慌乱，是下意识的回避。
她习惯了唐棠的亲近，却从未想过这份亲近会带着这样灼热的重量。
她怕辜负，怕破坏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更怕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可此刻，感受着肩上温软的重量，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宁安忽然觉得，那份曾经让她无措的告白，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明明早就知道了唐棠的心意，却还是默许了她的靠近，甚至在她依赖过来时，还会悄悄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宁安指尖微动，差点就要触碰到唐棠的发梢，又轻轻收了回来。
有些界限，是不是不需要划得那么清。她看着唐棠恬静的睡颜，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或许，我该试着接受她？
第126章 李思雅的到来
指尖悬在半空，还是轻轻落回膝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安的目光从唐棠熟睡的侧脸移开，落在屏幕上还在欢快跳动的动画角色上，微微出神。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唐棠的睫毛颤了颤，从浅眠中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脑袋还下意识地往宁安肩上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谁啊……”
宁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神思，她轻轻拍了拍唐棠的背，示意她继续睡，自己则站起身：“我去看看。”
宁安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时，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是李思雅。
宁安拉开门时，愣了一瞬，呼吸都停滞了一分。
李思雅站在门外，身上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银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她手里提着个纸袋，见宁安愣住，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不请我进去吗？”
“啊……请进。”宁安侧身让她进来，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身影。
李思雅今天的样子很不一样，少了些平日的干练，多了种让人安心的温柔，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被子。
李思雅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宁安身上，眉头微蹙：“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休息好？”
宁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避开她的视线：“没……没有，可能是有点累。”
李思雅的目光掠过沙发上半梦半醒的唐棠，又落回宁安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宁安的手腕，忽然顿住了。
宁安袖口卷得不太规整，露出的小臂内侧，有一小块浅褐色的印记，边缘还带着点药膏特有的油光——那是昨天给林溪处理擦伤时，不小心蹭到的碘伏和消炎膏。
“这是怎么回事？”李思雅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块印记，声音里的温和淡了几分，多了点严肃，“弄伤了？”
宁安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慌忙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那块痕迹：“没、没事，就是昨天帮林溪处理伤口时不小心蹭到的，她……她昨天为了帮我，摔了一跤。”
李思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悬在半空。她看着宁安慌乱遮藏的动作，眼底的担忧渐渐掺了些锐利：“林溪？”
宁安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嗯，她……”
“她怎么会为了帮你摔跤？”李思雅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你们昨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宁安的指尖猛地收紧，衣角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低低的：“就是……就是在小区里散步，我脚踩空了，差点摔倒，是她……”
李思雅静静地看着宁安，没再追问，客厅里的空气却像被抽走了大半，闷得人喘不过气。
“宁安。”李思雅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看着我。”
宁安的肩膀颤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撞进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反而像结了层薄冰，看得宁安心里发慌。
李思雅的目光像结了霜的湖面，冷得宁安指尖发麻。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以为……”李思雅顿了顿，声音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的指尖轻轻蜷起，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袖口被攥得变了形。
明明是生气的，可看到宁安泛红的眼眶，那点怒意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瘪了下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宁安看着李思雅眼底的失望像潮水般漫上来，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垂下头，指尖在衣角上反复摩挲，指节泛白。
“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怕你担心。”
宁安低着脑袋，声音发哑：“昨晚追一只黑猫进了陌生巷子，遇到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是林溪挡在我身前，我才没受伤……我怕你知道了担心，就没说。”
说完，她头更低了，手指绞得也更紧了。
唐棠早就醒了，本想再听会儿宁安和李思雅说话，余光瞥见宁安低着头，一幅像是要哭的模样(唐棠认为的)。
她“腾”地坐起来，一下子就扑到宁安身前，凶巴巴地看着李思雅：“李思雅！你怎么可以凶安安！”
李思雅愣了一下，随即眉头舒展了些，语气缓和下来：“我没有凶，只是想问清楚情况。”
唐棠却不依不饶，拉着宁安的胳膊把她往身后护：“那你声音那么大做什么？安安都吓坏了！”
宁安看着唐棠像只炸毛的小猫，张开胳膊把自己护在身后，对着李思雅气鼓鼓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眼底的紧张也散了大半。
她轻轻拉了拉唐棠的衣角，声音放得很软：“棠棠，没事的，雅雅没有凶我。”
唐棠回头瞪她：“还说没有？她刚才声音都变了！安安你就是太好脾气了！”
宁安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唐棠的头发，像安抚小动物似的：“真的不怪她，是我没说清楚，让她担心了。”
唐棠瞥了李思雅一眼，见对方确实没再紧绷着脸，才悻悻地放下胳膊，却还是攥着宁安的袖子不放，小声嘟囔：“那也不能吓你啊。”
宁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向李思雅，语气诚恳了些：“对不起，雅雅，刚才话没说全，让你担心了。林溪……她确实保护了我，替我受了伤，甚至有些骨裂……”
李思雅的目光落在宁安微颤的睫毛上，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垂下眼帘：“如果我这几天没有被家里的事绊住脚，能常来看看你……”
宁安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针织开衫的纽扣，那点被质问的小委屈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不关你的事。”宁安往前挪了半步，轻轻碰了碰李思雅的胳膊，“是我自己不小心。而且，你已经够忙了，我不该再给你添乱的。”
李思雅抬起头，紫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自责，还有点被她触碰时的微怔。
她反手握住宁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执拗：“你的事，从来都不是添乱。”
李思雅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扣在宁安的手腕上，紫瞳里的光亮得有些晃眼：“对我来说，你的事永远是最重要的。”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被她握住的地方像有暖流慢慢漫开，顺着血管淌进心里，烫得她指尖微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李思雅接下来的话打断。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巷子在哪个位置？林溪的伤具体是怎么回事？”李思雅的语速快了些，眼底的温柔被锐利取代，却不是对着宁安，而是藏着对潜在危险的警惕，“你把经过仔细告诉我，一点都不能漏。”
她语气认真，握着宁安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似是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再次陷入什么未知的险境。
唐棠在旁边听着，也忘了再跟李思雅较劲，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她虽然没亲眼见到昨晚的事，但昨晚光是听宁安提过“凶神恶煞的男人”，就足够让她心惊。此刻见李思雅追问细节，也跟着竖起耳朵，攥着宁安袖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宁安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心里那点想隐瞒的念头彻底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昨晚的大大小小的细节几乎都说了出来。
李思雅一直没说话，手却在不知不觉中收紧，指节泛白，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她垂着眼，银发垂落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透着几分隐忍的后怕。
光是听着，都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闷得发疼。若是林溪没有冲出来，若是男人手里有更危险的东西，若是……太多的“若是”像冰锥，一下下刺着她的神经。
她抬眼看向宁安，女孩的脸色依旧苍白，说起那些画面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显然是没从惊吓里完全缓过来。
李思雅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还好你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李思雅的目光从宁安脸上移开，转向紧闭的客房门，紫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审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李思雅的目光重新回到宁安的小脸上，眼神柔和得几乎要溺出水来：“安安，能让我单独和林溪待一会儿吗？”
宁安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像是有只小雀在胸腔里扑腾着翅膀，连耳根都悄悄泛起了薄红。
她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指尖在衣角上轻轻蹭了蹭，声音细若蚊蚋：“这……不太好吧？她刚吃完午餐，现在应该已经在休息了……”
第127章 警告
李思雅的目光落在客房门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会打扰她太久，只是想亲自问问她伤口的情况，也好放心。”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宁安，紫瞳里盛着温和的恳意：“你知道的，我不太放心。”
宁安看着她眼底的坚持，又想起昨晚林溪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散了。李思雅一向细心，或许真的能从细节里看出些什么，也好让大家都安心。
“那……好吧。”宁安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我去跟她说一声。”
“不用。”李思雅拦住她，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捏了捏，“我直接过去就好，你陪唐棠坐着吧。”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的地方像有电流窜过，宁安愣了愣，下意识地应了声“好”。
李思雅推开客房门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林溪趴在床上，侧脸埋在枕头里，粉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巾上，呼吸均匀，似乎是是真的睡着了。
背部的纱布在宽松的睡衣下微微隆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确实虚弱。
李思雅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后颈上。
那截脖颈线条纤细，肤色白皙，却在靠近纱布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点不自然的泛红。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膏味，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宁安房间的香气，很淡，却让李思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溪似乎被这过于沉静的注视惊醒，睫毛颤了颤，缓缓转过头。
看到是李思雅，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动作却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思雅姐？”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怯生生的，“你怎么来了？”
李思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泛红的眼眶：“听说你为了救宁安伤得不轻，过来看看。”
林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床单，声音低低的：“没，没什么的，换作谁都会那么做……安姐姐她没事就好。”
“谢谢你。”李思雅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如果不是你，昨晚出事的可能就是宁安。”
林溪猛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连忙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这……这是我应该做的，安姐姐她那么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李思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点冷意：“你说得对，宁安确实很好，好到容易相信别人，好到连带着危险都分不清。”
她身体微微前倾，紫瞳里的锐利毫不掩饰地落在林溪脸上：“但你要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么好说话。”
林溪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像是被她的气势吓到，声音带着点发颤：“思雅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林溪，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了留在宁安身边费了多少心思，”李思雅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锋，“但你要记住——”
“宁安是我的底线。”李思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紫瞳里翻涌着不容侵犯的锐利，“你对她有任何一点不该有的心思，或者敢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她顿了顿，目光如寒潭般深不见底，落在林溪瞬间僵硬的脸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林溪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慌乱地摇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我只是……只是很喜欢安姐姐，想跟她待在一起，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
她哭得抽噎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委屈又无助，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吓坏了。
李思雅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这副示弱的模样，她见过太多次，可惜对别人或许有用，对她而言，不过是拙劣的把戏。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林溪脸上的泪水戛然而止。
她慢慢抬起头，粉瞳里哪还有半分刚才的怯懦与委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
“底线？”林溪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在床单上缓缓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谁不是呢。”
她侧过身，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客厅的方向，那里隐约能听到宁安和唐棠说话的声音，温和又鲜活。
……
客厅里，宁安见李思雅出来，连忙站起身：“谈完了？她没醒吧？”
李思雅走过去，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的温度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醒了，聊了几句，她状态还行。”
她没有说刚才的对峙，只是看着宁安担忧的眼神，心里那点戾气渐渐散了。有些事，没必要让宁安知道。
“那就好。”宁安松了口气，拉着李思雅坐下，“你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李思雅看着她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紫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有些极端，但只要能护着宁安，她不介意做那个“坏人”。
宁安端着水杯回来时，见李思雅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冷白的侧脸，添了几分沉静。
“喝点水吧。”宁安把水杯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触电般缩了缩。
李思雅接过水杯，抬眼看向窗外，夕阳正往西边沉，金红色的光漫过窗沿，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唐棠正趴在沙发上翻漫画，闻言抬起头，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道：“不再坐会儿？”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多少挽留的意思。
李思雅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向宁安：“明天我再过来，给你带些新鲜的水果。”
宁安点点头，心里忽然有点不舍，指尖在衣角上轻轻蹭了蹭：“路上小心。”
“嗯。”李思雅应着，目光掠过她微红的耳根，又落回客房门的方向，紫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光，随即转身往门口走。
宁安跟在她身后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穿上鞋，手搭在门把上时，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雅雅，谢谢你。”
李思雅开门的动作顿住，转过身时，夕阳的金辉刚好落在她眼底，紫瞳里漾着细碎的光，温柔得像融化的蜜糖。
“谢我什么？”她微微俯身，视线与宁安平齐，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
宁安被她看得心跳漏了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李思雅轻轻按住后颈。那力道很轻，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让她瞬间定住了脚步。
“谢你……”宁安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泛着粉，“谢你担心我，还特意跑一趟。”
李思雅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指尖传过来，酥酥麻麻的。她凑近了些，呼吸轻轻拂过宁安的耳廓，带着点清冽的气息：“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
她的指尖顺着后颈滑到宁安的下巴，轻轻捏了捏那点柔软的肉，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宁安的心跳像被按了快进键，不受控制地咚咚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李思雅指尖的温度还留在下巴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却烫得她耳根都红透了。
“我……我知道了。”宁安慌乱地别开视线，指尖在衣角上绞出深深的褶子，声音细得像风中的丝线。
李思雅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和躲闪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再逗她，只是直起身，理了理她微乱的衣领：“进去吧，别着凉了。”
“嗯。”宁安点点头，看着李思雅转身走进夕阳里，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被金辉镀上一层暖边，背影都显得格外柔和。
直到门被轻轻带上，宁安还愣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下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李思雅触碰过的温度。
宁安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根，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得惊人，连带着心跳都还没从刚才的悸动里平复下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客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真的格外敏感，不管是唐棠，还是李思雅，都能令自己面红耳赤。
宁安刚在沙发边坐下，就被一道带着点酸溜溜的目光钉住了。
唐棠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漫画书扔在一边，湛蓝的眼瞳里明晃晃地写着“不爽”，嘴角还撇着，活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想去够桌上的水杯，却被唐棠一把抓住手腕。
“安安……”唐棠的声音闷闷的，手指轻轻捏着她的皮肤，“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脸红成这样……”
第128章 不讨厌
宁安被她抓得一怔，低头看了眼唐棠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湿意。
她心里那点因李思雅而起的悸动还没散去，又被唐棠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就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了些。
“没、没说什么。”宁安避开她的视线，指尖在唐棠手背上轻轻蹭了蹭，试图松开那点力道，“就是让我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唐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湛蓝的眼瞳里像蒙了层薄雾，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漫出来：“那你脸红什么？”
宁安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解释。
她看着唐棠眼底的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心里忽然软了软。伸手揉了揉唐棠毛茸茸的脑袋，指尖陷进发丝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可能是……夕阳照的吧。”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唐棠自然更不可能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阴影，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安安，你是不是……更喜欢她那样的？”
李思雅那么优秀，冷静又强大，不像自己，只会黏人撒娇，还总爱闹点小脾气。
刚才李思雅护着宁安的样子，认真又坚定，连她都不得不承认，那样的人确实很让人有安全感。
宁安的指尖顿在唐棠发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发酸。
她看着唐棠低垂的眉眼，那点藏不住的失落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不是的。”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们……不一样的。”
唐棠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希冀，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哪里不一样？”
宁安被她看得有些慌乱，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却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宁安张了张嘴，脸颊泛着薄红，“我也说不清楚。”
唐棠眼底的光暗了暗，却还是固执地盯着她，像只等待判决的小动物：“那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像我对你那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
宁安的心跳乱了节拍，指尖在唐棠手背上轻轻划过，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她想起唐棠踮脚靠近时颤抖的睫毛，想起她红着眼眶说“我等你”，想起此刻她眼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期待……那些画面像碎片，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我不知道。”宁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但我……不讨厌你靠近我。”
甚至，有点喜欢。
这句话说得含糊，却足够让唐棠眼睛亮起来。她猛地攥紧宁安的手腕，力道带着点微颤的激动：“真的？”
宁安被她晃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嗯。”
唐棠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看了几秒，忽然低下头，把脸埋在宁安颈窝，毛茸茸的脑袋蹭得她皮肤发痒。
“那……那我可以再靠近一点吗？”唐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热气洒在宁安颈间，像只撒娇的小兽。
宁安的身子僵了僵，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唐棠温热的呼吸，还有埋在颈窝处的脑袋轻轻蹭动的触感，酥酥麻麻的，像有电流窜过。
“别闹……”宁安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没推开她，只是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唐棠被她这轻轻一抱，瞬间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能感觉到宁安环在自己背上的手臂很轻，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让她鼻尖忽然一酸，眼眶有点发热。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带着点鼻音：“安安，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颈间的热气像带着某种魔力，顺着皮肤钻进衣领，烫得宁安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明明和唐棠抱过很多次，以前唐棠耍赖撒娇时会扑进她怀里，受了委屈会把脸埋在她肩上。
可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被唐棠触碰的地方像着了火，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稳的颤。
宁安的手指轻轻蜷缩，搭在唐棠背上的力道又松了些，却怎么也做不到推开。
“别蹭了……”宁安偏过头，想躲开颈间那点酥麻的触感，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痒……”
唐棠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得寸进尺地往她怀里缩了缩，脑袋在颈窝处蹭得更欢，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猫。
“就蹭就蹭。”唐棠的声音带着点得逞的窃喜，闷闷的，“安安刚才都说不讨厌我靠近了，蹭一下怎么了？”
宁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好任由她抱着。
可身体的敏感却越来越清晰。
唐棠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不算重，却像有吸力似的，让她忍不住想往对方身上靠得更近；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唐棠温热的体温，还有呼吸时胸腔微微起伏的触感，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上。
她忽然有点慌。
以前明明只是很自然的亲近，怎么今天就变得这样……不一样了？
宁安的指尖在唐棠背上轻轻动了动，想提醒她适可而止，却在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自己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棠棠，”宁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放开啦，我得去准备一下晚餐了。”
唐棠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湛蓝的眼瞳亮得惊人，鼻尖蹭过宁安的下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看着宁安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忽然恶作剧般地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安安，你好像……很紧张？”
温热的气息扑在唇上，近得能看清唐棠眼瞳里自己的倒影。宁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往后仰了仰，拉开点距离，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谁、谁紧张了……”
唐棠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大大的弧度，眼里的笑意像盛了星光：“哦~那就是我看错了。”
她说着，却没再得寸进尺，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宁安发烫的耳垂：“那……下次还能抱吗？”
指尖的触感微凉，碰得宁安又是一缩。她别过头，不敢看唐棠亮晶晶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看情况。”
“好耶！”唐棠立刻欢呼一声，像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开心地往宁安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肩膀，亲昵得不得了。
……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客厅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
宁安收拾好碗筷，转身往厨房走时，特意看了眼客房的方向，轻声对唐棠说：“我去给林溪换药，你先看会儿电视？”
唐棠正窝在沙发上摆弄遥控器，闻言“嗯”了一声，目光却跟着宁安的身影动了动，嘴角微微抿起。
她其实不太想让宁安单独去照顾林溪，可想到对方是伤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闷地补了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要叫我呀。”
“知道啦。”宁安笑了笑，从药箱里拿出消毒水、棉签和新的纱布，端着托盘往客房走。
推开门时，林溪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便抬起头，粉色的发丝垂在肩头，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该换药了。”宁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林溪听到宁安的话，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依赖的怯意：“麻烦安姐姐了。”
宁安刚拆开旧纱布，准备蘸取消毒水，抬头时却猛地顿住，呼吸都漏了半拍。
林溪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睡衣的领口，松垮的布料滑落肩头，整个后背几乎都露在外面。
白皙的皮肤上，纱布覆盖的伤格外显眼，边缘泛着淡淡的红。
“你……”宁安的脸颊瞬间涨红，下意识地别过脸，指尖捏着棉签的力道都重了些，“把衣服穿好点……这样太、太不方便了。”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连耳根都泛起了热意，目光紧紧盯着床头柜上的药瓶，不敢再往床上看。
林溪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脸颊泛起羞怯的红，慌忙拉过睡衣往上提了提，只露出需要换药的伤口部分，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我，我还以为这样会更好上药……”
宁安这才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后背上的伤口处，指尖捏着棉签的力道松了些：“下次不用这样，稍微往下拉一点就好。”
她的声音还有点发紧，低着头不敢多看，蘸了消毒水的棉签轻轻落在纱布边缘，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她。
消毒水碰到伤口时，林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出声，只是咬着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宁安注意到她的反应，动作更轻了些，一边用棉签细细擦拭伤口周围，一边低声说：“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嗯。”林溪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微颤，“安姐姐……你真好。”
宁安没接话，专注地处理着伤口。棉签划过皮肤的触感很轻，可她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指尖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换好药，重新用纱布缠好时，宁安才松了口气，收拾起托盘上的垃圾：“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不舒服再叫我。”
“谢谢安姐姐。”林溪的声音带着点刚经历过疼痛的沙哑，她侧过头，粉色的发丝滑落在枕头上，眼神里的依赖又深了几分。
番外 苏佑安篇（上）
忽然发现我已经好久没有写番外了，今天就想来一篇。
可没想到竟然这么难写啊??????????? ，脑子里面的概念放到明面上来变得超级抽象。
我已经不知道我在写啥了，只能想到什么写什么了，希望能有我想要的效果吧……
…………………………
自我记事起，镜子里的自己就和旁人不一样。
粉粉的头发像揉皱的樱花瓣，眼瞳是更浅的粉，亮得像浸在清水中的玻璃珠。
大人们总说这发色瞳色不吉利、是怪病，邻里小孩躲着我，喊我“妖怪”，可他们不知道，这双眼睛能看见的，远比皮囊之下的真实要多。
我常能透过母亲精致的妆容，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对这个家的厌倦；看见她抚过我磨破的袖口时，指尖划过的只有敷衍，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她的灵魂是枯槁的，裹着一层名为“体面”的薄壳，轻轻一碰就碎。
我也能看穿父亲酒后的暴躁——那不是真的愤怒，是赌输后的颓丧，是对生活无能为力的迁怒。他的灵魂早被烟酒和赌瘾啃得千疮百孔，只剩空洞的戾气在翻涌。
唯有巷口卖糖葫芦的爷爷，总把最甜的那颗留给我，他的灵魂是暖融融的焦糖色，裹着化不开的温柔；还有同班那个总躲着我的女孩，看我的眼神里藏着好奇，却被大人的叮嘱捆住，灵魂是怯生生的浅粉色，像未绽开的花苞。
这些常人看不见的真相，我从未对人提起。我像个冷漠的观察者，看着他们因各式各样的缘由，逐渐把最真实的自己沉进阴暗的深潭。
六岁生日那天，我攥着攒了好久的小红花，想贴在爸妈床头。
推开门时，父亲正摔碎最后一只瓷碗，母亲的妆容花了大半，两人的灵魂缠成一团，一半是深灰的怨怼，一半是惨白的麻木。
我举着小红花的手僵在半空，花瓣被攥得蔫了，他们却连头都没抬，更没记起，这天是我盼了许久的生日。
没有伤心，甚至没有一丝委屈。早已看清的东西，掀不起半分情绪波澜。
我平静地收回手，把蔫掉的小红花捏成团，随手丢进墙角的垃圾桶。
走出家门时，巷子里的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带着深秋的凉意。粉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那双浅粉的眼瞳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委屈，只盛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寂。
我漫无目的地走，从熟悉的巷口走到陌生的街角，帆布鞋蹭过路边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卖糖葫芦的爷爷已经收摊了，焦糖的甜香散在风里，只剩空荡荡的木签子在桶里晃荡。
我踢着石子往前走，直到一道黑影突然横在身前，像块密不透风的黑布，遮住了仅有的天光。
抬眼时，我的视线撞进对方沉如墨渊的轮廓里——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黑夹克，身形挺拔，周身的空气都凝着冷硬的戾气。
而我的粉瞳里，清晰映出他的灵魂：是纯粹到近乎无杂质的黑色，像淬了毒的深渊，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杀意。可那杀意铺天盖地袭来，落在我身上时，却骤然折转，变成极致的敬畏与狂热。
男人原本紧绷的肩线猛地松弛，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起，甚至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近乎虔诚的恭敬：“小主。”
这声称呼落在风里，惊得我指尖微顿。我看着他灵魂里的黑潮褪去杀意，只剩俯首帖耳的顺从，浅粉的眼瞳里没起半分波澜，只是平静地抬眼：“你认识我？”
男人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的狂热更甚，仿佛面对不容置喙的权威：“属下奉组织之命，寻您许久。您的发色、您的瞳色，都是神迹！”
他顿了顿，黑沉的目光扫过我攥紧的手心，“您不必再待在这种破败之地，‘Stillrun’才是您该归的地方——那里没人会叫您妖怪，没人会忽视您，只有绝对的尊崇。”
风卷着他的话钻进耳朵，我看见他灵魂的纯黑里，晕开一丝极淡的、名为“归属”的暗纹。
六岁的我还不懂什么是“组织”，不懂什么是“尊崇”，只知道这双能看见灵魂的眼睛告诉我：眼前这个人，会对我全然顺从。
我抬眼时，粉瞳里的冷寂淡了些，只轻轻吐出两个字：“理由。”
男人直起身，灵魂里的纯黑翻涌着，杀意彻底敛去，只剩极致的狂热：“因为您是天生的‘引路者’！您的眼睛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您就是‘真理’本身！”
我看着他，看着他灵魂纯黑中那点不掺假的“忠诚”，突然笑了。
这笑意不是欢喜，是久居死寂里，终于撞见一点“不同”的兴味。
眼前的男人喊我“小主”，说我的发色瞳色是“神迹”，说有个地方不会叫我妖怪，只会给我“绝对的尊崇”。
这些词我听得似懂非懂，却偏偏抓住了他灵魂里那股不掺假的“顺从”——那是我在父母、在旁人身上从未见过的东西，是哪怕我摔碎所有碗，哪怕把粉发揉得乱糟糟，也不会被迁怒、不会被忽视的笃定。
“引路者？”我重复着这个词，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石子滚进男人的影子里。他立刻俯身想去捡，却被我抬手制止。
我的指尖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已学会用最平静的语气，拿捏住旁人的顺从：“‘Stillrun’……能给我什么？”
男人的头垂得更低，灵魂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纯黑的底色里，晕开一圈极浅的金色——那是“承诺”的纹路：“您想要的一切。只要您愿意归位，整个组织都会以您为中心，成为您的战马，为您冲锋！”
我指尖抵着下巴，粉瞳里的兴味又浓了几分，目光扫过男人依旧低垂的头顶，声音还是孩童的软糯，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我答应你。”
男人猛地抬头，黑沉的眸子里炸开狂喜，灵魂里的纯黑翻涌，那圈代表“承诺”的金色纹路瞬间扩开，几乎裹住整道影子：“小主！”
“但我有条件。”我打断他的激动，脚尖碾过地上的石子，发出清脆的声响，“现在应该只有你找到我了吧？暂时，尽你所能地瞒住我的存在。”
那日之后，我成了“Stillrun”藏在暗处的“小主”，男人替我瞒下踪迹，偶尔也会送来些零嘴和崭新的衣裳，我照旧待在那个破败的家里，只是眼底的冷寂里，多了点蛰伏的兴味。
我依旧用那双粉瞳看着周遭的人：父亲的灵魂愈发空洞，赌瘾缠得他连站都站不稳；母亲的“体面”薄壳终于碎了，眼底只剩仓皇的算计；巷口糖葫芦爷爷的焦糖色依旧温热，却也添了些时日无多的灰。
这些颜色看得久了，只觉乏味，直到某个傍晚，我照旧蹲在巷子拐角观察形形色色的行人时，看见了一个女孩。
我的双瞳骤然凝住。
那是我见过最鲜活的灵魂——不是单一的颜色，是揉碎了春日的晨光、夏夜的星河、秋日的软云，又混着点冬日暖炉的橘色，层层叠叠裹在一起，像盛在琉璃盏里的光，清透又温热。
更新奇的是，这团光的最核心，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纹，像蒙着层薄纱，看不真切，却偏偏勾着人想去触碰。
她的灵魂里没有怨怼，没有麻木，没有空洞的戾气，只有纯粹的柔软。
我看着她蹲在那里，轻声细语地哄着小猫，奶糖的甜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飘过来，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
那一刻，我攥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收紧，粉瞳里的冷寂，第一次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填满。
不是欢喜，不是嫉妒，是想把这束光攥在手里，不让它被周遭的灰暗沾染半分的执念。
我蹲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指尖抠着墙皮上斑驳的纹路，粉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哄猫的女孩——后来我才知道，她叫宁安。
我曾以为“绝对的尊崇”能填满所有空缺，可此刻才发现，比起旁人的俯首帖耳，我更想要的，是她灵魂里那份不掺杂质的柔软，是能让我也沾染上一点温热的光。
起初的念头是蛮横的。我让“Stillrun”的人去查她的一切，计划着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她圈在身边，切断她和所有温暖的联结，让她只能依赖我、属于我。
我甚至设想过，若是她反抗，便用组织的力量逼她就范——毕竟我是“引路者”，我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可当那些关于宁安的资料摆在面前，我捏着纸页的指尖却慢慢松了。
她的世界像盛满阳光的玻璃罐，而我却是藏在阴沟里的影子，强行伸手去抓，只会碰碎那罐光，也让自己沾一身碎玻璃的疼。
我第一次生出了“自惭形愧”的情绪。
我的灵魂里，是被家庭磨出来的冷寂，是被组织喂出来的偏执，是层层叠叠的黑暗，哪怕裹着“小主”的荣光，也掩不住底子里的破败。
而宁安的灵魂，干净得像初雪，我若是用那些阴私的手段靠近，只会脏了她，也脏了我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念想。
那个蛮横的“霸占”念头，在无数个盯着她资料的深夜里，慢慢转了向。
第129章 请求
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指尖捏着用过的棉签，无意识地在托盘边缘蹭了蹭。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宁安避开她的目光，匆匆将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扔进垃圾桶，“那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的动作有些急，袖口不小心扫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杯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宁安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去捡：“抱歉抱歉，我太不小心了……”
“别碰！”林溪下意识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小心扎到手！”
她说着就想撑着身子下床，却被宁安按住肩膀：“你别动，我来就行。”
宁安没用手直接碰，四处看了看，想起客厅角落有扫帚，便对林溪说：“你乖乖躺好，我去拿扫帚。”
她快步走出客房，唐棠听到声响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怎么了？”
“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你帮我拿一下扫帚和簸箕。”宁安的声音还有点慌乱。
唐棠皱了皱眉，没多问，转身去储物间取了工具递给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双厚实的手套：“这个戴上，不要扎到手了。”
“嗯。”宁安接过手套戴上，心里暖了暖，“你在外面等着就好，我很快弄完。”
回到客房时，林溪正探头往地上看，见宁安进来，连忙说：“安姐姐，要不还是我来吧，本来就是我麻烦你……”
“说了让你躺着。”宁安把她按回床上，拿起扫帚开始清扫碎片，“这点事我来就行。”
玻璃碎片很细小，她扫得格外仔细，生怕漏掉一块。林溪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粉色的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宁安收拾完碎片，又拿了抹布擦干净地上的水渍，来回忙活了好几分钟才彻底弄好。
她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松了口气：“好了，没事了。”
林溪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轻声说：“安姐姐，你坐下来歇会儿吧，喝口水。”
她伸手想去拿桌上的水壶为宁安倒水，却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别乱动了！”宁安连忙按住她，“说了让你好好休息的，我自己来倒就好啦。”
她倒了杯温水握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安姐姐，”林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宁安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怎么这么说？”
“我总觉得，安姐姐好像不太想跟我单独待在一起。”林溪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点委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觉得不高兴了？”
“没有的事。”宁安几乎是立刻否定，语气带着些微的急切，像是怕她误会，“你别多想，我只是……不太会照顾人……。”
她放下水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缩，目光落在林溪泛红的眼眶上：“你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真的不用想这些。”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甚至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林溪轻浅的呼吸。
宁安目光落在地面干净的瓷砖上，却没什么焦点。
她能感觉到林溪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让她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其实林溪说得没错，她确实不太习惯和对方单独待在一起。
不是讨厌，只是每次靠近时，总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像有根无形的线在悄悄拉扯，让她想靠近，又忍不住想退开。
可看着林溪泛红的眼眶，那点刚冒出来的念头又被她按了下去。
对方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伤成这样，自己怎么能因为这点莫名的感觉就疏远她？
宁安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真的别想太多，你好好休息，我……”
话没说完，就被林溪轻轻打断：“安姐姐，我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似的笑意，粉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我知道我性格不太好，又笨手笨脚的，以前在学校也总被人排挤……”
“不是的。”宁安连忙摇头，“你很好，真的。”
林溪却像是没听到，继续低声说：“我只是……很怕给你添麻烦。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她说着，抬起头，眼底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像只受惊的小鹿，“安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宁安被她问得一愣，看着她眼底那点脆弱，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过去曾被孤立的日子，那种心情，仿佛和此刻的林溪重叠在一起。
“怎么会没用呢。”宁安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扰了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只是有时候没被看到而已。”
她顿了顿，看着林溪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救了我，这就比什么都重要了。”
林溪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的水汽似乎更浓了些，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微哑，“谢谢安姐姐。”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宁安见她似乎不打算再开口了，刚要起身，林溪忽然抬起头，脸颊泛着羞怯的红，声音细若蚊蚋：“安姐姐……我，我想洗个澡。”
“洗澡？”宁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溪的后背，虽然知道皮外伤不多，但内伤更需静养，贸然活动难免牵扯到伤口。
“可你的伤还没好……”她下意识就想要回绝。
林溪的脸颊泛起更深的红，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慌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睡衣衣角：“我、我知道……就、就是从昨天开始就没洗澡，感觉身上有点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林溪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窘迫，指尖把衣角绞出深深的褶皱：“我……我也不敢自己弄，怕碰到伤口……安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擦擦？”
宁安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被泼了层滚烫的胭脂，连耳根都烧得厉害。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床头柜，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慌乱：“擦、擦身体？这、这不太方便吧……”
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林溪，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帮人擦身体这种事，太过私密了，尽管双方对方都是女孩子，也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林溪见她反应这么大，脸颊的红晕更深了，像染上了晚霞，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就是简单擦一下，避开伤口就好……”
她低下头，粉色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微微颤抖的肩膀，“如果安姐姐觉得不方便……也、也没关系的，我自己小心点就好……”
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失落，像只被雨打湿的小兽，看得宁安心头一软。
是啊，对方只是想简单擦拭一下，自己反应这么大，反而显得太刻意了。
宁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指尖的力道松了些：“也不、不是不方便……只是怕弄疼你。”
林溪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落了星星：“真的吗？”
“嗯。”宁安点点头，脸颊的热度还没退去，“那……我去准备一下热水和毛巾？”
“谢谢安姐姐！”林溪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安姐姐你真好。”
宁安没敢再看她，转身快步走出客房，关上门的瞬间，才靠在门板上轻轻喘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客厅里，唐棠正抱着抱枕看电视，见她出来，随口问了句：“弄完了？”
“没、还没。”宁安的声音还有点发紧，“她想擦个澡，我去准备点热水。”
“擦澡？”唐棠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后背不是有伤吗？擦澡多不方便，万一碰到伤口怎么办？”
宁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解释道：“就简单擦一下，避开伤口就好，她自己不方便弄。”
唐棠抿着唇，没说话，湛蓝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嘟囔了句：“真是麻烦。”
宁安没接话，转身往浴室走，脚步还有点发飘。
她拧开热水龙头，看着哗哗流出的水在盆里慢慢积起来，指尖无意识地在盆沿蹭了蹭。
镜子里映出她泛红的脸颊，连带着耳垂都透着粉，像被蒸汽熏过似的。
她连忙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些莫名的慌乱。不就是帮着擦个身体嘛，又不是要一起洗澡，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30章 亲密
宁安端着盛着热水的盆子刚走到客房门口，门没关严，留着道缝隙。
透过缝隙往里看，正见林溪背对着门口。
因为背部的伤，她脱衣的动作格外艰难，肩胛骨微微耸起，露出纤细的脊背。纱布贴着后背的伤处，边缘还能看到些泛红的药膏，与周围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宁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后退，却又想起自己答应了对方，指尖攥着盆沿的力道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水准备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刻意避开视线，将水盆放在床头柜旁的椅子上，拿起搭在上面的干净毛巾，“我……我就先帮你擦手臂和脖子吧，后背就别碰了，前……前面你自己可以吧？”
林溪把头埋得低低的，脸颊还带着点羞怯的红，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嗯……麻，麻烦安姐姐了。”
宁安拧干毛巾，心里那点莫名的紧绷感又冒了上来。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放得轻柔，先从林溪的小臂擦起，避开那片曾沾过药膏的区域。
毛巾划过皮肤的触感很轻，林溪的手臂很细，手腕处甚至能清晰地摸到骨骼的轮廓。宁安的动作越发小心，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安姐姐，你手好暖和啊。”林溪忽然回头轻声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恋。
宁安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毛巾差点滑落。
她没敢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放得更柔了些。
“会不会有点烫？”宁安低声问，怕水温不合适。
“不烫，水温刚刚好。”林溪的声音很软，带着点依赖的意味，“安姐姐调的水温，肯定不会烫的！”
这话听着有点刻意，宁安却没多想，只当是小姑娘的真心夸赞，脸颊又热了热，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那我快点擦，擦完你好休息。”
擦到脖子时，宁安的动作更轻了。
毛巾拂过林溪纤细的脖颈，能感觉到皮肤下脉搏轻轻的跳动，像只胆小的兔子在逃窜。
林溪微微仰着头，粉色的发丝垂在肩头，呼吸放得很轻，长长的睫毛偶尔颤一下，像蝶翼扇动。
宁安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只觉得这场景太过私密，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匆匆擦完脖子，就把毛巾递过去：“那……前面你自己来？”
林溪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宁安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脸颊泛起更深的红：“嗯……谢谢安姐姐。”
宁安“嗯”了一声，没再停留，转身就想往外走，却被林溪叫住：“安姐姐。”
她回过头，见林溪正拿着毛巾，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点怯意：“那个……我手好像有点抬不起来……，自己来不太方便，能不能……”
话没说完，她就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显然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宁安的脚步定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比擦手臂和脖子要亲密太多了，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脸颊发烫，指尖都有些发颤。
可看着林溪那副无措又羞怯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对方后背有伤，抬手确实不方便，自己要是现在走了，她一个人肯定更难办。
“这……这……。”宁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她犹豫着接过林溪递回来的毛巾，重新拧了拧，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平视，不去看不该看的地方。
她的动作慢得像蜗牛，毛巾轻轻拂过林溪的锁骨，往下时特意避开了敏感的区域，只简单擦了擦两侧的肌肤。
指尖能感觉到林溪身体的微颤，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毛巾的微凉。
“好、好了。”宁安几乎是立刻收回手，把毛巾扔回水盆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逃离意味，“剩下的你……你自己来，我出去了。”
她说完，不等林溪回应，就端起水盆快步往外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关上门的瞬间，宁安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连指尖都带着点微颤。
太奇怪了……
明明都是女孩子，可刚才的场景却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着皮肤，让她只想逃离。
宁安刚扶着门板缓过点劲，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带着点不容错辨的急切。
她回头，撞进唐棠盛满愠怒的湛蓝眼瞳里。女孩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水母头的发梢微微晃动，向日葵发夹在灯光下闪着亮，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酸意。
“你脸怎么这么红？”唐棠的声音发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你们在里面做什么了？”
宁安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了。她看着唐棠紧绷的下颌线，还有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委屈，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可疑。
“没、没做什么。”宁安的声音有点发飘，指尖在唐棠手背上轻轻蹭了蹭，试图解释，“就是帮她擦了擦手臂和脖子……”
“擦手臂脖子能脸红成这样？”唐棠打断她，湛蓝的眼瞳里像蒙了层雾，语气里的酸几乎要漫出来，“她那么金贵？连自己擦个身体都不会，还需要你手把手伺候嘛？”
唐棠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尖锐，攥着宁安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她死死盯着宁安泛红的脸颊，像只被抢了领地的小兽，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唐棠的眼眶倏地红了，湛蓝的眼瞳里水汽翻涌，“先是赖在家里养伤，现在又让你帮她擦身体，她肯定对你图谋不轨的！”
宁安被她吼得一愣，手腕传来的痛感让她皱了皱眉，却更心疼唐棠眼底的委屈。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被唐棠带着哭腔的质问打断：
“安安，你是不是看不出来她在装？她就是想霸占你！你以前都不会对别人这么好的……”
唐棠越说越委屈，心里的恐慌像潮水般漫上来。她怕，怕宁安被林溪那副柔弱的样子骗了，怕自己在宁安心里的位置被一点点挤掉。
恐慌压过了理智，唐棠猛地往前一步，拽着宁安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拉。
宁安没防备，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撞进唐棠怀里。鼻尖蹭到对方颈间的锁骨，带着点淡淡的香味，和唐棠身上特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不等宁安反应过来，唐棠突然低下头，温热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贴上了她的唇角。
很轻，很软，带着点颤抖的试探，像羽毛拂过心尖，却瞬间在宁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宁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唐棠唇上的温度，还有那微微的颤抖，像怕被拒绝，又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
唐棠自己也僵住了。
吻下去的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理智像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只剩下潜意识里的冲动——她想宣示主权，想让宁安记住，自己才应该是和她最亲近的人。
唇瓣相触的地方像有电流窜过，令两人都微微一颤。
唐棠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不敢睁开眼，只敢维持着这个笨拙的吻，呼吸都带着点急促的乱。
宁安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帮林溪擦身的慌乱、被唐棠质问的无措，此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冲得烟消云散。
只剩下唇上那点柔软的触感，和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过了几秒，又像过了很久，唐棠才猛地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红得像要滴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过她攥着宁安手腕的手，却依旧没松。
宁安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唐棠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宁安的指尖还停留在唇角，那点温热的触感像烙印般烫着皮肤。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上一次唐棠踮着脚靠近，也是这样猝不及防地吻上来，却只是轻轻一触，像蝴蝶点水般浅淡，带着慌乱的试探，一触即分。
可这一次不一样。
唐棠的唇瓣停留得更久些，虽然同样带着颤抖的怯意，却多了点不肯退缩的执拗，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
那点柔软的触碰里，裹着浓浓的委屈和恐慌。
她猛地回过神，撞进唐棠躲闪的目光里。
女孩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蓬松的发梢都透着慌乱，只有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显然，方才那冲动的举动，是潜意识里的本能，而非深思熟虑的结果。
第131章 不讨厌就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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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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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突如其来的双向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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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我还会是以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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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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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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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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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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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公平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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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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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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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金与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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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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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查询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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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值得庆祝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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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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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发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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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大醉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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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下意识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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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晨醒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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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林溪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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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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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并不愉快的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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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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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唐棠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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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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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一切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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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羞耻感爆棚的一个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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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再遇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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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在林溪家小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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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不习惯的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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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误会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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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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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光怪陆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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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谎言与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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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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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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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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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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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宁安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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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无题（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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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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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心理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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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平淡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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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去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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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还是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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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海上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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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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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可恶的李思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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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熟悉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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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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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游戏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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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钓上来条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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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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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林溪的再次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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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一桩‘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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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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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恶意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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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兴趣使然的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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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夜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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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神清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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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做回真正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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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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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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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去见李思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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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还是要节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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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女司机林悦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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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可爱的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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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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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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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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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回至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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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傅琉夏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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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喜欢就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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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小心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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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想要夜袭的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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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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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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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这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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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一次逃跑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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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无味的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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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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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唐棠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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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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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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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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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回家与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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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傅琉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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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傅琉夏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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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无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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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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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又见林悦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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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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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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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最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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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无题（?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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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李思雅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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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结束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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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开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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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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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宋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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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不要再多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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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意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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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回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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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擅自行动是有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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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打断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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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共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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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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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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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开学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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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苏佑安的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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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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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唐棠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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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宁安与唐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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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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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归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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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食堂的傅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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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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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防晒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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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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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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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宁安与唐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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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相聚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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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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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爱与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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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出乎意料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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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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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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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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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糖衣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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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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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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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针锋对麦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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