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农家哥儿,家养小首辅》
第1章 穿成哥儿
清晨的浓雾还未散去,白色的烟云还在山间的林中缠绕。
裴家村村口已经陆陆续续的有村民拿着锄头,挑着担子准备下田做农活。
原本安静祥和的小村落响起刺耳的嘈杂声。
“走!快去看看,陆家的哥儿撞墙了。”
“啊!为啥,这大清早的,人咋样?”
村里平时的热闹不多,有了这样的事,不一会陆家的院外就围了不少的村民。
陆时闭着眼,人还没醒,心底已经把老天骂了又骂。
他不过就是毕业那天救了两个乱过马路的小孩被撞了,被人抬上救护车就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吧,小说他也看多了,只不过别人穿越都是太子皇子,公侯的世子,要不就是世家大族的嫡长子大少爷。
可他却穿到了农村不受宠的养子身上。
真是好人没好报。
从原主脑中的信息了解到这是个陌生的朝代,这个时代除了男女之外还有第三种性别就是哥儿。
哥儿的外形和男子无异,只是比男子纤细白皙,眉心有一条哥儿线。
跟女子一样可以嫁人,但子嗣却艰难。
且哥儿过了十八就会有情热期,没有男人结合的话,大多数扛不过去活活烧死。
越接近情热期,眉心米粒大小的哥儿痣就会颜色加深。
所以哥儿的地位远不如女子。
所以无论是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还是普通百姓,男子娶妻时都不会要哥儿。
除非是家里太穷了,压根娶不起媳妇或是跟某个哥儿有了感情,才愿意将哥儿娶回来。
陆时就是个哥儿,他倒是也不介意自己成了哥儿,
在上一世他就不太直,如今成了天生的受,倒也不介意。
陆时觉得鼻子下面一阵刺痛,人刚醒过来就看到面前一张尖酸刻薄的脸,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捡了你十几年白养了,卖了你还不是为了让你能去县里享福。你居然气性这么大的撞墙。”
刘氏的唾沫横飞,周围的村民却有些不明白:“陆家嫂子,去年你家收成不错,咋就要卖孩子。”
大晋朝开国不到五十年,经过开国之君的减轻赋税徭役的政策,百姓们不说都丰衣足食,也不会因为吃不上饭就卖孩子了。
“还不是为了他好........”刘氏刚要坐念唱打一番。
陆时不给她机会,“娘你不是说为给我哥娶媳妇,所以要将我卖五两银子拿去下聘礼吗?”
原主懦弱,从小任劳任怨,虽然养父母对他不好,永远吃剩的,但是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原主做的,还日日被养母辱骂虐打。
但是陆时可不懦弱,将袖子卷起来。
露出斑斑点点的新伤旧痕,“她要是将我卖去正经地方也就罢了,居然.......我就是死也不去那腌臜地方。”
捂着脸装着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他这样一说村民们看刘氏的眼神变了,纷纷指责刘氏恶毒,为了亲生的儿子就将养子往火坑里推。
有几个大娘丢下手里正纳一半的鞋底和篮子,上前去扶陆时。
刘氏见状也不装了,呸了一声,“他是我捡回来的,这么多年浪费了多少粮食,我卖了他合情合理!”
看她发狠的样子,陆时心里也有发憷,自己刚穿过来,身无分文,这个朝代父母是有权卖孩子的。
要是真被卖到小倌馆........陆时浑身一个激灵,脑中飞快的想着对应的办法。
村民们虽然指着刘氏骂,可也拦不住刘氏跟人牙子谈价格卖人。
闹哄哄的时候,一个清冷出尘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买他做夫郎,这是五两银子。”
所有人都震惊了,都闭上嘴看着说话的人。
五两银子可是够村子里一户人家活两三年的,谁这么大方。
而且这可是救人于水火的事。
陆时也愣住了,他自有办法能让刘氏卖不成他,怎么还来了个强买强卖的呢!
不对,买他做夫郎?
不单强买强卖,还包办婚姻?
不行,他不接受。
这触犯到他的底线了........
刚要开口拒绝,就见人群里走来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翩翩少年。
面如冠玉,眼中灿若星辰,目测有一米八以上。
这“人贩子”真的.......太帅了。
既然包办婚姻触犯到了他的底线,那他就把底线再放低点吧。
老公长这样,包办婚姻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拉。
陆时刚要脱口而出拒绝怼人的话成了:“多谢公子,我以后就是公子的人了。”
节操是什么,原则是什么,他有那些吗?
反正他的三观已经跟着救命恩人的五官走了。
而且出手就是五两银子,简直就是大款,没想到自己居然抱上大腿了。
老公是英俊是富翁,真是一下到了人生巅峰啊。
“这不是村里最后头裴家二房的大儿子嘛,平时关起门读书少出来走动,我差点以为是外乡人。”
村民中有人已经认了出来。
刘氏抿着嘴,看着手中的五两银子,点头。
反正她只是为了银子,要是她非将时哥儿卖给人牙子,以后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
陆时脸色有些羞涩的看着两人牵着的手。
“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名字叫裴清晏。”
裴清晏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夫郎,虽然瘦弱些,模样还是清秀可人的。
一路上陆时一直觉得裴清晏愿意娶自己一个哥儿,一定是因为一见钟情。
到了裴家之后,他知道自己错了。
房子不错,三间瓦房,可是房子里面的东西.......
里面根本就啥东西,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难道大佬是喜欢简约风,低调吗?
陆时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硬的坐到可以称为凳子的上。
“呃,爹娘去世后,我不善经营,读书也费钱,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让你见笑了。等等我去将家里的银钱都拿过来,以后你来当家。”
陆时听到自己嗓子里嗯了一声,这哪里是见笑,他简直想水笑。
不过虽然老公不是富二代,但还是有优点的。
比如主动的上交经济大权。
陆时的心里活动随着手上的钱袋子戛然而止。
他赶紧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除了一两的碎银子,就是一把铜钱,他数了一下。
抖着声音问:“一共一两三百文钱,这是你的全部身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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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富豪成负豪?
裴清晏不好意思的笑笑,随即拍着胸口:“我已经接了抄书的活计了,一定不让你挨饿。”
原来裴清晏娶自己不是因为一见钟情,就是单纯娶不起媳妇,将就的买个哥儿回来操持家务过日子?
他想将手中的钱袋子推回去,然后潇洒的走人,丢下一句,五两卖身银子我会尽快还你的。
可是手却无比诚实的将钱袋子揣进了怀里。
算了,老公虽然很穷,但是颜值高,每天看看也还是养眼的。
裴清晏一直很紧张的看着陆时的举动,看到陆时将钱袋子收下了,这才放下心。
他还是真是担心陆时嫌弃他太穷不愿意跟他过日子。
要是陆时真的不愿意,他肯定不会勉强,就当是做好事救人了。
“大哥,你回来啦,麦子磨出来了吗?”
隔壁屋子跑过来两个女孩,大的看上去有十四了,小的才五六岁。
进门见到裴清晏,小的那个直接扑了上去要抱。
“磨回来了,不多,要可省着些吃,晚上还是吃窝头菜糊糊吧。”裴清晏将小妹放下来。
拿出一路上提着的布袋递给了大妹。
陆时惊讶的看过去,菜糊糊只有在荒年时百姓家中没有余粮了,才会吃的。
有很多人天天吃菜糊糊,人都一脸菜色,那东西可不是后世的菜粥。
就是田里的粗糙的草菜,煮出来的糊糊也是拉嗓子,难以下咽。
就是养母刘氏家里都有余粮,每天还能吃上一小碗米饭,当然陆时吃的是剩粥。
“你们去年地里收上来的余粮呢?”
听到屋里还有第四个人,姐妹俩都好奇的看过去。
“噢,我忘了跟你们说了,这是我今天从陆家买回来的夫郎。我大妹裴玉珠,小妹裴银珠。”裴清晏她们互相介绍。
“大哥,不是说好了,我去县里大户人家做丫头,换银子你娶房媳妇吗?怎么领回来一个哥儿。”裴玉珠显然不欢迎陆时的加入。
“大嫂。”裴银珠还不太懂,只知道大哥的夫郎是要叫大嫂的。
裴清晏笑着摸摸小妹的头道:“以后就叫二哥吧,叫大嫂他也不自在。”
陆时感激的回了裴清晏一眼,然后蹲下来同样摸着小妹的头,“我会做很多好吃的,想吃吗?”
小妹眼睛一亮,忙点头。
裴清晏这才对大妹解释:“正好他遇上事了,一个村的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夫郎同样也可以过日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裴玉珠要是知道大哥这个夫郎是用了家里全部的家当估计能急的拉陆时回陆家退货。
“家里没有余粮了吗?”陆时可没忘记之前的问题,这可是以后生活的民生大计。
大晋朝成立后就给每个百姓都分了田,男丁到了十八岁就可以分一百亩露田,二十亩桑田。到了七十岁还露田。桑田不用还,可以传给后代。
比之其他朝代是很不错的了,怎么说裴家也应该有一百亩露田和二十亩桑田的。
裴清晏拉陆时坐下,不知从哪儿拿出两个杯子,倒了点水递了过去。
然后就小心翼翼的脱起衣服。
“你做什么?”陆时腾的站起身,满脸通红。
这人看着是个文弱书生,小小年纪怎么一言不合就........就肉博呢。
陆时虽然现在这个身份十几岁,但是在后世可是个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的青年了。
“呵呵,怪我,没有说清楚,你莫怕。”裴清晏将脱下的衣服用心的折叠好,走进里间。
应该是去放置衣服去了,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件破旧的衣衫,“我只剩这一件好衣服了,偶尔拜访同窗和夫子总不好穿破衣服,失礼于人。倒是让你误会了。”
“没、没误会。我是怕你着凉。”陆时觉得自己真是丢人,端起水杯遮住发囧的脸。
裴清晏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坐到了陆时的边上,回答起陆时之前的问题,
“爹娘去的时候,我还没有十八岁,所以田被收回去了,只有二十亩桑田。可我自小读书,并不会农活,小妹还小,大妹一个人也做不下来,就给了大伯一家代为耕种。”
“我记得,村里也有这样的情况,家里没有劳动力的将田佃出去,收租子。去年的收成不错。”一般村里都是粮食出来三七分,极少有四六分的,桑田一般也会种植桑树,枣和榆之类的,折换成粮食也够他们三人吃大半年的了。
裴清晏迷人的俊脸有些落寞起来,眼中璀璨的亮光也暗了下去,
“大伯说田里的收成不好,他们还要供祖父祖母,我们的那份就当孝敬祖父祖母了。”
“这不是欺负人吗?”
陆时没好气的说道,“你就没去理论?”
“我去过两次都被大伯轰出来了,也怪我手无缚鸡之力,也推搡不过。爷奶也偏心大房,我一个读书人怎好对祖父母不孝。”
裴清晏又叹了一口气。
陆时真想捂脸,这是从一个烂摊子跳到了另外一个烂摊子。
不过自己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中午我们不吃菜糊糊了,我这个才进门的夫郎也该去给祖父祖母磕头。”
看看窗外的日头差不多也到了午饭的时候了。
二房前面就是裴家大房,已经隐隐能问道肉香了。
裴清晏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新夫郎。
“大妹,小妹,我们走,去大房去。”
陆时带头在前,几人就去了前头的瓦房。
裴大妹和裴小妹不解的看着大哥,她们在大房可从没得过好。
大房的瓦房一排六间,此时大伯夫妻和儿子和裴老爹老两口在厨房准备吃饭。
裴小妹还没进厨房的门就馋的流口水了,陆时看了有些心疼。
“爷奶,大伯,大伯娘。”裴清晏挨个叫了一声。
裴大妹拉着眼珠子都快盯到桌上五花肉的裴小妹不吱声。
爷奶从来不喜欢她们,说她们是赔钱货。
“你们怎么来了,赶着饭点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上门要饭的呢。”牛翠花挂下一张长脸,下耷的眼皮尽显了刻薄。
第3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没等陆时开口,裴老爹瞪了一眼老妻,
“说啥呢!”
裴老爹名字是裴铁柱,吸了一口手上的烟锅子,然后啪的一声扣在了桌上。
牛翠花努努嘴不说话了。
“清晏来了啊,也不提前说一声,大伯娘也好加个菜,你看现在也不够吃不是。”马玉芬皮笑肉不笑道。
陆时看的出来这是个笑面虎。
“侄子娶了夫郎了,这是村前头陆家的哥儿。”裴清晏将陆时拉到了众人眼前。
乡下人有能力的成亲才会摆几桌,乡亲们热闹热闹。
但是穷的只能娶夫郎的,也就没那个能力去摆筵席了。
“噗嗤,你可真有出息,读书读不成,还娶个哥儿。”
说话的是裴大伯的儿子裴青山,看着跟裴清晏差不多大,但是既没有裴清晏神仙颜值,又没有好身材,肚满肠肥,肥头大耳的。
一看平时就顿顿吃肉。
陆时翻了个眼,他带着裴清晏过来也不是听他们奚落的。
哥儿怎么了,今天就让你知道哥儿的厉害。
“爷奶好,今天过来一是认亲,二是将二房的桑田要回去,收成不好的田我们自己种种就行了,不劳烦大伯了。”
“你休想!”牛翠花一听这个才进门的哥儿是来要她大儿子的东西,立马就炸了。
“才进门,蛋都没下一个,就想管我们老裴家的事了!”
马玉芬夫妻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有牛翠花在不会让裴清晏将田要回去。
陆时笑笑:“我相公也满十八了,这两天就会去找里正领露田,这到时候要是让里正知道了大伯霸占着我们的桑田不还会怎么样,里正不管不还有族长和县衙吗?”
这样的事有些人家也会有,但是都没闹出来,要是闹的人尽皆知了,族里和县衙就会出面,里正就要吃瓜落。
村民们怕里正、怕族长、怕县老爷,陆时这是将她们最怕的三人都说出来了。
坐着的几人脸色都不好,他们摸不清陆时的路数。
都看向裴清晏,“清晏,你要将大伯告到里正那去?”裴大严肃着一张脸。
“不孝子孙啊,我不活啦,家里出逆子,不孝啊,裴清晏你要是非要你大伯还田,就是想气死我老婆子。”
牛翠华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
裴清晏根本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牛翠华这招百试百成。
他看了看陆时,拉了下陆时的袖子,意思要不先回去吧,桑田的事,以后再说。
陆时没理他,先是蹲下来仔细看了牛翠花的神态,然后也学着坐在了地上。
后世有一句话,就是以魔法打败魔法,适用于白莲花,圣母心,以及泼妇身上。
“不活啦,不活啦,这老裴是要饿死孙子孙女,饿死小夫郎了啊,里正大人快来主持公道啊。有人用孝道绑架子孙啦,恶毒的大伯不肯还田啊,我们几个干脆去跳河吧。”
他的声音可比牛翠花要大多了。
屋里的人都没见过还有人比牛翠花还能撒泼的,几人的脸上像是见鬼了一样。
裴清晏看着自己的小夫郎,不但不觉得辣眼,反而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他的小夫郎在为他而战。
裴铁柱的老脸黑里透红。
牛翠华都不嚎了,呆呆的望着陆时。
陆时喊着就站了起来,拉着裴大妹裴小妹就要往外走,
“还站在碍眼干什么,走,我们去里正家门口跳河去,我们不能不孝,就只能去死了。”
就在裴家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时已经拉了裴大妹裴小妹到了院门口了。
左右隔壁早听到了动静,等到陆时一出去,就围了上来。
“这还了得,赶紧拉回来。老大快去,答应他,还给他。”裴老爷子祖祖辈辈生活在裴家村,可丢不起逼死孙子孙女的名。
“老头子!”牛翠华还是不甘心。
但看裴老爹瞪过来的眼神,害怕的闭了嘴。
马玉芬虽然着急,但是也不敢违背老爷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手里的桑田飞了。
陆时带着裴大妹裴小妹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裴大妹悄悄的比了个大拇指,喊了声二哥。
陆时笑笑,这是裴大妹承认自己了。
马玉芬不情愿的将田契拿给了裴清晏。
这下几个瘟神该走了吧。
裴铁柱、牛翠花也是这样想的。
裴老大不吭声,裴青山脸上恨恨的,本来他娘说好了,靠着多出来的二十亩桑田,他就可以去县里的书院读书了。
裴清晏自然是将地契给老婆保管。
陆时笑眯眯的将地契放进了自己的小荷包当中,家当又增加了些。
就在裴清晏和裴大妹准备心满意足的回去的时候,陆时朝着马玉芬又伸出了手。
“干啥?你还想干啥!”一向都只做笑面虎的马玉芬绷不住人设了。
没好气的冲了陆时。
“大伯娘是不是忘了,桑田你们种了三年,这租子该是多少就是多少,难道你和大伯还想赖账不成。”
陆时说的理所当然,他过来可不止是要将桑田要回来,自己的夫君和妹妹们都穷的只能吃菜糊糊了,他不努力一下怎么行。
“没有,这几年的收成不好,收不上多少东西。”马玉芬开始耍无赖。
牛翠花也来劲了,这不要脸的哥儿不但抢走了她心爱孙儿去县里书院读书的可能性,还想讹钱,
“这三年收的租子都不够孝敬我这个老婆子的,居然还想要回去,真是不要脸。”
陆时叹了一口气:“祖母您平时是如何保养皮肤才能如此的厚脸皮啊。”
牛翠花本来就长的脸就拉的更长了,这是骂她的话,她当然听得懂。
“儿子赡养老子天经地义,没说过大儿子还没死,就要失估的几个孩子赡养爷奶的,这要是说出去,就不是我们家清晏不孝了,而是大伯两口子不孝啊。”陆时的话让裴铁柱和裴大都有些没脸。
陆时看向裴清晏:“爹娘当时在世的时候分家了吧?”
古人的传统是父母健在时兄弟不分家的。
“那时我还小,就记得爹娘不肯分家,奶奶睡在地上打滚逼着我爹同意分家。”裴清晏回忆。
“那当时分家时是怎么说的呢?”
第4章 二哥来了有肉吃
“三间小一点的瓦房给我公爹,六间大瓦房分给大伯,爷奶也跟着大伯家吃喝。”
“这心都偏到隔壁县了。”陆时咂咂嘴。
这哪里是跟着大房吃喝,老爷子看着这样的硬朗,大房是既得了大部分的房子又得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和一个免费的保姆啊。
“既然您二位当时分家都说好的,是由大伯养老,怎么还要二房的租子呢。”
陆时的话有理有据,而且分家都要经过里正和族长的,裴铁柱和裴大哑口无言。
牛翠花刚想撒泼,就想起来比她还能撒泼的陆时,没了主意。
“我们哪有银子,都快揭不开锅了。”马玉芬两手一摊,准备无赖到底了。
“你骗人!”裴小妹从门外跑了进来,指着隔壁杂货房,“我都看过了,有好几麻袋的白米,白面,还有好多的腌肉。”
陆时高兴将裴小妹抱起来,亲了一下。
他刚才进门的时候就让小妹去悄悄的去找库房,探探底。
“大伯母,你怎么能这样的诅咒自家呢,不说库房里了,就这桌上的饭菜都能赶上族长家的了。”陆时一副你说你没钱,我可不相信,别想糊弄我的样子。
“哼,那我们家两年的口粮,还有青山去书院读书的用的,你敢动我就跟你拼了。”马玉芬和牛翠花身上的毛都站了起来。
陆时摇摇头,看着裴青山,惋惜的叹口气,搞得裴青山不明所以。
“这读书人可是要身家清白的,名声不好,书院可是不收的。”
“你啥意思?”裴青山上套了。
“你爹娘欠债不还,拖欠的还是无父无母的侄子侄女的钱财,我们要去你书院的山长和夫子面前哭诉,不知道你的学籍还能不能保住。”
打蛇打七寸,陆时看出来了,这牛翠花把裴青山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只要是能威胁到裴青山的事她都会紧张。
紧张就会妥协。
“你这个黑了心肝的,我们老裴家好不容易才能供出个读书人,你要是敢毁了他,我老婆子就拉着你吊死!”
牛翠花是真的气了,浑身发抖。
马玉芬一边给婆婆顺气,一边不屑的看着陆时,阴阳怪气:“我家青山要是出息了,考上进士做了官了,你们二房还不是跟着沾光?”
“我们二房就不沾你们青山的光了,我夫君也是读书人,也会去县城读书的。我要沾光也是沾我家清晏的光。”
陆时这话说的大,不止是大房的人不信,马玉芬一脸的不屑。
就连裴大妹都吃惊的张开了嘴。
裴清晏眼里亮亮的,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除了爹娘,他是第一个相信自己会有出息的人。
最终通过陆时的三寸不烂之舌,空手而来的裴家二房回去的时候,裴大妹两只手上各提着一袋大米和白面。
崇拜的看着前面跟大哥并肩走的陆时。
陆时将手里的小银锭用袖子擦了又擦,财迷心窍的还放嘴边亲了亲。
加上这三两银子,荷包里的家当又鼓了些。
他临走时还没忘记裴小妹的口水,将裴青山面前的一碗五花肉给端走了,让裴小妹捧着。
小妹一路上口水都滴到碗里了。
她喜欢这个二哥,二哥来了有肉吃。
要是二哥能早点来她们家就好了。
回了二房后,陆时拿过面粉冲着还没从巨大喜悦里回神的三人说,
“我给你们做个葱油饼,正好可以就着五花肉吃,小妹去后院拔两颗葱。”
“哎。”
小妹欢快的答应一声就往后头跑。
陆时前世可是农业大学毕业,养殖做饭都是会一些的。
村里人家油比肉金贵,等闲做菜都舍不得放,裴家也是这样。
大妹从灶台边的柜子上拿下一个小瓶子,递给了陆时。
“有这一点油吗?”瓶子本来就不大,还只剩了瓶子一点了。
大妹点头:“大哥读书要的银子太多,家里能省就省些。”
“小妹还在长身体呢,吃的太差会营养不良的。以后二哥在,让你们顿顿都吃好的。”陆时想着之前抱起小妹,都没什么分量,瘦的一把骨头。
要是之前他这样说,大妹只认为他是在说大话。
可是经过刚才那一出,大妹对陆时的话已经深信不疑。
想到以后再也不用每天吃菜糊糊啃硬窝头,大妹对日子更有盼头。
陆时说着话,手上没停,已经用一个大碗将面粉掺水和面起来。
撒了一些盐进去,又看到架子下还有几个鸡蛋,拿了两个过来,敲了进去跟面和到了一起。
大妹从没见到过鸡蛋可以和面的,惊奇不已。
等到小妹的葱花用井水洗好,拿来后。
陆时切碎后伴进面糊中。
大妹忙蹲下烧火点灶,陆时想着四个人怎么也要八个葱油饼才够,那油就得少放了,不然估计两个饼做完,就没油了。
油热,面糊拍饼下锅。
不一会,葱油饼的香味儿出来了。
这香味而且顺着东南风吹到了大房那里,让郁闷的饭都没吃了大房人更郁闷。
左右邻居闻着味,
也觉得裴家二房来了一个哥儿,还真的红火起来了。
陆时拿着葱油饼回到堂屋的时候,看到裴清晏抱着一叠衣服走了出来。
“你个头不高,这是我找出来,前两年的衣服,虽然不新了,但也没补丁,你先穿着,等我有空去县里给你买新布回来,让大妹给你缝新衣服。”
裴清晏看着个头只到自己下巴的陆时,两人站到一起,他低头只看到黑压压的头顶。
还有白皙的脖颈,莫名的心里一动。
“嗯,谢谢。”陆时看着自己身上不合身的衣服,想着自己是被裴清晏买回来的。
别说嫁妆了,就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这个古代的老公,除了没钱之外真的处处都好,长的好性格好,对自己说话时也温声细语的。
想的也很周到。
陆时接过这叠衣服,抬头灿烂的一笑,嘴边的两个梨涡晃的裴清晏心湖荡漾。
可细看陆时眉间的哥儿痣颜色尚浅,刚有点粉色,还没成正红。
离情热期还远.........
裴清晏抿抿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那事去了。
自己从来都清心寡欲的,定是因为小夫郎长的太勾人了。
第5章 他小?哪里小
“大哥,二哥,快过来吃饭。”小妹早就等不及了。
也不顾大哥二哥之间的那种暧昧旖旎的气息。
但是大妹懂了,有些脸红的低头不去看两人。
陆时无所谓,大咧咧的走过去,摸着小妹的头给她夹了一块大大的五花肉。
后世当街热吻的情侣多了,这才算什么。
裴清晏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还没哥儿大方,也就坐了过去拿了一块葱油饼吃起来。
这葱油饼陆时可是拿手的,自然是将三个姓裴的胃全部拿捏了。
“以后厨房就交给我了。”陆时宣布。
大妹啊的一声,“二哥你歇着,以前都是我做饭的。”
陆时摇头,坚定的表示,自己必须做饭。
笑话,自己可是当家主郎,财政权,支配权,话语权,民生权,他都要一把抓。
裴大妹和裴小妹都吃撑了,自从爹娘去世她们就没吃过像样的饭菜了,不对,爹娘在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吃过饭,大妹主动表示既然以后做饭不用她,洗碗这事必须是她的。
对于这个要求,陆时大方的表示同意。
在这让未成年的少女刷碗和自己每日刷碗的选择题中,他果断的选择欺负孩子,压榨童工。
小妹拿了些葱油饼渣子去鸡舍撒给鸡吃了。
陆时想起刚要回来的二十亩桑田,问裴清晏,
“桑田要回来了,你怎么打算的?”
还能怎么打算,种田可是力气活,是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现在家里只不过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力气不如男人的哥儿。
裴清晏可舍不得自己的白嫩可爱的小夫郎去种田。
想起自己读书这两年家里败落成什么样了,心一横,“我和大妹每日去田里,你就带着小妹在家做些针线。”
陆时一听就知道老公这是心疼自己,眼角眉梢都温柔起来,又想想才觉得不对,
“你不准备继续读书了吗?”
“嗯,隔壁村的学堂的束修一年要二两银子,还不包括笔墨纸砚和一年三节的礼。”
意思就是不准备继续读书了。
陆时急了,想象着清尘脱俗俊美的裴清晏从此要成为庄稼汉,每日下田他就一阵心疼。
自己的老公自己宠。
“不行,我在大房都放出大话了,以后是在沾你的光享你的福的。”
陆时深刻的明白无论是古代还是后世想要改变命运就只能靠好好读书。
尤其是在古代。
后世还能有其他的工作机会,技术人群。
可是古代可是士农工商的,读书不止改变命运还有社会地位。
“你放心读书,银子我来想办法。”他拍拍胸脯。
裴清晏白皙的脸微红,他一个大男人没办法给夫郎好的生活,还要夫郎想办法自己读书。
真是有点丢人。
不过这样好的小夫郎陆家人都瞎了眼吗?
居然不好好的养着,想将人卖去小倌馆!
这样想的还有陆时,自己好歹是后世农业大学毕业的,还能想不出赚钱的法子?
不过赚钱之前也要将后顾之忧解决了。
明天还得去一趟陆家。
看到窗户前用一块木板简单搭起来的书桌上放着几本书。
这应该就是四书五经之类的。
原主的记忆里好像有些关于裴清晏的,好像是......
“你已经考中童生了对吗?”
裴清晏点头,“爹娘去世之前,后来受制期间就没去学堂。”
陆时记忆里那时裴清晏考中童生后,裴家二房还在村里发过红鸡蛋。
怎么说也是裴家村目前唯一的童生。
所以不能放弃,再上一步就是秀才了。
秀才考的好,成为禀生就可以有禄米领,而且可以免掉一些赋税。
看到裴清晏熟练的磨墨,展开书本,提笔落字。
帅哥写字也是很赏心悦目啊。
陆时看着看着发现不对劲了,“你这是在抄书?”
“接了一些抄书的活计,这样可以赚些银子补贴家里。”裴清晏没有停笔。
“那抄一本书能赚多少啊。”
“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之类的小儿书籍,字好可以有五十文。中庸论语这些复杂的一百文。”
陆时在心里算了算,抄书很费墨,又很费眼睛,这里没有电。
村里人家晚上为了省灯油都是天一黑就上床睡觉了。
白天时间有限,要是都用来抄书了,就没时间读书学习了。
他抬起胳膊,上身倾斜过去,将裴清晏手上的笔拿了过来。
刚才吃过饭陆时觉得自己身上做饭的油烟味难闻,让大妹烧了水,洗了个澡。
此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就从裴清晏的鼻尖钻入了他的心房。
顿时身体变的僵硬。
“以后不要抄书了,你就好好读书,等我赚了银子我们就去县里的书院。”
陆时没有察觉到身边的人已经硬的像个棒槌。
将笔架在砚台上,才扭头看着裴清晏,
“怎么不说话?清晏?”
“呃,好。”裴清晏根本就没有听清陆时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满脑子都是那混合了哥儿身上特有清香的味道。
到晚上要睡觉了,陆时有些犯难。
二房虽说有三间瓦房,但是一间做了堂屋,左边是大妹小妹的房间,右边是裴清晏的房间,院子里搭了个厨房。
自己就是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跟大妹小妹去挤一张床。
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裴清晏在床上拍拍身边的床榻喊他,“楞什么呢,快过来睡。”
陆时脸上像火烧一样,幸好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点清冷的月光。
磨磨蹭蹭的脱了外衫,上了床。
他这方面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一会该怎么办,自己要不要主动点,还是完全被动。
陆时感觉自己有点发抖,他蜷缩起来,想以此来阻止身体的抖动。
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就将他整个人都卷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耳边传来的是:“很冷吗?怎么在发抖。”
想不到裴清晏看着是文弱书生,却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陆时的脖子枕在裴清晏的胳膊上,脸抵在他的胸膛。
听到自己闷闷的声音:“不冷,就是有点紧张。”
裴清晏低低的笑出声,“别紧张,不动你,你还小。”
陆时放松下来,随即一怔,他小?哪里小?
他真想让裴清晏看看自己到底小不小。
第6章 既然是聘礼,那就有嫁妆
在后世陆时可是每天夜里不到十二点睡不着的,但是现在听着身边人规律的心跳,屋外的虫鸣,有种莫名的安心。
不知不觉的就睡沉了。
次日天亮,陆时慵懒的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手一摸身边的床铺空空的没有人,裴清晏估计不习惯睡懒觉,鸡鸣就起床了。
陆时准备再睡半个时辰,就听到窗外叽叽喳喳的说哈声。
他凝神一听。
“小妹,你去干啥。”
“我去叫二哥起床,他做饭好吃。”
“别去,二哥还没起。”
“太阳都出来了,咋还没醒。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是生病了,是昨晚上太累了,不要去打扰。”
然后声音越来越小了,应该是大妹拉着小妹走远了。
陆时囧的将头埋进了被子。
半晌才将脸露了出来,就看到裴清晏含笑的眼神。
“刚才大妹的话你听到了?”温和的问。
陆时点头。
“不用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起来吧。”裴清晏由着陆时攀上自己的手臂借力起身。
吃过早饭,大妹要去桑田里看看能做点什么。
陆时喊住了她,“等你大哥去里正那里领了露田,我们一起赁给别人种去。我们只管收租子。”
这样虽然比自己种要少很多的粮食,但是她有更重要的事交给大妹去做。
裴大妹现在对陆时是言听计从,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陆时让裴清晏安心的在家里读书,他去一趟陆家处理一下私事就回来。
等陆时出了院子,裴清晏放下手里的书,偷偷的跟了上去,陆时养母强悍,他担心自己的小夫郎吃亏。
他不知道陆时已经是换了个芯子的后世魂了。
陆时一路上遇到村民都热情的打招呼,让大家没事就去陆家去给他做个见证。
大家伙不明所以,看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热心的群众们。
不一会陆家小院的门口就挤了一群人,为首的自然是陆时。
刘氏昨日得了裴清晏给的五两银子,就去了隔壁村求娶看中的儿媳妇。
对方姑娘的爹可是附近几个村手艺最好的木匠,家里也小有薄产,嫁妆肯定少不了,而且还是隔壁村最好看的女孩。
求娶的人多的是,所以刘氏才要备上多多的聘礼。
想着成亲后,儿子就可以免费将老丈人的手艺学过来了。
也就是这十两银子让对方相信陆家有家底,女儿嫁过来不吃亏。
今日正是对方女孩的娘亲过来打探的时候。
刘氏拿出家里最后的几钱好茶正在待客,满脸堆笑的时候,就听院子外喧哗吵闹的声音。
农村的小院子都不大,人在堂屋里就能看清院门口的人。
“你这个扫把星怎么回来了,莫不是裴家不要你了。”
刘氏见了陆时,一时最快,忘了未来的亲家母林氏还在。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扭头一看,林氏脸上的笑已经冷了下来。
刘氏忙讨好的解释两句:“这是我家哥儿,昨儿已经出嫁了。没想到今日一早就又回来了。”
“我过来是要银子的。”陆时也看到了林氏
虽然没见过,但看刘氏拿殷勤的样子,就能猜到是谁了。
“要什么银子,我什么时候欠你银子了。”
“你不是说我是嫁给裴家的吗?既然是出嫁,那你就将昨天裴清晏买我的五两银子还出来。”
陆时现在是穷狗一只,为了自己的小家庭,要想尽一切办法弄钱。
但是以刘氏的性格一定不会给,所以他就要彻底的摆脱刘氏这个吸血虫,不然就会拖累裴家了。
刘氏有些纳闷了,自己那个说话跟蚊子似的,一向低头不敢见人的养子,怎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听到陆时的话后,啐了一口:“笑话,那是他自愿买你的银子,有大家伙作证呢,买卖已成,银子进了我的口袋,别想让我拿出来。”
“我是自愿嫁给他的,不存在什么买卖。”陆时的话让看热闹的村民有了共鸣。
这村里都是自愿的男婚女嫁,这哥儿自愿出嫁,自然算不上是买卖。
“是啊,陆嫂子,时哥儿是自愿嫁给裴家小子的,就算是聘礼也要不了五两银子。”一个一向跟刘氏不对付的中年妇人帮腔。
刘氏一听这些让她还银子的话就炸了毛,“就是买卖!什么狗屁自愿出嫁,要不是他买了你,我就将你卖到小倌馆.......”
后面的话哑火了,未来亲家母林氏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你要家里的哥儿卖去那种地方?是不是以后日子过下去了,将我女儿也给卖了?”
不怪林氏会这样,村里人都朴实,不是实在揭不开锅了,谁嫁也不会卖儿卖女,更何况是卖到那种腌臜地方。
这是丧良心的事。
刘氏忙摆手解释,“这不是我亲生的哥儿........”
这样的情景下,刘氏的这一句让村民们炸开了,也让林氏彻底冷了结亲的心思。
虽然人都有私心,会更偏爱自己亲生骨肉,可是对自己,对别人就没那么宽容了。
认为这是恶毒。
刘氏急了,眼看着一桩绝好的亲事就要黄了,情急之下只好改口,
“我本来也就是吓吓他,不是真的要卖他,现在他嫁到裴家了,那五两银子不过是裴家给的聘礼,哪有出嫁后回来要聘礼的。”
陆时早就等着这句话呢,大声的接话问刘氏:“既然是聘礼就算了,我也就不要了。”
看热闹的村名一看正主都这么说了,看来今天的热闹就到这儿了。
没想到陆时话锋一转,
“有聘礼就有嫁妆。那我的嫁妆呢?总不能收了五两银子的聘礼一毛不拔的不出一文钱的嫁妆吧。”
“你!你你你........”一直以最快着称的刘氏结巴的说不出话,今日陆时是鬼上身了不成,怎么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刘氏对陆时从来是碾压式的欺压打骂,比之奴隶主对待奴隶都不如,还将原主逼死了。
陆时虽然不至于要给原主报仇,但是也不能放刘氏从此好过,美美的拿着他的卖身银子逍遥的娶儿媳妇。
第7章 恩断义绝
林氏脸色不好看了,她想起今天过来认门顺便商谈女儿嫁妆的事,这刘氏一开口就是几两银子,可没有不嫁妆的意思。
敢情她嫁哥儿,就不出嫁妆,白得人家的聘礼。
娶媳妇,就要亲家多多的陪嫁。
哪有这样的人。
不止她这样想,那些平时跟刘氏不对付的人已经骂出来了,
“陆家嫂子,你要是不给时哥儿嫁妆,那你也别要儿媳妇的嫁妆,公平嘛。”
“是啊,你今天要是不将时哥儿的聘礼还回去,或者不给嫁妆的话,我们就传扬出去,看你家剩下的两个孩子怎么说亲。”
林氏待不下去,“亲事暂时算了吧,你这忙,我就先回去了。”
就要挤出人群。
刘氏急的冒汗,要是让林氏走了,这亲事就彻底的黄了。
她就是再泼辣,也知道这帮子村妇的大嘴巴,她还有一个哥儿一个小儿子,以后都不好说亲了。
只能咬牙看着陆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给你凑嫁妆。”
陆时笑了,他是很体贴入微的,“新房缺什么东西我自己去购置,您就折算成银子,我拿了这就走。二两银子就成。”
古时候一向是嫁妆少于聘礼。
而且陆时还要考虑刘氏的承受能力,所以说了一个他认为让刘氏很尴尬的数字。
再多一两,估计刘氏就破罐子破摔了,彻底不认账了。
果然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刘氏点头,转身进屋拿了二两银子重重的砸在陆时的手里。
“拿了银子赶紧滚!”
“别急啊,以后啊,您请我回来,我都不回来啦。”
陆时转身对着身后的村民大声说:“都是乡里乡亲的,给我做个见证。我虽自小被刘氏收养,但是常年挨打没吃过饱饭,在陆家也是任劳任怨,干的比牛还累,吃的比猪还差,起的比鸡都早,睡的比鬼都晚。”
众人听了前面的话都露出唏嘘之色,等听到后面不免笑出声来。
“这原本以为陆嫂子你是好心才将时哥儿捡回去,没想到你是得了一个白干活不给饭吃的奴才啊。”
“这城里的大户人家请小厮丫头,还给月钱给饭吃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让刘氏觉得脸上烧的慌。
林氏也觉得有些丢人,可是刘氏拉着她的手,一时半会的也走不掉。
刘氏对着陆时,“呸”的一声,
“进了我家的门,姓了我家的姓,你就得听我的,去哪里说都是这个理,天王老子也管不了爹娘打骂孩子。”
今天反正脸也丢了,刘氏现在不在乎村民以后都怎么想她。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留住林氏这门亲事。
可是她没想到就是这句她理直气壮的话让她彻底失去林氏的女儿做儿媳妇的可能。
陆时对着村民们摊摊手,意思就是你们看,刘氏就是这样的人。
我没说错吧的神情。
林氏不干了,用力的甩开了刘氏的手,
“陆嫂子,这进你家的门,就得做牛做马的不给吃不给喝的拼命做活,我家女儿可受不住,配不上你们陆家这门亲。我们两家的亲事就作罢吧。你家给的聘礼,我明日就给你退回来。”
说完就挤开人群头也不回的走了。
任凭刘氏怎么拉扯,怎么承诺绝对不会这样对待儿媳妇,
都无济于事。
从田里回来的陆放刚走到离家有段距离的地方,就看到未来丈母娘气呼呼的走了。
他追上去喊了声:“林婶子。”
林氏却都没看他一眼,脚步也没停顿。
陆放急了,这莫不是亲事有变。
林氏的女儿他见过,细皮嫩肉的,一眼他就瞧中了。
小腰掐的细细的,胸前也是鼓鼓的。
他早等不及娶回来,夜夜吹灯好生的揉搓了。
别说未来岳父还有那等好手艺。
他大步的往家跑去,就见自家院子围的全是人。
只听到村民奚落刘氏的声音。
还刘氏反驳的声音,
“我家大儿的体格,到哪娶不到好媳妇?她走她的,明儿还得回头来求我儿迎娶。不过就是个木匠头的女儿,傲气什么,聘礼要的高不说,还处处有要求。宫里的娘娘都没这样娇气的。”
刘氏正对着林氏走的方向破口大骂。
越说越不成个样子了。
眼睛一横,看到面前的陆时。
浑身的气就找到了方向,
扬手就要打过去,
“都是你个扫把星,有你在就没好事!今儿你大哥的亲事都是被你给搅黄的,看我不打死你!”
陆时觉得自己的事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并不想跟刘氏多纠缠。
避开了刘氏的巴掌,
转身对着在场的村民道: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今天大家伙就做个见证,我陆时今后跟陆家也再没什么关系,我这个扫把星可不敢再继续的给陆家招灾了。从此恩断义绝!”
刘氏本就想将陆时卖的远远的,根本不想继续跟陆时有什么关系。
现在既然陆时这么说了,她也巴不得。
省的裴家过不下去了,还回来蹭吃喝。
“滚滚滚,以后都别上我陆家的门。”
陆放挤进院子,放下锄头。
跟陆时擦肩而过,他对自己的这个哥儿的弟弟没什么感情。
在他心里不过就是个外人。
所以刚才陆时跟陆家断绝关系的话,他也无所谓。
现在他就这关心自己的亲事。
村民见陆时都走了,没热闹可看了。
也都散去了。
唯有不甘心的刘氏还在骂骂咧咧,陆放急用大力扯了刘氏的隔壁,
“娘,到底咋回事!我的亲事咋说。”
他刚才听到刘氏说的那些话了。
刘氏朝门外啐了一口,然后拉着大儿子的手,
“还能咋说,那林氏眼界高,看不上我们家,娘一定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昨天不是都说好了吗?怎么今天就有变卦了,咋的就好好的看不上我了。”
陆放不信,也不甘心。
“还不是那个扫把星陆时,今天偏要过来闹。要不然这亲事能黄?”
“那我去找他算账!”
陆放眼里发狠。
之前家里下聘的银子不够,刘氏说要把陆时卖了换银子。
陆放和他爹都没什么意见,过去逃荒的时候卖儿卖女的多了。
再说陆时毕竟不是亲生的血脉。
可他们也并不知道刘氏是要把陆时卖到那种地方,还以为就是大户人家做下人。
等到村里议论纷纷,他们才知道刘氏的主意。
对此刘氏的解释是,卖到正常的地方哥儿不如男人和女人值钱。
只有卖去小倌馆银子才多。
刘氏见儿子要出门找陆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进了陆家就要听她话做牛做马的话”。
心里有些害怕。
说到底,还是自己这句话让心疼女儿的林氏打消了结亲的想法。
要是儿子知道了,还不跟她闹?
忙拉住陆放,直劝说,现在陆时已经是裴家的人。
裴家背后可有宗族撑腰。
我们外姓人不占理不好惹等等.........
这才劝住了陆放。
第8章 几两银子可不够花
陆时颠颠手里的银子,拿袖子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放进荷包。
不错不错,荷包又鼓了些。
他暂时不用忧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当然,最让他开心的是跟无良养母断绝关系、划清界限。
他有一身本事,还有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不说发大财做首富,好歹能搏个小富之家。
现在断干净,将来刘氏若敢贴上来,自己就敢揭了他们的皮。
路边绿草茵茵,被风一吹抖着柔软的叶子仿佛也在为他欢庆,陆时脚步轻快。
遇到村民丝毫不见外地送上灿烂笑容。
村民们初时还诧异,原主被刘氏养的性子怯懦,平日里只缩着脖子垂着脑袋,见了人蚊子似得嗡嗡两声,旁人还没听清他便有大虫追似得跑远了。
便是与原主一个村的村民,对原主的长相都没什么印象。
“一个村子住了十几年,今儿个才见了时哥儿真面目。”
“别说,虽瘦弱了些,底子不错。”
“若他之前能大大方方露出脸,想必会有家境殷实的人家娶了做夫郎.….”村民们议论。
有人嗤笑,“说不准时哥儿就是故意的呢。”
“你是说?”
“时哥儿瘦的跟麻杆似得、脸色还蜡黄便能看出底子不错,若不遮掩,刘氏晓得不定把他卖到什么地方呢。”
众人恍然大悟,唏嘘不已。
“好在时哥儿苦尽甘来,嫁了个好人家,童生虽肩不扛手不能提,还有那么一家亲戚,好歹有个童生功名,哪怕是去镇上做账房先生也是能养活一家人的。”
“没错,别的不说,能拿出五两银子买…..聘时哥儿,想来裴童生对时哥儿是有意的,往后夫夫二人劲往一处使,还怕过不好日子吗?”
“.....”
因为不放心偷偷跟上来的裴清晏默默看着小夫郎舌战刘氏,怼的她哑口无言。
不仅从刘氏手里抠出来二两银子,还顺势断了关系。
眼角眉梢都是骄傲和得意。
他在要回桑田的事上便知小夫郎强悍,不想竟如此厉害,有本事护住自己。
裴清晏俊脸微红,小夫郎比自己厉害。
不过想到这厉害的小夫郎是自家的,裴清晏又忍不住勾起唇角。
如今听着村民们的感慨,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日后一定要对小夫郎更好。
到白发苍苍回忆往昔,小夫郎不悔入了裴家门。
陆时不知道裴清晏想的那么长远,他一路思索着日后计划。
如今手里有了几两银子,可花银子的地方也多。
家里空空荡荡,总要寻个木匠师傅做些家具。
另外厨房只有从大伯家抠出来的一袋米一袋面,现在距离收获还远着呢,吃完免不了花银钱买粮食。
还有自家帅老公的束修、笔墨纸张…….听说古代科举跟烧钱似得,几两银子可不够花。
陆时越想越头大,见着路边有鲜嫩的野菜便停下来采了些,回去汆水捞出攥干、放点葱花大蒜,再放几滴香油便是极美味的小菜。
陆时不由口水泛滥。
现在这个季节野菜最是鲜嫩,可以多采摘些晒干放着冬天吃。
菜干可是个好东西,原身记忆里冬天很冷,饭桌上除了白菜萝卜看不见半点绿色.…
陆时动作一顿。
冬天、绿色、新鲜蔬菜....
陆时眼睛瞬间亮了,古代农人靠天吃饭,饭桌上的菜都是当季时蔬,比如现在这个季节漫山遍野的野菜,村民们就可着野菜吃。
什么野菜粥、野菜饼子、野菜团子、凉拌野菜……
趁着野菜鲜嫩多摘些,晒干了冬天接着吃。
野草老了人嚼不动了,自留地里的蔬菜也长成了……这么一直到冬季,家家家户户除了萝卜白菜就是咸菜疙瘩,一冬天下来看见绿叶菜眼睛都放光。
如果冬季种出绿叶蔬菜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古代只有那些贵族有温泉庄子的人家,冬季会在温泉旁种些青菜,换换口味。
陆时心头一片火热。
顿时也顾不上摘野菜了,急匆匆回了裴家。
裴大妹收拾好厨房,将家里的脏衣服拿出来准备去河边清洗。
见陆时急吼吼的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是大伯他们又出什么幺蛾子?还是二哥养父母那边有什么问题?
“二哥?”
“二哥!”裴小妹颠颠跑过去抱住陆时大腿,仰着小脑袋对陆时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二哥厉害,喜欢二哥!
陆时笑着应了声,“二哥摘了些嫩野菜,晚上咱们吃野菜饼子好不好?”
“野菜饼子?”裴小妹小脸皱成一团,“苦,不好吃。”
“二哥会把它变好吃。”
裴小妹眼神怀疑,不过鉴于二哥很厉害,她勉勉强强点头。
陆时用手背蹭了蹭裴小妹的脑袋,又对裴大妹道:“二哥准备过几日去镇上看看,你和小妹要不要去啊?”
“要!”
两个小姑娘齐齐点头。
自从爹娘去世后她们每天只想着怎么填饱肚子,还没进过城呢。
“好,到时候带你们去!”陆时豪爽答应。
他得进城打问打问情况。
原身在陆家就是下人奴隶,天没亮就得起来忙活家里的事,晚上看门狗都睡了他还得矜矜业业伺候陆家几口人洗漱休息。
哪里还有精力关注别的事情。
原身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裴家村呢,更遑论去镇上。
记忆自然没什么参考性。
他得去打听打听,免得做了无用功。
裴大妹跟陆时说了声,喊了裴小妹一起去洗衣服。
往常便是她带着小妹,也算是变相的看孩子。
裴小妹眨巴着眼睛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厉害二哥。
裴大妹哪里看不懂她的意思,心里有些醋。
捏了捏小丫头软乎乎的小脸,“臭丫头,有了二哥就不要姐姐了。”
虽然她也承认二哥很厉害,可才来了一天就让小妹舍弃自己,还是心酸不已。
裴小妹也不躲,仰着小脸笑的傻乎乎,还掂着小脚丫让姐姐捏的更顺手。
裴大妹再多的气都没了,拍拍小丫头头顶,拿着衣服去河边了。
裴小妹两只小手背在身侧,小鸭子似得扑到陆时身边,自己把自己逗的咯咯笑。
第9章 没有主角光环
陆时对小幼崽完全没有抵抗力,何况这个小幼崽还如此乖巧,进了厨房刮干净糖罐子底冲了一碗糖水,放在窗台上晾凉。
裴小妹闻着甜甜的味道走不动了,眼巴巴的守在窗台前等着糖水凉。
陆时看的既心疼又心酸,“以后二哥让你天天有糖水喝!”
裴小妹吸溜着口水含糊不清:“二锅好!”
陆时笑笑,搬了张凳子,又拿了小笤帚和小簸箕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清理野菜,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口水快要流出来的裴小妹。
这个季节的阳光并不灼人,从桂花树绿叶间穿过,斑斑点点落在树下的人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
裴清晏从大门进来,一眼就被披着光芒的人吸引了。
那人身材瘦小、皮肤细腻,虽然常年吃不好而有些营养不良,可他就觉得他好看的很。
清新脱俗,正好长成了他心动的样子。
陆时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抬头看过去。
见是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回来了。”
“嗯。”裴清晏耳尖一红,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须臾又偷偷瞧过去,见他认真整理着手里的野菜,不知怎的心中有些失落。
他让裴小妹去拿了个凳子,挨着陆时坐下,默默整理着野菜。
“今天采的野菜嫩的很,晚上吃野菜饼子。”
“好。”
整理完野菜,陆时嘱咐裴清晏好好看书,自己背上背篓打算去挖野菜。
同时也去山上看看。
小说里的主角不是上个山就能挖到人参灵芝什么的吗?
他要求不高,能挖点常见的药材或者打只兔子、捉只野鸡也是好的。
裴清晏不答应,他一个大男人哪里能让夫郎养着。
于是陆时拖家带口的上山了,路过河边跟裴大妹说了声,免得她回去找不到人着急。
裴大妹叮嘱:“现在这个时节蛇出来了,大哥二哥你们一定要注意。别去深山,在山脚下挖些野菜就好……大哥你看好小妹……”
陆时囧。
他和裴清晏两个大男人还要小妹妹操心,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不过对于裴大妹的关心陆时还是很领情的。
在现代他是个孤家寡人,没想到穿越一遭,老公有了、妹子有了,萌萌的小幼崽也有了。
唔,那就勉勉强强感谢老天爷让自己穿越吧。
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上山一趟,陆时确定了一件事: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没有什么主角光环。
别说人参灵芝,他连兔子毛都没摸到。
倒是在山上挖了不少野菜,还看到了一片决明子。
可惜现在不是采摘决明子的时候,先记着,等秋季再采来看看。
他记得决明子是一种药材,可以清肝明目、润肠通便。
即便镇上药馆不收,他可以晒干泡茶喝、还可以做成枕头。
回家清理野菜,该洗洗、该晒晒,剩下的野菜让他贴了野菜饼子。
新鲜加盐稍微汆几秒,捞出来攥干剁碎,放入盐调味、打入两个鸡蛋,充分搅拌均匀。
加入半碗面粉继续搅拌,让野菜沾上面粉。
锅里放少许油,将野菜饼子放进去,盖上锅盖煎两分钟,翻面继续煎。
出锅的野菜饼子表面焦黄酥脆,内里绵软,带着野菜的清新却又没有苦味。
隔壁裴二虎家的小孙子嗅着味,差点没馋哭。
咬着湿哒哒的手指头要吃香香。
二虎媳妇给了他个大脑蹦,吃个屁。
他们家人多地少,自家地里产的根本不够吃,还佃着别人的田地。
可别人的家的田地哪里是那么好佃的,刨除官家要的赋税,他们与主家三七分,一年累死累活勉强不饿死罢了。
还好裴清晏跟陆时哥儿两口子心善,让她们四六分。
这才一年多出点口粮。
哪有什么好吃的让他们吃。
可看一家子伸着脖子恨不得将脑袋伸到隔壁去,二虎媳妇心酸不已。
咬咬牙去柜子里拿了块成年人手掌大小的腊猪肉提到厨房,给家里人补补油水香香嘴。
二虎媳妇正在厨房忙活,忽然听到大门口有人喊。
她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是隔壁裴童生家的大妹妹,对方手里端着个碗,笑盈盈道:“婶子,我们家做了点野菜饼子,拿了两个给你们尝尝鲜。”
悠悠香味从碗里飘出来,诱的二虎家的小孙子耸动着小鼻子一路追到碗前。
咧开一口小奶牙,“奶,奶,是香香!”
二虎媳妇让自家小孙子闹了个大红脸,接了裴大妹碗里的野菜饼子,准备放块腊肉让她带回去。
裴大妹却趁着二虎媳妇去拿腊肉一溜烟跑了。
爹娘过世后邻居二虎叔一家可没少照顾自家,她哪里能要他们的东西。
二虎媳妇出来没见到人,哪能不知道他们的意思。
罢了,以后让当家的多照顾照顾那几孩子。
裴大妹飞快的跑回家,正好陆时将野菜鸡蛋汤端出来了,“回来了,快来吃饭。”
酥脆暄软的野菜饼子配着一碗鸡蛋汤,一家人吃的头也不抬。
裴小妹更是吃的小肚子鼓鼓,像颗熟透了的小西瓜,陆时被唬了一跳,忙让裴大妹给小丫头揉肚子。
姐姐温热的手落在小肚子上,痒的裴小妹直躲,直到睡觉前还撑得直打嗝。
陆时心有余悸,他以为四五岁的孩子应该知道饥饱就没注意,以后可不能犯类似的错误。
裴清晏揽着他,语气惆怅,“爹娘在时,我只需一心读书。爹娘去后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理顺家里的事,对两个妹妹疏于照顾。”
“大妹懂事,主动担起照顾小妹的重任,然而她毕竟年幼,难免考虑不周,小妹饿了几次,似乎对吃食尤其执着……”
难怪裴小妹看见好吃的迈不动脚。
“你和大妹已经很棒了。”陆时安慰。
裴家爹娘去时裴清晏不过十五岁,裴大妹更小,他们不仅要学着适应没有父母的生活,还要照顾更小的妹妹。
能把奶娃子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能要求那么多。
“只要我们一家人劲往一处使,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裴清晏目光在黑夜里格外幽暗,他就着从窗户上透进来的月光细细描摹着怀里人的眉眼。
清润的声音变得沙哑,“好。”
“我、们,一起努力。”
月光静谧温柔,见证着两颗心的贴近。
第10章 我们家我夫郎做主
早饭是馒头配炒菜,白胖暄软的大馒头配着炒的香香的青菜,一家人吃的非常满足。
裴大妹看着陆时炒菜时倒了一大泡油的纠结消失了,大不了接下来几天吃白水煮菜就是了。
陆时看他们吃的香,心里叹气,他想吃肉啊。
这个身体在陆家经常吃不饱,更别提吃肉了,或许是没尝过肉的滋味,所以吃肉的愿望并不强烈。
能吃到肉和能吃饱饭原主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能吃饱饭。
可他不一样,他不仅吃过肉,还是花样吃,什么红烧肉、咕噜肉……
大伯家顺的那碗红烧肉并不多,反而勾起了吃肉的欲望。
肉啊肉。
不知道村里有没有卖猪肉的?
“老……嗯,清晏,村里有卖猪肉的吗?”
“没有。”裴清晏咽下口里的饭菜,回道:“想吃肉只能去镇上买。”
“猪肉是什么价格?”
“肥肉贵些,一斤要20文,瘦肉能便宜点,18文。”
陆时瞪大了眼睛,“差距这么大吗?”
不过想想,古代人常年油水不足,肥肉贵些无可厚非。
这个朝代银价与他看过的小说里差不多,一两银子是一千文,壮劳力扛大包一天基本能挣20-25文,一两银子足够镇上一家五口丰足的过半年。
如此说来,自家现在算是小有余财?
不过账不是这么算的,谁让自己有个科举吞金兽呢。
陆时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嘱咐裴大妹洗碗便拉着裴清晏去找里正。
朝廷会在男丁满十八岁分其一百亩露田,裴清晏今年正好满足条件。
求人办事自然不能空手上门。
陆时去隔壁裴二虎家买了二十个鸡蛋,装了两斤大米,家里还有半斤酒,一并提上。
裴家距离里正家有点远,裴家在村后头,里正家在靠村前的位置,中间穿过大半个村子。
好在这个时节村民们都在地里忙活,白天基本遇不到什么人。
“里正叔在家吗?”
村里人围的院墙都不怎么高,大部分是用篱笆圈起来,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人。
不过裴家村大部分村民都姓裴,一个祖宗,在这个村子可是经过了好几个朝代呢。另外几个姓在村子里也就住了两三代,虽然各有各的小心思,但都不是什么坏人。
里正在这个村里就是最大的了,平时村民有了什么纷争矛盾,都是找里正评个公道。
衙门那是村民觉得很遥远的地方。
皇权不下县嘛。
一个扎着朝天揪的小男孩从屋子后头颠颠跑出来,歪着小脑袋问:“你们是谁呀?找我爷爷干什么?”
陆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叫陆时,这是我夫君裴清晏,我们来找里正叔,小朋友,你爷爷他在家吗?”
小男孩嗦着手指头打量他一会儿,撒丫子跑进了堂屋,边跑边喊。
“奶!奶!有个笑的很好看的哥哥找爷爷!”
里正娘子从堂屋出来,揪揪小孙子的朝天辫,走过来拉开篱笆门,笑着道:“是裴童生你们来了,来,快进来。”
“石头他爷爷在后面菜地忙着呢,你们先坐。”
又扯着嗓子让小男孩去喊里正。
小男孩应了一声,蹿到屋子后头了。
陆时乖巧地递上礼物,里正娘子也没推辞,笑着接下来了。
里正家的日子眼见着比别的村民好过,青砖大瓦整整齐齐矗立着,院墙上爬着开的荼蘼的野花。
里正娘子刚招呼着两人坐下,里正便回来了。
他袖子挽起,手上还有泥土,随意在院子放着的水盆里洗了洗,甩干净走进来。
“是裴家小子啊。”里正又看了眼陆时,点点头,“是个好孩子,日后和裴小子好好过日子。”
陆时露出招牌乖巧笑容,“里正叔好,既然嫁给了夫君,我肯定会和夫君好好过日子的。”
里正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容,眉心的褶皱都舒展了几分。
里正也姓裴,叫裴庆丰。
里正职位是从老父亲手里继承来的,不过这不代表他没能力,相反,他是老里正三个儿子里的老大,也是最有能力的一个。
里正不过四十多岁,年轻时去过几年私塾,还在外面跑了几年,比一辈子没出过小镇子的村民们见多识广。
而且他不管是为人做事都可圈可点,很受村民们信赖。
里正娘子端来三碗糖水,又哄着扒拉她大腿偷看裴清晏夫夫的小孙子出了堂屋。
“你们今儿来有什么事?”
裴清晏开口,“里正叔,我上个月满了十八岁,按照朝廷律例,能分露田了。今日来是想麻烦里正叔,您见多识广,又是种田好手,烦劳您帮着划片地。”
陆时诧异地看了裴清晏一眼。
没想到风光霁月,像不谙世事的书香人家小公子的帅老公这么会拍马屁。
里正表情随着他的话柔和了几个度!
里正则在心里暗叹,不愧是中了童生的人。
他似乎早预料到两人的目的,身上随身携带着裴家村田地分布图,里正将图摊开,“你们对露田有什么要求吗?”
“最好是连成一片的,方便打理。”
里正点点头,“咱们村子人多,一代一代下来周围田地划分的差不多了。”
“连成一片的不多,靠近隔壁上溪村有两百亩,还有往镇上去的路上有些,另外就是这里……”
里正指着图上的一大片,“大青山脚下有一百亩熟田,是从拐子叔手里收回来的。”
陆时一眼就看上了那片田地,大青山距离他们家不远,而且田地还是熟田,简直是天赐的田地啊!
“里正叔,我们要这块!”
里正抬起眼皮略诧异地看他一眼,又看向裴清晏。
村里人家有什么大事都是男人做主的,女人和小哥儿的意见做的不得数。
虽然他也看好大青山脚下的田地。
裴清晏笑盈盈地侧头睨着陆时,“里正叔,我们家我夫郎做主。”
里正怔了一下,倒没觉得不可思议或斥责裴清晏。
而是点点头,“一家人只要心齐,谁做主都好。”
陆时心头一松。
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个朝代跟他穿越前那个时空的古代差不多,女人和哥儿是男人的附属品,是没什么权利的。
村里人当家做主的都是男人,女人和哥儿再能耐也只能做个贤内助。
他还怕自己突兀的动作惹的里正心里不悦,再给他们使绊子什么的,没想到里正比他想的开明。
陆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嘴角梨涡浅浅。
裴清晏目光在两只小梨涡上掠过,眼底笑意融融。
“里正叔说的是。”
第11章 相公我养
划好了露田,商量好下午一起去实地看看,两人准备告辞。
里正忽然道:“裴小子,你学问不差,年纪轻轻便过了童生试,若坚持下去,必能有所成。”
裴清晏唇角微抿,垂着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里正叔,爹娘不在了,我是家中老大,又成了家,就不能只顾着自己……”
“束修你不必担心,我会与族长和村民商量……村里能出个秀才,对村民们也是有利的。”
“不是束修的问题。”裴清晏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里正叔,笔墨纸砚、科举所需的路费盘缠不是一笔小数目……”
“秀才举人都是万万人里挑一,村里人都不富裕,我不能让他们分担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风险。”
里正眉心的褶皱又攒了起来。
说到底是他这个里正没本事,如果他有本事,能带着村民富裕起来,即便不可能家家的孩子都上学堂,举全族、全村之力供养一个读书人总是能的。
里正叹着气摆手让两人离开。
裴清晏对着里正施了个礼,挺直着脊背与陆时离开了里正家。
两人走到大门口,就听里正幽幽道:“就算不能去学堂,也不要丢了书本上的知识。”
裴清晏重重点头。
陆时心里沉甸甸的。
他没在里正面前打包票说自己能赚钱,要供裴清晏去读书。
暂且不说里正信不信他一个小哥儿说的话,若真信了,他没成功怎么办?
有了希望后的失望最是伤人。
他侧头看看身边的男人。
裴清晏俊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陆时却能感受到他的沉重。
也是这个时候陆时才发现,村里除了里正家住着青砖大瓦房,再有有数的几家是瓦房,其他人家还住着土坯房。
他仔细理了理原身的记忆,发现村子里果真不算多么富裕。
至于他因为原身养父母家能吃的起白米饭觉得村民们手有余钱,只能说,粮贱伤民。
近些年来少有天灾人祸,各地粮食丰收,自然卖不上什么价,与其贱卖,不如自家吃了补身子。
看来还得做生意!
陆时还在思考日后出路,忽然手掌被一只温暖的大掌包住。
裴清晏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含着安慰,“别担心,世上不止有科举一条路,不能读书,我还可以去县城做账房。”
陆时恍然,拍着额头笑道:“是我着相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你说的对。”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的惆怅惶然都消失了。
下午等太阳不是那么灼热的时候,里正带着陆时裴清晏两口子去实地看了看划分的露田。
裴大妹和裴小妹知道自家要多一百亩田地,兴奋的不行,说什么都要跟着去。
陆时他们想着只是去看看,便答应了。
露田距离裴家不远,果然是上好的熟田,田地的前任主人将田地侍弄的很好,完全不需要花大力气养地。
大房自从在陆时手里吃了亏就一直关注着他们家,知道里正将从拐子叔手里收回来的熟田划给了裴清晏,酸的不行。
拐子叔是侍弄田地的一把好手,村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恨不得自家孩子立马蹿到十八岁,顺顺溜溜地接了那些田地。
奈何年岁不是他们盼就走的快,那些田地像一块大肥肉似得吊着大家伙。
裴家大房心里早就将那一百亩地划到自家地的范围里了,他们的儿子裴青山只比裴清晏小半岁,马上也要十八岁了。
到时候不正好承了那一百亩地吗?
“又是裴清晏!”裴青山气的跳脚。
马玉芬也恨得牙痒痒,可她不敢去里正跟前闹。
别看她岁数和里正差不多,可不知怎么在里正面前总觉得自己矮着辈分,里正皱下眉她都觉得心惊肉跳的。
“便宜那克星了!”
牛翠花脸拉的老长,“老二那个白眼狼,死的时候怎么不把那克星一块带走!”
裴铁柱咳了一声,烟锅子重重在鞋底磕了两下。
牛翠花立马噤声了。
村里其他人也酸,不过大部分人只是感慨裴清晏运气好,只有极少数的人因为一百亩地心里恨上了裴清晏。
其中就有跟裴清晏家隔了一个裴二虎家的薛狗子他娘。
薛家是外来户,前朝末年北方闹旱灾,薛狗子的老爷爷拖家带口逃荒到裴家村,如今到薛狗子已经是第四代了。
薛狗子跟他爹一样,是薛家一代的独苗苗,俗话说贱名好养活,为了让自家的独苗苗健健康康的长大,薛狗子他爹就给儿子取了狗子这个名。
狗子娘跟大伯母马玉芬交好,自然也看不起裴清晏,同样她也对那一百亩熟田惦记了许久,心心念念等着自家狗子十八岁。
谁知道半路被裴清晏摘了“桃子”,她能不气吗?
当时就气的在家里摔摔打打。
气还没消呢,玩的一身泥巴的薛狗子从外面跑回来,抹着脑门上的汗喊娘要水喝。
“喝喝喝,就知道喝!一天就知道憨吃憨喝,怎么就不知道多长几岁!”狗子娘骂骂咧咧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递给薛狗子。
薛狗子接过水瓢咕噜咕噜灌了一肚子水才觉着自己活过来了。
他用脏兮兮的胳膊抹了把嘴巴,闻言翻了个白眼,“娘你是不是傻?我吃喝长的是个,不长岁数不怨你吗?你怎么不把我早生几年!”
狗子娘表情扭曲,一把揪住狗子耳朵,“好啊你个白眼狼,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现在这么丁点就知道嫌弃老娘!等你大了还不把老娘扫地出门喝西北风啊!”
狗子疼的直叫唤。
“娘欸,耳朵耳朵耳朵,耳朵要掉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把娘你扫地出门啊,我可是薛家的独苗苗,我不给你们养老谁给你们养老啊!”
狗子娘闻言心情好受不了少,松开手还揉了揉,难得温声细语,“哎哟娘的心肝宝贝啊,不枉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
薛狗子揉着耳朵从篱笆门跑出去,“什么话都让娘说了,哼,我去春生玩!裴家哥哥也在春生家,我要听裴哥哥讲故事!”
“行行行,去吧去吧去吧……”狗子娘随口应着,忽然察觉到不对。
“你说的裴哥哥是裴清晏那克星吗?”
狗子已经跑远了,没听到他老娘的话。
狗子娘一拍大腿,“狗子你个狗儿子快给老娘回来!你跟那克星玩也不怕被他克死……呸呸呸,菩萨见谅菩萨见谅,民妇嘴快说错了话,您老人家要收就收了裴家那克星,可千万别收我儿子啊!”
第12章 四六分
薛狗子跑到春生家,正巧陆时和裴清晏带着两个妹妹到裴二虎家商量事情。
裴二虎的大儿子二儿子都下地去了,家里只有他们两口子和小孙子春生。
看见陆时这个新进门的小夫郎第一次上门拜访很是热情,裴清晏爹娘在世时与裴二虎一家关系不错。
当初裴二虎被偏心爹娘分出来,除了官家分的田地手里没几个银钱,住的房子都是好心的村民们帮着搭起来的。
裴清晏爹娘给了他们不少帮助,这些裴二虎夫妻都记在心里。
裴清晏爹娘去世后,他们家日子虽然不富裕,可也没少帮助裴清晏三姐妹。
若不是裴二虎和村民们帮衬,裴清晏绝对会被裴家老两口和大房吃的骨头都不剩。
陆时他们坐了会就进入了正题。
“二虎叔,今天我们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裴二虎摸了摸后脑勺憨憨笑着,“有啥事清晏你说,二虎叔一定帮!”
裴清晏心中微暖,“叔您想必也听说了,我十八岁了,分了一百亩露田,另外我夫郎从大伯那里将属于我的二十亩桑田也要回来了……”
裴二虎和他媳妇李氏惊异地看向陆时,没想到陆时看着那么小小一个,竟然能在裴家那老两口手里讨的好。
真厉害。
陆时被他们看的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谦虚道:“侥幸、侥幸哈。”
李氏给陆时一个赞许的眼神,“清晏是秀才老爷,脸皮薄,总被那些人欺负。”李氏眼神看着裴家大房的方向。
“时哥儿你不必给那些人面子,他们那种人欺软怕硬,你越是强硬他们越怂!”
陆时把小胸脯拍的砰砰响,“婶子你放心,我这人最不怕他们那种人。”
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一窝收拾一窝!
李氏笑的眼角皱纹都出来了,连声说好。
“你们是想问怎么种田吗?”裴二虎问。
裴清晏摇头。
“我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夫郎和两个妹妹身子弱。所以我想将露田租给二虎叔耕种,收了粮食咱们四六分。”
裴二虎眼睛瞪大,不敢置信,“清晏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氏也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家三个成年男人分有露田,可惜并不是什么好田,一年下来根本收不了多少粮食。
桑田的产出还要卖了银两买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清晏分到的露田都是好地,好好耕种即便按照村里三七分也能填补不少,何况还是按四六分。
惊喜过后两人又立马否决了分成。
村子里都是按照三七来的,他们不能让裴清晏吃亏。
裴清晏坚持。
拗不过他裴二虎夫妻俩只能答应下来,他们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精心侍弄田地,让清晏能拿着六份的分成享受七分的粮食。
薛狗子过来正好将两家人在分成上面争执的一幕看了去。
回到家跟自家老娘说了。
气的狗子娘一口饭噎在嗓子眼,差点没去了。
而另外两家就很高兴了。
裴二虎自然不用说,便是两个儿子回来听闻此事也高兴不已。
裴清晏他们当然也高兴。
裴玉珠板着的小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她偷偷觑一眼哼着不知名小调做饭的陆时一眼,高高兴兴给炉灶里添了两根木柴。
真好呀,自从二哥进了裴家们,自家就好事不断。
裴大妹简直想将陆时给供起来。
二哥哪里是陆婶子说的灾星,明明是大福星嘛!
陆时心情好,特意在村里做豆腐人家买了些豆腐,又去地里割了两把韭菜。
韭菜切成小丁放进盆里,加点油缩水提鲜。
豆腐捏碎,再炒几个鸡蛋剁的碎碎的放到韭菜里,放入调料搅拌均匀。
包韭菜豆腐鸡蛋饺子!
出锅的大饺子圆嘟嘟胖乎乎,看着就馋人。
小碟子里滴酱醋,蘸着吃别提多美味!
裴大妹吃的头都不抬。
至于心疼油?
二哥说以后天天能吃好吃饱。
她信二哥!
这一次陆时很注意,看着裴小妹吃的差不多了便不让她吃了。
裴小妹小嘴撅的能挂油瓶,眼巴巴瞅着他们吃,即便这样也懂事的没有哭闹着要吃。
裴家的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裴清晏趁着空闲也将书抄完了。
他去了一趟村里赶牛车的七叔家,请七叔帮着将书送到书肆,拿了钱后去布庄买一匹最便宜的白布。
这事裴清晏没让陆时知道,他偷偷去,悄悄回。
抱着布去找裴大妹。
裴大妹差点被蹑手蹑脚的哥哥吓的跳起来。
抚着胸口瞪他。
裴清晏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问:“玉珠,你能做出你二哥穿的衣服吗?”
裴玉珠刚要点头,就听裴清晏继续道:“最好不去量尺寸,我想给你二哥个惊喜。”
裴大妹一把抢过布,将自家哥哥赶出去,“等我做好了告诉你。”
裴玉珠在针线活上颇有天赋,她的手艺是来自她娘。
裴母来自大城镇,据说家里父母出了意外,家产被叔叔占了,还要把她卖到不干净的地方,裴母得知消息偷偷跑出来遇到了裴父。
裴父对裴母一见钟情,直接将人领回来,平生第一次与父母持了不同意见,坚决要娶裴母。
牛翠花本就对不善言辞的裴父不喜,因这事更不待见他。
然而就是让裴家老两口不喜的老二夫妻,给家里挣来了好日子,盖起了一排六间的阔气瓦房。
裴玉珠大概是继承了裴母在针线活上的天赋,小小年纪便做的一手好绣活。
她绣的帕子比村里其他人绣要多卖不少。
村里谁家办喜事需要在枕头巾,或是嫁衣上绣点什么,都是给点钱请裴大妹帮忙,裴大妹要的价格可比县城的绣坊便宜多。
裴大妹一双眼睛利的很,只扫一圈就知道陆时衣服尺寸,抽着空闲时间足足做了三天才做出来一身衣服。
白色寡淡,然而经过裴大妹的巧手,竟添了几分飘逸仙气。
陆时头一次收到妹妹做的衣裳,摸着领口袖口的暗纹和衣摆上活灵活现的翠竹,笑容灿烂的宛若夏日阳光。
他迫不及待的回房换上。
怀着忐忑心情走出来,“怎么样?好看吗?”
第13章 会努力赚钱给你买漂亮衣服
裴家兄妹呆呆地看着一席白裳的陆时。
原身相貌不错,只是一直吃不饱面黄肌瘦,性格又被养父母打压的怯懦软弱,平日里都不敢抬头看人。
陆时穿过来后能吃饱穿暖,性格又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不过短短几天看着像是换了个人似得。
身上依旧没什么肉,皮肤却看着白嫩了不少,不复先前粗糙暗沉。
一双含笑的眸子清亮明媚,裴大妹精心制作的衣裳就像是拭去了明珠上的灰尘,露出珠子本身的样子。
裴小妹围着陆时团团转,小巴掌拍的呱呱响。
“二哥好看!二哥是村里最好看的二哥!”
裴大妹连连点头,她自个儿都没想到自己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裳。
裴清晏眸光幽暗,果真如他想的那般。
小夫郎气质出尘脱俗,白色的衣裳将他衬的更加清丽好看。
宛若天上的仙人,令人见之难忘。
裴清晏手指蜷缩,忽然有些后悔,他只想将这样好看的夫郎藏起来,只能让他一人欣赏。
他用手掩住嘴巴,轻咳一声。
“这衣裳若知道会被夫郎穿着应会觉得荣幸之至。”
陆时被裴清晏那句带着钩子似得夫郎勾的心痒痒。
若情动时听着他染着情欲的声线喊夫郎……
陆时脸爆红。
捂着脸逃也似得转身回了房间。
裴小妹呆了一下,揪着裴清晏袖子,“大哥,二哥脸红红。”
裴清晏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含笑,“嗯,他害羞了。”
没想到小夫郎如此羞涩。
裴清晏心思微动,真不知道两人亲近时那样纯情羞涩的人儿会害羞成什么样。
裴大妹看看紧闭的房门,再看看满脸春色的自家大哥,拉着裴小妹去房间里试衣服。
一匹布做两件成年男人衣服有些勉强,裴大妹便将剩下的布料给裴清晏做了一身亵衣,又给小妹做了一件小裙子。
小妹身量小,做衣服倒是不费布,掺了点其他颜色的布拼凑出来件小裙子,竟然意外的好看。
裴小妹很是喜欢,穿上就不想脱下来了。
裴大妹便由她去了。
裴小妹穿着漂亮的衣裳,眼巴巴守在陆时夫夫卧房门口,就等着跟二哥分享好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陆时才出来,只是此刻他已经换上了裴清晏的旧衣裳。
裴小妹眼里期待的光消失,嘟着小嘴问陆时:“二哥你不喜欢吗?”
“喜欢。”陆时摸摸裴小妹的头发,“那么漂亮的衣裳自然要在重要场合穿,二哥要干活,可不能糟践了那么好看的衣裳。”
裴小妹似懂非懂,低头看看自己的漂亮衣裳,哒哒哒跑进卧房换上了旧衣裳。
看着裴小妹的背影,裴清晏语调清冷,“我会努力挣银子给你买漂亮衣裳的。”
所以你不需要那么节俭。
“好啊。”陆时爽快应下,仰着脸笑的灿烂,“我们一起。”
裴清晏定定地看着他,喉结滚动,“好。”
*
农家多的是各种活计,即便将大头的露田租出去,裴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个时节桑田种植的枣子基本都熟了,桑葚也变成了紫黑色,摘了拿去县城能家里添些银钱。
裴清晏他们打算明天去县城,今天就要做好准备,一行人吃过早饭背着背篓上山了。
路上遇到不少村民,互相打过招呼就去忙活了。
裴清晏家的桑田离家有点远,他们走了大概两刻钟才到。
到了也不敢耽搁,趁凉能多干点活。
他们今天只摘枣子,桑葚明天早点来摘,不然天气这么热放一夜容易坏掉。
裴家种了十几棵枣树,大部分枣子都红了,挂在枝头像一只只小红灯笼。
裴清宴:“咱们先把手能够到的地方摘了,高处的我最后再净。”
“小妹你找地上没有破皮、饱满的捡起来。”
裴家两个姑娘点头,各自开始忙碌起来。
只有陆时一脸茫然,“为什么不用杆子将枣子打下来?”
裴清宴眉头微动,下一秒若无其事地解释:“枣子破皮便不好卖了。”
裴大妹应和,“十里八乡都种枣子,每年卖枣时竞争很大,品相略微差些别人就嫌弃。”
裴小妹捡起一颗没有破损的枣子放进自己的小背篓里,鼓着嘴巴道:“他们坏,去年的枣子卖的好便宜。”
“去年枣子丰收,来收枣子的商人将价格压的很低。”
裴清宴无奈叹气,村民们虽不愿贱卖,可胳膊拧不过大腿,那些收购商人沆瀣一气,最后只得含泪贱卖了心血。
卖完枣子回来,便有村民病倒了。
大家都知道那是心病,可又没法子,他们自己心里还堵的慌呢。
陆时不知道其中缘由,闻言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摘枣子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计,太阳当空才堪堪摘满了背篓。
陆时热的脸通红,不停地用袖子擦着脸上汗水。
“我先送一回。”裴清宴背起背篓大步离开。
“扇扇,凉快!”裴小妹用两只小手卖力地帮陆时扇着风。
陆时被萌的不行。
小孩子果然是小天使啊。
稍微歇了会,陆时让裴大妹和裴小妹站在树底下等裴清晏,自己则背起背篓准备走一截。
他知道裴清晏的意思,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裴清晏心疼他,他难道不心疼裴清晏吗?
陆时两辈子没吃过种地的苦,背着一篓子枣子腿都压的抬不起来。
太阳当空,热浪浓烈。
汗水很快浸湿了陆时的衣服,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脸上滑落,偶尔还有滑到眼睛里的,刺的陆时嘶了声。
忽然一道阴影将他笼罩,被上一轻,同时脑袋上多了一个草帽。
“辛苦你了。”裴清晏喘着粗气道。
他知道陆时不会乖乖在原地等着,所以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拿了草帽又急吼吼的跑来。
陆时擦着脸上的汗水仰头看着裴清晏,“怎么跑那么快?先歇歇。”
几背篓枣子运回家,大家都累瘫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歇息了好久才缓过来。
陆时第一次知道靠天吃饭的农民如此辛苦,这还是将大头活计承包出去的结果。
想想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陆时对他们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过同时也让他坚定了供裴清晏读书的心志。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不想在地里刨食,就要往上爬。
第14章 裴家有人死了?
陆时拿草帽扇着风,忽然想起了什么。
“大妹,白布还有剩吗?”
“还有一些零碎的布头。”
“你闲下来用碎布头在帽子边缘缝上一圈,又能遮阳又好看。”陆时想到了现代的沙滩帽、遮阳帽,不就是草帽加布头吗?
裴大妹想到那么搭配出来是什么效果,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反正是顺手的事,能让二哥高兴便值了。
晚上裴大妹就着外头的月光给家里人的帽子上都缝了一圈白布。
她手巧,将有限的碎布头搭配的很是好看。
卧房里,陆时已经沉沉睡了过去,睡梦中还哼哼唧唧喊着肩膀疼。
裴清晏翻身下床,找了药瓶过来,小心剥开陆时衣服,就着窗子上透进来的月光上了药。
上完药裴清晏轻轻躺下来,侧身看着打着小呼噜的陆时。
不论继续科举还是去县城当账房,他总要做出一点成就,让陆时不必像今日那般、不必像村子里其他小媳妇、小夫郎。
第二天鸡还没叫,裴清晏便醒了。
他轻手轻脚下床,拿着背篓脚步轻快去桑田摘了些桑葚。
紫黑色的桑葚汁水丰盈,很是清甜。
裴清晏吃了一颗便没再吃了,回家在厨房拿了个碗盛了一碗,留给陆时他们吃。
陆时听到外面摆碗筷的声音恍恍惚惚睁开眼,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过了一会儿,涣散的眼睛重新聚起了光。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不小心扯到了肩膀上的伤,痛的嘶了声。
下一秒就被人轻轻摁回床上。
“今日我和大妹去,你在家好好休息。”裴清晏换了一身少补丁的衣服,是村里人常穿的短打。
简陋的衣裳并没有掩盖住男人的气质,反倒显得他更加温润。
“不不不,我也要去!”陆时虽然特别想躺回去,但想到自己的挣钱计划还是挣扎着坐起来。
裴清晏抿了抿唇,默不作声的给他递上衣裳。
陆时笑着接过,换上了裴大妹做的新衣。
草草吃过饭陆时夫夫急匆匆赶去集合地点。
村里牛车很少,只里正和七叔家里有牛车。
七叔是外来户,来时只带着一个五岁小孙子,据说七叔原户籍所在地的县令与县里的大户勾结,巧取豪夺、鱼肉百姓。
七叔原是种田好手,家里的田地侍弄的特别好,收成比别人家要高出一成半。
于是七叔家的田地就被人盯上了,县里的大户设了套,将七叔的儿子儿媳捉到牢房里,让七叔用银钱赎人。
七叔知道他们斗不过那些人,便如了那些人的意准备卖田地,奈何那大户不做人,硬生生将价格压到平日三分之一。
七叔忍着心疼卖了田地去赎自家儿子儿媳,却赎回来两个伤痕累累的人。
原来狱卒囫囵将七叔的儿子儿媳关到一处,晚上看守的狱卒喝醉了酒想要对七叔儿媳妇动手动脚,七叔儿子护着媳妇。
两人被打的伤痕累累,回到家不过几天先后没了。
七叔草草埋葬了儿子儿媳,带着小孙子连夜跑了,他知道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七叔带着小孙子一路长途跋涉来到裴家村投奔亲戚。
裴家村人知道七叔的遭遇很是同情,帮着起了屋子,里正又想办法将七叔的户籍牵到裴家村,给他们争取到二十亩的桑田。
但因为七叔身份敏感,露田不了了之。
好在七叔跑路时还带着自家小牛犊子,到了裴家村养了养打了辆牛车便做起了干牛车的生意。
倒也能养活他们爷孙。
陆时他们到时车上已经坐了几人。
看到陆时他们正在说话的人集体一顿,互相使眼色。
裴家的什么情况?
怎么都戴着缝着白布的草帽,还有个一身白的?
有人不期然的想起刘氏的咒骂,说陆时是扫把星。
不会陆时刚嫁过去裴家就有人死了吧?
不然怎么都用白布裹上了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有个大嘴巴婶子没忍住。
这是谁走了啊.......
靠近了再一看,才知道不是有人去了。
“时哥儿,你们的草帽还挺……特别的?”
陆时先扶着裴大妹坐上去,又将裴小妹抱上去,闻言笑了笑,“我家大妹做的,手艺不错吧?”
裴大妹被夸的有些脸红。
陆时还特意拿下来帽子给那个婶子看,说了一堆帽子这么做遮阳、美观。
婶子不觉明历,又瞅瞅他的衣服。
陆时挺起胸膛,“我家大妹做的!婶子好看吧?”
那婶子嘴角抽了抽,好看是好看,裁剪得体、针脚细密,细看还能看到袖口领口的暗纹,还有那丛精致的竹子,跟真的一样。
可再怎么好看,那布料也忒不吉利啊。
谁家用白布做衣裳啊。
其他竖着耳朵的村民明白了。
原来是他们理解错了。
人家纯粹是用白布做了件衣裳,家里人好着呢。
裴清晏倒是发现不妥,可陆时一脸骄傲的炫耀让牛车上的叔婶都盯着缝制手艺看了,都不怎么关注布料的问题了。
他便闭上嘴巴。
想着下次再买布一定要跳个好看的颜色,可不能闹笑话了。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陆时兴致颇高的四处看看。
忽然他眉头一挑。
呦呵,是个熟人啊。
刘氏鼻青脸肿像颗萎靡的蘑菇缩着肩膀的走在路上,一点都没有陆时刚传过来时嚣张的样子。
原来陆时借着刘氏给陆放说亲的时候坑了刘氏一把,不仅从刘氏手里抠出来二两银子,还搅黄了陆放以为手到擒来的亲事。
刘氏以为自己还赚了三两,又丢了陆时那么个灾星,虽然没说成隔壁村的亲事,可那不是林氏那个眼高手低的女人看不起他们家嘛。
现在有银子,什么样的儿媳妇没有。
然而原身的养父、刘氏的丈夫是个货郎,他经常十里八乡的跑,知道那家人家底有多丰厚,若是自家儿子能取了那闺女,不仅能白的许多嫁妆,还能让自家儿子学一门好手艺。
如今这个世界,有一门手艺就相当于有了一个铁饭碗。
一门手艺养几代人不是说说而已。
谁知道自家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竟然将亲事弄丢了。
刘氏男人质问刘氏。
刘氏还振振有词,把自己得意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结果就被她男人一顿胖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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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不是克星,是福星
刘氏摸着自己肿的跟猪头似得脸,简直恨死了陆时。
如果不是那个灾星,她怎么会丢了隔壁的亲事,又怎么会被自家男人揍。
果然那就是个灾星!
陆时对上刘氏愤恨的眼神,一挑眉,高高昂着头,用眼角斜刘氏。
刘氏气的脑袋里嗡嗡响,指着陆时大声咒骂。
“陆时你个扫把星,克父克母克亲朋好友的灾星!老娘养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你克的我儿亲事黄了,克的我陆家损银丢物!”
刘氏眼睛通红,眼白上全是红血丝,再加上她疯疯癫癫的样子,莫名渗人。
村民们都吓坏了,窃窃私语。
“刘氏怎么忽然疯疯癫癫的?”
“哎呀,听说她大儿子的亲事被她搅黄了,他男人能依?”
刘氏的邻居大婶遮住嘴巴,悄声八卦,“刘氏被她男人打的可惨了,我们家都能听到刘氏的嚎叫声。”
“活该!我还没见过亲事不成坏人名声的,刘氏那个大嘴巴见面就说女方眼高手低看不起人,还满身缺点,他们家大小子能配的上更好的。”
闻言牛车的上的人都对刘氏有些看不起。
谁家不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你上门人家女方就一定要嫁给你吗?
亲事不成到处坏人名声,也不怕遭了报应!
何况就陆家人的德行,女方打听清楚能愿意才怪了。
村民们对刘氏很是不喜,连带着对陆家其他人都牵连上了。
如果家里男人是个顶事人品好的,婆娘败坏人家女方名声的时候他就该阻止,陆家那货郎打婆娘不是很顺手吗?怎么就不能管管自家婆娘。
牛车上的人在心里默默将陆家划分到了不可亲近的范围。
本就是外姓人,在裴家村不说做个好人融入村子,还到处给村子抹黑,没让里正将他们赶出去已经是村民们大发善心的结果。
“难怪时哥儿要跟他们断绝关系,断的好,那样的人家以后不定会折腾出什么事呢!”
说话的人先前觉得陆时忘恩负义,陆家再不好也养了他一场,虽然刘氏坏了心肠想将他卖到不干净的地方,可那不是没卖嘛,最后还让他找到个好夫家。
现在再听牛车上人这么说,也不禁赞同道。
其他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那人没有在旁人面前说过他的看法,可他是个什么人大家一个村子住了半辈子能不晓得,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中肯的话。
“你们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能说出这么中肯的话。”
那人涨红了脸,嘴巴蠕动两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边刘氏见自己的咒骂对陆时无关痛痒,恼羞成怒。
眼神恶毒地转到裴家人身上,恶意道:“你们以为陆时是个什么好东西,他就是个扫把星,把我们家克的鸡犬不宁,我们家收养他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等着看吧,他一定会克你们家,你们裴家一定会倒大霉的!”
裴大妹皱着眉语气不善,“二哥才不是扫把星,他是我们家的福星!”
裴小妹鹦鹉学舌,“没错,福星!”
裴清晏居高临下的垂眸睨着刘氏,“婶子说我夫郎是扫把星,他进了我裴家们我们却一直在走好运。如此必然是婶子家有其他人是扫把星,婶子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可别让真正的扫把星克在你们家为所欲为。”
“你!”刘氏气的脑门上的青筋突突跳。
陆时与她正好相反,他笑盈盈地附和,“我夫君说的没错,婶子你还是快点回家看看吧,如果不能将真正的扫把星扫地出门,日后必然倒霉事不断。”
一句婶子直接将两家人分开了。
刘氏更气了。
七叔扬起鞭子甩了下,“都坐好了,走喽~”
牛车慢悠悠地朝前走,留下气的头昏脑涨胸口疼的刘氏在原地跳脚。
牛车上的人看稀奇似得瞅着跳大神似得刘氏,走出一段距离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直接传到了刘氏的耳朵里。
刘氏捂着胸口踉跄了两下,堪堪撑住身子没让自己栽倒。
“陆时那个白眼狼扫把星,见到他就没好事!”
“我好言难劝找死的鬼,就等着看你裴家倒霉!”
牛车上的人笑过后见陆时神情落寞,不禁有些心软。
时哥儿是个好孩子,他在陆家生活如何村里人都知道,他虽然硬气的与陆家恩断义绝,用聘银买断了两家关系,可现在看来也并不是完全那么狠心。
否则也不会如何落寞。
于是便有人安慰道:“时哥儿,说句不好听的,你就当你从小卖身于陆家为奴,如今话了银钱自赎自身,日后如何跟陆家再无关系。”
“你嫂子说的没错,陆家没有把你当家人看,你又何必挂念他们。”
“如今你嫁人了,日后与你夫君好好经营你们的小家,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劝。
只是在沉思要去的县城消息的陆时:“?”
不过村民们的好意他还是能感觉到的,一脸感激的跟村民们道谢,顺势收买了一波好感。
古代孝道可是能压死人的,虽然他跟陆家恩断义绝了,可总有那种刀子没扎到自己身上的圣母婊道德绑架,他多表现表现日后再收拾陆家旁人也会少说些闲话。
裴清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依他对夫郎的了解,什么落寞必然是没有的。
裴小妹依恋地窝在陆时怀里,软着声音安抚。
裴大妹也跟着附和,一家人紧张陆时的样子让村民们暗自点头。
时哥儿这是否极泰来啊!
牛车晃晃悠悠经过收割过庄稼的田地、烟火气十足的村庄……终于终于到了临城县。
“牛车申时回村。”七叔叮嘱。
牛车进城是要交城门费的,七叔又不去买东西,干脆就在城外等着。
大家纷纷表示知道了。
陆时他们也下了牛车,背上背篓排队。
此时天色还早,进城的人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大多百姓都拿着自家产的东西好歹能换回些油烟,再不济能抵了入城费。
第16章 猎杀时刻
守门吏眼睛毒的很,扫一眼就知道背篓里有什么东西,倒没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翻来翻去。
裴清晏交了四文入城费,带着陆时到县城的集市摊子,又交了一文摊位费,将带的枣子和桑葚摆出来。
陆时让裴清晏守着摊子,自己到处看看。
裴小妹央着一起,陆时想着自己只是打探打探行情,便应了。
“大妹你要不要一起?”
裴大妹摇摇头,“我陪大哥卖枣子。”
陆时揉揉裴大妹的脑袋,农村的孩子早当家,没了爹妈,那时才十一岁的女孩迅速成长起来。
可不管她做事多么老练成熟,还是个小孩子啊。
“二哥回来给你带糖人。”
裴大妹眼睛亮了,想到什么又摇摇头。
“给小妹买吧,我不爱吃。”
陆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牵着裴小妹离开了。
他打算看看摊子上都卖些什么,价格如何,再打听打听洞子菜的事情。
这么一看陆时眉头就皱起来了,卖枣子和桑葚的人太多了。
而且品相都很好,枣子圆润饱满,红澄澄的看着就清甜;桑葚红的发黑,摊主的手里还染着桑葚的颜色,只那一眼便知道桑葚很甜。
“卖枣子嘞,又脆又甜的枣子~”
“桑葚、卖桑葚嘞,甜掉小孩牙的桑葚便宜卖嘞~”
陆时心里叹气,枣和桑葚泛滥,商人能不压价吗?
他又打听打听冬季蔬菜的问题,得知这里的冬天很冷,农家人几乎吃不到什么绿色蔬菜,只馋狠了发些豆芽吃。
至于大户人家的事普通老百姓自然不知道。
他们现在所在的县城叫临城县,之所以叫临城县,是周围五个县只有临城县紧靠着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城镇平江城。
而且因为地理原因,其他五个县想进平江都要经过临城县,所以很繁华。
临城县百姓的生活也是五个县里最高的。
陆时一路上看着形形色色的各类铺子还有街边的摊位,陆时若有所思,看来自己的想法是能行的通的。
说白了他那法子赚的就是富人的钱,临城县处在交通要道,来来往往的富贵人不要太多,自己若真研究出洞子菜,还怕没有人买?
想想那个火热的场面,陆时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给大妹小妹一人买了一个糖人,裴小妹拿着小猴子糖人爱不释手。
“二哥,吃。”裴小妹小手举着糖人。
陆时愣了下,低头轻轻咬了一点小猴子的尾巴,“谢谢小妹,糖人很好吃。”
裴小妹乐的摇头晃脑。
陆时摸摸裴小妹的脑袋,又拿了两个糖人。
吃糖人嘛,自然是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吃比较好。
两人回到摊位意外地发现枣子和桑葚都卖掉了,连背篓都没留下。
裴清晏解释:“李员外家的管事买走了。”
说着将得的银钱递给陆时,陆时毫不客气地接了。
“那咱们今天运气不错啊。”
将糖人递给裴大妹,又给了裴清晏一个。
裴清晏耳朵有点红,“我是大人……”
“谁说大人不能吃糖人。”陆时咬了一口手里的小糖人,霸气十足,“吃!”
裴大妹乐滋滋地噙着小猴子脑袋,“哥哥吃,我们都吃。”
四个年轻男女集体吃糖人那场面还挺壮观的,行人好奇的眼神就不用提了。
反正陆时挺自在的,于是带的有些拘谨的其他几人也淡定下来。
不就是大庭广众之下吃糖人嘛!
糖人吃完,他们也到目的地了。
裴清晏看着眼前的书肆眼中闪过怀念,轻声道:“我手里的书还没有学完,不需要买书。”
陆时大大咧咧拉着裴清晏袖口,“今天不买书。”
“你的毛笔都快秃了,砚台成色也不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们现在有钱,给你换支毛笔!”
裴清晏为了省纸一直用毛笔蘸清水在桌子上写,那笔能不秃吗?
至于砚台这方面陆时不太懂,毕竟前世他用惯了圆珠笔、中性笔。
不过他偶尔听学毛笔字的同学说过砚台成色方面的话。
据说好的砚台最起码要下墨快、墨色均匀,就是写出来的字浓淡一样,可他发现裴清晏的砚台磨的墨写出来的字不仅浓淡不一样,甚至还有很明显的颗粒感。
即便外行人看着也知道不是什么砚台。
裴清晏喉头微哽,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细节,陆时竟然注意到了。
想着陆时拿到银子时那财迷的样子,他反手握住陆时的手,“现在还能用,而且我们的银钱不多,等以后有钱了再买。”
陆时白了他一眼,“钱赚来就是用的。”
他虽然是个财迷,可不是守财奴。
加上卖枣子和桑葚的钱,他身上现在有差不多十两银子,东西肯定买不到顶好的,但给裴清晏换支笔、换块砚台还是没问题的。
裴清晏是说不过他的,而且陆时是为了自己。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裴清晏不想拒绝。
甫一进书肆便嗅到一股浓浓的纸张和墨汁味。
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在书架前翻阅书本。
陆时几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书肆的掌柜与裴清晏相识,目光在陆时和裴家妹妹身上不着痕迹的扫过,笑道:“裴公子今日抄什么书?”
裴清晏对掌柜的拱了拱手。
“今日不抄书,在下想买支毛病、换一方砚台。”
掌柜的笑盈盈道:“那可真是巧了,刚从府城进了一批毛病,用料都是极为不错的。”
掌柜拿出几只毛笔,又拿了几方砚台。
陆时完全一抹黑,他觉着几只毛病没什么区别,砚台好像也差不多。
于是看向裴清晏。
裴清晏选了一支笔,沉吟片刻取了一方砚台。
掌柜笑着将其他放回原处,“承惠,毛笔二十文,砚台……”
“等等。”陆时赶紧叫停。
“掌柜的,我们还要一刀纸。”
裴清晏嘴巴动了动,被陆时瞪了一眼默默不说话了。
掌柜的将两人小动作尽收眼底,又取了一刀纸,然后算盘一扒拉, “总共两千三百文。”
裴大妹偷偷嘶了声。
好贵!
陆时也在心里暗叫好贵。
难怪古代寒门难出贵子。
不过他脸上笑容未变,猎杀时刻!
第17章 谈钱多伤感情
陆时笑眯眯,“掌柜的……”
生意人的直觉让掌柜的做出本能反应,“不二价!”
“谈钱多伤感情啊。”陆时清丽的脸上一派纯然,“掌柜的这书肆开了多久吗?”
这倒不是什么机密,掌柜的实话实说。
陆时很有亲和力,只要不是本身对他有恶意,只要他有意,很快能和目标对象成为朋友。
就比如此时。
掌柜的被陆时忽悠着放松了警惕,陆时看时机差不多了,拐着弯的开始砍价。
从两千三百文到两千文一百文,再到两千文。
裴家几个老实头的看的目瞪口呆。
陆时差不多摸到掌柜的最低价,一口道:“一千六百文。”
掌柜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陆时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给少了几百文。又听陆时竟然不要脸的直接砍到了一千六百文,脸立马黑了。
至于一盏茶前称兄道弟的,呵呵,反正不是他。
这白面俊俏的哥儿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还价比市井老妇还狠呢。
掌柜的低气压吓得几个还磨蹭着想多看会书的学子,匆匆买了所需的纸就跑了。
陆时倒是一点都不怵,还跟掌柜的开玩笑。
掌柜的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一千六百文不成!”
这个价格卖出去他不赔死了。
“哎呀,掌柜大哥别生气,咱们兄弟之间有事好商量,要不这样,我再加一点,一千七百文。”
“这个价格不错了,我是看在掌柜大哥你的面子上一次涨一百文,要是在其他店家我都是一文两文的加。”
掌柜的气笑了,“那你砍价怎么不一文两文的砍?”
“嘿,那不是看不起掌柜大哥吗?我哪能那么不给大哥面子啊。”陆时笑嘻嘻。
原身长得不错,陆时穿过来后又吃的好睡的好,不过短短几天便没有面黄肌瘦之感。
圆润的杏眼因为笑容微微眯起,看着无辜真挚。
掌柜的儿女比陆时还要大几岁,陆时语气真挚亲昵又不是那种上赶着的讨好,最是讨长辈的喜欢,掌柜的不自觉便对他纵容了几分。
“我儿子年纪与你一般大,你该叫我叔的。这样吧,咱们叔侄不说客套话,两千文你拿走。”
陆时顺着杆子爬,“叔,给侄子再少点呗,留点余钱让你侄子侄女们买糖吃甜甜嘴。”
掌柜的被陆时的厚脸皮惊呆了,憋了半晌黑着脸丢出一句:“一千九百文!少半个子儿都不行!一百文够你买几斤糖甜嘴了吧?!”
裴家三兄妹:……
陆时知道这个价格很低了,再低掌柜的就该赶人了,欢欢喜喜拿出一千九百文递给掌柜的。
“谢谢叔,叔你真够意思,侄子侄女们一定记着您的好,下次还来光顾您生意。”
掌柜没好气的白了他们一眼,眼不见心不烦,“滚滚滚……”
能逼的以和为贵的掌柜的说出“滚”,陆时还是第一人。
陆时也不恼,高高兴兴拿着东西走人,“好嘞,小侄先滚了,过些日子见啊叔。”
被他一系列操作惊的目瞪口呆的裴家三兄妹幽魂似得飘出书肆,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夫郎\/二哥也太厉害了,书肆也能砍价?还能砍掉四百文?神人啊!
裴大妹裴小妹崇拜地看着陆时。
陆时一人摸了一下脑袋,大气道:“走,去买粮买的油。”
又故意提高声音,“叔大气,请咱们这些小辈吃糖呢,咱们可不能辜负长辈的心意。”
糖……
裴小妹吸溜口水,“可以吃糖吗?”
“吃!”
“我、我想吃一口……”
“行,一口够吗?要不要多来两口?”
裴小妹毫不犹豫,“要!”
陆时嘿嘿笑,“要记得谢谢请你吃糖的叔叔啊。”
裴大妹是个小吃货,谁给她好吃的谁就是好人,于是立马咧开小嘴声音洪亮的对着书肆喊道:“谢谢叔叔请小妹吃糖,叔叔你人真好!”
掌柜的:……
大的小的嘴巴都跟抹了蜜似得,难怪自己招架不住。
一家人直奔铺子。
家里的油用完了,买!
油盐酱醋可以给饭菜增香,买!
家里的细粮也不多了,买!
陆时乱七八糟要了不少东西,可他们的背篓卖枣子时一块卖了,只得在铺子里又买了个大背篓装东西。
裴大妹不解,村里的婶娘说买东西要货比三家,说家的质量好价格低就在说家买,自家娘也是这么说的,怎么二哥在一家就买齐了。
不怕价格高吗?
陆时给了她个眼神,让裴清晏拎着东西跟他结账。
杂七杂八加起来要一千二百五十多文,陆时费了一番口水将最终价格砍到了一千两百文。
出了铺子他才告诉裴大妹,如果有砍价的本事,最好还是在一家铺子买齐了,方便还价。
油盐酱醋这种生活必需品价格相差不会太多,整体一还价就差不多了。
裴大妹若有所思。
陆时用手指捻了糖让几人都甜甜嘴,连裴清晏这个大人都有份。
补充了一点糖分,陆时拉着他们去了布庄。
裴家三兄妹衣服都很旧了,基本每件衣服上都有补丁,有些地方还开线、磨烂了。
人生在世离不开吃和穿。
既然身上有钱,陆时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布庄伙计看到他们并没有像种田文里狗眼看人低的炮灰一样,而是很热情的询问他们要买什么。
“我想买些适合这个年纪的女孩穿的布。”陆时指了指大妹小妹。
裴大妹不敢置信,真的要给她们买布吗?自从爹娘去世后他们就再没有买过洗衣服了。
裴小妹没有姐姐那么诧异,只是嗦着手指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布匹。
好看的,可以做漂亮衣服。
伙计给陆时推荐了布都是小孩子喜欢的。
陆时没有自作主张,而是询问两人喜欢哪个颜色。
裴大妹再三确定是给她们姐妹二人买,才小心翼翼摸了摸手边的布料,挣扎了许久选了一匹花布。
裴小妹懵懵懂懂,觉得哪个颜色的布都好看,选了半天还是没选出来。
裴大妹看不过眼,帮着选了一批鲜嫩的颜色。
陆时撸袖子,需要他的时候到了。
最后经过一番唇齿舌战,两匹花布八百文,伙计苦着连又给饶了两朵绢花
第18章 传家的方子
陆时乐滋滋,“做生意做生不如做熟,小哥爽快,我们肯定还会光顾的。”
说着又让伙计推荐裴清晏能穿的布料。
伙计默默叹了口气,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这笔生意赚了赔了。
只希望掌柜的不要骂太狠。
给裴清晏买的布料要好一些,加上一双做工不错的靴子,又用了一千五百文。
裴大妹默默算了算,心疼的直抽抽。
二哥身上的银钱用的差不多了。
以后可怎么办呐。
然而陆时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刺激,从布庄出来看看天色,询问裴清晏时辰,知道离申时还远,大手一挥表示先去吃点东西垫垫。
大家没意见。
他们早上吃的少,又忙碌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裴大妹计划着,一会儿买两个大肉包子,再买几个馒头吧。
大肉包子给小妹和二哥吃,她和大哥吃馒头。
稍微垫吧垫吧,晚上回去再做饭吃。
然而这一次陆时又没按规矩出牌。
他眼睛亮亮的,“咱们去糕点铺子看看。”
裴家三兄妹一头雾水。
不过鉴于对陆时的信任,还是带着他去县城的糕点铺子。
先前买的东西不好带着跑,就先寄放在布庄,等他们返回再拿。
县城有好几家糕点铺子,其中最有名的是一家名叫云芝阁的,据说云芝阁的东家是京城人士,卖的总是京城那边时兴的糕点,很受富贵的人家喜欢。
另一家叫香酥斋,是临城县本地人开的,有几百年的历史,口味纯正。
陆时私心想将点子卖给云芝阁,不是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吗?而且他还有附带条件,估计只有云芝阁那种财大气粗的主才有可能看的上。
不过他一开始先并没有表露出来自己的意思,而是到两家糕点铺子买了几块糕点,试着尝了尝。
云芝阁东家不愧是京城人士,铺子里的糕点各式各样,陆时进去就看呆了。
这跟现代的糕点铺子也没差啊。
不过里面的伙计给人的感觉不太好,有一种高高在上看不起普通人的感觉。
陆时观察一会,发现来云芝阁的普通人很少,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家。
香酥阁去的则大部分是普通人家,但也不乏富贵人家。
陆时一时拿不准主意。
于是将自己想法告诉了裴清晏。
“你要卖方子?”裴清晏眉梢微扬。
“嗯。”陆时抿抿唇,给方子来源随意找了个理由,然后道:“我发现摊位上很多都是卖枣子桑葚,价格都不高,这还是刚收获。想必越到后面价格越低。”
本身现在给的价格就不高,一斤枣子大部分是6-8文,若到了丰收时,收购商人肯定会压价。
若像去年一般一文两斤就划不来了。
“时哥儿,方子是可以传家的。”
“我知道。”
陆时也考虑过自己做来卖,但一来做糕点是辛苦活,他们家现在就四个人,哪一个都不是做的来辛苦活计的。
最主要的是方子并不算什么,他脑海里有很多,他想用方子给村民们换一条赚钱的路。
否则村子里那么多枣子桑葚,难不成让它烂到地里吗?
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不错,原身记忆里没少受村民们的帮助,自己穿来也不是没受到帮助。
再者,他能用最简单的方子换一笔钱,给冬季的洞子菜做准备。
裴清晏听完他的理由,低垂着眼睛想了想,“卖给香酥斋吧。”
“啊?为什么?”
“香酥斋东家仁义,也会遵守合约。”
“可是,方子里要用不少比如牛乳、红糖之类的……”
陆时有些犹豫,在见识了古代糖的金贵后,陆时就将枣糕的方子定位为富贵人家吃食。
“放心,香酥斋也可以。”
陆时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相信裴清晏。
于是他们直奔香酥斋。
也是巧了,香酥斋的东家今日正好来查账,听闻有人要卖方子便特意召了他们进去。
东家懒懒的倚在椅子上,“是你们要卖方子?”
裴清晏拱拱手。
跟东家的的交易还算愉快。
陆时口述,裴清晏写下方子,东家只是看了一眼便递给掌柜的,“让人去做。”
做枣糕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陆时后面还有其他事情,怕赶不上回村的牛车。
可他又知道只有枣糕做出来,买家才能判定方子值不值得他们买,又值多少银钱。
“你们还有其他事?”
陆时没想到东家会看出自己的犹豫,“我怕赶不上回去的牛车。”
东家大手一挥。
“放心,若是你的方子当真值得,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陆时:“……”
“多谢东家体谅,还是不麻烦东家了,若今日赶不上,我们便在县城住一日。”
陆时眼睛一亮,对啊,自己怎么忘记可以在县城住一晚呢。
东家恹恹的瞅了裴清晏一眼,“你们随意。”
裴大妹和裴小妹还是第一次进如此富丽的地方,看到穿的那般好的少爷,小妹倒罢了,年龄还小不知道怕为何物,大妹就有些心神不宁。
裴清晏给她一个安抚地眼神。
裴大妹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一直盯着自己鞋尖看。
咕噜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
裴小妹懵懵地捂着小肚子,发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她身上,羞赧地将头埋在裴清晏袖子上。
陆时心虚,是他的失误。
裴清晏顿了下,准备拿出买的糕点给小妹先垫垫肚子。
东家喊了人进来,“去拿几盘糕点给他们垫垫肚子。”
下人退下,没过一会端来两盘糕点。
陆时他们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真不是想占东家的便宜。
“无妨。”东家不慎在意。
陆时他们也看出东家是个随性的,与一般富贵人家不同,便不扭捏,拿起糕点品尝。
香酥斋的糕点味道很扎实,甜而不腻,不止两个小姑娘,便是陆时和裴清晏也喜欢。
东家见他们吃的开心,嘴角微微上翘。
过了大概有一个半时辰,香酥斋掌柜来禀,枣糕蒸好了。
新鲜出炉的枣糕简直像个移动香味源,瞬间攫取了众人的视线。
第19章 哥哥给你上课
枣糕枣香浓郁,口感细腻。
香酥斋的大师傅手艺很好,第一次做竟与陆时前世在蛋糕店买的没什么区别。
东家咬了一口,眯起眼睛。
味道确实不错,材料有些麻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错。”东家放下吃了一半的枣糕,“你们的意向价格呢?”
陆时和裴清晏对视一眼。
陆时学着裴清晏的动作拱了拱手。
东家眸光动了下,视线在陆时额上颜色浅淡的哥儿痣上掠过。
陆时没注意到东家的反应,他将自己斟酌好的想法说出来。
“我这里还有另外一种方子,桑葚做出来的果酱。桑葚果酱补肝益肾、乌发明目、生津润肠,此外还具有美颜、解毒的功效。”
“桑葚果酱可做夹心糕点、可泡水喝,也可抹在馒头上吃。酸甜可口,老少皆宜。”
东家忍不住笑了。
这小夫郎还怪有意思,别人家的方子恨不得藏着掖着,他倒好,卖方子还附带其他小方子。
“看在枣糕的份上,我信你的桑葚方子。”
“两个方子我都要了,你们开个价。”
“五十两。”陆时开价,“两个方子五十两。”
东家稍稍支起身子,“……这位夫郎,一般的方子最起码都在百两以上。”
这年头,能传家的东西都不便宜。
“我知道。”陆时笑笑,“不过我有个要求,希望东家能答应。”
“哦?”东家又躺了回去,“你先说说,若超出方子的价值,恕我不能答应。”
“不管做枣糕还是做桑葚果酱,都需要大量原材料,我希望东家能以正常市场价优先采购裴家村的枣子和桑葚。”
“当然,若东家有余力,还请照顾照顾附近乡民。”
东家坐了起来,目光里有陆时看不懂的意思。
“你可想好了,若单单只卖方子,我最低可以给你们两百两,说实话,你的方子便是五百两都是卖得。”
“我想好了。”陆时点头。
东家又看向裴清晏,“裴公子,你也赞成你夫郎的想法?”
裴清晏侧头温柔地看着陆时,“我们家我夫郎做主。”
东家沉默半晌,就在陆时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拒绝的时候,东家开口,“好,我答应你。”
“老郑,去写契书。”
郑掌柜深深看了眼陆时夫夫,让人去拿了笔墨,写好契书递给裴清晏。
裴清晏过了一遍,契书写的很正规,连香酥斋的答应的条件都写上去了。
陆时和裴清晏都签上了名字。
东家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又送了两份点心,让人将他们送出去。
陆时想了想,提醒东家枣糕若是不放牛乳和红糖也可以,只是做出来没有放那些材料的好吃,但若是给普通人家卖,却是可以的。
东家谢过他们。
送走他们,郑掌柜回来禀报。
东家浑身没骨头似得窝在椅子上,半晌忽然轻笑。
“人性百态,我自以为看透,实则还差的远哪。”
郑掌柜垂着手,恭恭敬敬,“裴家夫妇那般的人属下也是第一次见。”
东家斜了他一眼,“把新品安排上,另外方子送到其他地方一份。还有……”
东家眸光一转,“收枣子桑葚优先收裴家村的,别人若是问起,给那两人宣传宣传。做了好事的人默默无闻旁人还不领情可不是小爷想看到的。”
郑掌柜应是。
背篓里揣着五十两银子,陆时激动地小心脏怦怦跳。
很多农家存款都是几两、十几两,超过二十两的是少数。大多数人一辈子没见过整块的银裸子。
别的不说,这些银子一定能撑到他把洞子菜搞出来!
而且家里还有枣子和桑葚,好歹能卖个辛苦钱。香酥斋不压价,他们就能多赚点。
手里有钱人就有胆。
陆时挺着腰板大方道:“走,咱们去县城最贵的酒楼,也尝尝富贵人家的吃食。”
裴家三兄妹长大嘴巴。
裴大妹知道自家进了一笔不小的帐,可花钱的地方也多啊,别的不说,今天光买那些油盐酱醋什么的就没少花,还给自家都买了布料、给哥哥买了笔墨纸砚。
裴大妹简直操碎了心。
而且他们今日穿的衣服虽然没补丁,可因为穿的时间久、洗了很多次,布料都褪色了,料子也不是好料子,一看就知道没钱,酒楼真的不会赶他们出来吗?
裴清晏同样担心,他倒不觉陆时花钱大手大脚,夫郎自个儿赚的钱哪怕打了水漂也是夫郎的本事。
可人靠衣装马靠鞍,越是大城市越是在意,他们一家还没进酒店的大门估计就要被赶出来了。
他想了想,“夫郎,你若想去酒店吃饭,咱们下次好吗?”
今日一家四口都买了布料,先回去做身衣服再来吧。
陆时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别怕,脸皮厚也是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一门技术。”
他捏捏裴小妹的小脸,“走,哥哥给你们上课去!”
恰好旁边有一家规模挺大的酒楼,进进出出的人光鲜亮丽,一看就是高档酒楼。
陆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大咧咧莽过去。
裴家三兄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着头皮跟上去。
丢脸就丢脸吧,反正县城没多少人认识他们。
伙计的刚刚送走一位客人,一转身就见一个穿着绣着翠竹的白衣男子大大咧咧走来。
他身后还有三个一看就是穷鬼的人。
伙计做的是迎来送往的事,一双眼睛练的很是毒辣,只一眼就知道即便穿的最新的那个身上的布料也不怎么样,后面三个估计把家里最好的衣服都穿上了。
他们家的酒楼可是临城县最好的酒楼,来的最起码也是富裕之家,可不接待吃不起饭的穷鬼。
伙计换上一副假笑,准备劝退他们。
刚踏出一步又有些犹豫。
对方会不会是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不然那个白衣小哥儿为何被旁边的人看着还一脸坦荡?
而且那步伐可不就跟那些富家少爷一般自信嘛!
伙计觉得自己真相了,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着将四人迎进去,引到一处空位置坐下。
“两位爷、两位小姑娘,不知你们要些什么?”
陆时不答反问,“你们酒楼都有哪些菜。”
伙计的连忙报了一遍菜和价格。
第20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则是全都要
陆时心里对县城酒楼的菜价有了数,也对县城人的消费能力有了数。
自己种洞子菜的想法果然可行。
伙计一咕噜报完菜名,哪怕平日里把嘴皮子练的很溜还是感觉到了口渴。
陆时笑眯眯地给伙计奉上一杯茶,“多谢小二哥解惑。”
伙计接过茶喝了,心里对陆时一行人有了点好感。
他们这桌的行为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谁让他们穿的实在朴素,在一群光鲜亮丽的人中间灰突突的更显眼。
另外伙计报菜名的能力也吸引到旁人的视线。
伙计报完菜名有人没忍住抚掌而笑,大赞伙计是个人才。
陆时就盯着一酒楼人的视线淡定地给他们四个一人点了两个馒头、一碗豆腐羹。
伙计:……
其他客人:……
你确定不是来找茬的?
如果一开始就点那么点东西,又何必让伙计浪费口水?
伙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怀疑自己被涮了。
不过……
算了,谁让人家是客人呢。
伙计压住憋到嗓子眼的话,僵硬地扯着笑脸应了声好。
旁人却是看不惯。
旁边桌子上的富贵公子鄙夷道:“吃不起就滚,来这儿寻开心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陆时呵呵,他对伙计确实觉得抱歉,打算走的时候打赏几文钱当小费,可这不是旁人侮辱自己的理由。
“我是个人,到人吃饭的地方有什么不对吗?公子若是觉得不配和我们这些人吃饭,大可以不来。”
“你!”
富贵公子没想到陆时嘴皮子这么溜,说话不带脏骂人还贼狠,气的白馒头似得脸都涨红了。
裴清晏原本还打算维护自家夫郎,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需要自己帮忙,一句话就把富家公子说的哑口无言。
这时候广聚轩的王掌柜连忙出来打圆场。
看得出来广聚轩背景应该不简单,那富家公子虽然憋了一肚子火,可被王掌柜劝着硬是憋回去了。
王掌柜也会做人,不仅给那富家公子换了桌、免了账,还送了几道好菜,总算将那公子安抚住了。
而陆时他们这边同样也换了桌子,并且送了几道好菜。
陆时在食客们的议论种知道那富家公子县城最大的陈家的,陈家的先祖曾是前朝阁老,因此在小县城难免行事猖狂了些。
只是不知道酒楼背后之人是谁,竟叫那陈家公子硬生生忍了。
王掌柜先安抚好了富家公子,亲自让人端了饭菜来。
“真是对不住了,让几位坏了心情,这些饭菜是我们广聚轩给几位的赔罪。”
哪怕陆时脸皮子再厚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是他惹的事,最后却是广聚轩买的账。
裴清晏起身行礼,“是我家夫郎性子急了些,真是对不住了。”
陆时也拱拱手表示歉意。
王掌柜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嘴里却道:“哪里哪里。”
王掌柜在两人进酒楼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们了。
实在是两人很特殊。
虽然穿的不好,可脸上却很自信。
陆时一个农家哥儿表现的落落大方,一点不像农家养出来的小哥儿。
而裴清晏长相自是不必说,气质高华。
看着应是个读书人,却没有读书人的傲气。
这样一对夫妻,哪怕暂时落魄,日后也必然有所成就。
想着王掌柜跟两人多聊了两句,开食肆做生意的,多个朋友做比多个敌人好。
陆时时不时应一句,提炼着王掌柜话里的重点。
原来广聚轩做生意厚道,大家伙挺给面子,生意一直还行。
但去年县里又开了几家酒楼,每家都有自己的特色菜,往常在广聚轩吃腻了的人自然便流失到其他酒楼了。
王掌柜每每对着账本发愁,广聚轩的盈利每月都在下滑,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东家交账。
陆时眼珠子一转,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掌柜的没让大厨开发新菜品吗?”
“怎么没有。”王掌柜苦笑,“可开发新菜品哪是那么简单的。”
“巧了不是。”陆时笑的像只小狐狸。
裴清晏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垂着眼睫遮住眼底的笑意。
“我正好有办法让酒楼的生意更好,不仅能挽回临城县的客人,还能让平江城的贵人们都来吃!”
这话的口气可不是一般大。
王掌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知陆小哥儿有什么法子?”
陆时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呷了口,“那要看王掌柜想赚大钱还是小钱?”
这话问的,有大钱谁不想赚大钱。
王掌柜却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摩挲着茶杯,半晌才问:“不知这小钱怎么赚?大钱,又是怎么赚?”
“小钱嘛,自然是教贵酒楼大厨几个新式的菜。有了新菜,流失掉的客户会回来,从未来过广聚轩的客人也会感兴趣来品尝。”
王掌柜不意外。
“那大钱呢?”
“大钱嘛……”陆时放下茶杯,清亮的目光直直看着王掌柜,“主打一个菜,一个其他酒楼连原料都弄不到的菜。”
王掌柜若有所思。
陆时再添了一把火。
“难道王掌柜不想贵酒楼超越其他酒楼,成为县城最好的酒楼?”
“当然,若是操作得当,成为整个大晋朝最有名的酒楼也不是不行。”
王掌柜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他强忍住立马答应下来的冲动,再三思虑。
“我为什么不能两个都选呢?”
陆时定定看着王掌柜,看的王掌柜以为自己说错了,才哈哈大笑,“王掌柜说的是,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自然是;两个都要。”
王掌柜也跟着笑起来。
一时间双方很是欢乐。
裴大妹悄悄松开汗湿的拳头,只觉得一颗吊在半空的心慢慢回落下去。
只是看着陆时的眼神闪闪发亮。
二哥果然厉害,不仅能赚道歉,还能跟大酒楼的掌柜谈笑风生。
吃货裴小妹眼睛里只有美食,根本不知道陆时一顿饭的功夫又赚了银钱。
王掌柜的雷厉风行,立马跟陆时商量起怎么赚小钱,又怎么赚大钱。
陆时先卖了三个方子,都是前世火遍大江南北的菜,赚大钱的方子他没说,只说暂时保密,等他弄出材料便来找王掌柜。
第21章 意外收获
解决了一出心头大事,王掌柜总算安心些许。
拿着三个方子让后厨去做,同时又给陆时他们送了几个菜,好歹是未来合作伙伴,总要招待好。
广聚轩的菜色在临城县算不上最好,却也不差,一盘子炒肉菜也要大几十文,陆时他们笑眯眯地道谢。
王掌柜摸着自己腆起的大肚子,笑的跟弥勒佛似得,“客气客气,若咱们商量的赚大钱能成,老朽给陆小哥儿送份礼。”
“那就不用了。”陆时拒绝。
王掌柜没有继续游说,而是看向裴清晏。
“裴公子是位书生?不知道在何处读书?”
“不才读过几年书,因家里出了些意外今年还未去学堂。”
裴清晏不卑不亢,并不觉得现在没钱上学堂是件多么令人自卑的事情。
王掌柜心里对裴清晏的评价再度升了一个台阶。
遇顺境不骄不躁,遇困境不弃不馁不卑不亢,这样的人即便没什么大造化,也值得相交。
“裴公子如今不过是暂困浅滩,总有一日能腾飞,何况还有如此贤内助,想必那日不远。老朽的礼能助裴公子一臂之力。”
裴清晏和陆时同时一震。
裴大妹也眼巴巴地望着王掌柜。
王掌柜捋着胡子道:“老朽东家乃是临城县的父母官,写封去白鹿书院的推荐信还是使得的。”
裴清晏一向镇定自若的表情带上几分激动。
白鹭书院是大晋数一数二的大书院,据创始人是前朝一位告老的一品大员,历经百年而不倒。
大晋不少世家权贵子弟都想进白鹭,只是白鹭收学生也极为严格,必须有真才实学且能过了白鹭书院出的题卷。
陆时虽不知道那么多,但能让王掌柜那么得意说出来的地方肯定有其不凡之处。
他当即打包票,“绝不会让王掌柜失望!”
王掌柜更满意了。
王掌柜风风火火去后厨蹲守了,陆时从裴清晏嘴里得知白鹭书院是什么地方,眼冒金光。
原本他打算等天再冷些时候种洞子菜,那时产出的新鲜蔬菜是最值钱的。
现在却改变了主意,他可以先试试水,给自家帅老公争取一下白鹭书院的推荐信!
陆时迫不及待想回去实验,裴家三兄妹除了懵懵懂懂的裴小妹,其他两人也静不下心来,这一顿美味竟没吃出个什么滋味。
囫囵吃完厨房那边正好将三个方子都做出来,奇异的香味弥漫在酒楼,吃饭的食客被香的晕头转向。
连忙喊着小二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新菜式。
伙计得了掌柜的命令,扬着笑给食客们介绍新菜式,霎时一片“来一盘”!
王掌柜笑的脸都麻了,高高兴兴将方子的银子给了陆时,对后续挣大钱更有信心了。
陆时他们也很满意,又多了一大笔钱,即便供个读书人,这笔钱也能用好久。
离开前陆时好心情的给了那个伙计10文钱,聊表歉意。
伙计拿着铜钱笑的更灿烂了。
10文钱不少了,如今鸡蛋两文一个、五文三个,他能买六个鸡蛋呢!
陆时一行人酒楼出来,趁着还有点时间,陆时拉着裴清晏他们直奔肉铺。
肉肉肉啊,可想死他了!
明明上辈子他不喜欢吃猪肉,更喜欢吃鸡肉、虾之类的,可穿到这个世界,他只要想起油汪汪的猪肉就馋的直流口水。
张屠户热情地送走了客人,转身回店铺提了半扇猪肉,一出来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小哥儿双眼放光的盯着案板上的猪肉,馋意十足。
他身边一个高大男人,虽然穿着不显,看着却书香气十足。
两人身边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那表情跟小哥儿差不多。
张屠户表情热切,客人上门了。
“几位要点什么?”
“肉!”
那位小哥儿目光灼灼,“大叔我们要两斤肥肉!”
“成。”张屠户应了声,“肥肉一斤二十文,两斤四十文!”
张屠户见那小哥儿没有犹豫,操着刀子哐哐两下剁下一条肉,放秤上一秤,两斤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张屠户用刀尖在肉上戳了个洞,用草绳系起来递给小哥儿身边的男人。
“还要点什么嘛?”
那位小哥儿目光在肉摊上逡巡一遍,“大叔你家鸡翅鸡腿怎么卖?”
张屠户扫了眼堆成一堆的鸡翅,和单独放置的鸡腿,说了个价格。
他家猪肉新鲜,临城县不少大户采买都在他家买。
大户们吃东西讲究,吃猪肉不吃肥肉,吃鸡肉不吃鸡翅膀、鸡爪子,每天给大户们送完肉,他的摊子上总能剩些鸡翅膀鸡爪子之类,偶尔还有几个鸡腿。
不过那些东西是剩不下的,穷困人家买不起正经肉,便会买些下水、鸡翅膀鸡爪子之流拿回去煮,总能混些肉味。
陆时双眼放光。
“大叔,那些我要了!”
裴大妹有点急,趁着张屠户不注意偷偷扯了扯陆时的衣服,小声道:“二哥,那么多我们吃不完的,现在天气这么热,肉类不能过夜。”
“放心,没问题!”陆时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裴大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顶多糟蹋点肉,不心疼、不心疼。
安慰自己不心疼的裴大妹捂着胸口心脏一抽一抽的,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爹娘去世后他们兄妹三人过的艰难,平日里能吃饱饭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奢望有肉。
即便是些不正经的肉,浪费了她也心疼啊。
裴大妹移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张屠户用宽大的叶子将一堆零碎的肉一捆,打了个结。这样就方便拿了。
陆时头一次没有发挥他的三层不烂之舌,拿着肉往布庄赶,他要快点回去做好吃的!
他们去布庄拿了存放的东西,紧赶慢赶到城门口,其他人已经买好东西回来了。
见他们四人大包小包不由羡慕。
看来裴家是赚到钱了。
七叔帮着将东西放到牛车上,“上车,回村喽~”
一声吆喝,不需要挥鞭子,老牛便慢悠悠地踢踏着蹄子带着一车人往裴家村走。
牛车上,大家讨论着县城的热闹、又说自己买了什么,很是热闹。
第22章 施恩乡邻
牛车踩着最后一抹太阳走进村里。
在农田里忙碌了一天的村民扛着锄头、吆喝漫山遍野蹦跶的孩子们回家。
看到牛车招呼。
“他二婶子,你们回来了?”
“七叔,今天生意不错啊?”
“咦?谁家买这么多东西啊?”
牛车里的一堆东西实在太显眼了,村民们一眼就看到了。
刘氏拍拍身上的土,累的话也不想说。
她家男人是货郎,常年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家里的田地全靠刘氏和她大儿子陆放照料。
原本想着娶个带着丰厚嫁妆的能干媳妇,既能补贴家用,又是干活一把好手,能让她这个当婆婆的稍微松快松快。
谁知道被陆时那个扫把星破坏了。
想起这个刘氏就是一肚子气。
后来她家男人还专门跑了一趟隔壁村低头道歉,可那家人端着架子说什么都不敢陆家结亲了。
还以最快速度给那姑娘找了门亲事。
她男人陆大回来又揍了她一顿,刘氏心里恨的不行。
恨那姑娘家攀高枝狗眼看人低看不起他们陆家,恨陆时那个扫把星搅和了好好的亲事。
今日见了陆时穿着一身白色衣裳坐在牛车里,讽刺了两句不仅没讨到好,还被那白眼狼呛了一顿。
气的刘氏回家摔摔打打,一不小心摔破了一个碗,心疼的她心尖疼。
去地里干活事儿也不顺,差点一锄头铲脚上。
此刻刘氏心力交瘁,就想回家躺着休息休息。
这时听到村民们议论纷纷,说有人买了很多东西,那个人还是陆时那个扫把星?
刘氏坐不住了,抻着脖子使劲往牛车里看。
太阳下山视线有些暗,刘氏差点没把脖子抻断了才看清牛车里鼓鼓囊囊一堆东西。
好家伙!
刘氏眼睛红了。
“裴家二房果然起来了。”
“那时哥儿可真是个福星,这才嫁到裴家几天啊,裴家的日子就跟开了花的芝麻。”
“可不是,裴家日子红火起来喽,说不定,咱们什么时候还要求到人家头上。的”
刘氏酸成了柠檬。
“什么日子红火,明明是败家!家里几个钱哪都买了吃食,等着看吧,裴家二房不出几日就吃不上饭了!”
村民们没搭理她。
裴清晏和陆时脑子又没问题,怎么可能挖空家产买一堆吃的。
刘氏就是嫉妒人家日子过的红火。
另一边陆时他们终于到家了。
因为就属他们东西最多,七叔便送他们一程。
裴清晏和陆时跳下牛车,将东西都搬进院子。
陆时想了想,拿了一盒糕点给七叔。
七叔摆手不肯接受。
可他哪里是陆时那张嘴皮子的对手,稀里糊涂就收下了。
一直回到家听到小孙子高兴的喊声七叔才反应过来,拍了下后脑勺看着一盒子糕点苦笑。
时哥儿那嘴皮子哟,一般人可说不过他。
陆时和裴清晏将东西各归其类,粮食和肉类放到厨房,布匹直接送到裴大妹房间。
裴大妹是裁剪制衣的好手。
陆时恰恰相反,他是个手残,别说裁剪衣服,就是缝个袜子都能把手指戳几个洞,就不献丑了。
陆时心情很好,边搬东西边问裴清晏,家里有没有韭菜种子和竹筒。
裴清晏摇头。
“我们不种田,没那些。”
陆时无语。
韭菜不应该是家里菜园子里就有的蔬菜吗?
不过想想家里一个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读书郎,一个是有一手好绣技的裴大妹,陆时就不要求那么多了。
他想着村里人家种田,那些东西应该不难搞到。
收拾好东西陆时就把裴清晏往外赶,“我做晚饭,你去里正家把事情跟里正说一下,让里正通知各家各户。”
裴清晏任由他将自己推出厨房,笑着应下。
裴大妹从卧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牵起一抹笑。
哥哥和二哥感情好,是好事。
裴清晏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里正家。
里正家在地里忙活的人都回来了,女人们在厨房准备晚饭,男人们坐着聊聊地里的活计、今年的收成。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满院子撒欢。
裴清晏站在篱笆墙外喊了声,一院子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是裴家哥哥!”
小石头咯咯笑着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拉开篱笆墙请裴清晏进去,脑袋上的冲天辫一颤一颤的,很是可爱。
“是清晏啊。”小石头的爹、里正的大儿子裴清辉笑着招呼,“吃饭了吗?”
“清辉哥。”裴清晏打过招呼,“我夫郎在家做饭,回去就能吃。里正叔在吗?”
“在呢在呢。”里正应声,“出什么事了吗?”
村里串门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没有特殊事情,大家会选择避过饭点。
“不是什么急事,但想着现在有空先跟里正叔通个气。”
裴清晏没打算久留,自家夫郎可是叮嘱他要早点回家吃饭,晚上有好吃的。
“行,你说吧。啥事。”
“我家夫郎琢磨出两个糕点方子,今日去临城县香酥斋卖方子,求了香酥斋的东家,日后需要枣子和桑葚,不压价以正常价格优先买我们裴家村的。”
裴清晏不徐不缓温声道。
“东家答应了,也答应夫郎若有余力会照顾照顾十里八乡的乡亲们。”
里正家的几个男人闻言很是激动。
尤其是里正的两个儿子,他们爹是里正。
每年到了枣子、桑葚成熟季节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尤其去年枣子桑葚价格被那些商人压的很低,村民们只赚了个辛苦钱,里正更是长吁短叹。
而且他们自家的枣子和桑葚也没卖上价。
大家都很不甘心,明明很用心照料枣树、桑树,摘的时候也分外注意,生怕不小心损坏了皮,最后卖的价格还不如他们去县城打的短工。
可让东西烂在地里又不是农家人能做出来的。
“当真?”
裴清晏点头。
里正没有像两个儿子那么激动,他沉吟片刻,“你们是不是在方子交易价格上让步了?”
裴清晏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道:“方子本就是夫郎为了给乡亲们找条赚钱路子琢磨出来的。”
那就是让步了。
里正感慨道:“时哥儿是个好孩子,我虽不知道你们让步了多少,但能让商人让利,必然是你们付出的足够多。”
“这样,村子里但凡卖出十斤枣子或是桑葚,给你们一文钱,钱不多,但是乡亲们的心意。”
(老婆们,宝宝们,鉴于大家都说这本小夫郎的名字不好听,现在征集大家的意见啊。可以在章评里写下你问想要的名字,到时候选点赞最多的五个名字参加番茄测试哦。多谢亲爱的们。)
第23章 他们村子要起来了
“里正叔,我们不能收。”裴清晏态度坚决,“我爹娘去后村人没少照顾我们,我夫郎也说,村里人以前照顾他许多。”
“我们是真心想为村民们找一条赚钱路。”
里正思忖片刻,拍板,“好,村子里人都不富裕,你们能想着为大家伙找条赚钱路,大家伙都会记住你们的付出。”
这是一个承诺。
裴清晏微微松了口气。
其实他们也有自己的私心。
日后小夫郎肯定会弄出更多赚钱的法子出来,然而一家独富是会惹来嫉妒的,但若是自家对村子里的人有恩呢?自家拉拔村民呢?
那时谁若对自家嫉妒眼红,就等着被村民们的口水淹没吧。
商量完事情裴清晏便告辞离开了。
里正看着裴清晏清俊的背影无不感慨。
“裴家二房是起来了。”
裴清辉兴奋的大黑脸涨红,“爹,今年咱们村的枣子和桑葚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裴清泽也跟着兴奋。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桑田里都会种植果树,大部分人还是种庄稼。
只是他们这片地区桑田地质不怎么样,种庄稼收成不好,于是便种了枣树、桑树和榆树,好歹能卖些钱。
有收成的第一年确实还不错,可惜其他村子见此跟风种植,使得后面枣子桑葚泛滥,商人们压价压的特别厉害,每年也就赚个辛苦钱。
若哪一年丰收,反而连辛苦钱都赚不回来。
里正瞥了眼两个傻儿子,“你们眼睛只看到今年,看不到明年后年?”
能在县城开点心铺子背后怎么可能没人,背后有人又怎么可能只开一间铺子。
看着吧,他们村子啊,是要起来了!
里正坐不住了,“老大,跟你娘说一声,我晚点回来吃饭,你们做好了就先吃。”
里正娘子端着碗出来只看到自家老头子一个背影,连忙喊:“当家的你干什么去?要吃饭了!”
里正摆摆手,“我有点事,你们先吃!”
“嘿,这老头子!”里正娘子摇摇头,“老大老二,吃饭了。”
“来了娘!”
而里正则跟打了鸡血似得,直接去找了族长。
族长年纪比里正大些,不过同样很受族里人拥护。
里正去的时候族长一家正在吃饭,族长看到里正有点诧异。
“庆丰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里正眉开眼笑,“是好事!好事!”
族长还没见过里正这么高兴过,便问:“什么好事?”
里正哈哈笑,将事情说了一遍,“二叔,我有一种预感,清晏小子和时哥儿一定能让我们村发展的更好!”
族长想了想,不管以后如何,在枣子和桑葚的事上大家都承裴清晏夫夫的情。
“你的意思是?”
“我想跟二叔和族里的族老、村里的外姓人商量商量,从现在起要约束好族人、村人,同时也尽可能的给清晏两口子行方便。”
“成。”族长答应下来。
里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看人也有几分眼光,若真如他所说,确实应当做好准备。
可不能让村里几个没皮没脸的家伙,将裴家小子夫夫对村人的感情磨光了。
再者即便看错了也无妨,一个村子的人就应该和和气气、团结一心,不然还不被外人欺负死。
“行了,庆丰你先回去吃饭,一会儿我让我家小子喊人到你家集合,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成!”里正高高兴兴的答应。
而裴家。
陆时回到家就没赶歇着,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要准备晚饭,不然就得点着油灯做饭。
而且他今天要做的食物还有些费功夫。
没错,他要做炸鸡!
陆时在肉铺看到鸡翅鸡腿就想好了做什么。
今天倒是买回菜籽油了,不过菜籽油炒菜炒饭还行,做炸鸡就不好了,一股菜籽味儿。
他想用猪肉炸,猪油炸出来的炸鸡更好吃,而且还可以反复利用。
至于猪油浑浊的问题不打紧,他有清油的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要先腌鸡翅鸡腿,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腌制好后开始炼猪油。
炼猪油他一个人做不来,裴大妹自动表示她可以烧火。
肥肉切成小丁,锅中倒油,放入肥肉翻炒片刻,然后倒入一碗清水,中小火慢慢的熬,过个大概五分钟左右,水差不多耗尽,油脂慢慢被逼出来。
这样熬出来的猪油又白又嫩,平时炒菜、或者猪油拌饭都很不错,
陆时小心翻炒着,等一会儿猪油盛出来未凝固前再放点盐,可以让猪油久放而不变质。
小小的厨房根本装不下猪肉的香味,香味顺着风吹到左邻右舍。
裴二虎家已经吃过晚饭了,可闻着裴清晏家传来的肉香味一家子还是馋的肚子咕咕叫。
年纪最小的春生更是口水都流出来了,咬着手指头指着裴家方向喊着肉。
春生娘红着脸打掉春生的手,“刚刚不是吃过肉了嘛!”
自家婆婆将家里剩下的最后一点腊肉都炒了,虽然切的跟蝉翼一样薄,但好歹给每个人碗里添了几片呢,这小子吃的最多,怎么还喊肉。
春生不说话,眼巴巴地看着他娘。
他娘也无奈,家里哪有银钱让他天天吃肉。
裴家大房正在吃饭,桌子上只有三个男人是干饭,几个女人都吃着稀粥,饭桌中间摆着两盘菜,一盘凉拌野菜,一盘炒豆角。
马玉芬心疼男人儿子,炒豆角时特意多放了一点油,炒出来的豆角又辣又油,一家人就着炒豆角吃的唏哩呼噜。
然而闻到猪肉香味,吃到嘴里的饭图突然就不香了。
炒豆角再好吃也是素材,哪能比的过肉。
“不孝的白眼狼,自己在家里吃肉喝酒,让长辈吃糠咽菜!”牛翠花筷子一摔,拉着脸骂道。
马玉芬眼珠子一转,立马附和。
就想撺掇着老太婆去裴家二房哭闹。
“行了,有的吃还喂不饱你们的眼?”裴铁柱不耐烦地呵斥。
老大媳妇什么意思他清清楚楚,自家老婆子又是个心里拎不清的,被老大媳妇撺掇撺掇就去当出头鸟。
也不想想能不能说的过牙尖嘴利的清晏夫郎。
老爷子权威没有人敢挑战,哪怕是跟他生活了一辈子的牛翠花。
一家人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第24章 啃的鸡
而陆时准备的大餐才刚刚开始。
他在炼油之前将鸡翅鸡腿煮了一遍,然后捞出来洗干净,接着放调料腌制。
等他把猪油炼出来,鸡翅鸡腿也腌制好了,陆时打了鸡蛋液,又揉碎一个馒头充当炸鸡粉。
再准备点淀粉,先淀粉后鸡蛋液,然后是馒头碎,裹好后放进刚刚留在锅底的猪油里炸。
众所周知油炸食物那香味是真撩人。
炸鸡还没出锅香味就已经飘的老远。
刚刚吃过油渣子的裴大妹和裴小妹疯狂咽口水。
裴大妹毕竟是十四岁的大姑娘了,哪怕再馋也只是多看两眼。
裴小妹就忍不住了,守着厨房的门眼巴巴的蹲着,似乎这么就能早点吃到炸鸡。
“二哥你做啥这么香?”
陆时嗅着炸鸡的香味很是怀念,“二哥做肯德基呢,酥酥脆脆超级好吃!”
裴小妹咕噜咽口水。
比炼猪油时更磨人的香味诱的从里正家回来,被陆时赶到房间看书的裴清晏都坐不住了。
面如冠玉的少年窘迫的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明明他回来还被小夫郎偷偷塞了好几块油渣子,怎么又饿了?
这股香味不仅勾的清雅俊儒的少年破了功,还勾的隔壁好不容易被哄好的春生忍不住了。趁着家里人都忙没时间管他哒哒哒跑到裴家的篱笆墙外,离的近了那股香味更诱人,春生口水哗啦啦的流。
他囫囵抹了一把,大声喊裴小妹。
裴小妹还等着吃新鲜出锅的炸鸡呢,没时间搭理春生。
可平时他们玩的挺好,春生还给她吃过糖。
良心让裴小妹忍着馋意回他。
“春生你有什么事吗?”
“银珠你们家做啥好吃的呢这么香!”香的他都快忍不住了。
裴小妹吸溜口水,“我二哥在做啃的鸡!”
“啥……吸溜,啥叫啃的鸡?”
裴小妹不理他,专注地看着厨房里面。
香味越来越浓,想到二哥说啃的鸡酥酥脆脆裴小妹哪里还有心思理春生。
春生娘和李氏听到春生的声音忙跑出来,春生娘一把扯过春生要把他拉回去,“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晚上不刚给你吃了肉嘛!”
春生娘囧的脸发涨。
自己孩子饿死鬼似得守人家门口,让别人怎么看。
乞丐一样要钱呢!
李氏连连给春生娘使眼色,让她快点把春生扯回去。
其实邻里邻居的给孩子吃点东西是常有的事,可他们这情况不同。
裴家三兄妹没有爹娘,小小年纪就要自食其力,买陆时又花了好几两银子,今天买猪肉鸡肉还不知道要吃几顿呢。
哪能让孩子抢人家口粮。
再者鸡肉虽比猪肉便宜些,可毕竟是肉,便宜不到哪里,他们种了裴家的地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不能贪得无厌。
可春生是个小孩子,小脑袋瓜里还不知道人情世故,全部心神都被那诱人的香味占有了。
“呜呜奶奶,吃、春生想吃啃的鸡!”
春生哭着求道。
他实在太馋鸡肉了。
农村人实在想吃猪肉,还可以再过年有人杀猪时买上几斤肉,或者去县城买上两斤腌制好,想吃的时候割一点。
可鸡是农家人的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财产。
家里养的鸡下的蛋舍不得吃,集市时送到镇上或者县城卖掉,就能为家里换回盐巴和针头线脑。
除非鸡不下蛋了,否则谁家都是当金当银当宝贝的。
即便是家里女人生孩子坐月子也是提前买了公鸡准备好,等女人坐月子时杀了吃,亦或者将不下蛋的老母鸡炖了。
一般没人舍得杀鸡。
鸡肉在村里比猪肉还要金贵些,李氏哪里能厚着脸皮去讨要。
眼见春生又哭又嚎,怎么都拉不走。
春生娘急了,一巴掌打在春生屁股上。
“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话呢!”
春生哭的更大声了。
“呜呜,要吃鸡、春生要吃鸡!”
晚上的腊肉他刚放进嘴里还没尝着味就没了,上一次也一样,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吃到一整块肉了。
孩子的哭闹声很大,惊动了在卧房里暗自羞恼的裴清晏,和在厨房里做炸鸡陆时。
陆时从厨房探出脑袋,“婶子,春生怎么哭了?”
春生娘和李氏都很尴尬,连忙说着没事,春生娘一把抱起春生,春生两只手牢牢抓着篱笆墙不松手。
春生娘又气又恼。
“二哥,春生馋肉馋哭了!”裴小妹晃着小脑袋解释。
颠来倒去总算让陆时明白了原委。
陆时觉得好笑。
不过想想炸鸡的味道也似乎不是不能理解。
小孩子本来都觉得别人家的饭好吃,即便肚子里吃的饱饱的,看着别人吃饭还是馋的很。
何况肚子里没多少油水,又闻到这么诱人的香味。
陆时拿了只碗,将已经炸好的鸡腿和鸡翅各拿了一个。
“二嫂子、婶子,我们家今天去县城看到肉摊子上有卖鸡翅和鸡腿的,便买了些回来。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味道如何,这些给春生尝尝。”
说着从篱笆墙给李氏递过去,“婶子别客气,拿去给孩子解解馋。”
春生娘从头红到脚。
“不不不,时哥儿你快拿回去,鸡肉多金贵啊,你们自己吃!”
李氏也连连拒绝,“小孩子馋的很,我们晚饭还吃了腊肉,你快拿回去给大妹小妹吃。”
婆媳俩心里简直把自家小孙子\/小儿子小屁股都快要揍烂了。
为了口吃的把老裴家的脸都丢尽了。
这孩子必须得好好管,不然以后想吃什么网别人家门口一站张嘴就嚎,他们家大人还活不活人了。
陆时又劝了劝,两人还是不接。
裴清晏也跟着劝,婆媳俩脑袋摇的飞快。
倒是春生泪眼婆娑的伸出小手要抓碗,被春生娘死死箍住了。
李氏被自家小孙子闹的头疼,嗫嚅着开口,“时哥儿,要不这样,你看你家缺点啥,我跟你换成吗?”
“需要什么就要用劳动去换、用挣的钱去买,可不能让春生这臭小子尝到甜头。”
越是穷人家越自尊。
如果他白给,李氏肯定不会要。
陆时想了想,“婶子,我需要些韭菜种子和竹筒,你们家有吗?”
第25章 炸鸡不健康,但是好吃呀
“有有有!”李氏连连点头。
谁家菜园子没有几畦韭菜,韭菜不用管,任由它长大到开出花,等到韭菜花果成熟就能收获种子了。
至于竹筒那更是不少。
他们村子有一片不小的竹林,谁家需要竹子直接去砍就是。
“行,那就用韭菜种子和竹筒换!”
于是春生娘用一大捧韭菜种子和五六个竹筒换了一只鸡翅、一只鸡腿。
春生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碗里,屁颠屁颠的跟着他娘跑。
春生娘又气又笑,臭小子怎么就这么馋。
炸鸡的香味很是霸道,春生娘刚端进屋里其他人就闻到了。
刚才春生又哭又闹,几个大男人窝在屋里脸都涨红了。
见他们端着碗进来,裴二虎没好气道:“让臭小子吃!喂的饱饱的,以后再跟要饭的一样跑人家门口讨饭,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春生爹裴家老大裴大林黝黑的脸涨的黑红黑红,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春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急切地去扒拉饭碗,“吃!吃!”
“行行行,你吃!”李氏戳了戳他的脑门,给他洗了洗小黑手,才将鸡腿给他。
春生忍着滴答的口水,举着鸡腿,“奶,吃!”
李氏眼眶一热,“奶不爱吃肉,你自己吃。”
“不,奶吃!”春生倔强。
李氏低头在鸡腿上咬了一口,入口便是酥脆的外壳,上面还沾染着丰富的油脂和鸡肉的香味,一口下去只听到咔嚓的脆响。
鸡肉的香味顺着破掉的外壳涌出来,屋里的人都忍不住咕噜咽了口口水。
春生吸溜着口水,“娘吃!”
春生娘张氏心里又自责又难受,是他们当爹妈的没本事,儿子四岁了还没吃过什么好吃的,闻到肉味就迈不动脚。
她低头的在婆婆咬过的地方稍稍咬了一角,顿时嘴里满是鸡肉和油脂的香味。
春生高兴了。
又哒哒哒举着鸡腿给他爷爷吃,爷爷吃完爹爹吃,最后才轮到小叔叔。
小叔叔吃醋,“为啥我是最后一个?”
春生歪着脑袋,“爹和娘,爷爷和奶奶,小叔叔一个。”
光棍裴大树:……
扎心了,臭小子。
是他不想成亲吗?
是家里太穷别人看不上好吗!
其他人满腹的心酸感动瞬间化为笑声。
不论如何,一家人在一起就很好了。
若是在老宅,别说吃肉,吃饱都难,还得忍受老头老太太的白眼和嘲讽。
而亲眼目睹了韭菜籽换鸡腿的另一人哒哒哒跑回家,还没进家门就嚷嚷,“娘啊,给我韭菜种子和竹筒,我要换鸡腿吃!”
狗子娘一口水喷出来,“作死啊你,谁家肉多的吃不完让你用韭菜种子换?你以为韭菜种子是金子做的不成,拿韭菜种子就能换肉回来?”
“裴家哥哥啊!”
狗子伸出脏兮兮的小黑手,“娘,给我韭菜种子,我要吃大鸡腿!”
“吃个屁!”狗子娘一把拍开儿子的小手,“谁家银子大风刮来的,用韭菜种子换肉,那肉肯定有问题!”
狗子娘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裴清晏一家。
狗子哪里管那么多,“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吃肉!吃大鸡腿!”
“臭小子你怎么不上天?鸡腿鸡腿,我看你像个鸡腿!”
狗子愣了下,对着自己胳膊一口咬下去,下一秒凄厉的哭嚎声惊的院子里觅食的鸡扇着翅膀乱飞。
“呜呜呜娘你骗人,我不是鸡腿啊啊啊好疼呜呜——”
狗子娘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胸口连忙查看狗子的伤势。
狗子这一口咬的可不虚,手臂上一个结结实实的牙印,还渗着血呢。
狗子娘心疼坏了,照着狗子脑袋就是一巴掌,“臭小子你胳膊不想要了?!”
旁人家的事陆时不知道,他们家炸鸡上桌了,正准备开吃呢。
炸的金黄的炸鸡一上桌就紧紧攫取了众人的视线。
裴清晏不着痕迹的摁住肚子,生怕它又偷偷的叫。
裴小妹就不管那么多了,眼巴巴盯着炸鸡,任由小肚子咕噜噜叫。
“来来来,开吃!”
陆时一挥手,裴小妹先忍不住了,直接拿起一个大鸡腿用力啃咬起来。
酥脆的面衣后是滑嫩的鸡腿肉,被调料腌制过后的鸡腿肉并不寡淡,越吃越香!
裴家三兄妹简直惊为天人,这也太好吃了。
他们以往很少能吃到鸡肉,再者即便偶尔能吃到,多数水煮,往里面丢点姜片、葱段去去腥味就是了。
哪里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陆时则是满心感慨。
没想到在此吃到炸鸡竟然会是在异世界。
不过很快那点感慨就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了。
炸鸡是全世界大部分人都喜欢的一种美食,虽然不太健康,但是好吃啊。
一家人将做出来的炸鸡统统都收拾干净了。
一向自律的裴清晏大概是他们中间最能约束住自己的人,其他人可着炸鸡吃,他竟然只就着一碗面皮吃了一个鸡腿。
裴大妹和裴小妹更是差点连鸡骨头都啃进肚子。
裴小妹明明肚子吃的很饱,可眼睛和嘴巴还是很馋,“我终于知道二哥为什么叫它啃的鸡了,我想啃很多鸡!
陆时噗嗤一声笑出来,如果肯爷爷知道还能这么解释,估计会找小妹买版权吧?
裴清晏心中感慨,自从有了夫郎他们的生活质量确实提高了不少,不止能吃饱还能吃好,二他觉得这都是自家小夫郎带来的。
想着裴清晏温润的目光落在笑的嘴角梨涡深深的陆时身上,“是你二哥手艺好。”
“确实!便是县城里酒楼的手艺都没二哥好!”大妹如今也成了陆时的迷妹,闻言不能更赞同。
陆时笑眯眯的接受了他们夸赞,虽然他觉得自己更多是取巧,手艺是没办法跟人家专职厨师比较的。
“二哥还是我们的福星!”裴大妹想到刘氏酸溜溜的话,再次给陆时正名。
对此裴家其他两人不能更赞同,纷纷附和。
陆时来之前他们过的什么日子,陆时来之后他们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他是福星还是扫把星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第26章 独一无二
陆时对此并不在意,生活是自己,刘氏说两句难道就能改变他的生活吗?
只要他不在意,刘氏就是说破了嘴皮也无济于事。
吃过饭洗碗的事被裴大妹承包了,裴小妹也不贪玩,虽然她如今年岁小,身高还没锅灶高,可她可以帮着拿东西啊。
陆时则带着裴清晏去挖土,准备试试能不能把他想要的东西种出来。
陆时虽然寄希望于裴清晏能走科举,可他前世看小说的时候也看到每场考试,对考生的学识和身体都是一场考验。
所以他很支持裴清晏在看书之余锻炼身体。
裴清晏虽然知道什么科学道理,可劳逸结合的理念他还是知道的。
陆时现在还不太确定能不能种出东西,所以先少量做点实验。
两人去后院挖了些土装进竹筒。
裴清晏看的好奇,他从不知道韭菜竟然可以种在竹筒里?
竹筒里长出来的韭菜是什么样的?跟自家地头栽种出来的有什么区别吗?
裴大妹收拾完灶房出来看到陆时和裴清晏坐在院子里,头挨着头似乎在做什么,跟裴小妹一起凑上去。
“二哥,韭菜可以种在竹筒里吗?”
“当然了。”陆时扬眉,他取的都是肥土,在竹筒里铺个大概三分之二,还要有韭菜留有成长的空间。
“别看韭菜平平无奇,用我的法子种出来绝对能赚大钱,毕竟是这世界独一份的!”
闻言裴家三兄妹眼睛都亮晶晶的。
裴大妹跃跃欲试。
陆时想了想,家里裴清晏平时要看书,而且他根本不是种田的料。
自己则要统筹家里家外,而小妹太小,大妹现在除了洗衣打扫和缝补也没有别的事情。
自从陆时穿过来他就不让裴大妹经常做绣活了,那玩意赚钱是赚钱,可也费眼睛。
家里有他跟帅老公两个人,哪里能压榨小妹妹养家。
一开始裴大妹还有些放不下,生怕自己不做绣活家里吃不上饭,后来陆时接二连三赚了几笔钱,裴大妹就不担心了。
现在除了闲来无事做做绣活,再顶多是村里人求上门做做。
突然没那么忙碌了,裴大妹一时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陆时都看在眼里,于是便道:“大妹,二哥给你个任务。”
“二哥你说。”
“接下来竹筒里的韭菜就交给你了。”
裴大妹猛地抬头看着陆时,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然而陆时根本没注意到裴大妹的异常。
“我……我真的可以吗?”
那可是赚大钱法子,二哥说是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交给自己二哥放心吗?
裴大妹忐忑,她今年十四岁了,农家姑娘十四五岁便开始说亲了,婚事订下,姑娘家养两年就嫁出去了。
村里人有门技术肯定要交给儿子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给了女儿不就相当于给了夫家吗?
可没人愿意做那赔本的买卖。
“当然可以啊,我跟你大哥都忙,小妹还小,咱们家就只能辛苦你了。”
裴大妹犹豫地看向裴清晏。
裴清晏颔首,“听你二哥的。”
裴大妹眼眶一热,她垂着头掩饰自己的情绪,瓮声瓮气表示:“二哥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竹筒的!”
她绝对不会辜负二哥的信任。
裴小妹不知道姐姐心里转了几十个弯,她看二哥像玩似得,顿时玩心大气。
“我也帮忙!”
“好好好,那就辛苦小妹和大妹了。”
“不辛苦!”
陆时点点头,给裴家三兄妹解释,“其实方法很简单,只是现在还没人想出来,但是只要有人看到就学会了,所以一定要保密。”
陆时倒没奢望消息一直被隐瞒,但好歹他们家赚几年银子。
裴大妹严肃着小脸,“二哥放心,我会看好的,绝对不让其他人发现秘密!”
“好,二哥信你。”
给竹筒里装上肥土,然后撒上韭菜种子,再将竹筒上面的口盖住。
前期工作就做好了。
既然竹筒要交给大妹照顾,自然是放在她的房间比较方便。
陆时让裴清晏去拿了些稻草回来,捆到竹筒上,放进裴大妹房间,又放了几个汤婆子,加速韭菜成长。
“好了,咱们等半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样里面的韭菜就能长出来吗?”裴家三兄妹看的惊奇。
“我现在也不确定,先试验。”陆时手上沾了泥土,便取洗了手。
裴大妹围着竹筒转了几圈,决定以后每天洗衣服打扫卫生之后就守在自己房门前,谁都不让进,一直到里面的韭菜长出来。
当然,平时还要注意汤婆子,二哥既然放了汤婆子,肯定是竹筒里面的韭菜需要温度,她还要注意如果汤婆子变冷了赶紧换热水。
他们刚收拾妥当,就听到铜锣声。
陆时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大的声音,仿佛整个村子都能听到似得。
他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裴清晏解释:“这是里正在召集村民。”
“啊?”
“咱们也过去看看。”今夜月朗星稀,能看清路,倒不需要点火把。
裴家人出来锁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裴二虎家也出来了,便一起。
隔壁的薛狗子一家也出来了,薛狗子爹薛大强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裴清晏和裴二虎也笑着跟薛大强说了几句,大都是今年的收成如何之类的,要么聊聊家里的孩子。
狗子眼巴巴地凑到春生跟前,询问他大鸡腿好不好吃。
春生嘴里仿佛还残余着鸡腿的味道,闻言重重点头,“好吃!超级好吃!”
狗子嘴巴里口水泛滥。
“你们家真的用韭菜种子和竹筒跟裴家哥哥换的吗?”
“是呀。”
薛狗子老气横秋的叹气,他就说裴家哥哥不会骗人,可他娘就觉得用韭菜种子换的肉肯定不新鲜甚至放坏了。
他以后要偷偷攒些韭菜种子和裴家哥哥换鸡腿吃!
薛狗子跟春生关系不错,裴小妹也经常跟他们一块玩,三个小孩很快就嘻嘻哈哈玩闹起来。
狗子娘一直给自家儿子使眼色,让他离裴家那小克星远点,奈何天色太暗,另外狗子根本就没关注他娘。
即便狗子娘眼睛差点挤抽筋,也无济于事。
狗子娘那叫一个气啊,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眼力见的儿子!
李氏见狗子娘脸跟变戏法似得,怕她病了,还特意问了声。
狗子娘夹着嗓子干咳两声,推脱说自己似乎有些咳嗽。
第27章 皇帝老爷要加税?
走了一段路,便遇到了其他村民。
大家都议论里正敲响铜锣的原因。
锣声是集合信号,一般在秋收后衙门来收税,或是官老爷们有什么通知,亦或者是关乎全族、全村子的大事事才会敲响。
有些人忧心道:“会不会是皇帝老爷要加税?”
“真的假的?”其他人闻言跟着着急。
村子里年轻一辈的不知道,年纪大些的老人却是有印象的。
前朝末年天灾人祸,当时在位的皇帝还是个喜欢享乐的,先是霍霍国库,国库没钱就加税。
老人们现在还记得当时年幼的他们每次听到铜锣声,家里大人的脊背就会弯下去,之后就是想尽办法筹银子……
想到那些悲惨的事情,老人们急的不行。
裴家人知道缘由,见此裴清晏连忙安慰道:“不是加税,是好事。”
“真的吗?”
“裴童生你怎么知道?”
裴清晏笑而不答。
不过裴清晏的话还是有作用的,他不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却是唯一一个考上童生的人。
对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他的话还是蛮有可信度的。
很快村民们聚集到了里正家。
里正和裴家的族长、几位族老、几位外姓人站在里正家门口等着大家。
等人来齐了,里正清清喉咙,“今儿找大家来时有件好事。”
“什么好事啊里正?”
“是不是皇帝老爷要给咱们村子免税啊?”
里正没好气地瞪了话传来的方向,“想什么美事!”
除非是皇家有了大喜事或者新皇登基才有可能免税,再要么就是某个地方发生了灾祸,基本绝收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免税。
被瞪的人嘿嘿傻笑。
“里正,究竟是什么好事啊?”
“是啊是啊,里正您就别卖关子了。”
里正捋着胡须,“裴童生的夫郎时哥儿琢磨出两种方子,为了给村里人找条赚钱的路,贱卖给了临城县香酥斋的东家。”
“并且与香酥斋的东家签订了协议,日后购买枣子和桑葚,会以正常价优先购买咱们裴家村的!”
哗!
人群里像是热油里蹦进去一滴水,顿时喧闹起来。
“真的吗?”
“里正你没有骗大家伙吧?”
“真的会以正常价格收购吗?”
“我也不贪心,只要别压成去年的价格我就心满意足了。”
“裴童生和时哥儿都是好人呐。”
“可不是,为了给咱们村子找条赚钱路子,贱卖了方子。”
“那方子若是捏在自己手里可是能传家的!”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裴清晏和陆时,眼中满是感激。
农人们赚钱不容易,新朝建立不过五十年,吏治清明,再加上老天爷给力,虽说不上年年风调雨顺,可好歹大家伙能填饱肚子了。
然而这样的好年景对农人来说也有不利的一面。
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根本卖不上价。
吃穿不愁大家伙自然高兴,可手里若没几个银钱,平日里买些油盐酱醋,或是家里有人生病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办?
他们只得在农闲时进城打短工。
可短工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人家县城、距离县城近些的村子早就占满了,他们去也是白搭,只能找那种又辛苦还赚不到几个银钱的活计做。
如今能多赚几个银钱大家伙自然是高兴的。
裴清晏和陆时很是淡然,“往日大家伙没少照顾我们,投桃报李,在我们有能力的情况下自然也要帮衬着村子。”
“那怎么能一样!”
李氏不赞同道。
“我们帮你们只是顺手的事,最多不过两把青菜,你们可是损失了自己的利益给村子找了条赚钱路子!”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
他们是见识少,可不是傻子。
若不是陆时夫夫让利,那些商人又不是庙里的菩萨,又怎么会牺牲自己的利益给村民们多赚银子。
里正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村子里虽然各人有各人的小心思,但没有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正在这时,只听到一个突兀的声音。
“他说贱卖就贱卖啊,大家又没看着他拿银子,谁知道不是骗人的?”
这话在一众感激的声音里分外刺耳。
一百多口人竟然突然集体噤声。
里正满是笑容的脸顿时一黑,“说嘀嘀咕咕,站出来,你既然不稀罕,你家的枣子和桑葚就别跟大家伙一起卖!”
鸦雀无声。
族长咳嗽一声,“庆丰啊,别被那种白眼狼坏了心情。”
“我先说明,我们裴家族人谁若做那没心没肺的白眼狼,族里容不得你,你趁早卷了铺盖滚蛋!”
其他几个外姓人也连忙表态。
村民们也纷纷表示绝对不会做白眼狼,一定会记住陆时夫夫的恩情。
被那人破坏的气氛又恢复了。
里正便道:“我和族长、几位族老、长辈商量了一下,裴童生和时哥儿为咱们找的这条赚钱路子不容易,咱们要仔细维护。”
“这是应当的。”
里正满意,接着公布了他们制定的规则。
村里的枣子桑葚必须统一售卖,第一次会按照香酥斋的订购数量每家分派任务,后面同理。
所有人售卖的枣子必须外表完好、没有破损。
桑葚也不能过夜,必须是当天早上新鲜采摘的。
村民们点头同意,没有人有意见。
他们便是自己挑到县城卖也必须保证枣子和桑葚新鲜、完好,总不能因为有了合作伙伴,反过来坑合作伙伴吧?
另外就像里正说的一样,他们还希望以后年年能跟香酥斋合作呢。
若是第一年便出幺蛾子,香酥斋万一不收购他们的枣子和桑葚怎么办?
事情很快敲定,村民们兴奋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月亮皎洁明亮,照亮了村民们回家的路。
陆时吹着小风,心情很不错,不由感叹,“里正很有本事啊。”
竟然能在短短时间内制定了详细的规划,村里的族老也很理智,只要村子里的领导层能够保持如今的状态,村子富起来是迟早的事。
“嗯。里正很好,有才干,处事公正,村民们对他很信服。”
裴清晏嗓音低沉。
忽然手上一热,一只大掌试探着握住他的手指。
陆时微微一怔,反客为主直接与对方是十指交缠。
裴清晏提着的心落回原处,嘴角缓缓勾起。
第28章 皇权不下县
第二日,香酥斋派人来裴家村,通知村民明日开始收枣子和桑葚,并且规定了斤数。
不过他们要的是干枣子,而不是新鲜枣子。
村民们先把家里去年晒的干枣整理出来,让香酥斋先拿走,他们马不停蹄晒红枣。
因为香酥斋要的急,整颗晒赶不及,村民们便将枣子切开,这样只需要三到五日便能晒干。
如此一来村里制定的计划就需要调整,桑葚需要当天新鲜采摘。
枣子村民们可以捡成熟的摘下来晒干,香酥斋需要多少分派给村里每家每户,如此一来,反倒方便了村民。
村子里像过年一样,香酥斋给的干枣子的价格非常不错,完全超出了村民们的想象。
虽然目前银子暂时收在里正手里,要等桑葚一起卖出去再分钱,不过村民们依然动力十足。
村子里几乎见不到到处跑的小孩子,哪怕是七八岁的小豆丁也跟着家里人去山上摘枣子了。
第二日村民们大清早去了田里,赶着香酥斋的马车来之前摘好了桑葚。
香酥斋的伙计秤了斤数,直接将银子给了里正。
里正颤抖着手接过银子。
“裴里正,一日以结实在太过麻烦,东家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签个契约,一个月一结你看如何?”
里正自然是答应的。
他不担心香酥斋会赖账。
香酥斋可是临城县的老店,口碑很好。
香酥斋的伙计回程带了里正和裴清晏,他们负责代替村民们去签契约。
村长还没出村子,村民们强压住的兴奋就统统爆发出来了。
“银子,那可是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银子!”
“里正说今晚发银钱,我家卖了二十斤干枣,十斤桑葚,嘿嘿嘿嘿……”
“我家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村民们乐疯了。
狗子娘却乐不起来。
这一次的买卖村子里虽然没有撇开他们外姓人,可每家分配到的斤数并不多,他们家今日只卖了十斤干枣、两斤桑葚。
想到递到里正手里白花花的银子,狗子娘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里正凭什么区别对待!咱们薛家在裴家村扎根三代了!除了不姓裴跟裴家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狗子爹薛大强满面笑容回来,听到狗子娘的抱怨,脸上笑容立马消失了。
过去直接给了狗子娘一巴掌,“你个糟老娘们胡咧咧什么!”
“你打我?薛大强你凭什么打我?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
狗子娘平日里被薛大强收拾的乖乖顺顺,只是今日实在是太嫉妒了,以至于让她忘记了害怕。
薛大强脸色阴沉,“糟心玩意,你再敢胡咧咧我不仅要打你,我还要打死你!”
薛大强脑门上青筋突突跳,后悔娶了狗子娘。
俗话说,皇权不下县,县下唯宗族,族长是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的。
尤其是他们这些孤孤单单的外姓人,到了一个宗族村子,注定是被排挤的。
好在裴家的人品都还不错,虽然有些排外,但因为他们在村子里住了几代人,大部分时候还是能当一个村子的人相处的。
可他们不能因为这样就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说实话这一次裴家能给村子里的外姓人沾光走他们的路子赚钱薛大强是很意外的,同时也很感激。
如果是在别的村子,别说一起赚钱,有了赚钱的法子说不定为了杜绝万一会把外姓人排挤出村子。
结果这糟心老娘们认不清形式,不知感恩,竟然还叽叽歪歪抱怨里正处事不公,这不是找打,这是找死。
真惹恼了里正被赶出村子,他们一家可怎么活!
狗子娘被薛大强话里的狠毒吓到了,捂着脸抽泣。
薛大强因为晚上能分到钱的激动被狗子娘给折腾没了,去屋里拿了两个背篓,将其中一个塞给狗子娘,“哭个屁,跟我去摘枣子!”
狗子娘抽抽噎噎,这会太阳正旺,就算是在地里忙碌的人也回家躲太阳,他们怎么还反其道而行。
只是她实在害怕薛大强,屁不敢放,默默跟在薛大强身后去桑田摘枣子了。
这天晚上,村民们再次聚集在里正院子外。
里正从家里搬了正桌子出来,让裴清晏记账,他给村民们发钱。
裴清晏每念一个名字,就有每家的当家的出来零钱。
因此这次每家卖的都不多,枣子都是二十斤,桑葚十斤,不过即便这样也拿到了几百文钱!
拿到钱的村民脚下跟踩了棉花似得恍恍惚惚。
一直到自家婆娘从他手里扣走铜板,跟儿女小孙子激动地数了又数,他才有了实感。
自己枣子桑葚真的挣到钱了!
这一晚,里正家门口的火把一直到半夜才熄。
村民们则一晚上没睡着。
这才是第一次啊,以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很多很多次,那他们能挣多少银子啊!
村民们心里对陆时夫夫感激的不要不要的。
那俩是好人啊!
裴家大房。
马玉芬一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心里堵得慌。
不过卖了二十斤干枣子、十斤桑葚就能拿到几百个大钱,若是她手里捏着那两个方子那能挣多少钱啊!
到时候别说加盖几间青砖大瓦房、送自家儿子去书院读书,便是一家人搬到临城县也是使得。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裴清晏那个克星,跟陆时那个扫把星搅合到一起真真是既克他们大房、又断他们的财运。
马玉芬越想越气。
可她也知道肯定不能大大咧咧的找上门,否则不说里正,便是村民们都饶不了她。
毕竟村民们可是切切实实享受到了二房那些白眼狼给的好处。
忽然,马玉芬眼睛一亮。
哼,既然不能正大光明的闹,那就偷偷闹。
反正她肯定不能让二房高高兴兴。
*
裴大妹收拾完家务,拿了绣绷和针线坐在自己房门前绣花。
她这手艺是村里独一份的,绣花可是大户人家才会学的事,村里的村妇都只会缝补衣服纳鞋底而已。
她还是因为自家娘亲是大城镇来的,懂绣花,在自家娘亲手里学了手艺。
之前她爹娘去了,她还靠绣活赚了些钱维持家用。
只是自从陆时嫁进来后,便不让她那么浪费眼睛了。
裴大妹也就闲来无事做做绣活。
而且——
裴大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屋子。
她屋子里可有二哥交给她的、能赚大钱的东西,她必须守好了,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第29章 不速之客
裴大妹正绣着花,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传来。
他们家的篱笆墙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大妹看到来人眉心狠狠跳了跳。
是大伯母马玉芬与狗子娘。
裴大妹心思百转,大伯母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往常除了来他们家搜刮好处从来不踏入二房的门,今日怎么忽然来了?
难道……
裴大妹心头一跳,难道她们是为了那些洞子菜来的?
马玉芬一进门那双眼睛就不停地打量。
家里多了个掌家的确实不一样,往日哪怕裴大妹裴小妹很勤快,将院子扫的干干净净,可也能看出东西胡乱摆放。
可现在看着整整齐齐的院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裴大妹心里慌的很,只是大哥二哥去桑田摘枣子去了,小妹出去跟隔壁的春生玩,家里只有她一人。
而且现在大家热情高涨,恨不得将枣子都摘回来晒干、立马拿去给香酥斋,所以家家户户都在忙完了庄稼地的活,就去摘枣子了。
家里只留下老人小孩子。
再者他们家住在村尾,左邻右舍不多,离得最近的便是隔壁的裴二虎家,可裴二虎家只有春生在家里看家。
自己只能随机应变。
裴大妹上前,将她们堵在院门口。
“不知道婶子伯娘今日来有什么事?\\\"
马玉芬眼珠子乱转,发现裴家二房在家的只有裴大妹,心中暗自高兴。
陆时那个牙尖嘴利的不在,她更能自由发挥了。
马玉芬尖着声音,“我们要在新裁的衣衫领口绣个花,最好快点,我们还等着穿新衣服呢。”
狗子娘也跟着点头,她脸上的巴掌印消了,可对让里正“处事不公”的裴家二房也迁怒上了。
阴阳怪气道:“村里人人都说裴家二房的大丫头手艺活好,做绣活又快又好,裴丫头你总不会因为我们家是外姓人推了我的活计吧?”
哪怕斐大妹告诉自己两位哥哥不在家,不要跟她们起冲突还是气的够呛。
大房跟自家关系不好,狗子娘跟大伯母关系好,自然也不待见自家。
可求人办事还一副施舍的模样,狗子娘更是阴阳怪气,裴大妹能答应才怪。
她也不装了,“我做活计确实挺快,不过你是在我心情好的时候。当然,接不接活计也是看我心情,恰好我今日心情不好,也没空。”
“不好意思了。”
马玉芬见裴大妹顺着她的计划走,心中那叫一个得意,立马阴阳怪气内涵,“你就是看不上我们,前几日村里的立春娘的活计你怎么就有空接?”
她眼珠子转了一下,“你看不起我正常,毕竟你们二房一向看不起我们大房,看不起狗子娘该不会是因为人家是外姓人吧?”
现成的枪在,她一向都是用别人当枪使得。
“外姓人”几个字可是戳着了狗子娘的肺管子。
她觉得里正就是因为自家是外姓人所以区别对待。
谁知道她的抱怨不仅没有换来自家男人的赞同,反而被抽了一巴掌。
之后几天更是没日没夜的摘枣子。
如今她的皮肤比前几天要黑了好几个度,跟马玉芬站在一起仿佛老了几岁。
更何况裴家二房就是导致里正处事不公的罪魁祸首。
狗子娘眼睛都红了,立马上前推搡裴大妹,“好你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你对待长辈就是这个态度?”
“再说我们外姓人怎么了?我们在裴家村扎根三代了,我们就是地地道道的裴家村人!”
“你们一窝儿的小克星,克死了爹娘,还克的大伯一家越过越差,你哥那个大克星去了个扫把星,你个小克星你这辈子肯定嫁不出去!”
裴大妹想要反抗,然而她不过十四岁,身材又是偏瘦的,二狗子娘高高壮壮,完全压着裴大妹推搡。
马玉芬还在旁边幸灾乐祸的添油加醋,使得狗子娘越发激动。
在裴大妹还没有意识过来,被狗子娘推搡着见到她的屋子里。
马玉芬眼睛睁的老大四处看,那几个竹筒很快进入她的视线里。
虽然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能单独放在屋子里肯定有什么秘密。
裴大妹发现马玉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竹筒,顿时急了。
“婶子,就算你是长辈也不能那么欺负人。”
“出去!快出去!”
裴大妹拼命拦阻,可她的行为反而引起了马玉芬的注意。
马玉芬眼睛一转,提高声音道:“不就是个破竹筒吗?还不让人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面有银子呢!”
直接将狗子娘的注意吸引到竹筒上,狗子娘想到陆时卖了两个方子。
那里面说不定是银子呢。
霎时心里一片火热,大手一把将裴大妹扫到一边,三步并做两步冲到竹筒前。
她的动作又快又猛,裴大妹还没反应过来,狗子娘已经走到竹筒边。
动作粗鲁的想要去拿,谁知一不小心竟将竹筒都打翻了。
咣当一声,竹筒盖子散开,里面的韭菜种子和土壤掉了一地。
“啊——”裴大妹惊呼一声。
狗子娘心虚的缩回手,“不关我的事,是你硬要阻拦我我才不小心打翻的,都怪你!”
裴大妹看着已经长出小芽儿的韭菜种子散落一地,再想到二哥说这是挣大钱的东西,心疼的不得了。
“你太过分了!”裴大妹怒瞪狗子娘。
“你瞪我干什么,是你的问题,如果不是你硬要拦住我,我怎么可能会打翻?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裴大妹的眼睛都红,消瘦的身体不停的颤抖,脑子一热直接冲上去,狠狠咬在狗子娘的手臂上。
“啊——!”
狗子娘惊叫一声,拼命的想要甩开裴大妹。
裴大妹实在太生气了,这一口咬的结结实实,不过须臾嘴里就有一股令人厌恶的铁腥味蔓延开。
狗子娘猛的将裴大妹推开,咣咣扇了裴大妹几巴掌。
裴大妹被打的发懵。
这时裴小妹回来了,还未进门儿就听到一阵吵嚷声,紧接着就是清脆的耳光声。
裴小妹与春生说笑的声音一顿,惊慌的冲进来。
一眼就看到面目狰狞的狗子娘和幸灾乐祸的马玉芬,还有脸都被打肿了的自家姐姐。
第30章 理智离家出走
“啊!!”裴小妹惊慌的尖叫出声,吸引了屋子里马玉芬与狗子娘的注意。
两人凶狠的瞪过来。
裴小妹吓的转身就跑,边跑边哭喊:“杀人了杀人了!呜呜大哥二哥你们快回来!”
“大伯母和狗子娘要杀了姐姐!”
春生下意识跟着裴小妹跑,被裴小妹凄惨的哭喊声吓的放声大哭。
“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救救玉珠姐姐!”
两个小孩儿疯一样的跑出去,凄厉的哭嚎声响彻整个村子。
陆时和裴清晏去田里采摘枣子,两个背篓里都装的满满的,看着太阳快要升到正当中,就决定先回家。
陆时走到半路忽然想到一件事,就和裴清晏一起到池塘边看看。
陆时大学也学过水产养殖,想着是不是可以承包一个鱼塘,养鱼卖鱼。
卖鱼挣不了什么大钱,但也方便,只要将鱼苗投放进池塘,平时打些草扔进去,到收获的季节就可以直接捞鱼。
而且也可以在池子里种一些莲藕,到时既能吃鱼也能吃藕,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过到了地方陆时将他的想法一说,就被裴清晏否决了。
“鱼肉没什么油水,而且鱼刺很多、腥味儿还重,有的选择村民们都喜欢吃猪肉,无非是家里特别穷困的人家实在想吃肉,才会去河里捞两条。”
陆时叹了口气,果然自己想当然了。
现在有各种各样的烹饪方法和调料,而且大家并不缺油水,相反大多数人还要减肥,所以鱼肉是很好选择。
而且按照裴清晏的说法,村子里的河里鱼不少,村民们想吃,自己去捞两条便是。
自己即便养出来也没什么销路。
两人正准备回家,就听到一阵刺耳尖锐的哭嚎声。
陆时耳朵动了动,“是不是小妹的声音?”
裴清晏凝神静听,脸色骤然一变,拔腿就往他们家的方向跑去。
陆时紧跟其后。
两人身高腿长,身体素质也好,很快就跑到家。
裴小妹看到两人,哭着跑过来,“大哥二哥,救救姐姐!有人要杀姐姐!”
“什么?!”两人脸色一变。
“呜呜大伯母和狗子娘要杀姐姐!”
春生也仰着小脑袋哭嚎,“救救玉珠姐姐!”
陆时两人来不及了了解,忙冲回家里。
一进门就看到裴大妹脸肿的老高,嘴角还有血丝。
正对着一地狼藉的竹筒在哭。
也不见马云芬和狗子娘的身影。
陆时忙上前扶起裴大妹,心疼地检查伤势。
好在其他地方没有受伤,不过即便这样也让陆时气的够呛。
“大妹,究竟怎么回事?马玉芬那个泼妇和狗子娘怎么会到咱家?”
裴大妹将事情说了一遍,还是自责,“都怪我,我没有保护好竹筒……”
“怎么能怪你?!”陆时气得浑身颤抖。
转身就要冲出去找马玉芬和狗子娘的麻烦。
裴清晏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找马玉芬和狗子娘!”
“找到她们呢?”
“马玉芬那个老巫婆,竟然跑到咱们家伤大妹,我不打折她的胳膊我不姓陆!”
“还有狗子娘,狼心狗肺的玩意,走着我的路子赚钱还敢伤我家人,老子可以弄死她不可!”
裴清晏格外冷静,一双幽深的眸子仿若千年寒潭,没有一丝波动。
“马玉芬一贯会拿人当枪使,她自己不动手,动手的都是狗子娘,但她最怕的是自己的男人狗子爹,我们直接找她男人。”
陆时一听有道理。
“暂时先让马玉芬那个女人躲一会,收拾完狗子娘再收拾她!”
他转身就冲出去,速度快的裴清晏竟然都追不上。
村子里留守的老人和小孩儿听见裴小妹的哭声,已经有人过来查看。
他们只感觉身边一阵风刮过,远远只看到一道影子。
紧接着裴家的裴清晏也跑过去。
有人拉住裴清晏,询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听见裴小妹哭的那么凄厉?
裴清晏简单说了一遍,就去追陆时了。
老人听说狗子娘跑到裴家裴大妹,一时愣住。
狗子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裴家刚刚为村子找到一条赚钱路子,她自己也搭了顺风车,赚了几百个大钱,不感激裴家就罢了,竟然还去打人家的妹妹?
同时也觉得愤怒,薛家是外姓人家,当初薛家长辈逃荒逃到他们村,村民们可怜他们,不仅没有排挤他们,反而对他们多有帮助。
放眼周围十里八乡,哪个村子的人像他们裴家村一样对外姓人友善?
连赚钱都带着他们一起,就这薛家人还不珍惜。
真真是白眼狼!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
在裴家村欺负他们裴姓人,真当他们是软柿子不成?
老人将之前跟其他赶来的人一说,大家都怒了。
“真是狼心狗肺的玩意!我们裴家村接受了他们,裴童生夫妻给了他们挣钱的门道,那些东西不知道感激就罢了,竟然还敢伤人,真当我们裴家村的人都是死人不成!”
“狗蛋,去,叫你爹你叔叔他们回来!”
狗蛋脆生生的应了声,转身就往一家桑田跑。
其他老人也反应过来,打发自家小孩儿去找大人。
让他们回来给裴清晏夫夫撑腰。
另一边,陆时一阵风似的刮到狗子家的田地里。
跳下田埂,气势汹汹的直奔薛大强。
一把揪住薛大强,“走!我们去找里正和族长!”
皇权不下县,县下唯宗族。
族长是可以决定村子里一个人的生死的。
而且宗族之间因为田地、灌溉以及其他事情,经常殴斗,打群架。每次都死几个人,县衙根本管不了。
而且这也是这个时代默认的,县衙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大强一家本是外姓人,没有宗族庇护,这个村子可是世世代代都是裴家人。
真对上裴家人,能有他什么好果子吃?
薛大强一听陆时要拉他去见裴氏族长,顿时慌了。
“时哥儿有话好好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时气的理智都离家出走了,哪里能听进去他的话。
他只想给自家大妹寻个公道!
第31章 忽悠傻了
冷静个鬼!
陆时冷静不下来!
可想到裴清晏的话,陆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狠狠掐了掐掌心,狗子娘就是那个傻子工具人,被马玉芬忽悠瘸了。
自己现在确实可以拉着薛大强去见里正和族长,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而且——
陆时眼神微闪,他要看看里正和族长会怎么做,或者说村民们会怎么做,对不对的起裴家二房的真心,也衡量村民们值不值他们的付出。
他登时表情一变,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变得泪眼盈盈,眼泪说掉就掉,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薛大叔,不是我狠心非要拉你去见里正和族长,实在是婶子太过分了,她跑到我们家打针了大妹。”
“您不知道大妹伤的有多重,脸上被婶子扇了几巴掌,脸肿的老高老高,我回去看到大妹嘴角还流着血,差点没晕死过去。”
“我和夫君确实无父无母,但这不是别人能随意欺辱我们的理由。”
“婶子强行闯进我们家打伤大妹,还把我们家的家具都砸了,她这属于强闯民居谋财伤人,是要进大牢的!”
薛大强顿时更慌了。
老百姓本身就对官员有滤镜,他们一辈子勤勤恳恳辛勤劳作,别说直接面对官员,就是听着那些人的名字也会害怕紧张。
何况陆时将情况说的如此严重,竟然还要进大牢。
那可是大牢啊,若狗子娘真的进去,他们家的名声就毁了。
别说日后狗子的亲事,便是他们家都无法在裴家村立足。
以一人带累全村,使得村民们背负骂名,村里的姑娘小伙婚姻艰难,村民们不恨死他们才怪。
到时他家要怎么办?
肯定会被愤怒的村民赶出村子。
“时哥儿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婆娘鬼迷心窍伤了大妹,是我们的不是。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我婆娘上门道歉的。大妹的伤势我们也会找大夫给看的!”
薛大强连连保证。
此时其他村民听到动静也围上来,老人们气喘吁吁却还是不忘发表意见。
“大强啊,这就是你们的不是了。你婆娘怎么能堂而皇之的闯进别人家里,还打伤人。”
“是啊大强,你婆娘该不是被脏东西……”
“咱们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裴家为了给我们村子找一条赚钱的路子,宁愿让自己的利益受损。”
“你也是受益者啊,难道你没有卖枣子和桑葚?没有从中赚到钱?”
薛大强被大家伙说的脸红脖子粗,他对裴家自然是感激的。
若非裴清晏夫夫他们,自家的枣子和桑葚只会烂在地里,要么只能像去年一样被收购商压价,最后连辛苦钱都赚不回来。
薛大强越想越气,他早就跟那个糟心老娘们儿说了,不能惹裴家,再怎么说人家对自家有恩。
何况他们是外姓人,只是因为裴家村人心善,没有排挤他们,反而带着他们赚钱。
可自家的那个糟心老娘们儿吃了秤砣铁了心,硬是要跟裴家村的人对着干,如今还强闯别人家里,打伤了人家家人。
她这是要上天哪!
陆时见薛大强脸色变来变去,似乎只要自己一松手,他就会跑回家揍狗子娘。
立马垂着头假装抹泪,嘴里却给薛大强上眼药。
“大叔啊,其实我也知道婶子不是罪魁祸首,她只是被人忽悠傻了。”
“当时婶子和大伯娘一起到我们家,大伯娘自己不动手,却把婶子当傻奴才一样的忽悠,添油加醋指使婶子动手。”
“如此一来,即便我家大妹被打成重伤,那也是婶子的问题,到时不管是村里还是县衙都会认定婶子是主犯。”
薛大强像是忽然被人点拨,恍然明白了什么。
他就说自家婆娘虽然心眼儿小,还总是扣扣搜搜,可人本性不坏,怎么突然像傻了一样。
却原来是被人忽悠的。
马玉芬好狠的心,她跟裴家二房有仇,却不自己动手,反而忽悠着自家那个糟心老娘们冲在最前头。
一旦出了什么事,把责任往自家婆娘身上一推,马玉芬还是清清白白。
想明白这一点,薛大强对裴家大房很是不满。
他不相信裴大伯不知道,还有裴家父母,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难道看不出自家大媳妇的筹谋?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是外姓人,即便自家知道真相也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被对方倒打一耙。
陆时看薛大强将自己的话听在心里了,便提高声音道:“大叔您好好想想,我不愿与村子里的人结仇,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村民,毕竟不管是我还是我家夫君,都没少得到村民的帮助。”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虽然没上过学堂,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我也不求别人对我们同等回报,只是只是请求大家不要为难我的亲人。”
陆时一番话说的村民们直抹眼泪。
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啊。
陆时以前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啊,他们根本没帮多少忙。
只是在那个小小的孩子饿的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偷偷塞给他一块窝窝头。
或者是在他被刘氏逼着去山上砍柴时,送他一捆柴。
可就那么一点小小的帮助,他竟然都记在心里,更是在自己脱困之后,想着回报村民们。
村民们被感动的一塌糊涂。
老人们更是义愤填膺。
痛心疾首指责薛大强的没管好婆娘,若他连自家婆娘都管不好,村里不介意帮他管管。
薛大强被羞的脸红脖子粗,忙求着陆时不要拉自己去见族长和里正。
他回去一定会给大妹一个交代。
陆时假装为难的点头,心里其实很满意薛大强按照自己的计划走。
他自然不会让大妹白白受委屈,狗子娘道歉只是开始。
薛大强一撸袖子,怒气冲冲的杀回家。
而此时,狗子娘自己心里也后悔着呢。
她觉得自己太冲动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自己动手伤人,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只是想到二房只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没有大人,也就放下心了。
第32章 狗咬狗
狗子娘暗自得意。
到时候她死不承认,裴家二房还能硬逼着她承认不成?
说她打了裴大妹,证据呢?谁看见了?
她跟马玉芬交好,马玉芬肯定是站在她一边的。
自觉已经处理好后续,狗子娘松了口气。
还没等她这口气彻底放松,只见薛大强黑着一张脸气势汹汹的冲回来。
狗子娘脸色一变,心想坏了,肯定是裴家那几个半大小子去给自家男人告状了。
她张口就想喊冤。
不想薛大强一进院门顺手抄起放在墙角的木棍,二话不说上来对着她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
狗子娘被打的连连哀嚎,“狗子他爹你为什么打我?”
薛大强可是发了狠,边抽边骂,“你个不省心的老娘们儿,还问我为什么打你?我今天就要打死你!”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惹裴家二房!不要惹村里人!”
“你她妈就是个外姓人,在别的村子连活下去都难,人家村民心软,才让你融进村子,你蹬鼻子上脸是吧?!”
狗子娘一听心里的火腾就起来了。
“什么村民心软?他们狼鼠一窝,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村里人,别人家的枣子能卖20斤,桑葚能卖10斤,我们呢?连别人的零头都赶不上!”
“你不帮着我还向着他们,你还是不是我男人!”
薛大强气得两眼发黑。
“你个不要脸的臭婆娘,我是不是你男人你不知道啊?你她妈怎么就听不明白,我们是外姓人!外姓人!你指望跟人家村民一样?脸怎么那么大呢?”
“人家裴家二房给村里人走的赚钱路子,能带上我们你不谢天谢地,还跑别人家里打伤人,你咋不上天!”
狗子娘就知道自己又是因为裴家二房挨打,边跑边嚎,“我是被冤枉的,都是裴大妹那个小克星不近人情,我不就是想要她绣个花吗?她不答应就算了,还阴阳怪气……”
话没说完,又挨了两棍子,打的狗子娘连连哀嚎,那声音大的,半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
匆匆跟着薛大强来的人,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放慢了脚步。
等着薛大强将人教训一顿再说。
薛大强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你说人家不近人情?人家是你姑娘吗?凭什么给你绣花?你脸大还是咋的?妻贤夫祸少,咱们本来就是外来户,你还给老子惹事!”
“高小草,你再她妈给我惹事儿,就回你娘家去吧!我薛大强要不起这么个婆娘!”
狗子娘闻言顿时愣住了。
“当家的,我……我……”
另一边陆时已经回到了家里。
他在等,等狗子娘和马玉芬狗咬狗。
裴清晏以为自家夫郎怒气冲冲的出门,薛大强肯定免不了一顿暴揍,不想他竟然中途换了策略。
陆时眉眼间虽然还有怒气,但理智回归了。
“揍他们一顿并不能解决问题,我要让狗子娘以后见证大妹小妹就怕,再也不敢在她们面前冲长辈的脸。”
闻言,大妹和小妹对陆时的崇拜之情更甚。
果然没过一会儿,鼻青脸肿的狗子娘就被薛大强拖死狗似的拖到了裴家大房。
薛大强站在篱笆墙外,指着裴家的大门儿就骂。
“我家婆娘心眼直,不如裴家大嫂子心眼活泛,以后这掐架拱火,拿人当抢的事就不要找我家婆娘了...........”
别看薛大强高高壮壮看起来憨厚,没想到这阴阳怪气骂人的话他说的挺溜的。
虽然没有指着马玉芬的脸,可话里话外将马玉芬的脸扯下来踩在脚底下。
裴家大门关的死死的,马玉芬和裴老大他们钻在屋子里,任由薛大强骂也不出面。
马玉芬平时挺泼辣的一个人,硬是被骂的不敢出门反驳,只能躲在屋里撒火。
骂骂咧咧嫌弃狗子娘是个废物,连几个半大小子都整不过。
又骂裴家二房是他们大房的克星,怎么裴家老二死的时候没有把那些小克星也带走。
裴老大一脸蛮不在乎,根本不在意被咒骂的是自己的弟弟、侄子侄女。
裴家老两口,裴铁柱在自己屋里,对自己大儿媳做的事也很不满。
他觉得马玉芬让他丢脸了,而且二房的好歹也是他孙子,马玉芬撺掇着外人欺负孙子孙女,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还闹得全村都知道了,让村里人怎么看他们?
牛翠花自然是向着自家大孙子的娘。
对此不以为意,觉得是二房的人小题大做了,不过是个赔钱货打就打了,闹个什么劲儿,让村子里的人看笑话。
何况马玉芬好歹是他们的长辈,长辈教训教训晚辈怎么了?难道村子里的人不打小辈?
她在屋里嘀嘀咕咕,骂着二房,还颇为凶狠的表示,马玉芬说的对,当初就应该让老二那个白眼儿狼将那些小白眼狼带走。
裴铁柱咳了一声,“行了你少说两句,好歹是咱们的孙子。”
牛翠花马脸拉的老长,“你把人家当孙子,人家可没把你当长辈!”
裴铁柱不满的瞪了牛翠花一眼,“我让你闭嘴!”
牛翠花还想说什么,可见老爷子脸色暗沉,仿佛自己只要再说一句,手里的烟锅子就朝着自己来。
顿时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薛大强骂完大房,拎着一只老母鸡、十几颗鸡蛋,还扯着不情不愿的狗子娘来给大妹道歉。
他们来的时候,陆时正拿鸡蛋给大妹脸消肿。
大妹好生养了几天,脸颊上虽然还没什么肉,可脸色已经不复之前的蜡黄暗沉,变得白嫩了些许。
小姑娘双颊高高肿起,看上去格外严重。
薛大强暗自嘶了声,没想到自家婆娘下了那么大的狠手,差点将人家小姑娘毁容。
于是狠狠扯了狗子娘一把,让她给大妹道歉。
狗子娘不情不愿,可来的时候薛大强放了狠话,如果她不能求得二房的原谅,就要把她送回娘家。
狗子娘怕的不行,她娘家重男轻女,家里有6个姊妹,只有一个儿子。
老娘家儿子宠坏了,6个姊妹全部高彩礼嫁出去,就是为了给儿子攒钱,她真被赶回娘家,肯定会被娘再卖一次。
到时候她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嫁给一个健康健全的人是个未知数。
第33章 惩罚
狗子娘不想回娘家,也不想把自己养的好好的老母鸡和鸡蛋白白送给别人。
那可是鸡蛋啊,平日里她自己都舍不得吃,每每要把鸡蛋攒下来拿到县城卖掉换些油盐。
连她最疼爱的儿子想要吃一个鸡蛋,狗子娘都觉得跟剜自己的肉一样。
何况还有一只正下蛋的母鸡,母鸡更是农家的宝,只有孕妇坐月子时才可能会杀一只,现在白白送给裴家人,狗子娘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早知道狗子嚷着要吃鸡肉,杀了给他吃,总好过白白送给旁人。
若非自家男人在一旁虎视眈眈,狗子娘绝对会抢过鸡和鸡蛋转身就跑。
然而现在她却不得不委委屈屈的跟陆时道歉。
陆时冷冷的看着脸肿的跟猪头一样的狗子娘。
正想说什么,便听见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
抬头一看,只见里正打头,后面跟着被自家晚辈搀扶着的族老与几个外姓人当家人一道而来,身后还跟着乌泱泱的村民。
不少村民满头大汗,身上被汗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
还未进门便听有人:“时哥儿,裴清晏你们没事儿吧?”
“听说狗子娘进门打人?惯的她,以为我们裴家没人了吗?”
薛大强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紧紧盯着陆时,“不是说好了不告诉里正和族长吗?”
陆时无辜,他确实没有亲自找里正和族长啊!
一大群人进来,裴家的院子顿时显得拥挤无比。
里正锐利的目光在薛大强和狗子娘身上扫过。
薛大强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加硬的像块石头。
狗子娘也后知后觉的知道害怕了,嗫嚅着:“里正……”
“事情我都知道了,狗子娘,你强闯民宅,伤人劫财土匪行径!若按我朝律法,是要进大牢的!”
狗子娘耸然一惊,吓得连连倒退,“不不不,我没有伤人,我不是土匪,里正千万别送我进大牢啊里正!”
薛大强也跟着求饶,“里正,我家婆娘脑子笨,被人哄着做了错事,求您看在我们薛家几代老老实实的份上别送她进大牢。”
“我婆娘伤了人,我们赔偿,看大夫的银钱我们也出,里正,千万别送她进大牢啊!她进了大牢,我家狗子就毁了……”
薛大强打死狗子娘的心都有了,没脑子的蠢货,被人耍的团团转,还为家里带来这么大的灾祸,如果不是念在她为自己生了儿子的份上,一准休了她!
族长慢悠悠地开口,“时哥儿和裴童生为村子找了一条赚钱路子,还带着你们一道,你们却不知感恩伤她们的亲人,若这么轻飘飘放过,是不是时候其她村人也学的如此不知感恩?”
一句话说的薛大强涨红着脸垂下头。
“我……”
狗子娘想说两句,被薛大强瞪了一眼,缩着脖子闭上了嘴。
陆时冷眼看着,狗子娘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看着吧,薛家日后还有的闹。
其他村民也纷纷指责狗子娘,哪怕是外姓人也站在陆时夫夫一边。
薛大强觉得自己一张脸被人撕下来踩在地上使劲践踏,如果不是自家蠢婆娘,自己又何至于糟了如此羞辱。
见薛大强连脊背都弯了几分,里正止住众人。
看向裴清晏和陆时,询问他们的意见。
裴清晏恭恭敬敬:“一切全凭各位长辈做主。”
族老和其他长辈满意点头。
是个好孩子,记恩又心胸宽阔,日后必然能走的远。
只是裴家孩子宽厚,他们却不能轻描淡写放过,否则岂不是纵容这等忘恩负义之人寒了裴清晏一家的心吗?
于是里正道:“既如此,薛大强,裴玉珠看大夫的银子你们要付,又因你婆娘不知感恩、伤人在先,所以你们家七天内不许参与香酥斋的枣子、桑葚收购。”
薛大强猛地抬起头,眼里泛着淡淡的红血丝。
狗子娘立马尖叫,刚准备说什么,被薛大强狠狠甩了一巴掌,恶狠狠道:“闭嘴!”
薛大强这一巴掌可完全没有留手,打的狗子娘踉跄了一下直接摔到地上,捂着眨眼间肿的高高的脸痛苦哀嚎。
不过这一次谁都没劝说、也没人同情狗子娘。
村里的男人心里暗暗道,以后娶媳妇一定不能娶狗子娘这样的搅家精。
七天啊,那会少赚多少钱啊!
薛大强有对裴清晏和陆时低头道歉,表示看大夫的钱他们不会赖,这次给他们添麻烦了。
裴大妹和裴小妹悄悄悄悄躲在屋子里往外看,看到平时那么嚣张的狗子娘被狗的爹打的嗷嗷叫,狗子爹也对他们低头道歉。
顿时看着上路时的目光更加灼热、钦佩。
自从家里有了二哥,她们再也没有受过外人的气。
既然事情已经了了,里正和村民们便离开了。
不过在此之前,里正向陆时承诺。
裴家大房同样七日内不许参与村子里的枣子和桑葚买卖。
陆时今日虽然没有打回去,却让找他麻烦的两家人切切实实的心痛不已。
狗子娘被薛大强扯死狗一样拖出去,眼睛里满是怨恨。
她不过是打了裴大妹两巴掌,又是鸡蛋又是母鸡的道歉,还被自己男人揍一顿,陆时他们凭什么还要扣自家的钱?凭什么不让自家卖枣子和桑葚?
他真以为给了自家一点小恩小惠便能为所欲为吗?
等着吧,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里正他们离开裴家,转头去了裴家大房。
马玉芬知道里正带着一群村里人去了裴家二房,给裴家二房撑场的,就知道要糟。
正在屋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四处转转。
裴老大不停的咒骂马玉芬,觉得是她不安分,才带累了自家。
若是因此被里正和族老们惩罚,就要打死马玉芬。
连裴铁柱和牛翠花也是如此想的。
马玉芬敢怒不敢言,平时她在裴家二房抠搜吃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这话?
裴青山嫌他们吵吵嚷嚷,一摔门跑出去了。
听到门外传来的嘈杂声,马玉芬与裴老大对视一眼,心道来了。
然后他们得到了一个坏消息,五日内不允许他们参与村子里的枣子和桑葚售卖。
第34章 泼名远扬
马玉芬识时务,虽然心里气的恨不得跑到裴家二房把那几个小崽子揍一顿,面上却恭恭敬敬应了下来。
不愧是个笑面虎。
之后薛大强果然给裴家二房送来了两百个钱,让他们给裴大妹看大夫。
陆时拿着铜板,心里暗暗为薛大强可惜。
薛大强虽然有这个时代男人通病,很是大男子主义,但他比大部分男人勤劳顾家,若是有一个明事理的好媳妇,未必不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就是了。
这件事在村子里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裴家二房新娶的夫郎不是个好惹的,人泼辣的很。
大家倒是没有什么歧视的意思,在村子里,泼辣的人才能顶起门户。
尤其裴家房还都是一群半大小子姑娘,陆时泼辣,旁人反倒不敢得罪他。
不过也有人在里面到处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其中尤以刘氏和狗子娘为甚。
说什么陆时像个恶霸,明明狗子娘已经道歉了,还不依不饶。
现在不过是对村民有点小小的是恩情,以后让他们坐大,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大部分村民对此不以为意,狗子娘不仁在先,陆时只是给他教训罢了。
至于刘氏说的陆时断了薛家的生路更是无稽之谈,难道不是狗子娘自己亲手断的吗?
若她不手贱跑到裴家打人家姑娘,里正又怎么会惩罚他们?
按他们说,陆时已经够意思了,如果放在他们身上,一定会真的断了薛家的财路。
陆时对里正的处理、村民们的态度还算满意。
不过他现在没有继续关注那件事,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洞子菜上。
拜狗子娘所赐,已经养了几天的洞子菜就这么毁了。
不过陆时并没有因此而摆烂,反倒激发了他想要做大的心。
若是以前,村民们会站在他一边吗?
还不是因为自家比原来好、对村民们施恩了吗?
他现在就是要让自己更加强大。
洞子菜尤其适合冬天,他现在不过是做做实验。
东西简陋,很难成规模。
陆时捏着下巴想,现在天气缓和无所谓,到了冬天就要请人来修个地龙。
寒冷的冬天,地龙绝对是利器。
陆时拿了家里的米去换韭菜种子。
他先去了裴二虎家,奈何裴二虎家也没多少种子,今年还没怎么留种,只有往年的种子基本都换给了陆时。
陆时又去其他村民家换韭菜种子。
然而不知道刘氏哪里知道他要换韭菜种子,先陆时一步到处败坏他的名声。
他刚走到一户村民家,就听到刘氏言辞凿凿的说:“可千万不能跟陆时换,那可是米啊,谁傻了用白花花的大米换韭菜种子。”
“韭菜种子多便宜哪,都不用人管,自个儿就结出来了,用米换韭菜种子肯定有阴谋。”
“而且陆时就是个扫把星,在我们家的时候,克我们家,你看看,那时候我们家消停过吗?”
“现在嫁到了裴家二房,又克大房,自从他嫁过去二房坏事一件接着一件。”
“那样的扫把星,你敢要他的米?不怕吃了他的米倒霉拉肚子啊!”
“而且陆时是个恶霸,韭菜种子换回去要是收成不好,肯定要撒泼算账的,万一因此不让你家做枣子和桑葚的买卖,你家的枣子和桑葚非得烂在地里不可!”
村民原本不信什么扫把星的理论,可刘氏说的言辞凿凿,再想想陆时在陆家时,陆家确实不太平。
最主要的是,自家韭菜种子万一真的种不出来,陆时不让自家做枣子和桑葚的买卖怎么办?
村民犹豫了。
不过他并没有表示出来,反而呵斥刘氏,说刘氏是个白眼狼,忘恩负义,是觉得自己沾不到陆时的光才诬陷人家。
陆时挑了挑眉,没有露面,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人云亦云,顺着大流走,村民虽然犹豫,但能反驳斥责刘氏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陆时还以为古代人很迷信,对什么扫把星的很相信,看来也并非如此。
迷信无妨,有良心就好。
刘氏像是可了劲的要跟陆时作对,到处说陆时的坏话。
狗子娘也不甘示弱,回去被薛大强揍的几天下不了床的她,听到马玉芬敲边鼓添油加醋,登时怒了,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偷偷摸摸说陆时的坏话。
这导致有不少村民都犹豫起来。
虽然没有直接说不跟陆时换,却说家里没韭菜种子。
只有少数人家跟陆时换了米。
李氏听说这事后很是气氛,骂村民不识好歹、人云亦云,是白眼狼。
她才不相信什么扫把星,要她说的刘氏才是真的扫把星。
没看陆时离开了陆家日子越过越红火嘛!
她当即让自家大小子去了一趟娘家,留下明年的种子其他的全部带回来给陆时换了米。
裴清晏看陆时面无表情的样子,还以为他生气了,连忙哄了又哄,还让两个妹妹撒娇卖萌,最后表示大不了去县城买。
韭菜种子又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几文钱能买一大包。
陆时制止了裴清晏。
“村里换不到我可以去隔壁村子换啊,大米换韭菜种子,想来有不少人愿意跟我换的。”
他笑的跟小狐狸似得,“我倒要看看大米都让隔壁村的人得了去,村子里那些不跟我换的人会不会后悔。”
裴清晏定定地看着自信张扬的陆时,藏不住的心动越发壮大了。
他与陆时背了两篓子大米去了隔壁村,顺里地换回了韭菜种子。
偷偷关注他们的村民见了,心中既羞又愧。
里正从镇上回来,知道这事后很是生气,又去裴家大房和薛大强家敲打了一顿两家男人,让他们管好自己女人。
马玉芬回去被裴老大打了一顿。
狗子娘直接被揍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陆时懒得鸟他们,回来先让裴清晏从田地里弄回来很多肥土。厚厚的铺了堂屋的十个平方,将韭菜种子埋好之后,用几根细木头钉了个简单的框架,将破棉被围挡上去。
做了个简易的温棚,又放了两个红泥小炉,将窗户都关紧钉死不能打开,门上挂了冬天的厚帘子。
第35章 大胖脸,大官相?
接下来就是每天去看看红泥小炉有没有熄火,还要防着里面的星火蹦出来点着棉被烧了屋子。
裴清晏将手轻轻覆在棉被上,里边的温度隔着棉被传过来,烘得里人心暖暖的,想着日子越来越有盼头,裴清晏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
裴家二房一番动作村民们都看在眼里。
裴清晏一桶一桶的泥往家里运,问也只是说种韭菜,再问多了他也只是一贯笑笑不说话。
饭后闲暇时刻,总有人趁着闲到处串门,农家没什么零嘴,也就一把煮熟的毛豆揣在怀里边走边吃。
村民们坐在村里的大榆树下,一手摇着大蒲扇赶蚊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村民们聊的唾沫横飞,个个都觉得自己精明通透。
“也不知道这裴家二房种这么多韭菜做什么,谁家没种韭菜,都吃不完。”
“是啊,韭菜还便宜,搁着也没人买啊,到时候怕连米钱都挣不回来!”
一稍稍年长的村民摸了一把半白的胡子,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群小娃娃还是太年轻,裴清晏之前又是个读书郎,哪懂什么泥地上的事。”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出门捡柴火的陆时听了一耳朵,也没放在心上。
别人如何说也影响不到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大事。
陆时没去反驳他们,只是在回到家后更加关心韭菜的长势。
现如今口说无凭,到时候他的筒子菜赚了大钱,可要让他们看看读书郎也能在泥地上干出一番事业来。
刘氏和狗子娘不管是听到了陆时的什么事,明面上不敢大肆嘲笑,可背地里总要嘲笑贬低一番。
她们暗搓搓地打听陆时的事,听到周围村民都对他们不看好,都乐呵起来,等着看陆时的笑话。
裴家大房这边听了陆时打算靠卖韭菜挣钱的事,也在饭桌间奚落一番,照马玉芬想,亏死才好,看陆时那小贱蹄子还敢不敢给她脸色看。
马玉芬收拾完一家人的碗筷,拿在村里听到的事当个笑话说给家里人听。
牛翠花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老二性子犟,脑子不灵光,没想到生出来的儿子也不行,还给一个哥儿拿捏住了。”
“可不是,陆时那个小贱人迟早把二房 家底败光!”
裴铁柱坐在一边吞云吐雾,听到马玉芬的话,心里不爽快,瞪了她一眼。
与此同时,裴家大房也在商量一件大事。
牛翠花拿出了一个破布包,掀开一层又一层,终于露出了里面的十两银子。
牛翠花那张尖酸刻薄的看老脸难得没这么难看,看着自己的孙子,脸上尽是得意与骄傲。
她拉过裴青山的胖手,将银子放进去,说道:“这可是你爷爷所有的家当了,本来想着给你娶媳妇用。
不过既然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那这钱就先给你到县上读书用,到时候升官发财,不愁娶不到漂亮媳妇,咱一家子也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马玉芬与有荣焉地替裴青山收下钱,迅速将钱收进自己怀里。
她热络地环住牛翠花的胳膊,哄道:“那还是得娘您教得好,到时候青山当了大官,您以后出门坐轿子,屋里屋外都有丫头伺候着,比村里谁都过得好!”
牛翠花挥挥手:“哎呦!那可不得美死我啊,咱这裴家村啥时候有过这么风光的人啊!”
马玉芬给裴青山使了个眼神,裴青山立马会意。
他殷勤地给牛翠花捏了捏腿,又给裴铁柱捶捶背。
“等孙儿考上功名,当了大官,就雇人抬着轿子,一路放鞭炮敲锣打鼓。
让爷爷奶奶坐在轿子里在村里游一圈。让那些人羡慕死咱!”
裴铁柱笑得裂开一口老黄牙,拿烟枪亲昵地敲了敲裴青山的头。
牛翠花笑的见牙不见眼,看着裴青山的大胖脸,越看越觉得有大官相。
只是他们不知道想要进白鹭书院需得有推荐信,裴青山一家没钱没势又接触不到什么大人物,自然拿不到推荐信。
若要裴青山通过书院出的题卷进去,想也不用想,裴青山这三瓜俩枣的功夫怎么可能通过,这一家怕是得白高兴一晚上。
明月高悬,清晖遍野。
陆时查看完小炉子里的碳火后,拉起还蹲在一边好奇看着的裴清晏回了屋。
“种这个的时候一点光都不能见,不然就成了韭菜了。”
陆时微微抬头看着裴清晏,眉眼弯弯,暖黄的烛光照进他眼底,漾了一池水。
裴清晏也笑着看他,心里多了股不知名的情绪,正闹腾的像头小鹿一样。
他跟在陆时身后进了屋,替他把束起的头发松下来。
陆时的头发不算非常黑亮有光泽,但是细细软软的,摸着像只猫儿一样。
屋内烛火昏暗,离烛光远了什么也看不见。
裴清晏比陆时高大,把他前面的大部分光都给挡了。
陆时这身体营养没跟上,有点夜盲,只能小心跟着裴清晏走。
他一步步踩着裴清晏的影子往前走,下一步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陆时懵然抬头,推了推他的胸膛,催促道:“走啊,睡觉了。”
烛光下,陆时面容柔和,眼若星辰,就这么看着他。
裴清晏心里跳的厉害,他想抱着他亲昵亲昵,又怕这样的举动会唐突到他。
半晌,裴清晏抬手将陆时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揉了揉。
把陆时的头发揉的一团糟。
陆时对着他脾气是很好的,头抵在他胸膛上,打了个哈欠,由着他玩。
裴清晏又帮他理好头发,上床后掖好被子。
“家里的灯油和蜡烛都快用完了,下次去县里得买点回来。”
“嗯,听你的。”
陆时又打了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和裴清晏聊着。
蜡烛比较贵,农家人用不起,不过陆时还是很舍得给裴清晏花钱的。
以后卖筒子菜赚了钱,就能让裴清晏以后夜读都用上蜡烛。
裴清晏将陆时抱进怀里,埋在他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能来到我身边。”
第36章 以为进贼了
陆时困得要睁不开眼了,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含糊应了几句。
“谢什么呀……”
翌日鸡鸣时分,堂屋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响!
陆时和裴清晏同时从床上惊醒,顾不得套上外套就从床上跳下来。
陆时连这都没穿上!
跑到堂屋一看,裴大妹正手忙脚乱地将撒了一地的草木灰扫进簸箕里。
她看到陆时和裴清晏都跑了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怪我没拿稳,吵到你们了。”
陆时看到地上的小铁盘,顿时了然。
红泥小炉下边有个接灰的铁盘,防止落下来的灰把韭黄弄脏。
陆时长出一口气,他还以为进贼了呢,又走过去将铁盘塞进去。
“没事,我还以为进贼了呢。只是这韭黄不能见光,不然就变韭菜了。”
他朝裴大妹笑了笑,当做是安慰。
裴小妹也被这动静惊醒,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她迷茫的环视一圈,看一家子人都站在这,疑惑问道:“发生什么了?”
裴大妹解释了一遍,裴小妹了然地点点头,听到韭黄得遮光,又紧张起来。
她还没见过要遮光才能长好的菜呢!
“二哥放心,我和姐姐一定会看好韭黄,不让它们冷着热着,也不会让它们见光!”
裴二妹胸脯拍得啪啪响,人小小的志气倒不小。
陆时笑笑,揉了揉她的头,说道:“还早,回去睡吧。”
“嗯嗯!”裴小妹高兴地点点头。
裴大妹利索地收拾好,抱着裴小妹进了屋继续睡。
裴清晏拉住还想去试试棉被里温度的陆时,不由分说地把人拉回屋里。
陆时起得急,连鞋都没穿上,这会正光着脚,平日里圆润的脚尖冻得青白,没一点血色。
他拉着陆时微凉的小手,眉头皱起来。
“现在天还没大亮,正是冷的时候,冻到了怎么办?”
裴清晏难得这么和他说话,陆时心里暖暖的,顺着他的几力道往屋里走。
裴清晏让陆时坐在床上,他拿了湿帕子将陆时的脚擦干净,迅速把人塞进被窝里。
他将帕子放在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窝里的热气还没完全跑掉,陆时往被子里窝了窝,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这样给吵一下,人反而清醒得睡不着了。
陆时侧过头,偷偷瞄着裴清晏的眉眼。
微弱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让裴清晏一半眉眼浸在清光下,更显得他容貌昳丽。
陆时这边忘我地欣赏美色,而裴清晏则全身僵硬不敢动。
被子底下的手握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等到陆时终于欣赏够了,那道有些灼人的视线消失后,裴清晏才松了一口气。
背上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韭黄的第一茬时间是很快的,十来天就能割。
裴清晏和裴大妹裴小妹站在陆时身后,紧张又兴奋地等着陆时掀开棉被。
陆时也有些紧张,不过他相信自己的技术,一定不会把事情搞砸的!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棉被的一角,看到里边嫩黄的颜色,惊喜瞬间如浪潮般涌上心头。
他回头看向紧张等待的三人,兴奋道:“成了!”
裴清晏也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陆时看着脸上带笑,轻轻松松的。
但二人夜夜共枕,他怎么会不知道其实他心里也紧张?
裴清晏上前帮忙把棉被掀开,陆时便退守一旁指挥。
“咱割一半就行,不然第一茬的时间就要有二十天。”
陆时看着长势极好的韭黄,心里是止不住地欢喜。
“现在的规模还不够大,不能同时连交替种植,只能先割一半去卖,留一半过几天再割。”
裴大妹和裴小妹瞪大眼睛,陆时真的种出了她们从没见过的东西,心里对他更是佩服。
裴小妹高兴的忍不住抱着裴大妹的手臂晃来晃去,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一茬茬韭黄。
“哼,可得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好好看看,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陆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应声道:“对,越过越好。”
裴清晏租了牛车,车上堆着韭黄,底下和两边还有干稻草垫着,衬着韭黄娇嫩的颜色更是惹眼。
陆时满意的点点头,一只手拉住裴清晏的衣袖,仰头骄傲地说道:“咱可得好好‘炫耀炫耀’!”
陆时像只刚钓到大鱼的猫儿,脸上尽是狡黠可爱。
裴清晏温柔地笑了笑,曲起食指在他侧脸刮了刮。
陆时愣住,耳尖一红,忙低头避开,催着裴清晏赶车。
清晨的日头不毒,村民们大多在这个时间点里去外边干活。
看裴清晏赶着一堆嫩黄嫩黄的东西过来,不约而同地放下手里的工具。
陆时怕一会所有人围上来压到韭黄,轻轻揪着裴清晏衣角让他赶快点。
陆时故意让裴清晏绕道经过裴家大房那,停在门口朝里边望了望。
马玉芬正做着一家子的早饭,前段时间被陆时气的心肝疼,好在自己儿子争气,将来能做大官。
看见陆时二人在自己门口,心里虽然头有气,面上还是堆着笑。
她看着这一车韭黄,心里暗暗惊奇,难道这就是他们捣鼓出来的东西?
陆时挡住她要摸过来的手,说道:“大伯母近日怎么不去找狗子娘唠嗑了,狗子娘没了大伯母出主意,如今过得可是不太如意。”
陆时故意往人心窝子里戳,马玉芬面上挂不住,又不能在自己门口破口大骂。
大清早的可安静了,屁大点声整个村都能听见,马玉芬含糊几句就进了屋。
陆时志得意满,指挥着裴清晏往狗子家赶去。
正好狗子娘往外泼水,看见陆时和裴清晏过来,低声骂了句:“扫把星,呸!”
陆时耳朵灵,他坐在车板上,裴清晏坐在前面赶车,听到狗子娘的话,立马直起身来。
陆时的手突然搭在他肩上,裴清晏浑身一僵,拉着缰绳的一用力,牛被迫停下。
陆时没有注意,整个人撞在裴清晏背上。
“你说谁是扫把星……呃啊!”
陆时吓了一跳,忙抱住裴清晏的脖子防止自己摔下去。
第37章 肠子悔青了
陆时也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劲,反而觉得抱着裴清晏更加心安。
他还想再骂两句,狗子娘却赶紧端着盆往屋里躲,生怕自家男人知道了回来又打她。
陆时轻轻哼了一声,从裴清晏背上下来,坐回后面的板车上。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裴清晏的胳膊,得意道:“你看,她们都不敢再惹我们了。”
裴清晏继续架着牛车往前走,背上的重量突然轻了,他还有点留恋。
闻言应了声:“是我们小时厉害。”
陆时耳尖一红,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叫他……
接着陆时又在陆家门口把刘氏嘚瑟了一会,气得刘氏想把搁在房门旁的碎石块扔在他们身上。
但这青天白日的,陆时的这一番动静可不小,周围十几双眼睛瞅着呢!
陆时哼着小调,等到牛车驶出村后,随手揪了一朵小野花簪在裴清晏耳边,夸道:“好看!”
裴清晏笑笑,纵着他玩闹。
他们这边是喜气洋洋,村子里当初没有把韭菜种子卖给他们的村民肠子都要悔青了!
韭菜种子谁家都有啊!
要不是当初马玉芬这三人到处瞎说陆时给的大米有问题,讲不定他们都换了好多大米了吃起来了!
林氏是最先和他们换大米的,现在不没什么事嘛!
村民们气愤不已,纷纷骂那些几个人是搅屎棍,挡了自家财运,还把陆时二人得罪了。
马玉芬,刘氏,还有狗子娘被村里人骂,头都抬不起来。
连着一家人也遭罪,少不了被子里男人一顿打。
陆时没这个闲情去理他们,过好当下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
等交了入城费,裴清晏驱车到广聚轩时,掌柜才知道陆时没骗人。
这种黄色的韭菜他还真没见过!
掌柜赶忙将二人迎进去。
相比之前,掌柜对二人的态度更客气了。
他脸上堆了几分笑,招呼陆时和裴清晏坐下,问道:“不知这菜叫什么?”
裴清晏怕给人听了去,让掌柜取来纸笔,亲手在纸上写下“洞子菜”三字。
掌柜定睛一看,瞬间眼睛一亮。
纸上寥寥几字也可见字体风骨绝佳。
掌柜抚掌赞道:“没成想这偏邑之地竟有如此有才学之人。”
裴清晏搁下笔,疑惑道:“才学又如何能一眼看出?”
掌柜大笑几声:“小兄弟,我年轻走南闯北识人无数,像你这般龙彰凤姿的人可不多见啊!”
裴清晏谦虚地摇摇头,抬手示意陆时上前与掌柜交谈。
陆时心里高兴地冒泡,他选的老公当然是天下第一好!
掌柜又问道:“这筒子菜炒出来是和韭菜一个味道吗?”
陆时摇摇头:“当然不是,不然我也不会费这么大劲把它栽培出来。”
怕掌柜不信,陆时亲自下厨炒了一盘。
众人围坐桌前,盘上的韭黄还冒着热死,香味飘进每一个人鼻子里。
掌柜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简直是惊为天人!
他这是捡到宝了!
掌柜手里还拿着筷子,也舍不得放下,招呼着小二上好茶。
裴清晏也是头一回吃到这种菜,心里惊奇的同时,对陆时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这是他积了几辈子的福,才能够今生有幸,遇到了陆时。
陆时注意到裴清晏的视线,转过头来对他甜甜一笑。
裴清晏心口重重一跳,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
掌柜擦干净嘴,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打算和陆时二人好好商谈一翻。
这可是天下独一份的菜,有了一道菜,还怕广聚轩从此不出名赚钱?
陆时算好韭黄的生长时间,决定每五天供一次货。
裴清晏还要求写个契约,毕竟他们没有后台,容易被欺负,还是立个契约更有保障。
掌柜没意见,见裴清晏身姿清爽,举止不卑不亢,连自家县老爷都没这气度,心里对他又多了几分赏识。
看来推荐信这事得好好办,不能埋没了这个人才。
裴清晏很快将契约写好,大致意思就是陆时每五日将筒子菜运过来,只供广聚轩一家,但掌柜需得提前把钱付了。
不过这独家专供的期限只有一年,一年后陆时可以把筒子菜卖给其他商户,广聚轩无权插手。
掌柜仔细看了契约,想着裴清晏可是经商好手,只可惜是他是要考功名的。
这契约还得东家过目,掌柜让陆时和裴清晏在包厢里等着,他去去就来。
陆时坐在裴清晏身旁,撑着脑袋,侧着身子看向他,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你好厉害啊,要我写契约可写不到这么全面。”
陆时觉得裴清晏的思想挺超前的,秒杀一大众古人。
裴清晏却笑不出来,他拉过陆时的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
“现如今我还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若是连你费尽心思想出来的财路都不能保住,那就真的是无用了。”
他声音低沉,听得陆时心里发闷,裴清晏本就该手执书卷风朗气清。
他心疼地抱住裴清晏的胳膊,侧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谁说无用,你的脑子就是最大的财富,将来必定金榜题名。”
裴清晏原本暗下去的眼随着陆时的话一点点亮了起来。
心里好似注入了一股暖流,灼得他浑身都沸腾起来。
他紧紧握住陆时的手,看着他眼睛,郑重道:“如有那日,绝不相负。”
陆时笑起来,直起身子飞快在裴清晏下巴上亲了一口。
香香软软的感觉只停留了一瞬,裴清晏眼神瞬间变暗,旋即恢复正常,抬手捏了捏陆时的脸。
守在门口的小伙计目瞪口呆,这这这…这般美好的场景,竟不是从说书老儿口中出现的!
可怜他一个大小伙子,还没讨媳妇,愣是激得他恨不得现在回家,让老娘给他说个亲事。
约摸两盏茶的时间,掌柜带着契约笑容满面地回来。
“我家县老爷惜才,直夸裴兄弟的字好,亲自写了推荐信给白鹭书院。”
掌柜坐下来谁都没喝一口,忙给裴清晏报喜。
裴清晏与陆时相视一眼,都笑起来。
第38章 钱赚来干什么?花的
掌柜将按好手印的契约递过去。
“契约上的条件东家都答应,不过还有一条,一年之后广聚轩得有优先权。”
广聚轩怎么说也是陆时和裴清晏的命中贵星,若不是掌柜的识货有气量,他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把东西卖出去。
这点优惠还是可以给的,陆时和裴清晏利落地在契约上按下手印。
韭黄色泽好看,口感也好,虽不至于价比黄金,但总归是要比寻常菜更贵。
等人期间陆时也没闲着,在店里观察了一番。
来广聚轩吃饭的客人是有一定的消费能力的,一桌下来少则一两多则上十两。
而县城里的物价也不算低,猪肉一百文,牛肉两百文,羊肉则九百文。
韭黄在县城里不愁卖不出去。
他卖给广聚轩的韭黄是一斤一两,一斤韭黄能炒三盘,相信掌柜能定出利润高又能让人接受的价格。
后世技术先进,韭黄能在塑料大棚里种植,一平米可以收五斤韭黄。
陆时的简易温棚没这么厉害,一平也就收两斤。
广聚轩收了十斤韭黄,加上五日后的十斤,一共给了陆时二十两。
陆时将钱塞进荷包,荷包沉甸甸的,越看心里越高兴,脸上也带着笑。
陆时补充道:“五日后送来洞子菜后,得过十几二十天才能送来下一批。
不过我们会改进的,以后都是五日一送。”
掌柜客客气气地将二人送出,脸上都能笑出一朵花来。
店里伙计疑惑不解,不就是一些菜嘛,至于这么高兴吗?
有些脑子没有这么活络的直接问出来,被掌柜直接呵斥着去干活。
陆时兜里有钱,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他牵着裴清晏的手一晃一晃的,打算去粮行买些韭菜种子。
前段时间拿米换种子一是想要收买人心,二是还不清楚外边种子价钱,家里用钱紧张,万一被人骗了可不好了。
陆时小手一挥,几乎
将店里的韭菜种子买空。
裴清晏提着一大包种子和陆时走出店门,店长站在门口笑得一脸褶子,目送他们离开。
裴清晏给陆时买了一串糖葫芦,小心将陆时护在身侧,防着行人和车子撞到他。
陆时咬了一口脆脆的糖衣,又将糖葫芦举高给裴清晏咬了一口。
裴清晏手里有东西,只能就着陆时的手吃。
陆时眼睛睁的大大的,满眼都是他。
“好吃吗?”
裴清晏咽下口中酸酸甜甜的山楂肉,俯身飞快地在陆时额头亲了一口。
陆时的神色从最初的迷茫到震惊羞赧,他脸色绯红,急急用额头抵着裴清晏胳膊让他快点走。
干什么呢!大庭广众的!
裴清晏闷闷笑了几声,低沉的声音隔着胸膛穿到陆时耳边。
陆时的耳尖已经如玛瑙一般红,耳边又忽然传来几声娇俏的笑声。
陆时抬头看去,只见几个年轻的姑娘还有哥儿在他们身后,正用帕子掩着嘴看他们笑。
陆时这下整张脸都红了,整个上半身贴在裴清晏胳膊上不敢露出来。
裴清晏眼底尽是笑意,他朝姑娘们微微颔首,带着快变成一只鸵鸟的陆时离开。
裴清晏看着陆时红红的脸蛋,心里痒痒的,就算手里提着东西也要在陆时脸上捏一捏。
陆时羞恼地把他手拍开,又舍不得远离他,就拉着他的一片衣袖。
他们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家里几口人里衣外衣还有鞋面都需要料子。
裴大妹也十四岁了,是个半大姑娘,不能再这么寒酸下去。
陆时拉着裴清晏进了一家布庄,捡着家里两个姑娘会喜欢的样式买了几批,又给他自己个裴清晏挑了几匹。
店家看陆时一下子买这么多,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他注意到陆时买的布料里有女儿家喜欢的款式,结账时塞了几朵时新的绢花给陆时。
从布庄出来,陆时和裴清晏转角又去木匠行。
家里家徒四壁,客人来多两个都没地方坐。
陆时思量着尺寸,订了一批家具。
裴清晏看陆时订了书桌,不解的问道:“我原本有写字的地方,为何还要订书桌?”
陆时还是把书桌加了进去。
“你那写字的地方太矮了,而且不够大,有个好书桌不是更方便你学习吗?”
陆时牵着他的手摇,语调拉长,撒娇一般。
裴清晏一愣,自己夫郎百般为自己好,心里头暖暖的。
与木匠约定好送货时间,陆时留下定金和地址就和裴清晏离开了。
天气微暖,晨昏时刻却是冷的。
陆时捏了捏裴清晏单薄的衣服,想到离冬季还有三个月,得趁现在棉花价格还没这么高多买点。
二人又去买了几斤棉花,连带着之前买的东西,浩浩荡荡放了三板车。
陆时枕在棉花上,手背搭在额头上,任由微风吹乱鬓发。
天上云卷云舒,时不时飞过几点白鸟,刺入苍穹间,转瞬消逝。
裴清晏赶着车,还没到村口就已经感受到了好几道视线。
要看那些人就要有过来,裴清晏赶紧拍了拍陆时的腿让他起来。
他的小夫郎怎么样都可爱,就烦那些人往他身上乱瞟。
陆时刚打了个盹,刚睡醒眼神还是迷茫的。
他习惯性的在裴清晏胳膊上蹭了蹭,看到迎面走来几人才清醒过来。
走过来的村民手里还拿着农具,各个瞪大眼睛看着满满三车的东西。
“我滴个天老爷,裴童生这是卖那黄色的菜赚的吗?”
“这么多布,这得多少钱啊!”
“我的娘嘞,这活了大半辈子买的东西还没这一板车多!”
惊叹声不绝于耳,脚快的已经跑回村里去告诉其他人了。
陆时仔细看着车上的东西别被人摸了去。
另外两车雇来赶牛的老大爷也没见过这世面,神色紧张地看着围上来的村民,生怕把雇主的东西弄丢了。
陆时简单地解释了一两句,也只是说家里太空了,购置点东西去去晦气。
至于这晦气指的是什么,大家也就不言而喻了。
再问多点陆时也就笑笑不说话。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突围出来,日头都要偏西了。
第39章 任他胡作非为
陆时被他们问的有点糟心,直说要吃一大碗饭。
裴清晏伸手摘下他头发上粘上的杂草,顺手揉了揉他的头。
他深眸划过柔光,唇角轻轻上扬。
陆时笑着躲开。
看着陆时他们的牛车渐渐远去,村民们心底真的是又酸又气又悔。
没想到那黄色的韭菜竟然卖了这么多钱!
早知道就不听狗子娘和
刘氏还有马玉芬的话不把韭菜种子卖给他们了!
说不定现在他们还能的点好处呢!
今日在村口围观了陆时他们的牛车的村民又回去把他们看到的告诉了自家婆娘。
她们也想到了这茬,顿时骂了起来。
陆时回去时特意绕路在三人门前经过,气得刘氏牙痒痒。
刘氏把床板拍得啪啪响,敢情陆时一直在自己面前装老实,他这么会赚钱也不知道帮扶帮扶家里!
牛车要经过裴家大房,牛翠花和马玉芬也看到了,两人眼红的简直能滴血。
这几天马玉芬三人压根不敢走出屋子,生怕给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眼红的人不在少数,更有厚着脸皮上来问还要不要韭菜种子的。
那时刚把货卸下来,陆时累得腿抽筋。
裴清晏心疼他,抱他进屋里歇着。
剩下一些零碎的裴大妹和小妹可以处理,便由着他们了。
裴清晏除了他的鞋袜,将他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替他揉起小腿来。
陆时舒服的仰躺在床上,时不时哼哼两声。
想到裴清晏比他更累,陆时收回腿,拉着裴清晏想要他也一起躺躺。
裴清晏握着陆时的小手,心里美滋滋的,正想长手一捞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煞风景的却来了。
“大妹啊,你哥哥在不在啊?”
一个婶子的声音,陆时听着有点耳熟,那眼神询问裴清晏。
裴清晏将他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低声回道:“虎子娘,跟我们没怨没仇,不熟。”
陆时了然,起身理了理衣服,跟裴清晏走了出去。
虎子娘一看两人都出来了,赶忙笑着迎上来。
“裴小子啊,婶子想问问,你这还要不要韭菜种了,婶子这里还有很多!”
裴清晏摇摇头,解释道:“我们已经在县上买好了,现在不需要。”
虎子娘灿笑两声,眼睛乱瞟,怎么也得捞点好处。
她看到裴小妹正把绢花拿出来,立马走过去把绢花拿在手里。
“这绢花可真好看,小妹这么小,戴的住吗?”
说着,还把绢花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指望陆时和裴清晏能识相点。
陆时心里顿时来火。
以前穷的时候家门口都能长草了,现在发达了,倒是找上门来了!
陆时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拽回虎子娘手里的绢花,亲手戴在裴小妹头上。
“真好看!”
虎子娘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没了先前的耐心,说了两句就走人了。
裴小妹两眼放光,兴奋的扑在陆时怀里,高兴道:“二哥真好!”
睡前。
陆时又享受着裴清晏的按摩。
只是他不知道裴清晏比他更享受,给他按摩的时候还能顺手揩油。
陆时指向堂屋,说道:“咱这地太小了,得再建一间。”
裴清晏手下不停,回道:“屋后是没主的荒地,明天去里正那买下来,叫些人把屋子搭起来。”
陆时畅想了一下,觉得可行。
但是他们还要搭地龙,他们这是南方,很少人会这门手艺。
找当地人的话说不定会被发现。
思来想去,只能去平江城里找个会搭地龙的北方人来。
商量好后,裴清晏吹了灯,带着陆时一起躺下。
一夜无梦。
陆时起了个大早,在昨天买回来的东西里挑了盒糕点,让裴清晏吃过早饭后到里正家里一趟。
裴清辉大老远看到裴清晏向自家走过来,跑进院里喊了声:“爹,清晏来了!”
裴清晏笑着走进来,将糕点搁在桌上。
“里正叔,我想把我家后边那一块空地买下来。”裴清晏朗声道。
里正看到裴清晏提过来的糕点,心里十分欣慰。
这二房的日子总算是过得更好了。
二房后面的是荒地,没什么纠纷,价钱也低,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里正喝了口茶,说道:“改日我去县上帮你把这个地契的章盖了。”
裴清晏颔首:“多谢了,还有一事想麻烦您。”
里正放下茶杯,对这个小辈很有耐心:“且说。”
“我和陆时打算在那片地上盖两间屋子,连着前面三间屋一起,扩大围墙。
想请村里人帮忙,工钱比别人多一成,管一顿饭。”
里正面露惊喜,大说三声好!
“裴小子真是好样的,赚钱了也没忘记父老乡亲,你放心,这事叔今天就给你办妥了!”
里正说到做到饭前在村里敲了锣,把裴清晏的打算说了一遍。
村里人热血沸腾,直夸裴清晏和陆时善良能干。
陆时看到院外被石灰圈起来的地,计划着这房得怎么盖。
“你想盖几间?”
裴清晏从后边走过来,站在他身旁。
“唔,”陆时摸了摸下巴,“盖两间吧,一间种筒子菜,一间放杂物”
“小妹还小,离不得人,暂时不用盖这么多屋,你看这样行不?”
裴清晏点点头,柔声说道:“都听你的。”
“家里也没什么事了,明日你就去书院报道。”
陆时牵着他的手,抬头看着他。
以往裴清晏对陆时是有求必应,现在他却摇摇头。
若他走了,家里就剩两个妹子一个夫郎。
大妹已经十四了,自己夫郎又这么漂亮。
建房子的时候这么多人,他怎么能放心把这三人留在家里。
说不定他走了转角就有人欺负上门。
裴清晏揽住陆时的肩膀,低声说道:“现在我还不能走,留你们三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陆时不解道,“还会被他们吃了不成?”
裴清晏闻言笑了一声,抬手戳了戳陆时的脸。
“我的夫郎这么漂亮,到时候家里进进出出的,我怎么会放心?”
陆时耳尖一红,呐呐地说不出话来,任由他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宝宝们,好基友的双男主abo书,有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哦。救命,谁家Alpha爱喝奶盖啊】
第40章 有钱就有地位了啊
屋里裴大妹和裴小妹叽叽喳喳地讨论要做怎样的衣服,要在布料上绣什么样的花式。
裴大妹过了好几年苦日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看的布料。
是上天看他们过得太苦了,把陆时派下来拯救他们的吧……
晚上陆时给他们炸了碗小酥肉,配上解腻的粗茶,一家人吃的心满意足。
木匠行里人手多,陆时和裴清晏定下的也不是什么得精雕细琢的样式,不过三四天就把家具打好了。
家具运来的时候,又遭到了几乎半个村里人的围观,自此陆时和裴清晏的地位在村里直线升高!
大伙都知道了这两人绝对是发达了,和他们搞好关系讲不定以后赚钱还能带上自己。
林氏正好闲着,就过来帮忙把家具卸下来。
她看着一件件崭新的家具填满了原来家徒四壁的屋子,心里既高兴又羡慕。
林氏摸了摸上了红漆的柜子,赞叹道:“时哥儿可真能干,清晏有福气了,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以后可得好好对他。”
裴清晏抓了一把前两天买来的糖,塞进好奇跑过来看的春生手里。
林氏一看,赶忙哎呀哎呀地阻止。
“怎么能拿这么多呢,你们家也是最近才过的好点,可不能占了你们小辈的便宜!”
说着就要把春生手里的糖扣出来塞回裴清晏手里。
春生也很馋那些糖,可又不敢违背奶奶的意思,只能眼巴巴地盯着糖看。
裴清晏侧身避开,轻笑一声,说道:“不过是几颗糖,算不得什么。”
他又说道:“还要多谢大婶前些年对我们的照顾,要是没有大婶,我和两个妹妹的日子只会过得更糟。”
林氏给他说的都不好意思了,几番推脱下才肯接了这几颗糖。
裴大妹把车上的小件搬下来后进来喝水,余光看到自己房间里有个红红的大东西。
她跑过去一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转过头来惊喜地问道:“这个大柜子是给我的吗?”
陆时洗了把脸,走出来正好听到她的话。
他走过去现在放门口,点头说道:“对,给你和小妹放衣服。”
他指着窗前那一块空地,道“再过段时间,给你添个梳妆台,带镜子的那种。”
以前是没条件,不能把两个姑娘精细养着,现在赚了钱,自然得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听到他说的话,裴大妹眼里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眼眶都红了。
她抽抽鼻子,感动道:“二哥,你对我真好……”
陆时笑笑:“都是一家人。”
裴小妹也看到了新柜子,高兴地在屋里蹦来蹦去。
陆时转过身,与裴清晏温柔的视线相撞。
二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他们会迎来更好的生活。
搭屋子的事筹备好后,裴清晏将画好的图纸交给领头的大叔。
房子只要盖两间,不需要很多人手。
原本陆时只打算请五六个人来就行,但裴清晏不答应现在去书院报道。
为了不耽误裴清晏上学时间,只能请多点人。
晚上与裴清晏算了算工时,打算请十个人来,每人二十文钱一天,天气好的话十天就能建好。
第二回去送洞子菜的时候,陆时和裴清晏又去了一趟平江城。
陆时牵着裴清晏的手走在平江城主街上。
“照掌柜说的,外来的人大多住在城西,那里说不定能找到会搭地龙的北方人。”
裴清晏入城后觉得拉着牛车找人不太方便,便把车寄存在一个商铺里。
现在他一手牵着陆时,一手拿着给他买的小吃,两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路过一个首饰摊,两人挑挑拣拣,给裴大妹挑了一支雕花的钗子,又给小妹卖了绢花。
一路走走停停,卖了许多小玩意。
到了城西,越来越多的青壮汉子坐在路边,一看就是揽活的。
裴清晏牵好陆时的手,上前问了一句:“有没有北方来的。”
话一出,就有几个人站了出来,生怕没活了。
“我我,我是北方来的,少爷有什么活吗。”
话一出口,陆时就皱起了眉毛。
这人说话明显是南方口音,看后边还坐着的人也是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陆时拽了拽裴清晏的衣袖,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听口音,他是南方人。”
裴清晏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神色。
他又继续与其他人交谈,终于找到个会搭地龙的北方人。
与他约定好工钱,裴清晏留下定金和地址就带着陆时离开了。
依旧是紧紧牵着陆时的手。
方才他可是看的清楚,在那里坐着的有真正想找工作的,也有地痞流氓来混日子的。
有几人看陆时的眼神可不干净。
裴清晏眼中一片阴翳,他必须得变的强大,才能护住身边人。
陆时没发现他的异样,依旧高高兴兴跟在他身边逛。
二人一个身姿挺拔修长,面若冠玉,一个活泼可爱,灵动怜人。
高的那个还小心翼翼地护着比他爱一头的那人,时不时温柔地看着他。
这样走在街上吸引了好大一波视线。
回到村时天都擦黑了。
陆时累的不想动弹,灯还没熄就睡着了。
之后的日子便是等着新房建成。
因为房子不用住人,只是种菜和放杂物,所以细节上不用这么精细,结实就行。
两间房子都没有开窗户,门也只是修到裴清晏进去不碰头的高度。
建好后又把围墙打通,连着后面两间房。
陆时站在院子里一看,瞬间觉得家里大了许多。
来搭房子的村民手脚都挺麻利的,不过九天就竣工。
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直说陆时家的饭菜比他们去过的所有东家的饭菜都好吃。
陆时客客气气地送走他们,又给搭地龙的师父包了个红包。
搭房子和地龙分开的,只要那搭地龙的师傅不说出去,谁也想不到他家里有地龙。
陆时只是给个封口费,希望那师傅别乱说。
那师傅也仗义,收了钱保证过后就离开。
陆时在两间新房上挂了红布,又不是住新房,用不着暖屋,意思一下就行。
第41章 情难自禁
房子建好了,裴清晏也该启程上路。
临走前又去里正家一趟告知一声。
裴清晏可以说是裴家村百年来难得一出的人才,里正对他非常重视。
又带着裴清晏去几个老族长家里拜别。
几个老族长的家也不是连在一起的,一来二去村里人也都知道了裴清晏要去白鹭书院上学的事。
几个关系好的还往裴清晏家里送了鸡蛋。
前来看热闹的村民纷纷恭贺,打心底里为裴清晏感到高兴。
如果裴清晏真的金榜题名了,那可是全村都得风光的事,往后还不怕村里的年轻人不好说亲?
马玉芬看这边热闹极了,也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看到陆时和裴清晏被围在中间,马玉芬听了一耳朵,才知道了裴清晏要去白鹭书院上学的事。
她撇撇嘴,‘切’了一声,嘀咕道:“我儿子也要去县里书院读书,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空气静默片刻后,突然爆发出笑声。
“哎呦我说玉芬啊,青山现在连童生都不是,怎么可能进的了书院啊!”
一个嗓门特别大的婶子笑着调侃道。
又有村民接话:“是啊,这白鹭书院没有一定的功底可进不去,还是让青山在村里学堂再读几年书吧!”
马玉芬立刻恼得脸红脖子粗,反驳道:“我家青山可是读书的好苗子,你看不起谁啊!”
这边动静太大,牛翠花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赶了过来。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帮着马玉芬逮着人就骂。
“不识货的泥腿子,到时候我家青山做了大官有你们好看的!”
被骂的村民不服气,顶了回去:“在这的谁不是泥腿子,你裴家大房不是泥腿子吗?”
“就是就是,铁柱多好一个男人,娶了你这个泼辣不讲理的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要不是你,裴小子的爹娘至于走的这么早吗?”
“那是他们福薄,关我什么事!”
眼看话题要往裴清晏心口上扎,里正和族长们赶紧下场干预。
里正呵斥道:“这都是在做什么!一个村的和和气气说不行吗?”
又对马玉芬和牛翠花呵斥一番:“你们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别到时候弄得家里男人下不来台!”
马玉芬和牛翠花心里又气又恨,当着里正和这么多族长的面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当个哑炮。
这两个人斗鸡一般杵在一边,陆时心里的火腾腾升起来。
这两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来日定要有她们好看!
他看裴清晏脸色也不太好,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陆时不管周围这么多人,借着衣服的遮挡紧紧握住了裴清晏手。
这些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偏偏要往裴清晏心口上戳。
父母离世多年,被大房欺压也不是一日两日,再听到这种话裴清晏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神色。
许是最近有陆时在他身边,给了他太多的欢乐,让他一时半会竟听不得这种话。
手里握着温软,裴清晏对陆时淡淡地笑了笑。
是了,他现在有了夫郎,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日子越来越好,两个妹妹也能养得起。
何必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想通之后裴清晏觉得自己心情都舒畅了几分。
他站出来,朗声说道:“清晏不日将前往白鹭书院,还请父老乡亲多多照顾我家中的夫郎还有两个妹子,勿要让有心之人欺辱了他们。
来日功成名就,必不忘乡亲们的大恩大德。”
“裴童生尽管去,你家里人我们一定帮忙照看好!”
“放心去了,有咱们在,没人能欺负他们!”
裴清晏拱手作谢。
陆时眼睛亮亮的,从裴清晏说话开始,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两个小梨涡都写着高兴。
马玉芬在一边看着牙痒痒,心里想着这群人都被猪油蒙了眼,看不清谁最有出息。
明明是她家青山最有本事,怎么一个个都吹捧起裴清晏那小子了?
真是岂有此理!
牛翠花看陆时笑得晃眼,心里啐了一口,拉着马玉芬走了。
今日得了村民们的保证,裴清晏才能放下半颗心来。
他就怕他不在家,有人看家里没男人欺负上门来。
回家路上,陆时捏着裴清晏手指玩,心里甜丝丝的。
他也看出了裴清晏的担心,宽慰道:“你放心,没人敢欺负我们,要真有,我就去找里正大叔,他一定会给我们主持公道!”
裴清晏抽出手来,熟练地捏捏陆时的脸。
夕日欲沉,裴清晏逆着光,落日余晖尽数洒在他的肩背。
裴清晏神色温柔,低声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翌日,裴家大房和二房都雇了牛车送两人上学。
陆时让林氏照看家里的两个姑娘,收拾好行李和钱财后就和裴清晏上了路。
出发前里正让裴清辉来送他们,还给他们装了几个鸡蛋。
陆时笑着收下,在一边看着的裴青山眼都红了,凭什么他没有!
前来送行的大房一家人脸色也不好看,但是里正家的人他们得罪不起,更别说裴清辉是要接手里正饭碗的人。
昨日发生的事马玉芬和牛翠花觉得晦气,说出来扫兴,索性没有和裴青山说。
现在裴青山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别人排挤他。
不过想到以后这些人都得跪下来喊他官老爷,他心里就舒坦了许多。
与家人告别后,裴青山哼了一声,催促赶牛车的大爷快上路。
陆时和裴清晏雇了七叔的牛车,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七叔的小孙子也爱读书,他想着以后得让自己孙子和裴清晏多多接触,沾沾文曲星的福气。
陆时靠在裴清晏肩上,牛车一颠一颠的让人没法安稳睡。
送自己丈夫去上学,这可是个新奇的体验。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清晏捏捏他的脸,低头问道:“笑什么?”
“唔…别捏。”陆时偏头躲开,“送你去上学,这感觉很新奇。”
裴清晏一笑,说道:“将来送我们的孩子去上学,感觉会更新奇。”
陆时一愣,直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清晏,说道:“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裴清晏依旧笑得云淡风轻,说道:“抱歉,情难自禁。”
第42章 我要抱抱时你不能推开
陆时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耳尖红的要滴血。
这车上还有人呢!
裴清晏依旧笑得温柔,将陆时揽回怀里。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七叔年纪大了,耳朵没这么灵光,再加上车轮子哐哐响,倒也没被听了去。
两辆车一路上谁都没搭理谁,隔着远远的距离,一前一后到了县城。
时间还早,裴清晏和陆时就先去粉面摊子上吃了早餐。
裴青山坐在路边休息,看到陆时他们在吃面,心里面冒酸泡。
又拉不下脸来让他们请自己吃一碗,再说,这两人一定不会答应!
裴青山想着,要是娘或奶奶在就好了,她们更厉害,一定能让裴清晏掏钱!
裴青山咽了一口唾沫,看他们吃的极香,咬咬牙,也上前去。
“老板,来碗面。”
“好嘞,十文钱,客官找个地方坐。”
裴青山肉疼地掏出铜板递过去,找了个离陆时和裴清晏最远的位置坐过去,经过他们俩时还哼了一声。
陆时愣愣抬头,不明所以,嘴里还咬着一根面条。
裴清晏见他这样,觉得可爱极了,给他喂了一筷子肉。
陆时吃的高兴,便不再管其他,专心吃面。
裴青山的面上来了,平时马玉芬做饭哪有这么香,能滴两滴油都已经是不错的了!
裴青山狼吞虎咽把一碗面吃完,想着以后一定还来!
白鹿书院的山脚下,马车停了十几辆,还有几十个靠在树边休息。
这些都是今日来报名的学子,瞧着还挺多。
裴清晏拉着陆时到阴凉的地方歇歇着。
周围也有夫郎送着来上学的,不过也就零星几个。
陆时注意到有个面容严肃的少年,也是由夫郎送着过来入学。
看得出来他夫郎很想黏黏他,不过被拒绝了。
陆时闷笑一声,他贴着裴清晏站,示意他看那对夫夫。
裴清晏看去,也笑来,伸手揽住陆时的肩膀。
陆时心里暖暖的,他看向裴清晏,说道:“不管以后怎样,你都不能这样对我。”
“我找你要抱抱你不能把我推开。”
裴清晏笑着应下,自己的夫郎怎么这么可爱。
这次来报名的人就算是有推荐信也得通过测试,书院讲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也防着那些混日子的人进来败坏学风。
陆时正美滋滋地听着旁边的人聊天,有一个名字出现频率极高。
陆时还以为是哪个文章作的极好很有名气呢。
想着想着他就来了。
周围突然嘈杂起来,裴清晏让陆时站在里边。
几个小厮吆喝着开路,排场又大又拉风,差点锣鼓开道了。
陆时好奇,扒着裴清晏的胳膊踮起脚来看。
裴清晏怕他摔着,揽着他的腰让他站的更稳。
陆时定睛一看,呦呵!这不是当初在广聚轩嘲笑他们穷酸没银钱吃饭的人吗!
听周围人说他是陈家的小公子,平日也是极其嚣张的一个人,县上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周围人不情不愿地把位置让出来,陆时在一旁暗搓搓地看着,提醒道:“以后见到他可别跟上去,惹不起要躲得起。”
裴清晏低声回道:“知道了,你放心。”
白鹭书院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书院,名声在整个大晋朝都是响当当的。
想来这里求学的学子不计其数。
平江城很多世家子弟都来这里求学,书院里包容性极强,既有官宦子弟,也有寒门学子。
书院开门后,陈公子率先上去,陆续也有人跟了上去。
裴清晏还在絮絮叨叨地和陆时叮嘱,要他回去路上一定小心。
正聊着,一少年凑了过来,脸圆圆的,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
他主动搭话:“你们好,以后就是同窗了!”
陆时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裴清晏,说道:“我不是来读书的,我是来送我丈夫上学的。”
裴清晏微笑颔首。
“我叫许长平,是伏狼县里正的孙子,给我爹妈逼来读书的。”
许长平看着前面两人,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俩是一对!”
陆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有点像后世不爱学习又不谙世事的富二代。
“那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裴清晏拱手道。
三人又聊了一会,许长平这人没什么心眼子,什么都能聊得来。
陆时觉得这人可结交,不过是否真的可信还是得看日后相处了。
之后裴清晏便和许广平一起上去,走时又和陆时叮嘱了许多。
许广平打趣道:“小别之后胜新婚,快走吧!”
陆时催着他快去,别把时间耽误了。
到了书院门口,只见两个白衣童子各立两旁,等众人都上来后才把他们带进去。
走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童子把众人带到一个大厅里。
陈公子已经在里面坐下了,童子示意后众人也找着自己的位置坐下。
裴清晏刚坐下,转头就看到裴青山坐在旁边。
每个人的座位都不大,裴青山还胖,坐在位置上就有些拥挤,整个人难受的扭来扭去。
他扭的动静有些大,做他前边的人被他扰得极烦,转过身来瞪他一眼。
裴青山是个典型的窝里横,出门在外也怕惹到大人物,被人瞪后呐呐不敢声。
裴清晏收回视线,余光又看到许长平坐在他右手边。
许长平也看到了他,朝他眨了眨眼。
裴清晏一笑,这座位安排的还挺有意思。
主考的是书院里的一位夫子,听说对学生特别严厉。不管你是达官贵人之子,还是家里簪缨问鼎,犯了错落到他手里都得脱层皮。
他让书童给众人发卷子,限时一个半时辰,不许提前交卷。
答得最快的是那个陈公子陈耀宗,写完后就在座位上得意洋洋地看着还在奋笔疾书的其他人。
“夫子,我答完了!”
陈耀宗看向坐在首位上的夫子,故意把声音提高。
夫子气得山羊胡都吹了起来,感情这事吧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他厉声呵道:“不得喧闹,不得提前交卷!”
陈耀宗被下了脸,悻悻地哼了一声,想到家里人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惹是生非,只好把这口气咽下去。
裴清晏下笔如飞,这卷子还难不倒他,只是旁边不时传来裴青山‘啧啧’的声音。
又烦又好笑。
第43章 四人帮首次集合
规定的时间到了后,夫子让书童下去把卷子收起来。
厚厚一沓卷子放在案桌上,夫子拿起朱笔,皱着眉头翻开考卷。
在上面的是陈耀宗的试卷。
他本就是世家公子,平日里纵然纨绔了点,学问文章还是没有落下的。
家里也请了夫子教学,白鹭书院的试题于他而言不在话下。
夫子见他的字还写得不错,策论和贴贴试也写得不错,可见这个秀才还是有点功底的。
夫子满意地点点头,将他的试卷放在一旁。
接下来的几张就有些不尽人意,要么字写得像春蛇秋蚓,要么这文章根本入不了眼!
坐在下边等结果的学子们看夫子眉头一会紧皱一会松开,个个心里都像悬着块大石头!
裴清晏与旁边的许长平对视一眼,许长平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看陈耀宗。
陈耀宗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得意地眉头都要翘上天。
许长平小声说道:“裴兄,你觉得你能过得了吗?”
裴清晏松开握紧的拳头,方才他看夫子的脸色也有些紧张。
“若没有意外的话,大抵是可以的。”他敛下神色,小声回道。
许长平这人好动,坐不住,消停了没一会又凑了过来。
“方才收卷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的卷子,你的字可真好看。
我爹说我的字跟狗爬的一样,但我也没办法,写了十几年了还是这样。”
裴清晏将放在试卷上的视线收回,漫不经心地答道:“许是你练字的方式不对。”
许长平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案首上的夫子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抓着试卷用力到青筋都冒出来了。
下边的学子无一不噤声,心里没底的都已经大汗淋漓了。
他正看到许长平的试卷,那字丑的他恨不得当场戳瞎自己的眼!
许长平伸长脖子看,隐隐约约看到熟悉的字迹,他心里一凉。
完了,是他的试卷。
裴清晏转头看见许长平哭丧着一张脸,手指不停地抠着桌角,一副我命休矣的死样。
裴清晏皱眉看着他,用嘴型问道:怎么了?
许长平长长地叹了一声,摇摇头没有解释。
将死之人,说这么多还有什么意思!
裴清晏还没搞清楚这人怎么回事,忽然就觉得周围的气氛没这么压抑了。
发生了什么?
他抬头看去,只见夫子看着一张试卷点头不止,嘴角还挂着笑!
究竟是哪位神仙入了夫子的眼!
夫子正看着裴清晏的试卷,看了这么多质量低下的试卷,再看这张高质量的,只觉得清风朗月入怀!
这一手好字在场学生无人能敌,文章直击时事,精妙非凡!
夫子胸中郁结顿时一扫而空,就连刚才看到裴青山狗爬的字加上狗屁不通的文章的烦闷都一扫而空。
等夫子全部看完,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裴清晏从开始的紧张自己能不能通过,到后来的坦然,又到后边担心陆时在外面等着。
公布结果时裴清晏意料之中的留了下来,就连许长平都留了下来。
后来和夫子更熟悉了,才知道许长平的字丑是丑,但他文章写得好,还是个可塑之才。
裴青山还以为自己能留下来,等到其他人都开始相互结交了才发现自己被筛了下来!
他愤愤地想:他都没能通过,裴清晏这个无父无母的也一定进不了!
他要等着,看看裴清晏失望地嘴脸。
可是等到最后,裴清晏竟拿出了县长的推荐信!
他快步走过去,不可置信地指着裴清晏,说道:“你这个没爹娘的怎么可能有县长的推荐信!”
夫子欣赏裴清晏的才华,正在和他友好交流,旁边突然有人嚎了一嗓子。
夫子吓了一跳,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斥道:“不得喧哗!”
听到裴青山的话,裴清晏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拿起推荐信举到裴青山眼前,沉声道:“我无父无母,自然是凭我自己的本事拿到的。”
有夫子在场,裴青山不敢再嚷嚷,瞪着眼憋得满脸通红。
在裴清晏极具压迫性的视线下裴青山只能悻悻离开。
夫子将裴清晏的试卷单独拿了出来,指了指卷面上的字。
“你的字风骨皆成,只是这开头几行看起来你写的不甚熟练。”
夫子眼光老辣,好劣都能看得出来。
周围也围了许多看热闹的学生,顺着夫子的指尖看去,还真是这样。
尤其是开头几个字,像是很久没写字了一样。
裴清晏歉然点头,说道:“前段时家里拮据,我便停下了功课。”
种了筒子菜后他便没有再抄书,全心全意帮助陆时。
夫子赞赏地看着他:“来了这可要好好学习,争取一番功名出来。”
裴清晏谢过夫子后,跟着童子去他的宿舍。
许长平和薛正也跟过来,他们在同一间宿舍。
裴清晏晃了晃手里的号牌,对许长平说道:“还真是有缘。”
许长平上前来勾着他的肩,吊儿郎当地说道:“以后还得裴兄多多照拂了!”
薛正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他家中清苦,为了供他来上学全家人已经累着裤腰带过了大半年才凑出钱来。
他本就与书院里的其他人不同,只有读书这一条路才能让他出人头地。
裴清晏转头见薛正脸色郁郁,便将打招呼的话收了回去。
宿舍是四人间,还有一人叫朱逢春。
他看裴清晏和许长平十分熟稔,也凑了过来。
“你们好。我叫朱逢春,以后我们便是同一个宿舍的了。”
许长平还想和裴清晏叭叭两句,但朱逢春插了进来。
他来之前有特意了解过白鹭书院。
除了以严厉出名的夫子,就是这个朱逢春了。
这个朱逢春在书院里是吊车尾的存在,偏偏又找不到十分严重的错误将他赶出书院去。
许长平不咸不淡地应了声,介绍了自己,顺便把旁边的裴清晏介绍了。
书院里的学生也是分了级的。
举人都在宝德院,那个院子最大,条件最好。秀才在至明院学习,而资质极好的童生都在清应院,其他的便在崇明院。
裴清晏刚入学,资质再好也只能在崇明院。
书院两月考一次,崇明院考得好的可以去清应院,而清应院考得差的则会被打回崇明院。
第44章 自古文人相轻
自古文人相轻,书院里的举人看不上秀才,秀才看不上童生,而童生又看不上白丁。
到了宿舍,朱逢春抢先占了最好的床铺。
等所有人都安顿下来,童子让他们自己排班打扫卫生。
房间外的卫生自会有人去打扫,而里面的则要他们自己去动手。
这是书院的规矩。
朱逢春听到后便躺在了床上,他背对所有人躺着,懒洋洋地说道:“那诸位就开始收拾吧,我先睡了。”
许长平拿起扫帚的手瞬间放下,站在朱逢春床前瞪着他的背。
裴清晏也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意识到他们宿舍里可能来了个刺头。
薛正依旧默不作声。
良久,裴清晏开口说道:“既是共同居住,那打扫卫生也应有你的一份。”
朱逢春躺平,伸了个懒腰。
“这地就这么大,还需要四个人一起扫吗?”
许长平生气道:“是啊,这么大点地,也不用三个人住,不然你睡外边去,多宽敞!”
朱逢春睁开眼,冷冷地看着许长平。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朱逢春见形势于他无利,冷着一张脸从床上下来,拿起放在门边的木桶出去打水。
四个人一齐动手快是快了点,只是裴清晏不是热闹的性子,薛正又不说话,许长平和朱逢春都绷着脸谁也不理谁。
好不容易打扫完,裴清晏终于有了时间去见陆时。
陆时还等着在山脚下,旁边站着薛正的夫郎。
他等的无聊,见薛正的夫郎也在等人,两个人逐渐聊了起来。
话多投机,不知不觉也过了这么久。
裴清晏的身影已出现在眼前,陆时立马飞奔过去扑进裴清晏怀里。
裴清晏稳稳接住他,低头在陆时额头上亲了一口。
陆时抬头高兴道:“你终于出来了!”
“让你久等了,累不累?”
裴清晏捏了捏陆时白白软软的脸了,想着以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捏不到了,心里有点难受。
陆时由着他捏,声音有些含糊地说道:“还好叭,书院怎么样,你喜欢吗?”
“书院挺好的,我和许长平一个宿舍。”
陆时瞪大眼睛,惊讶道:“这么有缘!”
裴清晏笑笑。继续揉搓陆时的脸。
书院一月才放一次假,白鹭书院虽也在县城,但是也很远,陆时常来的话不仅费时间,还会打扰到裴清晏学习。
一想到二人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相见,陆时心里的高兴劲瞬间下去了许多。
他穿过来就成了裴清晏的夫郎,裴清晏是这个世界上和他关系最亲近的人。
要分开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心里还是很不舍的。
一旁站着的顾青瞪大双眼看着抱在一起的夫夫俩,他与薛正成亲一年,除了床上还从没这么亲近过!
他埋怨的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的薛正。
薛正心里也惊讶,平常人都是家里很穷才会娶哥儿,富贵人家极少会有娶哥儿的,遇到喜欢的也大多是纳进门做小。
看裴清晏也不像是十分穷苦的,怎么会娶个哥儿,还毫不避讳!
袖子被扯了一下,薛正这才注意到顾青已经快贴到他身上了。
他脸色微僵,咳了一声,嘱咐道:“回去的路上小心些,有什么问题记得来书院找我。”
顾青敛起失落的神色,闷声点点头。
陆时和顾青一道离开,薛正和顾青住在县城里,没多久两人就分开了。
七叔在县城里也没闲着,给人拉东西做个零工,见陆时走过来,捡起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擦汗。
“时哥儿回来啦,天快黑了,咱得早点上路了!”
七叔朝陆时挥了挥手,示意他快上车。
陆时上车后揉了揉酸痛的脚,问道:“七叔,方才可有看到我大堂哥出来?”
七叔驾着牛车,高声回道:“见着了,我还打了招呼呢,不过青山没理我,是不是急着回去拿东西啊?”
陆时猜到裴青山八成是没考上,嫌丢人才不搭理人的。
他随口答道:“也许吧。”
如今村里人都说裴家祖坟冒青烟了,竟有两个人能够读书考功名。
刘氏在溪边洗衣服,听到旁边的妇人在说裴清晏有多么厉害,在县里最好的书院上学。
她心里不得劲,故意把棒槌砸在水面上,溅了旁边人一身水。
“哎呀你干嘛呢!没看见旁边有人啊!”
刘氏努努嘴,头也不抬的说道:“都看见我在洗衣服了,也不知道走远点,活该!”
旁边的妇人立刻破口大骂:“不就是没沾上时哥儿的光吗,谁叫你以前不当个人,现在人家过得好了你还眼红上了,我呸!”
“就是,那我们在这里发什么脾气!”
刘氏本想再骂两句,见她们人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只好恨恨地拿着衣服离开。
最后面蹲着一个妇人,刚刚没参与到和刘氏的争吵中去。
她呐呐说道:“不就上个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话声音虽小,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旁边一洗衣服的大娘瞬间不乐意了,她家刚因为卖枣子和桑葚好过了点,这可是陆时他们的功劳。
“你能耐,你了不起!你怎么不让你家孩子去上学啊!”
“我怎么没让家里孩子去上学了?不是在村里读书吗!”
“哈!人家去的可是白鹭书院!你以为你想进就能进啊!”
“就是,你咋没供出一个童生来?”
周围七嘴八舌的指责过来,妇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陆时到村里时已经黄昏,他中午只吃了点干粮,这会饿的前胸贴后背。
远远听见几个妇人在争执,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等他走到家门口,只见大妹抱着小妹站在外边,脸色焦急。
见他回来了,立马抱着小妹走过来。
陆时皱眉,莫不是他和裴清晏都不在家,有人欺负上门来了?
他问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们了吗?”
大妹苦着脸,摇摇头,凑过来小声说道:“大房的人来了。”
陆时了然,看来裴青山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他一进门,马玉芬立刻跑过来,亲热地拉着他的手。
“清晏家的回来了,快进来,这开始刮冷风了。”
陆时脸上表情淡淡的,他站这没动,把手抽了出来。
看这架势,是知道他们有了推荐信,有求于他们了。
第45章 让清晏休了你
陆时一把手抽了出来,马玉芬就僵了脸。
她干笑两声,说道:“别在外边站着了,快进屋。”
大妹不满地跟在后面,怎么说的这里是她家一样!
小妹见识过这群人的无赖,又害怕又生气。
陆时走进屋,霍!大房的人竟然都来了,连把孙子当空气的裴铁柱都来了,架着脚坐在最上面抽烟。
牛翠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拉着陆时在前面坐下。
小妹一见牛翠花那张老脸就害怕,她年纪小藏不住情绪,一下就哭了出来。
哭声吓了陆时一个激灵,他伸手接过小妹抱着,拍拍她的背给她喂了口水。
对着大房这一群人,反正也没外人在场,他干脆不客气。
“你们来干什么?”
陆时完全没有拿正眼看他们。
牛翠花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看着像是深山老林里的妖怪,莫说是小妹了,大妹都害怕!
陆时瞪了她一眼:“你别吓着孩子!”
牛翠花重重地哼了一声,要不是为了大孙子的事,她至于这么低声下气吗!
马玉芬怕彻底惹怒了陆时,赶紧出来打圆场。
“别伤了和气,都是一家人。”
她这话说完,别说是陆时了,就连大房都没人接话。
马玉芬脸皮厚,继续说下去:“陆时啊,这次送清晏去上学怎么样啊,学院好不好啊?”
“你看,咱都是一家人,这村里人都说呢,裴家要出两个当官的了!”
“到时候这两兄弟出来,咱多有面子,村里可就咱们最风光啊!”
马玉芬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裴铁柱在一边抽烟,自家男人坐在一旁不说话,给他使眼色还看不见!
马玉芬心里那叫一个恨!怎么这帮男人这么没用!
牛翠花本来就是耐不住性子的,见陆时一直不搭话,索性破罐子破摔。
“听说清晏拿到了县长的推荐信,你去给青山也弄一份,让他进书院里读书。”
小妹躲在陆时怀里偷偷看,小声地呸了一声。
陆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低头说道:“县长的推荐信哪能配得上堂兄啊,怎么也得平江知府的信才行吧。”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脸皮这么厚,撕下来贴城墙上都能万世太平了。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裴铁柱和马玉芬一下就听了出来,但牛翠花这个脑子笨的还蒙着。
她一脸理所当然:“那也行,你快去弄来。”
陆时抱着小妹笑得肩膀抖动,裴铁柱和马玉芬的脸越来越黑。
“哈哈……要不然直接去京城的国子监吧,和皇子做同窗,还能见着皇上,出来后直接飞黄腾达。”
“噗嗤!”大妹直接笑出了声,捂着嘴肩膀抖动不停。
这下牛翠花才反应过来,她指着陆时你你你了一会,半晌说不出话。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哥儿耍了,牛翠花怒不可遏。
“好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也就这点本事了,等清晏回来我就让他休了你。”
陆时漫不经心道:“对啊,我就这点本事,你大可去,现在就去书院让清晏休了我,你看他会不会听你的。”
“行了行了。”裴铁柱不耐烦地用烟枪敲了敲桌子。
“陆时,这关系到你堂哥的前途,你明天就去县里把这事办了。”
这话说得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陆时打了个哈欠,感觉肚子都要饿扁了。
“都说了我没本事,办不成。”
“再说,你以为县长家是你家后院吗,想来就来想进就进?”
“我跟县长又不熟,你以为县长是隔壁大叔吗?你想见就能见着?”
“我无能为力,你们走吧,别耽误我吃饭。”
一通话下来把牛翠花和马玉芬气了个倒仰。
裴铁柱气得猛一拍桌子,把陆时怀里的小妹吓了一个激灵。
陆时拍拍小妹后背,小声道:“别怕,二哥在呢。”
裴铁柱也就雷声大雨点小,陆时还不信他敢在二房家里打他孙媳妇。
他要真敢动手,明天族长就可能把他游村示众了。
裴铁柱胸膛里拉风箱一样喘了几下,最终带着大房的人走了。
陆时轻松地伸了个懒腰,感觉他们一走,空气都清新了!
“大妹,起锅烧火做饭啦!”
“好嘞!”
三个人饱饱的吃了一餐,入夜后,大妹带着小妹去睡觉,陆时独自进了房间。
刚回来的时候好没发现什么,现在一个人呆着,才知道寂寞是做什么滋味。
窗上只有一人的投影,被窝也是冷冰冰的。
陆时洗完脚躺在床上,瞪着眼躺了半晌也没点困意。
他伸手把裴清晏的枕头拽下来抱在怀里,闻到熟悉的味道,心里有点伤感。
他从穿过来就和裴清晏躺在一张床上睡,刚开始也只是见色起意,觉得人家长得好看,对他又好。
但相处久了,怎么会没有感情?
他上辈子单身没尝过爱情的甜味,这辈子苦尽甘来,可得好好珍惜。
脑子里想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不知不觉也就睡了过去。
他以为大房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们的不要脸竟然超乎想象!
陆时晚上没睡好,习惯了有一个人抱着他,睡在床上滚来滚去差点掉下床来。
陆时面无表情地坐在族长家的院子里,听着牛翠花和马玉芬各种各样不要脸的发言。
陆时百般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牛翠花眼尖,立马指着他嚷嚷道:“这个扫把星一点一而不顾他堂哥的死活!都是一家人啊!”
陆时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冷笑一声。
“一家人?一家人是排挤弱小,大房侵占二房资产多年不还,是不顾二房死活,看着他们年纪小就使劲欺负?”
“是拿走了我公公婆婆的钱财,险些让三个孩子饿死在家中?”
“若不是他们留下了可以变卖的家具,只怕你裴家就剩下一房了,这可当真是一家人!”
陆时的一番话说的裴家大房的人脸色铁青。
牛翠花尖声反驳道:“说什么屁话!不是都还给你们了吗!你这个扫把星就知道说胡话!”
陆时大清早的被叫过来已经很不耐烦了,这牛翠花还要嚷嚷,吵得他恨不得捡起地上的泥塞他嘴里。
“啊对对对,也就前段时间还回来了,白占了几年可把您高兴坏了。”
第46章 “希望”他奶
裴铁柱给他说的抬不起头了。
他确实更喜欢大儿子,也更喜欢大儿子生的孩子。
这些年对不起二房一家也是事实。
但牛翠花和马玉芬可不这么觉得。
牛翠花被气得脸色铁青,她指着陆时,对族长尖声道:“肯定是这扫把星赚了钱,拿钱去收买了县太爷!”
“我呸!一天到晚就不干正经事!”
族长看着眼前的闹剧,气得两眼发黑,究竟是谁把牛翠花说到他们村来的!
“够了!你给我闭嘴!”
“铁柱,赶紧把她捆起来带走,马上把她休了!”
牛翠花嚷嚷的这么大声,左邻右舍都给她喊了过来,听到消息的也都从家里跑过来看热闹,这会族长家外边围了半个村的人。
族长见裴铁柱不为所动,招呼着让村里几个身子壮的婆子进来把牛翠花捆了。
他前两天还在为村里能有个进白鹭书院读书的人才而感到高兴呢!
这可是全村的希望,裴清晏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将来有很大的可能能考取功名当官。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他还没高兴两天,“希望”的奶奶就来他这闹事。
村里人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何况这还关乎自身利益!
见牛翠花被捆了,立马上去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还帮自家人倒忙!”
“要不是你一直虐待二房的人,也不至于这样啊,换我我早不认你了!”
牛翠花给人按在地上,披头散发哀嚎起来:“我的老天爷啊!这几个不忠不孝的丢着家老人不管要饿死他们啊!”
族长听得心烦,让人把牛翠花的嘴堵上。
牛翠花躺在地上面目狰狞地瞪着陆时,大妹抱着小妹站在他身后的,小妹一见她就吓哭了。
族长家的哥儿见小妹哭的这么凶,悄悄走过来要把两人拉进屋。
大妹还很担心,站在原地也不敢走。
陆时安慰道:“进去吧,没事的,你二哥怎么可能吃亏。”
大妹想到昨天陆时一下就把人呛的死死地,心里的石头放下来,安心地跟那哥儿进了屋。
陆时安稳地坐在凳子上,他还真是一点也不担心。
这年头能当上族长的没两分本事和胆识还真不行。
况且宗族里的人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族长们这点是非还不至于拿不准。
一个是来日前途无量的童生,一个是满嘴屁话的搅屎棍,孰轻孰重这不得一眼就能看明白?
陆时看裴铁柱已经冷汗直冒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裴铁柱大半辈子都被牛翠花顶着,这个人好吃懒做,也就牛翠花会伺候他。
等牛翠花走了,这一房的生活水平怕是得直线下降。
族长直接放话:“你娶亲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这人在牛家村的时候就是个是非精,娶了肯定给家里遭祸,你偏不听!”
他气得脸都红了,手指哆嗦地指着裴铁柱:“你看看你们家给她搅成什么样了!分家的分家,子孙受罪的受罪,还不会教养子女!这样的婆娘早该休了!”
“她之前祸害你们一家我管不着,但是她现在要祸害裴氏一族,我现在定饶不了她!”
陆时听了心里直呼爽快,恨不得抚掌大笑几声。
族长把桌子拍的当当响,他接着说道:“人家清晏现在是童生,将来是要考取功名的,是我们全村的门面,由得你这样诋毁吗!”
“那县太爷是天子门生,三科两榜考出来的官,裴铁柱你怎么想的!那是咱们得罪得起的人吗!由着她乱说!”
围观的村民也反应过来,这污蔑朝廷命官是要掉脑袋的啊!
人家当官的什么东西没见过,稀罕陆时的卖菜钱吗?
这么一想也都回过神来,牛翠花这是拉着他们往火坑里挑啊!
牛翠花和裴铁柱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牛翠花惊恐地看着族长,她只是想搞陆时,完全没想到还会得罪县老爷啊!
陆时见事情差不多解决了,进屋找到站在窗边看的大妹。
“你先回去提包糖来,要快点。”
大妹将小妹放下来,点头应了声就走了。
“墨哥儿,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小妹。”
陆时把小妹交给同样在窗边看的裴书墨。
裴书墨是族长家哥儿,和大妹一样大,平日里也会帮族长传话,今天早上就是他来叫陆时的。
裴书墨接过小妹抱着,说道:“我看着,你出去吧。”
陆时出去把推荐信的事解释了一遍,族长满意的看着他,说道:“今后但凡有什么事,时哥儿都可以来找我。”
“可别再让什么糟心的人耽误了清晏考功名。”
陆时笑着应下,大妹也把糖拿了过来,几番推辞下族长才收下糖。
解决完大房一家人,陆时开始忙活韭黄的事。
原先种植范围小,用的柴火也少,看管起来没这么费力。
现在地方换了,随时都要有人看着,一不小心火候没控制好,讲不定菜都熟了。
陆时错开时间种,保证每五天就能割一茬。
他和大妹就能看好这些菜,小妹还小,只能在一旁打杂。
陆时小心推开门,只开一条缝。
大妹在试探温度,见陆时进来,说道:“这也太耗柴火了,前两天刚砍的柴就烧没了。”
陆时看剩下的柴还不够烧两天的,便说道:“也是,这赶不上砍柴的速度也跟不上烧柴的速度。”
“下回就别去了,从别人手里买柴。”
“买柴?”大妹有些肉疼地说道,“会不会太浪费了,我多去砍几趟也能顶上。”
陆时摇摇头:“你看看你的手,砍柴砍得去都起茧子了,再说,我们现在也不是买不起。”
“柴也不会很贵,可以买回很多来,要是去砍柴,咱们两个都要去,谁来看着这洞子菜?”
大妹想了一下,点头道:“也是,还是二哥想得周到。”
陆时掩门离开,算算日子,后天又要送一次韭黄,正好可以去看看裴清晏。
也不知道他在学院里过得怎么样。
白鹭书院虽治学严谨,但再怎么严也会有疏漏的地方,不可能让每一个学子都乖乖听话。
(发了新书也是双男主,哥儿文。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看看哦)
第47章 成了人人嫌
裴清晏夜里没有软软的夫郎可以抱,本就有些没睡好,现在有些头疼的看着还在床上赖着的朱逢春和许长平。
早课还有两刻钟,光是从弟子苑到崇明院就要一刻钟,更别说这两个人还要梳洗穿衣。
“许长平,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被子扔出去。”
裴清晏站在许长平床前,冷声冷脸地拽了一下他的被子。
许长平含糊道:“一会一会,再睡一会……”
书院里有规定,若是寝室里的其中人犯了错,整个寝室都要受到牵连。
薛正也站在朱逢春床前,他用笔杆戳了戳朱逢春的头。
戳了半晌这人都没点动静,跟死了一样。
薛正哑然,起身说道:“罚就罚吧,我们先走。”
裴清晏叹了一声,不再管还躺在床上的许长平,提起自己的书箱就走。
两个人走到崇明院时天忽然下起了雨。
细雨蒙蒙的,模糊了一片山水,远远看去只剩浓淡相宜的青绿。
裴清晏和薛正加快步伐进到教室,里面的学生几乎都来齐了。
他俩进来时,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随后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热闹起来。
裴清晏也有些冤。
刚入学时还有挺多人想结识他的,没想到被室友们一拖,竟也成了人人嫌。
裴清晏这个宿舍里只有他和薛正是真正来学习的,另外两个纯纯是来这里混日子,迟到早退翘课什么都来。
裴清晏常劝许长平好好读书。
许长平就想着以后回村里,接替里正的位子。
裴清晏又劝朱逢春,
但朱逢春志不在此,他想经商,当个大商贾,然后娶个漂亮媳妇美美过日子。
奈何家里爹娘老是逼他,他拗不过只好来了。
每晚裴清晏和薛正挑灯看书,朱逢春总是想尽办法阻扰。
一刻钟后,朱逢春和许长平一身湿哒哒地跑进教室。
“好冷啊好冷啊,冻死爷了。”
许长平和朱逢春一进教室就嚷嚷着往裴清晏这边跑,最后在他身后坐下。
他俩前脚刚进门,后脚夫子就进来了。
正是考试那日给他们批卷的那位。
夫子满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朱逢春和许长平,但凡这两人晚来这么几息,监院的戒尺就会落到他们手上。
裴清晏没再管他们,专心上课。
想了想,再过两日就是陆时送菜的日子。
想到香香软软的夫郎回来,裴清晏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不过近日下了雨,道路泥泞湿滑,路上怕是不会好走。。
“砰砰砰!”夫子怒目圆睁,手在桌子上拍的震天响,“朱逢春许长平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给我站着听!”
裴清晏猛然回神,回头一看,原来是这两人上课睡觉又被夫子抓到了。
裴清晏也无可奈何,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余力去提醒这两人,奈何两人不听劝。
朱逢春和许长平上课要么昏昏欲睡,要么直接趴下。
他们这个宿舍表现的着实糟糕,回回都被监院拎出来骂。
久而久之 在学院里也出了名,都知道他们这宿舍学风不正。
偶尔去食堂吃饭还会遇到阴阳怪气的陈耀宗。
这人在至明院,优越感非常高,时不时把他看不惯的学子拉出来贬低一番。
薛正家中清贫,从不加入任何团体,只是闷头读书,若不是裴清晏还会和他说两句话,这人怕是整个月都开不了口。
偶尔裴清晏还会看到薛正抄书来补贴家用,心里对他家的情况也有了底,平日里能照顾的他都尽量照顾到。
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困境,若不是的他人帮助,怕是不会有今天的裴清晏。
许长平对薛正也和裴清晏态度差不多,倒是朱逢春对他意见很大。
朱逢春就是一纨绔公子哥,总是觉得薛正假清高,太虚伪,时不时和他拌两句。
这种情况每每发生,裴清晏都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书来调解一下。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许长平叫唤着趴在桌上。
这堂课一上就是两个时辰,他又没吃早饭,这会人都要饿扁了。
四人收拾了书桌就去食堂,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大多时候都在食堂直接吃。
白鹭书院好歹是大晋朝赫赫有名的疏远,里面来求学的贵公子无数,食堂的伙食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
为了照顾到寒门学子,食堂不仅价格低,每日还会提供免费的汤。
裴清晏找好位置后,抬手招呼薛正往这边来。
食堂里人多,挤来挤去的。
薛正一手端着汤,一手拿着书,费劲地往裴清晏这边挪动。
脚下一不注意滑了一下,薛正的心猛地提高,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
“哎哎哎撒到我身上了!”
旁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薛正心里一惊,僵着脸往旁边看去。
陈耀宗拉扯着他胸前的衣服一直嚷嚷,他衣服上一片深色,上面还粘着菜叶子。
薛正不擅交际,愣了好一会才说道:“抱歉,我帮你洗吧。”
陈耀宗走着走着给人泼了一碗汤,正在气头上,一听薛正的话顿时不肯了。
“小爷的衣服是你洗得了的吗?赶紧赔钱!”
薛正抿了抿嘴,将手里的汤在一旁的桌上,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多少钱?”
陈耀宗睨着眼上下打量他,想也不想地说道:“五两银子。”
薛正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一年的束修才二两银子,陈耀宗一件衣服竟要五两银子!
他脸色煞白,别说是五两了,一两他都拿不出来!
陈耀宗依旧不依不饶:“快点赔小爷五两银子,不然要你好看!”
在陈耀宗要五两银子说出口后,周围一片哗然。
裴清晏还没吃两口饭,发现薛正还没过来,抬头一看,只见刚才薛正站着的地方围了一大圈人。
在他身旁坐着的朱逢春和许长平皱了眉,匆忙擦了嘴就走过去。
裴清晏放好几人的书箱,走过去时朱逢春和许长平已经挤了进去。
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缘由。
裴清晏暗道糟糕,薛正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毕竟是一个宿舍的,内部再怎么斗也不能看着别人欺负自己人。
裴清晏将薛正拉至自己身后,对陈耀宗说道:“你身上的衣服是学院统一发的学子服,洗干净就行,怎会要五两银子?”
第48章 读书的样子帅到你了?
陈耀宗哼了一声,将外面穿的学子服脱下来,露出里面的丝绸里衣。
他得意地说道:“这是刚到平江城的新料子,十两银子一匹,贵得很。”
他将自己的丝绸里衣展示给周围的人看,说道:“我让他赔五两银子已经是大发慈悲放过他了。”
陈家有钱有势,自陈耀宗来这的第一天起,身边就围了许多想和他结交的人。
这会当然得在他面前卖个好。
一个眼睛狭长身形瘦削的人在旁边,说道:“别杵着了,赶快赔钱给人家!”
“对对,衣服料子都得赔,你都把陈少爷一件好好的衣服都给弄坏了。”
裴清晏又问道:“你是否从不洗澡换衣服?”
“你说什么!”陈耀宗立刻反驳道,一脸被侮辱了的模样。
“谁不洗澡不换衣服啊,我看是你后边那个才不洗澡换衣服吧!”
裴清晏又道:“既然这衣服并不是不能下水,那洗干净又何妨?再者,油污都在外衫上,你的里衣只是打湿了,并没有被破坏。”
朱逢春一直靠在柱子上,随口接道:“你这衣服是贡品啊,穿了一次就不能穿了吗?用不着赔钱。”
没想到朱逢春会帮薛正说话,裴清晏挑眉。
不过帮着薛正说话的也就他们,崇明院的人对他们整个寝室的印象都很差,自然不会帮着他们说话。
而其他人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么是帮着陈耀宗在诋毁他们。
许长平一手搭在薛正肩上,说道:“书院有规定,不许穿私自带进来的衣服,也不许把贵重物品带进来。”
这两条规定学子们也就表面上遵守一下,基本上在书院里呆了半年以上的都会在学子服里面偷偷穿自己的衣服。
至于贵重物品,你不说谁知道贵不贵?
没想到许长平平日里不读书,这些小事竟被他记住了。
许长平说的有理有据,陈耀宗噎了一下,不满地瞪着前面四人。
“既然无法解决,不如去找监院评评理?”裴清晏不想再耗下去,声音也没刚才的温和。
陈耀宗咬咬牙,要是去监院那里一趟,他可不得被扒层皮。
只能吃下这个亏,陈耀宗哼了一声,放下狠话:“给我等着,早晚要你们好看!”
围着的人渐渐散开,薛正长出一口气,平日木着的脸难得放松下来。
他看着站在他前面的三人,真诚道:“多谢你们。”
朱逢春摆摆手,依旧是懒洋洋的死样子,没想到薛正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恨不得抽刚才的自己几巴掌。
“为表感谢,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帮你们补习吧!”
薛正的成绩是很优异的,只是他平日里太过沉默,没有存在感,导致大伙都看不到他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许长平哀嚎一声:“别呀,每天上课已经很痛苦了!”
薛正有些不太熟练地勾了勾嘴角,依旧坚定自己的想法。
自那以后,宿舍里的人终于连心,朱逢春和许长平也不像之前那样赖床逃课了。
夜读时四个人都在桌前,朱逢春一闭眼就会被薛正或者裴清晏叫起来,一段时间后整个人的话都变少了。
下次月考的时候若是朱逢春再考不好,就得被退学。
有时他们玩笑起来,朱逢春还会说:“退学了正好,回家娶媳妇。”
裴清晏头也不抬:“要是你爹知道你满脑子娶媳妇,就算书院有八百级台阶他也会爬上来把你抽死。”
朱逢春和许长平的懒都是书院里出了名的,两个人突然好学起来,周围人一个个都是难以置信。
这日四人早早到了教室,徐成看到朱逢春和许长平都在看书,唏嘘到:“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两个人竟然开始学习了。”
许长平没理他,朱逢春也没生气,淡淡道:“怎么,是爷读书的样子帅到你了吗?”
教室里骤然发出爆笑,徐成没想到自己还被调戏了一把,还想生气,嘴角却不可抑制的扬了起来。
他把兜里的小野果扔了过去,笑骂道:“我去你的!”
裴清晏侧头避过,他们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打扰了他。
许长平捡起小野果,随便擦了擦就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徐成在哪里摘的,许长平酸得脸都皱了起来。
他把剩下的果子扔回去,呸了几口说道:“徐成你这摘的什么东西,这么酸!”
“啊哈哈,”徐成一脸幸灾乐祸,“多谢哈,酸的话剩下的我就不吃了。”
裴清晏坐的四平八稳,只在许长平冲出去揍人时闪身避了一下。
陆时让人递了信,两人约定午时在书院后门见面。
裴清晏算算时间,陆时要先去广聚轩交货,再来找他,肯定是天不亮就要出门。
心里有些不好受,却也别无他法。
漫长的上午过去,裴清晏提着书箱走到后门。
远远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树下。
一看见裴清晏,陆时立马扬起了笑脸,提着食盒飞奔过来。
裴清晏将陆时拥进怀里,抱着心心念念的小夫郎,心满意足地亲了一口。
陆时脸埋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的:“我都好多天没见到你了。”
裴清晏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大手覆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低声道:“我也很想你。”
陆时没抬起头来,耳尖红红的。
裴清晏心里痒痒的,低头便能看见陆时白皙的后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的手往下移,按在陆时后颈上。
掌下肌肤细腻,像上好的白玉,让人既想高高供着,又想放在手心细细把玩。
裴清晏指尖轻轻摩挲着,陆时有点受不了痒,身子止不住地细细颤抖。
裴清晏眼神越来越暗,就在他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旁边忽然插进了一个极度不和谐的声音。
“光天化日的,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朱逢春捂着脸蹲在树下,也不知道在那里蹲了多久。
陆时吓了一激灵,伸手一下就把裴清晏推开。
陆时脸红红的,提着食盒有些无措地看着朱逢春。
裴清晏耳尖有点红,没好气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就是看书看久了,出来散散步。”朱逢春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其实是想看看裴清晏的夫郎长什么样。
裴清晏没再搭理他,对陆时说道:“这是我的房舍的舍友,是平日里最不务正业的那一个。”
陆时闻言顿时笑出声来,看来他们宿舍的关系也挺融洽。
第49章 带着全村一起做
他举起手里的食盒,对朱逢春说道:“既是清晏的舍友,那也过来吃点吧。”
朱逢春选择性忽视裴清晏的冷眼,颠儿颠儿跑过来,欣喜道:“谢谢嫂夫郎!”
陆时原本想在家里做完带来的,但一想这么长时间都不酥了,于是特意去广聚轩借了厨房把鸡腿鸡翅炸了带过来。
朱逢春给香的差点流出口水来,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香的食物!
他拿了些鸡腿和鸡翅就走了,后背给裴清晏盯得发冷也顾不上。
陆时又拿出了一碗糖醋排骨,他发现裴清晏还挺喜欢酸甜口的,逮着机会就给他做糖醋排骨。
裴清晏接过碗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把人拉至身前细细地看。
陆时歪歪头,问道:“怎么了吗?”
裴清晏看了一会,说道:“瘦了。”
“嗯?没有吧。”
裴清晏看陆时眉眼间隐隐有郁色,关切问道:“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陆时皱皱眉,说道:“确实是遇到了点问题,我们一直烧地龙,用柴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咱家烟囱一直冒烟,村里人可都看着呢。”
后面的新房不住人,也不做厨房,偏偏每日都冒烟出来,村里人心里都生疑,只是碍于脸面不好直接问。
用煤的话倒是不会有这么大烟,但是煤很贵,用来烧地龙成本太高,而且时不时地往家里运煤,村里人一样会怀疑。
这确实是个问题,裴清晏皱着眉,陆时却好像突然被打通了某处关窍,埋在他怀里的头瞬间兴奋地抬了起来。
“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陆时总是时不时给他带来惊喜,闻言裴清晏只是温柔地看着他,说道:“不妨说说。”
陆时激动道:“我们可以制炭啊,让全村人都参与进来!”
这个想法着实有些天方夜谭,裴清晏不解的看着他,说道:“让全村人一起制炭,我们一家也用不完啊,还要卖吗?”
陆时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依旧是眼神兴奋到冒光。
他解释道:“我曾在古书中看到过制无烟炭的方法,这玩意稀罕,到时候不愁卖不出去。”
“还能让村民都富起来!”
裴清晏无条件信任他,两人商议一会后陆时便与他告别。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发明出无烟炭来,至少陆时没有在平江城里看到过哪里有卖无烟炭的。
就连他待的世界也是在明末清初的时候才发明出红萝炭银霜炭,但十分昂贵,制作手法十分复杂。
经后世改造,制炭的方法已经没有这么复杂,但单凭陆时一人可做不来。
陆时一路想着,无烟碳若是被他做了出来,定是个比筒子菜还要挣钱的生意。
回到村时,已是黄昏时刻,家家户户都飘出了菜香。
风中带着稻草晒干的味道,像秋日的阳光。
陆时放松下来,慢慢往家里走去。
快走到家门口时,大妹和小妹扶着一个女人从家里走出来。
这个女人他从未见过。
陆时眼皮一跳,直觉上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看到陆时,小妹喊了一声二哥。
陆时走过去,看向一旁的大妹。
大妹解释道:“这是我们姑姑。”
陆时眨眨眼,他倒是听说过牛翠花还有个女儿,叫裴春杏,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只比裴清晏大了几岁。
但她的性格一点一不像牛翠花的,裴春杏很温柔,讲话细声细语的。
裴清晏父母死后,裴春杏常常背着牛翠花给裴清晏三兄妹送吃的。
不过去年被牛翠花嫁给了王家村里的一个恶霸。
这个恶霸起初看上了裴春杏的脸,还调戏过几次,不过都被裴春杏躲过去了。
后来又因为这人给的聘礼多,牛翠花二话不说就把人嫁了过去。
年幼的裴清晏尝试过阻止姑姑嫁给恶霸,不过都徒劳无功。
有时裴清晏提起来,总是会有几分愧疚。
这恶霸也真不是人,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后,每每不顺意就要打骂裴春杏。
裴春杏也逃回来几次,希望娘家人能给她撑腰。
但每次牛翠花都嫌丢人,问都不问一句就把人重新推回火坑里。
陆时乖巧地喊了一声姑姑。
裴春杏现在已经面黄肌瘦,虽饱经风霜,但眼神还是温和的。
裴春杏有些虚弱地说道:“这就是清晏的夫郎啊,可真好看,以后要和清晏好好过日子。”
陆时点点头,难得从陌生人身上感受到温暖和善意。
真不知牛翠花是怎么想的,为了几个钱把自己的女儿随意嫁了出去。
都说人心都是肉长的,牛翠花的心怕不是秤砣做的吧!
几人还没寒暄几句,牛翠花就从大房杀了过来。
前几天被陆时气得病了一场,险些下不来床。
没想到这赔钱货又回来了,是想要把她的老脸丢尽吗!
牛翠花急匆匆地跑过来,抬手就在裴春杏背上打了几巴掌。
裴春杏本来就虚弱,给她扇几下险些呕出血来。
她抬起伤痕累累的胳膊去挡,一下激起了牛翠花的怒意。
牛翠花边打边骂:“你这个死糟心的赔钱货,明早就给我走,这里没你吃的饭!”
陆时吓了一跳,随后也生气起来,抓着牛翠花的胳膊把人推开,站在裴春杏身前瞪着她。
裴春杏躲在陆时身后呜呜咽咽地哭。
陆时现在入了族长的眼,牛翠花不再敢招惹他,啐了一口就走了。
裴春杏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大妹肩上痛哭起来。
好不容易安抚好裴春杏,陆时安排她和大妹小妹睡一屋。
他们家还是小了,只有两间能睡人,还有一件事杂物间。
让裴春杏去杂物间临时支张床来睡也不是不行,这样不用三个人挤着。
但陆时着实不放心,他看裴春杏脸色青黄,多走几步都像是能运晕过去的样子,有大妹在旁边他才能放心些。
夜间,陆时一人躺在床上,脑子里思绪万千。
一会想着这无烟碳要怎么做起来,一会又是裴清晏温柔的眼,想到最后,是这个世道的女子和哥儿可真不容易。
夜里安静,秋虫都蛰伏了。
陆时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老鼠出没,心想下次去县城的时候买点老鼠药来。
第50章 休书都算是给他脸了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啜泣!
陆时瞬间坐了起来,汗毛倒立,他床上听了片刻。
声音依旧没停,听起来还有几分熟悉。
陆时猛地想起来,这是他姑姑的声音啊!
这时他才回过神来,难怪他白日里觉得裴春杏怪怪的,面上总是泛着一层死气。
这人莫不是不想活了半夜寻死啊!
陆时惊出一身汗。
他忙套上鞋冲出去。
裴春杏已经把衣带挂到了房梁上,这会正踩在凳子上伸着脖子往里套!
月亮高悬,白毛毛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裴春杏穿着白色里衣,披头散发,脸色青白,活脱脱是个女鬼!
陆时推开堂屋的门,一眼就看到了这画面,还真给他猜中了,惊骇的差点厥过去。
他腿脚发软地跑过去,喊道:“大妹快出来!”
说着一把抱住裴春杏的腿,将她从凳子上拉下来。
裴春杏也很害怕,像她这样死掉的人是不配有坟墓的,到时候就是个孤魂野鬼。
裴春杏伏在地上痛哭,陆时惊魂未定地坐在一旁。
裴大妹听到声音,转头一看原本在她旁边睡着的姑姑竟然不见了。
她赶忙套着衣服跑出去。
房梁上挂着衣带,下边还有个倒了的凳子,这一眼看什么都明白了。
陆时心有余悸,扶着裴春杏坐下,对大妹吩咐道:“去烧点热水来给姑姑擦擦脸。”
裴大妹忙应下,心里怦怦直跳。
陆时已经一头冷汗,他着实不敢想象,要是他睡着了没听到动静,明天开门会看到什么情景,也不知道到时候该如何给裴清晏解释。
他拍了拍裴春杏的背给她顺气,裴春杏哭得一抽一抽的。
半晌,大妹端了热水来给裴春杏擦脸,又兑了两杯糖水。
陆时喝下糖水,心里总算是定下来,裴春杏也缓过来许多。
只是眼神依旧是死灰一片。
陆时安慰道:“夜深了,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明天解决,姑姑快回去歇息吧,一切都会好的。”
裴春杏木然地点点头,起身被大妹扶着进了屋。
陆时把房梁上的衣带拽下来放在桌上,转身回了房间。
被裴春杏这么吓一跳,陆时感觉心神疲惫,没多时就睡了过去。
只是这睡得也不安稳,一会梦到裴清晏小时候瘦瘦小小的被人欺负,一会又梦到裴春杏真的吊死在自家房梁上。
陆时转了个身,背上汗津津一片。
隐约间他听到了开门声,没过多久,落水声传来,在料峭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陆时猛地惊醒,衣服都没披上就往门外冲去。
大妹也听到了声音,火急火燎的跟着陆时往门外跑去。
他们家旁边有个小池塘,平日里会有人在这边放鸭子。
两边的水本来是很浅的,但是前段时间有家人盖房子,在这里挖沙,导致整个池子都变深了,家中有小孩的都耳提面命地不许到这边玩。
陆时心里跳的厉害,他跑过去一看,一双鞋正浮在水面上,
正是裴春杏的鞋!
裴大妹尖叫一声,吓得脸都白了。
陆时学过游泳,在岸边脱了鞋就跳下去,把在水里扑棱的裴春杏捞上来。
“咳咳咳咳!”裴春杏也才刚跳下去没多久,只是喝了一肚子水。
陆时一身湿哒哒的衣服裹在身上,寒风一吹,浑身都齐了鸡皮疙瘩。
陆时怕在吹下去惹了风寒,在古代这可是要命的病。
陆时哆嗦着说道:“别、别坐着了,快进、进屋。”
裴春杏已经冻得脸色发青,此刻再也忍不住了,被裴大妹扶着呜咽哭出来。
陆时进屋后就换了衣服,他本来就白,现在被冻得去都泛青了。
大妹烧了水,剁碎了姜泡水给两个人喝。
陆时喝完整个胃都是辣辣的,身上总算是有了点暖意。
裴春杏呆坐在凳子上,双眼红肿,再也流不出泪来。
看着像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陆时有些心酸,再怎么样这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是裴清晏的姑姑,曾经都帮助过他们。
陆时劝道:“再怎么样都不能寻死啊,还有我们呢。”
裴春杏声音沙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这次回来就是想死在村里,不然在那边早就一根绳吊死了。”
陆时皱眉,问道:“为何不和离,或者休夫?”
大晋朝在某些方面还是很人性的,女子可以主动和离,甚至休夫。
裴春杏心如死灰地摇摇头,说道:“我娘是不会给我做主的,王大雷也不好惹,除非他死了,不然不会放过我的。”
大妹在裴春杏嫁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记事了,这会声音哽咽的说道:“那人真不是个东西,动不动就打姑姑,娘不帮着还一起打!”
陆时抿着唇,想了会,说道:“姑姑别怕,有我们给你撑着,和离了就到我们这住,没人敢欺负你。”
裴春杏眼神亮了亮,她从陆时的话里听到了一丝希望。
裴春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生气,陆时暂时放下心来,让裴大妹安抚着她。
他不知道休书怎么写,出门去找了个懂这个写了一封送去王家村。
本想写和离书的,但一想到王大雷的畜生行径,陆时顿时觉得写休书已经是给他脸了。
裴春杏在陆时家中好好待了几天,吃得好睡得好,脸上的气色养回来了一些。
寻死两次都没成功,裴春杏的勇气耗尽了,她强迫自己向前看,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
裴春杏没事,倒是陆时冻到了,流了几天鼻涕,鼻子总是嗡嗡的不通气。
怕裴清晏担心,送筒子菜的时候便没去看他,只是让人送了衣服上去。
休书送出去好几天都没动静,陆时还怪纳闷的?
莫不是没送到?王大雷也不在意他媳妇有没有回来?
裴春杏虽说想开了,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他知道王大雷那个畜牲是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果真如她所想,没多久王家村就集结了几十个青壮汉子,个个手里拿着棍子镰刀,声势浩大地来裴家村要人。
在村口的人看到乌泱泱一群人过来,以为是邻村来闹事的,立马跑进村里通风报信。
不过片刻,村里的青壮汉子拿田刨拿棍子,与王家村的人对峙在晒谷场上。
双方的族长站在最前面,形势剑拔弩张。
家里有小孩的都关在屋子里不让跑出来。
第51章 械斗
牛翠花一听王家村的人来了,立马跑过来,在一旁大骂裴春杏祸水。
陆时接到信,让裴大妹在家里看好小妹,自己则和裴春杏赶了过去。
他见族长在那,便对他说道:“前几日姑姑刚到我家时寻了两回死,若不是发现得早,怕今日他们来就是收尸了。”
牛翠花气得跳脚:“死了正好,这个赔钱玩意净给我惹事!”
裴铁柱脸上挂不住了,有谁会这样往死里逼自己孩子的。
他一把拉回牛翠花,吼道:“你再吵老子休了你!”
牛翠花顿时哑了声,一双通红的眼瞪着裴铁柱,像是要把他吃了。
王家村的族长发话了,他指着裴春杏说道:“大雷媳妇跟我们走,这事就算完了。”
裴春杏红着双眼,浑身发抖,两腿像是灌了铅,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时看她情绪不稳定,对那族长不满地说道:“我姑姑已经把他休了,两人已无瓜葛,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他话一落,对面一片哗然。
“哪有女子休夫的!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就是,你说休就休啊!谁答应你了!”
“王家村没有再嫁女,没有和离妇!”
“……”
反驳声不绝于耳,裴春杏听得都要晕过去了,死死咬着唇才撑住。
族长这事也有些难办,他觉得这事确实是裴春杏办的不对。
将裴春杏交出去,避免两个村子打架造成人才损失。
陆时见族长态度有所松动,急道:“王家村没有再嫁女,没有和离妇,敢问这规矩管的是王家村的女人还是天下的女人。”
族长愣了下,说道:“当然是他王家村的女人,怎么可能管的到天下的女人。”
“当朝法律明文规定了女子可以休夫,那他王家村是什么意思,要替皇帝管着天下女人吗?”
他这话一出,对面立刻安静下来,王家村的族长紧紧握着手杖。
王大雷可不管这么多,他嚷嚷道:“她嫁过来就是我王氏女,自然要遵守王家村的规矩!”
陆时怒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姑姑跟着你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日日被打,若不是回了裴家村,怕如今是尸骨无存了!”
“你们这破规矩要约束就约束从你们村嫁出去的王氏女,我姑姑是裴氏女,如此不仁不义,我姑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管!”
陆时转头对族长说道:“他们王家村的人不仁不义,今日包庇虐待妇人的王大雷,明日不知有多少嫁进他们村的姑娘哥儿受到伤害,
若今日姑姑被他们带回去了,焉有命在?这要让在他们村里的裴氏女如何过?”
陆时喘了口气,低声道:“族长,我近日想了个赚钱的法子,能让裴家村成为临县城甚至平江城最富裕的村子,此事绝无欺瞒。”
还有点动摇的族长立刻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把裴春杏交出去确实不道德,何况陆时还有赚钱的路子。
族长指着前面的王家村人,骂道:“你们虐待我裴氏女,如此不仁不义还有脸来要人,我裴家村也不是好惹的。”
讲话间裴家村其他青壮汉子也赶了过来,人数上明显多于王家村的人。
王家村的人以为不过就是把一个出逃的媳妇抓回来,裴家村的人肯定会认为这事丢人,小事化了把人交出来。
没想到对方的嘴这么硬,还给一个哥儿搅了场!
“我们裴家村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你要是敢过来,小心我们的拳头!”
人群中有人喊着,他们其中也有女儿哥儿嫁到王家村的,这会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真让王家村的人把裴春杏带走了,可不就是告诉他们:从裴家村嫁出去的女儿哥儿可以随便欺负!
王家村的族长死死皱着眉,这事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为了王大雷这个人嫌狗憎的死几个汉子不值当,若真的打起来了,还要被县令找麻烦。
王氏族长哼了一声,转头打了王大雷一棍子,吆喝着众人离开。
随着王家村的人离去,裴春杏休夫的事也算尘埃落定,她自由了!
裴春杏虚脱地跪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众人不住磕头,嘴里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陆时扶起她,对族长说道:“族长,我先安顿好姑姑,赚钱的事明日过来找你商议。”
族长点头,对他很是信任,随后让众人散去,该干活的干活。
裴铁柱阴着一张脸,过来要拉自己小女回家。
裴春杏愣了一下,看到自己父亲的的老脸,又看到他身旁的牛翠花和马玉芬,止不住地摇头,手往背后藏去。
若说离开王家村是逃离狼窝,那要她再回到家中,那简直是跳火坑!
牛翠花本就不待见她,马玉芬也是个不好相处的,她回去不是受罪啊!
裴春杏摇摇头,声音嘶哑:“不用的,我自己可以搭个草棚凑合着。”
陆时不依她,说道:“当初说好了要照顾姑姑的,姑姑若是去住草棚,冬天怎么办?”
裴春杏无法,平江城冬日湿寒,没有被褥柴火住草棚的话是会被冻死的!
只能跟着陆时离开。
裴铁柱站在原地没动,满眼愧疚的看着自己小女瘦削的背影离去。
只是如何补救都晚了。
陆时在大妹小妹的房间里又支了张床,杂物间里没有窗户,放着其他东西难免多虫鼠,等年后攒够钱了再考虑扩建的事。
裴春杏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人是瘦小的,眼里却有灼人的光芒。
她不再寻死,每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给陆时他们做衣服。
大妹有姑姑陪着也很高兴,裴春杏的生活经验多些,在陆时身边总能指点一二。
次日陆时去找族长把无烟碳的事说了,待他细细讲出这其中好处后,族长激动地手都在发抖。
“若这是真成了,用不了几年,我裴氏可要成为这江南望族啊!”
陆时笑笑,说道:“只要无烟碳制起来,我们村就能富起来。”
族长两眼都是泪花,颤声道:“没想到,裴氏一族竟会在我这崛起。”
族长高兴地要陆时留下来吃饭,裴书墨扒在门框上,眼睛亮亮的看着陆时。
第52章 还好嫁了你哥
陆时起身,婉拒道:“不了,家中小妹还等着呢。”
说罢起身离开,看见裴书墨的憨傻样,轻笑一声,揉揉他的头就离开了。
制无烟碳是裴氏一族的大事,村里的山头树木都是裴氏一族的私产,外姓人分不着,自然不能插手制炭的事。
陆时回想起制炭的核心技术,他想用的方法更加经济实惠,成本低。
主要的方法就干馏法,制窑中窑,将密度大的,有小孩手臂粗细的木头放进最里面的主窑里,外面一层空心的窑子塞进密度小比较疏的树干树枝做燃料,点着之后烧一整天,然后封住窑口,再等五天,主窑里的无烟碳就形成了。
族长的意思是这技术太太重要,怕知道的人多了,不小心给其他村的人套出话来。
于是他决定这技术只能让每一代的裴氏族长临终前口口相传。
陆时没什么意见,反正能赚钱就是了。
之后族长把这件事和全村人都说了一遍,像是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里。
整个村都沸腾了!
村民们年复一年辛勤劳作,担忧天灾人祸,一年下来也就糊个口,赚不了几个子钱,生场病都能把整个家拖垮。
现在有了这么一个赚钱的路子,个个兴奋地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开工挣钱!
怪不得族长要偏袒陆时,这哪是个哥儿,这分明就是财神爷!
在村里除了之前那几个和陆时处处作对的看不惯他,其他的无不真心喜欢,毕竟谁会讨厌给自家财路的人呢!
陆时趁着去送筒子菜的时间,又去找了裴清晏一回。
山上比山下冷多了,陆时没穿够衣服,见到裴清晏冻得直往他怀里钻。
陆时吸吸冻红的鼻子,将制无烟碳一事和裴清晏说了一下。
“……若是做得好,销路也好,裴氏一族不愁富不起来。”
裴清晏握着他的手给他取暖,见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村里还有很多人可以做事,你别太劳累。”
陆时抬起头,眼神亮亮的。
“我不觉得累,只要能过得好我就觉得开心!”
“对了,姑姑把王大雷休了,现在住在咱们家。”
陆时又把王家村来闹事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王大雷时还愤愤地举起拳头挥了两下。
他哼了一声,说道:“他还要再敢来,我就让族长带人把他直接打出去!”
裴清晏现在也帮不上忙,只能嘱咐他多多保重身体。
陆时这次来县里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夫夫俩温存一会后便分开了。
蹲在树后面的朱逢春和许长平咋舌,这果然有了夫郎的人就是不一样。
陆时要去找一个会做窑的师父。
南方会做窑的师傅不多,何况还不是一般的窑。
兜兜转转找了一圈没找到,还是去香酥斋买糕点时掌柜的给他推荐了另一个县的师傅。
陆时托掌柜帮忙联系一下,掌柜和陆时熟,自然愿意帮下这个忙。
回到村后,便是选址。
村里啥都不多,就山多树多。
山洞还可以收拾出来放东西。
和族长商量过后,陆时决定制窑的地方放在上山,这样离原材料近些,省去了搬运木材的人力和时间。
陆时算盘拨的啪啪响,村民们也如火如荼地开动起来。
在山上制窑,还要把无烟碳运下来,这头一件事就是把路开好。
村里人多,闲下来时全村发动,扛着铲子石凿闹哄哄地上山,比过年还热闹。
制窑的师傅也来了,由裴氏族人打下手,不过三五天就把窑做好了。
为了安全起见,每夜都有人轮流值岗,进山的主要道路上都有人把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裴家村里热热闹闹的,自然逃不过外村人的眼睛。
当然也有人前来打听的,但村里人再怎么蠢也知道这法子让别人知道自己赚的钱就会少。
打听了好长一段时间也只知道是那个叫陆时的哥儿想出了一个办法,带着全村人挣钱!
其他村的人纷纷捶胸顿足,怎么当初就没把这个哥儿娶到自己村来!
要是陆时在他们村,发家致富的可不就是他们了!
裴大妹把这是当个笑话说给陆时听,现在天渐渐冷了,家里人都得做起冬装来,所有人都围在桌前裁布。
陆时比着裴清晏的身量裁下一块布,闻言,笑说道:“还好是嫁给了你哥。”
裴春杏打趣道:“时哥儿想清晏不?”
陆时脸慢慢变红,想到裴清晏温柔的眼,声音轻但坚定:“想啊,怎么会不想。”
大伙都笑起来,窗外日光融融,鸟雀呼晴,村里青壮的汉子在往山上运物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时将裁好的布料交给裴春杏,点燃小油灯去后屋添柴。
昨夜下了一场雨,院子里没有铺石板,这会低洼处积了一滩水。
陆时小心避过,想着得把院子修缮一番,不然每次下雨路都这么湿滑,容易摔跤。
他添完柴火,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呜咽。
陆时心里顿时提了起来。
前几天裴春杏寻死可把他吓得不轻。
他熄灭油灯,放轻步子往屋后走去。
他家屋后一个小山坡,坡上长着矮小的树木,因结了能吃小果子,村里的小孩时常会来这里摘。
但陆时觉得那果子酸涩不好吃,很少会往那里去。
裴清晏也和他说过那里多虫蛇,曾经有个人在那里被蛇咬了,当场就死了。
陆时看山坡上阴恻恻,纵然日光明亮,还是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陆时心里毛毛的,他怕撞上什么东西,走时拿了根棍子握在手里。
他慢慢走过去,呜咽声越来越明显,跟闹鬼一样。
自陆时穿到这个地方,说不信怪力乱神都是假的,只是平日里忙没时间去细想而已。
他颤着声,鼓起勇气朝山坡上大声问道:“谁在那!”
矮树丛里惊了一瞬,随后树丛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爬行。
陆时恨不得把棍子丢过去转身就跑。
若是蛇,哪里会弄出这么大动静,若是人,怎么不站起来?
陆时心里发虚,想到若是有问题他喊一声家里人就会出来,心中定了定。
耸动的树丛离他越来越近,陆时也终于看清了是什么东西。
第53章 他那方面..不成
那是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野人样的人。
他钻出来时满身糟污,脸上糊满了野果紫红的汁水,像是刚刚茹毛饮血过了一样。
若不是他眼神怯怯的,陆时还真怕他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把他喉咙咬个对穿。
陆时盯着他的脸仔细辨别了会,看了好久才认出来。
他惊愕道:“你是雨哥儿吗。”
裴清雨缩着身子,不敢靠得太前,闻言只是点点头。
陆时赶紧过去把人拉起来,裴清雨是裴大牛的夫郎。
据他所闻,裴大牛前两年看上了裴清雨,欺负他家穷,就污了裴清雨的名声,强行把人娶回了家。
这事还闹出过不小的动静,村里人基本上都知道。
嫁到裴大牛家后,裴清雨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每天勾着头上山捡柴挖野菜,常常见他手臂上青一道红一道的。
倒也是个可怜人。
哥儿的人数本来就少,地位还低,陆时要把他扶进屋,裴清雨却连忙推拒。
“不、不用了,我吃几个野果就走。”
陆时拉了几下都没拉动,低头一看,发现裴清雨两股颤颤,足尖暴露在磨破的布鞋外,已经被冻得通红。
陆时叹了一声,转头叫了声大妹。
大妹闻声赶来,见裴清雨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陆时搀住裴清雨的一条胳膊,对大妹说道:“来帮我把他扶进屋。”
“好。”
裴清雨也知道现在自己有多狼狈,他满脸通红,本想拒绝,脚下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的驱使他往前走。
裴春杏看陆时带回来一个这样的人,看了好半天才发现这是裴清雨。
她哎呀一声,赶紧把椅子拉出来让裴清雨坐下。
温热的水递到他嘴边,裴清雨像快要溺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喝水。
喝到嘴里才发现,这哪是水,这分明是甘霖啊!
裴清雨从来没喝过糖水,他脸上滚下两行泪,喝水时喉咙咕咕响。
陆时怕他噎着,轻声说道:“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一碗水喝完,裴清雨缓了缓,他擦干脸上的泪。
裴春杏一见他就想起了以前在王大雷身边的日子,这会心里也跟着疼。
她拉住裴清雨的手,轻声问道:“雨哥儿,这是怎么了。”
裴清雨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声音哽咽,
“裴大牛天天打我,不给我饭吃,昨晚喝醉了把我赶了出来,我没地方去,又没吃的,怕遇到流氓只能在后山藏着。”
裴春杏啐了一声,骂道:“这裴大牛真不是人,把好好一个哥儿折腾成这样。”
一提到折腾二字,裴清雨浑身战栗,像是被电过了一遍。
他脸色惨白,紧紧握着裴春杏的手,像是握着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他疯狂摇头,泣不成声:“别,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去,他会弄死我的!”
陆时将他情绪激动,安慰道:“别怕别怕,这里没人能伤你。”
裴清雨依旧流着眼泪,他哭到:“不,他一定会弄死我的。”
村里打骂媳妇夫郎的也有,但从来没有出过人命。
裴清雨见他们不信,也顾不上羞耻,他把衣襟拉开,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
白皙的身体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棍痕,鞭伤,还有根本不属于哥儿能自己抓出来的抓伤。
陆时心里泛起惊涛骇浪,怎会有人如此畜生,对自己夫郎下这样的狠手。
只怕在狱里过一遭都没这严重。
裴清雨转过身,露出他的背。
背上伤口更甚,有的还在流血,陆时看去,抬起手本想触碰一下,但手举了半晌都无从下手。
背上还有烫伤的痕迹,有的新有的旧。
但无一不在说:裴清雨一直在遭受非人的虐待。
陆时叹了一口气,裴清雨与他非亲非故,他也不能像帮助姑姑一样帮助他。
裴春杏心疼地眼都红了,相比之下她在王大牛家的日子过得都算是幸运的。
至少王大牛没有畜生到要把她打死。
裴春杏替他把衣衫穿好,侧过脸抹了一把泪。
陆时心里有些发愁,他不是圣母,没有好心到见到苦难就要出手援助。
只是裴清雨过得实在是惨烈,惨烈到任何一个有良心的人都不会放下不管。
若他真的把裴清雨放回去,只怕没多久就能去裴大牛家帮忙办白事了。
但救下裴清雨,不单单只有这一件事。
救下他后,裴清雨的娘家他肯定是回不去的了。
若是他娘家硬气,就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受难。
那裴清雨说不定要住在他们家,村里没有空房子,有的话裴清雨一个哥儿住也不安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收留他。
陆时低声对大妹说道:“去找几身旧衣服来,还有把我之前的旧鞋子拿来。”
大妹也为之动容,陆时吩咐过后就去找衣服了。
小妹趴在桌上,双眼瞪大。显然被裴清雨山上的伤痕吓得不轻。
陆时说道:“雨哥儿,他为何这样待你。”
裴清雨愣了一下,想到自己被这样对待的原因,眼中爬满了怒色,脸色也有些癫狂。
他失声道:“他......他那方面.......他不成!他就一直折磨我,我越痛苦,他越快乐!”
说完,他掩面痛哭,裴春杏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腰腹上。
裴清雨痛哭起来,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陆时心里惊讶,以前就听说道很多太监都以虐待床边人为乐。
虐待人能让他们扭曲的心获得快感,裴大牛也不外如此。
陆时握紧拳头,说道:“别怕,你先呆宅着,我想想办法。”
裴春杏惊讶地看向他,要说什么陆时也明白。
裴清雨算不上是自家人,但陆时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裴清雨愣愣地抬起头,呐呐道:“你会帮我吗?”
陆时点点头。
裴清雨眼中蓄满泪水,不住说道:“谢谢、谢谢你……”
陆时在杂物间临时支了张床,拿旧被褥给它铺上。
裴清雨太过虚弱,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陆时掩着门,出来后遇到裴春杏。
裴春杏一脸欲言又止,陆时正好解释一下,便示意她到堂屋里去。
第54章 跟宫里的太监一样
“时哥儿,你真的要帮他吗?”
裴春杏皱着眉,轻声问道。
陆时点点头,“不能看着他去死吧。”
裴春杏也想帮他,但大多时候是无能为力。
起初陆时帮她,她是没抱多大希望的,想着要是不成不过去死。
不过陆时真的把这事办到了,裴春杏现在只能相信并支持他,
“你要怎么帮他,让他和裴大牛和离吗,还是休夫?”
陆时皱眉,这事确实难办,他只能作为一个好心的外人的身份去帮他,说不定还会被人说是多管闲事。
“不知道,你先让我想想。”
大妹将衣物放在裴清晏床头后便悄悄离开。
进到堂屋后看陆时裴春杏在商议事,就轻手轻脚的进去,打算进屋继续做衣服。
陆时叫住她:“大妹也过来吧。”
大妹已经十四了,转年就及笄,纵然陆时不想她早早嫁出去,但终有那一天。
大妹也会成为一个家庭的支撑柱,不如让她早点接触一些事。
大妹有些受宠若惊,她指着自己,
“我也可以一起来吗?”
裴春杏见她憨憨的样子,笑道:“大妹也不小了,过两年都可以嫁人了,有些事当然的学着。”
大妹脸色绯红,小步走到裴春杏身边坐下。
陆时说道:“不然我和族长说说,这事着实恶劣,相信族长也不会不管。”
裴春杏到底是这个时代的人,想法也更接近族长的想法。
她摇摇头说道:“族长倒是会责骂裴大牛,只是怕不会让两个人和离,毕竟劝和不劝分。何况这事传出去丢村里人面子。”
陆时有点发愁,他没有立场将两人强硬的分开。
在一旁的大妹弱弱说道:“不然去问问哥哥,他读的书多,说不定会有办法。”
陆时眼睛一亮,夸道:“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大妹脑子灵光。”
大妹羞涩地笑了笑,眼神亮亮地看着陆时和裴春杏。
她也想帮上家里人的忙。
正好明天是送筒子菜的时间,陆时早早借了车,在大妹和裴春杏的帮助下装好车。
天光微弱,寒气逼人,路旁枯黄的野草伏在地上,蛛网兜住了夜间的霜,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碎玉乱琼。
陆时哈气搓手,牛车不是很快,微弱的风拂在耳边,但架不住早晨寒冷,陆时感觉一双耳朵都要冻掉了。
车轮粼粼,陆时坐在板车上一晃一晃的。
他打了个哈欠,和旁边坐着的七叔聊天。
“七叔,你认得裴大牛不?”
“啊?裴大牛啊,不太熟,就经常看见他喝酒嘞,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他会不会打架啊,一言不合就打人的那种。”
“没有吧,我看他和村里人说话都挺和气的。”
说完,七叔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似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陆时正好捕捉到,他追问:“他还怎么了吗。”
七叔皱眉,踌躇道:“我听说……他经常打他的夫郎,打得他整宿整宿的哭。”
说完,他又忙补充道:“时哥儿,我这也是听说的,你可别乱跟别人说啊。”
七叔是外姓人,自然怕得罪姓裴的。
陆时保证:“我不会乱说的,七叔,大家都知道裴大牛打他夫郎吗?”
“应该是吧,我听到过好多回了。”
陆时心中有了计量,他将手缩进袖子里。
七叔觉得陆时忽然问裴大牛的事怪怪的,不解问,
“时哥儿怎么突然对裴大牛的事感兴趣了,莫不是也听到村里人说。”
陆时摇摇头:“那倒不是,我是看到他夫郎被打得满身伤,就剩几口气吊着,怪可怜的嘞。”
七叔叹口气,说道:“是啊,嫁过去两年都没生出孩子来,只怕日子更难过。”
陆时心里唾弃道:那还不是因为他不能人道心理扭曲!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县城,广聚轩的伙计在帮陆时卸货。
陆时坐下来喝了口茶,将掌柜给的银两收好。
陆时这次来得早,店里还没来客人,掌柜也清闲。
他见陆时蹙着眉间,明显是心里头想着事。
“时哥儿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掌柜和陆时熟,两人之间交谈也没这么约束。
陆时抬眼看他,想到掌柜不是村里人,和他说说也无妨,便将裴清雨的事挑着捡着给他说了一下。
掌柜面露震惊,好一会才说道:“世间竟有如此畜生之人!”
陆时撑着下巴,有点发愁:“是啊,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帮他。”
他看向掌柜,说道:“我会不会有些善心泛滥了?”
掌柜摇摇头:“这要是换做我,我也会忍不住帮他,只是大多时候不想沾上麻烦,时哥儿如此,世间已是难得。”
“要那位小哥儿与他丈夫和离确实有些难,不过你家不是有些产业吗,可以招他做工啊,这样日子会好过一点。”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不过若是裴清雨没有脱离裴大牛的话,迟早会回到火坑里。
告别掌柜后,陆时买了些果子前往白鹭书院。
依旧是后门处。
裴清晏青色的身影出现,陆时心中烦闷一扫而空。
他像只欢快的小羚羊,高兴地飞奔向心之所向。
裴清晏一下抱起他颠了颠,“瘦了。”
陆时与他额头相抵,他环着裴清晏的脖子,声音粘乎乎的。
“你说瘦了就瘦了叭,不过我可是有好好吃饭睡觉的,姑姑做的饭可好吃,我餐餐吃一大碗饭。”
裴清晏轻吻他的脸颊,不舍得把人放下来。
陆时抱着他撒娇:“我昨天在后山上捡到个人,可把我吓到了!”
裴清晏动作一停,声音微沉:“什么人,怎么吓到你了。”
陆时晃晃悬空的脚,“是裴大牛的夫郎裴清雨,被他赶出来躲在咱家后边。”
他跳下来,夸张地在自己身上比划。
“你不知道啊,他身上,前胸、后背,全都是伤,跟被用刑了一样!”
“被姑姑抱着哭了好久,要不是被我捡回来,我感觉他就要死在后山上了!”
他拉着裴清晏的衣襟,迫使他俯下身来。
陆时踮脚,在他耳边小声道:“因为裴大牛不能人道,心理变态,跟宫里的太监一样喜欢在这方面虐待人。”
第55章 他叽叽不行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裴清晏心神荡漾了一瞬,没听清陆时说了什么。
“他不能什么?”
陆时又小声补充:“不能人道,他叽叽不行啊。”
陆时是现代人,什么没看过,上学的时候还会和同学开两句玩笑话。
但裴清晏不同,他耳尖瞬间红了,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陆时。
他以为他的小夫郎只是性子活泼了点,没想到这么……奔放。
陆时没有察觉出来,继续小声叨叨他的想法。
“现在有点烦恼,不知道要怎么样帮雨哥儿,清晏,你快想想办法。”
他抬头一看,裴清晏目光有些发愣。
陆时以为裴清晏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拽了拽他袖子,急道:“这事很急的,你快想想办法啊。”
裴清晏应了一声,说道:“虐待夫郎的,造成严重后果的判三年。”
“你是要裴清雨……去告他?”
这法子貌似不太行,村里基本上没人敢去府衙打官司。
裴清晏揉了揉陆时毛茸茸的脑袋,说道:
“倒也不是真的要去告他,但可以用这件事来威胁他。”
“到时候我会写封信给族长,裴大牛的事传出去对村里影响很大。”
陆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裴清晏读书有天赋,白鹭书院的名声更不用说。
当朝内阁中就有一位阁老出自白鹭书院,三品大员里也有多个。
所以裴清晏说的话族长还是很重视的,肯定比自己去说更有用。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啦!”
“话说我们还可以让裴清雨来给我们帮工,这样他的去处解决了,我们在家也可以更轻松。”
“你安排就是。”
陆时的心安定下来。
心里轻松了,凑上去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裴清雨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别人的事。”
陆时当即反驳:“怎么可能,我是因为想你了,顺便提一提别人的事。”
“你怎么个想我法?”
陆时歪头,想了一会,说道:“想你的时候我只能吃下一碗饭,添不了饭的那种,还睡不好,晚上老是冻醒。”
裴清雨哦了一声,问道:“没有我给你暖床,睡得不踏实?”
陆时点点头:“你能不能把我打包带进书院里,这样我就不会天天想你想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了。”
裴清雨状似思考了片刻,为难道:“怕是不能,要是监院抓到你了会打你手的。”
陆时一脸失望,哼哼两声,埋在裴清晏胸前不说话。
“你什么时候放假啊。大妹小妹都很想你。”
“算算日子,还有十天。”
书院每月放一次假,陆时每天都眼巴巴等着,一个人睡着实冷。
裴清晏不能离开太久,两个人又粘了一会就分开了。
裴清晏站在树下目送陆时远去,直至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山脚。
裴清晏行动很快,当天就写了一封信阐明利弊,第二天信就在村里的族长和里正手上传过了。
族长把裴清雨和裴大牛提出来,让他媳妇查看过裴清雨身上的伤后,大发雷霆。
村里人闻讯赶来,晒谷场上挤了一大堆人。
陆时也在旁边看。
族长把裴大牛的罪行公之于众,闻者无不惊骇。
裴大牛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骂,当重脱了裤子一样,脸燥得通红。
他还不知悔改,企图把锅推到裴清雨身上。
“明明是这个贱人两年下不出蛋来,每天懒得要死等着吃饭,我能不打他吗!”
“不就是打了几下吗,谁家媳妇夫郎不挨打的!”
族长已经知道了他不能人道的事,这会被他不要脸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缓了下,怒道:“裴大牛,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别怪我让你在村子里抬不起脸来!”
裴大牛一怔,转头瞪着裴清雨,咬牙切齿道:“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裴清雨已经知道自己能跳出火海了,他冷笑一声,没有压低声音:
“我跟他们说你不能人道,所以天天虐待我。”
此话一出,周围哗然。
议论声不绝于耳,裴大牛哼哼喘气,声音像是在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有天把你撕碎!”
裴清雨骨子里还是怕他的,他眼神闪烁一瞬,看到了旁边站着的陆时。
少年对他笑了笑,身板虽是瘦小的,但裴清雨却能从他身上得到从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鼓起勇气,对族长说道:“族长,我要休夫,我嫁给裴大牛两年,受尽苦难,若非时哥儿相救,怕早就死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裴清雨握紧拳头。
族长终是答应了他,取来纸笔当场让裴清雨休了裴大牛。
裴清雨将一纸休书仍在裴大牛脸上,冷冷丢下一句话:“畜生,我们再无干系了。”
裴大牛两眼发红,瞪着眼像条疯狗。
裴春杏赶紧把人拉过来。
事情解决,村里人看完热闹后逐渐散去。
裴清雨的肩膀突然松下来,脸上满是劫后重生的轻松。
陆时把人带回家,几个人围在桌前安安稳稳地吃了晚饭。
这是裴清雨十八年来吃过的最好吃、最安心地一顿饭。
陆时想到家中还有桑树花生这些的需要人照料,便把这活给了裴清雨,每月给他一钱,没让裴清雨的推拒。
今夜月明,在院子里不用点灯也能看得见。
陆时跟着裴清雨到后面的房子里。
他又给裴清雨抱了一床被子,想着这样应该不会冷了。
“你身上的伤口要不要紧,现在还流血吗?”
裴清雨摇摇头。
陆时坐在床上,好奇地看向他。
他来到这个世界没接触过几个哥儿,上辈子是个男人,对于这个新奇的性别还是有点好奇的。
他神神秘秘地凑过去,问道:“你知道哥儿是哪里妊子的吗?”
裴清雨一愣,他以为陆时是过来给他安排任务的,没想到是来问这个。
裴清雨脸一红,他也没经过人事,家里人又不教这个。
犹豫一会后,裴清雨把手放在胃下面一点的地方,说道:“应该是这吧……”
陆时沉默片刻,看来裴清雨也不太明白这事。
“好吧,”陆时拍拍他的肩,“你就把这当你自己家,一家人没这么多规矩,轻松点,晚安!”
裴清雨眼眶瞬间红了,他赶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嗯,谢谢你。”
第56章 团宠
陆时揉揉他的头,起身离开。
多养一个人他还是养得起的,何况裴清雨在家里还能帮上忙。
陆时给村里人带来财路,他收留裴清雨时没人敢说闲话,问一个都说是人美心善大好人,谁但凡有一句不认同都会被村里人群起而攻之。
马玉芬也说不了什么,只要她一说陆时的坏话,立马就会遭人冷眼。
她也不敢在烧炭的事上使绊子。
若是她真敢做些什么,那简直是脑子给驴踢了。
笑话,她也是裴氏宗族的媳妇,裴氏人有钱了她不也有钱了吗!
她巴不得别人不知道他们有生财的路子。
每次狗子娘都要含蓄地提两句,马玉芬起初当做没听懂,含糊应过去,久了她也嫌麻烦。
“你别惦记着这事了,这是裴氏一族的事,你们这些外姓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马玉芬说的毫不客气,直接和狗子娘翻脸了。
狗子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这事确实是自己吃亏,狗子爹知道自己婆娘会拖自己后腿,这几天千叮万嘱咐让她不要和裴氏人发生冲突。
狗子娘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感情以前马玉芬跟她说的姐妹情深都是假的!
什么破关系,银钱面前一下就断了!
狗子娘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走了。
刘氏这边也不好受,这几天给恶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窝出病来,现在满脸郁气,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想着陆时现在吃香的喝辣的,怎么就不知道来她这里孝顺孝顺!
他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还带着裴氏一族的人赚钱,自己这个养母竟然沾不到光。
可恶,白给他吃了几年饭!
这日陆时带着人上山查看制炭厂的修建进度,在山脚下正准备上山,刘氏走了过来。
她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不甘心陆时挣的钱分不到她手里!
刘氏抓了只鸡,心疼的快要滴血了。
算了,不就只鸡,等她以后有钱了天天吃鸡!
刘氏自以为慷慨地提着鸡在山脚下堵人。
她特意去打听过了,今天陆时要跟着很多人上山,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肯定不好意思拒绝自己!
刘氏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下一瞬就腆着老脸站在陆时面前。
陆时冷眼看她,不用说也看得出来刘氏是来打秋风的。
“时哥儿,娘给你带了只鸡,你炖了补补身子。”
刘氏笑得勉强,眼神上下打量,心中十分惊骇。
若不是站在身前,她怕是认不出来前面的人是陆时。
眼前的少年红唇白齿,眸若星辰,黛青色衣裳衬得他肌肤更加白皙,像是那家的小公子带着人出游。
陆时没接受她的好意,冷冷问道:“你来做什么。”
刘氏干笑两声,说道:“这么生分做什么,娘就是好久没见你了,心里头怪想的。”
陆时似笑非笑,“怕不是惦记着我的其他东西吧?”
村民们沉默地站在站在陆时身后听,无不感叹刘氏可真不要脸。
刘氏依旧厚脸皮:“说什么呢!娘做了红烧肉,下了山记得来娘这里吃。”
陆时冷哼一声:“你不是我娘,我娘已经长眠了,你我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还需要我明说吗?”
他这副样子一下让刘氏想起了前段时间被陆时气到肝疼的事,老树皮般的脸抖动几下,眼喷怒火。
刘氏再也绷不住,骂道:“好你个不孝子,养了你几年倒成了白眼狼!”
“天天跟一帮男人混在一起,我呸!你跟你娘一样都是天生的贱种!”
村民们原本不想插手陆时的家事,但刘氏骂的着实难听。
有听不下去的汉子顶了一句:“刘大婶,当初你虐待时哥儿我们可都是知道的,这会时哥儿过得好了还来打感情牌了,会不会太不要脸了!”
“这老婆子嘴忒脏,真不要脸!”
“时哥儿别听她的,这老婆子满嘴喷粪!”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维护起陆时来。
刘氏目眦欲裂,瞪了好一会后提着鸡狼狈离开。
陆时转身谢过村民,心里头暖暖的,原来被大伙维护是这种滋味。
看来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在村里,真的没有人能欺负他们一家了!
陆时心里头美滋滋的,就连崎岖不平的山路都觉得风景秀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陆时手里拄着棍,两股颤颤。
这风景好看个屁!
陆时坐在石头上累到不想说话,两辈子他都没干过什么重活,身体素质自然比不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人。
路上一刻未停,陆时感觉鞋都要磨穿了!
裴清辉守厂子,这段时间都住在山上。
他出来接人,见陆时小脸惨白,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他对和陆时一起上山的抱怨道,“人家是哥儿,你们也不知道多照顾一下。”
陆时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我没事,歇一会就好,大事要紧,别因为我耽误了事。”
“进山洞里来,里边更舒服些。”
陆时点点头,拄着棍子颤颤巍巍往山洞里走,像个风烛残年的八十岁老人。
裴清辉感慨一声:“有了时哥儿当真是我们的福气。”
陆时颤颤巍巍走进山洞里。
山洞里支了几张床,现在没人睡,都放下帐子挡着。
角落里排放着各种工具,石凿斧头什么都有。
陆时歇了好一会才去看制炭的窑。
窑还没投入使用,现在路还没修好,陆时还要再完善一下制炭的方法,免得到时候窑炸了不好收场。
“裴大哥,最近有没有人试图上山打听。”
“有倒是有,基本上都是村里的外姓人,都给我们挡回去了。”
陆时听后点点头,一直将外姓人排斥在外也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让他们一起赚钱。
不然逼急了还不知道对方会出什么幺蛾子。
看了一圈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山上比较艰苦,啥都要人力往上运。
陆时带着轮下来的人下山,着手筹备伐树的事。
裴清晏在白鹭书院中难得舒心了几天。
朱逢春和许长平知道上进了,整个宿舍的学习氛围瞬间提高,四个人都在争分多秒学习。
裴清晏熄了灯,摸黑上床。
朱逢春躲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好冷啊,怎么就没个人给我暖床啊。”
“你没媳妇,当然没人给你暖床。”
第57章 娶了夫郎也抱不着
许长平拆的毫不留情。
朱逢春哼了一声:“我冻着你们不也是冻着,说得好像你许长平有媳妇一样。”
许长平将自己裹成一长条,,闻言说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等这次回去我让我娘给我找媳妇。”
“找到了你不也还在上学吗?”
裴清晏闭着眼,悠悠接了一句。
本来没心思的,现在给他们一说,倒想起以前抱着陆时睡的日子。
天越来越冷了,也不知他一人睡会不会冻着。
裴清晏翻了个身,又说道:“就算你现在娶了也抱不着。”
许长平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呦呦呦,想夫郎啦!”
裴清晏没再说话,似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薛正睁开眼,打开他只用来吃饭念书的嘴:“其实我也挺想的。”
朱逢春拥着被子坐起来,低声嚷嚷道:“你们两个什么意思啊,欺负我们没媳妇是吧。”
四人中唯二两人有夫郎,以前的日子可想而知有多甜蜜。
朱逢春和许长平觉得自己像突然走在路上就被人踹了一脚,还要被骂像条狗。
裴清晏轻笑了声,不再说话。
书院里的日子平淡而乏味,人闷得久了,自然会想办法找乐子。
书院每十天举办一次清谈,所有学子都会参与。
激烈的学术辩论过后便是交际。
若是让陆时来看,那就是体育课前半节课做运动,后半节课自由活动。
裴清晏不想参与他们的交际,挑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看书。
他身后翠竹成荫,幽静清朗。
有几个清应院的学子频频往他这边看。
裴清晏他们是知道的,基本上每个夫子都夸过他。
以前因为他们宿舍名声不好,所有人对他望而却步,现在情况改善,名声变好了。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上去……结交一番?
眼前的公子儒雅端正,眉目如画,与之交谈必定如清风朗月入怀,涤人心灵。
就在清应院学子蠢蠢欲动要往裴清晏那边挪时,旁边传来极度不和谐的声音。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几个乡巴佬还有商户生的儿子还想考功名,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陈耀宗身边围了一圈想巴结他的人,这会正听着他高谈阔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他在影射谁。
许长平最近人缘变好了,同窗们发现这人挺能玩得来,人也不坏,渐渐地都走得近了。
许长平正聊的开心,一下子被这话说的没了半点兴致。
他冷冷转头,一语不发地看着陈耀宗。
朱逢春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点,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
陈耀宗犹自不觉,在一众人中唾沫横飞的发遍自己的见解。
“照我看啊,书院就应该把这种人赶出去,什么人都混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书院是菜场呢!”
“那几个人浑身铜臭味,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还想着考功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许长平一步步上前,周围人突觉冷意袭来,不自觉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就他们——啊!”
陈耀宗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爆发出一声惨叫。
许长平提着他的领子给了他一拳,打得他整个头都偏了过去,嘴角慢慢浮起血丝。
陈耀宗满脸震惊地看着许长平,没有料想到竟然有人敢打他!
“许长平,你找死啊!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嘴碎的玩意!”
许长平满脸冷厉,扬起拳头就要打下去!
裴清晏赶过来,怕打出事不好收场,忙拉住许长平的手腕将人拉开。
“许长平,冷静些!”
裴清晏低声喝道。
裴清晏的话他还是会听一点的,被拉开后只是喘着粗气站在一旁。
陈耀宗被人扶着站起来,他用舌尖抵着牙侧的软肉,竟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陈耀宗目眦欲裂,指着许长平骂道:“你他娘的就是浑身铜臭上不得台面!来这读什么书,回家拨算盘去吧!”
许长平上前一步:“你!”
朱逢春也走上前来,随时准备给陈耀宗补上一拳。
裴清晏沉声问道:“你可是对大晋不满,对皇上不服?”
陈耀宗给他问得脑子发蒙,不理解怎么裴清晏扯到这来了。
“你少他娘的血口喷人,我家祖祖辈辈都效忠于皇上,你算什么东西在这污蔑我名声!”
裴清晏一字一顿,声音沉稳:“大晋开国皇帝太祖便是发于田亩。”
朱逢春嘲笑:“太祖便是你口中那看不起的乡巴佬。”
许长平这会脑子上线,没这么冲动了,嘲讽道:“陈耀宗,原来你是看不起太祖,看不起皇室啊!”
“啧啧啧!陈家祖上都是重臣阁老,怎么到你这就这么不景气了?”
陈耀宗脸色瞬间煞白,他们家在是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衰落,这话若是让有心人传出去……
陈耀宗不敢想象,他狠狠瞪着裴清晏,眼前的人却不卑不亢,甚至还能分出心来安抚同窗。
他色厉内荏,放下狠话:“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一马,给我等着!”
许长平就爱看他吃瘪的模样,他笑嘻嘻回道:“等什么?等你被皇上抄家吗?”
陈耀宗忍无可忍,举起旁边的凳子就要砸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怒喝从众人身后传来,像平地炸起一道惊雷,将众人的神志都换了回来。
陈耀宗举着凳子砸也不是放也不是,就这样看着监院怒气冲冲地走到自己面前。
众人对监院行了礼,随后闪至一旁。
“把凳子给我放下!”
陈耀宗憋着声放下凳子。
监院看两拨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沉声问道:“说,都在做什么?”
陈耀宗恶人先告状:“监院,是这个许长平先打我的,他不好好学习,扰乱书院风纪,还要污蔑我不敬皇室!”
许长平气道:“哼!可真会颠倒黑白,你刚刚说的话大伙可都是听着呢!”
书院里多的是寒门学子和富商后代,只不过是社会地位不高,不敢惹陈耀宗这样的官宦子弟。
方才他的话已经激起了众怒,这会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指责他了。
第58章 有难不同当
“陈公子确实说过不敬皇室的话,这是我们有耳共闻的。”
“陈公子看不起我们这些世代躬耕的人,也看不起太祖……”
陈耀宗瞪着眼睛看这一个个言语攻击他的人,怒道:“血口喷人!都他娘的血口喷人!明明是他颠倒是非!”
陈耀宗指着裴清晏嚷嚷,裴清晏眉头微皱,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在监院面前还敢这么放肆,同窗们纷纷在心里给他点了支蜡烛。
监院深吸几口气,朝陈耀宗点了一下,“你。”
又指了刚才说话的,还有裴清晏几人,“你们,都给我过来。”
哦豁!要挨打了。
围观同窗纷纷散开,生怕给监院踢到戒思堂里去。
一溜人跟在监院身后走,场面颇为壮观。
裴清晏还算淡定,毕竟因为朱逢春和许长平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去戒思堂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
陈耀宗咬紧牙关,两侧肌肉因用力而紧绷鼓胀。
监院先让每人挨了十下戒尺,随后一排排跪在他面前。
戒尺看似杀伤力不大,但它一落到你手上你就会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
何况戒思堂的戒尺和别处不一样,这里的戒尺是黄铜做的,但凡打人的时候用力大点都能把人手划拉出血来。
裴清晏手心微麻,抿了抿唇看向旁边跪着的许长平。
眼神中有淡淡的责备。
许长平耷拉着眉眼,他也没想到他一个拳头能把这么多人送进戒思堂来。
不过一想到陈耀宗那小子也挨了揍,心里顿时平衡了。
陈耀宗跪着,但脊背挺得笔直,满脸不服气。
监院扫了他一眼,感觉胸中郁结更甚。
陈耀宗从来都是不服管教的,仗着家里在临城县有几分地位就目中无人,四处惹事。
正好,借着今天的事来杀杀他威风!
众人七嘴八舌把今天的事拼凑出了个大概,监院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就是几个毛头小子由口角之争发展到肉体相搏。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影响不好。
监院把几个人骂了一顿,让几个当事人回去把礼记抄十遍就完事。
不过又单独让陈耀宗写信给他家里人,告诉他们今天他在书院里干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有偏差 。
陈耀宗脸色发白,咬着牙不肯点头。
许长平慢吞吞起身,小步往门外挪去。
只听监院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以为你今天说的话是闹着玩的吗,得让你父兄知道,将来被有心人利用时也好应对!”
陈耀宗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忍辱负重地点头回去写信。
走远后,许长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没想到他陈耀宗也能有今天!”
裴清晏走在他前面,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许长平,纸墨你还有多少。”
许长平高兴的笑声被他打断,闻言纳闷道:“不知道,反正还有好多,能用到过年,怎么了?”
许长平心里泛起了一丝丝不祥的预感。
“你想做什么?”
裴清晏转过身继续走,轻飘飘说了句:“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的纸墨抄二十遍《礼记》够不够。”
许长平急了:“哎哎哎你别走啊,不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担吗!裴清晏!”
朱逢春原本懒洋洋地跟在他们后面,此时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许长平的肩膀。
“若是抄三十遍《礼记》纸墨不够的话记得向哥哥借。”
说完便追上了裴清晏的脚步,两个人潇洒离开。
“你们两个!朱逢春!”
许长平在后面气急败坏,裴清晏和朱逢春走在前面点评风景。
“这假山真别致,像个大鸡腿。”
“这树也很奇特,像站在教室窗边监院。”
“……”
夜间,霜露浓重,月明星稀。
许长平坐在桌前,背着所有人在奋笔疾书。
薛正在事发时刚好不在场,没被监院提到戒思堂,完美逃过一劫。
许长平飞快看了一眼在床上看书的薛正,有点庆幸这人没来,不然他怕是手指头抄断也抄不完四十遍。
想着想着,旁边忽然落下两道阴影。
裴清晏和朱逢春各将两沓纸放在他手边。
许长平一愣,看清纸上的内容,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一把抱住旁边的朱逢春,嚎道:“我就知道你们舍不得我抄这么多,你们真是我亲哥啊!”
朱逢春一把嫌弃的推开他,说道:“赶紧抄,要熄灯睡觉了。”
许长平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不住点头,转头就埋头苦写。
裴清晏和朱逢春也只是逗逗他,怎么可能真的让他来写,何况许长平这样狗爬的字在书院中绝无二人。
这样三十份厚厚一沓交上去,监院的眼怕是得瞎掉。
裴清晏在床上躺了会,觉得有点冷,起身把衣物盖在上面。
一夜无梦,除了可怜的许长平。
次日,许长平把抄完的《礼记》交上去。
要不是看他手还肿着,监院都想直接把这人的手打开花!
许长平讨好地朝监院笑笑,随后麻利地滚了出去。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又碰到了陈耀宗一伙,两拨人当没看见,各自找座位坐下。
白日风平浪静,夜里却生起波澜。
陈耀宗带着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地闯进裴清晏四人的宿舍,嚷嚷着要把朱逢春押到山长那里去。
朱逢春脸色铁青,面色不善的看着陈耀宗:“你身无官职,在书院中也无任何职位,有什么资格押我。
我又有何罪,要你把我押到山长那里去?”
许长平拿着扫帚,随时准备往陈耀宗脸上呼去。
陈耀宗义正言辞:“厨房昨天丢了一只鸡,今天就在后门处发现了鸡骨头,而且那段时间有人看到你去过那边,朱逢春,你还说不是你偷的?”
朱逢春气得发笑,他冷哼一声,面上明明是带笑的,眼中却看不到半分笑意,尽是危险的冷光。
“你这一张嘴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凭几个鸡骨头就敢断定是我做的,陈耀宗你莫不是包公在世?”
许长平在旁边拱火:“你不懂,他是《礼记》没抄够,闲着惹是生非呢!”
第59章 跟小爷道个歉
“噗嗤!”
陈耀宗身后有人憋不住笑了出来,被他瞪了一眼后赶紧收住笑脸,默默站着不敢动。
裴清晏坐在椅子上,抱臂看着他们。
“朱逢春,这书院除了你谁还会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啊!”
“你就赶紧认了吧,大伙都要睡觉呢!”
“别跟他说这么多,直接押到山长那去不就行了!”
朱逢春握紧拳头,骂道:“陈耀宗,你就是在污蔑人,怎么,没欺负成我们就想出了这样不要脸的小把戏?”
薛正默默开口:“既无人证,物证也只是凭你们一面之词,你们凭什么定罪。”
许长平拿扫把戳地,不耐烦道:“陈耀宗你以为你是谁啊,赶紧滚,滚滚滚!”
陈耀宗气急败坏,对身后的同窗说道:“别管他这么多,赶紧把朱逢春押走!”
眼看他们就要动手抓住朱逢春的胳膊,裴清晏忽然想起陆时给他送的炸鸡腿。
那时朱逢春厚着脸皮凑过来也分到一对。
“且慢,”裴清晏站起来,挡住他们伸过来的手,“我可以证明这鸡不是朱逢春偷的。”
“我夫郎前些日子来看我,带了些鸡腿鸡翅,正好朱逢春也在,便分了一些给他,那鸡骨头是他吃完扔在那边的。”
陈耀宗嗤笑一声,傲慢道:“你说的话我凭什么信,他吃你夫郎送的鸡腿都这么久了,你怎么不说他吃完又馋就去偷鸡了呢!”
裴清晏又问:“厨房丢了几只鸡?”
“一只。”
陈耀宗又补充道:“还有五个蛋。”
裴清晏指着用盒子装着的”罪证”鸡骨头。
“你自己低头看看,这里面有多少骨头?”
陈耀宗在发现骨头后就让人装了起来,并没有多看。
这会低下头,只见里面只有几根骨头,有的还被咬断了,上面牙印清晰。
他是世家公子,平日吃的饭食精细,吃鸡都是剁成了块,或是将肉从骨头上剔下来,从来不会把一整只鸡放到他面前吃。
因而陈耀宗并不知道完整地鸡骨头是怎样的。
但盒子里的骨头明显不是一整只鸡的,而且骨头都已经干到黄白色,一看就知道不是近期的。
“这好像只有一只腿和一个翅,没有一整只鸡啊。”
“是啊,而且一看这骨头就是好多天得了,里面都被虫蚁掏空了。”
“他是不是在故意报复啊……”
窃窃私语不绝于耳,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听得清。
陈耀宗看着盒里的骨头,脸上一阵难堪。
朱逢春笑道:“怎么,不是要去找山长啊,现在就走,可不能枉费了你这一番好心。”
陈耀宗突然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脸红得像要滴血。
朱逢春拉住他的胳膊往外拽:“走走走,去见山长,让山长来评评理!”
裴清晏锋利的眉头皱起,朱逢春差不多是在监院黑名单上的人物,上次没有扒下他一层皮来是因为他不是挑事的。
但这次他直接参与,山长对于这样的事大多是交给监院的,朱逢春落在监院手上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他与薛正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也看到了同样的担心。
陈耀宗两脚钉在地上一样不肯走,脸色涨得都要发紫了。
裴清晏走过去在朱逢春耳边低声几句,朱逢春脸色微变。
他皮笑肉不笑地对陈耀宗说道:“不去山长那也行,你给小爷我道个歉小爷就放过你。”
“小爷心地宽广,道过歉后就不与你计较了。”
周围的同窗们纷纷道:“快道歉吧,明明是你误会了人家。”
陈耀宗死死闭着嘴,半天才憋才说出一句话来:“抱歉。”
朱逢春深知这人品行,能说出这两个字来已经是铁树开花了。
“好好端正你的心思,换别人可没小爷这么善良。”
朱逢春丢下这一句话后就施施然走开,将众人赶出去后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裴清晏将扫帚放回墙角,看了一眼脸色冷淡的朱逢春。
许长平嫌陈耀宗进了他们房间晦气,这会正蹲在地上点艾草。
“咳咳咳!”窗没关,夜风吹进来,直把烟带着往裴清晏脸上扑。
裴清晏掩住口鼻闪至一旁:“你怎么大晚上点艾草。”
许长平不好意思道:“去去晦气。”
转头他又招呼朱逢春:“逢春快来,没有盆,只有火,快来跨一下去去晦气。”
朱逢春提着衣摆象征性的夸了一下,骂道:“要不是不想被监院打,我才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呢!”
裴清晏喝口茶润润嗓子,他放下茶杯,唇上的水珠在烛光下闪着光芒。
“用不着你这样直接和他对着干,这种人迟早会有人来教训。”
朱逢春换下衣服,仰面倒在床上。
“也是,太欠揍了这人,等来日爷飞黄腾达了可得好好“照顾照顾”这孙子。”
自那后陈耀宗变消停了,也许是嫌太丢人,不敢再这四人面前出现。
又或是家里人知道了他口不择言的事,把他骂老实了。
这些事裴清晏也没放在心上,他心头上的位置得腾出地来给陆时撒欢。
转眼间书院放假了,一早陆时就雇了牛车去接人。
书院门口前的人比当初送裴清晏考试时更多,陆时好不容易找到一片树荫站着。
周围热热闹闹的,都在等着家中学子。
陆时垫着脚张望,书院门依旧紧紧关闭,离散学时间还有两刻钟。
但学子们还要回宿舍收拾衣物,怕是还要等半个时辰。
莫说是半个时辰,就算是一个时辰陆时也等得!
他心里的小鹿欢快乱撞,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裴清晏,嘴上的笑一直就没放下来过。
“时哥儿?”
身后响起了一道软软的声音。
陆时转头看去,原来是顾青。
他来接薛正,正好与陆时遇上了。
“真巧,你也是来接你夫君的吧!”
遇到了熟人,陆时心情又好上几分。
他点点头,将顾青拉到自己身旁站着。
这会日头挺大,小晒一会是暖洋洋,晒的时间久了便让人一身闷热。
陆时高兴道:“真希望书院放假时间能久点,不然老是想着。”
“唔,”顾青点点头,“也就放三天,那些离得远的路上都要耽搁一两天。”
说完,顾青一脸羡慕地看着陆时,说道:“你和你夫君感情可真好。”
第60章 别的夫夫
陆时脸上微红,谦虚道:“还好啦还好啦。”
顾青踢了踢脚下的土块,闷声道:“我觉得他不喜欢我,迟早会休了我的。”
陆时不解道:“为何你会这样想?”
顾青转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小脸一片伤心神色。
“每次我和他挨得近了,他就冷着一张脸。
你看他这不是讨厌我吗。”
陆时哑然,他还挺喜欢和裴清晏挨挨蹭蹭的,这样他的心情会很快乐。
陆时也不了解这夫夫俩的事,有些为难道:“不然你问问你夫君是什么态度,或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顾青疯狂摇头,说道:“我不敢。”
陆时也无法,扣着衣角又想起了裴清晏。
裴清晏从来不会给他冷脸,也不会对他说重话,在他眼中,裴清晏一直都是温柔儒雅,风清气正的。
顾青幽幽地看着陆时越来越甜蜜的微笑。
顾青歪头凑到陆时眼前:“时哥儿?”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幽怨的小脸,陆时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地说道:“在听呢……”
顾青转回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了,以往在家凑近了就遭他冷脸,但他从来没有打骂过我。”
陆时凑过去听,想了会,说道:“他为啥冷脸我不知道,但这样都不会打骂你,想来他是不讨厌你的。”
顾青眼中闪着一丝希冀,轻声道:“真的吗?那我该怎么办?”
“嗯……”陆时赶鸭子上架当了回人师,硬着头皮给顾青献计,“不然你试试继续往他身边凑,看他能容忍你到什么程度?”
这话听起来有些不靠谱,但陆时和他夫君相拥的画面着实让他羡慕。
顾青抿着唇,决定放手一试!
两人又在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好在天冷了,蚊虫少,没给叮得一脖子包。
书院门訇然中开,学子们陆续出来,脸上的笑一个比一个灿烂。
陆时眼睛登时亮了起来,站在原地急不可耐地往人群中看
——裴清晏特意嘱咐过他,放假时人多,让他待在原地等他来找。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顾青觉得陆时能爬到树顶去看。
忽然,陆时跳起来,举起手挥来挥去,像只找到了蜜的蝴蝶在翩翩扇动翅膀。
裴清晏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他身量原本就高,身姿挺拔如翠松,面如冠玉,一出来就吸引了一大波人的视线。
隔着人山人海,裴清晏看向一个方向,温柔地勾起嘴角。
陆时高兴地攀着顾青的肩膀蹦蹦跳跳,待裴清晏走到他面前,陆时一下扑了过去。
“夫君!”
少年的声音如金玉相碰,裴清晏心头一震,霎时僵在原地。
陆时喊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在裴清晏怀里僵得跟木头一样。
他从来没有这么喊过裴清晏。
陆时脸上渐渐染上绯色,都怪顾青,方才一直在他耳边夫君夫君地说!
裴清晏笑了一声,震动隔着胸膛传至陆时耳边,直抵耳膜。
陆时红着脸抬头看他,羞得眼里都泛起了一层雾蒙蒙的水,好似轻轻一漾便能哭出来。
裴清晏抚上陆时的侧脸,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眼尾,拭去一点泪珠。
裴清晏眼神微暗,说道:“回家吧。”
陆时这会不害羞了,重重应道:“回家!”
陆时转身与顾青告别,留下一脸羡慕地顾青,拉着裴清晏高高兴兴离开。
顾青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才看到薛正从人群中走向他。
两个人相顾无言了一会,薛正张了张嘴,又闭上。
顾青低下头,要去接过薛正的包袱:“我帮你拿着。”
薛正往后退一步,将包袱藏至身后不让顾青碰。
顾青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闷闷地疼。
他飞快抬头看了眼薛正,转身走在他前面:“快走吧,爹娘做好了饭在家等着呢。”
方才那一眼里,薛正看到了顾青脸上的泫然欲泣。
他一怔,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快步走上前揽住顾青的肩膀,说道:“山路不好走,当心脚下。”
顾青的眼泪一下憋了回去,抬头对他怯怯笑了一下。
薛正也不甚熟练地对他笑了笑。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并行于山间,阳光洒落肩头,山色暧暧如画。
陆时自裴清晏出来后就一直围着他转,一会说“你瘦了”,一会又说“这学子服这么薄你冷不冷啊”。
裴清晏无奈地拉住他,将他锢在自己臂下。
陆时抬眼看去,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和和凸起的喉结。
陆时手贱戳了一下。
裴清晏身子一僵,迅速钳住陆时的手腕,无奈道:“别闹。”
陆时:“嘿嘿。”
一路上陆时都黏在裴清晏身上撕不下来,裴清晏也乐得陆时喜欢粘着他,揽着他的腰由他在耳边碎碎念。
进村后,看见他们的村民都放下手里的活跟他们打招呼。
“时哥儿带着清晏回来啦!”
“是的大伯!”
这态度与裴清晏离开前变了不止一丁半点。
裴清晏转头看向陆时,用眼神询问。
陆时骄傲地挺起他的小胸脯:“因为我太厉害了,他们都很佩服我!”
裴清晏笑着捏了捏陆时的脸,转念也想明白了村民们对他态度转变的原因。
陆时为村里做了这么多好事,热忱心善,这些尊重都是他应得的。
行至家门口,裴春杏早已带着大妹小妹站在门口等人,裴清雨也一脸紧张地站在一旁。
一看见裴清晏,裴小妹高兴地扑进他怀里。
裴清晏将他抱起来掂了掂,“挺好,重了。”
众人走进屋,裴清晏环视一眼 ,家中很多地方都没变,可又让他觉得和以前不同了。
现在家里人都团聚一堂,不愁饥馁,他还可以安心上学,所有的一切都与原来不一样了。
裴春杏去厨房忙活,裴清晏给他打下手,大妹则带着小妹在后院照看筒子菜。
所有人都把空间留给夫夫二人。
陆时也就是喝口水的功夫,转眼就发现堂屋空了,只有裴清晏倚着门框,身影高大,挡住了大部分的光。
但陆时就是能看到他的笑,他眼中只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温柔。
第61章 夫君夫君睡觉啦
两人回来时已过了午饭的时间,裴春杏紧赶慢赶以最快的速度做好饭菜,与裴清雨一起端了上来。
陆时向裴清晏介绍过裴清雨后,众人终于坐下来好好吃了一顿饭。
书院里的伙食再好也比不上家里的,裴清晏吃得香,时不时给陆时夹一筷子。
两个人不像是分别了许久的夫夫,倒像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小情侣举动间尽是亲密熟稔。
赶了半天路,陆时也有些累了。
现在家里人多,不用他事事亲为。
吃过饭后便拉着裴清晏回屋待着。
门一关,陆时便被一道力猛地拉了一下。
后边靠上了裴清晏坚硬的胸膛。
陆时吓了一跳,看着横在自己腰腹间的手臂,轻声道:“怎么了?”
裴清晏将下巴搭在陆时颈脖处,灼热的呼吸扑在肌肤上,陆时身体一颤,有些不适的往旁边侧了侧头。
裴清晏紧追不舍,在他脖子上落下一吻。
唇下的肌肤细腻白嫩,暖玉一般勾人心魂。
陆时吓了一跳,转过身睁大眼睛看着裴清晏。
裴清晏一脸淡然,表情端正的好像刚才的事不是他干的。
陆时皱了皱眉,脸上带着怀疑。
他还以为下一秒人就会被裴清晏扑到床上。
搂着他的腰的手依旧没有松开,陆时以为是裴清晏太久没抱过他了,只是想亲近亲近。
便没了这么多戒备,额头靠在裴清晏胸前,双手自然地环过裴清晏的腰。
裴清晏垂下眼神色不明地看着陆时,放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摩挲。
陆时还没发现危险将至,抱着人蹭了一会后想起来他是要午睡的。
陆时双手抵着裴清晏的胸膛想要推开,但环在他腰间的手依然坚如磐石。
陆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抬眼去看裴清晏的脸。
对方似是有意避开,在他抬头之际忽地将脸埋进陆时的肩窝处。
细腻的肌肤带着温热的体温,还有清新的皂荚香气,裴清晏眼神暗下,在陆时脖子上轻啄起来。
陆时脑子一懵,夹在两人胸前的手瞬间僵住。
脖子上酥麻的痒意顺着神经传到大脑了,烟花一般炸开来。
陆时气息紊乱,想把裴清晏推开,两只手却像面条一样软绵无力,扒拉一会倒像是在欲拒还迎。
陆时呼吸微颤,腰间的手逐渐收紧,他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清晏……”
陆时软绵绵地叫了一声,猫儿一般在裴清晏心头挠了一下。
裴清晏抬起头来,眼中尽是翻滚的欲色。
陆时愣愣地看着他,心怦怦直跳。
裴清晏从未有过这样的神色,陆时一时吓得愣神,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被人欺负过后只敢吓在原地不敢动。
裴清晏抬手掐住陆时的下颌,迫使他仰着脸。
陆时脸上的神色一览无余,裴清晏平日里的克己复礼在陆时面前支离破碎。
暴露出来的是心底最深的欲念与爱意,让他只凭着本意行事。
他低头吻了下去,唇瓣相贴,彼此厮磨,呼吸缠绕间温度越来越高。
裴清晏轻轻吮着陆时饱满的唇珠,手掌按压着他的后颈,指尖在他耳后轻轻拨弄,忍得怀里的人不住战栗。
陆时面皮发烫,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快要跳出胸膛了。
在陌生的快意与恐惧的支配下,陆时慌慌张张地别开头,下一刻又被裴清晏按着后颈吻住。
裴清晏不在满足与唇间的厮磨,他咬了一下陆时的唇,陆时痛得皱起眉,齿关被迫打开,任由眼前的男人攻略城池。
不知过了多久,陆时的舌尖被吮得发麻,浑身无力地被裴清晏抱在怀里。
裴清晏放开他,但两个人的额头依然相抵,呼吸交织。
陆时抬起浸着一汪水的眼看着裴清晏,抱怨道:“我本来要睡觉的……”
裴清晏低笑一声:“抱歉,没忍住。”
陆时小脸通红,嗫嚅道:“这也没必要道歉。”
裴清晏抱着陆时轻声笑起来,等陆时缓过来后亲手为人宽衣解带塞到被子里。
陆时抱着被子,整个头陷在柔软的枕头上。
他的嘴有些红肿,泛着盈盈的水光。
见裴清晏还坐在床边,陆时撑起上半身拉了拉裴清晏的袖子。
“你不睡吗?”
裴清晏把人按回去,依旧坐在床边。
“你睡吧,我不累,先看会书。”
陆时只好躺下,看着裴清晏的身影渐渐睡去。
裴清晏拿了一本书坐在床头,半天也不见得他翻动一面。
他看着陆时睡着的脸,心中有一处柔软陷了下去。
待到西日尽沉,余晖透过窗纸倾洒在裴清晏的侧脸,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陆时睡得迷糊,睁眼时看见裴清晏在床边,想也没想就凑过去,将头枕在裴清晏腿上。
裴清晏指尖轻轻划在陆时脸上,陆时觉得脸上有点痒,哼哼两声避开。
“等会吃晚饭了,要不要起来?”
裴清晏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陆时打了个哈欠:“起来了,我的衣服呢?”
裴清晏拿来衣服给人穿上,两手握着陆时的腰,感觉人又瘦了点。
陆时洗了把脸,瞬间精神起来。
他兴致冲冲的拉着人跑到后院去看筒子菜。
这间房里的筒子菜已成规模,因为一直烧着柴,整间房都是暖烘烘的。
裴清晏牵着陆时的手仔细他摔着。
陆时比划一番:“到时候无烟炭做好了就得烧炭,但用量也很大,得单独辟一个地方放炭。”
裴清晏点点头,说道:“不如再盖一间房,正好地方够大。”
当初买地的时候买了好大一片,裴春杏在后院划了一块地种菜都有一片地空余。
陆时想想也是,两个人贴着亲亲密密的商量好后就离开。
夜间温度骤降,陆时洗完澡后哆哆嗦嗦地钻进被窝里,裴清晏还在灯下看书。
陆时毛毛虫一样在被窝里拱了一会,发现被窝里还是跟冰窖一样。
他裹着被子撑起上半身,朝还在看书的裴清晏软软的喊了几句:“夫君夫君,睡觉啦!”
裴清晏拿书的手一僵,忽然就明白了书院为何不能带家属进来。
第62章 害怕不再喜欢他
温香软玉在怀,谁还有心思学习?
丝毫不知道自己当了小妖精的陆时还叫的欢快。
他拍了拍旁边的位子,欢快道:“太晚了,熬夜看书伤眼睛,快来睡觉吧!”
裴清晏有些不自然的嗯了一声,收拾好书后吹灭了灯,借着透进来的月光走到床边。
陆时将捂暖的地方让给他,裴清晏一上床就立马黏了过去。
不同于陆时的常年冷手冷脚,裴清晏浑身都是热的,像个大暖炉。
陆时整个人都缠在裴清晏身上,低声道:“天越来越冷了,你在书院一个人睡会冷吗?”
裴清晏转身抱住他,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说道:“是有一点,没有抱着你睡这么暖和。”
陆时在他怀里勾起嘴角,声音欢快:“明天我带你上山看看制炭厂,好不好!”
“嗯,这几天都陪着你。”
陆时被他抱着,一时高兴的有些睡不着。
裴清晏用腿夹住陆时冰冷的脚,声音慵懒低沉,听得陆时耳尖发红。
“早些睡,今天你已经这么累了,明天还要上山呢。”
陆时闭上眼,感受到裴清晏沉稳的心跳,心绪平静后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陆时兴致盎然,想到裴清晏还没见过制炭厂,天明时便收拾好了东西,拉着人上山。
陆时已经去过两次了,路都记得。
何况上去的路基本上都修了一遍,更宽更平,顺着走错不了。
陆时牵着裴清晏的手,感受着清凉的晨风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肺腑间全是沁凉的爽意。
走到山脚,看守路的村民一下惊醒,揉了揉瞌睡的眼睛,看清走过来的人后,顿时喜笑颜开。
“是时哥儿和清晏啊,怎么这么早就上山来了?”
“早上来太阳没这么大,我想带清晏也上来看看,他难得放假。”
陆时笑着应道。
村民伸了个懒腰,将拦路的障子挪开放两人进去。
山岚浮在半腰,随着微风慢慢涌动。
江南的山多是秀丽,入了冬也是青绿一片,绵延伸向远方。
裴清晏抬眼看去,清江水缓缓向前,平静的水面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时不时有鱼跳出水面,在空灵的山中传出清晰的落水声。
没走多久,衣服下摆倒是被露水浸湿了一些。
裴清晏的大手包住陆时的手,问道:“冷不冷。”
陆时摇摇头,脚步不停。
这里山势不会太过陡峭,但若是下雨,上下山都不太方便,裴清晏仔细看过。
“若是下过雨,你就别上来了,有些危险。”
“唔……”陆时点点头,又想到,“那运送货物也会不方便,这我倒是没想到。”
“要是因为天气停工的话会不会太亏了,你也知道,咱们这经常下雨的。”
而且一下就是好几天,绵绵不断,不大,有时却惹人烦。
裴清晏扣住他的手,让陆时在自己身上借力,这样能走得轻松些。
“确实是,得想个办法。”
两人边走边聊,慢悠悠地走到制炭厂,彼时太阳已完全出来,照破云层,倾撒万里。
裴清辉迎了出来,见到裴清晏十分高兴。
“你可算是放假了,大伙都盼着你呢!”
裴清晏一笑:“我夫郎不是在这吗。”
裴清辉大笑几声,赞道:“你们二人倒真是般配。”
都各说对方好。
陆时给夸得眉梢都露出喜色。
“清辉哥,我带清晏到处转转。”
“去吧去吧。”
陆时说完便拉着裴清晏往做好的窑那里去。
他解释道:“图纸还未给你看过,太过机密了,给师傅的都是不完整的,回家我画给你看。”
裴清晏摸了摸冰冷的窑壁,冷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他放下手捻了捻指尖。
旁边的陆时围着窑转了一圈,感慨道:“我从来没想到我会接触这些。”
裴清晏似是在喃喃:“我也从未想过……”
陆时好奇地凑上前:“从未想过什么?”
裴清晏眼中的惊讶与欢喜毫不掩饰,他道:“我从未想过你会这些。”
陆时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他竟忘了原身只是个乡野哥儿,书都没读过。
他不知道如何跟裴清晏解释他的事,又怕在这个相信怪力乱神的时代会被当做异类。
更害怕……裴清晏会不再喜欢他。
陆时脑中百转千回,最后对裴清晏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你不知道的多了,我也是师从他人。”
裴清晏笑着揉揉他的头,将人按在怀里揉搓一顿。
他好似并未怀疑,又或者是不愿问出口,不愿强迫陆时做他不愿做的事。
陆时又带他去另一个山洞,这个山洞是专门辟出来放无烟碳的。
有时可能有突发情况,做好的无烟碳不能及时运出去,或者做了多了运不过来,陆时都将这些考虑在内。
裴清晏抓了一把山洞里的泥土,在手里搓了一下后,皱眉道:“这里得防潮,不然放无烟碳容易坏。”
陆时凑过去看,裴清晏抓泥的手一片濡湿。
这山洞确实有些潮了,当初选的时候他只是看这地挺大挺安全,没考虑其他因素。
“是诶,我都忘了还有这个。”
他把裴清晏拉起来:“你心更细,再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纰漏。”
裴清晏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跟着陆时去看其他地方。
其实制炭厂已经建得差不多,有什么问题裴清辉在山上住了这么久,基本上都排除了。
裴清晏陪着陆时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倒是被留在山上的村民拉着聊了一遍。
大伙都好久没见着裴清晏了,时隔多日在看,只觉得更加清俊,两个人站在一起无比登对。
裴清辉提来茶壶,指着往上的山,说道:“往上走有处泉眼,用来煮饭口味甘甜,你们要不要上去玩玩。”
陆时喝了口粗茶,老早就听他们说过往上走的风景更好,现在裴清晏在身边,顿时来了兴趣。
陆时侧头看着他,眼睛清黑透亮,像只讨鱼的猫。
裴清晏安耐住想要捏他脸的冲动,点点头。
陆时欢呼一声,起身去拿锅和米。
裴清辉笑着看陆时离开的背影,笑呵呵的对裴清晏说道:“时哥儿可真是我们的福星,有这么多好点子。”
第63章 长大了肯定好吃
裴清晏笑笑没说话,没过多久陆时便背提着锅跑过来,里面放了些米和菜。
裴清晏接过,与裴清辉辞别。
日头还不算大,山间比山下更冷,慢慢走也不会热。
陆时有些新奇的看着树上结的果,问道“这是山枣吗,长得好奇怪。”
裴清晏折下一枝给他,嗯了一声:“现在别吃,等会洗一下。”
陆时高兴地放进锅里,感觉待在裴清晏身边,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两人出门前都没吃早饭,想着到厂里吃点,后来又要往更高的地方走,这会肚子都有些饿了。
陆时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泉眼。
裴清晏寻了处空地,架锅生火。
陆时去洗米,这山头的水果然跟村里的水不同,冰冰凉凉的,夏天用来冰镇西瓜肯定好吃。
洗着洗着,身旁的草丛忽然动了一下,陆时吓了一跳,手里的米差点倒进水里。
裴清晏立马过来:“怎么了?”
陆时往旁边站了站,指着旁边的草丛说道:“刚才那里动了一下,不会是蛇吧?”
这会蛇不应该是要冬眠了吗?
裴清晏闻言皱眉,找了根棍子拨开草丛。
草丛里没有蛇,只有一团雪白在其中窝着,时不时抖动两下。
陆时眼睛瞪大,惊喜道:“是兔子!”
他这回倒是不怕了,走上前蹲着,伸出细白的手指戳了戳它。
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裴清晏也走过来,提起兔子的耳朵。
陆时转眼看他,抱怨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它!”
裴清晏挑眉,在视线触及兔子的腿后,说道:“它受伤了。”
陆时的注意力被转移,他小心翼翼接过兔子抱在怀里,轻轻捏着它的腿看。
兔腿上有处骨头凸了起来,没流血,但看着有些骇人。
陆时正想说什么,兔子突然在他怀里抽动两下,随后伸着腿,一动不动。
陆时:?
裴清晏伸手拨了拨兔子耳朵,说道:“死了。”
陆时一脸震惊:“怎么可能,刚才还在动着。”
兔子的体温还未完全流失,若不是没了心跳,摸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裴清晏不忍心告诉他兔子身上有伤,胆子又小,被人抓了一下就吓死了。
他胡诌:“兴许是身上的伤太严重了,只是你碰巧在它濒死的时候发现了它。”
陆时失落地垂下头:“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我把他吓死了。”
裴清晏:“……”
“不如找找周围有没有兔子了?兴许能抓一只给你玩玩。”
陆时点点头,刨了个坑把兔子埋了。
裴清晏拿着棍子在周围找了一圈,还真给他找到了一窝兔崽。
周围都没其他兔子的窝,应该是刚才死掉的兔子的。
他把陆时叫过来。
陆时放轻力道捏起一只小兔子放在手心,轻轻吹了一口气,兔子动了动三瓣嘴,转身拿屁股对着他。
手里的雪团圆滚滚的,陆时把兔子放到裴清晏手里,扬起笑脸问道:“可爱吗?”
裴清晏手里握着兔子,视线却落在陆时脸上:“可爱,很可爱。”
陆时看着窝里剩下的兔子,眼巴巴道:“我想把他们都带回家。”
“那就带回家养着。”
陆时跳起来在裴清晏脸上亲了一口,转身跑到锅灶上忙着。
裴清晏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收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
兔子被戳的往旁边倒了一下,继而又拿着屁股对人。
裴清晏捻捻指尖。
没有陆时的脸软。
陆时将腊肉块放进去煮,不多时便飘出了香气。
米饭的清香混着腊肉的咸香,陆时吃的不亦乐乎,裴清晏时不时给他夹肉。
吃完饭后差不多是午时了,陆时把兔崽们放进锅里。
一个个雪白的小团在锅里挤挤挨挨,陆时看得心生欢喜。
裴清晏以为陆时养着当宠物,想了想,说道:“家里院子够大,可以辟一片出来养,不用编笼子。”
陆时点点头,附和道:“好啊,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吃。”
裴清晏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 差异:“你要吃了它们?”
陆时看着锅里的兔兔,勾起嘴角:“这么可爱,长大了肯定很好吃。”
裴清晏忍不住轻笑一声,原来陆时眼中的喜爱不是对着宠物,是对着食物。
回到制炭厂把锅还了回去,陆时在旮旯角里又翻出一个破洞的盆,用树叶垫好后再把兔子放进去。
裴清辉凑过来看,砸吧了一下嘴,说道:“这兔子养大了肯定好吃。”
陆时赞同点头。
走到家时日头正大,昨晚就和裴春杏说过了他们不在家吃中饭,但锅里还是留了点吃的。
陆时和裴清晏草草吃了点。
早上过于兴奋,一直在走路,这时后劲才上来,腿脚酸疼不已。
陆时哼哼地倒在床上,两条腿搭在裴清晏膝上,整被他一下一下按着。
陆时刚吃完饭,裴清晏按得很舒服,舒服得他昏昏欲睡。
腿脚的酸痛感慢慢淡去,陆时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叫裴清晏停手一起睡一觉。
忽然,陆时身子一僵,他感到裴清晏的手又向上的趋势。
陆时忙抽回腿 ,蹬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自己则撑起身子压在裴清晏身上不让他有所作为。
“睡觉睡觉。”
裴清晏一手揽着陆时的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向下去亲了亲陆时的唇。
陆时躲不过,抬头迎合他。
两人温存了一会,许是裴清晏亲的太舒服,陆时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裴清晏在陆时下唇不轻不重咬了一下,惹得怀里的人不满地动了动。
裴清晏放过他的唇,温香软玉在怀,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陆时确实累了,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刻,身旁的位子早已冰冷一片。
陆时抱着裴清晏的枕头蹭了蹭,脚在被子里勾了一下,把捂暖的衣服勾了上来。
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走出去,发现家里人除了裴清晏都在围着兔子转。
小妹稀罕地看着手里的兔子,对裴春杏说道:“姑姑姑姑,它的眼睛好好看,是红色的!”
裴春杏手里也有一只兔子,摸着绒毛,惊叹道:“是啊,这毛也很软和。”
看到陆时走了出来,欣喜道:“时哥儿是要养着这些兔子吗?”
陆时伸手点了点兔子的脑袋:“养着,能给你们玩,养大了还能吃。”
他转头环顾四周,不见裴清晏身影,便问道:“清晏去哪了?”
第64章 清谈会
“清晏去里正家了,没什么事,就是去拜访一下。”
陆时点点头,洗了把脸,准备去割点草回来。
大妹小妹都十分稀罕这兔子,看到陆时拿着镰刀,便问道:“二哥是要去给兔子割草吗?”
陆时扎紧裤脚,防止待会割草的时候有虫子咬它。
闻言头也不抬回道:“是啊,你们去吗?正好和你们说说兔子要吃些什么。”
原先他也养过一只兔子,不过是很小的时候,买回来了只记得不能吃有太多水分的菜叶。
但兔子晚上没给他抱进房间里,第二天出去看的时候竟然冻死了,哭得他好不伤心。
大妹小妹兴致冲冲跟在陆时身后,现在入了冬,草基本上都有些干巴,不用他费劲晾干。
裴春杏和裴清雨留在家里做饭,昨天刚杀了一只鸡,鸡肉吃了一半,另一半留到今天来炒。
裴清晏休沐归家,自然得去里正族长那里拜一拜,他不在家的时日,两位老人对陆时照顾有加,这些情分他还是记着的。
族长和里正见到他甭提多高兴,拉着他各种各样问,顺带把陆时夸了一遍。
裴清晏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却对陆时感到十分自豪。
他的小夫郎可不是普通人!
和族长里正叙完旧,裴清晏趁着暮色回家。
霞光照着半天,余晖照在田埂上的人,成了一片剪影。
裴清晏慢慢走过去,踩着他们的影子步步向前。
大妹笑着拉住小妹,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她噤声。
小妹捂着嘴欢快点头,眼里看着走在前面的大哥二哥,满是戏谑。
陆时一路上念念叨叨,这几只小兔子是他好不容易带下山来的,他原先养了一只大的都没养活,但愿这几只小的能在他手下成活久点。
实在不行还有姑姑和大妹嘛,她们心思更细腻,应该可以把兔兔照顾的更好。
裴清晏慢慢往前走,步伐不快,但他腿长,步子迈的大,不一会儿就要贴在陆时后背。
大妹和小妹死死憋着没有笑出声来。
陆时浑然不觉,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玩。
他忽然感觉耳边有一道热意,陆时一惊,猛地转过头,正对上裴清晏一张放大的俊脸。
陆时:“!”
陆时吓得深吸一口气,要不是裴清晏眼疾手快拉着怕是要一头栽到田里去!
“你吓我一跳!”
陆时抽回被他拉着的手,瞪了一眼不满说道。
裴清晏接过他背着的筐,拉着他的手走在后面。
这个姿势有点别扭,但他不想分开。
裴清晏晃了晃他的手,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陆时甩不掉他,只好拉着往前走。
“没什么,就是兔子的事。”他转头看了裴清晏一眼,“你去见过里正啦?”
裴清晏嗯了一声:“族长也见过了,总得感谢一番。”
陆时点点头,没什么异议。
到家后,晚饭正好做好,裴清晏恋恋不舍地放开陆时的手。
明天正好是送筒子菜的时间,裴清晏饭桌上提了一嘴,说明天他和陆时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饭。
陆时转头看着他,嘴里还包着饭,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裴清晏在众人面前不会对他动手动脚,只是说:“正好我休沐,明天去县里走走。”
陆时眼睛亮起来,这不就是变相的约会吗!
想到这个,他比要和裴清晏一起上山还要激动,晚上睡觉的时候直接滚进裴清晏怀里一通乱拱。
裴清晏难耐地压制住他不安分的手脚,哑声问道:“明天不想起来了是吧?”
陆时一愣,听明白后瞬间老实起来,在裴清晏怀里当一个安静乖巧地抱枕。
第二天倒是没有起这么早,牛车慢悠悠地往县里走,陆时还记得上回他坐牛车,整个人都要被风吹成冰棍。
反正也没人,就算看到了也不能说他什么。
陆时大胆地在裴清晏怀里窝着,暖和又安稳。
广聚轩的掌柜也是好久没见到裴清晏了,他记得这个惊才绝艳的书生,再见身姿更加不凡,果真是龙驹凤雏之人啊!
裴清晏在,陆时彻底咸鱼起来,喝着暖烘烘的茶,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舒服得差点要摊成猫饼。
裴清晏进来时便看见他这小懒样,忍不住上前逗了逗。
陆时歪头躲过裴清晏掐脸的手,掌柜走了进来。
“我家老爷举办了清谈会,裴兄弟可要去看看?”
清谈会?
陆时抬眼看着裴清晏,眼中满是好奇。
他还没见过古代学子们是怎样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
裴清晏想了下,在县里完是玩,在县长家见识一下也是玩,还没有这么冷。
“那就去看看吧。”
说罢,朝陆时伸出手,掌心朝上,十指修长,陆时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手上,接着力站起来。
街上早已人声鼎沸,行人熙熙攘攘,早点铺热气冲天,白蒙蒙的,站在老板面前都看不清他的脸。
陆时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与裴清晏慢慢踱至县长府邸。
临城县不算穷,虽比不上城府富饶,但比其他几个县都有钱,因而县长的家也气派。
门前有专门接待学子的小厮,见到裴清晏二人前来,躬身将他们引进去。
裴清晏没想着参与他们的辩论,只是想带陆时进来玩玩。
一踏进花厅,暖香扑面而来,让人感觉一步从寒冬走入了暖春。
陆时眉头舒展,抬眼正准备看看这花厅怎样,等他看去,瞬间有点迈不开脚。
他俩一进来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辩论声戛然中断,添茶的溢出来了也未发觉。
县长咳了一声,众人猛地回过神来。
这两人究竟是谁啊?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裴清晏微微皱眉,方才有好几道视线是朝着陆时看过来的。
裴清晏带着陆时上前去给县长行礼,这种非正式的清谈会带自己夫郎过来也没什么,裴清晏倒是不怕他责怪。
县令还记得这对与他合作的夫夫,笑着接待了他们。
陆时感受到周围明晃晃的视线,不适地往裴清晏身后躲了躲。
这了这一举动让他们的视线更加狂热了!
第65章 别挡着爷看美人
他凭什么娶到这么好看的夫郎啊!他小子怎么可以的啊!!
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刀子一样往裴清晏身上扎去,裴清晏恍若未觉,气定神闲地拉着陆时和县令说了会话。
“清晏也来啦!”
熟悉的声音响起,许长平从花厅外走进来,满眼惊喜。
他休假无聊,听到临城县有清谈会,想着也没什么事干,留在家里还要听爹娘唠叨,便自己跑过来玩。
他爹和临城县县令是同僚,他自然对这边熟。
和县令打过招呼后便拉着他们去花厅另一侧——白鹭书院的人在这边玩。
陆时忽然有种和裴清晏在学校里谈恋爱的感觉,跨班谈恋爱的那种,两个人出来玩遇到了裴清晏的同学,自己就紧紧黏在裴清晏身边。
两个人一现身,哎呦声不绝于耳。
陆时脸一红,抱着裴清晏的胳膊不放手。
怎么回事,有点羞涩。
裴清晏一如既往,大方坦荡地介绍道:“这是我夫郎。”
面对陆时时他们就不一样了,个个都是谦逊优雅的君子,向陆时拱手。
陆时心里有些好笑,放开裴清晏的胳膊对他们回礼。
许长平恶霸一样扫过去,嚷嚷着把桌上的点心摆到陆时面前。
“你们这些三五粗的怎么一下就吃了这么多,这要仔细品的!”
然后狗腿地对陆时一笑:“嫂夫郎尝尝。”
陆时和他也算是认识,没这么多拘束,象征性的拿了一块。
嗯,还挺好吃。
有陆时在他们调侃也得有个度,谁敢说荤话就得挨裴清晏眼刀。
别说,给裴清晏凉飕飕地看一眼,是比夜间噩梦惊醒都要恐怖的事。
没人想去触裴清晏霉头,这人毒舌起来夫子都敢顶。
陆时在花厅里待着暖和,小脸红扑扑的,看着就讨喜,县令年纪大了,都是把他当孙子看的,时不时让人送点心进来。
裴清晏细心照顾他,陆时渐渐放松没这么紧张了,何况他也是接受了十几年教育的,和他们聊个天不在话下。
聊诗他能搭上两句,中学语文连背带练几百首诗不是白学的。聊风土民生他也能说,在裴家村混了这么久不至于一点心得都没有,甚至是当下时政也能点评一两句。
聊到最后,学子们看他的眼都开始放光了。
他裴清晏上辈子积了什么福,娶到又美又有学识的夫郎啊。
陆时啃着茶点,转头对上裴清晏的视线,被他眼中的爱意灼得忍不住回避了一下。
这么多人呢,得收敛收敛。
县长也留了耳朵听这边的情况,到最后也忍不住抚须感叹。
这对夫夫当真是非凡之人啊。
他们这边着实欢快,裴清晏和陆时的声音如金碰玉撞,本就吸引人,再加上两人见解不凡,一时间都想凑过去看。
“有什么好玩的吗,怎么都聚在这里?”
陈耀宗姗姗来迟,向县长行过礼后去找同窗,没想到差点没挤进去。
“呦呵,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陈耀宗挤开众人,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坐在中间的裴清晏。
以及他旁边的漂亮哥儿。
陈耀宗十三岁就有了通房,自然知道做什么样的算是绝色,像陆时这样的怕是把临城县翻过来都找不到第二个。
陈耀宗一时忘了针对裴清晏,直直将目光锁定在陆时身上。
陆时对于危险的直觉还是很准的,更别说陈耀宗盯在他身上的视线像毒蛇一样。
好像下一瞬就要伸出腥冷的蛇信子舔舐在他身上。
陆时瞬间汗毛倒立,不自觉地贴近裴清晏。
裴清晏冷冷回望,轻轻握住陆时的手。
陈耀宗看到二人的举动,玩味一笑,在众人有些难看的脸色下坐到陆时对面。
他本来想直接坐在陆时身边,但这是县令的场子,县令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裴清晏将一块糕点递到陆时嘴边,轻声说道:“这个比较甜,尝尝喜不喜欢?”
陆时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感觉像是吃了一口花,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花香。
给他一打岔,陆时都忘了害怕,惊喜的看着裴清晏,眼睛亮亮的,像得了鱼的猫。
裴清晏胳膊搭在陆时椅子上,不动声色地将他环住。
“好吃诶,”陆时将他手里的糕点推到他嘴边,“你尝尝!”
裴清晏也不嫌弃,将剩下半块吃掉,点点头表示赞同。
气氛不太对劲,许长平虎视眈眈地,一边盯着陈耀宗,一边把自己的凳子拖过来,直接将陈耀宗看陆时的视线挡住。
反正没人敢在这里欺负他,裴清晏还在身边,陆时现在不怕了,转头又和他们谈笑起来。
陆时谈吐不凡,压根不像乡野里野长的哥儿,倒像是世家培养出来的。
大家都想和他聊天,陈耀宗也不例外,但是每次想和陆时搭话,许长平就会精准预判他的动作,身子一歪就把人挡住。
陈耀宗瞪了许长平一眼,满脸都写着赶紧滚蛋别挡着爷看美人!
许长平不甘示弱,鄙夷地看着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下流不要脸的人,我兄弟的夫郎岂是你能觊觎的!
花厅里的氛围不复之前,陆时有些兴意阑珊。
他凑到裴清晏耳边小声道:“那人好奇怪啊,我想出去玩。”
裴清晏是怕陆时冷才把人放在花厅,这回巴不得陈耀宗见不到陆时。
裴清晏对着他依旧笑得温和,“外边的梅树开花了,想不想去看看?”
陆时点点头。
裴清晏牵着他的手向众人作辞,刚转过身陈耀宗就喊了声且慢。
裴清晏头也不回,小心护着陆时往外走。
陈耀宗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之前对裴同窗多有得罪,明日我家中设宴,二位可否赏光来我府中玩玩?”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也亏得陈耀宗竟然拉的下脸来道歉。
他说话时视线一直锁在陆时背上,冷不丁对上裴清晏看死人似的视线。
陈耀宗差点忍不住往后退一步,他维持住神色,勾着嘴角与裴清晏对视。
陆时心心念念着梅花,方才吃点有点饱,正一手放在胃上轻轻揉,丝毫未发觉花厅里浓重的火药味。
裴清晏启唇,淡漠道:“不去。”
第66章 他要绑我
说罢便带着陆时走出花厅。
“别怕,他不会拿你怎样。”
裴清晏牵起陆时的手,轻声安抚。
陆时视线在寻找梅花,闻言疑惑道:“我没怕啊,不是有你在身边吗,我只是觉得他的视线有些不舒服。”
院角几株红梅开得火一般热烈,一下就吸引了陆时的视线。
他小小地“哇”了一声,松开裴清晏的手就跑了过去。
裴清晏无奈地看着他,提醒道:“路不平,小心点。”
这话从陆时左耳进右耳出,他几步跑过去,仰着头在树下看梅。
树枝嶙峋,黑褐的树皮粗糙刺手。
陆时轻轻摸了摸梅花朵,寒凉柔软的触感传至指尖。
他站在梅树下笑着转头,眸中带着星星笑意:“真的好漂亮!”
裴清晏有瞬间失神,梅树下的少年风姿绰约,灵秀非凡。他不知道带他来这清谈会是对是错。
他本该如珍宝一般被藏在家中,只能给他看。
但陆时太厉害,太耀眼,他的光芒不该被覆盖,他的才华不该被埋没。
裴清晏走过去揽住他,伸手接下飘落的梅花。
陆时轻轻捻起他掌中的梅花,打开裴清晏的香囊放进去。
“开心吗?”
裴清晏问的突然。
陆时想也不想:“开心啊,有好多朋友呢。”
“除了那个谁,别提他。”
陆时轻哼一声。
“嗯,”裴清晏指尖在陆时侧脸划了一下,“以后再带你来玩。”
陆时顿时高兴,踮起脚尖在裴清晏脸上亲了一口。
“诶,小哥儿挺奔放啊。”
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陆时被人瞧见有些尴尬,躲在裴清晏身后瞪了他一眼。
美人生气就是好看,对比一下自己后院的两个哥儿,陈耀宗感觉他们就是歪瓜裂枣,现在除了陆时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裴清晏耐心即将耗尽,冷冷道:“嘴巴放干净点,别又说出什么要被砍头的话。”
陈耀宗面上一僵,顷刻间想起之前被裴清晏坑了的事。
“哼,也不过如此,青天白日的要点脸吧。”
陆时皱着眉,这两人不对劲,看来早就结下了梁子。
陆时是绝对站在裴清晏这一边的,他想也不想就骂了回去:“你是皇帝吗,管这么宽!”
此话一出,陈耀宗感觉自己身上又背了一条抄家的罪。
他冷汗瞬间下来,厉声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信不信我把你绑起来!”
裴清晏脸色顿时沉下来,还未等他发生,陈耀宗身后走出一些人,正是方才与陆时聊得欢的同窗。
他们一个个站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陈耀宗。
什么情况,陈家人这么大胆了,已经可以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了吗!
县令也走了过来,陈耀宗进花厅的时候他还特意留意了这边,早就听闻裴清晏和陈耀宗不合,可千万别生出什么事来。
没想到千防万防陈耀宗还是给他捅了娄子,还是这种难以收场得罪人的篓子!
县令怒气腾腾地走过来,显然也是听到了陈耀宗的话,他不满地扫了陈耀宗一眼。
众人都在震惊中,陆时感觉不太妙,迅速将自己的手包进裴清晏手里。
这样感觉安全些。
裴清晏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拿刀子把陈耀宗捅个对穿。
陈耀宗此时也感到了不安,不仅是裴清晏的威压,还有县令会如何处理他的事。
这事可大可小,按他家的地位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问题在于有这么多人听见了,还是书院里的同窗。
这群人什么都不行偏偏一张嘴就能把你说死,口诛笔伐谁也受不了。
顶着众人愤怒震惊的目光,陈耀宗后背嗖嗖凉,正想要解释一下,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县令爷爷,他要绑我!”
陆时不是个会吃亏的性子,此刻他充分发挥他的演技天赋,手一掐腿,眼眶一红,伸出细白的手指指着陈耀宗,泪眼婆娑地指控。
莫说是陈耀宗和站在他身后的学子,就连裴清晏也吓了一跳,忙捧着陆时的脸安慰:“别怕,县令大人在这没人敢欺负你。”
县令年过半百,已是含饴弄孙的年纪,这下给陆时一声爷爷心都叫软了。
陆时脸上是大写的委屈,眼里含着一泡泪要掉不掉,看得裴清晏心疼死了,转头把炮口对向陈耀宗。
“陈家家教当真是好啊,不仅看不起皇室,管得还要比皇上宽,如今更视律法为无物!”
哗——!
此言一出,众人想起了陈耀宗在书院里横行霸道的事,他还把这么好看的一个小夫郎气哭了。
这下子原本心里一成火的都激到了十成,反正县令在,法不责众,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陈耀宗你好不要脸,书院里都是大老爷们忍让你几分,对着一个哥儿你竟也如此放纵!”
“你是不是禽兽啊,怎么什么人都欺负!”
“看来是陈家管得太松了,必须得让陈家家主知道他儿子竟歪成这样……”
县令气得不轻,瞪着陈耀宗,也不阻拦他们骂。
陆时在裴清晏胳膊上蹭了蹭,把那点猫尿蹭掉,别说,还怪不好意思的。
裴清晏将他的头按在胸口,自责道:“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
陆时摇摇头,什么保护没保护好的,他又没事。
裴清晏叹了一声,低声道:“别怕,这人我会收拾,来日定不会有人再如此欺辱你。”
“回程的时候带你去广聚轩吃他们的甜汤,别哭了好不好?”
陆时有一瞬间的愣神,原来有人疼的滋味是这样的,原本装的委屈都成了真,撇着嘴在裴清晏怀里不说话。
裴清晏心疼地恨不得直接把陈耀宗打一顿,再把陆时揣怀里带走。
他看着陈耀宗,心中忽然有了暴虐的情绪,只可惜他现在权势不够……
陆时察觉他情绪不对劲,抬起头来看。
裴清晏敛起神色,趁众人不注意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陆时感觉没有这么委屈了,抿着唇小小地笑了一下。
陈耀宗给众人围攻得狼狈至极,就算当时在书院被裴清晏当中接发他污蔑人时也没这么狼狈。
“快去给人家道歉!”
县令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声。
第67章 单方面的碾压
陈耀宗咬着牙,他从出生起就被家人捧着,出来玩朋友也都是顺着他得意,还从未到过如此难堪的境地。
他心知要是这件事没处理好家里的长辈会有什么反应,要是被有心之人用来针对他们家,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陈耀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陆时面前:“抱歉……”
陆时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又埋回裴清晏怀里。
哈,调戏完道歉就行了?你看我不整死你。
他小鸟归巢般躲在裴清晏怀里,露出的眼尾通红,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好可怜!
这下众人都知道陆时是真的伤心了,谁无缘无故被调戏了一顿还能高兴的起来。
况且陈耀宗的道歉也太敷衍了吧!
搁谁身上都得生气!
裴清晏看着他,若眼神能化为实质,陈耀宗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拒绝了县令的挽留后,裴清晏带着陆时离开,二人一路沉默。
县令的府邸大是大,不过在巷子里面,走出去还有好长一段路。
天冷,小孩都不太爱在户外撒欢,现在巷子里空荡荡的,也就陆时二人。
陆时牵住裴清晏的手,小声说道:“也没什么事,我就是觉得他太讨厌,还针对你,才这么做的。”
裴清晏应了声,回握住他。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贱人是装出来的!”
后边猛地传来一声暴喝,在空寂的巷子里极其响亮吓人。
陆时吓了一激灵,往后一看陈耀宗正向他们疾步走来,蹬着通红的双眼看他们,像只发疯的狗,随时要扑过来将他拆吃入腹。
陆时看了眼旁边冷着面的裴清晏,摸了一把他结实的胳膊,想起晚上睡觉的时候摸在他肌肉上的感觉。
陆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直觉告诉他今天可能要赔医药费了。
抓在袖子上到力道一消失,裴清晏就转过头又把陆时拉进怀里。
陈耀宗急冲冲走过来指着骂道:“不就是说了你一句吗?你是水做的——嗷——!”
裴清晏一把握住陈耀宗的手指往后一折,清脆的咔拉声在巷子里极为清晰。
裴清晏看了眼旁边瞪大眼睛的陆时,拍拍他的肩,另一只手指着巷子外,惊讶道:“你看!”
陆时好奇看去,看了半天依旧是空荡荡的,耳边却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转过头来,正看到裴清晏收回来的脚和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的陈耀宗。
“?”
发生了什么?这么快的吗?
裴清晏不是挥毫笔墨的书生吗?什么时候这么孔武有力了?
和裴清晏朝夕相处这么久,他的性子陆时还是摸得清的,若是在花厅外继续纠缠下去只怕会上演斗殴现场。
陈耀宗追出来的时候裴清晏拳头都硬了,他以为会是两个人的决斗,但万万没想到是单方面的碾压。
陈耀宗蜷在地上满头冷汗,爬都爬不起来了!
陆时心里一万只小马崩腾而过。
老公好帅!
陆时眼中闪着光彩,上去又给他补了一脚。
去你的死混蛋,反正多踹两脚死不了!
裴清晏将他拉回来,打架斗殴有辱斯文,但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一脚解决问题。
大晋朝虽然尚文,但毕竟是太祖是马上打来的天下,因而有钱的书院都会教学生骑射功夫,学生选修。
裴清晏自然去学了,他体格好,又上进,学一段时间身手自然好,打区区一个陈耀宗不在话下。
陆时补完一脚后就拉着人走,也不怕陈耀宗过来报复。
他对裴清晏说道:“下回他要是针对你,你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套麻袋打一顿。”
裴清晏失笑:“好啊。”
陆时又念叨:“其他人要是针对你,你也去套麻袋。”
他一本正经地给裴清晏出坏主意,模样别提多可爱。
裴清晏伸手环住他的肩,反正四下无人,手指将陆时的下巴抬起,在他脸上的软肉上嘬了一口。
陆时感觉脸上的肉都给他吸起来了,抬手挡着脸不给他亲。
在县令家玩了大半天,连吃带喝,陆时现在一点都不饿,他摸了摸裴清晏的肚子。
一如既往的平坦结实。
“你饿不饿?”
裴清晏点点头:“有点。”
陆时兴致冲冲地拉着人到饭店,按着裴清晏的口味点了几道菜,自己则买了碗糖水慢慢喝。
裴清晏夹了一筷子肉喂进他嘴里,陆时慢慢嚼,不知不觉也吃了很多。
午后温度渐高,日头晒得人暖烘烘。
裴清晏带着陆时走进一巷里,这巷子里的店基本上都是买纸笔书画,走进去便闻得到淡淡的墨香。
陆时好奇张望,来这的基本上都是青衫学子,带着书童,或是与同伴偕行。
手上或多或少都拿着两本书,其间还有几人与裴清晏打招呼。
裴清晏都会给他们介绍陆时是他夫郎,相熟的是知道他打心底里疼他夫郎,不知道的还以为裴清晏是在炫耀他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哥儿。
陆时心里甜丝丝的,比刚喝的糖水还要甜。
裴清晏到书店里买了几本书,约好晚点来拿。
“时哥儿?”
还未走出店门,顾青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青从店后面走出来,正好看到陆时二人。
他与店长夫人道别后,走到陆时身边,嘴角牵起要和他打招呼,抬眼却看到裴清晏。
他笑容一顿,对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裴清晏颔首。
陆时对他倒不见外,毕竟来到这个世界,跟他熟的哥儿除了裴清雨就是顾青了。
他好奇地看着顾青挎着的篮子。问道:“这是什么?”
顾青对着他才没那么拘谨,献宝一样掀开上面的布,说道:“这是我打的络子,我家里还有更好看的,下回送你一个。”
陆时眼中带笑,两个人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会才分开。
裴清晏一直很有耐心地在旁边等着,眼神温柔,视线几乎都放在陆时身上,没发觉身旁有人靠近。
薛正一脸疑惑地凑过来,问道:“干什么呢这是?”
他一出声,几个人都吓一跳,齐齐将视线转到他脸上。
薛正咳了一声,问道:“去我家坐坐吗?”
第68章 别压着他
还没见过陆时跟他朋友聊得这么开心过,裴清晏想了想,点头答应。
陆时很高兴,顾青算得上是他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裴清晏不算,那是他对象。
去朋友家玩他还是很兴奋的,一路上裴清晏的手都不牵了,凑在顾青身边聊天。
顾青家在一小巷中,前几年他家还是挺宽裕的,但他公婆陆续病倒,药费几乎把他们拖垮,好在撑了过来,还能继续供薛正读书。
房子不是很大,带个小院子,但胜在干净整洁,让住在里面的人看一眼都觉得舒舒服服的。
薛正泡着茶,顾青把自家做的小点心拿出来。
他在院子里养了几株花,陆时依旧是少年心性,坐不了多久就跑出去玩。
他性子活泼,顾青岁数和他相仿,原本被家庭重担压得沉郁的心情也给他带活了起来。
两个人蘑菇一样蹲着,凑在花前点评。
“这花为什么看起来很好吃,它的花瓣好厚啊。”
“应该是不能吃的,这花瓣弄破了会流出粘乎乎的汁水。”
陆时蹲在地上,旁边走过来一只在地上啄食的鸡。
“咕咕咕。”
陆时怕鸡啄他,小时候被一只大公鸡追着跑过,现在看到它尖尖的喙都心里发怵。
顾青歪头看他:“你可以摸摸它,它不啄人。”
陆时连连摇头,往顾青身边挪了一步。
顾青把他拉起来,“我家还有好多络子,快来挑挑你喜欢的。”
陆时被他拉着走,路过堂屋时视线正好与裴清晏对上。
陆时咧嘴对他笑了一下,裴清晏心中一动,牵起嘴角看着他。
旁边坐着的薛正见鬼一样看着他,裴清晏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回一趟家鬼附身了?
裴清晏转头,对上薛正难以言喻的视线,他收回温柔的神色,又变回众人面前雅正清冷的模样。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薛正心中的怪异感下去一点,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他,说道:“没想到你对着你夫郎是这样的。”
裴清晏不以为意:“他是我夫郎,我不对他这样对谁这样?”
薛正诡异地沉默下来,回想了一下顾青和他相处的样子,又和裴清晏对比了一下,说道:“我和我夫郎不会这样。”
裴清晏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和你夫郎过日子,拿我们比什么?”
薛正摇摇头,他只是有点羡慕,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厢顾青把陆时带到他房间外的小房里,怀里捧着一筐络子。
“看,这些都是我做的。”
陆时轻轻哇了一声,他又看了眼自己这双穿针都穿不利索的手,放弃了要跟顾青拜师的想法。
陆时看的眼花缭乱,只好让顾青帮他挑。
“这是一对的,”顾青拿起两个青色的络子举到陆时面前,“花样也好看,你和你夫君正好一人一个。”
确实很好看,陆时双手接过,珍重地放进怀里。
顾青撑着下巴看他,好奇问道:“今日是你夫君带你来县里玩吗?”
“嗯,”陆时点头,“顺便把家里的菜卖出去。”
顾青皱眉:“我也想让他带我出去玩,但他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干活,也就晚上……呃……有空。”
陆时一双清纯的眼看着他,顾青及时掐住话。
“嗯……晚上黑灯瞎火的哪也去不了。”
陆时想了一下,说道:“那你可以晚上睡前的时候和他说嘛,挤挤时间总是有的。”
顾青支支吾吾:“那、那我试试吧。”
陆时和裴清晏走后,薛正又回到全心投入学习的状态。
顾青默默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外打络子,心里叹了一声。
晚上本就是薛正不可多得的娱乐时间,他怕贸然提出要去玩的事惹得他不快。
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天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薛正有片刻分神,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后一惊,神色有点慌乱地低头专心读书,只是他的身影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夜间,月光透过窗照在顾青绯红的脸上,他的气息还没喘匀,睫毛湿漉漉的。
薛正下床去喝水,给他倒了一杯,走过来将他扶起喂下。
顾青喝了一点,想起陆时白天和他说的话,他抬头看薛正的脸,可惜太暗,只能看到他流利的下颌线。
等到薛正躺回床上,顾青迟疑了一下,挨挨蹭蹭凑过去。
薛正有些惊讶,他转头看着顾青,以往这时候顾青都闭眼了。
顾青踌躇着说道:“明日你可以陪我去清苑里走走吗?”
薛正挑眉,随后很干脆地点头:“嗯。”
顾青一下瞪大了眼睛,喜悦不可抑制的在心中膨胀,他将头抵在薛正胳膊上,嘴角高高地扬起来。
月光照进房屋,给两人盖上一层朦胧的纱,薛正转过身将顾青揽进怀里,不多时深睡过去。
顾青眼睛亮亮的,许久的没睡着,独自一人兴奋了大半夜。
休沐还剩下一天,还要提前去书院。
陆时忽然就不开心了,在家里裴清晏走到哪里陆时就跟到哪里。
裴清晏趁人还黏糊在他身上,尽情抱了个够,毕竟下次再这么尽兴可要等放年假了。
午后大伙都没什么事干,裴清雨在大妹小妹房中学针线,裴春杏喂完兔子后就去睡觉。
陆时趴在裴清晏身上,这人身体火热,像个大暖炉,趴在它身上总有些昏昏欲睡。
陆时打了个哈欠,撑在他胸膛上,低下头在他下巴亲了一口。
裴清晏放下手里的书,翻身压上去,一手掐住陆时的脸,对着他红润的唇吻下去。
陆时半眯着眼,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张开口,任由他索取。
“唔……”陆时偏头躲开他,“你好重,别压着我。”
说着双手抵在他胸膛上要推开他。
裴清晏呼吸粗重,垂着眼看他。
陆时又举起手遮在他眼上,裴清晏眨了眨眼,长而直的睫毛扫在他手心。
陆时轻轻笑起来,像只猫一样,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裴清晏握着他的手腕放在唇边啄吻,留下一串红痕。
陆时看得脸热,裴清晏色气的模样难得一见。
有点害羞,再看一眼。
第69章 不是说不这么快碰我的吗
腰侧忽然多了一只手,灼热的温度隔着单薄的里衣传到肌肤上,陆时不适地动了动。
但那只手依旧不依不饶,直接掀开衣服探进来,轻轻摩挲着腰侧细嫩敏感的肌肤,每一下都带着暧昧的挑逗。
陆时身体一颤,抬眼对上裴清晏要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神。
陆时心里一跳,脑子有瞬间空白,反应过来后他当机立断挣开裴清晏的手向床头爬去。
白日宣淫使不得,使不得啊!
裴清晏反应比他更快,一手捉住陆时纤细白嫩的脚踝把人拉回来,随后把人翻了个身,手往下压,陆时的一条腿瞬息间就折他胸前。
陆时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个姿势,这个眼神,这个地点,恐怕要发生一点少儿不宜的事!
“你、你放开我!”陆时红着脸挣扎,只是他越挣扎,裴清晏的眼神越兴奋。
像猛兽在吃掉猎物前,还要将人按在爪下好好逗弄一番,看他露出恐惧的神色。
陆时急得眼都红了,他抱住裴清晏的一只手,又不敢大声叫,家里还这么多人呢。
他看着裴清晏,委屈巴巴道:“你不是答应了,不这么快碰我的吗?”
裴清晏俯下身,在他红红的眼皮上亲了一下,像是在亲吻他的珍宝。
随后又亲在他的鼻尖,他的唇,在唇上重重厮磨了一会,亲的陆时快要喘不过气来,只能眼中含泪瞪着他。
裴清晏轻笑一声,放开他的脚,又把人抱起来亲了一会。
“逗你的,怕什么。”
陆时极其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挣扎着滚到床里边贴着墙躺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还说什么逗他玩,声音都变了,要不是他不同意,怕是要动真格了。
耳边响起裴清晏低沉饱含情欲的声音,陆时耳尖不争气地红了。
裴清晏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笑说道:“好好睡,别闷着。”
陆时赌气地背过身去,裴清晏从后面抱着他也不肯转身。
在床上躺了好久才睡着,陆时醒来时还踢了裴清晏一脚。
太过分了,他都要睡着了还要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摸!
裴清晏挠挠鼻尖,陆时身上的软肉摸起来实在是太舒服,一个没注意把人捏醒了。
陆时赌气不肯理裴清晏,当然这是他单方面不肯理他,裴清晏还是一如既往该亲亲该抱抱。
直到要送裴清晏去书院时,陆时才终于肯理他,不过这时候都不是生气,是难过了。
临走前裴春杏冲的糖水陆时喝起来都不开心。
裴清晏这回没让陆时送他去,连着折腾两天,陆时晚上睡觉都不带翻身的。
送他去了又要自己回来,一来一去太折腾人。
陆时一张脸鲜有的不带笑,默默给裴清晏收拾东西。
裴清晏从身后拥着他,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低声道:“难过什么,过不了多久就放假了,放年假呢,有好长时间。”
陆时闷闷应了声,把一罐糖放进去。
离别终究会到来,裴清晏朝他挥挥手。
陆时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在转弯时彻底消失不见。
落日的余晖洒在裴清晏侧脸上,勾勒出英挺的轮廓。
相比成亲时的尚几分青涩,现在的他已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模样。
面部线条锋利,只是因为常年执卷,整个人在书香中浸出了一双温润的眼。
与他接触时常常最先看他的眼,不知不觉的就生出这人十分温和的错觉。
但若是看得仔细了,透过那双眼,又能感觉到超乎常人的理智冷漠。
他只是把他想展现出来的形象表现得很好,再深的,还得再经历多些,才能把一把真正的宝剑磨出最利的锋。
裴清晏闭上眼,身上的温和气息消失殆尽。
他不让陆时跟过来还有一个原因,他怕藏不住身上暴力的气息吓到他。
陈耀宗看上了陆时,而他只能在无人的地方将他打一顿,若是换成一个更有权势的人。
他……又该如何保护他?
无力感扑山倒海卷席而来,他的一腔爱意不是坚固的城墙,护不住他的珍宝。
陆时昨天哭着看他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裴清晏蓦地睁开眼。
不行,不能这样。
他必须得强大。
强到所有人都不敢觊觎他。
裴清晏眼中黑沉沉的,蛰伏着一头猛兽,蓄着势,随时都能扑出来将人喉咙咬穿。
书院一如既往,书生穿梭于回廊间。
新来的学子都是头一回放假,基本上再来的时候都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次日上课前可谓是热闹,个个都像三年没见的好友那样勾肩搭背聊得火热。
其中也有参加了县令清谈会的,滔滔不绝把当日所见所闻广而告之。
瞬间教室里听取哇声一片,而后围到裴清晏位置上,逮着机会就开始挤兑他。
毕竟人家裴清晏风高亮节,从不会给他们机会开玩笑。
朱逢春听得瞪大眼睛,骂道:“陈耀宗是不是有病啊!”
“嘘嘘嘘!骂小声点,别给他听到了!”
朱逢春一拍桌子:“听到又怎样,他敢说他有理吗!”
“当然没理!”
许长平凑过来,忿忿道:“我当时就想套个麻袋把他打一顿了!”
想起陆时的话的裴清晏:“……”
话题转了又转,绕回裴清晏有个漂亮夫郎身上。
教室里还有好多没成亲的,一个个都在酸:“等过年的时候我得叫我娘给我娶个漂亮媳妇进门。”
“你小子真有福气,上辈子跟大禹治水去了吗?”
“怪不得学得这么认真,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夫郎我肯定也认真学。”
“哈!有漂亮夫郎你还能学得进去,不天天想着那档子事就行了!”
“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有了漂亮夫郎当然是好好读书才能让人家过上更好的生活啊!”
众人一愣,随后爆笑出声,声音大的快要把房顶掀掉。
夫子一脸冷漠地走进来,不太想承认这些笑得跟猿猴一样的人是他的学生。
最先发现夫子进来的人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停住笑,脸上瞬间变得正经窜回自己位置上。
如同信号一般,教室里瞬间没了人声,乒乒乓乓桌椅乱撞,众人安静得跟哑巴一样坐在自己位置上。
夫子开始授课,许长平不怕死地从后面戳了一下裴清晏。
薛正往后看一眼,接过许长平递过来的饼。
裴清晏捏着一块饼,想到才刚上课离下课还有一个时辰。
薛正已经立起书把饼吃了,前边的夫子摇头晃脑地念书,没分半点眼色给他们。
裴清晏沉默了一下,把饼吃掉。
不太好吃,但在课堂上很有滋味。
第70章 外姓人有希望了
裴清晏在书院里按部就班读书,陆时则开始了他的制炭大业。
上山的路修好了,各种原料也准备就绪,鞭炮一放红布一揭,热闹吹打后窑里红红火火的烧起来。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红彤彤的,热意逼人,但人人都不想走,近乎热切地看着它。
陆时默默站在一旁,回想起前些日子裴清辉来找他,说窑中窑完全做好了。
他给师傅的图纸并不是完整地,关键的技术还掌握在他和族长手中。
旁人就算知道这无烟碳是窑烧出来的,拿到了师傅手上的图纸,也学不到那干馏法。
在主窑的窑顶上要留一处特别的气道,这个他没有画上去,而是把正正的图纸给了族长,让族长和他两个儿子去弄。
十天后,在全村的期待中,山上终于烧出了第一批炭。
陆时和制炭的村民围在炭前,满心欢喜。
和族长商议过后,由他和裴清辉带着炭去镇上的炭行看看。
一车炭装上,陆时摸了摸车上的箱子。
他们的炭主要是卖给有钱人,毕竟定价高,十两银子一斤,哪个普通百姓买得起?
裴清辉坐在车上,爱不释手的摸着无烟炭,憧憬道:“时哥儿,有了这个炭我们全村都能富起来啊!”
陆时点点头,可不是。
临城县不缺有钱人,平江城更是。
他们这无烟炭的核心技术只有裴氏族人知道,也只有他们有资格去做。
村里其他人只能运运材料打打杂,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比他们平时去县里做苦工赚的钱多。
如果无烟炭卖得好,裴氏宗族就真的能慢慢成为整个平江城中数得上名号的宗族。
以后族里的孩子,吃饱穿暖没问题,人人上学,将来有个好婚配也是没问题的!
以后这一族都是富户,不愁联姻的对象门槛低下。
族里的读书人多了,能考取功名的也就多了,再过个十年,几十年,朝中定有裴氏人的一席之地。
再过个两三百年,裴氏宗族还有可能成为整个江南,甚至整个大晋朝的名门望族!
这些想法是很美妙,但不是不可能实现。
往近了说,就算不能在短时间内让族里人都暴富,起码可以让他们衣食无忧。
现在每家人除了种地,重心都放在制炭厂上。
镇上的零工都不去干了,有了无烟炭的钱,大伙都能过上好日子。
村里的外姓人知道他们沾不了这个光,个个都眼红羡慕,但无奈不姓裴,参与不了这么重要的事,他们这些零零散散的小户压根不可能斗得过他们。
但他们也想沾光,知道求族长没用,等陆时从镇上回来后都不约而同堵到他们家门口。
小妹一开门就看见这么多人,门都顾不上关就跑进屋里,堂屋里只有裴清雨一人。
小妹红着眼扑进他怀里,指着门外结结巴巴道:“有、有好多人……”
裴清雨皱眉,关上堂屋的门,抱着小妹向后院跑去。
陆时正在给筒子菜添柴,天越来越冷了,最近的耗柴量太大。
不过无烟炭已经制了出来,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裴清雨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道:“时哥儿,外面来了好多人!”
“怎么了怎么了?”陆时放下手里的柴,转头就看到裴清雨惊慌的脸和红着眼的小妹。
陆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寻思着谁还敢来得罪他啊。
他向屋外走去,一看,村里的外姓人基本上都来了。
不过脸上没什么攻击警惕的神色,全都站在门外,也没人闯进来。
这么大阵仗当然惊动了村里的裴姓人,他们听到外姓人到陆时家门口闹事,纷纷拿上称手的家伙往陆时家赶去。
“干嘛呢干么呢!”
“你们在闹什么!”
族长匆匆赶来,后面还跟着提着棍子的裴清辉。
一个叫刘兴的站出来,几乎是祈求地和陆时说:“村里都在搞什么无烟炭,能不能让我们也搭把手啊,咱们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当初做无烟炭的时候就已经商定好了外姓人不能参与,况且多一个人上工,他们的工钱就会少拿一点。
裴姓人自然不答应,嚷嚷着要他们赶紧滚,不然就逐出村子。
外姓人脸不忿又不甘,个个握紧拳头瞪着他们。
他们实在是想参与,赚钱的事谁不热衷。
这些裴姓人在他们面前转了这么多钱,眼看他们过得越来越好,自己的生活却一如既往没什么起色。
搁谁身上也要嫉妒啊!
陆时皱着眉,一一打量过他们脸上的神情,感觉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很棘手。
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若是因为制炭的事闹得一个村分裂为两拨势力,互相给对方使绊,这又要如何是好。
陆时抬手大声道:“大家请别激动,待我和族长商定后再给诸大伙一个说法!”
说完示意族长和其他几个重要人物进家里来。
大妹烧水泡茶,裴春杏把家里瓜子花生拿出来招待。
裴清雨则抱着小妹进了屋。
族长进了门就重重叹了一声。
“这些人,怎么就这么能闹腾!”
陆时把椅子搬出来给大家坐下,说道:“再这样闹下去也不像话,都是一个村的,有的在这村里都呆了三四代了,闹得这么僵不太好。”
裴清辉点点头,赞同道:“这样下去对我们的发展也没有好处,要是天天有人使绊子,久而久之也会酿成祸患。”
“制炭厂需要很多木材,这些木材每天都要人力在山上拉来拉去,而且不可能只在一座山头上拉,把山砍空了可不好。”
“时哥儿的意思是……?”
陆时敲敲桌子,沉思一会,说道:“可以让他们参与进来,但是不能上制炭厂的那座山,让他们去别的山头上伐木把木头运过来。”
“这样他们也能赚钱,也不会影响我们制炭。”
族长有些难为情,道:“咱们村外姓人也不少,若是都参与进来,那咱们裴姓人岂不是要少很多工钱?”
陆时笑了一下,摇头说道:“若是近一段时间的话确实会这样,但族长有没有想过,将来无烟炭大卖,凭着裴姓人能完全供应起原料吗。”
“每家都还有田地要照顾,而且这些活太重,姑娘哥儿不适合干,将来还是要请人的。”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裴清辉高兴地拍了下桌子,眼神发亮的看着陆时。
族长又想了很久,他还是要从裴姓人的利益来看。
“要参与也可以,但是不能全都上,外姓人先每家只有一个名额,要是以后不够的话再加吧!”
商议完后,众人走出去,发现大伙还站在门外翘首以盼。
陆时笑了一下,众人一见他的笑容,心忽然怦怦跳起来。
他们互相看了眼,神情激动,看样子他们外姓人有希望了啊!
第71章 没销量
陆时站在众人面前,不急不缓道:“我们商议过了,你们可以每户派出一个人来,在除了制炭厂的那座山上砍树,把他们运过来,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上那座山,违者将被收回资格。”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声欢呼,这已经是出乎他们意料的结果了!
众人在庆祝,但有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刘氏骂骂咧咧走出来,指着陆时就骂:“我呸!你这个白眼狼,对外姓人都这么好,怎么就不知道帮付一下娘家人!”
刘氏满脸凶恶,她一骂,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都用鄙夷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刘氏身子骨还硬朗,抓起地上的泥就往陆时身上砸去。
“诶诶诶!!!”
“小心啊!”
陆时吓了一跳,众人赶紧去拉住刘氏,但没拉住,眼看那团泥巴就要扔到陆时身上,裴春杏眼疾手快拽了他一下。
陆时身子一晃,泥巴堪堪擦着颈脖扔到他身后。
泥巴里还有碎石,陆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身子一晃就站到了裴春杏身边。
大伙忽然指着他的脖子哎呀哎地叫。
陆时不明所以,刚刚只是觉得脖子一凉,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擦了过去。
他伸手一摸,粗糙的砂砾一下就被他揉进伤口里,陆时痛得“嘶”了一声。
裴春杏赶紧拉开他的手,刚刚那团泥巴里有锋利的碎石子,陆时的皮肤又嫩,一下就被划了道口子。
刚刚又被他揉了一下,现在伤口里有好多小沙子在里面。
裴春杏吓了一跳,陆时痛得忍不住要去摸。
“别摸别摸,先进去洗洗!”
陆时皮肤白,一道伤口在他脖子上极其显眼。
裴姓人还有外姓人都要气疯了,几个婆子抓起刘氏的头发就开始打,直把她往泥里按!
陆时疼得差点忍不住龇牙咧嘴,裴春杏拿了湿布巾在他伤口上擦,心疼得要死。
她是把陆时当家人看的,现在陆时被刘氏伤害成这样,她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撕了她的脸!
小妹红着眼跑过来,当时她躲在门后面看,气得都要出去咬刘氏了。
她扑进陆时怀里,轻轻在他伤口上吹气,带着哭腔问道:“二哥疼不疼?”
陆时不想让大家担心,笑着揉揉小妹的头,安慰道:“不疼,只是擦破了点皮。”
裴清辉拿了药进来,又生气又无奈,刘氏这种人压根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和她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裴春杏还在给他清理伤口,陆时不得不以一个奇怪的歪头姿势和裴清辉说话。
“我没什么事,裴大哥先让大家都散了吧。”
裴清辉担忧的看了眼伤口,伤口没流太多血,就是揉进了沙子很麻烦。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裴清辉拿了点药给他,陆时让小妹去接。
散去的村里人骂骂咧咧,都说刘氏是猪油蒙了心,陆时这么好一个人还要虐待他,现在人家过得好了还死不要脸上门打秋风。
呸!
外姓人骂的更凶,这刘疯子差点让他们这帮外姓人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财路给断了。
刘氏披头散发走了回去,脸上被挠了几道。
她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陆时可是她儿子啊!
如果让他们家来做的话,肯定是自己雇人,到时候赚的钱全都是他们家的,她说不定就是平江城首富啊!
刘氏越想越难受,但陆时已经被她赶出去了,现在也不认她这个娘。
刘氏心塞地两眼发黑。
不过几天,人就躺在床上起不来,瘦的跟个人干一样。
陆时没再管其他的,村里人员安排都是族长里正在搞,他一心扑在筒子菜和无烟炭上。
但过去了这么多天,炭行那边还是没有动静,陆时不免有些担心。
当初是拍着胸脯和族长说,无烟炭能大卖,能赚钱。
这几天陆时有些辗转难安,村里人虽然不说,但也跟他一样十分焦急。
趁着去送筒子菜的时间,陆时带上给裴清晏做的零食上山找他。
依旧是在后门。
风有些大,顺着脖子灌进去,陆时冷得打了个激灵。
裴清晏快步走来,将要冻成冰棍的陆时拉到门后的挡风处。
陆时一头扎进裴清晏怀里,鼻尖冻得通红。
裴清晏揽住他,顺手把他的领子拢了拢,眼尖看到陆时脖子上一道白痕。
那是疤脱落后的痕迹。
他指尖停在白痕上,问道:“这里怎么了。”
陆时躲开他有些冰的指尖,含糊道:“就是前几天不小心划了一下。”
裴清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时这人不会撒谎,撒谎的时候眼神都是飘忽的。
陆时给他看的心虚,支支吾吾道:“刘氏上门找麻烦,她向我扔了个泥巴团,给划到了。”
“没什么事,她最后还给村里人打了一顿。”
裴清晏的脸色稍有缓和。
他指尖放在陆时耳后,低声道:“天越来越冷了,以后还是别自己来县里,让广聚轩的掌柜自己找人来收。”
陆时点点头,反正裴清晏也快要放假了。
裴清晏低头在温润的唇上亲了一口,现在大冷天的,没人出来闲逛,倒是不用怕给人看见。
陆时仰头往后倒,一只手直接捂住裴清晏的嘴。
裴清晏没有动,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陆时咳了一声,他来找裴清晏是有正式的,等会两个人亲起来亲到天昏地暗,他怕脑子下线把正事忘了。
“先等会,有事和你说。”
裴清晏点点头。
“无烟炭已经制出来了,前几天就送到了炭行里,但过了这么久都没动静,我有点担心。”
裴清晏刚想说什么,旁边忽然窜出两个人来。
正是许长平和朱逢春。
每次陆时来看裴清晏,裴清晏都能提着好吃的回来,现在两个人学聪明了,直接掐着时间去蹲人。
听到陆时在说无烟炭的事,他问道:“你们家的无烟炭卖得怎么样了?”
无烟炭的的事裴清晏和他们提过,他们也知道一些。
陆时垂下眼,有些黯然地说道:“几天前送到了炭行里,现在还没动静……”
裴清晏心疼地看着他,他还没说话,朱逢春先急了。
“怎么会这样,现在天冷,正是用炭的时候,大户人家肯定更愿意买你的炭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第72章 有人使绊子
陆时摇摇头,说道:“我应该要先找好销路来的,现在都快把把全村的事给耽误了。”
朱逢春跺了跺冻僵的脚,信誓旦旦说道:“让我来!我家有商行,我看看我爹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陆时眼睛亮起来,和裴清晏对视一眼,“那就交给你了!”
后门现在没人看守,裴清晏不想让陆时在外边吹风,便催着他赶快回去。
陆时把吃的留给他们,挥手告别。
朱逢春一回到宿舍里就开始写信,他之前回家的时候和家里人说过有个很厉害的同窗,这个很厉害的同窗还有个很厉害的夫郎。
朱哲老早就对这二人感兴趣,催着朱逢春邀请他们来家里玩。
要不是放假日子少,他老早就想把朋友往家里带了。
朱逢春写信把事情和他爹说了一下,封了口让小书童给他送下山去。
裴清晏把零食拿了出来,麻辣鲜香瞬间充满整个屋子。
朱逢春和许长平饿狼一样扑过来,差点把裴清晏挤下凳子去。
连薛正也放下了手里的书,好奇问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红彤彤的肉条堆了一盘,几个人很快把它分食完,个个辣的双唇通红。
朱逢春看了眼旁边喝水的裴清晏。
“啧啧啧,你现在到街上走一圈,姑娘们的香包手帕肯定都往你身上扔。”
裴清晏侧头去他一眼,他本就白,现在给辣的去双唇泛起不正常的红,当真是红唇白齿,面若冠玉,郎艳独绝啊!
裴清晏踹了他一脚,起身收拾桌面。
薛正不是很能吃辣,现在给辣的眼泪直流。
许长平也没好到哪里去,睁大双眼不让眼里的泪流出来。
他双手撑在桌上,口齿不清说道:“清晏啊,我下回一定要去你家玩。”
裴清晏将盘子收拾好,随口答道:“随你。”
朱哲收到了自家儿子的信,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捏着信来看去,确认没有看错这是朱逢春的字。
这个逆子什么时候还能往家里寄信了。
他站出去朝天上看了眼,但空阴沉沉一片,看不到太阳打西边还是东边出来。
“夫人啊!逆子来信了!”
朱哲拿着信往正院走去。
房里走出一个保养得体的妇人,她睨了一眼朱哲,说道:“怎么老是逆子逆子地喊,这种实话还是不要让别人听到好。”
朱哲连声应下,揽着人进屋。
“先看看写了什么。”
朱哲展开信,原本玩味的脸色在看清信中内容后逐渐正经起来。
朱夫人扶了扶云鬓,问道:“这裴家的夫郎是不是逢春上次回来和我们说的?”
朱哲点点头:“就是他,夫人怎么看?”
“能怎么看,又不是什么大事,帮一下也行啊。”
“行,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朱哲是个商人,人脉广,不一会就把原因打听到了。
原来是陈耀宗去炭行里打了招呼,不许他们把无烟炭卖出去。
陆时得到消息后都要气疯了。
他一路怒气冲冲地把筒子菜运到县城里,广聚轩的掌柜见他满脸杀气,默默后退两步,语气温柔:“时哥儿这是怎么了?”
陆时冷着脸,“有人给我使绊子,让我的无烟炭卖不出去。”
掌柜啊了一声,惊讶道:“这岂不是恶性打压,犯法的嘞”
陆时哪里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但这又不是后世,法治这么严明。
陆时叹了一声,说道:“可是他家势大,我现在也没什么办法。”
掌柜说道:“等会我要去县老爷那送账本,时哥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陆时顿时想起了那个给自己糕点吃的老爷爷,欣然同意。
陆时走在熟悉的小巷里,想起上次在这个地方陈耀宗还被他和裴清晏打了一顿,心情又没这么糟了。
掌柜在不和陆时谈生意的时候都是拿他当小孩看的。
见陆时脸上露出笑来,不由的感慨这小孩子情绪还真善变,上一刻一脸生气的样子,现在就能笑起来了。
他打趣道:“时哥儿想这什么,这么”
陆时抬抬下巴,愉悦道:“看,就前边那地方,上回我和我夫君就在这里把那个给我使绊子的人打了一顿。”
掌柜:“……”
怪不得人家要给你使绊子。
在这里走的人在临城县基本上的上名号,谁家公子哥会被人打啊,心里可不得死。
这回门外倒是没有迎客的小厮,门房管事就放他进去,倒是意外地了陆时一眼,对他笑了一下。
陆时像个跟在大人后面串门的小孩一样,也腼腆地笑了一下。
房门还记得这个小哥儿,临城县就好像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了。
心里有点可惜,要不是陆时已经嫁人了,他还想给自家儿子说亲呢。
陆时一路跟着掌柜走到书房,县令在桌后写字,看见陆时来了,惊讶道:“诶?你怎么也来了?”
说完让人搬了凳子给他坐,又让人端了糕点上来。
在县令慈爱的目光下,陆时吃了两块糕点,掌柜把账本放在桌上后就开始说陆时的事。
县令摸摸胡子,说道:“在临城县这个地方,他陈家或许还能说上两句话,但放在整个平江城就有点不够看了。”
陆时口里还有糕点,听了他的话,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县令又慈爱地对他笑了一下,说道:“我给你写一封信,你去平江城寻一个贵人,把这信交到他手上,你的问题就能解决了!”
陆时眼睛瞬间亮起来,蹭一下站起来,给县令鼓了个躬,声音清脆欢快:“谢谢县令爷爷!”
县令夫人端着她新做的糕点走出来,那日她在屏风后看了几眼,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哥儿。
掌柜见县令夫人走进来,躬身对她行礼。
陆时有样学样,也弯着腰要对她行礼。
县令夫人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陆时的胳膊,眼神比县令还要慈爱,仿佛在看她的大胖孙子。
“这就是时哥儿吧,用不着见外,快尝尝我做的鲜肉饼。”
陆时被投喂了一块鲜肉饼,香的他要把舌头吞下去。
第73章 烦人的老头
陆时两眼放光,脸颊撑得鼓鼓的。
县令夫人迅速在陆时头上揉一下,在陆时懵逼抬眼时笑了笑。
“有空可以常来这里玩。”
陆时听话地点点头,看得县令夫人满心喜爱。
她轻的时候生了三个儿子,个个都是铁塔壮汉,她心心念念想要生一个女儿或哥儿,可惜生完老三后就伤身子,再也怀了了。
于是她把希望寄托在儿子们身上,结果这三个讨债的没一个生了女孩或哥儿,生了十几个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皮猴。
好不容易遇到个这么讨喜的哥儿,她心里都要乐开花了,遗憾的是这是别人家小孩。
得到县令的帮助后,陆时迫不及待地上山找裴清晏。
裴清晏刚放学就被小书童通知说他夫郎找他。
这会周围都是同窗,大部分人都见过陆时,一听到小书童的话,全都哎呦哎呦起来。
许长平勾着朱逢春的肩膀,一点也不怕裴清晏黑脸地嚷道:“走吧走吧,人家有夫郎,我们有食堂!”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声哄笑,裴清晏把书扔在许长平脸上,让他自己带回去。
他往后门走,远远看见陆时在原地蹦跶的身影。
像个小兔子一样。
不知道家里养着的兔子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他吃掉。
陆时扑进裴清晏怀里,兴奋到:“我去找县令爷爷,他给了封信,让我去找平江城里的一个贵人,说他能解决我们的问题!”
裴清晏接过信,看着信封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字。
平江知府启。
这……
这摇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
平江知府是四品官,平常人是见不到的。
县令既然给了这信给他们,说明他能保证他们能见到知府。
陆时兴致冲冲地将头杵在裴清晏胸口,说道:“我明日便去一趟平江城,早点把这事解决掉去。”
裴清晏想也没想:“我陪你去。”
“不用吧,上学要紧。”
裴清晏依旧坚定,在他脸上掐了一下。
“平江城不是临城县,那里什么人都有,你要是被人拐了,要我上哪去找你。”
陆时小脸白白嫩嫩的,冬天穿的又多,乍一眼看去还看不出他已经嫁人了。
看上去还是很好骗的样子。
裴清晏实在是放心不下来。
陆时想想也有几分道理,点点头,“我们争取一天就把事情解决掉去,别耽误你上学。”
裴清晏揉揉他的头,“不用这么紧张,落两天课不会怎样。”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请假。”
陆时惊讶地看他一眼,想说明天上路也行,没想到这人走的这么快,话还没说完人就走没影了。
陆时只好站在原地等。
等的有点无聊,他蹲下来,随手捡了根树枝刨坑。
陆时蹲在地上,远远看去圆白一团。
他哼哧哼哧刨坑,身后忽然想起一个老者的声音。
“这位小友是在做什么?”
陆时仰头往后看,一个留着花白山羊胡的老头正看着他。
陆时顿时有些羞赧,这么大人还在玩泥巴,更丢人的是还被人看到了。
“啊……”陆时结巴了一下,“没、没干什么。”
说着便丢了小棍子站起来,有些手脚无措。
宋清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书院里没有哥儿,想必这个小哥儿是来找家人的。
他问道:“你是来找谁的,怎么不去前门?”
陆时见他没有要细问的打算,顿时松了口气,答道:“我是来找我夫君的,前门更远,还要爬山梯,好累的。”
说着便忍不住抱怨起来,前门的山梯设计得太不合理了,一阶阶走跟迈小碎步一样,两阶一起走又有点别扭。
宋清嘉笑了几声,这小哥儿可真有趣。
他也说道:“这山梯是走的挺累,不过多走走可以锻炼心性。
陆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很有道理,但我是不会执行的。
这老头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又问道:“你怎么不找个舒服一点的地方 等人,这边没坐没遮的,怪冷的。”
陆时叹了声,无奈道:“我也想啊,但是这边近。”
“等我赚了钱,我就在这,”陆时指了指后门前的空地,“建一个亭子,里面有桌的那种。”
宋清嘉哎呦一声,惊喜道:“你还会赚钱啊!”
陆时压下要翘起来的嘴角,故作谦虚的点点头。
宋清嘉又说:“但这周边的地都是书院的,要在这里建亭子怕是要花很多钱啊。”
陆时一想也是,他好像还没有这么多钱可以把这片地买下来,更别说其他费用。
“不过我可以给书院钱,让他们自己去建,反正我夫君明年就下场了,到时候这亭子我也用不上。”
“你这小娃娃口气挺大,还能让书院给你办事。”
陆时不解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叫资助,资助!”
宋清嘉又笑起来,整张脸都要笑成一朵老菊花了。
“你这小娃娃倒是有趣。”
陆时知道自己又当了回孙子,他别过头去,有点不太想搭理这个烦人的老头。
宋清嘉又问他:“你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我没在县里见过你?”
“我家中卖菜的,从村里运菜过来,你当然没见过我。”
宋清嘉的意思是县里有点钱的他都见过。
“哦,”宋清嘉摸摸胡子,可惜道,“在这旁边建亭子怕是要很多钱,你这卖菜……”
咦,老头看不起谁呢。
陆时咳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也没什么菜啦,就是时不时供应一下广聚轩的筒子菜就是了。”
宋清嘉一下瞪大了眼,惊讶道:“筒子菜是你家的?”
陆时点点头,脸上一副故作沉稳的表情。
宋清嘉还要说什么时,裴清晏提着包袱走了出来。
他一看见宋清嘉,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行礼:“学生见过山长。”
说着,不动声色地将陆时挡在身后。
陆时瞪大眼睛,这个招人烦的老头是山长?
也就是书院的校长?!
陆时忽然有种在外面玩被学校领导逮着说话,但自己没认出来,当着学校领导的面把学校骂一通的感觉。
陆时肉眼可见的变得乖巧起来,跟着裴清晏行礼喊:“山长好。”
第74章 见官
宋清嘉点点头,可能是想起在学生面前还要端点架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陆时在他走远后凑到裴清晏耳边说:“这老头忒招人烦嘞。”
裴清晏失笑,山长平日里不太爱出门,性子温吞,学生们去问问题都会一一解答,怎么到陆时这里就招人烦了?
“他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问我是谁来这干嘛。”
陆时一路上絮絮叨叨把他和宋清嘉的聊天内容和裴清晏说了一遍。
裴清晏极有耐心,时不时回两句。
到家后,裴春杏往门外一看,惊讶道:“清晏怎么回来了!”
陆时拉着他进门,答道:“明天我和他去趟平江城,处理一下无烟炭的事。”
裴春杏点头,这种事她插不上手,只能在后面帮他家搞好后勤工作。
翌日一早,陆时睡得迷迷糊糊地被裴清晏拉起来,由着他给自己穿衣服。
裴清晏趁机在他皙白的腰上抹了一把,见这人没什么反应,低头在他嘴上啄了一口。
“唔……”陆时揉揉眼,“走吧……”
刚起来没什么胃口,裴清晏也没打算带路上吃,到了县里吃碗热汤正好。
陆时在车上又摇摇晃晃睡了一路,睡到县里才睡饱。
赶牛车的七叔不能走太远,他们来到县里还要换别人的车。
陆时买了袋小零食,一路边吃边聊倒也不会太无聊,就是这风有点刮人脸,怪疼的。
临近午时,二人方才抵达平江城。
这里比临城县繁华数倍,街上熙熙攘攘 ,两边都是摊贩,卖什么的都有。
陆时还看到有卖春宫图的,大喇喇地把画敞着任人挑选。
有点不好意思,再看一眼。
陆时紧紧挨在裴清晏身边,忽然有点庆幸裴清晏和他一起来。
一路上有太多不可描述的视线向他投来,但裴清晏在身边,陆时也不怕,一个个瞪了回去。
要是他瞪不过的就换裴清晏,那些人不知道裴清晏是什么来头,看起来像个不好惹的公子哥,给瞪了也不敢再说什么。
凭着信上的地址,一路打听了过去才走到知府府邸。
裴清晏把信交给门房后,两个人站在门外站了一会就被叫了进去,这回门房的态度都变了,客客气气地请他们进去。
一路亭台楼阁,假山水榭,白墙黑瓦间满是独属江南的诗情画意。
下人引着他们穿过月亮门,遇见了几个府中的清客后才走到书房。
临城县的县令是平江知府的小舅子,小舅子拜托自己的事当然得重视,不然媳妇那边不好交代。
知府看完信后,还真有点稀奇无烟炭,他把裴清晏和陆时叫进来,一照面,不由得惊叹一声,这二人当真是为二人的天人之姿。
临城县竟有这样风流的人物。
裴清晏带着陆时行礼过后就把无烟炭呈了上去,早上来时就带了一小箱过来。
知府唤了下人拿炭盆进来,点着后发现这种炭真的没烟,走近点也不会辣眼。
当真是好东西啊!
“不过学生的炭被临城县的陈家打压,还未成功卖出去。”
知府挥挥手,不在意道:“陈家算什么,这事本官会解决。”
“把你们住的地址留下来,本官会派人人来与你们商谈。”
陆时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神亮亮的与裴清晏对视一眼,二人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没想到知府这么好说话,他们还以为要费点劲甚至要钱财贿赂呢!
知府感慨道:“你们这些无烟炭制得好啊,能把你们那片地都带的富起来。”
裴清晏拱手:“大人谬赞了。”
“你是白鹭书院的学生?”
“正是,年前才入学。”
知府应该是最近闲着,拉着裴清晏聊了一大堆,还拿政事来考他。
裴清晏答得从容,每一点都答得妙极。
不论是民生还是吏治,他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比起在朝中淫浸了好几年的官也不遑多让。
知府抚掌,赞道:“若我大晋朝能多几个你这样的人才,盛世指日可待啊。”
他们聊着,陆时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当吉祥物。
知府夫人派人叫他过去吃茶,陆时看了裴清晏一眼,裴清晏点点头,陆时方才跟侍女走出去。
知府夫人比县令夫人年纪还要大,跟个慈祥老奶奶一样。
陆时不禁纳闷,朝中是无人可做官了吗,怎么他见到的两个数得上名头的官都是老人家。
知府夫人的孩子孙子都不在自己身边,平日里赏花刺绣着实无聊。
要是谁带了小孩来府中做客,她必然是要叫过来疼爱一番的。
前些日子她弟媳来看望她的时候将陆时提了一嘴。
说好些年没见过这么冰雪可爱的哥儿了,人还乖。
今天听到有客人来,下人们也在传看到了两个神仙一般的人物。
她忍不住去打听,没想到竟是弟媳前些日子提过的陆时!
正好她在府中也烦闷,便把人叫过来。
陆时一路上规规矩矩,生怕犯了什么错把他关起来。
陆时走到小花厅里,垂着眼规规矩矩给知府夫人行礼,脸上那叫一个乖巧老实。
“别拘礼,快,快坐下。”
知府夫人笑得跟个慈祥老奶奶一样,陆时对她笑了一下,忽然感觉没这么紧张了。
“一路赶过来也怪累的吧,快尝尝平江城里的糕点。”
陆时听话地拿了一块,他又当了一回孙子,只是不太明白为何他们这么热衷于投喂他吃的。
他也不会很瘦吧。
“呀,这小脸瘦的都尖了,多吃点。”
陆时沉默接过。
看得出来老人家很开心,陆时捡着她爱听的跟她聊。
一时间还聊上头了,忘了眼前的老奶奶是知府夫人。
陆时靠在榻上,知府夫人在他手上编手绳,他一张小嘴叭叭叭讲个不停,把裴家村的事当个故事一样说给她听。
说道制炭厂的时候,知府夫人惊叹道:“你这小脑瓜子主意怎么这么多,还把全村都带动起来了。”
陆时低着头看她编的花样,说道:“还好吧,全村都富起来也挺好的。”
知府夫人对他更是喜爱,拍拍陆时的小脑瓜,感慨这要是自己孙子该多好。
第75章 我要你另一只手
等到裴清晏来接人的时候陆时都已经靠在知府夫人膝头睡了一觉了,来的时候带了一箱炭,回的时候却带回一堆礼物。
陆时不好意思地挠脸,被知府夫人强行塞着。
他走的时候知府夫人老舍不得了,但也不可能把人留下来,只是拉着他的手反复跟他说多来玩,陆时连连应下。
裴清晏看着这半车礼物,挑眉看向陆时。
陆时倒是吃的开心,平静城里的糕点就是好吃,软软糯糯的,甜而不腻。
这日头也不早了,就算现在赶回村里去怕是天都黑了,陆时没再拉着裴清晏到别的地方玩,他明天还要上学呢。
天越黑越冷,到县里时已经是黄昏时刻了。
裴清晏还想陪陆时回村里,不过被陆时赶了下去。
知府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派了人来找陆时。
这人是知府府上的清客,叫宋瑶。
他来到村里时坐的是马车,几乎惊动了整个村的人,都纷纷跑出门来看。
陆时带着人进屋,宋瑶白面长须,模样有几分仙风道骨。
不过一开口就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
裴春杏给他倒了茶,陆时和他分坐桌两旁。
两个人唇枪舌战了一个时辰,经过多次拉扯,终于把这事商定好了。
制炭厂烧好的炭,除了陆时要用的,其他的都交给知府名下的商号去卖。
原先和炭行商定的是卖出的钱给炭行一成,炭行卖这些炭几乎没有什么成本。
但给知府就不一样了,他的销路广,再加上一些运输费管理费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是有一定成本的。
陆时和宋瑶掰扯,最终决定给知府三成利。
烧好炭就送到平江城,知府要卖到那里他们也不用管,等着分红就是。
送走宋瑶,陆时把这事和族长说了下,族长高兴的合不拢嘴,马上就把这事告诉了村里人。
从公中拿了钱杀猪摆酒席,村民们热热闹闹庆祝过后就开始烧制新一轮的炭。
年节将近,裴清晏在十一月底就能回来,天越来越冷,虽然平江城在南方,但也飘起了小雪花。
裴清晏的书院要放假时,陆时掐着日子想亲自去接他,没想到当天晚上,一家人在堂屋里玩闹聊天时,大门被人敲响。
陆时披上外套,想着大晚上谁来了啊。
屋外飘着小雪,陆时没撑伞就走了出去。
风是冷的,吸一口肺腑冰凉。
陆时打开门,光线太暗,照不清门外高大挺拔的身影。
风雪中陆时眯了眯眼,他忽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怎么了,几天没见不认得我了?”
裴清晏空出一只手,轻轻点了点陆时鼻尖。
冰凉的触感传来,陆时登时扑到裴清晏身上,惊喜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我都想好了明天去接你的!”
裴清晏一手抱着陆时,一手提着行礼进了家。
屋里的一家人都在竖着耳朵听,听到裴清晏声音的时候接站了起来,惊喜地朝屋外看去。
陆时依旧扒在裴清晏身上不肯下来,两手环着他的脖子,笑得一脸灿烂。
裴清晏夙夜奔波的的疲倦忽然就消失了,在黑暗处,低头将唇印在陆时冰凉的小脸上。
陆时似有所感,侧头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
裴春杏走出屋来,喊了声:“是清晏回来了吗?”
“是我姑姑。”
大妹小妹也跑了出来,这么多人面前陆时不好意思再赖在裴清晏身上,挣扎着跳下来。
她们接过裴清晏的行礼,热热闹闹地走进屋里去、
深黑的夜中,点点灯火照亮一片。
“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好了明天回来吗?”
裴春杏赶紧煮了姜糖水给他喝,大晚上的出去一趟都会冻死人。
看着裴清晏冻得通红的手指,裴春杏又心疼又气。
陆时这下也注意到了,伸手要把裴清晏的手抓过来捂着。
裴清晏躲开,他的手怪冷的,冻着陆时可不好。
陆时不满地看他一眼,裴清晏将手覆在炭盆上方,哄道:“现在手太冰了,我先烤一会再牵你的手。”
裴清晏回来的突然,家里的晚饭也没有剩的,裴春杏又急急地跑到厨房里给裴清晏下了碗面。
吃过面后,陆时和裴清晏守在堂屋里,通红的火光照得人脸热。
陆时用自己凉凉的手贴着脸,侧头去看裴清晏。
昏暗的火光将他的轮廓深刻勾勒出来,眉眼英挺,眸映着火红的炭块,明亮至极。
裴清晏往炭盆里的小水罐里灌了点水,陆时随着他的手看去,忽然发现了一条疤痕。
他记得很清楚,裴清晏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什么时候来的疤?
陆时忽然回味过来,裴清晏到现在也没有牵他!
陆时的眼神突然变了,裴清晏有所察觉,转过头来看他。
“怎么了?”他温言问道。
陆时幽幽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清晏一愣,随即笑了一下,眉眼弯弯,里面有无限温情,再加上他清俊的脸,陆时心里受到一万点暴击,差点维持不住僵硬的脸色。
裴清晏用另一只没有伤痕的手去牵他,没想到被人一下躲开。
“嗯?”
从喉间发出的一道低低的声音,低沉撩人。
陆时忍不住红了耳尖,不过这昏黄的灯照着,也看不出端倪来。
“我要你另一只手。”
裴清晏愣了一下,手指蜷了蜷,陆时一下就逮住了他的小动作,挑着眉头,直勾勾看着他。
看着他小猫炸毛一样的脸色,裴清晏低低笑了一声。伸出那只有伤疤的手将陆时的手牵住。
陆时立马抓着他的手在火光下查看。
疤痕在虎口处,约莫一寸长,陆时眯着眼仔细看,发现这看似是一道疤,但其实是两道伤痕叠加起来的,上部重合,尾端则分开来,乍一看还以为是一条。
陆时转头看他,表情说不上是心疼还是生气,只能干巴巴问了一句:“怎么弄的。”
“骑射课不小心伤到的。”
陆时怀疑,他又转头去看那两条疤痕,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大冬天的哪来的骑射课!
第76章 为什么不抱我
陆时轻哼一声,等着以后问,先暂且放过他。
他伸出指头在疤痕上轻轻摸了一下,“疼不疼。”
裴清晏垂眼看他,常说灯下观美人,陆时垂着头看他的疤痕,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温热的呼吸扑在他手背上,麻麻痒痒的,撩的他心尖颤。
“你吹吹,它就不疼了。”
他声音微哑,陆时听出不对劲来,扔了他的手就起身。
“骗谁呢,我才不要给你吹。”
说罢又对着裴清晏摆手:“面都吃完了,快去擦洗一下,赶紧进来睡觉。”
陆时脚步匆匆地回了房,手放在心口,感受到里边剧烈的心跳。
可恶,越来越肤浅了。
竟然被美色撩拨成这样。
陆时面上烧红,他走到桌前灌了杯冷水,冰冷的水顺着食管滑下,十分舒爽。
他铺好床,深吸一口气钻进冰冷的被窝里。
那一瞬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陆时不由得想,失策了,该让裴清晏陷进被窝的。
陆时笔挺挺躺在温暖圈里,冻得牙齿咔哒咔哒打架,目光时不时朝门外看去,裴清晏怎么还没来。
裴清晏擦洗了身子,低头那两条疤。
确实是在骑射课上划了一下,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皮肤白些,疤也浅,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不过另一条就不是了。
从朱逢春那里得知是陈耀宗给他使绊子时,当天晚上他就拖着陈耀宗把人揍了一顿,掐他脖子时不小心被他抓了一下,正好抓在那条坝上。
或许是陈耀宗也嫌丢人,被打了也不敢吭声,每天看到裴清晏就瞪他,跟荷塘边吵得要死的青蛙一样。
裴清晏将炭盆端进屋里,陆时的视线一直追随在他身上,裴清晏给他看的全身的火气都往小腹下面窜,忍得他在大冬天里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陆时裹着被子,火光照在裴清晏脸上,额上一片晶莹。
“你很热吗?”
陆时睁着清黑明亮的眼看他,裴清晏没有应声,脱了外套走过来。
陆时在他进被子里的那一瞬就滚进了他怀里,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
裴清晏身子僵了一下,下身往后挪了一点,揽着陆时的腰躺下来。
熟悉的温度回来了,陆时舒服得长出一口气,灼热的鼻息喷在裴清晏的肩窝上。
裴清晏揽着陆时的手一僵,身体不自然地往后挪。
陆时一下就察觉,以为裴清晏不想抱着他,登时拥着被子坐起来,腿一跨坐到裴清晏腰腹上。
陆时双手撑在裴清晏胸上,俯视着他,直接问:“你为什么不抱我,是我不好抱吗?”
陆时小嘴叭叭不停:“刚才要你牵我的手你不牵,现在你也不抱我了,你是不是有其他的小哥儿了。”
裴清晏扶着他的腰,拼命忍着要翻身把陆时压下去的举动。
“不是……”
他这样逃避的态度一下戳在陆时心口上,陆时瞬间红了眼,他天天在家里等着人,天天惦记着,没想到裴清晏就给他这样一个态度。
裴清晏见他要哭了,心里一惊,就要坐起来抱他,陆时身子一扭要从他身上翻下去。
只是往下坐了一点,他身子顿时一僵,抓着被子的手悬在空中,整个人跑也不是坐也不是,
裴清晏的眼顿时变得暗沉,放在陆时腰上的手猛地收紧,力大道快把他的腰握断。
陆时疼得去掰他的手,但是没有掰动,陆时瞪着泪眼去看他,又羞又恼,一下就想明白裴清晏干嘛躲着他了。
他手脚并用要从裴清晏身上爬下来,但裴清晏紧紧揽着他的腰,让他半分都动弹不得,
裴清晏坐了起来,低头时灼热的呼吸全洒在陆时通红的耳朵上。
下一刻,陆时身体一颤,潮湿缠绵的轻吻落在他耳后,一下下啄着,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柔软敏感的耳垂就被他人进了嘴里吮吸。
耳垂被人叼着轻咬,陆时脸上蒸出了难耐的粉色,他心里大骂裴清晏变态,推着他的胸膛要跑。
裴清晏捉着他的手腕,在陆时的嘴角上落下一吻,二人的唇相隔不过几毫,其中一人稍微主动一下都能亲上。
“刚才不是要我抱着吗?”裴清晏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时耳朵一痒,脑子开始下线,不中用地晕乎乎起来。
裴清晏半睁着眼看陆时六魂出窍的迷醉样,握着他的手往下去,等碰到了灼人的温度,陆时猛地惊醒过来,扒拉起他的脑子强行上线。
不过下一瞬就被裴清晏堵住了唇长驱直入,扫过他口腔每一寸。
他另一只手按在陆时后颈上,陆时被迫仰着头,舌尖被人含着,唇瓣也被人蹂躏地通红,在火光下泛着晶莹的水光。
账内的温度灼热起来,呜咽声时不时溢出两句,还有低声的喘息与抱怨。
陆时软着腰,眼睛通红地被裴清晏抱着,嘴唇红肿,还有处破皮。
他低头忿忿地往裴清晏肩上咬下去,裴清晏不松开他的手他就不松口,他也不管裴清晏拿他的手怎么样了。
他牙关咬得酸痛,最终还是松了口,委委屈屈地靠在他肩上。
裴清晏侧过头来寻他的唇。
一夜有梦,混乱不堪。
次日一早,陆时抬了抬酸软的手,眼也不睁地朝抱着自己的人踢了一脚。
裴清晏夹住陆时乱动的腿,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陆时抬头,直勾勾,幽怨地盯着他。
裴清晏低头看了他一会,忽然伸出手捏住陆时的嘴。
一个生气的小鸭子,被惹恼了还要咬人。
陆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想补办婚礼。”裴清晏从身后拥着他,忽然说道。
陆时瞬间转过头来,“婚礼?”
“嗯,当初你来时没钱办婚礼,后面有钱了我都去上学了。”
陆时觉得他的生气可以先放一放,秋后再和他算账。
裴清晏要补办婚礼他是真的高兴,当初来着的时候没有办婚礼他还乐得自在,后面也没想过了。
现在被一提心里头还真的泛起点遗憾来。
他转过身,两人在被窝里嘀嘀咕咕讨论半天。
裴清晏昨晚这么晚回来,今早就让他们睡晚点,裴春杏也没去敲门。
第77章 成了亲的还要订喜服
午饭时众人齐坐一堂,裴清晏冷不丁说出他们要补办婚礼。
小妹埋头干饭,大妹在一旁看着不让她吃的太撑,裴春杏也快乐地沉浸在干饭中。
大家嗯嗯啊啊附和两句。
片刻后,裴春杏头一个反应过来,捧着大碗隔着满桌饭菜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
大妹也反应过来,嘴里嚼着饭也不动了,裴清雨也愣愣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定格动画一样,陆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哎呀!”裴春杏一拍大腿,“我咋就忘了你们还没办婚礼呢!”
说完她急急起身起身就要手忙脚乱地去准备。
陆时好笑的拉住她,“姑姑别急,还要再商议呢,先吃饭。”
裴春杏被拉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丑了,尴尬地笑了两声,“哎我这急脾气……”
裴清晏给她盛了碗汤,笑道:“姑姑得先吃饱饭,到时候还得靠你呢。”
裴春杏笑着接过。
午后,裴清晏与陆时兵分两路去通知村里人,请族长给他们证婚算吉日。
族长乐得帮忙,还把自家老婆子也指使过去帮忙。
他们家最大的也就一个二十出头的裴春杏,虽然自己成过一回亲,但也只是听着安排走走过场,说不定有些东西她也不知道。
有个经验丰富的老人来帮忙是最好的,更别说族长家的裴婶子已经嫁出去了两个女儿,又帮忙操持过别家女儿哥儿的婚事。
家里边有裴春杏和裴清雨忙着,裴清晏带着陆时到县里裁衣服。
在车上陆时觉得那刀子一样的风都是爱的抚摸,车轮子驶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都是有节奏的颠簸。
太美好了。
到了县城,直接往县里最好的成衣店杀去。
没想到在那里碰到了熟人。
广聚轩的掌柜带着他家的小哥儿在买衣服,见到陆时和裴清晏,站在门口就挥手跟他们打招呼。
陆时扬着嘴角走进去,裴清晏大大方方地牵着他的手和掌柜打了声招呼。
掌柜家的小哥儿有点腼腆,躲在他爹后边探着脑袋看他们。
“裴兄弟怎么有空到镇上来了。”
“家里办婚礼,来县里裁两身衣裳。”
店里的伙计闻到钱的气息,动作自然地插进来,一手迎着他们往里面看。
“客官真是挑对了时候啊,我们店里新进了锦绣山庄的新料子,颜色鲜艳,花纹也是顶尖的,各家夫人都抢着订呢!”
裴清晏来了点兴致,往里边看去。
小伙计一看有门,笑得更殷勤了,“这边这边,这批料子什么颜色的都有,而且布料软和,穿着跟披着丝一样。”
“哦?”裴清晏牵着陆时往里走,“正红的有吗?”
掌柜家的小哥儿探头探脑地看,被他爹提溜出来。
“正红?是要办喜事吗?”小伙计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个送钱的主啊!
裴清晏点点头,视线在布料上滑过。
“有有有!”小伙计立马兴奋了,拿出软尺和纸笔,招呼在后面整理东西的另一人出来。
“是哪位要定做?”
“我和他。”裴清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旁边站着的陆时。
小伙计笑容僵了一下,忽然有点怀疑刚刚是不是他听错了。
有夫家给要娶的姑娘哥儿家送婚服的,但是从来没见过还未成亲的两个人就这样大喇喇地携手上门来订婚服的!
小哥儿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裴清晏没有解释过多,与陆时在细细地看料子。
料子丝滑柔顺,上面隐隐有青鸟的暗纹,裴清晏看着在一旁看料子的陆时,心里忽然开始期待起来。
期待陆时穿嫁衣的样子。
掌柜满脸震惊走过来,“你们要办婚礼,是给你们自己办?”
陆时点点头,笑道:“等定好了日子再给掌柜送请柬来。”
掌柜笑道:“我必定来捧场!”
小伙计走过来给两人量尺寸,职业素养让他在看清两人的脸时就毫不犹豫地夸起来。
“二位可真般配,没想到县里还能见到这样天仙似的人物,将来二位的孩子也一定冰雪可爱!”
裴清晏弯弯嘴角:“多谢。”
陆时给说的脸热,走出店时整个脑子里都是小伙计说的孩子孩子……
裴清晏牵着他去买糖,两个人出手阔绰,店里掌柜直接每样都拿出一点来给他们尝,陆时觉得哪些好吃就买那些。
这日来县里主要是买吃的,成亲当天摆酒席还要大量的肉以及酒水,广聚轩的掌柜过来送人情。
厨子虽然不能借出去,但他们进货的路子可以透露一下啊!
裴清晏在一家屠户的摊子上报了掌柜的名字,那屠户也热情,实在得很,听他们说是婚宴上要用,直说要把最好的肉留给他们。
陆时蹲在地上逗屠户家的小孩,这小孩肉墩墩的,看见长得好看的就往人家怀里撞。
被陆时抱住时咯咯直笑,裴清晏往他这边看,看到陆时抱着小孩玩,心中忽然有处柔软陷了下去。
以后,他们也会这样吧……
返程路上,陆时甩了甩酸痛的手,嘟囔道:“这小孩真敦实啊,家里喂的肉没白吃。”
裴清晏笑了一下,拉过他的手按起来,一路摇摇晃晃回到村里。
走进家门,陆时忽然发现堂屋门口堆了很多东西,礼品一样被油纸包着,小妹正一个个往屋里搬。
陆时好奇,谁来他家做客?
正在搬东西的小妹一见到陆时就向他跑过来,大声道:“刚刚有两个大哥哥来咱家了,带了好多东西!”
裴清晏提着东西走进来,听了小妹的话,顿时了然。
耳边刚清净两天,没成想又要聒噪起来。
“他们人呢?”
小妹摇摇头:“他们见你不在家,放下东西就出去了,说等会再回来看看。”
裴春杏走了出来,脸上有几分焦急,忙问道:“清晏啊,来的是你朋友吗?”
裴清晏点点头:“同窗,跟我一个房舍的。”
裴春杏放下心来。
也算这两个人懂礼数,知道这个家里边全是女人哥儿,没有进来。
裴清晏将东西放好,“先做着饭吧,我出去找他们。”
“诶好。”
裴清晏往外找去,远远看见几个人在河边丢石子,好像在比谁的水花大。
这种幼稚的游戏一看就是他们乐得玩的,裴清晏想也没想,抬脚走过去。
第78章 为兄弟两肋插刀
“嘿!”
许长平兜着一块带泥的大石头往河里扔去,砰的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裴清晏站这么远脸上都感觉到了水滴的凉意。
他快步走过去,默了默,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朱逢春在冰冷的河水里涮了涮他满是泥的手,看见裴清晏来了,他招招手,嚷道:“你们这河里鱼挺肥啊!”
裴清晏走过去,嫌弃地没有靠近他们。
“快些跟我回去,别在这摸鱼了。”
“诶诶诶!马上!”
许长平一双湿手在朱逢春身上擦了擦,飞快窜到裴清晏身边。
朱逢春低头一看 ,前襟和后背一片深色!
“许长平,你要死啊!”
朱逢春嗷嗷叫着扑过去,一路上拉拉扯扯差点摔进沟里,临进门时两个人还是你一脚我一脚,一踏入门两个人跟按什么开关一样,瞬间就翩翩有礼起来。
裴清晏颇为无奈地看他们一眼,率先走进门去。
陆时走出来,手里端着果盘。
“快进来,外边冷!”
许长平和朱逢春乐颠颠的跑过去。
大妹正好出来倒水,朱逢春一步跨进去,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
大妹轻轻啊了一声,朱逢春反应比她还大,整个人猛地刹住,差点一下扑倒在地上。
裴清晏上来提着他的后领将人领到一边去。
大妹脸色红了一下,快步走开。
“哇,好暖和啊!”
许长平进来就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感叹,看到一旁脸红的像个熟透的虾子。
他皱了皱眉,推了一下旁边傻站着的朱逢春,疑惑道:“咋了你,热傻了?”
“去!你才傻了。”朱逢春红着脖子脸,一边用胳膊肘顶开他,一边往椅子上坐去。
裴清晏给两人倒了茶,“你们两个来之前也不知道说一声,差点我和我夫郎就住在县里了。”
当时陆时逛得开心,确实有住在县里玩久点的想法。
许长平捧着茶,说道:“不是提前和你说过了吗?”
裴清晏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提前一个月?”
“哈哈,差不多啦!”
裴春杏端着今天刚炸的肉丸走进来,瞬间油炸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
许长平和朱逢春两眼放光地看去。
裴春杏笑了笑,朗声道:“今儿刚炸的,快来尝尝!”
许长平和朱逢春两个人脸皮死厚,一口一个姑姑真厉害。
裴春杏乐呵呵地笑。
小妹怯怯地躲在门后看,许长平看到她,笑着招手:“小妹快来,哥哥们给你带了礼物。”
小妹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跟人贩子一样的人,后退一步,转身跑到大妹身前扑进他怀里。
大妹笑着抱起她,陆时从杂物间出来,装了瓜子水果这些的往堂屋走去。
“不是想去看制炭厂吗?吃成这样怎么走?”
裴清晏靠在椅子上,看着被裴春杏投喂的两人。
裴春杏觉得这两人太瘦了,又去厨房端了酒酿蛋过来。
陆时进来一屋子香味。
“可以明天去嘛,现在天色有点晚了,下山的时候怕会看不清路。”
他将果盘放在桌上。
许长平点点头,“那就明天去吧!”
裴清晏托着下巴,百般无聊的看着他们。
“许长平你把我小妹吓跑了。”
许长平一瞪眼,“什么叫吓跑了,那是小妹见到我太高兴了!”
裴清晏哼笑一声。
陆时坐在他身旁,捏起一颗梅子干慢慢吃。
“过段时间我家要办婚宴,来不来?”
裴清晏淡淡开口,朱逢春猛地从碗里抬头看他。
“婚、婚宴?谁的婚宴?”
陆时笑了一下,声音轻快:“我和清晏的呀!不然你以为是谁的?”
朱逢春松了一口去,嗯嗯应了两声,随即又抬起头来,许长平亦是,两个人动作如出一辙,异口同声道:“你们?!”
裴清晏牵住陆时一只手,点点头,说道:“嗯,我们。”
许长平和朱逢春相视一眼,随后好奇问道:“你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对呀,但是还没有时间办婚宴。”
陆时和他们说,手上还玩着裴清晏的手指。
朱逢春三两口干完剩下的蛋,自告奋勇,“我来帮你们!”
许长平侧头看他,眨眨眼,眼中意思不言而喻:你会啥?
朱逢春拍着胸脯:“我家嫁出去了两个姐姐,我有经验。”
许长平嗤笑一声:“说得好像你成过亲一样,观礼谁没观过。”
“那不一样,我可是把我两个姐姐背出去的。”
陆时好奇看他们斗嘴。
朱逢春看向裴清晏,热切道:“家里还有住的地方不,我留下来帮忙。”
“有,杂物间。”
当初裴清晏休沐回来说要再盖几间,陆时又找了人,现在后院里除了洞子菜旁边的那一间是空的准备放炭,其他都住了人或放着东西。
裴清雨和裴春杏住在后边,朱逢春要留下来的话只能住杂物间了。
朱逢春迟疑了一下,咬牙道:“兄弟有事我自当两肋插刀,区区杂物间难不倒我!”
“吭吭!”
许长平吃着蛋也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你这种小人是体会不到我这种高尚情操的!”
陆时抱着裴清晏的胳膊笑。
裴清晏低头解释道:“他们两个的脑子时有时无,不用在意。”
“你休要造谣!”
三个人损来损去损到了晚饭点。
大妹端着菜进来,所有人围坐一堂。
这两个人又变得格外客气起来,吃口饭都要跨一声真香。
他们家规矩没这么大,因而大妹也上了桌,只是全程没敢抬起头来。
裴春杏以为有外男在,她害羞,时不时给她夹两筷子菜。
吃完饭后裴清晏就催着许长平赶紧滚,天黑了走都走不了。
朱逢春站在裴清晏身边笑得跟个贼一样。
许长平挥泪告别:“我明天还来啊!”
他话都没说完大家就转身往回走,许长平掩面呜咽。
朱逢春在杂物间里支了张床,大妹给他抱来被褥,后面跟着要拿艾草来熏一熏的裴春杏。
“晚上睡得时候再端盆炭来,这样铁定不冷。”
朱逢春笑的很乖巧,站在一旁摸着鼻子等大妹帮他铺好床。
第79章 冤种
铺好后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大妹红着脸点点头,现在也没把头抬起来,跟着裴春杏一同离开了。
夜凉如水。
陆时趴在裴清晏怀里听他说书院里的事。
陆时抬起小脸问他:“你们监院很凶吗?”
裴清晏想了下,点点头。
“当初我们宿舍经常被罚,教室里的戒尺都被打断了一根。”
陆时瞪大眼睛,为什么会经常被罚?
“朱逢春和许长平两个人起初不读书,书院里是要罚就罚一整个宿舍的。”
“啊……”陆时了然,“你好冤种啊。”
“嗯?”
陆时顿了一下,又习惯把他那个世界的网络语言带过来了。
“就是,你好冤,戒尺打手很疼的。”
裴清晏低过头来看他,一手捏住陆时软软的两颊。
“你怎么知道戒尺打手很疼?”
他的眼黑沉深邃,定定看着陆时,却并不让人觉得压迫。
“唔……不是跟扫帚柄一样吗。”
裴清晏看了他会,在他脸上揉来揉去。
“快睡吧快睡吧,明天还要上山呢!”
陆时掰着他的手催他,扑腾着往被窝里钻。
翌日一早,朱逢春睡眼朦胧地在桌前吃早饭,等到大妹坐过来的时候,他蹭一下睁开眼,腰背挺直,姿势优雅地捏着一个包子。
“我来啦!”
门外传来一声快乐的呼喊。
许长平大摇大摆走进来,提着今早在集市上买的肉饼。
裴春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惊喜道:“小许来啦!快去吃早饭,够的呢!”
“好嘞!我带了肉饼,还热乎着,姑姑快来吃!”
裴春杏笑着看他一眼,和裴清雨在灶台上忙。
陆时偷偷摸摸溜进来,拽了拽裴清雨袖子,小声道:“今晚那洗完澡后我来找你。”
裴清雨疑惑看他。
陆时急着进来又急着离开,匆匆道:“昨晚夜起的时候撞到后腰了,你晚上帮我擦擦药。”
裴清雨睁着明亮的眼看他,陆时红着耳尖跑开。
后腰啊后腰啊,要是让裴清晏给他擦那不是时时刻刻就会擦枪走火?
陆时甩掉脑子里未成年不能涉足的想法匆匆离开。
大妹吃完后就去溪边洗衣服了,朱逢春的本性瞬间释放,在桌上和许长平连个包子都要抢。
裴春杏端着粉条上桌,忙道:“别抢别抢,还有呢!”
两个人鸡飞狗跳闹了一个早上,终于 踏上了上山的路。
陆时几人一路吵吵闹闹,莫名有了上学春游的错觉。
好不容易爬到制炭厂,陆时整个人都累蔫了,趴在裴清晏背上动都不动一下。
许长平看着山上已初具规模的厂子,再次发出了没有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烧窑的地方他们不能进去,但可以在外边逛一圈。
这两人就图个好奇,手指在炭上摸的黑不溜秋的。
裴清晏别过眼去,有点不想向山上的村民们承认这是他的同窗。
陆时蹲在他们旁边,暗搓搓推销:“等我们这批炭烧好了,你们就能到知府手下的商号去买,到时候我跟知府知会一声,让他给你们打折。”
“哎呀!”许长平裂开嘴笑,“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炭真不错,一点烟都没有。”
“那是!”
裴清晏看他们聊得开心,独自走了出去。
上次来山上的时候,山道上还没有这么明显的车辙。
这次来的时候道上两条深深的车辙,人走在路上若是不小心踩进去还容易崴脚。
山路已经不能修得再宽了,裴清晏看着山洞里一排排的板车,破损的占了大半。
每天从山上运下来大约要一个时辰,这段路上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路一旁是坡,一旁是山壁,好在江南的山没有巴渝地区这么陡峭奇绝。
但江南多雨,若是运到半路下雨了,没遮没挡的人和货都会淋湿。
裴清晏找了个高点的地方站上去,裴清辉拿了两个果子,也跟着爬了上来。
高处将这一片的风景都受尽眼底。
远处层山叠翠,碧绿无垠。
山脚房屋点点,道路阡陌。
“看啥嘞?”裴清辉凑过来问,顺手递给他一个果子。
裴清晏接过果子,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下,问道:“从山上运下去,货物折损大吗?”
“唔……”裴清辉想了想,“若是遇到雨天的话折损还是挺大的,有些淋湿了不能用,还有的就是走到了比较险的那一段,要是板车太重的话,地又滑,人一下子没拉住,板车就栽到山下去了,人也不太安全。”
裴清晏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段路转弯险,路又陡。
“嗐,没办法,干啥生意不都有点折损嘛。”
裴清晏点点头,没有接话。
若是能想到一个避开这些问题的方法就好了。
朱逢春看了眼自己漆黑的手, 又看了眼自顾在一旁玩得开心的许长平,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嘿嘿嘿……”
许长平警觉转头,在朱逢春扑上来的那一刻迅速跑开。
陆时坐在小板凳上,拿着碎炭块在地上写写画画,不多时画出两只龇牙咧嘴的哈士奇。
两个满脸黑炭的人凑过来,嘴巴一张一合,陆时从来没觉得他们的牙这么亮眼过。
“这是狼吗?怎么有点不像啊?”
陆时看他们忽闪的大白牙,笑得蜷着身子直都直不起来。
裴清晏和裴清辉从外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大黑脸一左一右围在他夫郎身边,一直问“这是啥这是啥”。
裴清晏眉头一跳,上去提着两个人的领子把他们丢开。
陆时笑得快要厥过去了,趴在裴清晏怀里直抖。
裴清晏大掌抚在他背上给他顺气,陆时笑得腿软,颤巍巍伸出手指,指着互相掐架的两人,笑道:“哈哈哈哈士奇……”
“什么?”
陆时这会说不出话来,埋在裴清晏怀里直笑。
裴清辉看清后便蹲在一旁笑得捶地。
许长平和朱逢春自知丢人,低着头飞快跑到小溪旁搓脸。
裴清晏抬起陆时的小脸,这会已经缓过来了,不过呼吸还是有些急促,面若飞霞,眼中笑意盈盈,浸着一汪春水。
第80章 大工程
裴清晏呼吸一窒,捏着陆时脸的手蓦地收紧。
裴清辉已经跑出去近距离观赏两个人的丑相,此刻山洞里只有裴清晏和陆时两人。
陆时抬抬头,灼热的气息扑在裴清晏虎口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陆时歪歪头,模样要多乖巧有多爱乖巧。
裴清晏忍不住低下头来,半睁着眼要往陆时唇上亲去。
陆时看他低下来的动作,头往后一仰,裴清晏的吻直接落在他下巴上。
“不行不行,在外边呢!”
陆时急急喊道,等下亲的去他肯定会脸红,许长平和朱逢春一进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还是要脸的!
裴清晏低笑一声,低醇的声音撩的陆时耳尖一红,忍不住用手推了推他胸膛。
裴清晏在他嘴角亲了一口后就直起身来。
“差不多要下山了,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来?”
裴清晏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陆时摇摇头,说道:“先下山吧,我想吃辣椒炒鸡蛋了。”
说着,他舔舔唇,一副馋极了的样子。
裴清晏失笑,本想逗逗两句,没成想转眼就看到许长平和朱逢春幽怨的两张脸。
陆时又开始咯咯笑起来。
他们两个捧着巴掌大的铜镜,看着比平常黑了好几度的的脸,忍不住又互殴起来。
裴清晏牵着陆时走在前边,后边两个人一路骂骂咧咧。
到了家后又被家里人笑了一顿。
大妹掩嘴轻笑,脸色更姝丽几分,笑得朱逢春面红耳赤,那皂荚搓了好久,整张脸都搓的通红。
许长平也好不到哪里去,耳背都是灰黑。
陆时一到家洗了手脸就到床上趴着了,裴清晏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喝热茶。
“许长平。”
他放下茶杯,叫了一声。
许长平从镜子里抬头,手里拿着一块皂荚走过来。
“干嘛?”
裴清晏指尖摩挲在茶杯上,想了会,问道:“我记得你家祖上有墨家人。”
“啊,是有,不过老早分房了,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
“你要干嘛,做什么机关吗?”
裴清晏摇摇头,“有个大工程,平常匠人做不来。”
许长平啪啪拍胸脯:“等着哥们,我去联系他们!”
裴清晏笑笑:“多谢了。”
“嗐!你客气了!”
自这日后,许长平沉寂了两天,这两天朱逢春一直待在他们家帮忙。
其实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新衣服大妹和裴春杏会做,陆时现在已经把裴清雨当成他们家的一份子,就把筒子菜交给他照料了。
这两天裴清晏和朱逢春写请帖,陆时整理杂货,免得到婚宴那天手忙脚乱找不到东西。
第三天的时候,许长平带着一个人咋咋呼呼来了。
裴家又鸡飞狗跳起来,许长平带着他一表三千里的表叔进门。
“这是我表叔卢毅,承了祖上的技艺,厉害得很!”
卢毅谦虚拱手。
“先生请进。”
众人在桌前坐下,陆时本来想走的,被裴清晏一把拉住,“这事你也听听,和制炭厂有关。”
陆时愣了一下,喔了一声,在裴清晏身旁坐下。
他拿出一张纸来,上面简易地画着一座山,但东侧却画得很细致,连这条路多长这个崖多高都标出来了。
“先生请看,我们的制炭厂建在山上,但运输不便,我想建个缆道。”
裴清晏的指尖在图纸上划过,陆时惊讶地看向他。
卢毅摸了摸胡子,砸吧了一下嘴,感慨道:“长平啊,你要多向你这个朋友学学。”
许长平:“……”
“建缆道不难,但是要用粗钢绳来做缆绳,这个成本很高。”
裴清晏笑笑:“成本再高也有回本的时候,再说,这是一本万利的工程。”
卢毅赞赏地看他一眼,说道:“那我回去和我的伙计们商量商量,改天带他们山上去踩踩点,你也和其他人商量商量,资金筹备好来。”
两个人三言两语敲定了一件大事,朱逢春和许长平张着嘴呆坐在一旁。
你的学习我的学习好像不一样。
这是什么鬼才,缆道都能想到!
裴清晏牵起嘴角,与卢毅商定出工费用。
陆时合起下巴,也凑过去听。
胸前挤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卢毅看向他,问道:“听闻这无烟炭是这位小哥儿想出来的。”
陆时愣了一下,突然被点名,他磕巴一下,说道:“不、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从古书上看到的。”
卢毅的眼神瞬间变得热切。
陆时心里咯噔一下,怕他再问下去自己露馅,抢在他开口前说道:“那书已经被毁了,时间恐难再找出第二本。”
卢毅眼里瞬间没光了,长长叹了一声。
裴清晏笑着点了点他的脑瓜。
留着卢毅在这里用了午饭,休息片刻后许长平便带着他回去了。
裴清晏则是去找里正和族长,建缆道费用挺高,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陆时走在他身边,抬头问他:“你想我们自己出钱还是众筹。”
“都有,村里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我们还是要出大头。”
“唔,也是。”
里正远远见到他们就开始笑,咧着牙把他们带进屋。
族长早等着了,裴清晏把要建缆道的想法和他们说了一下。
两个老人都皱着眉,什么都没问题,就钱有问题,这么多钱借都借不来。
虽说后面无烟炭卖出去后肯定能还上,但也不能轻下结论他们就能筹齐钱。
裴清晏表示他们会出大头,这两个小老头才安心下来。
之后卢毅带人上山,裴清晏见过渔家钓鱼用的滑轮是怎样的,和卢毅商量过后就决定仿制这些。
等到正式开工时才闲下来,所有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他们的婚宴也快到了。
裴清晏去县里取了婚服,樟木箱子一打开,围观的人瞬间哇了一声。
柔滑的布料被轻柔地叠放着,暗纹在日光下隐隐生辉。
裴清晏将婚服拿起来,在陆时身前比了一下。
红色的衣料衬得陆时气色极好,红唇白齿眉眼昳丽。
陆时下意识抿了抿唇,忽然感觉羞涩起来。。
他小声问道:“好看吗?”
第81章 圆房了吗
“好看,很好看。”
裴清晏垂眼将视线放在他身上,眼中满是温柔。
“哎呀呀呀,闪瞎我的眼了!”
许长平夸张地捂脸蹲下来,朱逢春在他身边踹了他一脚。
“好了好了,咱这婚宴都是一切从简的,但有些习俗还是要遵守的。”
裴春杏推着陆时的后背往外走。
“这天晚上到明天早上两个人都不能见面啊,时哥儿今晚跟清雨睡!”
陆时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裴清晏一眼,发现裴清晏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
裴春杏笑着将他的头掰回来。
“就一个晚上,快去快去。”
大伙围在屋子里起哄,陆时被裴清雨拉着往他房间里走。
两个人都躺一张床上了,他怎么还感觉有点害羞。
裴清雨笑着问他:“紧张吗?”
陆时点点头:“你别说,还真有点。”
这一晚上陆时都辗转反侧,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会蹭到裴清雨身边去,凑近了才惊觉这不是裴清晏。
翌日一早,鸡刚打鸣陆时就被薅了起来。
他们不需要迎亲这些的,再说陆时也不可能回到陆家去。
裴婶子来给陆时开面,陆时困得睁不开眼睛,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搞来搞去。
“时哥儿这皮肤可真好啊,白白嫩嫩的跟豆腐一样。”
裴婶子在他脸上戳了戳,颊边的软肉陷下去一块。
陆时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问她:“我这一个白天都不用出去吗?”
裴婶子笑的点头:“等到了吉时就出去拜堂,然后就可以入洞房啦。”
陆时眼神迷离地想了会,在听到入洞房时才醒过盹来。
“那……我白天都不能吃东西吗?”
“嗐,说什么呢,到时候会有人给你送过来!”
陆时这才放下心来。
本家人现在在处理待客的酒水 瓜子,还好家里帮手多,还有许长平和朱逢春这两个能够出力地。
裴清晏换上了礼服,一身红衣与平时截然不同,立在庭中只觉得身姿卓绝眉目俊朗。
嘴上带了点笑意,与平日温和但有些疏冷的样子不同。
许长平笑着勾住他的脖子,没想到有天他会参加自己好友的婚宴。
朱逢春抱臂站在一旁打量,直拍掌叫好。
“可以啊,你这样走出去那个世家公子比得过你啊!”
裴清晏笑着看他一眼,“先进去帮忙吧,不然来不及了。”
“走吧!”
桌椅要去别处人家那里借,碗筷也是。
许长平和朱逢春端着桌子和凳子回来,大妹和裴清雨则挑了几箩筐的碗筷回来。
小妹前院后院来回跑,一会和陆时说裴清晏穿了喜服有多好看,一会又给他带点好吃的来。
陆时在房间里待着无聊,趴在窗上想往外看看,被裴婶子一个指头戳了回去。
裴婶子面容慈祥地走进来,坐到陆时身边,握着他的一只手拍了拍。
陆时看着眼前这个可以当自己奶奶的人,心里突突地,不知道她要和自己说什么事。
“婶子问一句啊,时哥儿和清晏圆房了吗?”
陆时的脸腾地变红,他左看右看,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裴婶子笑着看他,轻声道:“那就是还没了,别紧张,婶子来和时哥儿说些事。”
陆时紧张又好奇,红着脸听裴婶子和他说一些不可告人的事。
等裴婶子一走,陆时立马倒在床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脸红得不像话。
外院逐渐嘈杂起来。
村民们都记得这对夫夫给自己带来财路,前些天听到他们说要办婚宴,都跑过来帮忙,裴春杏他们几个的压力瞬间就小了。
里正一家人带着贺礼登门,其他条件没有这么好的多多少少也带了点蛋啊菜啊,一装桌子都快堆不下了。
族长满眼欣慰骄傲地拍了拍裴清晏的肩膀,他们族里竟出了一个如此龙章凤姿的人,实乃族人之幸啊!
裴清晏将他们迎进去。
大伙能帮忙的就帮忙,帮不了的就在嗑瓜子聊天。
中饭虽说是简简单单吃一顿,但也比平常宴席更丰盛,酒水也是县上顶好的,光菜品就有十样,每样分量都多,村民们吃得尽兴,帮起忙来更加卖力。
裴清雨端了饭给陆时送去,一进门就看到陆时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时伸出手,“好香,好饿,快给我。”
裴清雨失笑,将饭菜从盘里拿出来。
一大碗饭,还尖尖的冒出了个顶,一看就知道是裴春杏给他盛的。
上边还卧了个金灿灿的荷包蛋,陆时心满意足地吃完,胃里饱了,顿时感觉没有这么紧张了。
离拜堂还有一个半时辰,算算时间他还能睡一觉。
裴清雨掩门离开,陆时坐在床边无聊晃腿,忽然从门缝中瞥见一闪而过的一抹红。
黄昏时刻,新人拜堂。
气氛高涨,许长平和朱逢春比他们自己成亲还要激动,两个人嘴角都要咧到耳根,被村里的大婶大娘拉着聊天,问来问去问到有没有定亲。
裴婶子拿了红盖头过来,陆时仰头看着,下一瞬视线就被红布盖住。
“不能自己掀了啊,要等洞房的时候新郎来掀。”
陆时乖巧点头。
裴清晏过来接人,将近一天没见,两个人心里头都有点紧张。
跟头一回见面一样,陆时紧张地把手放进裴清晏手里,由他牵自己出去。
新人一出场,锣鼓声和欢呼声更响了!
隐约还听见许长平激动道变调的声。
陆时牵着红布一端,在礼官的颂声下与裴清晏拜堂,紧张到脑子一片空白。
有小孩嘻嘻哈哈跑过,想看看新夫郎长什么样,被自己大人一把按在怀里不准捣乱。
陆时迷迷糊糊想,不都见过我长什么样吗?
热闹声渐渐变小,掌中温度炽热。
陆时被裴清晏牵着往新房走。
“等我回来。”
裴清晏像捏捏陆时的脸,但红布盖着不方便,变转手揉他的脑袋。
感受到头顶的力道,陆时点点头,从红盖头下看到了自己和裴清晏的鞋尖相抵。
不多时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人,陆时头转来转去,在不掀开盖头的情况下大致看了眼屋子。
还真是大变样。
【宝宝们,好基友的双男主abo书,有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哦。救命,谁家Alpha爱喝奶盖啊】
第82章 圆了
被褥换成了喜庆的大红色,床上墙上贴了喜字,就连桌上烧着的都是红烛,照得哪都是红彤彤的。
陆时没由得感到脸热,又坐回床边,脑子里自动播放裴婶子和他说过的话,顿时觉得坐着的床都烫屁股。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边的笑闹声渐歇,陆时打了个哈欠,肚子空空的,有点饿。
裴春杏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陆时耳朵里。
“这里有我们收拾,你快进去,给时哥儿带点东西垫垫肚……”
陆时一个激灵醒过来,瞬间坐直了身子。
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又发出和上门时的一响。
陆时感觉自己真丢人,不就是成个亲,怎么还这么紧张。
细白的手指揪在一起,陆时眼睫一颤,金秤从盖头下探了进来。
视线霎时清明,陆时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裴清晏身长玉立,红衣翩然,正一手拿着金秤,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陆时的小心脏扑通一下,心里唾弃自己又被美色迷惑。
裴清晏表现得比他镇定许多,先让他吃了点易消化的糕点,拉着他喝过合卺酒。
合卺酒并不太好喝,但陆时这会已经晕乎乎的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热气交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缠到了一起。
他感觉自己被凌空抱了起来,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眼前一片红色,裴清晏微凉的发丝扫在他脸上,陆时舒服得蹭了过去,抱着裴清晏的颈脖哼哼了几声。
温热的指尖轻划过腰际,带起一片酥麻战栗,陆时咬着唇,忍着没有哼出来。
唇舌被人侵占,旖旎的热气蒸的陆时脸色发红,额上的哥儿痣娇艳欲滴。
裴清晏的手掌掐在他腿根,用力大到十指都陷进了软肉里。
陆时蹙起眉,难耐地攀着裴清晏的肩。
裴清晏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声哄,不多时陆时耳尖就红了起来。
他被拖进了情欲的旋涡,周身没有什么支撑,只能紧紧抱住身前的男人。
痛意过去后便是灭顶的快感,细白的手指不住挠在他肩背上,但也没有什么力,跟被惹恼的猫儿挠你一抓一样。
裴清晏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啄,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到陆时雪白的胸膛上,烫的他身体一颤。
帐中春色暖,不知近天明。
陆时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拉住最后一丝清明的神志,软绵绵地给了裴清晏一脚。
谁也没有来打扰他们,昨天大家都高兴,连裴春杏都多喝了几杯,更别说留宿在这的许长平和朱逢春。
两个人给裴清晏挡了许多酒,到最后还是让村里的汉子抬回床上的。
大清早,裴大妹最先起来。
她悄悄往后院看了眼,又在新房门口站了一会,发现众人都没有起来的意思,便自己去厨房烧水。
灶里的火光映得她脸红彤彤的,大妹正要再添柴火,忽然听到厨房外有人走动的声音。
她往外看去,只见朱逢春扶着额头走过来。
她立马站了起来过去扶他。
“你怎么了?”
朱逢春这会刚醒,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他扶住门框,声音微哑:“找水喝……”
裴大妹怕这人摔了,忙扶着他到厨房里坐下。
朱逢春一脸呆滞的坐在灶前,看着大妹给自己倒水,恍然间有点成亲后夫妻俩相处的感觉。
他登时一个激灵醒过来,晃晃头把这些想法晃出去。
“有些烫,你慢点喝。”
大妹小心将水递给他,站在一旁一脸紧张。
朱逢春仰头喝下一碗水,借着大碗遮住自己已经红了的脸。
四野寂静,江南的山依旧一片青苍。
临城县的炭行里,掌柜愁的大早上起来蹲在店门前唉声叹气。
前段时间听了陈耀宗的鬼话压着无烟炭不卖,没想到竟损失了这么大一笔钱。
陈家的家主知道这件事后,派人过来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没有在人前骂陈耀宗,倒是隐晦地骂他爹不会教儿子,这么有眼无珠不顾大局。
陈耀宗他爹受了气,气势汹汹地来找陈耀宗算账,谁都拉不住。
陈耀宗被打骂了,自然是要找裴清晏算账的。
当天早上就套了马车,带了十来个伙计就要冲到裴家村去。
快要出门时又被大了自己八岁的小叔陈景拦下。
陈景一根棍子抽在陈耀宗腿上,大骂道:“这么多年书都白读了?!那无烟炭是裴氏一族的产业,你有没有打听过?!你现在去算什么?抢劫吗?!”
陈耀宗被一棍子打蒙,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连着两天被骂,陈耀宗梗着脖子嚷嚷道:“不就是一些泥腿子吗?有什么好怕的!”
陈景登时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陈耀宗你了半晌,重重地甩了袖子,恨铁不成钢说道:“那产业是他们一个村的命根子,你要跟他们抢不是要他们的命吗?你这样进去还能囫囵出来?!”
陈耀宗这时才转了点弯,但还是猪脑子一个。
“那又怎样,他们还敢惹咱们家不成?”
陈景扶额,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知不知道他们卖炭的商家背后是谁,你能不能长点脑子?!你是要给我们家带来灭顶之灾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们陈家还像以前一样厉害吗?都他娘的日薄西山了!”
陈耀宗被自家愤怒的小叔吓了一跳,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把他给我提到祠堂里跪着!”
陈耀宗登时不乐意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跑开。
“我不去找他们麻烦了还不行吗!我就找他们谈谈生意!有生意他们还不做吗?”
陈景的胸膛上下起伏,想了好一会还是不放心让这个草包一个人过去。
他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陈耀宗嘀嘀咕咕:“不就是几个泥腿子吗,用得着你这么紧张?”
陈景的大巴掌啪一下扇在陈耀宗脑袋上,把他扇地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墙上。
陈景暴怒:“你还不明白吗,咱们家要是再不起发,过个几年就没有平江陈家了,你看看整个大晋朝,咱们家做官的有几个?你还不好好读书,整天招猫逗狗不务正事?!”
陈耀宗敢怒不敢言,一脸憋屈地跟着陈景上了马车。
第83章 祖训不可跟不忠不义之人来往
陆时睁眼时旁边已经没了人,但床铺还是热的。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此时天光已大亮,目测再睡一会都能吃午饭了。
陆时张了张嘴:“水……”
声音嘶哑,跟用砂纸磨过了一样。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惊了,明明昨晚他已经压着声音了,怎么今天喉咙还是这么不舒服?
裴清晏听到他的声音,放下手里的书,倒了杯温水过来。
陆时睁着朦胧的眼去看他,只能看到一片青色的衣襟。
“有哪里难受吗?”
裴清晏扶着他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
陆时就着他的手喝完一杯水才好受了些,他恹恹地摇摇头,就是有些累。
他脸上都睡出了一道印子,面色红润秾丽,一看就是被好好滋润过了的。
陆时打了个哈欠,衣来伸手地让裴清晏给自己穿好衣服。
双腿还是有些发软,他扒在门口偷偷摸摸看了眼,发现这会家里还挺安静的。
“家里人嘞?”这么晚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裴清晏走过来,“朱逢春和许长平回镇上了,姑姑带着礼物去族长家了,大妹小妹应该在后院。”
空气中隐隐飘来食物的香气,陆时回头,撒娇道:“我想吃面。”
裴清晏笑着摸摸他的头,说道:“我去煮,你在房间里等着?”
在房间里吃什么东西,不是引老鼠吗?
陆时觉得自己还没有柔弱到那种地步,小手一摆:“不,我就在堂屋里等着!”
说罢迈着不太自然地步子往堂屋里走去,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来,双眼放光地看着裴清晏。
快去吧!
裴清晏失笑,走进厨房里给他下面。
陆时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视线落到他劲韧的腰上。
任何事物都不可只看表面,陆时现在深谙这一点。
他不是书生吗?为何这么孔武有力?!
在床榻上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岂有此理。
陆时默默别开视线,不能再被美色蛊惑了,昨天晚上被裴清晏哄着说了一大堆见不得人的话。
耳尖红红的,裴清晏的面端了上来,上边有肉又有蛋,陆时食欲大开,一下干完一大碗。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陆时看去,姑姑回家用不着敲门,许长平和朱逢春应该是人未至声先到。
所以都不是,那会是谁?
“我去看看。”裴清晏摸摸他扬起来的脑袋,心中一片柔软。
摸完后便往外走去。
陆时探着脑袋看,门打开后,裴清晏的身影挡了大半,但还是依稀能看见是两个穿着华服的人。
看到眼前站着的人,裴清晏脸色蓦地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温柔。
他冷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陈耀宗来这前一直被骂,心里别提多窝火了,现在裴清晏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心里的火登时窜了三丈高,恨不得当场掀了他家的房顶歇歇气!
陈景一下子把他扒拉开,给他一个真是废物的眼神。
他脸上带了点笑,客气拱手道:“裴童生,我是耀宗的小叔陈景,想和你商谈一下无烟炭的事,先前耀宗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惹你生气了,我带他来向你道歉。”
“不必,话不投机半句多,诸位请回吧。”
裴清晏伸手还是要打笑脸人,啪一下就要把门关上。
“且慢且慢,我们可以细细商量!”
陈景急急用手挡住门,裴清晏怕把人夹了,沉着一张脸把人放进来。
陆时看到陈耀宗的那一张臭脸就皱起了眉,这混蛋怎么来他家了?
后边还跟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人,进来就开始大量,面上没带出什么来,眼里的鄙夷陆时可是看得很清楚的!
裴清晏看到陆时时脸色才好了些,陆时站起来向他走过去,跟他咬耳朵:“他怎么来了?”
“无烟炭的事。”
陆时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颇为无语的看他们一眼,小声道:“千万别跟他们合作。”
裴清晏揽着他的肩,“我有分寸,你要不要回房间待着?”
陆时摇摇头,自己拖了张椅子坐下来。
陈景脸色不太好的看了眼陆时,虽然这个小哥儿长得很好看,但谈事的时候不回避算什么?
裴清晏理都不理他,安顿好陆时后才搭理起两个人。
陈耀宗脸色更加难看,一见到陆时就想起当初在县令府中被戏耍的事,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恨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陆时嘴里含着块梅干,眼神在沉默的三个人中转来转去。
陈景咳了一声,温和道:“先前对裴童生多有得罪,耀宗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陈耀宗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上像有把刀架着一样。
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朝裴清晏作揖,咬牙道:“先前多有得罪,抱歉……”
陆时托着下巴,歪头看着。
裴清晏没有作声,下巴微抬,靠在椅子上静静看着他难堪的脸色。
陈耀宗像个弹簧一样,弯下去就立马直起腰来,陆时目测他弯腰的时间不超过三秒。
咦,好没诚意,才不原谅你。
陆时用意念替替裴清晏拒绝了他的道歉,并且骂了他一顿。
陈景压根没多少来道歉的诚意,他的本意就是打着道歉的幌子来谈生意。
“这道歉也道了,我们也该谈点其他的事了。”
陈景皮笑肉不笑地,陆时莫名感觉他有点阴森,啪一下他贴了个阴暗生物的标签。
“我们陈家在临城县和其他县里也有很多炭行,希望裴童生能与我们合作,每月都定量运炭过来。”
“自然,钱还是很好说的,不会亏待了裴童生。”
好大的脸啊!
陆时瞪大了眼睛,侧头去看裴清晏的表情,不出意外看到了他眼中的无语与嫌弃。
裴清晏淡淡开口:“我们已经与平江城的人合作了,相信他们是什么来头你也能查到。”
陈景笑笑:“合作又不是买断,赚钱的事裴童生怎么会放手呢,是吧?”
裴清晏摇摇头,“祖上有训,不可与不忠不义之人多来往,裴氏的炭是不会卖给你们的,二位请回。”
第84章 气人有一套
陈景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侧头瞪了陈耀宗一眼。
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不是他把人家得罪透了,今天至于谈的这么不顺畅吗?
陈耀宗一脸愤愤。
这话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陆时用意念给裴清晏鼓掌。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气人真有一套啊!
“我听闻裴童生在书院里的成绩很好,夫子们都很看重你,将来肯定要踏入朝廷建功立业的。”
陈景换了个方向,笑得也没刚才温和了,隐隐带了些压迫感。
“但是这做官可不是你们想的这么容易啊,要是没人帮扶,或是得罪了什么人,那这官途……”
裴清晏点点头,漆黑的眼眸没有半分笑意,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思考了一会。
看他的样子像是有几分松动,陈景心中得意起来,自以为踩到了裴清晏的软肋。
“你说的很有道理,”裴清晏曲起两指撑着下巴,“原来失去朝中势力的下场就是你们陈家这样啊。”
陆时差点笑出来。
另外两人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至极。
陈耀宗指着裴清晏骂骂咧咧:“你以为你是谁啊?!就凭你这个祖上十八代都是泥腿子的人还想当大官?!”
“劝你识相点,没有我陈家你秀才都考不上!”
陈耀宗吼地面红耳赤,反观他坐在一旁的小叔,脸色虽然不太好,但也没有要责骂反驳陈耀宗的意思。
陆时用脚勾过桌底下装着花生壳小箩筐,这个应该是早上哪个人剥的,准备日头好的时候拿出去晒干烧了。
现下正好给他用。
陆时默默观察裴清晏的反应,但凡他有一个皱眉,他脚下的花生壳就会到陈景和陈耀宗脸上去。
裴清晏依旧从容自若,他牵牵嘴角,冷笑道:“陈家竟有这么大的权利吗,科举都能插手,也不知知府大人对这事感不感兴趣,下回去平江城也可拿这事和知府聊聊。”
陈耀宗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代表了什么。
他心中一慌,忍不住朝陈景看去,但人肃着一张脸,压根没分半点眼神给自己。
不过这里又没有其他人,说什么别人也不一定会相信。
陈耀宗定了定,指着裴清晏又要开始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陈景却抬了抬手,示意这个没卵用的侄子安静点。
他脸上已经没了笑,说话时身体往前倾,眼神带着压迫。
“耀宗的话是有些失了分寸,不过有的事还真如他所说,将来裴童生出了仕,我们陈家也是可以帮扶一二的。”
裴清晏毫不感兴趣:“跟一个日薄西山的小世家绑在一起有什么好的。”
“噗嗤!”
陆时忍不住笑了出来,发出一声后发现众人都在看他,裴清晏眼中尽是无奈宠溺。
陈景面色铁青,再次威胁:“就算你走出了裴家村,没有我陈家也绝考不上进士。”
“哇,夫君,这人好大的口气,他家里是有考官吗?”陆时脆生生接了一句,比刚才裴清晏骂人还要令陈景生气。
区区一个哥儿还敢跟他说话。
陈景登时怒不可遏,桌子一拍就站起来,脖子上青筋凸起,一脸凶恶地瞪着陆时。
裴清晏在他站起来的一瞬也站了起来,他身量高,站起来俯视着人,没有笑时极有压迫感。
两方人对峙,陆时给瞪得吓了一下,从椅子上踉跄着站起来就贴到裴清晏背后。
陈景给他的气势唬了一下,裴清晏不怒自威,沉声道:“陈五爷可要明白你在什么地方。”
听到他叫自己陈五爷,陈景背上瞬间出了层冷汗,一个闭门读书的人对县上的事这么了解?!
陈景心里头也没多少把握,本来这事他就不占理,不多时就败下阵来,脸色铁青,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陈耀宗站在他身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自觉气势上不能输,也跟着哼了一声,袖子都感觉快要给他摔裂了。
陆时:“……”
好蠢一男的。
“我把我昨天跨的火盆拿出来跨一跨,去去晦气!”陆时跑开,去寻火盆了。
刚走到门口的陈景:“……”
娘的,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
裴清晏失笑地看着他点燃了火盆,陆时扯着他的袖子硬要他跨一跨。
裴清晏提着衣摆象征地跨了一下,问他:“方才有没有被吓到?”
陆时跟着一跨,抬脸看他,依旧是面色红润眉眼昳丽。
“还好吧,就站起来的时候吓我一跳。”
裴清晏提提他的耳朵。
陈景一路上都在骂陈耀宗,换着花样骂,骂的他狗血淋头。
“你不学无术就算了,你还要去招惹这样的人!你是不是没长脑子,你是不是没长眼睛啊!”
陈耀宗有多惨陆时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两个人走后他心情都亮堂了,时时刻刻黏在裴清晏背后,看他在做什么。
不多时裴春杏回来了,意气风发满面红光。
她现在走哪都被村里人追捧,个个夸他有个好侄子好侄夫郎,还拐着弯来打听大妹的婚事。
一进门她就在张望,问道:“大妹在家不?”
“没看见,在后院吧?”陆时答道。
裴春杏:“那正好,咱们坐下来说。”
陆时一脸好奇。
“今儿我出门,好多人来打听大妹有没有定好人家,以前觉得大妹还小,这事不用操心,没成想大妹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也是该考虑这些事的时候了。”
裴清晏点点头,“是该想着了,但这事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愿,若她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强逼着她。”
“是啊是啊,而且大妹年纪也不会很大,就算是过个两三年再成亲也是可以的,咱家养得起。”
朱逢春走到门外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大妹什么定亲,他心中一个咯噔,难道大妹要定亲了?
他脚步匆匆,提着鹿肉走进去,喊了声:“我来啦!”
裴春杏赶忙止住话头,起身迎了出去。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裴春杏笑着拍了他一下。
朱逢春心里头慌,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他跟在裴春杏后头吐苦水:“我爹带着我娘回我外祖家玩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可无聊了!”
第85章 我家有什么宝贝?
裴春杏笑道:“无聊了就来这里玩,姑这还能缺你一口饭吃?”
“姑对我最好了!”
这小子来了没几天就已经收服了裴春杏这个长辈的心,来到这里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堂屋都不进,先去后院抱只兔子来。
陆时也跟了过去,问他:“你怎么不去你外祖家玩?”
朱逢春脸上神伤:“他们嫌我多余,把我抛下了。”
陆时笑了他一顿,两个人各自抱了一只兔子。
“清晏啊,你猜我来的时候见到谁了?”
裴清晏正在帮裴春杏择菜,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不知。”
“嗐!”朱逢春抱着兔子晃进来,“我看到薛正了,他好像在给书院卖书,我没过去打扰他。”
厨房里还有很多昨天婚宴上剩下的菜,裴春杏给陆时投喂了一块熏肉。
陆时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快过年了,村里人都缺春联,县上卖的可贵,不如请他们来这里写春联?”
“此法甚妙!”
“家里的香料要用完了,得找个时间去镇上买。”裴春杏翻箱倒柜,发现只剩下一块桂皮了。
陆时跃跃欲试:“我和清晏去!”
他还穿着一身红,虽然是棉衣,但架不住陆时身段好,小腰一掐更显得身姿风流。
裴春杏笑着刮了一下陆时鼻子,“你可不能出去这么快,过完年来,咱一家人都去县里玩。”
“喔。”
但一想到没多久就过年了,过完年就是元宵,他又高兴起来。
裴清晏笑着捏了捏陆时的脸,温声道:“我和逢春去镇上买香料,顺便去找找薛正。”
“别忘了叫上顾青,他络子打得很好。”
“嗯。”
朱逢春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裴清晏拉到镇上去。
一路上都有些愁眉苦脸。
裴清晏踢了他一脚,问道:“干什么了你。”
“唉。”朱逢春仰望天空,心中苦涩,“我有一个朋友……算了,不说了。”
裴清晏这么聪明,肯定猜得到他说的是谁。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裴清晏受不了他,买完香料和小零食后就往薛正家去。
临近年节,县上热闹了不少,平江城里应该会更热闹。
循着记忆中的路走去,薛家大门敞开,顾青正在院子里喂鸡。
看见裴清晏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随后赶紧放下手里的盆朝屋里跑去。
“夫君,你同窗们来了!”
薛正抄书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他起身朝外走去,来的果真是他朋友。
他惊喜到:“你们怎么来了?”
朱逢春告别了方才抑郁的情绪,拍拍薛正的肩,一咏三叹跟个唱戏的一样:“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实在是想你想的紧啊!”
薛正拍开他的手,笑骂道:“滚啊!”
薛正将两人带进屋来,顾青已经泡好了茶。
“这是我夫郎。”
顾青腼腆地笑了一下。
朱逢春笑着喊了声嫂夫郎。
“说正事,我那村里缺写春联的人,我记得你写了一手好字,明日来不来。”裴清晏说道。
“来啊,明天我要带什么?”
裴清晏笑道:“你什么都不用带,我那边会准备好来,带上你夫郎就行了。”
坐在一旁低头喝茶的顾青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结巴道:“我、我也要去吗?”
裴清晏点点头,“我夫郎说你的络子打得很好,村里人应当会喜欢。”
顾青惊喜地看向薛正,薛正嘲他点点头,眼神里藏着温柔。
一个个都是成双成对的,朱逢春笑容苦涩,怎么就他一个孤家寡人?
啊不对,还有个许长平。
想到他,朱逢春的心情好了点,这个光棍比他还差点,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
心情瞬间好了,还暗搓搓地踩了许长平一脚。
薛正留他们两个人用饭,他们已经和裴春杏打过招呼不用给他们留饭了,在这里正好。
回程时裴清晏又转道去买写春联用的纸,家里笔墨够用,不过他还是在店里看了一会。
朱逢春焦躁地在店里走来走去,掌柜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不小心把店里的精贵玩意给撞了。
裴清晏依旧从容地挑选,淡声道:“看你对我家这样心驰神往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藏了什么宝贝呢?”
掌柜将东西包好递给他,裴清晏付完钱后就抬脚离开。
朱逢春赶紧跟了上来,迫不及待地坐到车上催着赶紧走。
这人着实异常,裴清晏视线扫过他心思明显不在这的脸,难得认真地问他:“我家是有什么宝贝吗?你怎么生怕给别人抢了一样这么着急回去?”
朱逢春一噎 ,可不是有宝贝吗,他支支吾吾几声,说道:“姑姑烧的饭好吃,一想到我就饿。”
裴清晏嗤笑一声,这借口鬼都不信。
回去后和里正说了下春联的事,里正都要笑得合不拢嘴了。
当真是福星啊 !
一家人忙活大半天把纸裁好,陆时伸了个懒腰,撵着裴清晏脚后跟进屋睡觉。
翌日。
所有人吃完早饭,薛正就带着他夫郎来了,后边还缀了个凑热闹的许长平。
这下屋里彻底热闹起来,都是半大的小子们,闹起来能把屋顶掀掉。
裴春杏乐呵呵地拉着顾青聊天,这也是个乖巧的孩子。
陆时跑过来,一身红衣极其显眼。
他们婚宴的时候薛正他爹正好病了,两个人都没能过来。
“跑慢点,别摔着!”裴春杏拉着陆时。
“知道了!我们去晒谷场看看!”
说罢拉着顾青的手跑开。
他们把卖春联的地方放在晒谷场,那地方宽敞。
裴清雨和大妹去借桌子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朱逢春竟然也在旁边。
陆时疑惑地看向他,这人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他怎么记得刚才还在家里来着?
晒谷场上已经有村民等着了。
顾青怕生,陆时便牵着他的手走过去。
“时哥儿,这春联啥时候开始卖啊?”
“快了快了,一会他们就过来。”
这里坐着的老婶子们知道顾青是裴清晏同窗的夫郎后,又拉着他的手夸起来,嘀咕着要不要让自家孙儿也娶夫郎。
陆时失笑。
第86章 大舅子的威压
裴清晏他们正好带着东西过来,村民们都围了上去,纷纷抢着要春联。
村里没人卖春联,县里的春联又贵,要二十文一副,单一个福字就要十文。
这下好了,村里的读书人便宜卖春联了,才十文一副还送一个福字,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许长平这狗爬的字铁定是写不了的,朱逢春又在一旁帮忙,真正写字的只有裴清晏和薛正。
村里的人没读过书,但好坏还是分的出来的,这一看就比镇上秀才写的字好看啊!
个个都像得了宝一样捧着春联回家。
顾青趁机拿出自己打的络子来卖,村里手艺最好的就是裴大妹。
其他人家可没有这种手艺,家里有女儿哥儿的都会买一两个络子回去哄家里小孩开心。
顾青嘴角的笑就没放下来过,他转头看了看,发现陆时一直围在裴清晏身旁,一会喂口水一会研磨的。
陆时一开始只是想帮扶一下薛正一家,没想到这么受欢迎,写都写不过来。
朱逢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去了,现在端着炭盆,旁边是提着水壶的大妹,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他将炭盆放到薛正和裴清晏中间,站在一旁看他俩写春联。
“村里卖春联挺受欢迎的,要不要去其他村试试?”
这人一看就有商业头脑,陆时双手赞成,他还没去过别的村子呢!
陆时拉过顾青,兴致冲冲说道:“要不今晚你在我们家住下?今晚他们写春联,你打络子,明天我们去别的村子卖!”
顾青的眼瞬间亮了起来,看了眼旁边的薛正,犹豫道:“我公公现在倒是不需要人伺候了,就看我夫君同不同意吧。”
裴清晏和薛正说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两个人挑灯夜战,写了几百幅,因为纸不够,傍晚的时候许长平和朱逢春还去了一趟县城。
夜已深,所有人回到各自的房间里。
屋里放了炭盆,门窗紧闭,还有个人形大暖炉,陆时甚至感觉有点热。
他握着裴清晏的右手替他揉,摸到指节上的茧时,他抬头问:“会不会很痛啊。”
他以前上学写一天作业就像这样,指节上凹下去一块,摸上去酸痛。
裴清晏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声音慵懒低沉,“还好,你替我揉揉就舒服了。”
陆时耳朵被他说话时的热气扑得通红。
两个人晚上也没干什么,单纯盖着棉被聊天,除了裴清晏时不时对他动手动脚外。
第二天又趁着早上没什么人来,两个人又写了好多。
朱逢春跟着大妹去七叔那里借牛车,裴清晏放下笔活动手指,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许长平在院子里削竹枝,方便卖春联的时候挂起来给大家看。
堂屋里暖融融的,顾青在教裴清雨打络子,两个人小声地说着话,陆时自认没这个本事学这么精细的东西,就凑在旁边给他们梳理绳子。
等日头差不多暖和了,除了小妹太小,裴清雨和裴春杏要在家里做饭外,所有人倾巢出动,闹哄哄地赶着牛车往别的村子走去。
别的村子没有陆时这样的人物带来财运,生活质量要低下很多,没有多少人舍得花几十文去县里买春联。
现在有价格更低字更好看的,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童生写的春联,他们自然乐意捧着钱来。
还有一下子买了七八副的,说要送人,顾青的络子也很受欢迎,大家数钱都数不过来。
人太多,他们除了递春联福字就是在收钱,村里的婶子们逮着机会问朱逢春:“小伙子哪里人啊,家里几口人啊,有没有定亲啊,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一连串问题七嘴八舌问下来,朱逢春一个头两个大,许长平在一旁笑,戏谑道:“你不是成天嚷嚷要你娘给你找个媳妇吗,怎么这时候害羞起来了?”
朱逢春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脱出来,注意到大妹有些黯然的神色,心里一下着急了。
他赶忙说道:“去去去!谁成天嚷嚷了!你别玷污我名声!”
“呕!”
两个人斗来斗去,最后还是裴清晏提着两人把他们分开。
春联卖了很多,赚的钱薛正和裴清晏占了大头,要朱逢春分钱时他还嚷着不要,好像这钱烫手一样。
许长平倒是很兴奋,独自赚钱他还是头一回!
最后一日时,薛正和顾青也该回去了,临行前陆时趴在顾青背上悄悄和他说话,热闹了这么多天,还怪舍不得的。
“这次真的多谢你了。”薛正和裴清晏站在一旁,相比初见之时,他脸上的阴郁之气已经少了很多。
要不是裴清晏邀请他一起卖春联,他还真的为过这个年发愁。
裴清晏笑了一下,“谢什么,你不也出了力吗。”
“我就先走了,年后见。”
“年后见。”
两人走的时候顺带把许长平捎上,朱逢春站在原地挥手,比主人家还主人家。
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朱逢春才转过身,他一愣,发现陆时和裴清晏站在他伸手,都抱臂静静看着他。
“怎么了?”朱逢春给他俩看得有点害羞,他摸摸脸,抬脚往回走,“回去了啊。”
裴清晏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还不回你家,小心你爹娘直接来这抓人。”
大舅子的威压不是一般大。
朱逢春干笑两声:“我爹娘不是去我外祖家了……”
“少拿这个借口来搪塞我,村里还有一辆牛车,你坐哪辆回去。”
“啊……能不能……”
“不能。”
陆时站在一旁好笑地看着他,说道:“年节还是要多陪陪家人,你们的假期还没这么快结束,又不是不能来。”
朱逢春耷拉着眉眼,恋恋不舍地朝他们家的方向看了眼,失落道:“好吧……”
裴清晏拍拍他的肩,催的毫不留情:“赶紧走。”
朱逢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跟丢了魂一样。
“他不会真的喜欢上大妹了吧?”陆时疑惑问道。
裴清晏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应该是,不然怎么老是往我们这里跑。”
“那你会同意吗?”
裴清晏沉默了一会,好半天才神色纠结地说道:“其实不是很同意……”
第87章 被猪拱了
“啊,”陆时了然,“我都懂我都懂。”
每个哥哥对妹夫或多或少都有点看不顺眼嘛。
何况朱逢春先前风评这么差,裴清晏不放心也情有可原。
这给妹妹挑夫君可和交朋友不一样。
朱逢春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人,但心性不定,谁知道他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陆时晃晃他的手:“也别太担心,大妹还不一定喜欢他呢,不是说好了吗,要看大妹的想法。”
裴清晏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沉浸在自己妹妹可能要被猪拱了的悲伤情绪里。
洞子菜的收割周期已经很稳定了,天冷,现在都是广聚轩派他们店里的伙计来收菜。
今天照常是交货的日子,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掌柜。
掌柜面上喜气洋洋的,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即便是相互看不顺眼的,在这个时节里总要笑两下。
无论是什么难事,一句大过年的就能干掉无数。
陆时把人请进来,掌柜还要赶着回去,就直接说:“广聚轩在其他县城还有建康城的分店里也想买筒子菜,时哥儿怎么不多种点?”
屋里烧着炭,暖烘烘的,陆时笑道:“物以稀为贵,要是筒子菜像白菜萝卜那样大量供应,咱还赚什么钱?”
“达官贵人们图的就是一个新鲜,当然要吊住他们的兴趣,才能赚到他们的钱啊。”
掌柜被他说的人都愣住了,随后笑起来,嗔道:“你这个小哥儿比我都会做生意了!”
陆时骄傲抬头:“我本来就很会做生意,只是深藏不露罢了。”
裴清晏笑着坐在一旁,给两人添了茶水。
“这个法子好是好,但是我们每天的筒子菜也就够我们这店里用,也不需要太多,将筒子菜分一些到其他地方去,让那里的有钱人们都尝尝鲜,先吊住他们的胃口,以后再商谈进货的事,你看如何?”
陆时想了想,将来裴清晏要出仕做官,无烟炭肯定是公中的产业,只不过他们占了大头。
而筒子菜就纯纯是自家的了,赚多点钱没有大错。
“我先看看怎么扩建吧,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能卖太多。”
掌柜笑着点头,事情谈妥后他就带着筒子菜离开。
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这是陆时来这里过的第一个年,回头看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日子了。
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家庭幸福,事业丰收,就差生两个包子阖家团圆了。
陆时感慨万千地走在山路上,旁边是一直陪在他身旁的裴清晏。
他问裴清晏:“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山色空蒙,青苍色与裴清晏的青衫在陆时眼中变得深远。
“当然会。”裴清晏笑着握住了陆时的手,眼中似有天光水色。
陆时看向他,从他为数不多认识的人里扒拉了一番,好像没有比裴清晏更好,更帅,更温柔的人了!
他满心欢喜地回握过去,好像就是在这一瞬间,命运的红线紧紧缠绕在两个人的生命里,再也不能分开。
制炭厂照常运行,裴清辉依旧在山上。
陆时走进烧窑的地方,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走了满身的寒气。
“呼……”他长出一口气,闭眼感受脸上暖烘烘的气流。
裴清辉在里面暖和的都不想出来,陆时上来时还在感慨裴大哥当真是大义,快过年了还要坚持留在山上,原来是贪这点暖啊!
陆时笑他:“各家各户都分到了无烟碳,现在也不会很冷了,你怎么还待在这?”
裴清辉喝着茶,感叹道:“因为快乐啊,怪不得这么多文人雅士要归隐山林呢,这日子无拘无束的可真快活。”
“再不下去都要变野人了。”裴清晏看着他满脸胡茬,开口说道。
“不碍事不碍事!”裴清辉摆摆手,咧嘴笑道,“你们别告诉我爹娘就行了。”
陆时忍俊不禁,他看了眼还在烧着的窑中窑,问道:“最近烧炭有什么问题吗?”
裴清辉皱着眉想了会,说道:“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夹层里烧着的木头都成了炭粉、碎炭渣,这玩意不好处理,要是全撒山上,不出几年咱这山头不就成炭山了。”
确实,别到时候赚了钱,绿水青山变成了黑水黑山,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他想了会,本想挖坑埋了,但这也太耗费 人力,本来砍木头的人手就有点紧巴巴的,这也不太现实。
陆时和裴清辉大眼瞪小眼想了很久不出个所以然来。
裴清晏忽然开口道:“那些东西没有其他用处了吗?”
陆时眉头紧皱,脑子里有一双无形的小手在他的记忆里疯狂扒拉,试图从吃喝玩乐中找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嗯……”陆时发出思考的声音,眉头紧皱,恨不得回到过去扇自己两巴掌:为什么不多读点书!
半晌,他终于从一堆没用的东西里发现了方法!
陆时激动地拍腿,抓着裴清晏的手兴奋道:“那些东西有用,可以做成煤!”
“煤?”
“对!裴大哥,这里有炭灰吗?”
裴清辉一看陆时的兴奋样就知道他有了主意,赶紧站起来,“有有有,里面堆了很多。”
“我还需要黄泥和水!”
“马上准备!”
这又是一个需要保密的技术,裴清辉把村民们都支使开了,搓着手等陆时大展神通。
陆时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我也不能保证这法子一定能成功,还要一遍遍的试才行。”
“别紧张,”裴清晏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安慰道,“我们可以在这里所待两天,有的是时间给你试,没成功也没关系。”
陆时点点头,开始指挥他们将水倒入炭粉堆里。
“……不能太湿也不能太干,像这样抓起来能成型就行了……”
“哎呀我怎么忘了还要模具!”陆时一拍脑袋,“你们先看着,我去做模具!”
最简单实用的就是蜂窝煤的模具,找个大点的竹筒,在里面固定几根小棍子就行了。
陆时急急忙忙跑回来。
“再把黄泥混进去搅拌……”
裴清晏和裴清辉兄弟俩一身都是泥和炭,都快看不清脸了。
陆时凑过去,想笑又不敢笑。
山洞里光线不甚明亮,衬得陆时的眼像天上的星辰一般夺目。
第88章 来分走你的钱
裴清晏没忍住在他脸上掐了掐,反应过来时陆时脸上已经留下了两道黑印子。
陆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清晏乌漆嘛黑的手,脑子里已经想象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了。
他又气又想笑,举着手想给裴清晏一巴掌却发现没地方下手。
“回去再给你打。”裴清晏笑着说,一口又白又齐的牙极其的夺目。
陆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清晏无奈的看着他,问道:“还要再做什么吗?”
陆时笑着点点头,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哈哈哈……压模就行了……哈哈哈哈……”
裴清晏点点头,走上前给陆时另外一边瓷白的脸又捏了两道黑痕。
陆时笑着没躲开。
蜂窝煤压好后还要晒干,但这大冷天的晒它个十天半月也不见得干。
陆时干脆让这些蜂窝煤贴着窑放,直接烘干。
他坐在小板凳上烤手,裴清晏和裴清辉两人到后头洗澡去了。
炭边的红薯烤的发出诱人的香气,陆时两眼发直盯着它。
裴清晏说他没回来前这红薯都熟不了,吃了会闹肚子。
于是他便一直等着,两只眼快把红薯盯穿了也不见得这两个人回来。
陆时饿得肚子都叫起来了裴清晏才姗姗来迟。
陆时噘着嘴看他,满眼幽怨。
“抱歉,让你久等了。”裴清晏走过来,习惯性要捏一捏陆时的脸。
但陆时这会已形成了条件反射,他一伸手他就往后躲,一点都不让裴清晏碰上。
“你快你快,我好饿!”他催促道。
裴清晏失笑:“好。”
他从炭盆里夹起一根红薯,小心的剥了皮,用手拿着喂给陆时吃。
“腻歪腻歪真腻歪啊你们两个!”裴清辉裹着大棉衣走进来,一屁股坐到裴清晏旁边,伸手抓了个烤红薯 。
“哎呦真烫!”他左右手轮着拿,一边叫唤一边剥皮。
陆时默默看了眼旁边的干叶子,提醒道:“你用这个包起来吧。”
裴清辉傻大个一样嘿嘿直笑。
和裴清辉交代完后陆时便和裴清晏下了山,他吃饱了又玩到了,心满意足。
回家前又顺道把蜂窝煤的事跟里正和族长说了一下,族长激动得差点开祠堂,被裴清晏好说歹说才拦下。
今日没有出太阳,裴春杏站在院子里本想收衣服,没想到一件都没干。
“嗐,再不出太阳衣服都要馊掉了。”
裴清雨也站在一旁,他说道:“要不要把衣服都收进堂屋里,烧着炭,干的应该会更快。”
裴春杏点点头,“收吧,把架子也一起抬进去。”
“我们回来啦!”陆时高兴地跑进来,看到裴春杏裴清雨一人抱着晒衣服的架子的一边,疑惑道,“怎么了吗?”
裴春杏和他说了一下,陆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忙过来搭手。
裴清晏后他一步,陆时正想转头喊人,发现他竟不在院中。
“清晏!”
喊了一声后,裴清晏走了进来,后边跟着牛翠花和裴铁柱。
“我在这。”
裴清晏脸色不算太好,裴春杏也是,她拉着裴清雨让他回屋待着,别误伤了。
来者不善,陆时皱了皱眉,看向裴清晏。
“哎呀这把院子扩建了就是气派啊!”牛翠花笑着往里面走,随意到好像这是她家一样。
见她想往后院走,裴清晏侧身一挡,高大的身子直接杵在牛翠花前面。
牛翠花笑容一僵,脸色有片刻的难看,别人她敢骂,但裴清晏就不一样了,看着怪吓人的。
她干笑两声,又往堂屋走去,这下没人拦她。
“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裴清晏淡声问道。
裴铁柱吧嗒吧嗒抽旱烟,一脸不情不情愿,一看就知道是被牛翠花强拖着过来的。
一个屋子几个人,互相瞪着不说话。
牛翠花心里那个恨啊,早知道二房这么会赚钱就不分房了!
她没去管陆时和裴春杏不虞的脸色,反正他俩说不上话,跟自己孙子谈好来就行了。
“这天越来越冷了……”牛翠花想问他会不会冷,余光一瞥看到烧着的炭盆,好险没把话说出来,舌头都要闪掉了。
她又想问吃不吃得饱,转念一想这二房的日子过得比他们还滋润,住这里的人那个不是脸色红润的。
一句话干巴巴的吐出一半又说不下去,她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陆时差点笑出声来,得,报应来了。
牛翠花绞尽脑汁跟裴清晏套近乎,换来的只有他冷冰冰的答复,好险没有当成冷下脸来。
裴清晏给她问得不耐烦了,直接说:“别说这些客套话了,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陆时抱着裴春杏的手臂笑得直抖,原本裴春杏还是很严肃的,结果陆时在她旁边抖啊抖抖得她都想笑了。
两个人咬着唇,面目有点狰狞地憋笑。
牛翠花脸色几经变化,最后竟然还笑着,真是个奇迹!
她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小时候还跟青山一起睡来着,多少年过去了都是兄弟,依我看啊,咱们还是合到一起去,将来有个什么事也能帮助一下……”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总结来说是我要分走你的钱!
陆时都要气笑了,站在旁边满不在乎地努了努嘴。
谁料这一幕正好被牛翠花看见,刚才被裴清晏冷漠对待她就已经很窝火了,没想到想在还被一个小哥儿给嘲笑了!
牛翠花登时怒不可遏,举着她那蒲扇大的老手就要往陆时身上打去。
裴春杏被吓得尖叫一声,裴清晏瞳孔猛地一缩,迅速把陆时拉到自己怀里。
大掌一下没收住直接打到了裴清晏身上,陆时眼眶立刻红了,推开抱着他的裴清晏就要给牛翠花一脚。
裴清晏赶紧抱住他的腰,牛翠花可以出事,但不能在他们家出事,更不能是因为陆时。
陆时被抱住后就没动了,眼神小刀一样扎在牛翠花身上。
牛翠花见裴清晏抱着陆时不让他动手,还以为裴清晏是向着他的,心里一喜,指着陆时就开始破口大骂。
“我呸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以为赚的两个钱都是你的了,做你的大梦去吧,到时候都是我们的!”
第89章 这血亲不要也罢
陆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老太婆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真以为他奈何不了她了?
他可没有这年代人愚孝的品质,受了欺负就是要报回来的。
想想当时他刚来的时候,小妹受饿成什么样,瘦成什么样了,大妹连一个鸡蛋,一滴油都舍不得吃。
这哪里是亲奶奶,要不是裴清晏年纪大些,这几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
牛翠花啐了一口,继续骂道:“就是因为你这个扫把星进了我裴家的门,勾的我孙子都不知道孝顺我了!”
裴清晏青筋跳了跳,要不是怀里还抱着陆时,他真想不管不顾的将人赶出去。
“你想要怎样?”裴清晏冷声问道。
他脸色已经极其难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爆发边缘,偏偏牛翠花没长眼。
她甩开裴铁柱拉着的袖子,得意道:“也没什么,咱们两家合起来就行了。”
“你休想!”陆时怒道,要不是裴清晏抱着,他两只脚都会甩到牛翠花脸上。
“你这个小哥儿插什么嘴,懂不懂孝道!到时候我让清晏把你休了,我看你还怎么撒泼!”
裴清晏一用力将陆时抱到自己身后,一手抓着陆时的手。
“两房是不可能再合起来的,你走吧,别逼我赶你们出去。”
裴清晏冷着脸,眼眸黑沉,让人莫名感到一丝恐惧,牛翠花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点不对劲。
看到裴清晏的脸色,牛翠花干脆往地上一坐,两腿张开垂着地撒泼起来。
“我不管,要么两房合起来,要么你给我们一条生钱的路子!不然我就坐在这不走了!”
她双腿张开大喇喇地坐在地上,吃了秤砣铁了心今天就一定要裴清晏给她一个说法!
陆时在裴清晏身后气得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这老太婆忒招人烦!
“两家合起来,筒子菜还有无烟炭都交到公中来。”
牛翠花狮子大开口,裴清晏都气笑了。
“你当真是异想天开。”
陆时抓着裴清晏的袖子,骂道:“脸不要脑子也不要了吗?!”
“你骂谁?!”
“骂的就是你,有脸做好你的人,没脸闭好你的嘴!”
“蹬鼻子上脸了?!我们是一个子都不会给你的!”
这一下踩中了牛翠花的敏感点,她瞪着一双老眼,黑黄的脸皮耷拉下来,这么一看还有点吓人。
“不孝子孙!你要是不怕出去被人戳脊梁骨就快点把两房合起来!”
“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 当官的!”
她最后一句话吼出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连裴铁柱都不抽烟看热闹了,瞪着两大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牛翠花。
牛翠花看自己的话镇住了所有人,还得意的昂起头,嘴角向下撇着,说不尽的刻薄和刁钻。
要是不合家,她就四处的去弄臭裴清晏的名声,看县老爷还让他中榜。
哼!
裴春杏捂着嘴张在一旁,感到了窒息般的绝望。
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陆时谁都可以不放在心上,但谁要是对裴清晏不利他绝对会拼了半条命也要咬回去。
他冷静地对裴清晏说道:“这个血缘亲情不要也罢。”
裴清晏垂眸看着他,半晌后,他问道:“你想怎么做?”
陆时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我去请族长和里正过来。”
一听到他要去找族长牛翠花就慌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呸!没本事的玩意!”说罢就拉着裴铁柱匆匆离开。
小妹和大妹从后院里听到牛翠花的声音后就跑了出来,躲在窗户下偷偷听,听到牛翠花要捣蛋时两个人同时呸了一声。
小妹先跑了出去,躲在路旁的树丛里。
她的小伙伴正在疯玩,看到她神神秘秘刨土,都围了过来,好奇问道:“你在干什么?”
小妹哼哧哼哧的,说道:“等会有两个坏蛋会过来,我要拿泥土砸他们!”
小伙伴们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加入她,有的还去偷了牛粪堆在一旁。
要被泥土牛粪砸的两个人还毫不知情,一路上骂骂咧咧,牛翠花从陆时骂道裴春杏,又骂到裴铁柱窝囊,嘴就没停过。
她一张口,冷不丁一块巨大的牛粪砸到头上!
她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牛粪弄下来。
“哈哈哈哈!”躲在树后面的小孩子们捧腹大笑,小妹又往她身上扔了一块泥巴。
牛翠花气急败坏:“谁!是谁扔的!”
小孩子们的笑声太大,她一下就注意到这边,猛地转过头来,“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们!”
小孩们尖叫一声四处跑开,边跑还要扣地上的土块扔她,玩得不亦乐乎。
陆时表情凝重,在堂屋里坐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仿佛能盯出个洞来。
“要么他们出族,要么我们出族。”他说道。
若要他们出族,这将来必定会对裴清晏仕途有影响,甚至秋闱的时候都有可能有影响。
陆时决不能容忍有人要害裴清晏,他必须把一切会发生的坏事都扼杀在摇篮里。
但要大房一家出族也很麻烦,他们没有犯什么大事,没有触及到整个宗族的利益,族长也没理由把他们逐出去。
陆时倒是想一脚把他们踹出去,但鬼知道他们会不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不放,这样就很麻烦了。
用钱采收买的话会把陆时恶心死,这家人绝对是无底洞,不达目的不罢休。
正想着,外边有人喊了声。
“时哥儿,你在家吗?”裴书墨从外边喊道。
“在,快进来!”陆时应了声,往外走去。
裴书墨一脸焦急:“你家大房的人闹到我家来了,我爹叫你们过去呢!”
“什么?”陆时心里更加烦躁,皱着眉头问他,“发生了什么?”
裴书墨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原来是牛翠花被村里小孩扔了牛粪泥巴后就开始哭,疯疯癫癫的满村走来走去,边哭边说什么不孝子,直接惊动族长了。
现在她又在族长家里撒泼,坐在地上不肯走,哭哭嚷嚷着要族长给她做主。
族长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烦得要死,这个老太婆每次来都没好事,简直就是个惹事精。
陆时和裴清晏匆匆赶来。原本两个都是温和的人,尤其是陆时,见到人脸上基本上都是带笑的。
现在两个人的脸色阴的能够滴出水来。
小孩们都知道了牛翠花又来族长家闹事了,纷纷跑回自家通风报信,没过多久,族长家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的人。
有几个婆子为了抢占最好的观看位置差点大打出手。
裴铁柱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第90章 嘴贱人茶,该打
这老太婆也太丢人了,浑身是牛粪和泥,没人敢靠近她,这味离近了闻着都要吐出来。
族长嫌弃地站了很远,他指着还在唱山歌一样哭着的牛翠花,怒道:“裴铁柱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好管她吗?今天又是闹哪出?!”
裴铁柱老脸燥红,支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婆娘闹是有些难堪了,但是要是能达到目的,倒也不是不行。
族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骂道:“你快点把她休了!”
“就是就是!这种泼妇还留着干什么?”
“这可真不像话,大过年的闹什么啊,晦气……”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攻起来,牛翠花一点都不怕,指着裴清晏和陆时就骂不肖子孙。
族长被吵的脑瓜子嗡嗡响,他缓了缓脸色,问道:“清晏,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裴清晏看了眼坐在地上的牛翠花,表情冷漠,“他们想要两房合起来,将所有财产交到公中。”
此话一出,村民们议论纷纷。
“咦!真不要脸啊!”
“以前人家穷的时候恨不得没有这个孙子,现在有钱了还想着重新合在一起。”
“你怎么不去抢呢!”
“呸!真不要脸!还打着小辈们钱财的主意。”
陆时补充道:“她还说要是不答应的话就捣乱,让清晏以后当不了官!”
这话比刚才的还要吓人,周围顿时炸了!
这可真是要咬断一整个宗族的利益和前途。
要是清晏做了官,裴氏宗族都抬起头来了,更不用说可以将所有的田亩挂靠在清晏的名下省些赋税。
这婆娘是跟他们裴氏一族有什么仇!
连族长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牛翠花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牛翠花一身脏污坐在地上,本来看上去还有几分可怜。
但当大家知道她的心思后,心急的都已经捡了泥土扔过去了!
一时间院子里混乱不堪,说得上是一场一对多的混战,一时间泥巴飞来飞去,差点砸到族长脸上。
裴清晏拉着陆时站到一旁以防被误伤。
“好气哦。”陆时抬着头,满脸不开心。
裴清晏一手揽着他的肩,“今日过后就不会了。”
“够了够了,都给我听下来!”
族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一吼,村民们慢慢停了动作,反观丢到牛翠花身上的泥都能够给她盖座坟了。
“族长啊,这老婆子虽然闹事了点,但他给我生了三个孩子,我家老二还生了清晏这样的好孩子,你看……”
话里话外都在维护牛翠花,但这并非是真心实意 ,也并非出于几十年的夫妻情。
而是他知道,要是牛翠花不在了,那就没人来伺候他了!
马玉芬肯定不会,要是知道他没钱了,肯定是第一个向他吐唾沫的!
族长气道:“行!你要是舍不得她,你们一家就从族里分出去!”
“对!赶紧走,一家都是搅屎棍!大过年的还不得安宁。”
“快走快走,大过年的别在这热晦气!”
裴铁柱瞪大眼睛,没想到族长竟会叫他们分出来!
“不是、不是这样的……”
但是这会已经没人听他说了,大家七嘴八舌骂起来。
没了一房好啊,到时候赚的钱多了,分钱的人少了,受益的还不是他们?
陆时和裴清晏慢慢挪到族长身边去,陆时在族长耳边提醒道:
“他现在还是清晏的奶奶,万一以后清晏出仕做官了,她又在这里搞鬼,坏了清晏的官途怎么办?”
他这话直切要害。
现在的人对孝道还是很看中的,但凡陆时他们没有筒子菜无烟炭,今天被牛翠花这样一闹,要是遇上不讲理的村子,他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族长冷汗瞬间下来,他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可就不不好了。
裴清晏可是他们全族的希望,像他这么会读书的百来年也不见得出了几个。
他急道:“就算是分了家她也是清晏奶奶,这点改变不了啊!”
陆时沉思片刻,拉着裴清晏的手神神秘秘地和他讨论了一会,只见裴清晏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也慢慢牵起来。
“你觉得可行吗?”陆时笑得跟个小狐狸一样。
裴清晏颔首,毫不吝啬地夸他:“当然行,你真聪明。”
“嗯。”陆时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把这法子跟族长说了,族长立马转怒为喜,摸着胡子看向牛翠花,眼里也没有了刚才的急躁。
“铁柱啊,赶快把她带回去!”
裴铁柱一愣,这就结束了?
不追究吗?怎么也没有个结果啊?
周围的村民们都满头雾水,这瓜怎么吃的不明不白。
“好了好了,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族长挥着手赶他们,独独留下陆时和裴清晏进去谈话。
好事的村民垫着脚往里头看,结果族长门一关,屁都看不到。
三个人在屋里商量了大半天才结束。
离去时陆时神清气爽,路边枯黄的草都觉得他们长得颇具美感。
裴铁柱带牛翠花回去的时候脸都抬不起来。
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差点没被他们的唾沫淹死。
马玉芬早早得了消息,干脆连门都不出了,牛翠花站门口叫唤也不搭理。
一身牛粪泥土的人走进来,整个房子都是冲鼻的味道。
马玉芬没忍住干呕一声,但想了想,还是忍着作呕的气味去接近牛翠花。
牛翠花哭得都要厥过去了,裴铁柱见有人接手,甩了牛翠花的手直接大步离开,气哼哼地走进房间里,砰一声重重甩上门。
牛翠花气得破口大骂,身上的牛粪泥土簌簌往下掉,马玉芬嫌弃地白了一眼。
她扶着牛翠花进了屋,刚坐下牛翠花又哭骂起来。
“这个杀千刀的二房,还想撺掇族长把我休了,我呸!休了我我就直接到二房那边去让他们养着我!”
马玉芬趁机上眼药:“他们哪里知道孝顺您啊,又不是在您跟前长大的,你看一到这种时候就是白眼狼,还得是我们青山好啊,上学了都还要惦记着家里爷奶能不能吃饱穿暖。”
“他们就是心思歹毒,万一族长逼着爹把你休了,他们二房这么多人,可不就是欺负您一个老人家!”
要是陆时在这,马玉芬每说一句他都能扇一巴掌过来。
无他,嘴贱人茶,该打。
牛翠花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气不打一处来,握着拳头重重捶桌,她身上的泥土牛粪都要干了,一动就往下掉。
第91章 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现在她坐的地方全是这些脏东西。
“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钱拿到手!”
牛翠花恶狠狠说道。
见目的已经达成,马玉芬笑了笑,殷勤道:“我烧了热水,娘先去洗个澡吧!”
这一身怪臭的,要不是为了哄人,她才懒得伺候她。
等到大房这边安静下来,陆时和裴清晏安排的戏也快登场了。
不过半天时间,村里有头有脸的还有别的村的掌事人物都到了场。
祠堂提前打开,村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有大事发生。
里正把所有人都招到了一起,裴家大房的人不得不出来,他们自觉跟村里人站远了点,生怕到时候被骂。
但是族长直接叫他们过来,牛翠花心里忽然慌了起来。
难道真是要把他们一房逐出去?!
裴铁柱白着一张脸,他就是个窝里横,对着村里有头有脸的人他就是个孙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裴家二房的人也来了,就连小妹也被大妹抱着站在一旁。
两房人对着站,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族长看人都到齐了,便让人入了座,拿出族谱来摆放在桌上,旁边放了笔墨。
裴铁柱登时腿就软了,他忙跪下来磕头,哭喊道:“族长别把我们除出去啊,都是这个老妖婆干的好事,她总是撺掇着我们干一些不好的事!等我回去就休了她!立马把她赶出去!”
牛翠花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裴铁柱说了什么。
她尖叫一声扑过去,压着裴铁柱就开始打。
指甲巴掌一起用上,连打带咬把裴铁柱抓得脸上没一块好皮,血流的他满头满脸。
族长吓了一跳,赶紧叫人来把他们拉开。
牛翠花疯了一样挣扎,陆时往裴清晏后背躲,可千万别被这老疯婆给抓到了。
给牛翠花一闹,族长原本想说的话都噎在喉咙里,他看了眼其他村的人,心想脸都要被丢光了!
这一堆人还在吱哇乱叫,牛翠花下场了,裴铁柱和马玉芬就上场,在祠堂里哭得声嘶力竭。
“够了!别吵了!”
族长一拍桌子,怒喝一声。
陆时摸了摸耳朵,心想族长的嗓门可真大啊。
“裴铁柱你给我安静点,不是要把你们这一房除出去!你要是再吵我可真就这么干了!”
裴铁柱哭嚎的声音一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族长。
“听我说!别吵了你们!”
族长被气得脸色发红。
“今日开祠堂,是为了将裴二郎过继给我三叔裴望,他虽然已经去世了,但香火不能断,我就做主把裴家二房过继过去,请诸位做个见证!”
说罢当场就把族谱改了。
裴铁柱目瞪口呆,牛翠花也忘了叫嚷,呆呆地坐在地上,马玉芬的表情更是吃了屎一样难看。
没想到他们这么有手段,直接把一房给过继给别人了!
陆时淡淡微笑,想不到吧!
村民们一下子给惊住了,怪不得当时族长把他们放了回去,敢情是搞这一出!
这当真是一个完美的办法啊,要是直接从裴清晏这里过继过去,到时候逢年过节给他爹娘上香都不方便。
现在好了,从清晏爹那辈过继,完全没这个烦恼了,还能摆脱大房一家!
“好了,见证也见证过了,大伙都散了吧!”
邻村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村民们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简直……
太爽了!
陆时拒绝了几个要拉他一起聊天的婶子,跟着族长上了山。
他们还要给裴望上香磕头,去认认这个素未谋面的便宜爷爷。
冬至的时候才扫过墓,去那里的路还没被杂草盖掉,大冬天的也没有蛇,一行人的脚程还是挺快的。
陆时和裴清晏走在众人后面,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路上小声聊天。
“要是她牛翠花再来闹,咱是不是可以报官了?”
也就陆时这么喜欢找府衙解决问题,毕竟是在红旗下长大的人,习惯了遇到事找警察。
裴清晏回道:“其实早就可以报官了,只是有点麻烦。”
陆时努努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自己都理不过来,更别说县令了。
前头就是裴望的坟。
族长感叹一声命苦,从箩筐里拿出香烛黄纸这些的就开始烧。
“快来磕个头认一认。”
裴清晏带着他们过去磕头,每人都轮着上了香说了话才算完。
裴家二房彻底脱离苦海,大房这边则是愁云惨淡。
马玉芬没想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教唆牛翠花做了这么多事,自己还低眉顺眼伺候她,忙活了这么多接过一个子都没捞到!
现在看牛翠花越来越不顺眼了,回家后干脆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干,任由这个疯婆子叫唤。
这边就算是烧起来了也影响不到陆时的好心情。
他在村里打了酒买了肉,要不是太晚了,他都想直接带着一家人去县里玩!
裴春杏高兴地直流眼泪,虽然她没有被过继过去,但现在的情况过继不过继都没什么区别了。
小妹高兴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下扑进陆时的怀里。
陆时将她举高,笑道:“以后要是他们一家敢欺负咱们,就直接打回去!”
“打回去!”小妹大声附和。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一年将尽,这件事好像是在清扫最后的晦气。
入冬后,基本上见不到什么新鲜的蔬菜,因而筒子菜更受欢饮。
上回掌柜提过的扩建的事得现在计划好来。
种筒子菜的屋子得有地龙,当初建房子的时候 没想过未来还要扩建,如今其他的房间里都没有地龙,烧炭也能顶上去,不过太麻烦,也太浪费了。
“可以直接改建,将窗户堵了,直接用杂物间改建一下。”
裴清晏和陆时在后院里走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多余的地方再盖间屋子。
陆时点点头,“那得年后来,也不知道上次做地龙的师傅还在不在。”
“过完年再去趟平江城来,这事得尽快解决。”
想到平江城的糕点,陆时 高兴道:“平江城会很热闹吧!到时候天南地北的东西街上都会买!”
裴清晏笑着接道:“天南地北的小吃也会有。”
“那咱得快点挑个日子,还能去拜访一下知府,还有他夫人!顺便煤的事也可以说一下!”
第92章 屁都没留下
临近过年,不管是筒子菜还是无烟炭的事都放到了一边,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
裴春杏动员全家人把房子打扫了一半,豆腐炸好了,肉丸也炸好了,酒菜新衣都备齐了,就等着过年!
裴春杏没有被一同过继过去,她肯定是要去大房那里走走过场的。
但是两家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裴春杏从她休夫后就彻底对那个家没有任何幻想。
陆时想着给裴春杏撑撑腰,又提了一篮子鸡蛋,好几斤肉,甚至还让姑姑带了一坛酒过去。
一路上甚是引人注目,裴春杏笑得勉强,要她过去真是个折磨,但碍于礼数她不得不做。
到大房家时,牛翠花正在扫地,看到她提着东西走进来,目光在她手上提着的东西上扫了一圈,嘴角一撇,轻哼一声。
在嫁出去的女儿中,这样的年节礼在乡下还是挺上得了台面的。
但牛翠花想要的哪是这些东西,她想要的是裴清晏家的钱啊!
没有直接把裴春杏赶出去,但表示的已经差不多了。
裴春杏脸色微僵,她跟着走进屋,放下手里的东西,安静地站在一旁。
牛翠花坐在椅子上喝水,没让她坐也没让她走,就这样干耗着。
最后还是裴春杏嫌膈应,忍不住开口道:“娘,没事我就先走了。”
“哼!”牛翠花重重放下杯子,骂了句,“不要脸!”
说完还往裴春杏身上吐了口唾沫,裴春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好险没被她吐在身上。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牛翠花本来就有气没地撒,这会逮着裴春杏直骂:“没人要的贱货!”
裴春杏红着眼,气得笑出声来,她点点头,连说三个好。
“既然娘嫌我的脏,我也不爱来娘这里,那今天娘就当我没来过。”
说罢她提着东西直接走出去,屁都没留下。
牛翠花瞪着眼看她走出去,原本还想过去把东西抢回来,但裴春杏脚程太快她压根赶不上!
人都走远了,她还在原地骂,什么污言秽语都能说出口来。
最后还是他们的邻居听下去了,跟着一道墙直接骂回去:“老太婆嘴巴放干净点,小心族长听了声过来收拾你!”
这才让牛翠花消停下来。
裴春杏拎着东西回来时,陆时没有说话,接过东西放在一旁,给裴春杏冲了杯糖水。
有些人是真的不必来往。
除夕当天,村里杀了好几头猪祭祖,反正现在天冷,猪肉放外边冻一个晚上就是硬邦邦的,也不怕会坏,陆时一下买了很多。
一家人都穿着新衣服,陆时依旧是一身红衣,衬得他脸蛋白皙中透着红润,一看就知道被养的很好。
换上衣服时就被裴清晏按着亲,亲的天昏地暗目眩神迷才把人放开。
自那之后只要他一露出类似的眼神,陆时就会一把将手按在他嘴上,不让他再靠近半分。
从傍晚开始,厨房就传出了饭菜的香气,裴春杏做饭极好吃,陆时也做了几道菜。
除夕夜里,一众小辈先给裴春杏磕了头,裴春杏乐呵呵地给大伙发了压岁钱。
她发完后就是裴清晏给大伙发压岁钱,给裴春杏发压岁钱的时候,她连忙摆手,说道:“我怎么能要小辈的压岁钱!”
陆时咧着最笑,看他们姑侄两个拉锯,最后裴春杏还是笑的很不好意思了才把钱收下。
饭菜摆上桌,小妹早已等候多时了!
这绝对是一年当中最丰盛的一餐,美酒美食玲琅满桌,众人说说笑笑,大快朵颐。
吃完饭后,陆时拿出了早就在县里买好的烟花,小妹惊喜地跑到院子里。
鞭炮声砰砰响,听起来吓人又让人手痒。
陆时小时候放鞭炮被炸过手指头,后来再也不敢玩了。
小妹拿着一根香去引燃它们,这个年代的烟花还没这么先进,花样也很单一,或许是好看的太贵,临城县压根没想过要引进来。
陆时站在裴清晏身后,将他的手塞进了裴清晏手心里。
“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年。”陆时抬头看着裴清晏,眉眼弯弯,目若灿星。
烟花炸起,飞入天际,火红的一瞬映在他眼中。
裴清晏痴迷地抚上他的脸,低头在陆时眼皮上亲了一下。
陆时眼皮颤了颤,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开来,心如擂鼓。
这个轻吻不带半分旖旎,完全是出自本心的爱护与珍重。
陆时心尖颤了颤,忍不住抬头亲了亲裴清晏的下巴。
他轻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一声2贺词入耳,烟花再次炸开。
裴清晏拉着陆时的手进了屋。
年夜饭已经吃过了,年纪小点的继续疯。
裴春杏玩不了这么晚,但是还是要守岁的,就和裴清雨拿着针线筐和大妹一起在房间里做针线,大家聊着,吃点东西,倒也不觉得困。
陆时后背抵在门框上,前胸贴着裴清晏的胸膛,激烈的心跳声传递给彼此,裴清晏吻了下来。
不是方才的蜻蜓点水,像是要把这一年积攒下来的爱意全都发泄出来。
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侧,陆时抓着他的袖子,踮起脚来迎合他。
门板之外是其他人断断续续的聊天声,还有村里其他孩童放鞭炮的爆炸声。
但这些都和他们无关,他们就像是世间最平凡的一对夫妻,在尘世里相拥,亲吻,交缠。
在对方炽热的怀抱里敞开身体,在灵魂上交缠,获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陆时被扑倒在床上。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仔细描摹着这个将来会和自己相伴一生的男人的眉眼。
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般,他指尖触上他的眉眼,细细描画。
裴清晏垂眼看他,眼中欲色翻滚,下身都要忍到爆炸了,也不愿打扰这一刻的宁静。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陆时突然说道。
他看向裴清晏的眼像一汪平静的湖,在春光下泛着盈盈的水光,永远是那样纯真清和。
裴清晏握着他的手,亲亲吻了他的指尖。
“你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第93章 克我的脚
陆时笑了笑,忽然觉得什么问题他都不怕了。
“今晚我们得守岁呢。”
裴清晏笑着看他,声音略显低哑,“今晚还很长,不如做点其他的事来打发?”
陆时垂眼看了看这个危险的体位,心想这都箭在弦上了,还要打什么招呼。
遂,他的腿勾上了他的腰。
缠缠绵绵到子时,不知是不是气氛加成,裴清晏今晚颇有无休无止的意思,要不是陆时实在撑不住了,坚守阵地,怕是明天都要起不来。
裴清晏披上衣服出去放鞭炮,不过几息,村里陆陆续续也放起了鞭炮,吓得村里的狗汪汪直叫。
陆时抱着裴清晏的枕头翻了个身,决定今晚惩罚他没有枕头,但是睡到后半夜他又滚进了他的怀里,轻车熟路的枕上了人家的胳膊。
于是第二天醒来,两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落枕。
好在只要转头幅度不是很大,还是看不出来的。
陆时幽怨地看了裴清晏一眼,他现在不仅仅是某些地区有点不舒服,脖子还痛。
这人是罪魁祸首。
裴清晏笑了笑,一只手在给自己揉脖子,一只手在给陆时揉。
还真有点患难与共的味道。
昨晚睡得晚,大家起得也晚。
昨天晚上飘了点雪,估计等太阳出来的时候就要化了。
陆时坐在屋檐下喝鸡汤。
有点奢侈,但是补身体。
大年初一,他们不去大房家拜年,而是直接去族长家。
走在路上,大妹神清气爽,就连被陆时牵着的小妹也蹦蹦跳跳,十分高兴。
这应该是他们这几年过得最好的一个年。
有肉有菜有酒,有一家人围坐桌前,没有烦人的亲戚,没有其他的糟心事。
更令人快乐的是他们终于摆脱大房了!
现在他们是族长三叔的嗣孙,当然得去他们那边拜年,但是便宜爷爷已经走了,改到族长家拜年,这也是差不多的。
一行人提着礼品上门,裴书墨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一身淡蓝色新衣衬得他年纪都小了几岁,乍一眼看去小孩一样。
一看到他们就眼放光彩,忙跑回屋里报信。
那是从前的大年初一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一种来自名为亲情的温暖,让人一到接触就觉得心里妥帖,一下就暖热起来。
大妹几人都有些不适应,一下接受了这么美好的东西,让本来适应了黑暗的人有点无所适从。
原来向亲戚拜年可以这么令人期待。
大伙热热闹闹地进去,先给族长磕了个头,领了压岁钱,大家都改口叫他伯伯了。
一下就比裴书墨小了一辈,这小哥儿在一旁偷笑,被他娘笑着拍了一下背。
裴书墨和大妹带着小妹在院子里玩,陆时和裴清晏则坐在屋里和族长裴婶子聊天,聊着聊着就谈到了无烟炭的事。
不过有点枯燥,陆时不适地动了动腰,把这边交给了裴清晏,自己也跑出去玩。
几个人在院子里踢毽子,陆时加入战局,凭借着不太灵活的四肢成功地创下全场最低分的成绩。
“你这毽子不行,它和我的脚合不来。”
陆时喘着气,也不踢了,干脆就坐在凳子上看他们踢。
“怎么会,我这毽子可是当初在镇上花了我十文钱买的。”裴书墨不信邪,连踢了三十多个。
“你看,它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二哥。”小妹默默补刀。
陆时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它就是,它克我的脚。”
裴书墨听过克夫克妻的,没听过克脚,一时间笑得直不起腰来。
陆时心里头郁闷,在学校里颠球他还能颠二十来个,难道是来了这里能力退化了?
不对,应该是昨晚太累了,都怪裴清晏!
坐在屋子里的裴清晏忽然感觉鼻子有点痒,浑然不知自己顶了一口巨大的锅。
他们没有留在族长家里吃饭,玩了一会后就回去了。
裴书墨答应了下次去县里给他寻一个更好的毽子来,保证不克他的脚。
陆时信了,就是不知道他的脚信不信。
他们在这里没多少亲戚,裴春杏已经在他们家了,大房那边不用往来,细数一下,里正家再去一趟,和邻里亲切交流一下,不算县上的人,还有裴清晏的同窗,好像一天就能走完。
陆时已经做好了在家里吃吃喝喝无所事事几天的打算,没想到一到家就有一大波村民涌了过来。
没错,涌过来。
好像是约定好了,几乎每家每户都派了人出来,在同一时间带着东西登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裴春杏手忙脚乱去烧水泡茶,却被一个大娘拦下了。
“用不着泡茶,我们就是来谢谢他们两口子的。”
“是啊是啊,要不是由他们,咱们这年哪能过得这么好啊!”
陆时和裴清晏的脚步一顿,都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心里没法不澎湃,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们只是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他们,也没想着要什么回报。
村民们看到他们回来了,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谢,新年快乐声此起彼伏。
陆时眼眶热热的,村民们硬是把带过来的礼物塞进了他们家里,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些鸡鸭或蛋,各种各样的食物,满满当当堆了一桌。
“时哥儿多吃点啊,这看着怪瘦的。”
陆时失笑:“大娘,我哪里瘦啊,肉都在长着呢,你瞧。”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记忆中忽然出现裴清晏捏他脸的样子。
怪不得裴清晏爱捏他的脸,手感还怪好的嘞。
送走村民们后,大伙又忙起来,活的鸡鸭鸡进鸡圈里,家里没有养鸭,就绑了它们的脚扔在院子里,今晚就吃。
肉这些的也挂起来,还有一些菜,能处理的都处理调取。
陆时把长豆角塞进坛子里,开玩笑道:“不知道你那几位朋友会不会来找你玩。”
裴清晏头也不抬,飞快答道:“不至于大年初一就来吧,多闹腾。”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熟悉的响声。
陆时放下手里的坛子,与裴清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看到了一样的话。
你的嘴是开过光吗?
第94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们又来啦!”
这是最没心没肺的许长平。
以极其热闹的方式走进来,自信到好像台下有成千上万的观众在为他疯狂。
然而站在门口的只有陆时和裴清晏。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许长平兴奋揽着裴清晏的肩,将他们两个人往外带,:“过年大礼包!”
门外站着好几个人。
拎着东西东张西望的朱逢春,站在一起脸上笑意盈盈的薛正和顾青。
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来了。
陆时惊喜地朝顾青走去,“你们也来了!”
顾青点点头,小小地指了一下朱逢春,“是他坐着一辆牛车直接到我家门口来把我们带走的。”
陆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长脑子了,还知道打掩护了。
“别外边傻站着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朱逢春依旧心不在焉,走进来环视一圈见没想要见到的人,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
裴清晏从后背拍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收敛点。”
声音冷冽,吓得朱逢春登时一个激灵醒过来,赶忙陪笑着走到堂屋里去。
刚清冷下来的房子又热闹起来,陆时拉着顾青聊天。
“县里怎么样?过年的时候热闹嘛?”
顾青小声跟他嘀咕:“挺热闹的,到处都有人放烟花,还有处院子着火了,好在火不大,一下就给扑灭了。”
“小孩子玩爆竹,不小心把屋子点了,我们去帮忙的时候他爹娘站在院子里轮着打那小孩。”
一想到大伙一边笑一边又着急去扑火的样子,顾青都忍不住笑起来。
大过年的也能这么倒霉。
陆时缠着他给他说县上有什么好玩的,顾青都说给他听。
这边其乐融融,但另一边可就不一样了。
朱逢春一直神游天际,连薛正都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几个大男人围在他身边,全都垂着眼看他,三堂会审一样,怪吓人的。
朱逢春 一脸心虚,为了把话题岔开,他感觉在书院里考试都没这么认真过,生怕说错了一句话就被裴清晏打了出去。
裴春杏从后院回来,割了一把筒子菜。
“老远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但这忙活着,就没出来。”
“今天吃筒子菜,管够!”
许长平欢呼一声。
后院的兔子天天都要人喂,大妹刚喂完兔子,带着箩筐走进来。
与某人的视线已对上,她就飞快转开,向几人问好后就往陆时这边走去。
一点点的视线交流都被裴清晏看在眼里,他给陆时使了个眼色。
陆时会意,笑了一下,带着顾青和大妹进屋里玩。
想见的人一下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朱逢春又急又不敢说,抓心肝挠肺的。
小妹最没心没肺,被几个人逗着哈哈笑。
现在的时代温室效应还没有这么严重,哪都冷,只不过是冷的程度不一样,外面的小池子都冻结实了。
刚开始结冰的时候小妹就像去上面走,但家里人不让,说还要再冻几天,不然踩到了薄的地方掉下去怎么办。
现在已经过了“几天”,小妹又嚷嚷着要去冰面上玩。
许长平抱起她:“那咱就去看看结实不结实!”
“好耶!”
两个人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兴奋的眼都冒光了。
“可以玩,没问题!”
陆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高兴道:“有护膝你们带不带?”
说罢他走出来,门开的那一瞬,朱逢春精准抬头,与正笑着和顾青说话的大妹对上了眼。
倩影一闪而过,朱逢春总算是解了点相思之苦。
“我要护膝!”许长平喊了一句,陆时丢出来一个给他。
“姑姑,走去滑冰!”
陆时站在厨房门口喊,又进来拉裴清雨。
裴清雨打了个哈欠。摇摇头说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在家里守着。”
陆时揉搓了一下他的脸,见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想必是没有睡好,便没有强求 。
见陆时要过来拉她,裴春杏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就不去了,你们去玩吧。”
“很好玩的!”
裴春杏哂笑,“都一把年纪了还玩什么。”
也不给陆时反驳的机会,推着他往外走,“去玩吧,记得回来吃饭啊。”
小妹拉着大妹的手要往外走,大妹红着脸不肯出去,朱逢春都要急死了,恨不得给她脚底装上俩轮,自己拉着她直接跑 。
裴清晏选择袖手旁观,其他人则站着看热闹。
最后朱逢春将希望的眼神落在陆时身上,陆时大义凛然地接过这个任务,把大妹带了出去。
出门后朱逢春缀在陆时和身后悄悄说话。
“嫂夫郎放心,以后我帮你看着清晏,他要是敢找小哥儿或小姑娘,我头一个不愿意!”
说完就被身后的裴清晏拍了一下脑瓜,朱逢春立马抱头鼠窜,躲到安全地域去。
陆时失笑,回头牵住裴清晏的手,与他咬耳朵:“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吊儿郎当。”
“你对他偏见好大。”
“换成另一个人我也会这样。”
陆时见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躲在许长平身后鬼鬼祟祟观望的朱逢春心感不妙忙低下头来。
一行人到了小池塘旁边,朱逢春为了表象出让他的英勇无畏,头一个下去,站在冰面上小心翼翼滑了一会。
冰面纹丝未动,坚若磐石,再来十个朱逢春都没问题。
众人陆陆续续下去,顾青没玩过这个,被薛正半扶半抱着慢慢走,小妹有许长平牵着,大妹小时候玩过,这会也能自己应付的来。
裴清晏稍稍放下心,正想和薛正一样和自己夫郎亲密互动一下,一转眼,陆时都已经滑到对面去了!
他在冰面上来去自如如履平地,看得在冰面上好像不会走路的几个人目瞪口呆。
陆时背着手轻盈滑回来,轻轻撞在裴清晏身前。
对上他震惊的视线,陆时狡黠一笑,牵着裴清晏的手就开始滑。
裴清晏被迫在冰面上滑着,胆战心惊一动不敢动,生怕他摔了连着陆时一起摔。
“牛啊!”
就快要趴在地上滑的许长平叫了一句。
第95章 老鹰抓小鸡
陆时头也不回:“身体往前倾一点,两腿分开,像我这样就能滑了。”
裴清晏照做,还真是这样,慢慢地也能跟上陆时了。
小妹年纪最小,学的最快,都能溜着许长平跑了。
许长平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冰面上各玩各的,朱逢春小心跟在大妹身后,只见大妹脚底一滑,整个人身子往前倾立马就要摔下去了!
朱逢春想也不想立马趴下垫着,膝盖磕在冰面上,手掌蹭了过去,火辣辣的一阵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而是落进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大妹吓了一跳,好半晌反应过来自己压在朱逢春身上,身下的人青筋暴起,额头沁出了一层汗,不知道是玩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
“你怎么样了?”
众人都围了过来,先把大妹拉起来。
陆时蹲下来,不确定朱逢春有没有伤到骨头,也不敢动他:“有没有哪里痛?”
大冬天的,他们都是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把棉被穿在身上,大妹又不重,摔一下顶多摔个肉。
朱逢春原本还想作两下,见大妹眼眶都红了,赶紧爬起来。
“我皮糙肉厚的,没事!”
说着,还原地蹦跶一下。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陆时又过去问大妹有没有事。
她现在心里惶惶的,懊恼不已。
裴清晏揉了揉她的头。
“来玩老鹰抓小鸡吧!”
见众人情绪都有些低落,陆时便建议道。
“老鹰抓小鸡?那是什么?”
陆时连笔带画给他们解释了一遍,众人来了兴趣,最后是陆时当老鹰,小妹滑的快,就当那只保护鸡仔们的母鸡。
陆时一脸坏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旁边攻击,小妹又叫又笑赶紧滑过去挡住陆时。
缀在最后面的朱逢春离陆时也就两臂距离,这会心都提起来了,一着急手脚就不协调,吱哇乱叫地往旁边跑去。
连着在他前面的裴清晏都站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老鹰和母鸡有成对峙之时,陆时干脆一弯腰,去抓母鸡后面的大妹。
一群人又叫又笑,在屋子里切菜的裴裴清雨都听到了,被裴春杏打发出来看。
只见一条人长龙一样在冰面上滑来滑去,前边的陆时总是在龙头前窜来窜去,找着机会往龙身上撞,后来不知道是谁没站稳,整条龙都摔作一团,笑骂声隔得老远都能听得见。
裴清雨站在外边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那么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他。
陆时一网打尽,神清气爽的把裴清雨拉到冰面上来教他滑冰,裴清雨颤颤巍巍扶着陆时的手臂,等到众人休息好的时候,他也学的差不多了,于是也被塞进了龙身里。
队伍越长,防守难度越高。
现在就是比陆时和小妹谁的脚更快了。
“裴清晏你别拉我领子我要喘不过气了!”
“朱逢春你别贴我身上!”
“不行啊啊啊他来了他来了!!”
后面一片兵荒马乱,唯有薛正和顾青这里卿卿我我一片岁月静好。
几次陆时的手都要抓到小妹后面的大妹了,小妹一个神龙摆首直接挡住。
于是他专门挑着后面的一对四肢不太协调的人下手。
朱逢春就是他要抓的第一个小鸡。
“我来啦哈哈哈哈!”
陆时足下生风,抹了油一样直接蹿了过去,朱逢春吓得直接拽着裴清晏的腰带往旁边滑。
一瞬间就将防守薄弱的中间部位暴露出来,陆时大喜,直接扑过去一网打尽。
朱逢春不负众望没有站稳,没跑两步就倒了下去,被朱逢春扒在身上的裴清晏死死拉着许长平,许长平死死拉着薛正,薛正果断放手,后面齐齐断了,几个人挤挤歪歪倒在冰面上。
裴清晏一脚把还扒在他身上的朱逢春踹开,他侧躺在冰面上,像个没人要的小白菜,在冰面上滑了一段距离。
顾青把薛正拉起来,抿着嘴笑。
最为最大的赢家,陆时骄傲地巡视自己的战利品。
裴清晏半边身子压在他身上,笑道:“你怎么滑的这么快。”
“嗯哼,因为我很厉害。”
裴清晏失笑,伸出魔抓要去揉捏他的脸,陆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已经亲切抚摸过冰面的,于是果断躲开。
“我有点饿了。”
上午去族长家坐了一会,又和村民们聊了一会,现在在冰面上跑来跑去的,消耗了太多体力。
不想时还好,一想起来就觉得前胸贴后背。
“那就先回去吃午饭,吃完再来玩。”
陆时想了一下,突然想起后世的一种美食,顿时双眼发亮。
“和我回去拿点东西,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许长平耳朵贼灵,一听到好吃的就凑了过来,殷勤地跑过去帮忙。
正好村民们送了很多吃的来,陆时回家取了两只鸡来,又翻箱倒柜找出家里放着的干荷叶。
裴春杏也过来了,抱着各种各样的调料,还拎了一条羊腿。
裴清晏以为他要烤鸡,但他又开始酱油黄酒把鸡腌上了,还抹了八角丁香粉,最后用荷叶一包,抹了封口泥,像一个巨大的蛋。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抹了泥不是脏了吗,还能吃吗?
许长平用眼神询问裴清晏。
这是什么东西?
裴清晏摇摇头,静观其变。
裴春杏和裴清雨在处理羊腿,手上不停,眼睛还跟着陆时的手走,心里好奇,不免问了出来。
“时哥儿这是在做什么?”
“叫花鸡,做出来很香的。”
“叫花鸡?为什么要叫叫花鸡?”
陆时头也不抬,专心抹泥:“相传是叫花子发明的,就叫叫花鸡。”
众人似懂非懂,不过看做这种鸡的方法,确实像是叫花子们发明出来的。
“你们先去挖个洞,上面放烤羊腿的架子。”
朱逢春为了捡回在冰面上丢掉的脸,蹲在地上哼哧哼哧开挖,没一会就挖出一个洞来。
许长平做好了架子,以为陆时要把那个蛋放在架子上烤,没想到他直接把两个蛋放进了坑里,还把旁边的土推了进去盖住。
“生火吧!上面烤羊腿!”
众人七手八脚把羊腿固定在架子上面,火生起来,没一会就传来了诱人的香气。
第96章 今天的次数用完了
小妹趴在陆时腿上,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陆时一把托住她的下巴,确认没有流口水后才放开手。
许长平眼里只有羊腿,望眼欲穿,好像火上面架着的不是羊腿,而是他心爱的姑娘。
有心爱姑娘的朱逢春期期艾艾地坐在大妹旁边,腰背挺直,凝望着羊腿,表情深沉。
陆时一边翻着羊腿,一边撒着调料,香气愈浓,勾地朱逢春深沉都装不下去了。
“好香啊,能吃了吗?”
小妹扒在陆时腿上,望眼欲穿。
“再等等,快好了。”
过了一会,许长平眼巴巴问道:“能吃了吗?”
“一会一会。”
无数个循环过后,陆时终于将羊腿取下来装盘,每个人都先分了一些。
刚烤出来的羊腿很烫,裴清晏吹凉了一块喂进陆时嘴里,换了陆时油乎乎的一个香吻。
薛正暗搓搓观察,也有样学样,吹凉后喂了一口给顾青,换来小夫郎一个甜甜的笑容。
于是乎,心满意足。
朱逢春照顾大妹照顾的十分仔细,把自己盘中嫩的肉都挑出来给大妹,大妹有时还帮他撒调料,两个人你帮我来我帮你。
还有一处就是在裴春杏母爱光辉笼罩下的孩子玩闹区,裴清雨安安静静吃得开心,小妹窜来窜去。
这边是浓情蜜意的夫夫区,另一边是矜持暧昧的暗恋区,还有一边是阖家欢乐的亲情区。
许长平嘴里叼着一块肉,突然感觉不香了。
怎么就他孤家寡人!
于是他死皮赖脸蹭到了亲情区。
后来不知道许长平从来哪里扣来一块长木板,找了根绳子牵着,把小妹放在上面拉着玩。
羊腿吃完后,陆时估摸着叫花鸡也快好了。
找了根树枝把叫花鸡挖出来,拿了个石头把外面的泥壳敲碎,露出里面被油浸透了的荷叶。
香味扑鼻,众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好香啊……”
裴春杏把鸡肉分了出去,许长平眼含热泪,吃了一口鸡肉,说道:“要是以后我没考上,我就拜嫂夫郎为师,以后跟着你学手艺了。”
“呜太香了。”
许长平一脸如痴如醉,沉迷在美食中不可自拔。
众人吃饱喝足,收拾完这里的东西后陆陆续续往回走。
陆时绕着火堆走了两圈,若有所思。
“怎么了?”裴清晏走到他身后,问道。
陆时摇摇头,他心里有点关于改进无烟炭的想法,但还不是很成熟。
“走吧,先回去。”
吃了点肉还是吃不饱的,大伙会去又吃了点饭,酒足饭饱后聚在堂屋里聊天。
“元宵的时候去不去平江城里玩,那里的灯会非常好玩!”
朱逢春暗搓搓提议道。
他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裴清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在他极其兴奋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其他人一致同意,休息好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朱逢春是一如既往的恋恋不舍,因为这次大妹也出来送他们了。
初一初二热闹后就清净了下来,陆时实打实感受到了猫冬的快乐。
天一冷,门窗一关,一家人齐坐一堂,烤着炭火,上面上几根红薯,凳子一坐就是一天。
这天晚上,大家都没睡,目光炯炯的听着陆时讲故事。
“……小帅二话不说,就要小美把肾挖出来给小绿茶,小美抵死不从,被强制挖了肾……发现小美已经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后,小帅满世界找人,但小美伤心欲绝,决定和他断绝关系,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小美失忆了,谁都不相信……最后小帅终于抱得美人归。”
大家都没听过这么惊世骇俗的故事。
大妹红薯都忘了吃,睁着大眼问道:“她都被挖了肾,最后还能原谅他?”
陆时语重心长,决定抓着这个机会给大妹来一些爱的教育。
“小美原谅了他,但是我们不能原谅。可千万不能被男人的甜言蜜语迷了脑子,你看小美就是一个例子,差点搭进去了一条命。”
大妹似懂非懂,睁着清澈的双眼点了点头。
裴清晏轻轻笑了笑,与陆时的视线撞上。
陆时继续说道:“要我是小美啊,肯定在第一回发现小帅不对劲的时候就把他给踹了,坚决不会让他伤害自己。”
大伙的视线全都转向了裴清晏,眼底满是揶揄。
裴清雨对这种事深有体会,接着陆时的话深入分析。
“她无朋无友,没有家人帮助,遇到事了只会哭,怪不得会被欺负的这么惨。”
“没错,所以以后遇到事自己先不能垮了,要是解决不了就要及时呼叫外援,打得他狗血淋头!”
陆时挥了挥拳头,义愤填膺。
他们明显是话里有话,大妹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对自己说的,忍不住心里头热热的,忽然庆幸自己有这么好的家人,有这么坚强的后盾。
玩闹到很晚,最后小妹都是被抱回床上去的。
房门一关,陆时兔子一样立马往桌子那边窜去。
他精准预判了裴清晏的动作,等转过身来时他的手果然悬在半空,意图抱住他。
陆时得意地挑挑眉,隔着一张桌子和他对望。
裴清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慢走过来。
“夜深了,该睡觉了。”
“嗯嗯,你先上床上暖着吧。”
“两个人抱着更暖和。”
“我再加层被子。”
两个人围着桌子转圈,谁的脚也没停下,一个保持进攻状态,一个脑子里拉响警报严密防守。
三言两语没有让任何一个人放松警惕,裴清晏突然长腿一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移身到陆时两三步外。
陆时吓到失去表情,慌不择路往床上跑去,结果一下被人揽住了腰,身子瞬间凌空,下一瞬就被扔在了床上。
后背是柔软的被子,手脚被禁锢,灼热的呼气喷在颈侧,带起一阵酥麻,前边贴着裴清晏的胸膛,不过几息他就毫无反手之力。
陆时试图和他讲道理:“咱们讲究一个可持续性发展,今天的使用次数已经用完了,不如等明天。”
两个人中午吃完饭待在房间里没事干,没羞没躁地在床上混了一下午,陆时差点没起来,有气没地方撒,所以今天晚上才说故事来揶揄他。
第97章 眼一闭就开始号丧
裴清晏声音低沉,已经箭在弦上了。
“那就透支明天的。”
说罢又要压下来,陆时赶紧曲起一条腿抵上去。
“我觉得此法不妥,不能因为一时的快乐而放弃后面那几天的快乐。”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要是今晚敢上,那后面几天就要吃素了。
裴清晏果真停了下来,垂眼看着身下的陆时。
黑发凌乱地铺在床上,方才打闹间领口扯得有点松,伶仃白皙的锁骨半藏在衣领下,隐约还能见到午后欢爱时留下的红痕。
如此诱人,但却不能吃。
最后裴清晏俯下身,在陆时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这是熄火的信号,陆时长出一口气。
虽然没有再做什么,但是动手动脚的还是闹得不安生。
陆时一脚踹在他大腿上,闷声道:“睡觉!”
说罢转身背对着他,后背贴着胸膛,心跳声传递给彼此。
裴清晏抱着陆时,在他头顶亲了亲,陆时感觉他今天黏黏糊糊的,尤其是晚上。
正要睡着时,后边冷不丁传来一句:“此生定不负你。”
陆时一下醒来,都要气笑了,但心里头又高兴,他转过身一头扎进裴清晏怀里:“知道了,快睡吧。”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
夜幕星光闪烁,山中有树晃动的黑影,有轮岗的村民走动的声音,还有不可描述的一团黑影摔得狼狈。
初五清晨,陆时在肯德基的诱惑中迟迟不肯醒来,眼看就要咬上大鸡腿了,门外一声凄厉的哭喊登时把他惊醒过来。
唇边依旧有食物的触感,陆时懵逼睁眼,低头一看,裴清晏的手指正放在他的嘴边,但凡他晚醒一秒,裴清晏的手指都会被他咬上去。
裴清晏也同样被吵醒,门外的哭喊声越来越大,号丧一样。
两个人赶紧起床穿衣服,裴春杏比他们早一步,等他们匆忙梳洗好后门外已经围了一大圈的人。
“天杀的没良心的啊!把我家汉子害得这么惨!”
“有没有人做主啊!我们家就这么一个顶天柱啊,没有你我们可怎么办啊!”
陆时一走出去就被嚎了一耳朵,只见一个粗粗壮壮的妇人坐在地上,旁边还有个男的躺在担架上,半睁着眼,脸色青白,腿上沾着血,绑着布条,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裴清晏皱了皱眉,温声劝道:“大婶,大早上的你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我们也好解决。”
陆时一露面,妇人就把炮口对向他,脸上表情狰狞,粗短的手指指向他破口大骂:“我就没有见过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大冷天的让我家男人去砍树烧柴。”
说着说着,她又哭嚎起来:“这山高路滑的啊,让他摔得这么严重,以后可要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她哭得不像哭,干打雷不下雨的,眼睛一闭就开始嚎,一咏三叹堪比唱戏。
大早上就开始叫,陆时感觉被他吵的脑壳疼,表情淡漠的站在一旁。
但是哭着的人不安分,见陆时一点也没有担心的神色,顿时怒了,张牙舞爪扑上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陆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想起来要躲开时她已经逼到了眼前,五指成爪,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陆时瞳孔猛地放大,转瞬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腰身猛地被箍紧,裴清晏把他严严实实抱了起来。
但是周围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他们一哄而上把她压制住时裴清晏已经被她挠了一道。
陆时愣愣地看着他,余光瞥到他脖子上几道刺目的红,皮肉已经被划破,甚至渗着血珠。
“你受伤了!”陆时惊呼出声,颤着手指轻轻摸在他伤口旁。
裴清晏后知后觉地感到痛起来,低头看到陆时眼眶都要红了,忙侧过身不让他看,安慰道:“没事的,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
当初他虎口上两道伤都牵的陆时这么担心,更别说明晃晃的几道这么渗人的口子。
村民们也看到裴清晏脖子上的伤,急道:“清晏没事吧?”
裴清晏摇摇头,握着陆时的手没让他再碰。
裴春杏赶紧回去拿药,顺便把要出来看看的裴清雨和大妹堵了回去,嘱咐他们不要出来。
压着那妇人的村民平日里多受了裴清晏他们一家的恩惠,这会不管有没有理,心里总是偏这他们的。
见她这么不讲理,一上来就动手,忍不住呵责道:“你有事就说事,动手伤人算什么?”
“你要是说不出几分道理来,又动手伤了人,你看我们会不会饶了你!”
那妇人疯狂扭动腰身要从他们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嘴里脏话不断,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皱了眉。
原来还可怜她的,现在仅剩的一点同情心都被她消磨掉了。
门前闹哄哄的,吵得人心烦意乱,心上人还受了伤,陆时心里一团火。
不管有理无理,他都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他花了几秒钟时间梳理了一下,冷静道:“你在我门前闹什么?要求公道就去里正去族长门前,你要是信不过他们大可去县上报官,他们肯定不会不管的。”
“人事调动安排又不是我的工作,大婶,你到底是不知道还是另有目的。”
村民们窃窃低语,他们大多都是参与过上山砍柴的这活的,自然知道安排人手都是裴清辉在负责,这妇人怕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上门来闹。
裴清晏将手里的外衣披在陆时身上,大早上怪冷的,挑什么时间来闹不好,非要在早上,真是扰人清梦。
他不虞道:“别在这说了,先把你男人抬到里正哪里去吧。”
村民也觉得这样闹下去不好看,纷纷上来搭手把他抬起来,妇人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地上愣了半晌,再抬头时她男人都已经被太远了,赶紧跑着跟过去。
众人都走了,陆时又把视线放回裴清晏脖子上。
“你让我看看!”
裴春杏在一旁干着急,这下总算是找到了机会。
“快看看,伤的有多重,得赶紧涂上药去。”
裴清晏无奈俯下身来让他们两个给自己清理伤口和上药。
第98章 狮子大开口
两个人眼眶都是红红的,抿着嘴不说话。
裴清晏低声道:“只是皮肉伤,看着吓人,不碍事的。”
陆时皱着眉,不高兴地问道:“他们谁啊?”
“村北面的王屠户和他婆娘。”
“姓王?”
“嗯,所以这事让里正来解决更好,何况人事调动是裴清辉负责的,正好凑一处。”
陆时点点头,王屠户不姓裴,这事还是让里正来处理更方便。
“这婆娘也太不讲理了,说着说着就扑上来打人,要是你没挡着,时哥儿的脸怕是都要抓花了吧。”
说完,裴春杏一阵后怕,摸了摸陆时光滑的脸蛋。
陆时依旧不高兴:“既然他姓王,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裴清晏摸了摸他的头,解释道:“王家村有太多干屠户的了,在那里没有什么出路,就搬来这里了。”
平时就是养猪杀猪卖卖猪肉,他在县上也有自己的卖肉摊子,日子过得也还行。
村里人虽说不上排挤他们,但也没有过于热情,以前大伙没有那个钱买肉,交际自然也少,对他也不会很热络。
陆时觉得有点倒霉,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既然是当屠户的,这日子过的应该不会差,怎么这么想不开来招惹他?
“他们不会是故意的吧?”
裴清晏点点头,“有可能。”
陆时想了会,说道:“不然你去县里打听打听,看看他们家的摊子是个什么情况?”
“再让清雨和大妹去村北打听一下他们家出了什么事。”
裴清晏皱眉,不赞同道:“我不放心你们呆在这。”
陆时牵着他的手晃了晃:“大家都向着我们呢,有什么不放心的,到时候族长也会过来,他会给我们撑腰。”
“你放心去吧,这件事得尽快解决,影响了无烟炭就不好了。”
想到方才村民们一哄而上压住王婶子的画面,裴清晏心下稍安,最终是点了点头,交代好家里的事后就去了县里。
裴春杏得守着家,在家里带着小妹。裴清雨和大妹要去村北打听,只有陆时一人往里正家里去。
一路上也有其他村民们往里正家赶去,见到陆时纷纷凑了过来,问道:“时哥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大过年的都不得安宁。”
陆时摇摇头,“有人摔了一跤,说是我害的,这不是去里正家评理吗。”
“哎呦,这听着就不合理啊,快走快走。”
里正家已经挤满了人,见到陆时都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陆时身上,有好奇,有担忧,除了极个别幸灾乐祸的眼神,其余的都还是善意的。
里正脸 比锅底还黑,正好族长匆匆赶来,气都没喘匀就问:“发生了什么?”
里正跟他说了一下,话音刚落,王婶子又开始嚎起来。
“这个挨千刀的东西害得我男人干不了活啊!你要是不陪我三百两银子就别想离开,否则我就是告到知府老爷那里也要整死你!”
三百两!
周围的村民倒吸一口冷气。
别说陆时能不能拿出三百两了,就连王屠户这个人能不能卖三百两都是个问题,他这样能卖出五十两都是卖主眼瞎了挑上他。
怎么不去抢啊!
陆时握紧了拳头。
难怪从早上开始就感到不安,从开始的单纯以为他们只是摔伤了找人评理,到后来的猜测他们想要讹钱。
但是现在。
三百两。
他们明知自己拿不出三百两,还要狮子大开口,甚至牵扯上报官。
一旦报官,就会有案底,陆时心里一惊,这哪是单纯的讹钱,这分明是冲着裴清晏来的!
里正气急败坏,骂道:“你家男人摔断了腿关时哥儿什么事?人事调动都是我家清辉在忙!”
里正吼得青筋暴起,王婶子吓了一跳,他们确实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在安排, 他们是外姓人,就只能砍砍树拉拉货,赚这么点钱还不如多卖点猪肉。
被里正吼得心里慌乱起来,陆时看穿一切的眼神。
一看就是有鬼的了。
陆时冷笑一声:“你不知道过年期间,我们都给大伙放假了吗。”
“山上路滑,我们早就安排大伙休息半个月,这段时间里只有当初说好的人在山上守着,其余人不得上山。”
“正月十二才开窑,山腰山脚都安排了人值守,你说你男人被我安排去砍树烧柴,但是外姓人只是在砍树,没有一人烧柴,就连本姓人都不是全都可以烧柴。”
“王婶子,你这话怎么这么经不起推敲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婶子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但还是咬着牙,色厉内荏道:“我不管,就是你们害的我男人摔断了腿,你们必须要负责!”
“好不要脸!我看你是偷偷上去的吧!”
“说不定还是他们王家村派人来的,他们肯定是想要偷到我们的秘方!”
村民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七嘴八舌骂起来。
窑中窑的秘密都是里正和族长的儿子在守着,外边围了高高的一圈围栏,谁也看不到什么。
门上上了三把锁,院里养了好几条狗,大罗神仙来了都进不去。
陆时继续问:“你说你男人是上山摔了的,但是上山的路口上都有人看着,他又是怎么上去的?”
王婶子支支吾吾,就是不肯明说。
村民们义愤填膺,好啊!原来是抄小路偷偷摸摸上去的!
真相就快要浮出水面了,王婶子依旧梗着脖子死不承认,她男人躺在地上脸色青白,感觉再吵两句都能绝气了。
“就算是想要陷害我家也得打听清楚来吧,本是想着同一个村的,大家一起赚钱才是最好的,而且上路不好走,容易出事,砍树的都是三个人一组。”
陆时定定地看着她:“王婶子,另外两个人是谁啊?”
王婶子满头冷汗,一脸惊惶。
“这两个扫把星,别连累我们也没活干。”
“好不容易得到的饭碗就一脚给你踹没了!”
群情有些激动,陆时安慰道:“大伙别激动,我们不玩连坐这一套。”
第99章 演技不行啊
裴清辉还呆在山上,但是登记的名册在里正手里,里正直接把名册拿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让大伙看。
“这上面没有你家男人的名字,他就没有砍过一次树,你怎么解释?”
里正手指重重地点在名册上,眼中是压制不住的愤怒。
周围的村民们都大致知道了这家人打的什么心思,纷纷唾弃起来。
里正喝了口茶压火,他说道:“既然是你们自己偷偷上山,摔了也怪不得别人,我们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就算是仁慈了,你看看但凡换到别的村不把你们两个打死!”
王婶子脸都白了,现在说什么也不顶用,只能边哭边磕头,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王屠户躺在地上啊啊的叫,双眼乱飘。
“我们……我们以为是村里人都能去啊呜呜呜……”
王婶子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也不敢叫赔钱了。
他们以为这件事会很容易,吓一吓他们就会给钱,没想到陆时他们弄得这么正规,一点口子都找不到。
院子里闹哄哄的,族长和里正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还好当初陆时说要严格管理,不然这闹起来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二哥!”大妹跑进来,喘着气,脸色发红。
裴清雨跟在后面,紧皱着眉头,进来时不满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王婶子两人。
应该是打听到了什么才会这么急匆匆的跑过来,陆时扶着她,“别急,慢慢说。”
大妹气愤道:“他们就是故意的!”
“你说谁呢小贱蹄子!”王婶子蹭一下站起来指着大妹就骂。
裴清雨吓了一跳,赶紧将大妹拉到自己身后。
“你们自己家出了什么事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裴清雨喝问道。
王婶子左右看了眼,眼睛一闭坐在地上又开始哭嚎起来:“哎呦老天爷啊可怜可怜我们吧!男人摔断了腿还要被人污蔑啊!”
陆时抓住裴清雨的手腕将他拉回来,问道:“怎么回事?”
裴清雨说道:“他家的小儿子说他哥欠了很多钱,他爹在年前也被打了。”
这话听得云里雾里的,村民们都没明白过来,他们欠钱怎么了?还被人打了一顿。
陆时一下就明白过来,怪不得他们明明过得还可以,非要来找茬,原来是没钱了啊。
能欠很多钱,他们家没有人生病,也没有人要娶亲盖房子,又会是什么让他们欠了这么多钱?
该不会是染上赌或嫖了吧。
陆时觑了他们一眼,怪不得。
有好事的已经搬了板凳坐着,裴清晏还没回来,他打算再等等。
众人看戏一样看王婶子还能哭多久,真是奇了,这嗓子是包了铁吗?哭了这么久声音还这么嘹亮。
陆时坐在族长旁边,手里抓了把瓜子,把他们家欠钱的事说了一下。
“我看他们就是冲着钱来的,已经让人去王家村请人了,一定会给你讨个说法。”
“说不说法的不重要,将来他们会被赶出去吗?”
“能赶出去就赶出去,赶不出去他们也没脸待着这里。”
陆时点点头。
不多时,裴清晏回来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王氏的族长和几个高大汉子。
院子里再次吵闹起来。
裴清晏快步向陆时走去,确认他没有被人欺负后才松了口气,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头。
陆时急急忙忙拉住他的手,“怎么样?”
“他们家大儿子染上了赌瘾,在县上的赌坊里欠了很多钱,后来是王屠户把摊子卖了还上去一部分。”
果真如他所想。
村民们听得清清楚楚,这会有脑子转的快的就立马说道:“不会是你们故意摔断了腿要来讹钱吧!”
“报官报官,刚才你不是说不给钱就报官吗?走啊,现在就报官!”
自食恶果的时候到了,王婶子吓得脸色苍白,连哭都忘记了,一脸害怕的看向王氏族长。
但王氏族长压根不接她的眼神,坐在一旁喝茶,侧着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陆时看在眼里,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好在是冲着钱来的,不是冲着裴清晏来的。
一听到要报官,王屠户猛地弹了一下,诈尸一样,把旁人吓得尖叫连连。
他迅速爬起来,立马跪下来磕头。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王屠户的腿诡异地好了,不仅动作敏捷,而且脸上不带半点病色。
他竟然是装的!
好歹毒的心思,竟然想得出这种装病的法子来讹钱!
“族长里正!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边说边把腿上固定用的模板还有沾着鸡血的布条拆了下来,露出完好无损的腿。
“啧。”
陆时摇摇头,讹人一下要讹这么多钱,还不敢直接把腿摔断,这演技不行啊。
大家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心里更窝火了!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呢!
还去赌博,这不是咎由自取吗!
王屠户见形势不对,连忙将目光放到王氏族长那。
“不是我的想这样的,我是受人指使的!”
王氏族长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屠户,心里挺虚,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被人污蔑后的愤怒来。
“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你这么干的!”
他老脸燥红,啐了一口,骂道:“别把什么事都牵扯到我身上!”
这解释过于苍白无力,愤怒的村民们怎么会信了他。
“我看就是你们王家村眼红我们无烟炭的生意,专门派人来打听的吧!”
“不要脸啊!一个族的族长还能干出这样龌龊的事来!”
“这不是小偷吗,报官啊!”
火气大的已经拿了扁担跃跃欲试了,王氏族长来的时候走得匆忙,只叫了村里的几个汉子。
他们也没有拿什么家伙什,以为只是过去说个事,没想到还要干架啊!
王氏族长脸都白了,勉强维持着冷静的神色。
王屠户还跪在地上,连忙补充道:“是王大雷叫我这么做的!”
一口锅甩来甩去最终甩到了王大雷头上。
陆时皱眉,别又把裴春杏牵扯了出来。
里正也没想到后背还有人,不耐道:“说明白点!”
第100章 盲目的信任
“我、我当时就是去王家村借点钱,碰巧遇到了王大雷,他给我出的这个主意。”
当初陆时帮着裴春杏休夫让王大雷还有王家村丢了好大一个脸,怀恨在心趁机报复也能说得通。
但是三百两就说不通了。
果然,王屠户又说:“王大雷跟我说族长对裴清晏那两口子早就看不惯,说我这样做一定会讨族长欢心。”
王氏族长一下站起来,目眦欲裂:“你血口喷人!”
王屠户本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脖子一梗,嚷道:“王大雷说这事你已经同意了,到时候会保下我来!”
想到王大雷前些天跟他说过的话,王氏族长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就是王屠户要干的事?
他恼怒道:“呸!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你少污蔑人!”
这事说来他也挺无辜的,本来王大雷在他们村里就不招人待见,他说过的话王氏族长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没想到给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你们这些给钱财蒙了眼的东西,自己做了错事还想要甩到我头上来,你们姓王都是污了我们这个村的名声!”
跟过来的王家村的村民头都抬不起来,身边都是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裴家村村民。
自己村的名声败成这样,家里的姑娘哥儿怎么嫁出去啊!
这事他们理亏在先,大过年的闹得晦气。
王氏族长想要息事宁人,缓了缓脸色,向院里面色不善的裴家村的人拱手道歉。
“是我们管教无方,让村里出了这么个败类,教的大家过年都不得安生,大家且放心,今天我就收拾了这两个人,一定会还回大家一个公道!”
陆时脸色依旧不好,王氏族长见识过他的厉害,也知道他在这村中的地位。
正想拉下脸来专门跟他们家道个歉,陆时却挥了挥手。
他说:“他们一开口就是三百两银子,竟也不想想我们能不能拿得出来,还说不拿出来就要报官。”
陆时冷冷地看着他:“我看他们就不是冲着讹钱来的,是冲着报官来的,要是报了官,我家清晏身上就有了案底,这要让他怎么考试?”
王氏族长身子一怔,眼神迅速瞟了一眼站在陆时身后跟一尊大佛一样的裴清晏。
大佛已经面沉如水,已经看透了一切。
王氏族长冷汗瞬间下来。
这厢陆时依旧在分析:“怕不会是嫉妒我们家清晏学得好,将来会飞黄腾达,想出了这么个下三滥的招数吧。”
族长和里正大惊失色,上上下下扫视了王氏族长一眼,跟看到什么怪物一样。
“不、不是这样……”
王氏族长急忙解释,但根本没人会听,要不是族长里正还镇着场,只怕陆时说完村里人已经挥着棍子打起来了。
形势一度剑拔弩张,王家村的人已经做好了头破血流的准备了。
裴清晏轻轻将手搭在陆时肩头,轻声问他:“你想怎么处理?”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陆时动了动,半边身子贴在他身上。
“当然不能让他们过得太好,得从他们手里拿到实质的补偿。”
族长里正气得破口大骂,场面一度混乱。
王氏族长从夹缝中求生,大声道:“等回到村里,我就把他们从族谱里除名,不得再踏进王家村一步!”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王氏族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问道:“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没有人应声。
裴清晏能考取功名是一个村的大事,它的意义甚至超过了无烟炭这份产业带来的利益。
村里人口多,大家把钱分一分,顶多成为富户。
但是村里有个功名在身的人可不一样。
王家村的举动精准踩在他们的雷区。
说句不好听的,又是打无烟炭的主意,又想要害裴清晏考不成功名,没有当场把他们打死都算是仁慈了。
在场的王家村人手脚发冷,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凑什么热闹不好非要凑这个要人命的热闹!
王屠户吓得连声惨叫:“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别把我赶出去,我给你们当牛做马都成啊!”
不知道是谁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打得他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王氏族长咽了口唾沫,陪笑着看着陆时,轻声细语地说:“我们也可以赔偿……”
陆时想起过年时和大家到各个村里卖对联,他们也去了王家村,还逛了一下。
他说道:“你们村里的苹果树,全都按普通柴木的价格卖给我们,砍掉的树还要继续种回去,而且十年内不许涨价。”
这片地方并不适合种苹果树,但陆时要的不是苹果,他要的是木材。
王氏族长愣了一瞬,随即欣喜若狂。
这哪是惩罚,这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那些果树结的果子酸涩,也就木头能烧柴,平日里村民们上山砍柴,背到县里去买,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现在有一个长久的生意,全村人都能干,他能不高兴吗!
王氏族长忙不迭答应下来,生怕陆时下一刻就反悔了。
其他人听了云里雾里,脑子精一点的或许能想到与无烟碳有关。
族长迟疑道:“时哥儿,这……”
他想说,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
陆时对他眨眨眼,说道:“这件事我们等会再说,放心,不会吃亏。”
手里有钱才是实在的,何况陆时确实能给他们带来钱,村民们莫名对他的话有盲目的信任。
王氏族长乐呵呵地把人提回去,陆时安抚了一下村民们后,大伙便散了。
大清早的就开始闹,现在才消停下来,再等一会都能吃晌午饭了。
陆时抬眼看外头明晃晃的太阳,突然感觉头晕目眩。
他脚步晃了一下,裴清晏一下扶住了他。
“不舒服吗?”
裴清晏皱着眉抬起陆时的脸,发现他的唇色不似以往红润,泛着淡淡的粉白。
“应该是没吃饭吧。”
陆时定了定神,攀着裴清晏的手臂,“走,先回家吃饭,我好饿。”
人是铁饭是钢,他现在急需补充能量,跟他们吵架实在是太费力气了。
“你也没吃饭呢,还去镇上跑了一趟。”
陆时仰头看他,碰了碰他的脸。
第101章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真没事,先回家。”陆时转头跟里正族长打了声招呼,“我们先回家啦,吃完饭再谈无烟炭的事。”
他们也是没有吃早饭的,里正家里乱糟糟地一团,实在不能招待人,便让他们回去了。
裴春杏已经做好了饭,站在门口焦急地往路上望,等看到那四个人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快来吃饭,饿坏了吧?”
裴春杏打开门,一脸心疼地看着他们。
陆时在餐桌上狼吞虎咽,几个人也是埋头吃饭。
裴春杏和小妹已经吃过了,这会她抱着小妹坐在一旁,眉眼间满是担忧。
“到底是怎么回事?闹着这么大。”
裴清晏最先吃完,把方才发生的事和她讲了一遍。
“真不要脸啊!”裴春杏愤愤骂道。
小妹两只小手握着拳在空气中挥来挥去。
陆时埋头干饭,吃完后才后知后觉撑得慌,拉着裴清晏慢慢围着屋子散步。
“苹果树的木材可以做出品质更好的无烟炭,我们的成本很低,但是这种无烟炭却可以卖出更好的价格。”
陆时慢慢说道,牵着裴清晏的手一晃一晃的。
裴清晏惊奇道:“你怎么会这么多?”
“嗯……”陆时垂下眼,“书中自有黄金屋。”
他匆匆跳过这个话题,又问:“你的伤口还疼吗?”
裴清晏摇摇头,“过不了几日便会好的。”
“要不是他们两口子要被赶出去了,我一定挠回去。”
两个人走着,干脆走到里正家里去。
他们也才刚吃完饭,肚子填饱了,人的心情自然也好了。
族长吃完饭后走过来,几个人坐在一处,陆时细细把苹果树的好处和他们说了。
两人双眼放光,好像看到了裴家村光明的前途。
“时哥儿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要用人的地方村子里喊一声就成!”
陆时笑着应下。
他们又开始问裴清晏学业上的事,没什么大问题后才放下心来。
“清晏只管好好读书,有什么事我们都兜着,绝不会让人害了你。”
裴清晏点点头。
王家村的事算是彻底结束了,王大雷和王屠户被除了名,不仅王家村容不下他们,就连裴家村也把他们赶了出来。
他们的事在邻近几个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走到那个村子里都被人赶,生怕他们祸害了自己村子的名声。
到最后,也没人再见过他们,或许是躲到哪个地方谋生了。
陆时百般无聊地仰躺在床上,视线里的东西都是倒着的。
裴清晏一手执笔一手执卷,注意力全放在笔下,日光落在他英挺的眉眼上。
怪好看的。
陆时手里玩着一缕头发,最近几日裴清晏一头扎进了书海里,颇有种假期结束前疯狂补作业的架势。
但裴清晏不像是会拖着作业不写的人。
约摸又过了一个时辰,裴清晏终于放下了笔,久坐的身体稍微动一下都会嘎吱作响。
他站起来活动一下,陆时这会已经睡着了,抱着裴清晏的枕头,半边身子都压在上面,睡得脸蛋红扑扑的,气息绵长,眉头舒展,看样子天塌下来都醒不过来。
日头已经偏西,裴清晏走过去将被子拉到他肩上。
直到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里飘进来,坚持不懈地要把陆时勾醒,两方僵持了许久,陆时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可恶,临到嘴的炸鸡飞走了!
他支棱着脑袋,刚睡醒,双眼视物有些模糊。
懵懵地在屋里看了一圈后,在窗下的书桌前发现了裴清晏的身影。
时光静谧无声,他翻动书页的声音很轻。
裴清晏似有所感,抬眼看去,正对上陆时懵懵可爱的眼神。
心中柔软,他起身走了过去,在陆时的目光下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睡醒了吗?”他声音温柔,落在他头上的手也没有什么力道,指尖轻轻滑过耳尖。
陆时迷恋地蹭了蹭,躺在他腿上伸了个懒腰。
“有点安逸……”
他揪住裴清晏垂下来的头发,懒洋洋地说道。
裴清晏捏捏他的脸,“安逸也没见你长肉。”
这个话题陆时不想再继续下去,继续下去只会发展成他身上哪里肉最多,然后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撒丫狂奔。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晚的夜色格外美,星子格外亮。
两个人趴在窗边看星星,裴清晏的手搭在他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院子里很安静,家人们都各回各屋准备睡了。
屋里烧炭暖如春,屋外的寒风没有前几天这么凌冽,半开着窗也不会觉得冷。
两个人凑在一起闲话,细碎的声音随着风吹散。
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个地步了,不做点什么合适宜的事都对不起这样的美景。
下午没有终结的话题在床上再次被拎了出来。
陆时红着脸一把抓住他试图往下的手的手,前几天义正言辞的借口在今天不顶用了。
“你、你轻点。”陆时红着脸,趴在床上,恨不得一脚蹬飞他身后的裴清晏。
裴清晏一手按着他的腰,一手拖着陆时的颈,他俯下身来,轻轻叼住陆时柔软的耳垂。
“明明吃的也不少啊,为什么不长肉?”
他的手往下移,在陆时爆红的脸色下揉了揉。
陆时挣扎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干了一些事导致我体力消耗太大了。”
裴清晏笑了笑,声音低沉:“我不觉得。”
可恶啊!
陆时被压着翻不过身,他低下头一口咬在裴清晏手上。
被翻红浪,缠缠绵绵。
裴清晏替陆时清理过后翻身上床,把将睡未睡的陆时揽进怀里。
他轻轻拍着陆时的背,低声道:“今年三月参加府试,让你当上秀才夫郎。”
陆时困得迷糊,胡乱应了声。
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五。
应朱逢春的约,众人早早就出发。
除了陆时裴清晏,其他人都没有去过府城。
小妹年纪小,趴在大妹怀里睡了。
大妹和裴清雨在小声说话,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好奇与兴奋。
陆时打着哈欠,被裴清晏笼在怀里昏昏欲睡。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薛正早已和顾青在那里等着。
朱逢春脖子伸得老长,看到人时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急急往前走两步又急急停下来。
第102章 鞋底拍到他脸上
“这边!”许长平笑着朝他们招手。
朱逢春也咧着嘴露出一个笑来,怕挨裴清晏的打,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几个人在车上颠了一早上,早就饿得饥肠辘辘。
打过招呼后就直奔早餐摊子,嗦粉嗦面喝豆浆。
吃的一身都是热烘烘的。
朱逢春早就安排好了去府城的车,在县里买了点吃的路上垫肚子,一路闹哄哄地往府城赶去。
到时已是晌午,陆时感觉骨头都要颠散架了。
小妹还好,一路上没哭没闹的,就趴在大妹怀里睡得天昏地暗。
到了府城,几个人先是去订了房落脚。
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客栈大厅里人不多,便挑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同于在家里吃饭,也不同于书院里的食堂,没有这么多规矩,有更多聊得来的朋友。
三杯两盏过后,陆时眼都是迷蒙的。
他酒量不算太好,但酒品也不差,就是有点犯困,大家边吃边聊,他则靠在裴清晏胳膊上打哈欠。
“时哥儿可是醉了?”
裴清雨戳了戳他的脸,笑着问道。
陆时脸蛋红红的,他点点头:“或许吧。”
许长平从朱逢春筷子下抢了一块糖醋鱼,闻言说道:“不行啊,咱们这还没开始玩嘞!”
陆时摆摆手,“急什么,好玩的晚上才开始,等会还能睡一觉,蓄蓄力,晚上使劲玩!”
吃饱喝足后,各回各屋睡觉去了。
陆时打开窗,楼下长街的喧闹声清晰入耳。
“好热闹啊,比县城里热闹多了。”
裴清晏抱着他,问道:“喜欢这里吗?”
陆时点点头,热闹的地方他喜欢去,安静的地方他也能待得住,总之就是,有裴清晏的地方他都喜欢。
身后的裴清晏若有所思,大掌轻轻在他胃上按着。
“有没有这么撑了?先睡会?”
“嗯,晚上我们再玩。”
他有点认床,在床上滚了好一会才睡着。
这边一片安乐,隔壁的朱逢春和许长平可谓是鸡飞狗跳。
他们房间有两张床,为了抢到靠窗的两个人现在还扭在地上。
“不行,我要睡那边!”
“死开,房钱是我出的,我睡!”
朱逢春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我必须在那!”
许长平蹬了蹬腿,没把人蹬开,他怒道:“给我一个理由!”
朱逢春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他沉默了一会,说道:“那边风景好,从下面往上看更……更好看!”
许长平低下头看他,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许长平突然眯起眼,一副你小子原来是打着这样的心思的表情。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诡计多端,你在也不是我心中那个清纯的朱逢春了!”
许长平又蹬了他一脚,大发慈悲道:“行吧,既然你求我,我就勉强让给你吧。”
要不是有求于人,朱逢春恨不得把鞋底拍到他脸上!
裴清雨抱着小妹在睡觉,他还没睡着,看着大妹坐在镜子前梳头发,脸上时不时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姐姐怎么还不睡觉?”
小妹一出声,裴清雨和大妹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睡?”裴清雨半撑起来,看着小妹清明的双眼,好笑问道。
他们一直以为小妹已经睡着了,干啥都是轻手轻脚的。
小妹懵懵地抬起头来,疑惑道:“怎么了吗?”
大妹放下手里的梳子,说道:“都睡了一上午了,这会应该是睡不着了。”
小妹精神奕奕,重重点头。
她侧躺着,一手抱着裴清雨的胳膊,支起上半身,看了大妹几眼,好奇道:“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红啊……唔。”
小妹发出了天真无邪的疑问,裴清雨要捂住她的嘴时她都已经说完了。
闻言,大妹的脸更红,裴清雨失笑,给她解围:“应该是有点闷了,小妹要不要再睡会,晚上更有精神玩。”
小妹犹自不解,不过没有多问,埋在裴清雨怀里闭眼睡觉。
大妹一手扣着梳子,颇为紧张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等到天黑,彩灯挂满街头,一眼望去,火树银花满长街。
陆时推开窗,满街灯火入怀,早有才子佳人在街上赏灯吟诗,商铺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在人群中窜来窜去。
玉石珠宝令人惦念,功名利绿也令人惦念,但在陆时眼里,什么也不及与爱人一同品味这人间烟火。
他看着裴清晏,眸子灿若星辰。
像是揽了满天的星河,裴清晏实现从长街上抽了回来,猝不及防撞进这一双眼眸里。
鬼使神差地,他一手轻轻按在陆时后颈上,低下头就要亲过去。
风花雪月良辰美景,想做点什么事是人之常情。
但问题是他们正在临街的窗边啊!
这要真的亲起来那不是被一街的人看到啊!
陆时脸色爆红,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场合,注意场合!”
裴清晏一愣,随即笑起来,不同于平日的温和雅正,他的眉眼在元宵花灯的浸染下,显得妖异惑人。
是少有的艳色。
陆时被他的笑迷得找不回魂了,裴清晏拉着他的手一拽,两个人顷刻倒在了床上。
就在他要压下去一亲芳泽时,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许长平哐哐敲门,“走啦!去玩了!”
陆时赶紧喊一声:“马上来!”
“起来起来,别把我衣服压乱了!”
他红着脸推开裴清晏,果然美色误人。
这样下去可不行,陆时决定在到大街上前不去看裴清晏的脸。
裴清晏笑了笑,带着他走下楼。
大伙都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客栈生意火爆,也有很多像他们一样不是本地的,来这里订了房间准备玩一晚上的。
顾青薛正两个人依旧是旁人难以插入的卿卿我我,许长平抱着小妹,那刚从外边买的糖葫芦逗她,大妹则和裴清雨在一旁聊天。
一派和谐气氛。
大家往外走去,陆时扫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问道:“朱逢春呢?”
大妹看过来,眼神落在许长平身上。
忍了又忍,许长平心里吐槽自己兄弟怎么被儿女情爱蒙了脑子。
第103章 撩妹大师
他忍了又忍,决定还是帮他一把。
走到客栈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仰着头闭眼吼了一声:“朱逢春你有没有这么快啊!”
此时街上还不是人最多的时候,许长平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视线都吼了过来。
朱逢春如约而至,一身白衣眉眼带笑地推开了窗,恍若闺阁女孩抛绣球招亲一样。
带着三分期待三分羞涩还有四分从头到脚的潇洒帅气,成功吸引了楼下的人。
似乎是静了一瞬,朱逢春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目光在一瞬间就锁定了那个人,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
他灿然一笑,“来了!”
陆时目瞪口呆,他感觉到旁边裴清晏的拳头都硬了。
这简直是妙人啊。
搁现代稳妥妥的撩妹大师!
陆时暗搓搓观察了一下大妹的表情,发现这姑娘已经被迷得眼神都挪不开了。
嗐,留不住了。
陆时扯了扯裴清晏的袖子,表情深沉,“走吧。”
裴清晏绷着一张脸,往后看了一眼,发现裴清雨还在大妹身边后才松了一口气,抬脚跟着陆时走。
看见朱逢春已经走了出来,裴清雨正想着要不要给他让个位置,谁料他刚走一步就感受到了袖子上重重的拉力。
他一低头,大妹的手正拉在他袖子上,死死不肯松开。
裴清雨:“……”
今晚是注定要比天上的月亮还要耀眼了。
小妹被许长平抱着在各个摊子前转悠,陆时拿了个狐狸面具在裴清晏面上比了比,觉得非常合适,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好看吗?”
裴清晏垂眼看他,嘴角噙着一抹笑。
陆时避开他的眼,“好看,你最好看了,整条街上就你最靓!”
陆时闭眼夸,买下了这个狐狸面具。
顺着人流走,摊子越来越多,卖什么的都有。
甚至还有卖书的。
读书人嘛,走到了书摊面前不得停下脚步来观赏一二?
裴清晏蹲下来,一下挡住了大半灯光,有些看不清书上的内容。
这边人不是很多,摊主坐在小凳子上发呆,眼前却走过一个人,气质绝尘。
眼前一亮,正想要推销自己的书,又看到那个男人旁又有个小哥儿,那叫一个昳丽貌美。
两个人举止亲密,看来是一对夫夫。
陆时看到摊主隐秘的笑容,不明所以,等到上手一翻,书里的内容就算是再暗的光线也不会让人看错。
这哪是书啊!
这分明是春宫图!
陆时感觉自己在徒手抓红热的炭,不然这书怎么这么烫手!
摊主的笑容更加意味不明,小哥儿害羞,他懂得。
于是转向了裴清晏,裴清晏这下也看清了他买的什么东西,一时面上有些尴尬。
余光看见陆时通红又惊恐的脸色,感觉他不是看到了春宫图,而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要他上演一个活春宫。
作为一个现代人,更加不可描述的东西他也看过,但哪次不是自己呆在房间里抱着好奇的心思去看的。
谁会在大庭广众下看这些东西啊!
他猛地看向裴清晏,这家伙正在偷笑,耳尖红红的,相比于他情况好了太多。
陆时猛地站起来用力拉着裴清晏往外走。
有辱斯文,看不得。
裴清晏在他身后低低的笑,仗着人声喧闹,别人听不到他说什么,在陆时耳边说:“害羞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你闭嘴!”陆时像一头暴躁的小兽,红着脸往前面走。
那个不正经的小书摊显然很吸引书生们的目光,几乎每一个从哪里“见识”过了的人都会红着脸离开,少有买书的。
摊主一脸郁闷,怎么看了都不买啊?
炸年糕的香味传了很远,陆时循着味找去,在一处极其独特的摊子上发现了炸年糕。
这摊子独特之处在于,除老板外,还有两个赤膊壮汉。
两个壮汉各执两把巨大扇子,站在油锅前大力扇,把香味传得这一片都是油炸的香气。
其余老板在接待客人的同时,还用极其复杂的眼神往炸年糕的摊子上看去。
要是空闲了还要啐一口,再骂一声:“贱人!”
这一声里包含了太多的怨气,炸年糕老板充耳不闻,一脸乐呵地炸年糕。
陆时看得乐不可支,让裴清晏过去买年糕。
后头走得慢的几人已经跟了上来。
裴清雨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要玩自己的,旁边两个人这样那样都不关他的事。
薛正不知道买了什么小吃,拿着一根竹签喂给顾青吃,吃完后两个人便对着笑,比周围风花雪月的才子佳人们还要你侬我侬。
节日氛围高涨,人越来越多,陆时踮起脚尖,看到许长平还抱着小妹就松了口气。
别玩过头把人丢了。
“放河灯吗?”
裴清晏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陆时转过头去,裴清晏手里拿着两盏河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河面上已经有许多河灯顺着水流飘下去,一晃一晃的,载着万家灯火的心愿,飘向远方。
他笑着接过,“好啊。”
从摊贩那里取了笔,将自己的心愿写上去。
在陆时落笔写字的那一瞬,裴清晏瞳孔猛地放大。
接着晃晃的灯光,他看轻了陆时在上面写的字。
每一笔他都写的毫不犹豫,像是写过了很多年一般熟记于心。
但上面的字他每一个都不认得。
写好愿望,陆时牵着裴清晏的手走到河边。
“小心些,这里有些滑。”
裴清晏小心牵着陆时的手,慢慢在河边蹲下。
河灯被放在了水上,陆时用手拖了一会,发现河灯没有下沉的趋势后才放开了手,让它们慢慢飘下去。
河灯一沉一浮,慢慢远去。
陆时偏头看着他,背后是张灯结彩的画舫,船上灯火通明,诗酒客的剪影落在了窗纸上,所有放浪形骸的,妙曼婀娜的身影,在上面活灵活现的呈现出来。
“你在想什么?”陆时问他。
裴清晏转过头来,眼中被灯火映了一点光。
“我在想……我是不是捡到了一个宝贝。”
放完河灯后,大伙哄哄闹闹地要去猜灯谜。
在这种展示自己才学的地方,朱逢春挺着胸,自动将行人与裴大妹相隔开,最后发展成三人行。
有点怪异,却意外地和谐。
第104章 八字没一撇
架子上挂满了花灯,每个花灯下都有灯谜,或猜字,或猜物,多种多样,由易到难。
陆时不是很能认全繁体字,裴清晏便在一旁念给他听。
“除夕守岁,打论语一句。”
陆时双眼迷茫,啊了一声:“怎么还考论语?”
他论语都没读完,这会赶鸭子上架开始乱说,“什么?终夜不寝?”
裴清晏挑挑眉,将木牌翻过来,“给你猜对了。”
上面四个字他不认得,但裴清晏总不会骗人。
这样都能猜对?!
陆时双眼放光,兴致冲冲地拉着他往下一处走。
他随手拿了个牌子,断断续续念出来:“江海寄余生?”
裴清晏想了会,“泊人?”
陆时翻过来,惊讶道:“还真是!”
在水上上生活的不就是摆渡的人嘛,他一时半会竟然没想到。
“你怎么不说是渔人呢?”
“因为渔人常奔劳于捕鱼生计,哪有词中的这份豁达闲适。”
朱逢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完灯谜后就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真棒。”
陆时极其捧场地夸了他两句。
裴清雨现在就是个无情的吃小吃机器,顺便赏赏风景。
他吃了一口丸子,又给大妹戳了一个。
“要不卖盏花灯来?”他问道。
这一片都是卖花灯的,个个都精巧好看,小妹手上已经有两个花灯提着了。
“不用买,我们去前面猜灯谜领花灯的地方玩。”
朱逢春好像有了瞬移的功能,一会窜到这边,一会窜到那边。
“朱逢春,”裴清晏叫了一声,“来猜猜这个。”
裴清晏嘴角含着笑,笑得颇不怀好意。
朱逢春信誓旦旦对大妹说:“我先给你赢个花灯回来。”
说罢往裴清晏那边走去。
“空中新月隐,打一五字常用语。”
薛正看到后就笑了,顾青疑惑抬头,他便低下头来在他耳边细细说道,不一会,顾青也笑了,揶揄地看着猜灯谜的人。
朱逢春喃喃说着:“空中……取其八,新月、新月……隐……”
“我知道了,八字没一撇!”
话一出,他就发现周围人的眼神看他有点不对劲,都憋着笑呢,连大妹都用帕子捂住唇,眼中满是笑意。
他顿时反应过来,迅速朝裴清晏瞪去。
好哇,都在拿他取乐子啊!
朱逢春敢怒不敢言,瞪了一会后想起自己要给大妹弄个花灯回来,于是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三两下拿回一个兔子状的花灯。
他笑颜璀璨地走到大妹身前将花灯交给他。
裴清雨默默给自己买了个花灯,感觉袖子要给大妹抓烂了。
“前面还有作诗作词的。”
陆时攀着裴清晏的手臂踮着脚尖往前看。
那里围了许多人,多是纸扇的书生和娇俏的姑娘。
里三层外三成的围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拍卖宝贝呢!
几个人好不容易挤了进去,许长平拉住一个人,问他:“这位兄台,问一下怎么这里聚了这么多人?莫非是有什么极好的奖品?”
哪位兄台摇摇头,怕他听不清,便高声道:“这是曹大人外孙女还有孙子们设的场子,大家都好奇嘞!”
曹大人,也就是平江城知府。
许长平了然点头,又往前挤了挤。
不知道是谁作了首好诗,引得众人鼓掌称好,气氛热烈至极。
朱逢春刚才猜字谜被大伙取笑,正想找回面子,但一看是作诗作词,一下就怂了。
巧劲他使得出来,真刀真枪硬上他可干不到。
“好厉害啊……”大妹小声说了一句,目光所致是一个书生拿下了一盏顶好看的莲花花灯。
胜负欲瞬间被激起,朱逢春咬着牙,硬是把前面好几个人都挤开,拿到了花灯旁的笔。
其他书生见朱逢春穿着不凡,清隽的脸上有几分书生气,想必写下的诗也应当会不凡。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朱逢春哗哗下笔,诗成,众人凑上去看。
空气静默了几瞬,随机发出爆笑。
“就算是我家刚启蒙两年的弟弟也写不出这样的诗啊!”
“既不对仗,也不押韵,你上过学吗?”
“哈哈哈哈这你也好意思出来写?!”
朱逢春满脸通红,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诗写的烂,但再烂不也得硬着头皮上嘛!
好在这场子的主人出来解围。
“诗好诗坏不过是博个乐子,这位兄台能来捧场就已经是极好的。”
一姑娘取下一盏花灯递过来:“虽然诗上的造诣不高,但是这位小兄弟的字还是很有风骨的。”
果真如她所说,其他人又去看他的字,也没吝啬夸赞,朱逢春的脸色才好了很多。
正当他要谦虚两句时,突然感觉手中的笔被人抽走了。
朱逢春愣了一下,转头就看到陆时已经拿着笔在花灯旁写了起来。
握笔的姿势有些奇怪,一看就是没有系统练过的。
但下笔坚定,与他握笔的姿势有些格格不入,让人不免感受到几分怪异。
有人见他是个哥儿,心里头有些看不起,但还是站在一旁没有说什么,就等着看陆时会写出什么佳句。
裴清晏心里一紧,上前将陆时护着,余光看到陆时写的词,蓦地睁大了眼睛,不由得凑过去细细看。
耳边出现了许多声音,陆时有些紧张,一来怕自己写的东西不合他们审美,而来有些字他不一定记得准,只能铁头写。
“写好了。”
他长出一口气,将写好的词交给那个姑娘。
对不住了辛大人!
他写的是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上阙,当时脑子一热,一下就想到了这首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姑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多看了陆时两眼,别说他了,周围的书生们差点惊掉了下巴。
那张纸在众人手里传了一遍,刚开始的时候还安静的,后来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陆时有些紧张地握住裴清晏的手,“写的不好吗?”
裴清晏回过神来,两眼神采明亮,他弯起嘴角,回握住陆时的手,夸道:“你写的非常好。”
“这是你夫郎吧?”
那姑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笑着问他。
大伙都看了过来,眼神热切。
(下一本还是种田文,宝宝们想看男女主,还是双男主哥儿种田文啊?留言告诉我哦。)
第105章 一夜鱼龙舞
陆时不动声色贴近裴清晏。
“没想到一个小哥儿也能写出这么好的词,我等实在是羞愧啊。”
我更羞愧,陆时默默想。
那姑娘诚心赞道:“今晚怕是没有人能比你写得更好了。”
陆时摆摆手,“还有的,这不是才开始没有这么多人吗?”
还有几人已经热切地围了上来,想要结交一番,顺便打听打听陆时是师从何人,竟有这样的文才。
陆时脸一红,呐呐道:“也没什么文采啦,不过是每日听我夫君念书学的。”
众人又将热切的目光转移到裴清晏脸上,纷纷上来结交。
“兄台今晚可有空,我请你到飞月阁小酌一番?”
“没看到人家是陪着自己夫郎出来玩的吗?兄台别听他说,我们约个时间,改日再聚!”
“你也太唐突了,非亲非故的就要约人家。”
场面有些混乱,曹知府的孙子赶紧出来维持秩序,陆时则被那姑娘拉了上来。
“别说这么多了,你就是当之无愧的魁首,这是魁首的奖品。”
她将一包厚厚的书交到陆时手上。
“这活动本就是为他们考功名读书人准备的,没想到被你夺了魁。”
那姑娘笑了笑,却丝毫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这书于你无用,但对你夫君确是极有用的。”
陆时好奇,打开包书的纸看了眼,上面赫然写着制艺大全四个字。
姑娘见陆时眼中疑惑,解释道:“这是京城翰林院编写的制艺大全,近三十年的题都在里边,现在都是有价无市呢!”
“与科举有关?”
姑娘点点头,“里面也有这几年会试和秋闱的真题还有大儒们的点评。”
陆时瞪大眼,那不就是古代版的五三?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下面有听到他们对话的书生那叫一个酸,嫉妒的眼都绿了。
陆时一把将它们抱在怀里,真心道:“谢谢!”
他就像是不小心进了某个粉丝群并且得到了那位明星眷顾的路人。
甚至能听到有人嘤嘤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裴清晏身边紧紧粘着他,小声道:“我给你赢来一个宝贝。”
他们从人群中突围,终于走到一处没有这么多人的地方。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陆时将包书的纸打开,露出里面的《制艺大全》。
“啊!”
许长平夸张地叫了一声,把旁边的顾青吓了一个激灵。
薛正不满道:“叫嚷什么?”
许长平捂着嘴,指着那本书激动道:“前些天我表哥说要给我弄一本这书来,他都找到京城去了也没能弄回一本。”
“这书还要好久才发行,而且买到它还要门槛,我能不激动吗!”
他这么一说,大伙都察觉出这本书的重要性来。
陆时挑挑眉,看向裴清晏。
裴清晏了然,拍拍这本书:“到时候你们轮着抄。”
许长平欢呼一声,勾着裴清晏的脖子,“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裴清晏失笑,一把将他推开。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们有《制艺大全》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强抢的。
朱逢春看了眼黝黑的巷子,提议道:“要不要回去了,该玩的我们都玩过了。”
陆时也怕有人来抢,倒不是怕打不过,而是这里人太多,发生点骚乱都有可能造成重大事故。
还是不要惹是生非好。
“顺着这条路也能回去,正好把剩下的逛完。”
一伙人又闹哄哄的往前走,有意识地将裴清晏和陆时围在中间。
越往前走摊贩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两两成对的才子佳人,街两边挂上了精妙的花灯,光影斑驳,轻柔的嬉闹声入耳,让人一下从方才的兴奋中缓下来。
裴清晏牵着陆时的手,走上拱桥时,花灯从上游飘下来,满河都缀满了摇曳的灯火。
连小妹都安静下来,静静看着河灯漂下去。
陆时仰头看着裴清晏,目光所致是他清俊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温柔又深邃。
“你知道吗,”陆时轻声说道,“我刚才写的其实还有些内容。”
裴清晏低下头来,牵着陆时的手紧了紧,略有些紧张。
他问道:“是什么?”
陆时弯起嘴角,言笑晏晏,“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裴清晏的手蓦地收紧,他抿了抿唇,似乎是想要把上翘的嘴角压下去,但是明显没有什么效果。
眼中笑意绽放,陆时恍惚间觉得,比天上放着的烟花还要耀眼。
虽然他没有什么文采,但还是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撩拨一下自家男人。
“你真好看。”
他说着,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裴清晏的脸。
裴清晏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改变了,所有坚硬变得柔软,世间所有美好事物不及眼前。
“你真的……”
他叹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在他们后面的许长平默默往旁边挤,离大妹本来就近的朱逢春被他挤得差点挨到人家身上。
他脸一红,问道:“那边这么宽敞,你挤什么?”
许长平瞟了他一眼,沧桑道:“那边很宽敞,但是容不下一个人。”
朱逢春:“……”
不知道他又发什么颠,朱逢春没再理他,继续和大妹说一些奇闻异事。
当初来玩时就约定好了在平江城里住一晚,现在又回到落脚的客栈。
大厅里依旧有很多人,打尖住店的都有。
或呼朋引伴,或与家人围坐一桌,不过相同的是,他们每人面前都放了一碗汤圆。
“我们还没吃汤圆呢!”
许长平左顾右盼,抬手招呼小二给他们上汤圆。
陆时摸了摸裴清雨有些圆滚滚的肚子,笑道:“还吃得下吗?”
裴清雨想说一路上都撑的要死,但又想吃汤圆,便点点头。
“几个汤圆而已,还是吃得下的。”
汤圆端了上来,芝麻馅的,陆时比较爱吃这种。
但汤圆再好吃也容易腻,他吃了五六个就不想吃了。
唇齿间还残留着芝麻的香气,他砸吧一下嘴,伸手去够裴清晏手边的酒杯。
在他意味不明的目光下,陆时小口喝完,感觉身上都是热热的,整个人飘在棉花上一样,晕乎乎,舒服极了。
“好撑!”
第106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许长平仰坐在椅子上,旁边小妹的姿势和他如出一辙。
这边朱逢春正小心翼翼的挖了一勺糖放到大妹碗里,换来她一个甜甜的笑。
这笑一下就撞进了他心里,他感觉自己顿时充满了力量,就是再逛十次街都不会累。
吃饱喝足后,众人回了房间。
裴清晏半抱着陆时,他手掌微凉,包着陆时的手极舒服。
店里的伙计送了水上来,在屏风后面氤氲出白色的水汽。
陆时这个一步两拐的醉态肯定是不能自己洗澡了,偏偏他还爱干净,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就哼哼着要洗澡。
“我帮你洗?”
裴清晏一手托着他的颈,在他耳边低声问,声音带了几分诱惑。
陆时没有完全醉,只是浑身发懒不想动,脑子转了慢点而已。
直觉告诉他万万不可,但是身体不听脑子的指挥,躺在裴清晏怀里一动不动,算是默许了他方才说的话。
外衣被脱了下来,浑身只剩一件白色的里衣,大冬天的,屋里没烧炭,陆时冻得一个瑟缩,直往跑去怀里钻,微凉的手扒在他身上寻找热源,最后顺着他的衣襟探进去,摸到温热紧实的胸膛后才松了口气。
裴清晏抱起他往浴桶那走,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还行后才伸手解开陆时的衣服。
“你要干嘛?”
陆时半睁着眼,感觉屁股上有点烫。
“给你洗澡。”
剥鸡蛋壳一样剥开他身上的衣服,露出瓷白娇嫩的身体。
陆时还是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屁股被热水烫了一下他才猛地惊醒。
这会大半身子已经泡进了热水里,他想要跑都来不及了。
“烫吗?”
裴清晏撩起一捧水浇到他圆润的肩头上,剔透的水珠滑落下来。
他突然俯下身,在陆时肩头亲了一下,舔去了那滴要滑下来的水珠。
陆时被他的舌尖烫了一下,身子一缩,抬起清透中带着懵懂的眼去看他,无辜又清纯。
他泡在水里,下身一览无余,还因为水的荡漾而有些模糊,隔着一层水,更加诱人。
“你亲我干嘛?”他控诉道,不是说洗澡吗?
裴清晏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力道有点重,亲得他脸都偏过去一点。
“不给亲吗?”
陆时撩起一点水擦脸,转了个身,将雪白纤瘦的背对着他。
“我给你擦背?”
陆时自顾玩着水,嗯哼一声。
雪白的布巾擦在背上,微微用了点力,舒服得让人想要睡过去。
开始裴清晏还会趁机揩油,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腰侧,引起一阵战栗,或是故意往下,换得陆时转过来瞪他一眼。
但他不觉得这是在瞪他,反而像是在撒娇。
或许是擦得真的挺舒服,陆时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最后是裴清晏拖着他的下巴给他擦洗完。
从浴桶里抱出来时陆时已经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手里还抓着裴清晏的衣服。
裴清晏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拉着衣服抽了两下,发现抽不出来。
他干脆将外衣脱下来让他抱着,自己就着方才陆时洗过的水再洗了一遍。
弄完时夜已深,街外没有多少行人,三三两两的小贩挑着商货回家。
他吹灭了灯,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陆时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松开怀里的衣服滚进来。
一夜无梦。
陆时睡前喝了点酒,蒙头睡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不知今夕是何夕,坐在床上呆愣了好久。
等到裴清晏给他穿完衣服要下楼时才醒过盹来。
他黯然道:“你要去上学了。”
裴清晏揉揉他的头:“还有休沐呢,过节也会回来。”
“那怎么够。”陆时牵着他的手。
明天就开学,他们还剩下一天的相处时间,还要除掉吃饭睡觉收拾东西。
元宵刚快乐完就要分开,陆时颇为不舍,为什么这书院就不能让他们走读啊。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走读的效果哪有住书院里好,不说裴清晏有没有这个自觉性,就是他看到了也会忍不住凑上去。
朱逢春顶着个两个黑眼圈神采奕奕,旁边站着的许长平生无可恋。
他简直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件小事能让这个人兴奋一晚上,不就是一条手帕吗?有什么可高兴的,街上这么多卖手帕的,改明儿他也去买一条。
朱逢春嘴角带笑,人逢喜事精神爽,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高兴。
来时还有许多能同行的人,回去时明显少了,估计是在平江城里多呆两天。
裴清晏拢了拢陆时的领子,低声问:“冷吗?”
陆时沧桑地望向远方:“这有什么冷,一个人睡的被窝才叫冷。”
裴清晏失笑,捏了捏陆时的脸,看他故作老成,忍不住说道:“你这样我都不想去书院了,只想在家陪你。”
陆时瞪眼,“那怎么能成,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也很冷,一个人,好冷。”
缩在一旁角落的许长平没人和他挤一起,只有他一个人在吹冷风,靠着木板颠簸。
小妹刚睡醒一会,闻言从大妹怀里跳下来,一下扑进许长平怀里。
“那我来陪长平哥哥!”
许长平感动落泪,“呜,还是小妹对我好。”
一路聊着天也就到了临城县,和他们告别后,车上只剩下五个人。
陆时默默靠在裴清晏怀里,明显感觉到大妹的心不在焉。
想到当初裴清晏还说他有点不太乐意朱逢春,现在看来他不乐意也没用了,人家愿意啊。
他仰头看着裴清晏,眉眼带笑,笑得跟个小狐狸一样。
裴清晏低着头看他,问道:“笑什么?”
陆时憋着笑,摇摇头。
再不想裴清晏去上学都是不可能的。
睡睡觉腻歪一下,再兵荒马乱收拾一下东西,转眼就到了裴清晏离开的时间。
这次去送他上学,大妹也跟来来了,说是帮忙提东西。
谁都没有挑明。
她抱着腿坐在陆时旁边,问裴清晏:“大哥,书院里有很多人吗?”
“嗯,近四百人了。”
古代人口少,读书人更少,有时候一个乡里有一个上学的都算是好的了。
好在白鹭书院是江南有名的书院,有别处的学子慕名而来,书院里的人自然就多了。
第107章 和尚庙一样
“那书院里除了学生夫子还有什么人啊?”
裴清晏看了她一眼,笑道:“还有其他职位的人,监院山长这些的,没有女的,也没有哥儿,和尚庙一样。”
陆时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还纳闷怎么大妹对书院感兴趣了,原来是拐着弯问一些说不出口的问题啊。
被他一笑,大妹红了脸,但毕竟是自己两个哥哥,自己最亲密的人,被笑了也没什么。
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县城,七叔在固定的地点等他们,拿好包袱后他们便往书院走。
半路上遇到了来送薛正上学的顾青,几个人一同走着。
在山脚下才看到许长平和朱逢春,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勾肩搭背笑了一会。
“他们来了!”许长平最先看到他们,勾着朱逢春的肩膀就招手,把朱逢春勾的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他正想一脚踹过去,余光看到一抹倩影向这边走来,瞬间收了腿,站的比谁都板正。
大妹跟在陆时后头手里提着裴清晏的一个包裹,低着头迅速看了眼,没有说话。
“宿舍里会烧炭吗?”陆时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手,问道。
许长平依旧是笑嘻嘻的,“放心放心,冷的时候会给我们送炭来,冻不到我们的。”
裴清晏摸摸陆时的头,温声道:“早些回去吧,书院开门了。”
陆时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他们离开,顾青一样的惆怅。
“离休沐还有一个月呢。”他说道。
“中间还没有假。”
不知道是谁叹了一声,三个人结伴往山下走。
过了一个年,大家明显圆润了不少,尤其是许长平,他的包袱里除了衣服就是吃的,只留了一点点的位置放书。
朱逢春暗搓搓靠近裴清晏,他低声道:“今年我跟你一起下场。”
“嗯。”
“嗯什么,你不该激励我两句吗?”
“激励什么?好好学习?”
裴清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朱逢春被他看的心虚,嗫嚅好半晌才说:“反正你们也都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你……先别给你家大妹说亲,等我考中了秀才,来娶她。”
“你就这样和我说?”
朱逢春愣了一瞬,灵光的脑瓜子一下明白过来,裴清晏是要他请媒婆来说啊!
天大的惊喜砸下来,朱逢春乐不可支,咳了两声收敛起脸上过于高兴的表情。
他信誓旦旦道:“你放心!”
“放啥心?”不明所以的许长平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果子。
薛正一把将他拉开,淡淡道:“不用你瞎操心。”
“束修都准备好了吧。”裴清晏问道。
许长平立马掏出银子来,“好了,我去交?”
其他几人没意见,把钱交给他,反正这家伙一直在吃,跑跑腿消化一下也是好的。
宿舍几十天没有住人,落了一层灰。
朱逢春踩着凳子把在门框上趴着的不明虫子捉下来,哼哧道:“怎么也不提前让人收拾一下,这么脏。”
“你怎么不让书院给你安排个人专门负责给你打扫。”
裴清晏在扫地,也不知道哪里飘进来的落叶,被风吹进了他们床底。
除了许长平,其他三人都是今年下场。
更何况朱逢春还要考功名娶媳妇,现在学习比以前不知道认真多少倍,夫子看了都要点头。
“也不知道今年的府试和秋闱难不难,许长平,那书你有没有抄完啊。”
朱逢春撑着睡眼,整个人都快趴桌上了也不肯睡着。
许长平还在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快了快了,还有几页了。”
末了,他又疑惑道:“今年秋闱难不难又不关你的事,难不成你还要考举人?”
朱逢春进这书院最早,但成绩并不是最好的,今年下场怕是不能得偿所愿。
“对啊,考个功名回来,将来田地免税,还不用服徭役,在家里做生意都更轻松。”
说着,他趴下来,已经开始畅想美好未来了。
裴清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
“我家大妹不早嫁,过了十八再说,家里养得起。”
朱逢春:“!”
他一个激灵醒过来,连忙拿起手边的书开始用心学习,整个人都要埋进书里。
“哇,爱情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啊。”
许长平叹为观止。
他家里人觉得他现在应该把重心放到学习上,不能被情情爱爱影响了学习,就没有给他说亲这么快,再过个两三年也不迟。
导致他现在就只想着吃喝玩乐,和其他三人相比就跟个小孩一样。
“嗐,这个世界只有我是孤单的。”
朱逢春看了两行又有点看不下去,裴清晏还是一如既往沉浸在书海里,没给他半点眼神。
他急得抓耳挠腮,裴清晏秋闱只要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或是换了个人,他铁定是能中的,中了后肯定会进京。
要是他没能考上,到时候两个人相隔十万八千里,裴清晏飞黄腾达,他在这个地方当个小商户,怎么好意思提亲啊!
越想越可怖,朱逢春晃晃脑袋把这些可怖的想法赶出去。
但依旧是心里慌慌,他颤着声,问道:“要是你高中进士,家里人也都一同进京吗?”
裴清晏从书里抬起头来,翘着嘴角,在火光下显得有些阴恻恻的。
“不然呢?京城里好人家这么多,我为什么不带他们一起进京?”
朱逢春心凉了半截,好像已经看到了将来两人分隔的场景。
“这这这……我……”他话都说不利索了,拿着书的手一直在抖啊抖抖啊抖。
许长平爆笑出声,“瞧你这怂样,三月试试水不就知道了。”
朱逢春心里那叫一个慌,许长平笑他都管不上了。
裴清晏继续加柴,让这把火烧得越来越猛。
“想必京城中也有许多青年才俊,到时候可得结交一番。”
朱逢春大惊失色,结巴道:“其实、其实我也还是、是可以的。”
裴清晏觑了他一眼,质疑道:“你说吧,哪里可以,我听着。”
他想说我家有钱,但一想到裴清晏家的产业好像也不必他们家少,自己读书又比不上他,好像一时半会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
“知道自己不行还不快读书。”
朱逢春都快哭了,一头扎进书里猛读。
第108章 有辱斯文
“你也去吧。”
裴清晏说的突然,许长平愣了一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说道:“我?”
“嗯,现在不去你想等到什么时候去?”
许长平哂笑一声,“我这个字,这个文章,还是先不要去伤害考官眼睛了。”
“试试也没什么,又不是只能考一次,没考上以后还有机会,就当是试水了。”薛正说道。
朱逢春从书里抬起头来,怎么也要拉一个人下水,于是也撺掇他:“到时候咱三个都走了,就剩你一个人。”
“啊……”许长平一想到到时候就剩他孤零零一个人,要是他们都走了,以后吃饭睡觉一个人,心里怪难受的。
“那、那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吧。”
从这天后,几个人学习更加努力。
课上许长平都不打瞌睡了,绷着腰一脸聚精会神,恨不得把夫子说过的话印在脑子里。
陈耀宗依旧是吊儿郎当,不过是过年的时候被敲打了几下,还不至于让他彻底改头换面。
在书院里晃荡了几天,听到别人说裴清晏他们宿舍怎么这么奇了,他满脸不屑。
食堂里依旧是抱团吃饭,陈耀宗故意在裴清晏等四人旁边的桌子坐下,打了最好的菜慢条斯理地吃着。
“我就说啊,有的人就是痴心妄想,以为努力了这么几天就能当上秀才了?”
许长平这几天被宿舍三个人一齐按着学习,人都学傻了,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嘲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
“这菜是不是咸了点?”他扒拉一下碗里的青菜,疑惑道。
朱逢春脸色微沉,嗯了一声。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想今年下场,落榜的时候就有的是笑话看了!”
指向过于明显,许长平终于反应过来,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吃饭能不能安静点啊,不能安静我去找大爷抹桌的布给你塞嘴里!”
“再说一句爷把你头按地上摩擦,看看是地脏还是你的嘴脸脏!”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许长平站起来就是一顿输出。
本来这几天学习压力就大,旁边还要有一个人在吵吵嚷嚷,真的是会烦死。
裴清晏默默放下筷子,看着陈耀宗,没有说话。
朱逢春也面色不善,怎么这家伙老是阴魂不散,非要往他们面前凑!
陈耀宗梗着脖子:“哎呦!还对号入座了!说的就是你,怎么着,不服气啊?”
朱逢春差点把手里的碗扣他头上,但一想到搞脏了这人的衣服指不定又要提什么无理的要求。
于是他干脆把筷子扔过去,沾着油的筷子精准地滑进了陈耀宗的衣服里,贴着肉直接滑了进去。
陈耀宗大叫一声,赶紧站起来提溜衣服,在原地蹦来蹦去,不知怎么的,这筷子就是不肯下来,他一边扒拉着腰带一边蹦跶。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就没了,在场只有陈耀宗手舞足蹈狂怒嚎叫。
许长平没有绷住,直接大笑出来。
“你不是挺能说的,继续说啊!”
朱逢春改用勺子挖了一口饭,一边吃一边欣赏。
跳了半晌,那根顽固的筷子终于从陈耀宗裤腿里出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在原地喘气,束好的头发散乱了,衣襟也被他自己扯得敞开了些。
碰巧监院过来偷偷看学子们举止是否得体,一眼就看到了他。
“陈耀宗,衣冠不整!有辱斯文!”
怒喝声盖过了食堂里的聊天声,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裴清晏眼疾手快把许长平拉下来坐好。
四个人就当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埋头认真吃饭,为了做得像点,朱逢春还从薛正手里抢了根筷子装模作样地扒拉。
监院怒气冲冲,疾步过来把陈耀宗教训了一顿,期间陈耀宗试图 祸水东引,但在四人诚恳无辜的眼神下节节败退。
想到这四人近来的良好表现,监院决定还是不再打击他们。
这是只有陈耀宗受伤的世界。
监院走后,他赶紧整理好衣服,拿出绣花手帕在自己脖子上擦拉擦去。
“今年可是大比之年,你们以为考中了秀才竟能考举人吗,做你们的白日梦去吧。”
他迅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一点也不想在这地方呆下去。
朱逢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裴清晏给他架了块排骨。
“他嘴怎么这么贱!”
裴清晏喝了口汤,淡淡道:“他就这样,别多理,越理越来劲。”
“哎哎!你们今年都下场吗?”
邻桌一个人探过身来和他们搭话。
许长平离他近,自然而然接过话头。
“是啊,再不露一手人家都要骑到头上了。”
那人比了个大拇指,左右看了眼,又凑得进了点,小声道:“哥们都支持你,姓陈的简直是欺人太甚,仗着家里有点小钱,自己又是个秀才,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又一人补充道:“是啊,每次清谈会找那些秀才们说话,他们都是不冷不热的,拿鼻子看人。”
许长平一腔热血瞬间被激起,他拍拍胸脯,放下豪言壮志,“哥们放心,将来我就把陈耀宗的脸踩在脚下给兄弟们出出气。”
“快吃饭,都要凉了。”
裴清晏将他的碗推前了点 。
朱逢春吃了两口,凑到裴清晏身边来。
“你觉得……”
他欲言又止,搓了搓手里的一根筷子,脸上带了点兴奋。
裴清晏不明所以,侧过头看他,等着他说下一句。
“你觉得举人能否配得上令妹啊?”
裴清晏:“……”
“你别总是想一套是一套,这样我怎么放心。”
为了娶上媳妇而努力学习当秀才,被人一激又想着当举人。
虽说他在努力,但莫名的就让人觉得不太靠谱。
朱逢春低下头,“这不就是跟你说说吗……”
“他的意思是要你的目标明确一点,别老是被人左右了想法。”
薛正默默提点,感觉朱逢春这条路不是很好走,心里给他点了根蜡。
“好的吧,我会自己想好来的。”
他从前只是想在书院里混几年,到时候考个秀才回家当地主,给家里减免赋税。要是幸运点说不定还能做个举人老爷。
第109章 魔怔了
后来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心里没有多大的志向,想着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
没想到喜欢的人的哥哥这么厉害,以后要是带着他媳妇一飞冲天,他就是抢了嫦娥的仙药也够不着啊!
一想到这个,他后背就冷汗淋漓。
于是乎,读书更加卖力,先别管以后能不能当大官进朝堂,先把这书读透来再说!
他们这个宿舍成了书院里耗油耗蜡烛最多的宿舍,到后面都要加钱了。
每晚都是挑灯夜战到三更,有人睡醒了一觉出来小解,发现他们屋里竟还亮着灯。
当你睡懒觉的时候,当你酣然入梦的时候,有人用比你更聪明的脑子,花比你更多的时间,学比你不会的知识……
差距就这样越拉越大,到最后谁也赶不上他们~
诸多学子意识到这一点,纷纷效仿,书院里勤学的氛围空前高涨。
单不说许长平现在每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走廊里摇头晃脑读书,朱逢春为了娶媳妇差不多都要头悬梁锥刺骨了。
一晚两个人学得有点魔怔,半夜醒来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朱逢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点了灯,呆着脸坐在桌前看了半天书,发现自己看不清书上的字,吓得哇哇大叫,拿些书跑到裴清晏床前一把拉起还在睡梦中的他。
许长平呆愣地坐在床上,看到朱逢春已经开始学习了,他也拿了书嘴里念念叨叨。
薛正被吵醒,看着房间里两个不太正常的人,一脸惊恐坐在床上,裴清晏黑着脸拳头都要硬了,他赶紧出声阻止:“先等等,这两个人怕是魔怔了!”
朱逢春叫了一会脑子突然清醒,他揉了揉眼睛,视线变得清明。
此刻的他坐在裴清晏床边,书被扔在了床上,而床上坐着一个散着头发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裴清晏。
朱逢春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赶紧跳下他的床捡了书跑回自己床上。
“发生了什么?”他也是一脸惊恐,感觉要是走慢点裴清晏的拳头已经砸下来了。
薛正左看右看,起床走到许长平面前把他的书抽走,许长平依旧是一脸迷茫还没有醒过来,于是薛正干脆把人按在床上盖上被子。
片刻后,许长平沉沉睡去。
裴清晏叹了口气,理了理被子又躺下,淡淡道:“把灯熄了,赶紧睡吧。”
朱逢春如蒙大赦,赶紧把灯吹了又滚回床上。
翌日一早,朱逢春头疼欲裂地睁开眼,昨天晚上醒了后就有点睡不着,躺在床上瞪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睡过去。
眼睛适应光线后,他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眼前多了几个脑袋。
三人齐齐站在朱逢春床前,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记忆回笼,朱逢春一怔,自以为很小心地往床上缩了缩。
他干笑两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我的挚友们。”
薛正定定地看了他两眼,肯定道:“没有傻,还正常。”
朱逢春:“……”
“你们真是的……”
裴清晏没好气地说:“不是你三更半夜把我们吵醒的吗?”
他昨晚睡得正熟,猛地被人从床上拉起来,一下子感觉人起来了,魂还躺在床上。
“啊这这这,不好意思啊……”朱逢春势单力薄,躺在床上弱弱说道。
薛正摸摸下巴,对着裴清晏笑道:“我看是学过猛了。”
朱逢春连连点头。
许长平幽幽道:“我昨天晚上做梦一样,感觉学了又没学。”
“快起来,上课了。”
裴清晏拉了一下他的被子,又气又好笑。
朱逢春肯学好当然是乐见其成,但他未必有点过于紧张了。
裴家村。
陆时送裴清晏去书院后又回家窝了几天,顺便把种筒子菜的屋子扩建了一下,让邻县的土豪地主们都尝尝鲜。
今天日头正好,没有刮风,阳光照得暖洋洋的。
裴春杏把家里闲置的桌子搬到院子里,打算边晒太阳边做衣服。
“这些布料也很好看啊,为什么不用这个?”
陆时把在平江城里买的布料抱出来,将它们都放在桌上。
裴清雨在一旁穿针引线,看了眼这些布料,说道:“哪里需要穿这么好的料子。”
“是啊,咱也没有这么好的手艺,做坏就可惜了。”裴春杏接道。
陆时拉了张凳子出来,坐在一旁抖落开布料。
“买了就是要用的,又不是古董,要供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太好了吧……”
陆时摇摇头,将青色的料子在裴清雨身上比了一下。
“你看,多好看啊,这颜色衬你。”
裴清雨有些留恋地摸了摸这布料,推辞道:“还是算了吧。”
“那怎么能行,咱又不是没钱,有钱了自然得穿好点,一家人走出去都要光鲜的。”
陆时将这匹布塞进他手里,“可以练手嘛,雨哥儿手这么巧,多做几件肯定也很好看。”
裴春杏笑道:“到时候给清晏做几件春衣,时哥儿要一起来吗?”
陆时捏起一根针,在小块的布料上戳了戳,皱着眉头,满脸都写着抗拒。
“我还是算了吧,我动手才是真正的糟蹋。”
“可以试着缝一下,又不用你做一整件,一整件我们都做不太好呢。”裴春杏继续劝道。
裴清雨拿着针,手指翻动得像只灵活的蝴蝶,仔细看看好像也不是很难。
陆时犹犹豫豫,“那我就……小试一下?”
一刻钟后,陆时捏着扎了好几针的手指痛不欲生。
“告辞告辞,我去做饭了……”
他生无可恋地捧着受伤的手去了厨房,心想这可不是他能染指的手艺。
大妹刚淘完米,看到陆时的手指,哎呀一声,推着他走出厨房:“我来做饭吧,你去擦擦药,怎么扎了这么多个洞。”
陆时叹了一声,“我学不来啊,这也太难了。”
大妹安慰他:“我开始学的时候也是会扎手指的。”
陆时回头,“有我扎的这么多吗?”
大妹哈哈干笑两声,“应该是有的吧……”
陆时垂头,彻底放弃了学做衣服。
明日广聚轩的伙计要来收筒子菜,陆时决定坐个顺风车带上大妹和裴清雨去趟县城。
第110章 淡季怎么办
第二日一早,大妹和裴清雨正捧着一碗面坐在门口吃,等到伙计要走时陆时突然把他们拉起来。
“走吧,收拾收拾,咱去县城里。”
裴清雨惊讶道:“这么突然,是要做什么吗?”
陆时神秘兮兮:“对,要办一件大事。”
于是这两人傻乎乎地被哄上了车,跟着陆时去了县城。
走到主街上,陆时对那个伙计说:“大哥,在这里把我们放下来就可以了!”
“好嘞!”
车停在一家首饰店门口。
裴清雨和大妹茫然相对。
“走吧!”
他率先走进去。
掌柜一见到他眼都亮了,他在临城县开了几十年的店,县里大家小户的哥儿姑娘大多都认得出来,怎么就没见过这一位啊?
长得怪好看的。
“这位哥儿要买点什么,咱店里新进了一批首饰,簪子镯子都有,还有胭脂香膏,润肤养颜嘞!”
陆时点点头,感受到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自信地走进店里。
“来,你俩挑挑有没有喜欢的?”
裴清雨与大妹有些拘谨地走进来,他们从没进过首饰店,去过最好的店还是平江城的客栈。
裴清雨弱弱说道:“我就不用了吧……”
陆时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出去,“看看嘛,雨哥儿长得不差,身上总要有两件首饰。”
他转头又对大妹说:“你可不能跑啊,自己去挑挑,到时候可是要当陪嫁的。”
闻言,大妹羞红了脸,扭捏地走进来。
掌柜见怪不怪,温和说道:“不买不要紧,看看也行。”
裴清雨还是有点不适应,陆时一脸笑眯眯地把人拉进来。
“你看,这个发带多好看,还有流苏嘞。”
他拿起一根发带在裴清雨头上比划,掌柜适时捧场,“是啊,带上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好看的紧嘞!”
大妹一脸羞涩走过来,要她自己挑还是不敢的。
陆时又走过去帮她挑,林林总总买了好多,珠花发钗都有。
离开时裴清雨拿着首饰的手都在抖,陆时碰碰他的脸,轻声道:“雨哥儿这么好看,当然得带好看的首饰啦。”
裴清雨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垂下头,眼泪吧嗒一下滴在地上。
“从小……就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陆时听了也心酸,裴清雨遇到他之前过得确实不怎么样。
“好啦,都过去了,开心点。”
他揉了揉裴清雨的头,带着他往租牛车的地方走。
来县里不单单只是买首饰,家里油盐这些的也快用光了,糖果果脯也快没了,再不买都拿不出什么来招待客人了。
大妹擦了擦汗,说道:“县城里可真热闹。”
陆时点点头,随口接道:“京城里还更热闹。”
毕竟是都城,王侯将相都在那。
买了一大堆东西,三人在午饭前赶回村里。
回到家刚喝完两口水裴书墨就过来了。
“时哥儿,木头送来了!”
他站在门口,应该是跑过来的,脸上红扑扑,鼻尖挂了点汗。
陆时蒙了一下,木头?什么木头?
随即他又想起来当时向王氏族长要的补偿,不就是苹果木嘛!
他放下杯子,扬声道:“来了!”
苹果木运到了制炭厂那座山的山脚,此刻除了运木头的王家村人,就是参与制炭项目的核心人员了。
里正神神秘秘凑过来,低声道:“时哥儿,货都在这了。”
陆时看了他一眼,莫名想笑。
他咳了两声,也低着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里正点点头,解开钱袋子,当众清点了货物钱财,王家村的村民们兴高采烈领钱,差点忘了把他们的板车带走。
陆时看里正费劲巴拉数钱,拉住最后一个离开的王家村村民,说道:“和你们族长说一声,以后的钱月结,不然太麻烦了。”
里正把钱袋子收回怀里,点点头表示赞同。
等他们走后,其他人把苹果木搬到自己的板车上,村里没有这么多牛和骡子,有一些还要靠人力拉运。
族长和里正年纪大了,很少会上山。
陆时跟他们一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有负重,照样爬得气喘吁吁。
“快到了。”
陆时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苹果木被整齐地码放在山洞里,下边还垫高了防止它们受潮。
里正和族长两把老骨头坐在一旁休息,喝了口水,问道:“时哥儿说这窑要改,是怎么个改法啊?”
之前做炭的木头质地较松,烧的时间短,烧的时候窑口堵上就行。
但苹果木就不一样了,陆时冥思苦想,暂时敲定了几个改造方案,具体要实行哪个,还是要看实际情况。
陆时简单说了说,族长摆手,脸色都有些发白。
“你们去搞就行了,我们相信你。”
陆时点点头,让几个烧窑的村民搬了木头跟自己走。
上一批炭已经烧好了,这会还没点火。
他指了指这些木头,说道:“先把他们弄成长短都一样的木条,摆放的时候一定要把他们垒整齐了。”
这样才能烧得更好。
陆时摸着下巴想了一会,绕着窑走了几圈。
“放完后窑口用砖堵住,还要封上黄泥,别留一点缝 。”
说罢,他亲自下场搭手,搅和了一桶黄泥给他们糊上去。
外面的窑口就不用堵得这么严实了,还要点火看情况。
苹果木不比其他木头,烧的时间还要长上一两天,火势不能过猛,也不能太弱,不然这一窑就要毁了。
裴清辉不放心别人来守,收拾了一下山洞打算常住守着。
族长站在外边看了会,本来还挺高兴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有点发愁。
想来想去,他还是问出了口。
“时哥儿,你看大冬天的,咱这炭好卖,但是一开春,天气暖和了,咱是不是就没有地方卖了?”
他说的也是陆时的顾虑,任何生意都有淡季旺季,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可能的卖多点。
大暑那两个月估计是没什么生意的,得趁现在天还冷,多赚点钱,争取填上后面几个月的空缺。
“我现在也没想到好的法子,但是我们可以在淡季的时候多烧点炭,反正现在名声已经打出来了,不愁到时候没人买。”
第111章 平江城的大人找你
“时哥儿说的极是,反正现在也不愁卖不出去,还是先看顾好眼前再说。”
“卖了这么多,赚的可比我们几年都多,就算后面卖不出去也不太要紧。”
怕给陆时压力,里正宽慰着他。
窑里面已经开始烧起来了,裴清辉上手极快,看那三个人都被冻得鼻尖通红,清涕直流,忍不住催他们回去。
“这里有我看着呢,你们还是先下山去吧,别冻到了。”
陆时搓了搓手,有点后悔没有穿厚一点的衣服。
裴清辉做事他还是很放心的,便点点头:“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回去吧。”
上山一大堆人,下山只有三个老弱。
陆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山上本来就比山下冷,他们走的路没遮没挡,冷风直往面上吹。
“阿嚏——!”里正打了个喷嚏。
他念叨着:“人老了,不中用了……”
陆时冻得哆哆嗦嗦,这会还能分出心来安慰一下这个悲伤的老头。
他说:“您那不叫老了,叫转行了,从前做劳力,等着别人数钱,现在干清闲活,数钱给别人。”
里正笑了一声,“你这人……”
族长哎嘿一声,笑道:“还真是诶,这可是托了你的福,要不是你,咱猴年马月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啊!”
陆时冻得脸都僵了,压根笑不出来。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赶在晚饭前下了山。
陆时饿得饥肠辘辘,闻着饭菜的香味,恨不得把家里的锅都一口吃了。
他急吼吼回到家,忙问:“姑姑,我好饿,有没有什么吃的?”
裴春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身后招呼,“可算是回来了,等着呢!”
身后裴清雨端着一碗面走出来。
“老远看见你们走过来,下了一碗面刚刚好。”
“先垫垫肚子,饭还蒸着,没有这么快好。”
陆时跟在裴清雨屁股后边进了堂屋。
小妹在和大妹翻花绳,屋里烧了炭,一进去整个人都被暖气包围了,疲惫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陆时呼噜噜吃完一碗面,坐在椅子上看她们玩。
“时哥儿,有人找!”正无聊着,裴春杏突然喊了一声。
陆时起身跨过炭盆走出去:“来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灰扑扑的大衣裳,脸上两道炭印子,正是昨天去去平江城送无烟炭的吴大篓子。
他站在门口搓了搓手,陆时招呼他进来,他却摇摇头,“没啥事,我就是来传个话,平江城的那位大人让你去一趟。”
“叫了我?”
“对呢。”
曹大人叫他去一趟,应当是有什么事吧。
陆时点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吴大篓子笑得憨厚,“不辛苦不辛苦。”
他走后,裴春杏走出来拉着他往屋里走。
“时哥儿明天一个人去吗,要不要多叫几个人?”
陆时摇摇头,想着曹大人应该是叫他去商量一下淡季的事,都是一条船上的,亏一起亏,赚一起赚,他担心的事曹大人可定也能想到。
“我自己去没什么问题,到时候顺路去看看清晏嘛。”
裴春杏还是有点不放心,陆时一个小哥儿走这么远的路,虽然也不是没走过,但现在天寒地冻的,不安全。
“不然让清雨陪你去?”
陆时走进堂屋,看到在做针线活的裴清雨,摇摇头:“上回出去玩他还差点染上风寒,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裴春杏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自己去。
晚上陆时翻箱倒柜,总算是找到了一顶帽子。
旧是旧了点,但保暖就成。
门被人轻轻推开,大妹探进个头来。
“二哥还没睡?”
陆时收好帽子,走过去将门打开,笑道:“你不也还没睡吗,快进来,屋外冷。”
大妹顺着打开的门走进来,看到陆时放在桌上的帽子。
她问道:“二哥明天会去看大哥吗?”
陆时点点头,心想这小姑娘肯定会有什么话和自己说。
果不其然,她从怀里拿出两副露指手套,“我做了两副手套,到时候你带给大哥吧。”
陆时接过来,笑得意味深长,“两副啊……”
大妹脸一红,辩解道:“当时做了一副练练手,我也没做过手套。”
“嗯嗯嗯。”陆时笑着收起来,“很晚了,快回去睡吧。”
大妹又看了眼手套,脸红红地走开了。
翌日一早,裴春杏给陆时煮了热汤装在竹筒里让他带上路,填填肚子还能暖手 。
陆时大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朝裴春杏挥挥手。
过完一个年,和裴清晏更腻歪了,几天不见怪想的。
陆时一路摇摇晃晃到了临城县,时候尚早,街上没几个人。
他在 路边的摊子上吃了碗面,耳边是来县里找活的农家人,舍不得像陆时一样吃的这么好,打了碗汤就着家里做好的饼子吃。
吃完后浑身都是热腾腾的,陆时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前往白鹭书院。
慢慢走着,看到什么好吃的就买下来,反正裴清晏没有这么快下课。
年味还没有完全散掉,街边还挂着崭新的红灯笼,春联也还没退褪色,红彤彤的映得整条街都喜庆。
“哎呦!”
一个小团子迎面扑来,直直撞进陆时怀里 。
陆时吓了一跳,整个人被撞得一个趔趄,他站稳后赶紧把人拉开,蹲下身来看看他有没有撞坏。
“你怎么样?”
小团子红着眼揉揉自己的鼻子,闷声闷气道:“我没事……”
小孩子打闹不看路,撞到人也正常,陆时瞧着人可爱,就揉揉他的头准备离开。
谁知旁边又冲出一个人来,把小团子抱进怀里,不住朝陆时道歉。
小团子不明所以,抱着他爹爹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爹爹,哥哥已经原谅我了。”
陆时把人扶起来,“没关系的,小孩子打闹而已。”
那人垂下头,神色有点惶恐,听陆时的声音温和清润,没有太大的恶意,心里的一口气才松出来。
陆时往旁边走去,头一回看到带孩子的哥儿,心里不免有点好奇。
那人见陆时一直看着他,有些尴尬地开口:“抱、抱歉我先走了……”
第112章 长得这么漂亮,谁也下不了手啊
说罢 ,抱着孩子一溜烟走掉了,拐进巷子里一会就没了人影。
陆时愣在原地,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
旁边 坐在门槛上择菜的大娘看着他,人很热情,声也大,“他得赶紧回去,不然他家男人又要打人了。”
陆时啊了一声,疑惑道:“为什么他男人要打他啊?”
大娘叹了一声:“能有啥,日子过得不顺 ,人又窝囊,可不就拿家里哥儿和孩子出气。”
她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陆时,惊叹道:“你长得这么好看,挑男人的时候可要擦亮眼睛咯,别把自己糟蹋了。”
陆时 在她旁边坐下,“我已经嫁人了,我夫君对我可好了。”
大娘笑呵呵的,“也是,长得这么漂亮,谁也下不了手啊。”
陆时抿着嘴笑笑 ,没再接话。
一路走一路玩,慢慢也走到了书院,再让小书童 传个信,差不多就到了裴清晏放学的时间。
远远就看着人 走过来 ,陆时 高兴地挥手。
他跑过去,一下扑进裴清晏 怀里,手在他后背摸了一下 。
“你怎么瘦了?!”他仰着头,皱眉问道 。
昨天晚上还想着要不要带点好吃的来 ,早知道就准备好来了。
裴清晏捏捏他的脸,解释道:“可能是思念成疾,日渐消瘦。”
他揽着陆时的手紧了紧 ,冬天他穿得厚,一勒衣服就陷下去,像是白白软软的汤圆团子。
陆时锤了他一下 ,“你就贫吧。”
“我今天要去平江城一趟。”
裴清晏垂头看他,“怎么了吗?”
陆时张了张嘴,正想说曹他大人叫他去一趟 ,后门处 突然跑出两个人来。
他们浑身散发着比日头还要耀眼的光,硬生生插进两个人 中间来 。
“嫂子啊,我们过得苦啊!”
许长平大吐苦水 ,泪声俱下。
“我家的驴都没这么勤奋,这几天我们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他真的不把我们当人看啊!”
朱逢春疯狂点头,满脸憔悴,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感觉这几天写的字都快有他 过去半年写的字那么多了 ,现在动动手腕 都是酸痛的。
陆时不明所以,看向裴清晏 。
裴清晏叹了口气,解释道:“今年要下场 ,他们不努力一把都不行。”
没办法,成绩太差,只能挥洒更多的 汗水了。
陆时仔细打量他们几眼,发现还真的是刻苦用功的了。
两个人都是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眼中泛着红红的血丝,站在他面前,肩挨着肩靠着站,好像给个 枕头就能当场睡死过去 。
过来的时候 脚步虚浮,跟丢了魂一样。
不是陆时思想龌龊,实在是这两个人面上太那啥了,跟在某个地方厮混了几天几夜一样 。
陆时咳了一下,安慰道:“努力也就努力这几年,没有痛苦的青春,哪来辉煌的未来。”
他看向朱逢春,鼓励道:“想想你的目标啊!不努力我们可是要把你抛下的。”
说着,他适时拿出了大妹做的手套交给裴清晏。
“手套是大妹做的,她让我带过来。”
朱逢春登时激灵起来,兴冲冲凑过去拿起一副戴在手上。
“嘿!正合适呢!”
裴清晏看他一眼,凉凉道:“又不是给你的,高兴什么?”
朱逢春依旧自个 开心,“嗯嗯嗯,高兴!”
裴清晏:“……”
许长平探头探脑,悲伤道 :“没我的份吗?”
没人搭理他。
许长平:“……”
陆时见他们精神头没这么差了,决定把他考上985的经验传授给他们。
“你们的脑子都挺灵光 ,怎么就不知道用巧劲学习呢?”
许长平迷茫,“什么巧劲?”
“去看看这几年的出题倾向,考官个人爱好,再了解了解 时事,自己总结一下,找出自己薄弱的区域逐个攻破。”
许长平和朱逢春愣了一下,忽然感觉茅塞顿开。
这几天他们都是蒙头读书 ,有什么看什么,看的多又杂,看完后睡一觉啥都忘了,第二天 起来再看跟没学过一样,可不就是白费功夫吗!
裴清晏笑着摸了摸陆时的头,接道:“平日里叫你们看不会的,你们还不听。”
朱逢春嗫嚅道 :“这不都不会嘛……”
陆时:“……”
怎么忘了这一茬,基础差可不好搞。
他也不是很了解他们的学习方式,万一他的学习方法不适用,岂不是误人子弟?
“具体的还是你们自己去想吧,我说再多也没用。”
许长平被打了鸡血一样,他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嫂夫郎放心,被你提点了一下,我肯定能学好的!”
裴清晏怕这人又飘了 ,提醒道 :“你今天的字还没练够呢。”
陆时一下想起他狗爬一样的字,忍不住心里给他点蜡。
还好这个时代是纸质阅卷,不是扫描进电脑里的,不然他这样团成一团的字会把夫子眼睛看瞎。
朱逢春犹自在一旁捧着手套笑得甜蜜。
裴清晏看了他一眼,恨不得把手套抽他脸上,心想这是什么登徒浪子。
他们都是一下课就过来的,陆时猜他们还没吃饭,一上午过去人肯定都饿了,便催道:“好好学吧,我就先走了,你们也快回去吃饭吧。”
许长平拉着还沉浸在自己世界了的朱逢春赶紧走。
裴清晏侧过身,在陆时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
陆时轻轻笑着,“我走啦。”
他 一人往山下走去,今天没有太阳,天空阴沉沉的 ,好在没有下雨下雪。
江南的山苍翠,更别说这座山还是书院的 ,路上的树都是请了人看顾,保证他们一年四季都是苍翠蓬勃。
放在大热天倒是好,树荫一遮,人在树下走凉快得很,也不怕有蚊虫。
但是这个天未免就有些阴沉了。
陆时慢慢往下走,喜悦慢慢淡去。
相聚的时间过短,离别总是来得很快,猝不及防 将人从甜蜜的情绪里拉出来。
也不是有多难过,不过是 一下不适应罢了。
走这条路的还有往山上送菜的菜农,拉了好几板车的菜 往上走,短暂地热闹一下。
他们还和陆时打了招呼 ,给了他一个水灵灵的西红柿 。
第113章 修来的福气
他在溪边洗了洗,边吃边走。
果肉酸甜,他咂吧几下,心想在家里种几棵,以后给裴清晏做好吃的。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陆时回头看去。
裴清晏正跑过来,急急在他面前停下,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急促的心跳声隔着 皮肉和衣服传递过来。
陆时愣了一下,手放在他背后,感受到灼人热度,他惊道:“你怎么跑来了?”
裴清晏微微喘着气,方才往回走的时候一下想到了陆时说他要去一趟平江城,但是话头又被 许长平和朱逢春打断。
去平江城不就是为了无烟炭的事,天气渐暖,连他们的炭都少了,更别说其他地方。
他去平江城也定是为了这事。
天一热,炭就卖不动,而陆时作为牵头人,必定是要为这事愁的。
他缓了会,将陆时的头按在自己肩窝上。
陆时愣愣的,手里还抓着半个西红柿,他微微抬头,鼻尖擦过裴清晏的颈脖。
“怎么了?”
裴清晏哑着声:“别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事他们也可以去解决。”
陆时一怔,眼眶忽然酸涩起来。
他原本没有光彩的脸很快就有了笑意,他伸手轻轻搭在裴清宴的手背上,也不恼他凑得这么近带来的热意。
头顶的蝉还在不停的鸣叫,烈日当头,火辣的阳光被繁茂的树叶割碎成了细碎的点点,落在地上反而没有带来一丝热气。
大树下面反而挺凉快。
陆时心中感动,不禁微闪着双眸看向裴清宴。
心中感慨万千,既有喜又有惊。
像裴清宴这样的能够察言观色,细心体贴的好男人现在属实难找,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裴清宴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陆时心中所想,调侃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陆时也不扭捏,直言不讳道:“在想你如此体贴,可真是我修来的福气!”
两人腻歪在一起,身边无人,惹得周遭气氛都上升了几个度。
陆时脸色微微红润起来,后背传来的温暖实实在在,薄薄的衣衫被汗水濡湿了一点,有些黏黏糊糊的。
他稍微往前挪动了一点儿,使得两人有些空隙,冰凉的风立马就穿过。
裴清宴手上一用力,又将他拉回来与自己紧紧贴在一起。
陆时无奈道:“天热,与我靠得这么近,你就不怕身上臭了恼了?”
裴清宴却低头埋在他脖颈间,细细道:“与你待在一起,无论何时都不会恼。”
他平淡温和的眉眼像极了春风,虽说现在酷暑,但陆时却由内而外的感到一阵清凉舒爽,他愉悦的眯了眯眼睛。
但随后,陆时又陷入了苦恼,因为煤炭生意讲究的就是冬季大卖一场,而其余时间只能淡着。
他并不想就这样将好不容易带起来的营生给暂停了,现如今已经堆积了好多些煤炭没地销售。
陆时抬头认真开口:“其实我想到了一个好的法子,但是夏天并不需要那么多的煤炭,生意也很惨淡。”
说着,陆时的眼睛再次暗淡下去。
裴清宴见他失落的模样,登时心疼极了,连忙轻声哄道:“陆时先别想那么多,路是人走出来的,我也帮你一同想法子,可好?”
看着他温柔地模样,陆时的心情便好了不少。
他缓了缓情绪,抬头看了看头顶正烈的阳光。
这日头可真晒,明明站在树底下,但这热气还是不受控制的让人汗流浃背。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便拉起裴清宴的手,继续往路上赶,边走边道:“日头热,咋们先去一个凉快些的地方避暑,办法我们可以边走边想。”
裴清宴顺从的跟着陆时走,一路上目光都紧紧黏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便来到一处山泉溢口处,陆时眼睛往四处打量一番,便转身往一旁茂密的小树林走去。
裴清宴迅速的扫视了一圈小树林,连忙追了上去,“你要去做什么?”
陆时抬头瞧着他满脸的担忧,愣了一下才解释道:“去摘几片叶子当坐垫。”
闻言,裴清宴才松了一口气,但脚步也不听使唤的跟了上去。
两人在一片绿林中一片好找,不少的叶片还划过陆时的身上,锋利得如刀子一般\/
裴清宴眼疾手快地拉过他,护在自己怀中才肯继续前行。
陆时耳尖微红,只能依靠在这宽厚的怀中前进。
两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几片大小合适的叶片,陆时摘下来抱在怀中,绿叶有他一半儿高,走起路来还真有些不自由。
裴清宴看得不禁笑了笑,连忙走上去接过绿叶,伸手牵住陆时摇摇晃晃的身子往小溪流边引,“瞧你走路走得这般不顺畅,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做这些事?”
陆时在他的带领下来到溪流边,又去找了两处稍微高起一点的大石头,将绿叶铺在上面,搭作了一个临时座位。
裴清宴专注的做着自己的事,全然没注意到小溪已经将他的衣衫底部给打湿了,陆时眸光落在地上,弯腰去捞起他的衣衫,双手也染上了水渍
裴清宴弄好后,自己亲自坐上去确认了感受后,才起身去了另一个座位。
他指着原先坐过的位置,“这块儿坐着舒服,你来坐。”
裴清宴的举动特别贴心,陆时眼眸微闪,心中不免又被他的行为所感动。
两人就这么并排靠在一起,神色惬意的欣赏着眼前潺潺流水,感受时不时吹过的微风。
裴清宴皱眉还在想着煤炭的事儿,不过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对了,不是还有白山黑水的建州吗?那儿几乎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寒冬。”
闻言,陆时睁大了眼,但随后又想到了个问题。
虽说那边常年恶寒,但是煤炭并不是便宜货,也不是每一户都能用上的东西。
他埋着头,露出脖颈后的脊骨,被薄汗浸湿,显得更多了几分诱惑。
连同声音都是闷闷的,陆时想了好一会才摇头否决道:“可是煤炭太贵,平常百姓家怎么会舍得一年到头都用这个?”
第114章 再去平江府
裴清宴却摇头,耐心解释道:“正是因为一年到头都很寒冷,所以建州的富贵人家必定会不断的购进无烟碳,所以这是一条门道。”
“至于寻常百姓家,虽然家家都有灶坑,但是并不十分贵的无烟碳也是会用的。”
陆时眼前一亮,拍了大腿叫好,“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关系!”
但随即,他又提出了新的疑问:“但是建州距离是否太远了,那运输怎么解决?”
在古代,运输物资是最耗费财力的,无烟碳的利润虽然尚可,若是再加上这一趟运输的成本,基本上是做无用买卖了。
裴清宴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笑道:“附耳过来。”
自信且神秘,让陆时乖巧的把耳朵凑到裴清晏的嘴边。
感觉到裴清晏的温和的气息扑在脖颈间,陆时微微缩了缩,耳尖粉粉的。
裴清晏也不逗他,啄了一下粉红的耳尖之后,低声说了出来。
“真的?”陆时听完抬头亮晶晶的望着裴清宴,恍然发觉他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高兴得连同脸色都红润好看了几分。
裴清宴认真的点头,随后便简单解释了一下预想的运输路线。
“我们可以走物资粮草的队伍,也可以让镖局走镖顺便捎过去,如此一来,镖局的人也能多走一趟多赚点钱。”
陆时的眼睛登时又亮了亮,他看向裴清宴含笑的脸,眼中染着几分惊羡。
身子也往他靠近了几分,笑道:“相公好聪明啊,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若是相公经商,必定是大晋王朝第一皇商了!”
同时,陆时心中忍不住猜想,这样的男人在后世定是帅帅的大总裁吧?
陆时马屁刚刚好拍在了裴清宴身上,惹得他眼眸眯了眯,一只手浅浅环在了他腰肢上。
指腹轻轻摩挲,薄薄的衣料被弄得皱了皱。
“你也觉得我聪慧?”
裴清宴垂头与他靠的极近,陆时脸颊微红,连忙止住,摇头笑道:“相公,可别把我的衣服弄皱了。”
说着,他抽身离开了裴清宴的怀中。
裴清宴失笑,替他理了理衣身,细心嘱咐道:“好,路上你一定要小心些。”
陆时的目光落在裴清宴的头顶上,心中暖暖的,点头应下。
但裴清宴貌似并不想就此放过陆时去张罗,在他临走时反而一把抓住了陆时的手腕,低头温柔地替他整理好鬓间的乱发。
黑眸深深,像是写不完的情谊。
“你这一去尚且不知多久才能回来。”
陆时知道他的担心,心中不免嘀咕这男人还真是将他当作了小孩子。
“放心吧,顶多不过几天就能就见面。”
陆时这才得空离去,他去找了七叔,安排牛车在广聚轩等候。
而他自己则是坐上了去平江城的马车,这样算下来还要省些时辰。
路上颠簸,陆时靠在车里脑袋都有些晕,时不时掀起窗帘看看外面的景色清醒神智。
路边的景色倒是宜人,但是天气属实酷热,前方的马夫赶车无聊,问道:“公子,这大热天的你这么远要去江平城做些什么?”
陆时的声音嗡嗡的从车内传来,很快与蝉鸣混杂在一起。
“去找人商讨生意。”
马夫也识趣,见陆时兴致不大,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虽然书院离的平江府算是很近的了,可还是要在马车里晃一两个时辰,换成后世不过就是开车十几分钟的事。
待到平江城后,陆时脸色已经有些泛白,下车后还缓了好一会儿才去的知府。
路上,不少的百姓手中都拿着一封信纸,像是统一印制的,嘴里也不停的在谈论着。
“曹知府今日才审讯了前几日的案子,那判案手法果真惊奇!”
有人凑上来好奇询问:“怎么个法子?”
“曹知府声称能让狗开口说话,那王三最开始还不信,没想到这狗最后竟然真的开了口!”
“果真这么神奇?”
......
陆时走过,人们谈论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心中不忍好奇,曹知府竟然还能让狗开口说话?
想着想着,陆时便来到曹知府门口。
曹知府刚好忙完衙门的事儿,一听陆时来了,又连忙去了大门亲自迎接。
他周身的威压与之前不减,但和蔼的脸色却比之前还要好太多,“时哥儿路上劳累了,进来喝口茶先缓缓吧!”
陆时鞠躬行礼后,心下忍不住惊诧了半会儿,目光在曹知府身上打量。
他端的一副肃穆模样,嘴上的白色胡须冒出了一点儿,满是沟壑的脸上也难掩疲劳,想来近日忙起来了,都没有时间打理了。
而且曹知府对陆时的态度更加和善了些,甚至还带着一点尊重的意味儿。
“多谢知府大人的好意。”
陆时也不推脱,进了知府后便有下人端来了上好的茶水,他抿了一口,先涩后甘的滋味儿在口腔中蔓延沁润,一日的疲劳瞬间被清扫而空。
他笑着看向曹知府,称赞道:“这茶真是不俗,滋味甘润有道。”
曹知府脸上笑得更温和,“时哥儿也是懂茶之人?你路上辛苦,这点茶有什么,倒是我听自家孩子这段时日总是称赞时哥儿的文采,我夫人也念叨着你呢。”
陆时恍然大悟,应该曹家公子小姐将那日元宵灯会上的所见所闻回家都悉数告知了曹知府。
古代,人们对文人骚客向来都尊重有加。
陆时有点心虚,自己不过接着伟人的光辉,扭了扭身子低低说道:“我也只是卖弄一下,没有真才实学的,哪里比的上府上的公子小姐们。”
“哎,时哥儿过谦了,那首青玉案本官可是拜读了的。”
曹知府惜才的眼神都快要藏不住了,他连忙招呼下人又端上来两盘水果点心。
陆时拿起一块糕点品尝后又陈赞一番,还是不忘心中的疑云,他认真的询问:“知府大人,方才在来的路上我听闻百姓说道:您今日审判中竟然让狗开口说话了?”
闻言,曹知府突然大笑,“都是些糊弄人的小把戏,无非是让王三没法辩驳”
“那大人就是找的懂腹语之人代狗说话的喽。”陆时咽下嘴里的糕点,含糊了一句,丝毫没看到曹知府脸上的震惊。
“哈哈,妙!妙啊,时哥儿真是心思灵巧,聪慧过人啊。”
两人一你言我一句,很快就就将气氛活络起来,两人的话题也顺势谈到了煤炭生意之上。
第115章 好大的胆子
陆时见曹知府似乎并不忧心销路之事,便主动提及,“眼下开春慢慢暖和起来了,慢慢几乎无人再买无烟碳,您是否也担忧此事。”
曹知府听闻了陆时的话,愣了一下,下一瞬就豁然一笑,道:“淡季倒无所谓,自古以来煤炭生意的哪个不知淡旺季,冬季赚的三个月就够了,淡季也自然是有的。”
“人,总不能强求着每时每刻都好过吧?”
曹知府说的坦然,倒也不似作假。
陆时瞳仁轻颤了一下,他有些意外的看着面前年过半百的曹知府。
本来只是想提及一下卖碳淡季之事 ,免得曹知府心中没数担忧,没想到曹知府的心胸与目光都如此不俗,放在这个时代之下,确实难得。
陆时回过神来,笑了笑,心中对曹知府又重了几分尊敬,“知府大人真是见识长远,心胸豁达。我还以为您担心淡季的销路呢。”
曹知府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目光有些悠远凝重。
又道:“不过我的确是有些担心,淡季时你们村里是否会暂停烧碳?”
陆时立马明白了曹知府的意思,这也是年后他对族长和里正所说的,不管淡季旺季都不要停止烧炭,不过他还是想听听曹知府会怎么说。
“曹大人为何有此一问?”陆时好奇的眨眨眼。
曹知府叹了一口气,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现在我们的生意虽说年前只是在平江府一带做了,但是今年冬季肯定是要把地区扩大到整个的江南地区,若是裴家村淡季不烧碳,冬季可就供应不上了啊!”
原来是担心这个,跟原本陆时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了,陆时笑着抿了一口茶,开口解释,:“知府大人放心,这个事情在我过来之前,村里已经商议过了,咱们淡季照样的烧炭,如果冬季销量扩大的话,我们会考虑再开一个窑。”
听了陆时这番话,曹知府满意的点点头,心里对陆时更加喜欢了,这样有长远眼光的哥儿也不多见。
开口让下人进来给陆时续上茶,又让陆时吃了两块点心,才目光灼灼的开口问,
“刚才时哥儿说,你们村里也在商议这淡季碳的销路问题,不知是否商议出什么计策来?难不成还能让老天爷六月下雪,人人买碳不成?”
曹知府面带笑意,重新将话题引到了无烟碳上,跟陆时开着玩笑,心里既不相信夏日会有人买碳,但又对陆时有些期待。
陆时忙放下手中的点心,拍了拍手,掏出帕子将嘴巴也擦干净了,接下来说的可是重点,是他这次过来主要目的。
“知府大人,虽说江南地方每年一月之后无烟炭生意已经进入了淡季,但是像建州那些北地,可还在冷着,每年用碳都要到三月。”
陆时的话刚起了个头。
曹知府立马会意,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抛出了常人都会想到的问题,“这个想法虽好,可是建州那边太远,这煤炭生意一般都是当地自产自销,我们这儿的炭要运输过去也是一笔消耗,煤炭台太重,成本太高,这利润......”
话没说完,曹知府已经是微微的摇头,这主意好是好,也不是一两家碳行有这样的念头,只不过谁又能高成本的将碳送到那么远的地方。
“平江城的炭卖周围的三城十县已经已经算是很大范围的了,能够跨越江河运到其他地方去,本官尚且没有听说过。”
陆时十分理解曹知府的顾虑,还好过来之前裴清晏告诉了他两个法子。
就是不知道他说出来之后,曹知府会不会同意,毕竟这事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
陆时决定不卖关子了,将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的全部说出来,“知府大人说的极是,这些问题我也是想到的,可是眼下却是有办法可以解决,让我们的生意的确可以做到建州去。”
“噢?那除非是直接去建州找个地方建窑烧炭了,这样的话且不说管理起来十分不便,而且当地的官府也会有介入。”曹知府以为陆时能想到的办法定然只有去当地现产现销了。
可是陆时的头却摇的像拨浪鼓,“不是这样,这无烟碳的生意不是我个人的,而是整个裴氏宗族的,自然不可能去建州去开窑。”
这样一说,曹知府更摸不着头脑,也更好奇了,以眼神催促陆时快点往下说。
“知府大人,以往普通的有烟黑炭基本都是当地自产自销的,没有跨地区的,是因为黑炭制作成本很低,利润也低,没有技术壁垒,每个地方都可以做,不管做的再好也不可能有太大的竞争优势。”
“但是我们这个无烟碳,价格是一般富户都能接受的,而且我们的利润也丰厚。目前除了十分昂贵的银霜炭之外,别无其他竞争者,而银霜炭价格昂贵,且只供给宫里和皇室宗亲勋贵们。”
“日后若是其他省份有碳行想要合作,我们也可以技术入股。当然,目前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现在通过运输运过去,成本算下来其实也不是很高,利润还是可观的,不过眼下做不了了,只有等今年月份的时候往北方运,正好寒冬时节之前也就到北地了。”
陆时有条理的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曹知府显然是心动了,之前他是想偏了,将无烟碳视作跟有烟碳一样的市场了。
不过怎么运输这还是个不小的问题,曹知府皱眉沉思了一会儿。
陆时自然是猜到此刻曹知府所想,唇畔缓缓流出一丝笑意。
“知府大人,您是在想如何运输的问题吗?”
曹知府抬眸看到陆时促狭的模样,一时失笑,点着手指着陆时,
“那时哥儿这么有底气,定然连运输的问题也一并想好了不成。”
陆时顿时眉眼弯弯:“我今天来找您,必然是想好了法子,您不访一听?”
曹知府含笑点头,心中却想,这哥儿又有什么新奇的想法,便任由他畅所欲言了。
“我们平江城每年都有几次往建州等北地运送军粮,一趟都是百辆车。咱们可以将无烟碳托给送军粮的队伍一起,走官道省时省力,都是骡子拉,不过是增加了几十辆车,只要给官兵们一些银子,他们也会很乐意。”
陆时说完,有些忐忑的看着曹知府,他知道这属于极大胆之话了,大厅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大的胆子!”
(宝宝们,前一章内容有些有失误,我已经改过啦。)
第116章 靠“吃”
“好一个哥儿,真是胆子不小。”
曹知府没有否认也没有同意,不过郑重的的眼神就这么直直的落在陆时身上。
多年为官累积的上位者的气场可不是闹着玩的。
平江府是每年都往北地运军粮,只是一个村里长大,没有见识的哥儿能说出那番话,也着实让那个他吃惊了。
陆时居然想让运粮队来顺道运无烟碳,这要是其他人听了必定觉得匪夷所思。
可看看陆时,除了眼神有些许紧张之外,好像说的是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倒是显得他有些大惊小怪了。
曹知府扳起脸,认真严肃的开口:“那你怎么知道想到这个法子的?这可是朝廷的运粮队,都有运粮官督查的,想要无端的顺带上你的无烟碳可是不容易办到。”
陆时满脸堆笑,精致的脸笑容里带着几分明媚与自信,虽然说着讨好卖乖的话,却丝毫不让人讨厌,“知府大人您不就能说了算?”
曹知府突然失笑,一只手指指着陆时,方才严肃的神情有一扫而空。
“你啊,也太机灵了,没想到你竟然还知道是本官掌管着平江府运粮的事儿?”
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试探什么。
曹知府收敛了笑,端起了茶盏,慢慢的用杯盖撇着浮沫,缓缓的问,
“时哥儿还知道什么?为何觉得本官一定会同意此事?”
陆时知道自己要是不说出点什么,曹知府还真的不一定同意军粮队运无烟碳的事,拧眉犹豫了一瞬。
端正了坐姿,郑重的开口:“曹大人您是山西世家大族曹家的嫡系子孙,又是庶吉士出身,内阁储相之才。若是不外放,留在京城,您的背景怕是早就做到三品以上的,二品的六部尚书也不是难事。”
他的话让曹知府的眼神闪了闪,目光也从手上的杯盏移到了他的身上,听他继续说。
陆时知道自己说进了曹知府的心。
“而您却选择了外放,平江知府虽说是四品官员,但是却是实打实是的权官与肥差,朝廷每年的税负基本都来自江南。您作为江南之首平江府的府台大人,手中掌管的权利可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到的,军粮的筹集和运送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这无烟碳能否跟军粮车一起运送就是曹大人能够定夺的。”
在古代,兵权就是皇权,军粮更是兵权的命脉。
发不出粮饷而兵变造反的在古代比比皆是,军粮都是作为一个国家的根基,掌握了军粮,其实就是变相的影响了兵权。
而且曹知府大儿媳的娘家姓孙,而三皇子的外家也姓孙,这层关系本就是明面的,裴清晏和陆时能猜到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曹知府没有明说,他也不能明的说出来。
曹知府的神情随着陆时话越来越专注,全都说中了!
他不由得重新审视打量起面前的俊秀哥儿,看起来清纯可爱,但是却难得思路清晰,眼界和智谋都不输朝中的一些大臣。
想来,自己身后之人,这个哥儿也猜到了。
本以为这个出身乡野的哥儿就是脑子灵活想出了无烟碳的点子,且身上还有些文采,没想到眼界和智谋也不俗。
沉默片刻后,陆时见曹知府的心理活动应该也差不多了,便开口打破了沉默,道:
“知府大人,北方的无烟碳需求量比江南地带更大,若是您觉得走官道运输有些为难,还可以让几个大镖局吃下。”
“他们走镖时顺带带上十几车,反正也是一趟镖,多赚些银子,他们也乐意,这样我我们的成本也不会有多少。”
这是裴清晏想出了第二个法子,只不过相比之下,第一个法子更好些。
陆时进退有度,曹知府也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认真考虑起陆时的话来。
不过几息功夫,曹知府放下手中的茶盏,
“时哥儿说的这两个法子都可以的用,上次见面本官就十分看好裴公子,这两个法子定然也是出自他吧。”
“知府大人说的,我就是一个哥儿,哪里懂得这许多。不过我家相公也对知府大人仰慕不已。”
陆时笑的无害憨厚。
裴清晏是读书人,有心仕途,会知道这些事还属正常,要是说他一个没上过学堂的哥儿懂的朝廷和皇家的各种关系才叫人骇然。
“后生可畏啊,裴公子今年是要下场吧,看来不多久本官就要称呼裴公子一声同僚了,哈哈哈。”
曹知府是最惜才之人,年前初见裴清晏就动了心思,想为他身后那位招揽人才。
不过此时还为时尚早。
陆时自然客套了一番,又说了几句,相公即使真能高中,也是晚辈,免不了也要曹大人提携之类的话。
看着屋内气氛不错,陆时想自己另一个小想法说了出来:“曹大人,其实我还有一个法子想与您一同商讨一下,在无烟碳生意淡季的时候,我还有个别的小销路。这个销路不但可以让夏天也有人购买无烟炭,而且是一年四季都会买。”
话音一落,曹知府眉梢一挑来兴趣更浓,一年四季都用炭?
那会是个什么法子!
陆时好意思的笑了笑后,才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吃!”
“吃?!”
曹知府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又变,良久才缓过来,他咳了咳,有些不确定的再次问道:“你的意思是......吃,吃碳?”
陆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知府大人说笑了,这炭如何能吃。”
“陆哥儿莫要再打趣了,这吃我属实想不到有什么销路。”
“知府大人,是靠吃食来带动售炭。”陆时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但是这就需要请知府出面了,三月春暖花开之时,请您主持开办一个平江美食节,到时我自有办法让周围几个城和几十个县都来购买我的无烟碳。”
曹知府目光闪过一丝怀疑,但见陆时一脸的自信,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没有听懂其中的道理。
第117章 搞定
看到曹知府一脸茫然,陆时解释道:“现在无烟碳用的苹果木最适合用来做烧烤与火锅了。”
其实陆时心里想的是古代运输不太发达,不然靠着美食都能将这碳给销售到全国去。
对于这两个词,曹知府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应该能想到是用炭火烧制的美食。
可是夏天还有人愿意吃这种下面烧着碳的美食?
若是其他人告诉他办美食节销碳,他是断然不会相信,定会认为是无稽之谈。
但是从陆时口中说出,他便觉得有几分可信度,倒是要看看这年轻人能办成什么样。
曹知府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同意了陆时的想法,两人说完了正事,知府夫人就让人过来传话,让陆时留下来吃饭。
因为陆时还要赶回广聚轩去,婉言谢绝了,告别曹知府,出来上了马车。
陆时窝在马车里准备小睡一觉,让车夫一路上快点,算算时间应该是在午后时分大概后世的三四点能到广聚轩。
这样的话跟掌柜的谈完,他还能趁着天色未黑的时候,跟七叔的牛车回村里。
还好裴家村靠着临城县,临城县又挨着平江府,要不然光路上他就得耽误两三天。
到了地方,陆时下车将马车的银子给了之后,伸了个懒腰,这一路上颠簸的根本睡不着。
拍了拍身上的些许灰尘,想着他这还是坐在马车里呢,要是骑马赶路。
还真是风尘仆仆,古代的这个路上的沙尘哦........
将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又在脸上搓了搓,觉得自己应该不是蓬头垢面的了,陆时才抬脚进了广聚轩。
店里的这个时辰也不是饭点,没到上客的时候,陆时本以为掌柜的会在休息。
小伙计见进了人,还诧异这时候怎么就来客人了,一看是陆时就眉开眼笑的过来,
“陆公子。”
“你们掌柜的呢?”
伙计指着柜台后面,“掌柜的在算账呢。”
陆时点头,让伙计去忙,自己朝着柜台走过去。
心里想着这掌柜对自己和裴清晏也多有照顾,所以他想将美食节的生意托给广聚轩去做。
他闷声不语的径直走进去,猛的匍匐在柜子前,掌柜的被吓了了一跳,抬眼看清来人是陆时,脸上随即就荡开了笑。
“时哥儿,回来的还挺早的,事情谈的怎么样了?”掌柜的知道有牛车在等时哥儿回村,也颇为关心陆时此趟的进展。
陆时当然知道掌柜大叔是关心自己,先是回了句,一切都很顺利。
然后又神秘的开口:“掌柜的,现在有个绝好的机会,你想不想风光一把,狠狠赚一笔呢?”
掌柜探过身来,眼中生意人特有的直觉告诉他,要抓住机会,“那自然想,时哥儿展开说说?”
“我打算在二三月份的时候在平江府搞一个美食节。”
“美食节?”
又是一个新名词。
掌柜疑惑,这美食还能搞成节日?
“听着新鲜是不是?”陆时挑挑眉,怪笑的看着掌柜的。
掌柜诚实点头,是新鲜,没听过。
心里大概的猜测是要创作新的美食来吸引食客之类的不成?
“时哥儿说的是在广聚轩搞个美食的活动吗?”
“非也非也。”
陆时摇头,努努嘴指向了外边,说道:“要办美食节,可不只是为了吸引那一点食客。”
“是在平江城,要在外面办场子,能容纳几百人的场子。”
掌柜一惊,张了张嘴,顺着看向门外,有些犹豫:“可是,露天办场子可不上档次,这,这做菜好像不太方便啊,而且也做不好,要是在屋里做好了再端出去不是会凉掉吗?”
而且让食客们露天坐着,不骂娘就算是好的了。
陆时却继续摇头,
“现在先保密,到时候只要你出人出力听我指挥就行了,听我的准没错,到时候定不会让掌柜的失望。”
陆时这么一说,掌柜也是个爽快人。
“那你说,我听你吩咐。”
陆时想了想,说道:“咱时间到是充足,有些东西得提前准备。”
“这样,先准备一些配料,孜然和茱萸多准备一些。”
这年头茱萸不贵,但孜然要贵些,平常人家很少会去买。
算了算大致要用多少钱,陆时又说:“买的东西的银子都记在账上,掌柜的到时候还要出人力,我们商量怎么合作。”
通过洞子菜和无烟碳陆时已经有些银两积蓄了,虽然这次美食节要用的银子可能很多,但也不好意思让掌柜的一人全出了。
谁知掌柜的不这样想。
大手一挥,“不成不成,这自古都是点子和方子最值钱,这个前所未闻的美食节,时哥儿能拉着广聚轩一起,已经是份人情了。这成本需要多少银子我们广聚轩出了,人力更简单了,咱们的伙计还是够用的,到时候利润出来我们五五分。”
这样的大方和豪气倒是让陆时不好意思了,哪能这样占便宜,坚定的摇头。
可掌柜的说的也是,这次的美食节的规模很大,陆时所有的积蓄可能不够所有的开支。
最后两人达成协议,所有的成本都由广聚轩出,最后的利润三七分,陆时只拿三成。
掌柜的就喜欢陆时这样知进退不贪心的。
陆时也觉得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陆时心里暖暖的,眼睛亮亮的,笑着举起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敬掌柜对我的信任了!”
“干了!”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一场新的合作正式展开。
美食节确实能赚钱,但目的不是推广美食,而是为了销炭。
这么多炭要卖,还有质量上佳的果木炭,不搞点营销手段怎么能行?
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了无烟炭的好处,肯定会争相竞买,名声传的越远,越不愁淡季卖不了炭。
这样村里这么多人的生计就能稳住了。
陆时又和掌柜聊了几句。
筒子菜一如既往地受欢迎,甚至有人为了尝这一口鲜,特意从别的府城跑过来。
掌柜的很是满意,拉着要留陆时一起吃晚饭。
陆时抬眼看了看外头天色,估摸着再过一炷香日头就要彻底沉入山头了。
“晚饭就不吃了,下次送洞子菜时我再来将设计的图纸交给掌柜的。”
他起身作别,掌柜将他送到门口。
“那我就等着时哥儿的吩咐了!”
“好!”
陆时笑的灿烂,挥着小手,又坐上了七叔的牛车。
“回村喽。”七叔一嗓子吆喝,甩了一下鞭子,牛车缓缓的动了起来。
一天走了这么多地方,陆时的小身板都有些受不住了,哥儿的身体素质还真的不如男子。
自己得加强体育锻炼了。
揉着发酸的腿脚,想到解决了这么大一件事,心里头又喜滋滋的。
腿脚不就是酸痛了点吗,这有什么,什么也比不上赚钱开心!
第118章 放松放松
落日的余晖照到了白鹭书院的房舍中。
裴清晏靠在窗前看书,天光还未暗下来,屋里头有些暗,在这里正好。
许长平手上沾了墨水,满头大汗一笔一划写字。
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每次看到裴清晏铁画银钩的字都羡慕的要死。
同样都是手,怎么写出来的字就这么不一样?
他搁下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练了这么久,总算是能看了点,裴清晏走过去拿起已经干掉的来看。
依旧是眉头紧皱,许长平在一旁心虚低下头。
朱逢春凑过来,咔嚓咬了一口山上的野果。
“咋还没什么长进呢?”
“哪能?!你看看,你仔细看看,是不是比之前顺眼多了?”
许长平急吼吼在他的字上比划,试图证明自己的字确实变好了。
“啊……你这,你说有就有吧。”
他绕过去,在自己的桌前坐下,抽出书来看。
“是好了点,看来你还是练得少了。”
裴清晏放下他的字,总结道。
许长平垂头丧气坐下来,“还要加啊,我感觉我的手都要断了。”
“那肯定是你小时候偷懒了没写够数,现在挺好,都给补回来了。”朱逢春笑道。
“你说的倒是容易,每天一百张,可累死我了。”
“你去外头看看,有谁的字会比你的差。”
他说的倒是事实,许长平叹了口气,认命般提笔开写。
薛正翻了一页书,忽然想到什么,他问道:“你说月考什么来啊?”
月考原本两月一次,但去年也不知道是怎么的,许是书院里事多忙不过来,月考也没有办过。
裴清晏想了一会,淡淡道:“我们入学后就没办过,应该快了吧。”
“啊?!”朱逢春从书里抬起头来,痛苦道,“又要月考啊!”
“我们都还没考过呢,月考怎么样,难不。”
朱逢春趴在桌上气若游丝,“要是不难的话我就不会还在崇明院了。”
果真如裴清晏所说,也不知道是书院里那位人才突然提出来的,竟然在三日后就月考。
以往月考的时间都很规律,不用监院提醒,学子们自己掐着时间去复习。
但去年没办,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以致听到要要月考了,还是在三日后,个个惊得心里慌慌,火烧眉头一样一头扎进书里。
以往吃完饭后还会有学子三三两两结伴到处走走消食,或是课后把书一撒,桌前桌后就能开起茶话会。
现在全都紧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嘴里念念有次,两只眼盯在纸面上,恨不得把上面的字印在脑子里。
有的学的快要癫狂了,背不下来就拿头去撞柱。
短短一天时间,书院变了大样,所有人都是皱着一张脸埋头苦读,唯有监院夫子是开心的。
院风难得清肃,走到哪都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妙啊!
朱逢春急得嘴生燎泡,要是再没考好,他都没有信心能不能留在书院了。
裴清晏安慰他:“相比之前你已经进步很多了,这次肯定能过的。”
“我、我也知道,但我就是紧张。”
他看着眼前的书,越看越烦躁,索性把书一推,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放空目光。
相比崇明院,清应院明显要更紧张一些。
没有考好的要从清应院退回崇明院去,简直是丢大人了。
朱逢春现在想想,都不知道自己当初的脸皮为什么能这么厚。
宝德院和至明院的举人秀才们也紧张,今年是他们的大比之年,有的已经下场落榜过了,有的还没半点经验。
不过紧张都是一样的,毕竟是一生的大事,要是金榜题名飞黄腾达了,族谱不得从他们这开一页。
天色渐暗,裴清晏点了灯,薛正正好打饭回来。
他抖落身上的雨水,抱怨道:“怎么都是一人打一个宿舍的饭,也太离谱了,明明前面就几个人还等了这么久。”
大伙现在都不在食堂浪费时间,一坐下来,周围都是同窗好友,聊起来能聊大半个时辰。
索性就每天轮着去打饭,节省了时间。
裴清晏把饭接过来,问道:“许长平呢?”
“后边抱着汤呢,走不快。”
朱逢春闻着饭香,慢慢挪了过来。
“明天咱还有骑射课吧,要是下雨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裴清晏看了眼天,“还是别下雨好。”
真就应了他的话,第二天果真没有下雨,天空大晴,日头高高挂着,明亮得晃人眼,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骑射课任你来不来,教他们的夫子管得松,你想学我就好好教,不想学也不强逼着,把基础的学会就行。
许是紧张月考,骑射场里几个院的学子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个人。
起初许长平他们还是不想来的,以前骑射课他们基本没有落下来过,现在要月考了,总的把时间挤出来。
裴清晏推着他们三个出去,劝道:“不是都说看书看得头晕眼花了吗,正好出去放松放松。”
朱逢春恹恹道:“咱们也可以站在窗前远眺一下平江的山水。”
“那不一样,动一动头脑清醒些。”
许长平回头幽幽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你还这么有精神?”
裴清晏一愣,“是吗?”
连薛正也回过头来,略有些羡慕地说道:“可不是,你一直很有精神。”
裴清晏也察觉到一些,迟疑道:“兴许是我睡得好。”
场上没几个人,先前来的相互看了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悔。
这么点人,早知道回去读书了。
教他们教头的先生叫吴飞,是当地守备军的一个小将领,平日里清闲,就自个来这里领了份差事。
见裴清晏他们过来,他放下手里的马鞭,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呢。”
“总该是要来的。”
许长平已经跑到他常骑的小白面前去了,他们和吴飞混得熟了,见了面都是吴大哥吴大哥地叫。
“吴大哥,我们这几日过得可是真苦啊,每天都埋头读书!”
“嘿!那就来这骑骑马,保管你们放松。”
“吴教头,这弓怎么拉不开啊!”
正说着,旁边突然嚎了一嗓子。
第119章 月考
吴飞抱着臂,直接大声吼了回去:“小兔崽子怎么这么没劲啊!”
他朝那边抬抬下巴,道:“我去那边瞧瞧,你们自个玩。”
“好。”
吴飞转身离开,裴清晏去取了他自己的弓。
“你的扳指呢,不带着把手划伤了怎么办?”
裴清晏用弓戳了戳在一旁发呆的朱逢春。
朱逢春反应慢了半拍,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了扳指带上。
许长平已经牵了马过来,亲昵地拍拍马头。
“好久没见小白了,想死我了。”
“呦,都要月考了,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不好好捧着书,来这骑什么马啊?”
裴清晏一顿,抬眼缓缓看去。
果真又是欠打的人。
陈耀宗领着一帮人晃荡着进了骑射场。
他们也是学得烦了来这放松放松,没想到一下就碰见了熟人。
他勾着嘴角坐在一旁,嘲讽道:“莫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考不上,破罐子破摔干脆不读了?”
他身后的狗腿子们大笑起来,仗着吴飞被人缠住了脱不开身,而且这里也不像是书院里边,可能某个等身大花瓶后边就藏着监院。
这里凭的是拳头,凭的是体格,打赢了吴飞说不定还会夸你两句。
裴清晏收回视线,默默活动了一下手腕。
看到他这个动作,陈耀宗习惯性地往后一退,上回被裴清晏一脚踹开他还记忆犹新,疼了他好几天。
不过又想到自己身后还这么多人呢,他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咱跟他们较什么劲,他们到顶了也就是个穷酸秀才,还妄想着当大官呢!”
“哈哈哈哈真是不自量力。”
“赶紧哭吧,现在哭多点还有人看,以后可就没人搭理你们了!”
“哈哈哈哈哈!”
裴清晏猛地站起来,他腿长,迈两步就到了陈耀宗面前。
视线瞬间一暗,陈耀宗还没有反应过来,领子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他整个人都被迫拉起来一点。
所有事就发生在一瞬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陈耀宗身后的人大叫着让裴清晏把人放下,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帮忙。
裴清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力道却大的有些出奇。
他垂着眼,直直看着陈耀宗惊恐的表情,忽而笑出来。
“还真是高估你了,以为你有多强硬,没想到怂成这个样子。”
陈耀宗勃然大怒,骂道:“裴清晏我草——啊!”
脸上挨了一拳头,整个头都被打得偏了过去。
裴清晏收回拳头,提着他的领子把人往上提了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万一说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话,想想你们陈家还能不能保住你。”
陈耀宗一愣,想起当初口不择言说出的贬低皇室的话,真个人都安静下来,只能恶狠狠地盯着裴清晏。
到底也没有敢再挑衅,后槽牙咬了咬,还是自觉没趣的啐了一口,掉头走了。
裴清晏走回去,拿起弓弩,搭箭弯弓,瞄准靶子,目不斜视。
嘴里却是对旁边三人说这话,“别愣着,来这儿就是放松的,不必理会那种人。”
“对,咱们练咱们的,是骡子是马,月考后就都知道了!”
“就是,光会打嘴皮子战有什么用。”
朱逢春立马笑着响应,也搭箭拉弓。
薛正跟许长平翻身上马,先跑上几圈马热热身。
一个半时辰的骑射课下来,四人都畅快淋漓的出了一身汗。
别说,连续紧张苦读之后,放松的活动一下,本来都混沌的脑子都清明了不少。
几人晚饭都多吃了小半碗,香!
月考的形式很快就下来,书院为了模拟科举时的场景,特意设置了单人考场,实行一整日的封闭式考试。
每位考生需要自己准备好干粮,一天之内吃喝拉撒都得在那一方的小地方解决。
朱逢春心中不免有些打鼓,看着书院公示榜上的文字,脸色难得的正经起来。
古代的科举考试也是一场淘汰赛,除了对学术的考核外,身体素质也占据了大部分。
九天九夜呆在牢笼似的地方,家中有钱的可以备足干粮安心备考,也可以买通官差格外关照不至于中途因身体原因弃考。
但是很多家境贫寒的学子只能硬抗过去,据说每次科举考试体质不好的学子都会死上好几个人,有些甚至需要靠人担架抬出贡院,能够活蹦乱跳走出去的极为罕见。
薛正也想到了以后考乡试时会遇到的场景,抿了抿发干的嘴唇。
裴清晏安慰似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真正的六天九夜还在后头,现在先想想眼前的月考。”
后面的许长平探出一个脑袋,盯着上面的文字摇头砸嘴,“也不知道朱逢春那家伙能不能撑过去,不弱这不是真正科举,若是撑不住可以申请退考的吧?”
朱逢春一听就不乐意了,他敲了敲许长平的脑袋,恶狠狠的道:“许长平你个乌鸦嘴,就不盼着我点好,就一日我能撑不住?你以为我的 身子骨像你这般?到时候先倒下的必定是你!”
“理论就理论,干嘛动手动脚?”
两人日常互怼,各不退让,倒是让四人心中紧张感都消除了不少。
薛正和裴清晏倒觉得有趣也没有阻拦,直到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后,他们才出口劝阻。
“不要再争了,届时考完就知道谁输谁赢了。”
“现在距离考试还有两日,先回去好好准备需要的东西吧!”
几人有说有笑的便离开了此处,但路上朱逢春与许长平依旧不依不挠的斗嘴。
一时斗嘴一时爽,一直斗嘴一直爽啊。
回去后,裴清晏跟薛正就彻底进入了备考状态,整日手不离书,但依旧没有落下骑射课,拉着许长平与朱逢春又去跟着教头训练了一回,弄得两人哀声怨气。
到了月考当天,崇明院和清应院的学子们都往书院事先定下的考场走去。
一路上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有不少考生在抱怨这一天的考试安排,本来科举考试就要遭回罪,现在还非提前让他们体验一次。
第120章 洗洗睡吧
朱逢春听到后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就说嘛,反正后头都要受罪,干嘛现在还要来一回?”
裴清晏直摇头,看来这些天的骑射并没让这人明白自己的用心。
倒是薛正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什么。
很快就到了指定的考场门前,众考生看到守在门口的两位夫子一脸严肃纷纷闭上嘴巴。
话说平时见到过两位就怕得不行,更何况现如今这种情况。一时间气压极低,所有情况就像正式科举,静言、排队、搜检,一个个检查无误后才被放进场内。
气氛越是紧张,朱逢春绷不住的性子就越发想说点什么。
好在平时许长平常盯着他,赶紧清咳一声,顺带被裴清晏瞪了一眼,这才让这人清醒了点。
号舍次序是随机领取,裴清晏首当其冲领到了甲字八号。
领后他并不急着往里冲,反而先向两位夫子行礼后才迈步进去。这也是几人提前说好,以防两位不着调的出错被罚出场。而后朱逢春抽到丙字二十二、许长平乙字十三跟薛正甲字三十五号。
前后左右都有,四人位置分的够散。
后面证明这并不是杞人忧天,很快就有人因为出错被揪出场。当然,这次月考也糊了。
“呼,吓死——”
朱逢春听到动静,忍不住拍了拍心口。
抬头便看到裴清晏他们正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这就有点尴尬了。
赶紧用手指在嘴上一抹,表示从此他就没这张嘴巴了,看得让人忍笑不已。
考场内的布置就像简易版的贡院,从大门进去分布两边的是一排排的号舍。号舍正面挂着号码木牌,所有人凭借领到的舍号进入。里面仅一桌一矮凳,三面有墙唯正前方无门敞开。外面大风里面小风嗖嗖,不过今日阳光正好。
裴清晏先找到自己的号舍,进去后放下书袋整理一番后便等正式考试。事已至此就算各人本事了,再操心也不可能代别人去考。
中间偶有声音也是极小,很快就被清晨的风卷走。
随着考试题板出来,整个号舍都变得安静极了。仅余风吹枝叶的沙沙声伴着触动笔墨的声音。
还别说这番动静像极了正式科举考试,尤其是时时巡场的夫子们看来,一个个满意的不得了。
当然百人百态,这里头有人信心十足,也就有那些抓耳挠腮之辈。但某个夫子发现一向不被看好的朱逢春居然不属于后者,于是很快就引来其他几位夫子凑过来。
“你可看清楚了?这人并没有私藏?”
一番观察后,还是有人提出疑问。
却被朱逢春听到了心里很是不服气,本想反驳却想起裴清晏之前的交待,于是深吸气忍了。
此次月考分上下两场,所有中间还是留了出恭休息的时间。虽然如此,中午的闷热还是让学子们狠狠受了把苦。尤其是那神出鬼没的蚊蝇,将没有准备的学子叮了个满头。
裴清晏嘴角含笑地摸摸身上的荷包,草药的芬芳似乎沁润进心田。
午休结束,下一场考试正式开始。但很多人并没有从昏昏沉沉的午睡中清醒过来,当然除了斐清晏他们四人似乎越发的精神抖擞了。对面及左右的舍号看到后,一个个即惊讶又暗自嫉妒。
终于在日头慢慢西斜时,代表结束收卷的唱号声响起。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忍不住深呼口气,太让人煎熬了。等待中又想起后头还有正式的科举考试,一个个顿时失魂落魄。但这一切都不能阻止他们冲出考试的心,实在是……太饿了,不!是又渴又饿。
整整一天哪!
因为在自家学院,所以想到提前准备好水跟食物的就没几个。所以等大门一开,只见呼啦一大群学子跟狼似的冲了出来,基本都两眼放着绿光、直奔学院食堂而去。
“都别慌!大师傅已经准备足了饮食,都排好队啊。”
站在食堂前的夫子笑眯眯地说道。
众学生绝倒,又要排队啊!真是听到这俩字就头晕。
还真别说,学院为了这次月考还真下了真功夫。不但有香喷喷的荤素菜,还准备一大锅清火解热的汤羹。尤其是价廉物美的素菜的各类更占了大半,并美其名曰:通宵学习容易上火,清清火。
夫子们好人,大师傅更是好人,学院也是棒棒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热闹地讨论着今天的菜色,甚至考试内容?不存在,没见考了一整天熬了一整天么,脑袋全都考空了,只有满头蚊子叮的包。
裴清晏四人分别点了两劳几素外加一大盆汤,朱逢春还想多点几个肉菜被制止。
“夫子说的没错,大饿之下别吃太饱,伤胃。”
吃饱喝足之后,许长平突然伸手拍了拍裴清晏的肩膀,一脸感叹道:“我终于明白前面你为什么拉着我们上骑射课了。”
薛正闻言也点头微笑。
只有一根筋的朱逢春还在那直纳闷,“明白啥了?上骑射课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引得三人笑了起来,却让朱逢春更迷糊了,急得直抓脑袋。
许长平鄙视地瞪着他,撇嘴道:“说你傻还真是傻到家了。你想想看,要不是多亏他一直拉着我们上骑射课。就凭我们几个体力,能顶得住今天一整天的考试?
就那一小间号舍转个身都碰头。更别说中午那么热还有让人恼火的蚊虫,哼!尤其是你,估计小半天就撑不住了。”
薛正赞同地点头,“正是如此!我也是今日方知,多谢。”并冲着裴清晏很正式地行礼。
裴清晏赶紧还礼。
“哦哦,我说呢。原来前面你非拉我们几个去骑射,就为了今日月考啊!”朱逢春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拍着脑门嘻笑道。
裴清晏深深看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并非只为今日月考。”
“啊?”朱逢春又傻了,当然许长平也不例外。
薛正也是一笑,继续侧耳倾听。
“以后的骑射课还得继续,要知道科举考试可不只一天哦。”
朱逢春跟许长平同时也想到了七天六夜的封场,原本吃饱喝足考完试的轻松顿时化为无有。
裴清晏赶紧补救,“行了,还早着呢。大家还是想着明天的考试结果吧,今晚洗洗睡吧。”
呜呼。
朱逢春二人越发沮丧了,这安慰还不如没有。
第二日放成绩,朱逢春跟许长平一早便顶着一对黑眼圈用眼神催促着某人。
第121章 不与夏虫与冰
裴清晏看到后心里直发笑。
这才悠然合起书起身,“行了,一起去吧。”
一路上只见到三两个学子,看来更多人如朱逢春般忍不住起了个大早去看榜了。所以当他们来到放榜的地方,那里早就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住。
刚走却听大家议论何时榜单才贴出来。
朱逢春性子急,硬生生如闯五关过六将般挤了进去,然后满头汗的又挤了出来。一脸失望道:“唉,还真没出来啊!”
许长平脑子转过弯来,扭头看向裴清晏,纳闷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清晏笑着没说话。
薛正赶紧抬手一指,“不是我,是他!我也没想到夫子不会这么早放榜。”
正巧被旁边几个学生听到,一个个新奇不已也围上来问裴清晏。本来从四人帮宿舍名声好了后,就有很多有心人想结交,这不刚好机会就来了么。
气氛正好,但总有一些人没事找事儿。
“哟,我说是哪些不长眼的挡道呢。原来是你们啊,哈哈哈这是心慌了吧?这下考不好怕是要被退学了。”后面一群应和声。
裴清晏等人回身看去,原来是陈耀宗身边的几个跟班。稀奇的是,当中并没见陈耀宗本人。不过想想也是不过是他的狗腿子们,怎么可能劳他大架亲自过来呢。
这里的动静当然也引起周围学子们的注意,纷纷看了过来。
朱逢春实在受不了这帮人了,忍无可忍道:“我说你们烦不烦啊!天天吠。不做狗真是可惜了,因为就连狗都没你们这样勤快!”。
他的话立马让学子们哄笑起来。
这人说话还、真毒!不过听起来,还真的有点道理。
那几个跟班脸都涨红了,说不过就准备挽起袖子才干架。
朱逢春更是上劲了,摩拳擦掌的比划:“来啊!爷怕你们啊!”许长平也在后面跟着,生怕闹不起来似的。
裴清晏头疼似的扶脑门。
这俩个、真是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只能快步拦在最前面,冷眼扫过那几个跟班。
不屑地反问他们:“你们主子呢?今天对于你们来说,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一字一句道:“你、们、主、子,都懒得陪你们一起来吗?”
周围顿时安静。
再看对面几个跟班,这下脸都由红变成紫色了。
“哈哈哈,说的也是。”
人群中终于有学子憋不住地笑出声,这下就像点燃了炮引子。瞬间犹如水掉进了油锅般,嗞啦一声引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你、你们——”
跟班们又羞又气,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许长平也来了劲,立马顶回去:“你你你什么你,啧啧话都说不全乎不上什么学?呵呵,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好歹还能替家里省几个银子!”
许是墙倒众人推,许是陈耀宗本人没来,很快就有人加入嘲讽中,而且眼看越来越多。
几人看势头不对刚想溜,“是公子!”其中一人眼尖看到远远走来的陈耀宗,立马身板都挺直了叫道。
议论的声浪顿时停了下,但很快又恢复。
反正惹事儿不是他们,就当看热闹了。刚好大家还想看看,这回双方对上谁输谁赢。
没等陈耀宗走过来,就有他的跟班迎了上去。等快走近时,那人已经添油加醋地说完事情经过。
所以陈耀宗一来,便针对裴清晏质问:“我还以为你是个多清正之人!”说罢背着手,故意上下左右打量过后,然后一脸鄙视道:“哼!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趁人之危,趁我不在只敢欺负下我底下的人。”
呃……
裴清晏顿时无语。
这人怕是出门忘记随身带着脑子,他似乎忘记前面几次找碴都没落好的事情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无语。
都不知道那跟班说了什么狗血的解释,让这人能脑补成这种程度。
“不与夏虫与冰”
裴清晏说完见对方还是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只能长叹一声解释:“拘于时也。”
什么跟什么?
陈耀宗一向自傲是秀才身,所以才目中无人。突然听眼前这人跟自己绉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再细思一想,顿时怒了。
“你说什么?谁是虫谁是冰?你今天给我说清楚!”
他还想说井底之蛙怎可观天呢。
裴清晏摇头,如果不是等榜章,他这会都想走了。“今出于崖,观大海,乃知尔丑,尔将可与大理?”当然他也知道就算说到底,这人也是不可能变的。
但依然说得陈耀宗脸都绿了。
他又不是底下跟班听不懂,这是嘲讽自己丑,格局小啊!
可惜时不待人。
还没等陈耀宗想出怼回去的引子典故,就听后头一阵嘈杂声,声声入耳。
“夫子来啦!”
“榜单!榜单!”
一时间所有学子的目光全集中在那里,谁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了什么。
至于陈耀完跟他的跟班们,更是被挤到外圈之外。看着被簇拥到榜前的裴清晏几人,他眼里都快冒出火来。“哼!等名次出来,我就看他们几个怎么笑吧。”只是他似乎没注意身边的跟班脸色都有些异样。
但事情总出乎意外之外。
“裴清晏?居然是第……”
随着一声惊叫后,学子们似乎都跟打了鸡血般地热闹起来。
姓裴的到底是第几?才能让人第一声就尖叫个不停?
陈耀宗心里一沉。
冥冥中,似乎他早已知道结果。但还是,不肯相信般地往里头挤,甚至都忘记了身边几个跟班可以用。
“公子!我们好像……”
随着榜单全部贴出来,这几人已经看到赤字写的他们的名字。
但陈耀宗早已挤到榜单跟前,顶上头几个带花的大字。“榜首?裴、清、宴!”最后一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般地说出来。
没人想到,裴清晏居然得到榜乎第一名。
而后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四人帮宿舍的薛正也得了第三名。
这是要紧跟首位的步伐吗?虽然大家都觉得他进清应院是必然,嗯跟裴清晏一样。但是可是,一个是榜一大佬,后面紧跟着成了榜三,这也太奇幻了吧?
朱逢春兴奋不已得冲上来祝贺:“薛正!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是个隐而后发的家伙。”虽然依旧担心自个的名次,更大可能是被退回崇明院。
第122章 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学习
“同喜,同喜。”
薛正也很高兴,手脚同步地拱手道喜。
他完全没想过,朱逢春可能会成为留守崇明的传说。
许长平看在眼里,暗自神伤。果然学霸跟学霸才是一窝!不可与夏虫与冰,嗯他学到了。
裴清晏早就看到这两人的表情,只是含笑不语。
薛正考到了这次榜一的第三名,剩下这二位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果然,随着二榜三榜贴出来。
就听一声愤怒的呐喊,“许长平!你个王八蛋。”谁都没想到第一个祝贺许长平的居然是来自朱逢春的一记铁拳。
“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学习。”
朱逢春气愤极了,万万没想到连许长平都在榜三之上,很上面的地方。肯定是这人背地里又学习了,否则为什么能考这么好的成绩,榜三的最上头哎!
羡慕嫉妒加眼红。
裴清晏看不下去,有人真是性急,都不看完整个榜单。叹口气伸手将人拉了回来,示意他看榜三的最下面部分。
“你再仔细看看。”
“呼呼,看啥?”还有什么好看的,朱逢春不甘心地翻了个白眼。
再想到四人中唯独自个落榜,心里顿时一阵悲凉。留不下来,那秀才就更没戏了。以后的什么举人进士更别想,那么以后的亲亲媳妇也……呜呜。
等他看清榜三最下面那行中的熟悉的名字时,心脏不由地一阵狂跳。
嗯?
哈?
我?
随着三声奇怪的气声,朱逢春不敢相信般的将眼珠子揉了又揉。
然后结结巴巴道:“是、是是我吧?我真的没看错?”怀疑地抬头左右看向其他三人。
当看到三人或笑或气愤的表情后,朱逢春顿时跟炸了锅般地原地跳起,又哭又笑地叫道:“榜单!榜单尾巴哎!是我的名字,我的。”说着还伸手去拉许长平,“你看,真的是我的名字啊!”
却被许长平嫌弃地甩开。
“哼!看到了,我眼睛又没瞎。”要不是看在这人上榜也不易的份上,他早就打回去了。
许长平看了看榜单忽然来了主意,故意扬声提醒道:“我的名字可是在这榜单最顶头,哈哈哈脚踩你好几头哦。”
噎。
本来兴高采烈中的朱逢春,立马感觉花不香了,天也不蓝了。
这边是一片欢腾热闹的场面,而旁边则完全相反。随着剩下的掉级黑榜贴出,名单上头的名字并不多,只有六个。但让众考生大跌眼镜的是,这六人中居然有五个全都是陈耀宗的跟班们。
当然对应的是升级的红榜的也是六人,四人帮宿舍毫无悬念都在清应院。
本就不甘心的陈耀宗看到黑榜上头那几个人的名字,气得火冒三丈。“废物!你们这些废物给小爷这样考了个这种东西?”对着跟班们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哎哎,陈耀宗你怎么能对你小弟动手呢。”
朱逢春跑出来将人拦住,让那几个跟班感激地看向他。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个平时被他们挤兑的人出来帮忙说话,呜呜呜。
但,只能说他们感动的太早了。
就听这人又继续说道:“哦,你怕是心疼以前替他们几个交的学费吧?这简单呀,就象许长平说的那样,直接赶回家去,你以后就不用心疼那几个银了啦。对吧?哈哈哈。”
“你!”
几个跟班脸都灰暗了几分。
他们还真是为了上学的银两才一直贴着陈耀宗的,当然也有跟着后头能吃香喝辣的原因。可真被赶回去,他们这辈子就算到头了。“公子,求求你——”其中还有人不死心,想最后挣扎一下。
却被陈耀宗黑着脸喝止,“闭嘴!还不赶紧给我滚。”
“陈耀宗!你让谁滚?”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夫子熟悉的喝斥声。
朱逢春先是吓得缩了下,很快又得瑟起来。小声嘀咕道:“哼,还真当白鹭书院是他陈家开的不成?”
裴清晏斜了他一眼,小声道:“禁声。”夫子都到跟前了,这人还敢胡说八道。
随着夫子让开步,监院出来先将陈耀宗狠狠地批评了一番。后面对着几个降级到崇明院的陈跟班们表达了失望之意,但随后又表示如果后头月考能升级,则免去几人的学杂费等。
“哎哎,这样也行?”
朱逢春先是不服气,凭什么以前老被这些人欺负,现在轻轻松松还能得到免学费的资格?虽然他家并不差这几个银子。
“你不懂,这叫分而化之。”
裴清晏看着监院,眼中多了几分热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能管理好偌大书院还是江南第一,哪可能没有几分本事儿呢。
“啊,啥分啥化?”朱逢春还是听不懂,许长平当然也没听懂,但不代表……他会装啊。
于是装作应和式地点点头。
监院忽然又叫了裴清晏跟薛正,当众表扬了一番。就在朱逢春跟许长平犹如表扬自己般得意洋洋之际,不防却听到他俩的名字。
“啊?”双声道的疑惑声。
“叫我?”同频的反指向自己的鼻子。
朱逢春跟许长平相互看了看,深吸气后心惊胆战地走上前。
“天生我材必有用!”
作为第一句开场白,监院用眼前俩实际例子作引。尤其重点说到朱逢春,狠狠地激励了一下所有学子们。要知道开始还有夫子在模拟考场中怀疑过他,现在总算云开雾散,证明这人非但没有作弊,还算有点实力。
终于等到散场,再看所有学生们看这四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嗯饱含着羡慕、激动、向往,和自信心。
惶恐的朱逢春有些手足无措,一路沉默。
终于快到宿舍时才开口问道:“内个,天才我材必有用的后一句呢?”
“千金散尽复还来。”
这次是薛正回答了他。
千金?
还散尽?
作为家族经商的朱逢春听得就是一阵心疼,“还是不要了吧!赚钱不易,且行且珍惜啊!”谁写的这首诗?真是不赚钱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出门在外哪样不要钱?
被监院当众表扬冲晕的头,三言二拍地拍回了笼。
回到宿舍后,朱逢春还想扔起书本表示庆贺。
被薛正冷声提醒,扔一本抄十本。
许长平却已经想到马上到来的休假,“我们这次全都升进清应院了,不如这次休假就一起去踏青吧。”
三天时间可以先去附近的青裕口,早就听说那里有山有水有小农家。
第123章 呜呼哀哉
刚好留宿一夜,然后再去爬山,山上有庙听说很灵,还有棵千年老紫槐。高声叫其名,树下则会下起一阵花雨……
“今年是大比之年。”
还没等许长平继续畅想第三日干什么,就被裴清晏的声音给打断。
“什么意思?”
朱逢春先沉不住气地反问道。
裴清晏叹气。
三个猪队友真的能拖得动吗?哦还好,至少还有个聪明一些的。这还是从陆时那里听到的,但此刻他真心很认同。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都参加今天的大比吗?”
果然还是有位聪明人。
裴清晏赞赏地看向一脸纠结的薛正。
至于他在想什么,嗯现在,不重要。
长叹一声后,继续他的洗脑工程:“若错过今年大比,还得再等三年。”说罢特意看了看朱逢春,“你我虽说是少年郎,但还有几个三年可以耽误?”
嗯?
有情况!
朱逢春本能地挺直身板,来自于大舅哥的威胁目光。
当听到三年后和几个三年的时候,朱逢春这一生的聪明都运作起来了。本来为了娶到大妹,所以一定要考秀才!考完秀才就万事大吉了吗?
朱逢春看了眼一脸冷峻的裴清晏。
不可能,大舅哥不带自个玩的后果,他已经想的很清楚了。铁定是除了个秀才身啥都没了,没有心心惦记的媳妇了,当然也不会有后面的上进。
薛正也是惊呆了。
按他以前最理想的情况,不过是在十几年之内能中举而已。
可是你听听这人说什么,今年大比之后的三年等不了。要一次性考过秀才、然后举人后,还贪心一举踏入进士行列。
他这是想要上天!
而许长平已经躺平了。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考成秀才身,然后、就没有然后,他从来就没有想过。
就在三人震惊中,裴清晏默默地拿出一系列的学习计划。
“从今天开始,大家一起努力!”
还能怎么样?
有朱逢春热烈的妄想跟随,还有个薛正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般,一直以秀才身为目标的许长平只能含泪跟从。
月考之后,学子们发现四人帮宿舍非但没有休息一下,反正似乎好像更拼了。
当天其他人三三两两出门散心,这四人居然窝在宿舍苦读?
入夜回归后,这间宿舍依旧是最后的那盏灯?
有人不信邪试着盯了几日,结果让人崩溃。这四人还真做到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还晚的境界,一时间倒让这四人帮宿舍成了白鹭院的一个传说。
别问,一问这四人之人回答都是一致。
‘“离府试还有不到俩月时间了。”
呜呼哀哉。
本来是四人之中的焦灼,居然点燃到白鹭院其他学生身上。初开始是崇明院跟清应院,很快其它两院闻讯后也急眼了。
要知道他们可是这届的正经考生,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已经急上了。
东方红阳再度起,何时落入青山后。
又是秉烛夜读的时间,其他三人已经习惯被裴清晏盯着学习。
不用再提醒,个个很习惯地捧起书或读、或做习题。
但他们仨完全没想看,正一脸严肃捧着书本看的裴清晏,脑子里早已经被他家的小夫郞占得满满的。不知道此去,小夫郎一路可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他这人总是心软爱帮人,又长得好看。
哎。
裴清晏不自知地再叹气。
终于引起宿舍其他的注意,纷纷相互眼神交流。
这人,今天好像很不对劲?
嗯嗯早就发现了,这都叹了多少次了?
依我看肯定跟嫂夫郎有关。
而裴清晏完全没发现被三位舍友关注,心里还想着不知道这时候自家的小夫郎在干什么?又或者、有没有一想丁点的想起自己?
话说,陆时此刻还真没想起他。
此行满载而归的陆时,脑袋里全是前头商谈好的炭木跟美食节的计划。
虽然跟曹知府和掌柜都聊得很好,但其中具体操作内容还须自己来。毕竟只是借势,怎可能让大老板下场呢。
随着牛车的摇晃,远远便看见从村口跑来一人。
“七叔!七叔,先到我家,我爷正等着呢。”
原来是族长孙子,只见他说着话就已经麻溜地爬上了牛车。
陆时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是,出了什么事儿吗?”能让族长孙子在村口等自己,怕是真遇到了什么大事儿了吧?
七叔听后顾不上心疼自家牛,手上扬鞭加快了速度。
原来是族长听到平江府找陆时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担心有找麻烦。再加上眼看就要热起来,无烟炭的生意受影响。这不,才让孩子在村口守着,只要见到陆时回来就赶紧叫过来。
“这人咋还没回来呢?”
屋里的族长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在门边上转了圈,那叫个坐卧不安。
就在这时,隐约就听到门外似乎是自家孙子欢乐的叫喊声。
“回来喽!回来喽!”
族长激动地抬脚就往门外走,一个没注意差点被门槛给绊倒。再抬头看去,院门已经推开,就见自家调皮的孙子拉着陆时的手走了进来。
“你……”
当看到陆时一脸轻松的笑容时,族长满腔的疑问全都落回了肚子里。这颗忽悠悠的心,总算放下了大半。
“时哥儿,快!快进来坐。”同时赶忙招呼人沏茶倒水。
陆时笑着应了声,知道这是族长担心自己跟无烟炭的事儿。
喝饱了水之后,顶着族长热切的目光,这才讲了这一行的经历跟结果。
“跟着运粮车走?”
族长听到这里,不由地惊呼道。
虽然知道陆时凭实力挂上知府的关系,但万万没想到这小歌胆子大到了这种程度。连官家的运粮线也敢肖想?
要是让他知道曹知府当初听到也是惊叹好大胆子,大概会捋着胡须感叹所想略同吧。
陆时笑着点头解释,“这条线是最方便也最划得来。”
但族长心里却是满满的疑惑,“那大人那边能同意?”你这么胡来。
“自然同意。”陆时却不想将背后事情说出来。他怕说出来吓倒族长,那可就罪过了。
族长深吸气再吸气,最后还是忍不住长叹一声。“不愧是大人胸怀,这么大胆的要求也肯同意。”怪不得能做那么大的官。
可他并不知道心目中的曹大人为了这位置,可是拿京城大官的位置来换的。
“时哥以后可是好好谢谢曹大人啊!”
第124章 前浪被拍死
“那是自然。”陆时应道。
这是双赢的事儿,而且后头还有个美食节。如果第一炮打得响,后头还有很多可以拓展的机会。
想到以后无烟炭能卖到建州那么远的地方,销量肯定会双倍、不!三倍四倍甚至五倍的增加,族长心里就乐开了花。
“卖到建州你是怎么想的?”
开心之余问题也来了,族长捋着胡须乐呵呵地问道。
这个趁机替自家夫君涨口碑的机会,陆时当然不会错过。于是将当初自己忧心淡季销量,裴清晏发现后主动帮忙出主意浓墨重彩地描绘了一番。
听得族长是一愣一愣。
更是感慨道:“果然不愧对是秀才公,不但学识非同凡响,这心思也高人一顶啊!”虽然裴清晏现在只是童生,还没考中秀才。但在村子里头,世人都用秀才公来尊称他。
陆时听得心里也是甜滋滋的,比夸自己还开心。
族长看到也是一乐,这小哥心思全写面上了。清咳一声后,笑眯眯地夸赞道:“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裴家村以后还要靠你们来发扬光大啊!”果然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咳咳他还能再挣扎个几年。
无烟炭有了去处,族长的心也稳了。
赶紧叫人通知下去,让大家伙继续全力以赴烧炭,把富余出来的无烟炭全部存入到山洞里。
这头刚安排上,就听陆时又说起什么美食节。
族长纳闷道:“美食、节?”听说过寒食清明端午节的,这个美食节倒是头回听说。
“哦,是这样。”陆时解释道。把自己设想的以无烟炭果木炭做主题,推行各种相关的美食。并且用官方的名义来倡导,最好做成每年的固定项目,做大做强向外面发展。
“无烟炭可以做火锅、烧烤这些现吃现烧的美食,当然重点还是这批苹果木烧成的果木。”
苹果木炭?
族长一直奇怪为何要收王家村的那些苹果木,他一直以为是小哥过于心善,想化解两村以前的纠葛呢。
“是呀。”陆时笑得眼睛弯起,回想前世吃过的烤鸭烤鸡烤乳猪等等美食。口水直流,忍不住吸溜了下悄悄咽了回去。
这嘴馋的模样,让族长的胡子都笑得跟着轻颤起来。
“咳咳。”
陆时脸一红,不好意思用咳嗽掩饰。
“内个,这种苹果木烧制成的炭自带一股果香味,用它烤出来的美食都有独特的香气。”
这次说的更加详细,陆时也是为了以后果炭发展先打个基础。毕竟靠他一人之力想打出果炭的品牌效果不大可能,但族长懂了,那就代表着整个裴家村的人基本都懂了。
凝聚整个村的力量,还怕果炭做不起来么。
而且,陆时已经打算好。自己先用果炭烤个鸡再烤个鸭,除自家人再送给族长跟里正尝尝。他相信说得再好,不如用事实征服大家的嘴巴。
族长听得两眼直发亮。
“这要能做起来,这一年四季都能卖给酒楼饭庄了。”
虽然现在他还是不明白这炭能做出什么好吃的,但不妨碍他相信陆时所说的话。
信时哥,准没错。
没看见以前那一个个实际例子在那摆着呢,而且时哥儿每次出的主意没让村子得利?
“刚好,我去山上看看那批苹果木烧的炭。”
说到这里,陆时暂时顾不上回家看看,干脆起身道。
“我也陪着你一起去。”
听了陆时的一番话,族长本人也坐不住了。那可是新出果炭啊,关乎以后的发展大计哪!
于是两人趁着天色还亮着,急匆匆地往山上赶。
一路上看到的村民纷纷上来问好,当然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天热了无烟炭还能不能继续卖的问题。
里正听到后,也闻讯赶来。
“你们这是?”
没等陆时说话,族长先一脸神秘地将人扯到身边。嘀咕了几句后,大家眼看着里正笑得嘴都快到耳朵边了。
“这是,有门儿?”
有心的村民看到后,也跟着乐了起来。然后一个个交头接耳后,都变得喜笑颜开,那场面看着就跟过节似的。不!跟以往过节比起来,更开心更乐呵。
“行了,都回去,有事儿明天再说。”
眼瞅着跟来的村民越聚越多,族长大手一挥,瞪着眼将围上来的人赶走。虽然大家心里的跟挠痒痒似的,但面对族长的威严还是听话地散开了。
山上窑烧得火热。
走得太急,族长跟里正先找了块地方坐下缓口气。
“你们怎么上来了?”
裴清辉看到三人赶紧收拾下手头的活儿,过来询问道。
陆时看了看他身后的窑,解释道:“我们来看苹果木的烧制情况?现在怎么?”已经过了几天,按时间来算应该差不多了吧。
说起这批苹果木,裴清辉顿时来了劲头。
“我一直盯着呢,都是按你说的办。而且……”说话间,裴清辉忽然一脸神秘地凑近,压低声音道:“我发现,这苹果木烧的炭,可香了!真的,不信你跟我过去看看。”
“扑哧。”
陆时正缓着气呢,猛不丁地听到这话立马被逗笑了。
他还以为这人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说果木有香气。不过因此也能看出裴清辉是真的很用心,至少是发现第一人吧。
裴清辉却误会陆时不信自己所说的话,立马急得脸红脖子粗。
“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你现在就跟我过去闻闻。”说着就想伸手拉人过去证实一下。
“信,信,我相信你。”
陆时赶紧摆手,他这会儿气还是缓均呢。
旁边的族长听到后也是乐不可支,抬手点了点裴清辉。这才道:“真傻!你以为时哥儿之前为什么非要买王家村的这些苹果木?”
里正前头也听族长说了一嘴,所以跟着看笑话。
“这?”裴清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是说?”脑子里将前后事连起来,眼睛都瞪圆了。结巴道:“陆、陆小哥早早就知道?所以前面才会买苹果木?”
想到自己也是在烧制过程中才发现,裴清辉更是打心底里的佩服。
“时哥儿,你是这个。”
裴清辉冲着陆时直竖大拇指。
“先去看看火烧得怎么样了。”陆时笑了笑起身。
“好,我这就带你去。”裴清辉兴奋不已。
虽然他一直按照陆时之前所说严格执行,但这心里头多少还是没底。
第125章 乐不思蜀
现在正主儿来了,心里的底气也回来了。
陆时先到窑口看了看密封情况,发现果然如裴清辉所说,封得十分严实。然后又跑上跑下检查了其它几个通气口,也是一样情况出乎意外的好。
“做的不错!”
当着族长跟里正的面,狠狠表扬了下裴清辉。
又再次提醒道:“一定要注意,每两个时辰这窑洞口就得一堵一撤,这样才能让果木充分烧透。”其实就是放空气进去充分燃烧,封口则是让木头完全炭化。而对于这类果木来说,完全封闭则能尽大可能留住原本的果香味。
裴清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
交待清楚后,陆时便准备跟族长里正一起下山。
刚好遇到三人一组正在运送木头的村民,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到窑跟着守着的几人,在心里默默算了算。运木头、搬炭、还有半山腰跟山脚下巡视的都是三人一组,这样算起来人数可不少。
“时哥儿,怎么了?是不是还是有什么事情?”
里正见状心里一紧,赶紧问道。
“是啊,时哥。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族长也跟着问道。
可以说现在的陆时,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们的心。看这样子,必然是有什么他们没有发现的情况,就是不知是好是坏。
陆时笑了笑。
然后指着还在干活的村民,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你们看,这会儿看着不忙,但守窑送炭加上守山的人至少也有十几个人。这要是再忙起来,怕是几十甚至可能上百人。”
“嗯?”族长拈着胡须,听得满头雾水。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不但他没听明白,就连里正也是一脸迷惑的看过来。
陆时接着解释道:“我是想这山上干活的人不少,每天吃饭得下山再上来很是不方便。所以不如学白鹭学院的大食堂那样,我们在山上也建个食堂。在村里头找几个手脚利索、爱干净的婆子媳妇专门做饭。
这样既节省了时间,不用来回上下跑,而且还能让村里多个赚钱的活计。”
“好事儿啊!”
听到这里,族长摸着胡须连连点头。
里正也是笑眯了眼,这个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果然还是年轻人脑子灵,看到点东西就能想到好主意!
“行!这事儿就这么办。改明儿,我们召集人商议下。”
族长最后拍板道。
毕竟天色已晚,而且时小哥一路赶回来也得好好歇息一晚吧。
陆时快到家门口时,便看到院内透出来的烛火。心里不由地一暖,看来自己没回来的每晚,大妹跟小妹都留着灯在等他吧。
果然,当陆时刚敲了两下门,就听里头凌乱的脚步声。
“是二哥,肯定是二哥回来啦!”隔着院门都能感受到裴小妹喜悦的慵懒。
陆时也不由地弯起嘴角。
应了声:“是我。”
随着院门打开,迎面就扑进一个娇小的身体,不用说就是开心的已经跳起来的小妹。
“快下来,别让二哥累着。”
后面的裴大妹眉头皱起,一把将妹子拉了回来,赶紧将人迎进来。
等人进屋,陆时便看到桌上早已经摆放好的饭菜。转身却不见裴大妹的身影,就听小妹在旁边银铃般的声音在解释:“姐姐给你倒热水去了,她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这几天我们一直都烧好热水,给你准备好了呢!”
听到这话,陆时只感觉一身的疲劳忽然就没了。
“真乖。”小妹乖巧灵动,大妹细心体贴,姑姑现如今能干又爽快。嗯还有个老公、咳夫君……想到这里,陆时眼圈都有些泛红。
还真是有点想他了呢。
嗯,就那么一点点。
“阿嚏!”刚合上书本的裴清晏打了个喷嚏。
“哈,怕是嫂夫郎想你想得狠了。”
“肯定是,要不再等等,看今晚能想几回?”
立马引来了朱逢春跟许长平的捧逗双重调笑,两人相视一眼,大笑拍手。
裴清晏淡然起身,“有人想总比没人想的好。”说着嘴角忍不住的翘起。小开心的同时,却也有些许的幽怨:小没良心的,总算想起自己了。
他的话却把逗乐的两人噎了个半死。
泪目。
而那头的陆时却已经沉浸在大妹小妹的殷勤中,乐不思蜀呢。
翌日。
等陆时起来太阳早已高高挂起,赶紧起身洗漱。
问裴大妹才知道,原来族长早早就叫人过来说了声让他好好休息,事情他们那边先安排。
这下陆时不急了。
嘴里品尝着大妹做的早食,脑子里全想的是果炭烤鸭烤乳猪。不不不,小猪仔金贵放在谁家都不会舍得,太引人注意了。鸭子养得人家不多,还是先来只鸡试试。
味道不错可以送些给族长里面尝尝,更有说服力。
前世他可是迷了好一阵子果炭烧烤,可以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嗯连水里游的也没放过。
那时最好的优质果炭都卖到百多块一斤,而现在山上可是把大把的新鲜纯正的苹果木炭,陆时就激动的不行。
吸溜。
飞流直下三千尺。
说的就是现在的陆时。
话说那头族长召集各家说了在山上起灶做饭后,基本没有不应的。
但也有那心思多的,就提出疑问了:“那吃多吃少的,咋算?”这话一出,顿时议论声四起。
好在族长这里早听陆时提过这事,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这才说道:“这个包在干活里头,但不准私藏夹带回家!”说罢停顿了下,然后表情严肃道:“如若发现一次罚十倍,再犯就自已滚回家!”
……
议论声顿止。
随着人群散去,村里的婆子媳妇们可就热闹起来。谁都想占这个便宜,要知道随着村里活计越来越多,可大都是家里男人干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谁都想插一杠子。
马玉芬更想。
但前面几次闹得不好看,她也知道自己没啥希望。所以酸话不断,“都散了散了吧,你们就都甭想了。人家家里不是还有两个,这样的好事不给亲姑姑还能给你们!”
别说这话还真被很多没头脑的婆子媳妇给听进去了,一时间传话的不少。
被跑出去玩的裴小妹听到,气不过争了几句。
“太气人了,呜呜。”
结果一回到家,见到陆时后委屈的直哭。
第126章 娘后悔了
听到小妹的哭诉后,裴春杏抹了把手就要出去理论。
却被陆时笑呵呵地拉了回来,“莫气,莫气,气坏身子无人替。”
赶紧倒了杯热水,安慰道:“我家姑姑自有我来心疼,你看看这屋里屋外,哪里不得要您搭把手来管。否则就凭咱家这一屋子小的,还有我这个不顶事儿的,啧啧怕是早就乱得不成样子喽!”
一番自我贬低,果然让一脸怒色的裴春杏给逗笑了。
看了看身边几个小的,抬手在陆时脑门上轻轻一戳,“你呀!”心头一软,张开手就将眼前这个软软甜甜的小可人搂进怀里。
陆时也很喜欢现在这个略显泼辣的姑姑。
这世道对哥不好,但对女子们也同样。如果自己不能立起来,就会像姑姑曾经,裴清雨的遭遇也是同样。但陆时能做的,也就是让自己跟前的人站起来,不再憋屈自己就好。
于是轻哼一声。
下巴抬起,故作不屑道:“就山上做饭那活儿,我可不想让我家姑姑受苦。她们觉得那几个钱挺大,但我们家还看不上呢。”说着还上手摸着裴春杏已经养得很光滑的脸庞,一脸登徒子的垂涎模样:“山上风大,我可不要姑姑这好不容易养得好看的脸被吹坏。”
简直没眼看。
裴春杏哪经过这个,脸都羞红了。
一把拉下这作怪的手,努力板起脸轻斥道:“呸,跟谁学的,别教坏了家里的妹妹。”赶紧四下看去。
还好,裴清雨在外头忙。
懂事的裴大妹早就溜出去,假装收拾东西去了。
但,再扭脸就看到裴小妹正好奇着歪着小脑袋瓜看,两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去去去,还不出去帮你姐干活。”
经过这遭,事情便被陆时轻飘飘的揭过。
在他看来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别人酸几话,酸不到自己跟前懒得理而已。
但就有那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主动找上门来。
譬如,原身的养母刘氏。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几次亏。
这次刘氏居然换方法了,一来就祭出大招。
“呜呜,我是要早知道时哥你……我当初就不会那样对你。真的,娘我真的后悔了。”
陆时无语地看着刘氏表演苦情小白花,额如果这张脸能往白莲方向靠下就好了。至少可以当成古早苦情剧看,也算是日常生活中的多了个娱乐。
但这话,这场面咋有点熟翻的感觉?
陆时凝眉回想。
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忍不住在心里大叫一声。
我去!这不就是当年那个寡妇祥林嫂子嘛。
想到这里,忍不住嘴里啧啧称奇这大千世界真奇幻。哪怕穿越到这种架空古代世界,居然也能看到曾经相当熟悉的画面啊!
看着一张老脸的刘氏演老白莲,还真有点伤眼睛。
就在陆时琢磨着怎么将人打发走时,裴春杏拉着眼神有些躲闪的裴清雨走了进来。开门见山道:“刚好,清雨有事找你商量。”说着顺手便将人推到身前。
“怎么了?”
陆时含笑向前探出身子,柔声问道。
他看得出来裴清雨是真的有事想说,但似乎脸皮薄又不好意思。
而一边的刘氏正演得带劲,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两人偏偏闯了进来。
这就……有点就演不下去了。
扮着个苦情的表情,一双眼睛却气狠狠地瞪着人。只恨不能在人身上瞪出上窟窿,看着就像只气鼓鼓的青蛙,特别的搞笑。
尤其是,明明裴春杳早就看到人,却故意装没看见。
走到跟前,这才“哎呀”一声,然后装出很惊讶:“这不是她婶子吗?刚才没注意,这会儿我才看到你在呀。”最后还装模作样的用手捂嘴。
陆时差点笑出声。
没想到姑姑还有这一手。
还好还好,一般情况下、嗯嗯还是能忍住的。眼见刘氏都快装不下去了,陆时赶紧递了杯水过去。
不管怎么样先把这人嘴给堵上,好歹得让裴清雨先讲对吧。
裴春杏也很是配合,将人推了把眼神示意她快说。
别耽搁,没见旁边还有位虎视眈眈的嘛!
“就是那个,嗯。”裴清雨抬头看到陆时鼓励的眼神,总算有了能勇气。“那个给在山上做饭的事儿,我觉得裴嫂子就挺好。”
裴嫂子?
陆时满脑袋的雾水。
裴家村大半都姓裴,叫一声裴嫂子,估计前后左右都有人应吧。
没等他问,旁边的刘氏先炸了。
“你说好就好啊!嗯哪个裴嫂子?”刘氏急吼吼地追问:“你今天给我讲清楚!你是不是背后收了她什么好处?急死忙活地跑过来说情。”说出来,看她不去撕了那女人的嘴。
陆时就烦她这样。
摆手让她安静,“让清雨先说,人好不好我们会看,不但要干活勤爱干净,最重要的还是看人品。”
刘氏才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至于最后那句人品,在她看来自己当然是人品极好的。
原来裴清雨说的这位裴嫂子名叫麦穗,住在偏僻的村尾。为人和善能干,却也是个命运多舛之人。
早年丈夫为了给娘俩添口肉,大冬天悄悄跑下河想摸几条鱼。没想到居然淹死在河里,被发现时身体都冻硬。如今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儿子过得很是艰难,但就算如此,这个嫂子也很有骨气没求到谁跟前。
“麦穗嫂真的很爱干净,而且特别能干。”裴清雨很认真的说道。
却听刘氏在旁边哼了一声,“就她?”见三人都看向自己,故意拖和腔手着比划道:“她这人啊,不能用。”
“哦,为何?”陆时也好奇道。
心说这个到底有多不能行,连刘氏这样偷懒耍滑的人都敢这么说。
刘氏表情甭提多鄙视了,撇了撇嘴角:“她是个寡妇,命太硬!没过门就克死了公公婆婆,过了门还克死了克丈夫呢。”
我去,都可以这样说?
人家都没嫁过来呢,公婆的死跟她有多钱的关系?
还以为是多大的理由。“还有吗?人品怎么样?”陆时转向裴清雨,两眼烁烁闪着八封的光芒。
从裴清雨进门开始,他就发现这人今天有事儿。而且前面夸赞之词反复说了好几遍,这里头要是没有小故事,哼他名字倒着写。
“嗯,麦穗嫂人品真的很好。”
但碍于裴清雨就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所以翻来覆去也就几句词。
第127章 一通鬼哭狼嚎
看得陆时都替他着急,猛不丁地问道:“你麦穗嫂曾经帮过你吧?”
“嗯。”裴清雨连连点头。
然后才反应过来,满脸惊讶道:“哎,你怎么知道。”
忽然又羞红了脸,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你、不是的,你听我说……”嘴里嚅嗫着,却又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她一女人独自带孩子,还能有心帮你,人品是很好。”
陆时已经猜到这中间的故事,这位裴嫂子跟自己当初一样帮过裴清雨。
刘氏见势头不对,赶紧插话:“哎,那我呢?”她却忘了打进来自己只顾着对陆时演苦情戏,压根就没提过一句关于做饭的话。
陆时睁一双无辜大眼装傻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刘氏急了,“哎!就是做饭的事儿,我也想做。”
好么,看把人逼得都学会有话直说了。
陆时皱皱眉头,断然拒绝:“不行。”
刘氏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她能推荐那个命硬的寡妇,我就不行?”
“你……”陆时故意停顿了下。看人都快急眼了,才道:“人品不行。”
“噗!”
这话说的太直接,让旁边的裴春杏二人笑出了声。
“你!”
刘氏被堵得说不出话,眼珠子一转瞅到裴春杏,于是抱着我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好的态度,抬手指着她:“那她呢?你姑姑的人品可以吧?而且还是自家人!”
心想这下看你还能说你家姑姑人品不好的话?
哼!
陆时摇头:“那可不行。”
刘氏闻言心里一喜,自以为陆时是在说裴春杏人品也不好呢。
美滋滋地在心想:呆会出门她就把这话传出去,让全村人都知道。
却听陆时慢悠悠道:“别人不心疼我姑姑,我可心疼的紧。这里里外外一大家子都靠我姑姑揽着呢,再说山上做饭又不是什么好活儿。”
刘氏快被气吐血了。
还有听听这人说的什么话?
结果就她一个人品不好,其他一个个人品都好的狠。
呸!
刘氏怎么可能承认,眼珠一转,立马又找了个理由道:“都是自家人,既然你觉得这不是好活,那为什么不给我?”
陆时根本不接招。
悠悠地长叹了一声。
然后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她:“其实打小我就很恋家,总羡慕人家有爹疼有娘爱。”说着抬手假装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感觉眼圈被揉红了,这才抬头伤感道:“可惜我爹娘去的早,幸好遇到养母你收留了我。”
“你知道就好!”
因为太激动,刘氏的声音都尖锐得劈了叉。
所有曾经被打压的心思在此刻全活了。
还以为这人多绝情呢,哈哈哈没想到心里居然还有她跟自家人。哈哈哈这就好,这下就好办了。
刘氏眼前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冲自己招手。
只能说她想的太多了。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陆时继续哀怨道:“可惜啊!我是很想扒着娘家,只可惜您为了五两银子。区区五两银子啊!你就跟我断绝了这、这亲情关系啊!”这声音那叫个一唱三叹、千回百折、悱恻缠绵,听得直教人心里发酸。
没见裴春杏都抬手抹眼,更别说裴清雨已经泪如雨下。
太惨了!
呜呜呜。
感觉比自己都要惨啊!
刘氏这时老脸一红,终于想起自家干的那些事情。
但就算这样,她还是想替自己挽回一下。
于是舔着脸讪讪地辩解道:“我我那不是一时糊涂嘛!你也不要太在意,毕竟过去的事儿已经过去了。”
陆时瞄了她一眼,没理。
继续戏精:“可惜啊!”
又是可惜?
刘氏听得浑身一抖,恨不能立马冲上去捂住这人的嘴。
“可惜在您卖我之前我还想着,要怎么才能把筒子菜跟无烟炭的事儿交到自家手上。”
说完后,陆时又一声长叹。
感觉真的是要多遗憾就有多遗憾似的。
刘氏无言了。
往事种种在眼前闪过,就好像昨天才发生过一样。懊恼、悔恨、气愤、不甘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恨不能当场就顿足捶胸、再抽自个几个嘴巴子。
真要得到手里头,那现在得有多少银子啊!
自己怎么就,眼皮这么浅呢?
为什么当初就没看出来,从小胆小懦弱的人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儿?
刘氏只记得后面陆时的小嘴,“嘚啵嘚啵”地张张合合。
至于到底说了什么,她是一句都没记住。
最后恍恍惚惚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家大门的。
走着走着。
不知道刘氏突然想到了什么。
突然,用拳头狠狠地捶在胸口上。
“我好悔啊!呜呜呜,当初我就不应该……我要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啊啊啊。”有如祥林嫂般。
这一通鬼哭狼嚎般,把经过的几个村民吓得腿一软,差点摔跟头。
一个个赶紧离躲得远一点。
这刘氏怕是疯了,感觉跟鬼上身一样。
当然“刘氏疯了”和“可能被鬼附身”的话很快被传到了全村,后面更是被不知真相的家人又是请神婆又是灌香灰。
据有关村民所说,可惨了。
这头定下由麦穗嫂在上山做饭,陆时让裴清雨自己去跟族长说一声。
族长完全同意,理正也是。
从满脸笑容的裴清雨脸上就能看出来。
陆时很欣慰,看来以后让裴清雨多多出面。这胆子也忒小了点,要经常锻炼,还有增加跟人说话的频率。否则以后的事情多着呢,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可不想家里有闲人。
晚上,陆时亲自下厨。
苹果木果炭烤烤鸡烤鱼、嗯想多了,第一批果炭虽然已经烧好,但还没来得及运下来。
但没有果炭,现成的无烟炭有啊!
陆时就用眼前的土灶,将无烟炭烧得通红。然后让人找了块大小刚好能架在灶口上的石板,刷上一层油,先上切好的肥肉。
随着“嗞啦”一声,白烟四起,油肉的香气顿时扑满了整个小厨房。
“二哥二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裴小妹含着小手指,扒在门口馋得直流口水。
肯定又是什么新菜,看着有好多肉哦。
这次陆时只想小试下手艺,所以没整太多菜。也就切了些猪的里脊肉、五花肉、心肝肚跟必需项目……白花花的板油。
运气好,刚好碰到村里有户人家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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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这菜,也能烤吗
因为大部分都是内脏跟猪油,只有少量精瘦肉,所以也没花几个银子。
但这扑鼻的肉香,差点馋哭周围几户人家。
就这点钱他们也花得起呀,奈何这手艺不是谁都会的。
石板被肥油滋润过后泛着亮光,这时候先放切得薄厚均匀的五花肉最佳。放上去、快速摊平、再在上面撒上调料、最后才是咸盐,这样才够入味!
火候刚好赶紧再翻个面,继续同样操作。
一片、两片、三五片。
一盘烧烤五花肉就上桌了。
因为是现烤现吃,所以就在厨房门前摆了个小桌。
开吃!
盘大肉薄还少,很快被厨房外的四人抢光。
当然陆时也没拉下,自个早在厨房里已经边烤边吃、错!是尝味道。
五花肉当然只是先解个馋,然后是里脊肉。陆时看外头吃得差不多了,直接上几片新鲜的蔬菜,其实也是他吃得嘴里有点腻。
却看傻了家里四人。
一个个围在门口,“这菜,也能烤吗?”就不怕烤糊了。
陆时一边及时地翻,一边解释道:“当然能,而且跟肉配起来吃既解腻还很有营养呢!”
“营养?”
一时不小心说漏嘴,陆时赶紧补救:“就是养生,嗯滋补身体,对身体很好好处啦!哈哈哈。”虽然干笑得有点尴尬,但能掩饰过去就行。
叶子蔬菜几下就好。
陆时夹起一片做示范,“先把叶子展平,再放几片肉,肥瘦看你们自己喜欢。”然后用筷子灵活地卷成卷,送进嘴里。
“好次!”
菜的清香爽口,伴随着香喷喷的肉味,再加上各种调料跟盐的咸味儿。
陆时连吃了好几个。
听到一声吸溜,抬头才发现门口几张垂涎欲滴的脸。
于是尴尬的干笑几声,“抱歉抱歉,太好吃了,忘了你们几个。”手下飞快地卷了四个,装上盘,“来!快尝尝。”殷勤地送上人手边。
后面便是心肝肚。
猪肉脏就算细心处理过也腥气也重,所以主适合在烤肉跟蔬菜后再吃。
烤心片鲜有嚼劲,烤肝片既鲜又香,按陆时的话来说它还能补肝。
最好吃的还是烤肥肠,前头两样各人可能有各人的喜好,但烤肥肠可以说几乎无人能拒绝。
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看这人的手艺,尤其是火头要掌握的好。
陆时顺手烤了几样适合小孩吃的。
绿蔬加萝卜片再加个生番茄片,让小妹送到旁边关系好的几家。
裴春杏她们看到后,好奇地也想尝尝。让陆时没想到她们吃完还想要,只能给这三个“超龄”儿童加个餐。
屋里屋外,几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热闹,别有一番滋味。
如果让陆时说,这不就是前世的路边烧烤嘛。不对,再细分一下,应该算得上是私家小院烧烤喽!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问,时哥儿在吗?”
几个互相望了望,都奇怪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忽听裴清雨叫了声,“麦穗嫂。”便看她匆忙起身去开院门。
果然,门外站着正是寡妇麦穗跟她那个五六岁的独子。
“快,快进来。”
只见裴清雨从没有过的热情,将母子俩领了进来。
陆时也闻声从厨房探出头。
女人长得很普通,又黑又瘦,看上去至少三十多岁了。
而她手上紧紧攥着的男孩稍好一些,但也没有五六岁孩子该有的个头。
“嫂子来了,先坐!”陆时笑着打招呼,“巧了,刚好碰到我家吃烤肉,一起帮我尝尝,可好?”
麦穗有些拘谨,闻言脸都羞红了。
嘴巴蠕动小声道:“就,就不用了吧。我我今天,是来向陆小哥道谢的。”说着拉过孩子,压着就要跪在地下。
看得出这是个实诚的妇人,生怕被误会自己是挑时间来蹭饭。
“哎!不用。”陆时慌了。
赶紧朝裴大妹小妹扔了个眼神,俩人立马心领神会。
一左一右抱着麦穗的胳膊将人拉到桌前坐下,而裴春杏很自然地抱起惶恐的男孩。
裴清雨看在眼里,含笑的同时抬手将感动的眼泪悄悄擦掉。
她运气真好,遇到了好人。
曾经多少次觉得自己命不好,就等啥时候熬不住人就走了。现在她无数次庆幸,遇到了麦穗和陆时这样的好人。尤其是时哥儿,不但让自己吃饱穿暖有活干,甚至现在都可以帮到曾经帮助过他的人。
陆时出来招呼了下,又转身逃进厨房。
没办法,谁让那个麦穗看到他,就要压着娃一起磕头。
怕了怕了。
顺手先做了几个儿童菜肉卷,然后又开始新一轮的五花肉里脊心肝肥肠。
开始,麦穗还是坚定的强烈拒绝。
本就怕被人误会自己是故意来占便宜,所以骨子里就要强的她如何肯吃,哪怕一口。
但,万万没想到。
麦穗一眼没盯住自家孩子,扭脸就看到他两边鼓起来的腮帮子。
“你——”
气得麦穗眼睛都红了,“你怎么就不争气,娘让你吃人家的东西了吗?你知道这肉有多贵,啊?”抬手就想打。
“哎哎,别打孩子!”
虽然有裴春杏她们前后拉着,但陆时还是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一把将快吓哭的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抚着后背。斜了眼麦穗,责怪道:“肉是我做的让孩子吃的,怎么,你还想怪我喽?”
陆时知道像这种要强的女人骨子时有种傲气,你要是跟她讲道理,那肯定说不通。
所以干脆反着说话。
果然就看到,麦穗听后整个人都傻了。
这怪谁?怪孩子?可人家小哥说了是他让吃的,那还能怪时哥、不敢!这事儿又哪能怪时哥儿呢。
明明是……可以说麦穗已经是满脑子浆糊了。
陆时趁机再洗脑。
“今天这烧烤还是我头回做呢!这不,我怕做得味道不好,所以还给旁边几家送了些。赶巧碰到你们娘俩上门,所以你们可得好好帮我尝尝,这味道可行?”说话间,已经将一个菜肉卷一口口喂进小孩嘴里。
“味儿重了还是轻了?”
就这样,被忽得晕乎乎的麦穗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吃了一口又一口。
这肉味啊,真好次!
至于味道是重了还是轻了,完全没尝出来,只记得满口的香跟肚子吃撑的感觉。
直到天色将暗,带着孩子往家走,麦穗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咱娘俩还没磕头呢。”
第129章 心里美得直冒泡
话说陆时这头,今天成功给两人洗脑。
咳咳是说服引导,成就感满满。
又赶紧让裴小妹往族长家跑一趟,将麦穗做饭的事就定下了。
没等小妹到家呢,这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村子。所有人都奇怪怎么就定了这么个命硬的寡妇,但在场的刘氏还躺在床上晕乎着呢,所以谁也没猜到真相。
第二天一早,陆时早早就起来了。
昨晚跟麦穗嫂说好,就由他带着人上山安排相关事宜。
带着麦穗母子俩出门后,遇到的大多数村民还是态度友好地打着招呼。虽然心里都知道做饭的人已经定了,但都还真没什么坏心思。
除了眼前这个拦住去路的人,狗子娘。
陆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该夸一下这几个越挫越勇的女人?
忽然想起昨天快被忽悠瘸了的刘氏,陆时一时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可把狗子娘给气坏了,本来还想好好求下情,看能不能换成自己上山做饭呢。没想到这人非但一句话都不给,反过来嘲笑自己。
“你太欺负人啦!”
话还没说完,这眼泪就已经哗啦啦的往下流。
嗳?
陆时看傻了眼。
怎么这一个两个都换了大招?这是打通任督二脉,全体升级的节奏么?
被拉住的裴小妹可不吃这一套。
“谁欺负你啦?你说清楚!”要不是被陆时拉到身后,她早就跳起来了。“我们走的好好的,你突然跑出来,非逼着我二哥把做饭的人换成你,你要不要脸啊!”
陆时看得好笑,赶紧将人拉回来。
没见已经围过来好些个村民,他可不想让刚刚解放天性的小妹被人说道。
“行了,你也别一大早跑来给我哭丧,我还活得挺好的。”陆时淡淡说道。然后扫了眼围上来看热闹的村民,意有所指道:“现在只是刚开始,以后能干的活儿多着呢。”
围观村民听到后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
这要是真的,那以后除了在地里刨食,还能多一份挣钱的活计?
光看已经干上活的人家,个个都红光满面,肯定吃得好。
陆时趁机加了把劲,“只要想着踏实干活,没有乱七八糟心思的人,都会用!”
随着他的这句话,凑上来的村民顿时发出轰然地叫好声。
一时间竟然将努力哭嚎的狗子娘给挤到了犄角旮旯,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上山后,陆时将人交给了裴清辉。
一起转了圈,选好了盖小厨房的地方。陆时建议先扎个简单的棚屋,能遮风挡雨就成,但灶台要一次就盖好,而且必须双灶。一个煮饭一个做菜,这样速度才够快,不会让人饿着。
最后他精心挑了一小篓果炭,这才乐陶陶地下了山。
当回到家,已是太阳高照。
被拒绝做午饭的陆时,转身进了亲亲相公的书房。桌椅还是原来的桌椅,笔墨还是原来的笔墨,养得柔软纤细的手指,轻轻滑过上面,依稀间就好像……正在抚摸某个人的手。
心跳突然加速。
陆时忽地捂住脸,哎呀!怎么有点害羞呢?脸也好像热热的,自己刚才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心慌慌间,差点打翻笔墨砚台。
幸好,幸好!还没有往里头加水。
陆时摆好笔墨纸砚,深吸口气,赶紧让脱了僵的思想冷静下来。
果炭已经出笼,现下应该准备的就是烧烤用的铁签、铁架、铁板。当然铁签也可以用竹签代替,但有些有些肉类还是用大块串着烤起来才够味。烧烤架也容易,上下组合制作也简单。
有点美术功底的陆时,很快就将这几样画好了。
火锅,陆时考虑的是老北京涮羊肉的铜制锅。这个就有点制作难度了,但难不倒做为美食家的陆时。
怎么说他也是品尝过天上地下水里游八大菜系,尤其是这种老传统美食的家什早就研究透了好么。
当然还有必备的鸳鸯锅。
画图样容易,难的是按比例画出来。尤其是带弧度的标出来更难,还是用毛笔写出来。经过两天两夜的奋战,全套图纸总处划完成了。
“呼!”
陆时长长地出了口气,甩了甩酸痛不已的手腕。
正好到了晚膳时间,便被裴小妹强行拉走,并抱怨他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这次可不能再惯着她这个二哥了。
陆时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自打穿到这里,这还是他头一回有了浓浓的归属感。因为小妹、因为大妹、因为姑姑裴春杏还有同样身为哥儿的裴清雨,更因为……那个人,裴清晏!
反复来回的、在嘴里念着这个名字。
陆时不自觉地嘴角弯起,露出极好看的笑容,把偶然回头的裴小妹给看呆了。
第二天,又是送茼子菜的日子。
陆时将晾干的图纸仔细的检查了一遍,这可关乎着他们家以后的大业发展,可不能疏忽了。至于腌肉的方子跟火锅底料,他也只是写出了所需调料。
两边的世界不一样,还得慢慢探索,一点点更换。
依旧是七叔的牛车。
到了广聚轩,小伙计熟门熟路地接过菜,就要将人往掌柜跟前引。
陆时冲他招了招手,拿出点碎银递过去:“我这里还得拜托你件事儿,帮忙找个跑腿的,帮我到白鹭书院喊个人过来。”又细细交待了裴清晏的情况后,才放人离开。
做事很重要,但想见某人也很重要啊!
陆时打着边谈事情,边叫亲亲相公来一起吃顿大餐的主意,心里美得直冒泡。
话说掌柜的第一眼看到他,同时笑得脸上开花。“时哥儿来啦!”能不开心嘛,没见小财神爷又上门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这位小财神又给自己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陆时也不客气,指了指里间,示意谈话要保密。
掌柜的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招呼着伙计帮忙盯着。
然后领着人就往最里头的雅间走去,同时还特意压低声音询问道:“是不是那些东西已经弄出来了?”眼神还时不时左喵右看,就怕一不小心有人盯上。
陆时忍不住地想笑。
感觉就跟敌后武工队接头一样。
到了雅间,掌柜更是将门反扣住,然后转过身,两眼烁烁地盯向陆时。
额。
这感觉。
一时间,陆时的后脑勺直冒冷汗。
第130章 怎么看都不像阳间的东西
“掌柜的,您这是?”
陆时干笑着问道,同时脚步悄悄往窗户跟前移去。
结果掌柜却一脸的不耐烦,眉头都快皱成个大疙瘩道:“你那新玩意呢?现在跟前也没人了,你快拿出来啊!”
紧张的空气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原来如此。
陆时暗暗抹了把尴尬的冷汗。
只是这大掌柜也太不会演戏了吧,硬生生把私底下的交易演成了敌后武工队。
当陆时将画好的图样一一拿出来,摆到雅间中间的大圆桌上。
掌柜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这这是、什么东西?”鬼画符吗?怎么看都不像阳间的东西吧。
陆时探头看去。
原来大掌柜看的是第一张烤肉的铁架子。
就是四四方方的铁架子带个手柄,中间是几根铁棒。这个是双面的,打开后可以将鱼或者整片肉放进去,然后合起来后可以直接在炭火上烤。
但看掌柜的面色似乎不大对啊?
就跟见鬼了一样。
陆时思来想去,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
哎哟我去!
误会大法了,古人信鬼神之说,所以这玩意多少有点像民间传说十八层地狱里的那东西。
“呵呵。”陆时先发出一阵干笑,试图缓和下气氛。
最近几天不知道咋了,老是被迫尬笑,心累。
“这是果炭烧烤专用的工具,叫铁架子,你看!”陆时边在桌面上画,边解释道:“这个工具分上下两部分,打开后……能将鱼和肉片固定好,然后……来回翻时在上面撒上调料,等火候够了就可以打开装盘了。”
“哦哦哦。”
掌柜听得直点头。
看样子是听懂了,但这脑袋也快点成鸡啄米的模样。
“高!实在是高!”一连又听陆时讲解了铁签、铁板烧,还有铁签样式还能用大量的竹签替代,掌柜心花怒放地直举大拇哥。
必须开心。
试问哪个商家听到有更廉价的替代品不乐?
要知道虽然现下这个古代世界是架空的,但多少还是遵循了历史上古代的一些东西。譬如金属制品,尤其是关于铁器这类依旧是在严格的管制之下。
如果可以的话,掌柜甚至想让小财神爷再努把力。看其它工具能不能也找些木头啊竹子一样的代替。
所以当看到后面拿出来的老北京专有铜火锅。
掌柜脸都快黑了。
铜锅这么大!
这么多花样?
还分好多层!
掌柜看到铜火锅的图样后,脑袋里都是“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看大小得用多少铜,还有这手艺必须是西头张老头才能拿下,可他家最贵啊!咦,头有点晕,杂感觉打算盘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呢。
在陆时最后将鸳鸯锅摆在桌面上时。
尤甚。
这哪里是火什么锅啊!
分明是许多银子堆起来的锅,干脆叫银锅金锅算了。
陆时聪明地看出来,明智地没吭声。
只是瞅着大掌柜将那些图纸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他则安静地品茶。
嗯,今天这茶、味道不错,真不错啊!
紧闭的房门外传来越来越热闹的喧闹声,相对这间雅间却越发的静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轻轻地敲门声。
“掌柜的,外头有人想找时哥儿。”是那位熟悉的小伙计。
陆时心里一动。
本能地站起来就想往外走,却被掌柜叫住。“时哥儿,你知道来的人是谁?那,方便请人进来坐吗?”是试探,也有想见见来的人是哪位。
“好。”
陆时迫不及待道。
呃。
大概是没想到小财神爷居然完全没一丝犹豫就应了,可把掌柜给噎得话都接不住了。
大概门外小伙计也听到。
弱弱地补了句,“可,来的不只一个人啊!总共四位书生呢。”
好么,宿舍成员全来了。
陆时犹豫了下,于是将目光投向掌柜。
请求道:“那要不,再开间包、咳咳那个雅间?可能是我夫君带着他同舍好友来了。”
自家相公不用介意,但毕竟是跟广聚轩的私下交易。而且那三位也跟这生意无关,掺和进来就有点不像话了。
“行!”
掌柜大手一挥,十分阔气地说道:“我这就让人把旁边那间打开,今天那里的所有吃住我全包了!”
大气。
陆时感动之余,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刚好我夫君几个好友来了。我想借用下您这里的厨房,试试这次的火锅。若是哪里口味不对,正好可以随时调整。”
诶,有这好事儿?
只见掌柜听后,两眼再次烁烁放光。
陆时都快顶不住这目光,硬撑着笑脸又问了遍。
这才终于让掌柜回过神,立马更加热情十足的高声招呼伙计去开雅间。
转脸又舔着一张笑成花的脸,无比诚心的请求道:“时哥儿啊,那一会您做这火锅,能让老人家我跟我家大厨旁观一二吗?”
掌柜自知这要求过分了。
但为了自家生意以后能再上一层楼,他拼了这张老脸不要,也得上!
“自然可以。”
陆时并没将这个放心上。
相反他还希望广聚轩的大厨子手艺能学得更精些。毕竟后头的美食节得有个主打力量,总不能每次都是自己上吧。
“时哥儿!你真是活的小财神爷呀!”
掌柜激动得热泪盈盈,恨不能直接跪下,狠狠地磕几下响头,以表示此刻他无比感动的心。
陆时看出来了,吓得直往门口缩。
最近怎么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给他磕头?他一现代人还真没这个爱好啊!总感觉眼前晃过群臣上早朝的画面,声音如浪: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又或者是曾经看过的武侠片:星宿大仙!法力无边!仙福永享!法力无边!
又又或者: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扑哧。”
陆时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跟掌柜面面相觑。
都发现有点过了,有点点尴尬。
“那,时哥儿,我就先去安排一下啦?”
陆时飞快点头。
当掌柜去后厨安排相关事宜,陆时终于能松口气,抹把热汗。
被人太崇拜的滋味,还真不是谁能顶住的。
来到旁边雅间门前,陆时听到那个熟悉又清朗的声音,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小心脏跳得嘭嘭嘭地响。
小鹿乱撞,脑海里忽然掠过这词。
大概就是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
“稍安勿躁,喝茶。”能听出应该是他那几个好友说了催促的话吧?
“我都喝了好几杯了,再喝肚子都喝饱喽!”是朱逢春的声音。
“你可以不喝。”裴清宴冷然回答道。
听得陆时小心脏跳得更快了,哎呀!自家夫君总是这么又冷又酷呢。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好听还辣么有磁性,清冷中还带着磁性,声音稍稍有点低沉。
太好听了!
第131章 这真是个人才啊!
门被推开。
雅间内的四人齐刷刷地回头。
陆时直直地望去,眼睫毛轻颤,恍惚间他的眼中只看到了一个人。
这人依旧如最初看到的那一眼,面如冠玉眼若星辰,还是当初那个翩翩少年郎。
而裴清晏也早已经不知觉地起身,转向他。
他的小夫郎又瘦了。
心头不由地一疼,瞬间被怜惜之意淹没。
用目光在自家夫郎身上细细地描绘过后,依旧贪恋得舍不得松开。
一眼万年。
此刻,这两人彼此的眼眸中,只看到了对方。
而此时雅间内,竟然鸦雀无声。
陆时眼睛有些发酸,赶紧快速地眨眨眼睛。开口道:“你,怎么才来呀?”没想到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陆时立马不好意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连耳根子都红透了,被裴清晏敏锐地看到。
忍不住偷偷搓了下手指,痒极!想摸。
陆时窘迫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抬头飞速地瞄一眼,再低头,再瞄。
其他人心里梗塞,恨不能弄瞎双眼。
他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就该混在厅堂里那群食客们中,有多远就滚多远。
薛正稍好一些。
他此刻正假装品茶,实则有余光偷瞄,嗯嗯又学会了!原来是这样哄家里夫郎的吗?不愧是裴兄,果然什么都难不倒他。
朱逢春终于忍不住,第一个跳出来。
故意大声地打招呼道:“嫂夫郎来啦!别站着呀,快!快来这边坐。”
那姿态甭提多献媚了。
“对对对,嫂夫郎快请坐,请上座!”
还有个许长平来凑趣,顺便内涵一下裴清晏。嗔怪地瞥他一眼,又道:“你怎么能让嫂夫郎一直站在门口呢?哎,真是太没眼色了。还不赶快,亲自过去扶嫂夫郎过来啊!”
陆时很无语。
心说你在cUE我家相公,我看得很清楚,哼哼。
而裴清晏则是轻轻瞟了两人一眼,一时三刻就让这俩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言。
但是!再转脸对上自家小夫郎时,却突然化作春风细雨般。轻声道:“累了吧?来,我扶你。”那是目光柔柔心也柔柔。
两人似有万语千言想说。
但在三对闪闪发光的目光之下,也只能先安静地坐下聊天。
陆时跟他们打完招呼,正应对朱逢春早已经按捺不住的追问。忽然就感觉在裴清晏这边的手心一痒,扭头看过去,嚯!这家伙正冲着自己抛着媚眼,眼波流动间,竟如有星辰闪耀。
额。
心动了,咋办?
好在很快有伙计送来了餐前点心小吃,还特意准备了一大盘新鲜的水果切盘。
这还是掌柜听从陆时的建议搞出来的。
陆时让伙计将自己带来的春裳鞋袜一并送来,大小包裹堆满桌面。快羡慕坏旁边三人,哦不对、至少还有个薛正并没有。
暗地里摸了摸新上身的衣服,还带着点新布的脆挺、却极为柔软。
薛正想起自家夫郎洗新布的样子,一向不苟言笑的脸居然神奇地露出温和的笑容。还好他的三位舍友都没注意,否则就凭朱逢春的大嗓门,定能把雅间的门给喊破喽!
陆时指着包裹对着自家相公叮嘱了又叮嘱。
没想到,从旁边伸出一双邪恶的手,抢了那包鞋袜就跑。
“哎!你这是干什么?”陆时有些生气,瞪向还在那忙活着解包裹的朱逢春。其实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货现在想干的事情。
但在自家相公跟前,那是……坚决不能表现出来。
回想起离开村子前,大妹有些忸怩地拿出那双鞋子。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双鞋子尺码虽然跟相公的差不多,但明显胖了好几圈嘛!
瞅着朱逢春,陆时侧目跟自家相公对比了下,嗯果然、鞋随其主。哈哈哈,这是郎有情妾也有一点意思。
呼!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场。
陆时瞄着裴清晏已然黑透的脸,拼命地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要是让相公知道自己早就猜出来,而且还配合大妹,没有告诉他,额不敢想后果会如何。
陆时多少还带着现代人的想法,但同时也知道现今是古代,对女子对哥儿们都有着种种束缚。而且在跟裴清晏相处中,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人虽然开明但骨子里头绝壁还是正统古人。
唉,还是得收敛些。
“现在你拿过来,还来得及。”
裴清晏压抑着怒火,压低了声音道。俨如他此刻的情绪,让人能想法如果对方敢不听从,必然将迎接犹如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正喜笑颜开的朱逢春吓懵了。
怔怔地呆立在桌边,手上依旧紧紧抱着那还没来得及解开的包裹。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许长正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
满脸堆笑道:“这是干什么?开玩笑也不能这样吓唬人吧?”然后脸一变。转头瞪向朱逢春道:“你也太过分了!虽然我们都是兄弟,关系好!但也你也不能这样随便动人家亲人送的东西。”
陆时暗暗称奇。
这真是个人才啊!
看看前面先笑哄自家相公,后面板脸训斥朱逢春。这圆滑的不给他个外交官当当,还真是可惜了。
板直的薛正也看出情况,跟着出来劝说。
就在所有人以为裴清晏会顺势下台阶。
没成想这人却忽然轻笑一声,同时抬手对着朱逢春点了点。反问道:“你确定,很想要?”
啊?
诶?
嗯?
所有人都楞在当场。
尤其是陆时,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自家相公。满脑子飘的都是:他要干啥?想干啥?咦咦好好像似乎大概可能、有反转哎!
朱逢春呼吸加速,脸都胀红了。
但他还是瞪大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
闷声闷气地回答道:“是!我想要,真的想要!”
虽然心底里有个声音疯狂地提醒他,答应了后头准没好事儿。但眼睛总会闪过裴大妹秀美的身影,和那双安静却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裴清晏这时才真正笑了。
颔首道:“行,那就先通过这次府试,考中秀才吧。”这话说得那叫个轻飘,仿佛就像在说百米冲刺跑你至少及格一样。
看得陆时是叹为观之。
不愧是自家相公,听听!这话说得多有气势。
第132章 不是君子远离庖厨吗
朱逢春听后,倒吸一口凉气。
仿佛已然看到自己从今往后悲惨的命运。
但是!
好男儿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不行也得行,行更得行上加行!但朱逢春此刻脸红脖子粗的状态,却已经暴露了他极度的心虚。
还是许长平看不下去。
刚想出来再次打个圆场,却被裴清晏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怎么,你也想跟我保证考中举人?”
额,不敢不敢。
许长平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只能在心底里暗暗祝兄弟。
死道长不死贫道,好兄弟!请上路。
就这样,朱逢春一面欢天喜地地解开包裹,拿出那双早已经期盼不已的宽松鞋袜。一面暗自神伤,替自己抹一把心酸泪、唱一曲悲戚之歌。
他已然看到,往后跟随裴清晏、可能要头悬梁锥刺股的惨状。
薛正明智地紧闭嘴巴。
他今天就如那上岸的蚌壳,宁死也不可能开口。
敢说一句话,怕这人会来一句,你也想跟我保证必过举人么?
不敢想,不敢再想下去了。
朱逢春痴笑地抚摸着那双鞋,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陆时头疼地揉揉眉心,这也太痴汉了吧。
这时刚好掌柜找来,说是后厨材料基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如果再缺什么随时让伙计跑出去补。
又有新菜式!
几人听到都很兴奋,尤其是朱逢春已经流着口水,开始打听这火锅是不是在锅里浇油点火做出的新奇菜式?让人听得好笑不已,这家伙的脑袋怎么这般异于常人呢。
在陆时转身往后厨去时,裴清晏却提出要陪他一起去。
“不是君子远离庖厨吗?”
讲真,陆时这会还真有点小感动。
裴清晏微微一笑,低头凑到对方耳边轻声解释:“孟子谓群子远庖厨,所以恻隐之心也。”
“所以呢?”
陆时多少能听懂,这里说的不是什么君子不进厨房要保持风度,而且说人应该有同情心。
但!感动没了。
后厨很大,出乎陆时的意料之外。而且他完全没想到,古代这时候也有分灶跟红白案和打下手的配菜徒弟。
只能说,他狭隘了。
为了头一回的火锅,掌柜早早将后厨清了场。只留下他跟大厨两个人,甚至连给大厨打下手的小徒弟都没留下。
而大厨也是逗趣。
跟在掌柜身后,在陆时四下打量各种调料时,便见缝插针式的积极介绍。八角茴香桂皮豆瓣酱等等,但可惜没有前世的辣椒,只能用茱萸代替。
陆时知道这辣味肯定不够,但毕竟这世界现在还没有出现火锅,所以可以想象炒制出来的火锅底料会有多惊艳。
又看过备的菜,明显肉多菜少。
这可不行,陆时赶紧让多准备些蔬菜跟其它豆粉类的配菜。大厨马上站了出来,不惜低到尘埃里的表示:自己现在就是那个打下手的。
使劲用!别客气!
他不是娇花,经得住各种蹂躏。
“行,那你就跟在我身边。”
陆时也不客气,直接领了大厨的情。
跟在他俩身后的掌柜更是感动的热泪盈眶,小财神好人!自家大厨也是好人呐!看看,对自家生意都介么上心。哈哈哈,还怕以后的生意不会昌盛发达么。
红油火锅最重要的打底部分就菜油跟牛油的配比。
而当今世界对牛的食用很是严格,还好有神通广大的掌柜,所以备得很足。
准备熬油前,陆时让自家相公躲到厨房门口,怕油烟太大呛到他。但裴清晏如何肯,他心知小夫郎一直以来很辛苦。所以好不容易亲眼看到并参与进来,他还想多少学会点,能帮到自家小夫郎。
陆时叹口气。
让大厨给这人也备上厨师专用围裙。
然后看到玉树临风般的裴公子,身上绑了个不伦不类的粗布围裙,在场的三人俱忍不住的想笑,一个个低着头肩膀颤得那叫个欢。
而裴清晏却风轻云淡,反而一脸骄傲。
仿佛此时身上不是粗糙的厨师围裙,而是什么状元才能穿的大红锦袍。
随着牛油倒入清油锅,一股股呛人的浓烟四起。多亏陆时准备了白布,折叠成多层绑在口鼻上。就算如此,眼睛还是有些受不了,首先顶不住的是掌柜,泣不成声地退了出去。
终于将红锅底料熬制出来。
来自红油火锅的浓香,从后厨窜了出来。很快就将整个广聚轩浸在这股子复杂的香气当中,甚至慢慢向四处街道蔓延开。
“真香!”
立在后厨不远处的掌柜深吸气,一脸迷醉的表情赞叹道。
而他的大厨早就竖了无数闪大拇指,更是在中间尝了数次的味道。当然也很惨烈的狂咳不已,外加灌了好几瓢水,一张厚唇更是被辣得肿起,到现在还一直在刺啦地吸气。
只有裴清晏注意到小夫郎被呛红的眼睛。
红彤彤的,活像一只可怜的小白兔。
看得裴清晏心疼得紧。
赶紧递上一块早已打湿的脸巾给他敷在眼睛上,“还难受吗?”声音犹如二月清凉的春风,一时三刻浇灭了眼睛上头的火焰。
呼!
真舒服。
“谢谢夫君。”
陆时扬起头,撒娇般地冲着裴清晏的方向说道。
看着这样的小夫郎,如果不是跟前还站了个跟傻子似的大厨。裴清晏目光幽暗地扫过他,然后悠悠转向陆时的小脸,真的很想,很想揉进自己的怀里,揉碎,纳入身体内。
还无知无觉立旁边的大厨忽然打了个寒颤。
咦?
怎么感觉有点冷?
守在门外的掌柜早已无法忍耐,这时不时飘出来的香味儿。尤其是肚子它居然不听话的咕咕作响,瞪了眼旁边偷笑的伙计,拔腿就往厨房里头冲。
“哎!好我的时哥儿嗳!”
随着掌柜这声吼,终于将沉浸在甜蜜心意互动中的二人惊醒过来。
“大掌柜,您这是?”
陆时也顾不了眼睛上的清凉,一把扯下脸巾。
扭过头纳闷地看着小跑过来的掌柜,嗯后头还跟了个使劲咽着口水的小伙计。
“这火锅煮好了吧?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吃了,吸溜!”掌柜一脸猴急地开口问道。只是最后实在是口水没忍住,要不是及时吞回去,怕是要流到衣服上了。“嘿嘿,我这不是为了等这口火锅一直没吃嘛!”
(老婆宝宝们,听你们的话,新书还是夫郎哥儿文,再下一本咱们弄本男男吧嘿嘿嘿)
第133章 为了吃也必须受得住
陆时好笑地看他,“行!红油锅底是好了。只是有些——”
没等把话说完,掌柜就急吼吼地打断追问:“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吃了?那我马上叫人分锅?”
陆时无奈道:“还有些肉还得腌会,先吃其它配菜吧。”
话说后厨这边忙碌着给红汤分锅,雅间等待上菜的三人发生了点口角,起因居然是朱逢春手里那双胖鞋。许长平看不得他将鞋捧在手心里的样子,于是讽刺挖苦了几句。
没想到,却让朱逢春炸了毛。
这下,许长平还真来气了。
语气平淡道:“是吧,所以你未来媳妇的一根头发,都比我整个人都重要的多。”说罢。
只见他挑眉斜看过去,道:“既然这样,那以后你继续努力进学。而我,哼哼凑合都个秀才身就成。”
这是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威胁后面要半道跑路,丢下自己被两个俊才凌虐啊!
朱逢春瞪着牛霖大眼,憋得直“呼哧呼哧”气喘,却无法怼回去。
“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内容来。
薛正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安抚这两人,只得无奈地将目光投向门口。心里却直喊救命,那两口子呢?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呀!哪怕现在随便来个人都行,这店里的伙计呢?
却见许长平冷笑一声。
讥讽道:“怎么了?你也跟姓陈的手下一样,连话都说不囫囵喽?”
朱逢春打了个哆嗦。
忽然想起那时跟许长平配合的多开心。当然现在这情况,他就有多心塞。
“我错了。”
为了以后求学路上有个伴儿,朱逢春也算是非常识时务了。何况许长平本身常识就比自己强,以前还经常帮练习写字技巧和复习功夫呢。
所以这人坚决不能放过。
“错在哪儿了?”
其实许长平心里早就乐得不行,但脸上依旧表现得很冷淡。
“唔,我……”其实我也不知道哪里错了。
但朱逢春这会哪敢说实话,只能吱吱呜呜着拼命找理由,好让他这次能糊弄过去。
“啧。”许长平嫌弃地发出象声词。只能将就着替对方找理由,道:“算了,我跟你这个傻子计较什么呢。”显得我也很傻似的。
朱逢春却完全不计较,只是嘿嘿憨笑着挠头。
这下,算是过关喽?
而薛正却一脸迷茫地看看这人,再看看那人。两人所有的对话,他都听得非常明白。但也完全没听懂,这俩说的什么我错了你错哪了的含义。
不过,大家和好就好。
于是雅间出现奇异的一幕,三人俱一脸笑容各笑各,但除了许长平,其他两人完全不知道别人在笑什么。
而陆时他们踏进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这个画面。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
你这仨好友怎么、看起来好奇怪?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传染吗?
别理,他们经常这样,没病就是傻了点,所以你觉得傻会传染吗?
好吧。
于是陆时很快扬起笑容的了个招呼。
然后教伙计如何先放炭火再放火锅,同时将临街的窗户打开。没办法工具太简单,目前也只能用掌柜提供的小土炉烧炭,所以通风是第一首要注意事项。
随着火红的炭火,红油锅很快翻腾起来。
曾经在后厨飘落的浓香气,再次从这所雅间往外钻。更别说这里头的人闻着,太特么的香了。
阿嚏!
是许长平,他似乎有些过敏,或者受不住这种辣味?
陆时心一紧。
赶紧关切地询问道:“你是不是不能吃辣?或者对什么气味过、哦敏感啊?”
裴清晏听后,眉头轻皱,眼神也看向同舍好友。
许长平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笑着夸赞道:“嫂夫郎果然很厉害!我这鼻子从小就不争气,很多东西都闻不得。不过还好,这种辣我还是受得住的。”为了吃也必须受得住。
陆时笑了。
他看得出这人是为了吃死撑着,只好柔声提醒:“那你吃的时候可得注意,要是感觉哪里痒或者憋气,一定要赶紧说出来啊!”这可不是小事情。
朱逢春却乐了。
幸灾乐祸地劝道:“要不还是算了,你这份就让我帮你吃掉吧!”说完还大声地呼唤伙计,说是要单另上菜。还语重心长地劝许长平一定要注重身体安危。
“呵呵,想吃掉我这份是吧?
气得许长平再次横眼威胁,“刚才是我考虑轻率了,想想了,我觉得还是考个秀才身,足矣!”
吓得朱逢春连连赔罪。
很快,小伙计便将能上的肉菜端了进来,一一摆在旁边特地搬来的长桌上。
红红绿绿,甚是诱人。
陆时着着长长的筷子,先将切成极薄的牛肉卷夹进红油锅。在众目睽睽这下,一、二、三时间到,迅速地从沸腾的锅里将熟得刚刚好的肉片夹了出来。
第一个当然是送到自家相公已经调好的小碗里。
这碗调料也很有讲究,都是陆时亲手调制的呢。裴清晏口淡但喜花生芝麻这类食物,所以他特意有香油打底,加上重重两勺芝麻酱,只放上少许盐加个味道,最后撒上切得极碎的葱花。
“好不好吃?”
在陆时期盼的目光下,裴清晏居然在吃了第二口后才点了点头。“很美味,果然是天下第一绝!”这话可就吹大了,但谁让这是自家小夫郎亲自熬制,亲手下锅,并且亲手夹进自己锅中的。
旁边几人早就急不可耐了。
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不但吃独食还居然秀恩爱,太虐人虐肚皮更虐眼睛哪!
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啦!
好在陆时的私心有限,也只是想让自家相公吃到这第一口而已。而且他的手速也非常快,上下翻飞间,很快几人的锅里便都有了这鲜美的牛肉卷。
吃完一轮后,众人才终于能抬头了。
“咦?”
朱逢春扫了眼旁边和桌上的菜品后,发现点异常。于是虚心好学般地求教道:“你这儿的肉卷似乎是冻过的?要知道现在天气可不是冬天那会,可以让肉上冻啊。”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纷纷上前查看。
第134章 这人还真是想扮个公子
陆时懒得提自己给掌柜建议,用硝石结冰之法,专门用来冰冻牛羊肉,好切成现在这种肉卷。
在裴清晏清淡淡地看过一眼后。
许长平立马察觉。
立刻用斥责的语气提醒道:“这玩意儿是能告诉你的吗?我说亏你家还是经商之家,这点最基本的道理你都忘了?”同时赶紧递眼神过去。
“哦哦。”朱逢春这才反应过来。
一时间后悔不已,反手抽了自己一嘴巴,自骂道:“对不住了!嫂夫郎,看我这张嘴尽胡说八道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陆时摆摆手,并不在意。
制冰之法并没有卖给掌柜,他也没有借机生钱的想法。而且身怀重宝乃原罪,还不如借掌柜的手将之传播出去,谁也别嫉妒谁。
很快大家又陷入新一轮的肉卷美味中。
牛肉卷之后便是羊肉卷,这东西多少有些膻味,爱吃的人并不多,主打还是我们的陆时小哥。为了解腻,中间又添了绿色蔬菜,刚好将羊肉膻气中和一下。当然也少了其它菜类和各种豆制品,甚至还将野菜也上了席面。
做为经商之家的朱逢春当然没见识过,一时也挺稀奇。
只是当他听说这就是传说中农家必备之物,表情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陆时秒懂,笑着解释道:“其实一直吃大鱼大肉对身体并不好,你可别小看这山野菜。说起来它的养生价值,其实还高于平常种植的蔬菜呢。”
朱逢春明显不信。
被裴清晏抬手敲了下脑袋,还很不服气的样子。
“益气,清暑热,宽中下气。说的就是这个,马齿苋又名曰五行草。”裴清晏指着盘中一道又红又绿的菜。然后手指往旁边一指,“荠菜,性凉味甘,可清热利湿。”
这就厉害了。
朱逢春算是服了,一是没想到这小小野菜还有这多门道,二是更没想到连这个裴清晏都懂。
“我说,还有你什么不会的吗?”
陆时一脸的嘚瑟,心说话自家夫君可不就是什么都懂嘛!要知道他是农业专业出身,懂点跟植物有关的蔬菜系列多正常。可夫君是纯读书人啊,肯定平时博览群书的结果。
这顿饭吃得舒爽,嗯还多了点学识。
等腌入味的各种肉片送上后,众人吃得越发起劲。分明还是春分时节,一个个却都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还一边吸溜,个个嘴巴都是油红油红的。
辣得不行,却停不下来。
朱逢春好奇道:“这次的肉片味道好像更好吃哦?”两只眼睛却紧紧盯着锅里正在翻滚的肉片,冒着狼一样的绿光。
陆时抬手,用长筷翻了下。
解释道:“这种肉片是用专门的调料腌制成,跟前头那种切成薄片的肉卷相反,是越煮越嫩。所以需要至少腌一个时辰以上,这次太急时间不够,等下次吧!更好吃。”
还有这种说法?
哦哦,今天又学会了一种新吃法。
陆时手一翻,很快将锅里的肉挑出来给几人分了。当然自家夫君料碗里最多,嘿嘿这点私心可以有吧?同时也给自己投了几片,嗯尝尝味儿。
朱逢春心粗没看到。
所以只有许长平跟薛正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嗯嗯我们都懂,但我们不会说出来,至少当面不会哦。
雅间这边吃得很满意,大掌柜那头却被人死乞白赖地缠上。
其实事情很简单,跟前头陆时熬制红油火锅有关。前面说到火锅浓香窜出后厨,不但让整个广聚轩的人都闻得个满头香,更是飘到了外头的街道上。要说掌柜也算小心,怕味道太香都没去大堂。
跟大厨直接就在后厨开了个小桌,开吃。
那个伙计也凭厚脸皮跟着蹭了两口,就被双人组联手赶了出去。你个小伙计能吃个味道就不错了,难道还想在我们两个老人家嘴里抢食吃?
他俩躲在后厨吃得开心。
只是苦了被赶出去的小伙计,不是食客多得忙不过来。而是他一出去,就被人扯着追问这么香的是什么菜,能不能现在就给上上来尝尝?
小伙计苦啊!
你说要是被三两个客人拉过去问话也就罢了,问题是他是一路走一边被拉过去,感觉身上那结实的粗布衣服,就快要被撕破了。
“哎哎,说归说你们别动手啊。啊!我的衣服,轻点,轻点啊!”
很快大堂响起小伙计的惨叫声。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是新菜式,叫红油火锅。现在还只是在试菜,不能马上点菜,所以希望大家能再等等,回头店前牌上会公告种种。衣服都快被客人扯烂了,还能好声好气好脸色的解释,最后还给自家店打了一波广告。
真真是一个好伙计!
要让陆时看到这一幕,铁定建议大掌柜重点培养。
见用饭的客人们重新坐了回去,小伙计终于能抹把热汗透口气。
突然,门外响起一记洪亮的大嗓门。
“今儿,你家店里做的啥好吃的?快给我来两盘!”
随着这道声音,主人很快出现在大门外,只见这人长得五大三粗,穿着一身华丽的锦服。明明天气还没热起来,他手中却抓着一把洒金纸扇,“呼啦呼啦”地使劲扇着。
就这身行头该是个翩翩公子,可惜被他人高马大的身形破坏了。
当然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人还真是想扮个公子。
额。
小伙计看到这人慌了,又开始抹汗了。
原来这人是县令家的侄孙,人倒不算坏只是性格粗鲁暴躁。因为县令家崇文,他又学不进去,所以最爱斯文公子的打扮。
重点是,平生爱好就是美食!
小伙计堆起满脸笑容,刚要迎上去。
却被这人轻轻一推,然后亮开嗓门,“掌柜的,我来了!你又在偷吃什么好吃的呢?”一路大踏步地直奔后厨。
“哎……”
小伙计只来得及伸出手,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人冲进后厨。
掌柜,多保重哪。
小伙计为大掌柜暗掬一把同情泪后,转身化作笑脸,又开始他快乐的跑堂工作。
在后厨,掌柜听到大嗓门第一声吼时,就惊得全身一抖。
第135章 自家魔星
嘴里直念叨,“完了,完了,这魔星怎么来了?”
慌乱中,眼睛四处乱瞅,想找出一条逃出去的路。可这后厨只有一道门,刚好这时门被那县令侄孙推开.
四目相对。
掌柜讪笑着打起了招呼:“嗨!小公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呀?”声音别提多慈祥了。
但心里直发苦。
没办法,要知道这位可真真是个“小魔星”呐!别看他现在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但实际上是个干啥啥不行吃喝第一名的主儿。而且主家也不求这位能做出什么成就,只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让这位胡吃海喝。
因为这货极爱美食。
否则好好的一位县令家的公子,咋就长成这般牛高马大的模样呢。
可惜这位完全没有接收到掌柜苦涩的心,笑嘻嘻地凑上来道:“香!真香!太香了!”眯着眼仰头深吸了口气,一脸陶醉。
完蛋。
掌柜差点哭出声。
这下没救了,那个谁谁谁杂就没看好府门呢?你这个管家做得也太不行了吧?
掌柜决定等这次混过去,定要狠狠告上一状。
县令侄孙眼尖的看到桌上红汤,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
大概是无法承受的重,矮椅发出“咯吱吱”刺耳的呼救声。“啧什么破凳子,呆会儿给我换掉。”又看了看面前不大的矮桌,决定道:“桌椅都换成大一点的吧,肉跟菜再给我多来两、嗯三倍吧,先吃着看。”
虽然量大,但这速度很快,风卷残云般就吃得仅剩下点菜叶片儿。
“嗝~”
在掌柜跟大厨垂涎欲滴的眼神中,这位县令侄孙打了个极为满足的饱嗝。然后就缠着掌柜,打听起背后做红油火锅的正主。
吃一次还不够,你还想把人打包带回家?
掌柜哪能看不出这位心里的打算,哪肯、当然也不敢说出来。
先不说县令那头的施压,就说以他对陆时的了解。呵呵他这头敢说,那边知道后铁定翻脸。别看小财神爷看起来和善好说话,真的惹到他的话,那人可不会因为之前的交情给自己留情面。
见掌柜死活不肯说,县令侄孙只能暂时作罢。
来日方长、好事多磨、金为石开嗯嗯今天不错,竟然念出三个成语了。
看来果然是美食动人心,也让脑袋更好使了。
县令侄孙暗暗在心里赞自己,然后决定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有好吃的在前面等着自己必须多磨磨,让那人被自己的真心感动,嗯就象时间久了,金子也能被石头砸、额是打开。
心惊胆战目送自家壮公子离开。
掌柜立马转身来到陆时这边的雅间,必须保护我方财神爷!
当初自家壮公子迷恋美食强抢、咳咳热忱地竟将人请了回去,这事万万不能发生在小财神爷身上。否则先不说县令这头一大家子饶不了自己,也会得罪陆时,更何况他后面还有个县令极其看好的后辈裴小公子呢。
“掌柜的来了?”
陆时笑盈盈地打着招呼,瞄了眼盯长桌上还有近半的菜品。
心里很是纳闷,大掌柜难道不应该沉浸在火锅的美味无法自拔吗?他还记得当初这位初尝新菜时两眼放光,头都抬不起来的样子呢。
掌柜面露窘态,眼睛在其他人身上扫过。
当着这些人的面,这话有些不好说呀。虽然很想单独拉着陆时悄悄说,但他也知道以裴公子的聪明,是不可能给自己这个机会的。
于是先长叹一声。
先倚老卖老的说了一番自己的苦楚,同时一双眼睛时刻注意裴家夫夫的表情。可惜面对这两位,他这番唱做念打算是做的白功。
“到底什么事儿?”
陆时收拾了笑容,表情平淡地问道。
掌柜只好一五一十将来龙去脉说了出来,中间替自家壮公子解释又解释,人真不是坏人,就是太痴迷美味儿,也有那么一点点轴。
“你这也太过分了!”
朱逢春听不下去,再次第一个跳出来。指责道:“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明明是你家的人有问题,凭什么反而让我们嫂夫郎要躲着点?”他家也是几代经商,所以最看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
而且说得再多再好听,结果还不是要求陆时委曲求全?
许长平跟薛正也不赞同地看向掌柜。
陆时笑了笑,没吱声。
反而关切地看向自家相公,只见裴清晏的眉头都蹙成浅浅的川字了。心里一动,一时没忍住手就伸了出去,轻轻握住这人的手。
哎,手有它自己想法,控制不住啊!
这边朱逢春还是气愤不已,“大家都知道我们嫂夫郎是再好不过的人儿,你们怎么能因为这点,就这样欺负他呢?”这样夸应该没问题吧。
许长平惊奇地扭头看他。
薛正也不由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这种时候也能见缝插针地讨好人,能说一声“你小子厉害”吗?
逗得陆时“扑哧”笑出了声,见其他人都看向自己。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任谁听到有人居然当面夸自己,都会笑的吧?
朱逢春立马更来劲了。
高高地扬起头,故作轻蔑状道:“我跟你讲,你们最好看住了你们家那个什么公子。哼!否则的话,我朱逢春可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人,定要那人好看!”至于如何让人好看,呃暂时还没想到。
忽然感觉胳膊被人拉了下。
朱逢春回头一看,原来是许长平正拧着眉头看自己。于是纳闷道:“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没办法这都成习惯了,谁让这人天天跟在屁股后面时时提醒呢。
许长平冲掌柜干笑了下。
将人硬拉到身边,“我真是服了你个棒槌!”这才小声提醒道:“你也不弄清楚这店背后之人是谁,就敢随便说大话。你就不怕连累了你家跟你的双亲吗?”
缓了缓,才语重心长道:“你家也只是经商之家,就不怕这店后之人的来头很大?到时候真惹怒了那人,看你拿什么来收场?”就怕全家的身家性命填进来也不够啊。
“你!”
不料,朱逢春听后却异常气愤。
第136章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只见朱逢春气得脸红脖子粗,抬起手指颤抖地指向许长平。质问道:“你居然是这种人?真、真让我没想到啊!”
什么和什么?
这个棒槌没想到什么?
许长平被指着脸,难得地露出一脸迷茫之色。
很快朱逢春后面的话,就让他明白过来。
“没想到你居然嫌贫爱富、哦不对!我家已经很有钱了,所以你这是……看不起我!没想到你是个贪图权势之人!因为我是个商人之子,哈哈原来你一直看不起我,对吧?对吧!”
朱逢春越说越悲伤,后面竟然眼睛都红了。
他说话语速太快,一时间让旁边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掌柜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这人明明开始在指责自己。咋说着说着,就变成同伴看不起他了呢?那他是出来打个圆场呢?还是打个圆场呢?
最后薛正反应灵敏。
道:“怎么会?就算你是商人之子,但他也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吧。”这说出来的话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怎么不会!”
导致的结果是,让朱逢春更生气了。
“他明明就是看不起我,你你、你居然还在替他说话?”
悲愤中,朱逢春一脸悲伤地扭头看向裴清晏:“你看看他们俩,居然合起伙来欺负我。”那样子甭提多委屈了。
看看孩子一副“找家长告状”的表情。
陆时开始还能低下头,抖着肩膀强忍着。但瞅到这一幕时,实在是憋不住了,“噗噗”地笑出了声。而且笑声是越笑越大,最后竟笑得两眼泪汪汪,身子都快直不起来,只能求救似的伸手扶着自家夫君以作支撑。
“哎呀,我快、快笑得不行了。哈哈哈,救、救命!”
裴清晏原本板着的脸有了丝裂缝,在心里无奈叹了叹。
伸出手轻轻揽住自家小夫郎,抬头看向朱逢春道:“你为何觉得,是他俩在欺负你,嗯?”
但他这态度,却引起朱逢春的误会,以为是在支持自己。
突然有了底气,后背挺得笔直,大声道:“他们,一个是屈服恶势力而且瞧不起我这个商人之子的身份。而另一个,他!”手一抬,指着许长平道:“和他沆瀣一气、抬高踩低、欺软怕硬!”
好么,逼得孩子都会连用成语了。
但却让裴清晏即刻黑了脸,这个糊涂蛋!谁是恶势力?什么屈服?沆瀣一气?不会用词就不要乱用,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情况。
却又见朱逢春大力地拍打胸口。
一脸骄傲地宣布:“我,朱逢春!可不会像他们这两个软蛋,我是不会屈服于恶势力的!”
噗!
众人绝倒。
“哈哈哈哈!我、我我……我真、真不行了。”陆时已经笑得支不起腰,捂住肚子笑成了大虾状。
裴清晏难道地露出一丝笑意。
扶着自家小夫郎,怕他真的笑岔气,便用手一下下轻抚着后背。转过头对着朱逢春,却是一副严肃之极的表情,冷声道:“你就是这般,看待他们,你的同窗好友的?”
“啊?”
朱逢春愣了。
千想万想,他都没想到裴清晏会是这副态度。刚刚表过忠心后的热血沸腾,瞬间冷凝成一大块冰,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你自己想找死,千万别连累他人。”
裴清晏说着,对着大掌柜深深行了个大礼。吓得对方是连连退了好几步,口称不敢并同样回了个大礼。
开什么玩笑,这礼他可受不得。
这可是自家县令都看好的儿郎!
而且这事儿也只是他那个满脑子浆糊的同窗搞出来,跟他本人却无干系。
却听裴清晏自责道:“是我的错!没有教导好,才让他口出狂言。”这话说得虽大,但神奇的是,竟没人觉得他妄自菲薄。
连朱逢春本人也觉得,自己被教导是种荣幸。
忽听裴清宴冷声训斥道:“你乃是读书之人,本应明事理,辨是非,知善恶!你可知你所谓的什么势力,却是本县有史以来最爱民不过之人。你可看到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这里九衢三市风光丽?”
额。
自然是不知。
朱逢春听得直冒汗。
这时他才似乎感觉到,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虽然想不到里头的道道,但朱逢知道,能让裴清晏如此动怒,肯定是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对不起!”
脑袋无力的垂下。
“我,我错了。”
头低得更低了,直到下巴抵住胸口,低不下去为止。
朱逢春惶恐。
生怕这位也来一句,你错在哪里了?
好在裴清晏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转身冲着掌柜再行了个大礼。
并抬手制止了对方的回礼,一脸正色道:“方才我是替同窗好友的错道歉,但是!”忽然话锋一转,道:“我家夫郎之所以愿跟你广聚轩合作做生意,乃是看中您、和您身后之人的品行高洁。”
嗯?
所有人眼神烁烁,听这意思似乎?
尤其是大掌柜,心底冒出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就听裴清晏严肃道:“可是,惹是你家大人不能很好地管住你家小公子,呵呵。”一声轻笑,却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如果他敢对我的夫郎做出什么失礼之事?那么,裴清晏虽身为小小一名读书人,也要拼得全身剐,也会替夫郎讨个公道回来。
众人皆惊!
只有陆时震惊的同时,忍不住地感动。
泪眼朦胧中,再看自家相公,身形似乎越发的高大。咦?感觉怎么身后还罩着层光呢?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大掌柜却是倒吸口凉气,心惊不已。
虽然前头他也是十分在意此事儿,但多少心里还是看轻了些。但眼瞅着这位自家县令都看重的俊才,短短几句话,便先抑后扬手法玩得是那叫个轻松如意,俨然已有自家老爷的风范了。
“是是是。”
大掌柜不敢再自以为熟人而再怠慢,连连称是道。
“裴公子,还请再信老人家一回。我定当与我家老爷将此事儿好好说道,绝不会再叫我家那壮、咳咳咳,我家小公子出来,不小心招惹到谁。”差点就把私底下的混称给说出来。
陆时听后心思一动。
忽然有个不一样的想法涌上心头,悄悄拉了拉自家相公的衣袖。
第137章 心满意足
当裴清晏低下头时,看到他近在眼前的俊脸。
陆时忽然又不想将心里那个想法说出来。
自家相公前面刚为了自己表明态度,所以这件事儿先放着吧!
可以等美食节搞出来后再看。而且大掌柜一直在替他家吃货公子说好话,但明显那人以前干过不着调的事儿。哼哼!既然想招惹自己,那不如借此让他吃点亏,先受点教育也好。
“咦?”
大掌柜突然发出一声轻呼。
众人看去,原来他正瞅着他们的料碗打量个不停。
这是?
就见大掌柜突然伸出手指,在其中一个料碗里沾了沾,最后竟然放进了自己嘴里,品尝。
我去!
众人皆倒。
陆时看不下去,赶紧询问道:“掌柜!请问您,这儿是?”不会馋成这个样子吧,连别人吃过的料碗都不放过。
汗!
大掌柜忽地老脸一红,似乎他这会儿才回过神来。
于是硬撑着作好奇状,指着他们几人的料碗反问道:“我说时哥儿啊,你这就有些不地道了吧?你看看这里的料,怕都是你自个亲手调制的吧?你咋就……”单单忘了老人家我了。
气愤N。
陆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还是自己疏忽了,居然忘了给掌柜跟大厨调个蘸料。
罪过,罪过。
居然让这位“老人家”掌柜,馋到去吃人家碗里的料。
“啊,不好意思!”陆时立马道歉,然后试着补救道:“那要不,把大厨也一起请来,我亲手再给您两位调制几个喜欢的?”
掌柜大喜。
拍手道:“这个可以!”然后扭头就吩咐立在门口的伙计,“快!快!还不赶紧把大厨请过来。”然后一脸嫌弃道:“笨!还傻站在那里干嘛?当立柱啊!就你那小个头儿,也就能顶起来个猪圈。”
那伙计一溜烟地跑去请人。
经此,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豁然开朗。
看着还在惶恐不安的朱逢春,许长平主动出来。
笑着打圆场道:“还请掌柜的先坐,刚好让我们的嫂夫郎多调几个料,您老先好好品品?”
这话正合心意。
大掌柜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不由地多看了他几眼。果然啊,少年俊才身边多同类!自家老爷常说的话,此时在大掌柜心里已然奉为宗旨了。
陆时洗手烹汤羹,不对。
是亲手调制各种料碗,心灵手巧得很快调制出七八种、具有各自独特口味的料碗。并一一摆放在掌柜跟前,一溜圈。
大厨及时到场。
陆时这才仔细地开始介绍,“这个是最基础的料碗,香油打底,配以蒜泥、咸盐和一丁点海带煮出来的鲜味汁儿。”其实也就是现世味道的前前前身而已。
大掌柜跟大厨早就忍不住,双双在火锅里夹了菜肉出来。蘸汁、入口、细细品尝、眯眼,又双双同时吐气称赞不已。
“好次!”
这是大堂柜之言。
“味道极佳!果然不同凡响。”
这是大厨之言。
而后他又满是疑问道:“我以为这味道应该是以那火锅为主,所以前面也就没有注意到还有这配料。现在一吃,果然跟之前又不同,所以请问……”扭头看了看自家掌柜,示意他接话。
以前没打过交道,所以大厨还不知道如何称呼陆时呢。
大掌柜秒懂。
“小财神爷儿!”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把自己在心底的说法给吐了出来。赶紧以干咳来遮掩,弥补道:“时哥儿,是裴公子的夫郎!”说罢,赶紧瞅了某人一眼。
见裴清晏露出些笑容,这才安心。
大厨偷笑,然后摆出一本正经的态度,求教道:“还请时哥儿说说,这其它料有啥讲究?”
哎,跟这帮斯文公子说话可真累。
陆时宛然。
当他没看出来这两人心里的意思么,但这并不重要。于是笑着指着料碗,一一解释道:“其实这蘸料根据个人口味,可以配出上百种。但最初的还是刚才这碗蒜泥料,配上红油锅底,是再辣再鲜不过。”
众人目光烁烁,侧耳倾听中。
陆时话音一转道:“可惜,也有人脾胃弱受不了这种辣味儿。”
“那可怎么办?”大掌柜有些急眼,如果不是人人都能吃的话,这火锅可真就没法推开了。
这可关乎着自家的生意兴隆啊!
陆时笑了笑。
“所以,你看我给我家夫君配的料碗。这种就比较温和,依旧是香油打底,配以芝麻酱碎花生仁,只有少许的葱花。”如果换成韭菜花酱就好了。据现世科谱说,韭菜还有壮阳的效果。
这次,其他几人也表示想尝。
陆时决定回头就养一茬韭菜,让它长大开花,然后采摘韭菜花,腌制成酱作为配料的基础款。
“这款是秘制辣酱,配以香油、少许芝麻酱。因为辣酱里有咸味儿,所以不必再加盐”陆时介绍的同时,想到海鲜酱的美味。忍不住咂嘴,可惜目前离海还有把子距离,只能等等,看以后有没有机会接触到海边人士。
“好次好次。”
大掌柜吃得是满嘴香儿。
心里忍不住的后悔,自己怎么,就没一开始就混进这雅间呢?感觉错过了金山跟银山数座啊!突然觉得一开始自己吃的,就是牛嚼牡丹。还好,中间插进来个自家的壮公子。
而旁边的大厨更是沉迷于美色、额的火锅跟料碗当中。
“所以还可以配以多种的配料,随食客心意自己配吗?”大厨吃罢,努力斯文地抹了把嘴,抬头问道。
陆时想了想。
建议道:“刚开始,最好还是问清楚顾客、嗯客人们的忌口,然后才是喜好。”毕竟是新食材,不怕不受欢迎,就怕口味有异,出什么问题。
终于,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
摸了摸肚皮。
陆时扶着自家相公艰难起身,一不小心就给吃撑了。
“我送你回书院,刚好消消食。”
却听裴清晏正嘱咐薛正,帮他请个半天假。
陆时有些惊讶,“你怎么……”不去上学。于是疑惑道:“是有什么事儿?”他的印象中,裴清晏可是最好学之人。
哪怕当初最开始,这人也从没放弃过看书。
裴清宴含笑,悄悄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小夫郎娇葱般的柔夷。
轻轻在手心一扫。
痒!
陆时不禁哆嗦了下,好痒。
嗔怪地斜他一眼。
坏人。
第138章 不行!他要反抗
裴清晏回以微微一笑,在桌子底下做怪的手却并没有收回。
我去!
还要不要脸?
陆时气得牙痒痒。
没想到这人脸皮居然会变得这么厚?还是说、这才是他的本性?跟自己相处久了这才暴露。但当着别人面,自己又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他不嫌丢子自己嫌。
最后只能用力握住,让它不能再做怪。
裴清晏却满意极了,手指一弯反握过去,恰恰好十指相交,掌心对掌心。多日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些许的突破口。终于逮住机会,捉住这个小没良心的小夫郎。
你!
陆时即刻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前世恋人们最爱用的握手方式?这也太不古人了吧?
两人就以这种略有些奇怪的姿势,将朱逢春三人送到门外。
本来陆时还想借助帮忙拎那几个包袱的机会,将手抽回,但某人不依。
裴清晏一本正经道:“不必这般麻烦,不过是区区几个包袱而已。何况,之前我还带他们一直在上骑射课,所以现在刚好可以检验,你等体力可否合格。”一脸冷酷表情。
这理由,还真不错。
许长平却越想越气。
他现在被裹挟着努力上进,而这位始作俑者却居然要请假、陪他的夫郎。
不行!他要反抗,“我许久没有回去看看我爷爷和我爹了,我要请假,邀请你们去我家散散心。”
裴清晏听后一脸淡然。
含笑问他:“这样吧,你只要能保证次次能过前十名,那你也可以如我这般,请假招友散心。”
额。
这人也太坏了吧!
陆时感觉自己仿佛认识了一个新的裴清晏。
没等许长平回答呢,薛正和朱逢春已然齐刷刷地退开。
好吧。
许长平磨了磨槽牙,只能低头。
望着三人略带沮丧的背影慢慢渐远,陆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想转身逗两句趣,突然被人狠狠地搂进怀里,只感觉两人相贴的地方一阵温热。
“你,别……旁边有人呢。”
陆时慌张地四下望去,赶紧用手推拒。这里离广聚轩并不远,而且还有来来往往的路人呢。
裴清晏笑着将人拉到旁边小窄巷。
低头凑在人耳边深深地吸气,声音暗哑地问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就没有有一丁点想我吗?”
陆时只感觉这会心跳如鼓,眼发花头发晕,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光想往下溜。
张张口,却酥麻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清晏见状,干脆低头噙住对方的软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此中妙趣难与人表露。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陆时感觉无法呼吸,下一秒可能就要窒息而亡,才被人放过。
“呼!呼!呼!”
终于吸到了新鲜空气,陆时张开嘴呼气吸气,抬眼看去只看到一圈圈金星闪闪。没等缓过神,就听到那熟悉的带磁带电的低沉男声。
“我真的,很想你。”
陆时被电得耳朵通红,脖子也变得酸软难耐。
如果现在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他恨不能直接化狼,“嗷”地一声扑上去,咬死这个点火不灭火的大坏蛋!
等两人衣冠楚楚的重回广聚轩,已是二刻以后。
大掌柜早早就等着了,见他们回来,二话不说就往原先的雅间迎。
这次他是为了那个红油火锅跟那些料碗的方子,可不能让旁人觑觎了。但让大掌柜没想到的是,陆时又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说什么?”
大掌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陆时无奈地笑着又解释了遍,除了红油火锅外,还有很多种类的锅。譬如三鲜、清汤、海鲜、菌汤以及多种养生汤火锅,更有另开一系的涮羊肉。
“那请问时哥儿,买下这些方子需要多少银两?”
大掌柜心虚地直擦汗。
可以想象光一个红油火锅的方子,怕都不便宜。何况光听这位小财神爷,刚才随口一嘟噜,怕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个方子了吧?最后就怕他一家根本吃不下。
可一想要分利出去,大掌柜又心疼的不行。
陆时摆了摆手。
他根本就没想着要靠这些方子赚钱,这只是最短线的钱。重点是要靠这些方子将无烟炭跟果炭推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才能带来持续不断的收益。
大掌柜听后,却另有个主意。
两边合作,陆时出各种方子,而他这边则生产火锅底料。除了广聚轩之外,还可以提高价格卖到其他地方的酒楼,而所得利润五五分成。
陆时听得很是心动。
眼神看向裴清晏,想听听他的意见。
“可行。”
见自家相公也点头了,陆时便就契约内容跟大掌柜商讨了一番。在双方满意的情况下,很快就正式签订下来。
但讨论火锅烧烤那些金属工具的数量时,大掌柜急了。
“你可知光这一个锅就得多少银子?你你你、居然要我先打十个?”
看着大掌柜忽红忽白的脸,陆时表示他也很无奈啊!
只能努力说事实讲道理,“广聚轩这么大一个店,还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餐饮翘首。你只准备二三个锅,看着也很不像话,对吧?”
大掌柜有些犹豫。
陆时再接再励,道:“你想啊,我们马上就要搞美食节。如果你现在不把广聚轩提前打造出口碑,呵呵不等美食节举行,怕这城里都会有人仿制。到时候人家气魄比你大,直接仿制七个八个火锅出来。”
还抢市场呢,到时候劣币驱逐良币,还玩个毛!
陆时也开始琢磨了,如果广聚轩说不通的话,那就自己来。
于是暗暗盘算起现在自己兜里的银子有多少。红枣桑椹的方子五十两,筒子菜个把月也有个百多两,还有冬季以来的无烟炭分成三百多两。除去这段时间的花销,手头上也就有个四百多两左右。
就在这时,裴清晏忽然提了个建议。
“不如先问问你主家,可好?”
大掌柜顿悟,忽然觉得好笑。
自己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光顾着心疼那些银子,偏偏忘了这般大事儿可以汇报老爷让他做主呀。
“是了,多谢裴公子提醒。”大掌柜拱手道谢。
随后又跟陆时提前订了若干无烟炭和果炭,时刻准备着这边样品锅一出来,大掌柜就能大快朵颐。
等两人出了广聚轩,已经夕阳微斜,红霞满天。
第139章 形同虚设
小别胜新婚。
虽然两人皆是思念入骨,但时间不等人。裴清晏陪着陆时匆匆逛了几处,买了些日用品和吃食,就到书院的门禁时分。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多让其他人去做。”
裴清安不舍地用目光,一遍又一遍在小夫郎脸上身上描绘而过。
“嗯。”陆时点点头。
然后强笑着将人用力往门口推,:“你烦不烦哪,还不快进去!被夫子抓到了,看时候看你丢不丢人。”同时故意作出一副不耐烦状。
裴清晏无可奈何地转身,一步三回去。
嗯,能多看一眼也好。
看到自家相公的身影消失在白鹭院的大门内,陆时这才深吸气、等上下起伏的情绪平衡了些,这才断然转身往城门口奔去。虽然早跟七叔约好,但这会也耽搁太多时间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一个胖大身影远远跟着。
七叔的牛车还在原地等他,陆时致歉后奉上小孩最爱吃的几样甜食。一路无话,终于在天擦黑时回到裴家村。
“好像是你家大妹?”
远远就望见村口隐约的黑影,等再近点,才发现原来是一大一小两小只。
“嗯,肯定是大妹小妹在等我。”
当陆时看到那两道黑影时,心里什么思念忧郁一扫而空。同时嘴角再次不自觉地弯起,每每有家人等候的感觉。
嗯真好啊!
跟着两姐妹回到家中,没想到哥儿裴清雨也没睡居然也在等他。陆时以为家中出了什么事儿,一问之下却是跟上山做饭的麦穗嫂有关。
原来真有人贪心地夹带山上的饭菜回家,被麦穗嫂发现后死不承认。还红口白牙地反过来污蔑麦穗嫂的名声,并把谣言传得满村都知道了。
“知道了,你快去睡吧,有事儿明天再说。”
陆时安慰了几句,便催人赶紧休息,裴家姐妹俩也同样。白天都辛苦了一天,除非发生天大的事儿,都没有现在去睡觉重要。简单的洗漱了下,陆时几乎刚躺下就睡着了。
呼呼呼!
次日天亮后,简单用过早膳。
陆时便让裴大妹去通知里正,他则带已等候多时的裴清雨上山。昨晚上事情由来只是听他说了个大概,所以陆时才决定提前上去看看,先了解清楚事情缘由,才好跟里正商量决定。
山上树叶上的晨露还没干,正是清风徐徐好时光。
陆时深吸了下,这来自山间最清新的空气,再次感叹起这个时空里纯绿色、无污染的环境。不用担心雾霾、也不用担心沙尘暴、更不用害怕核污染水被卑鄙国无耻排放!
看到陆时后,裴清辉露出一丝窘态。
他心知对方是为什么事而来,心里越发有些自责和不安。这次是自己没把事情做好,虽然天天在山上待着,但还是总有他没看住的时候。
“对不起,是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陆时便抬手打断。
笑着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倒是我没考虑周全。”
就在两人说话时,远处干活的村民中间,已经有三两个悄悄围过来。看来这里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安定团结了,陆时看在眼里,将那几人暗自记下。
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哇哇哇”的小孩哭声。
听声音倒像是从厨房那块传来的,“怎么回事儿?”裴清辉心知不妙,顿时大怒,高声喝问道。
明明昨天他还狠狠骂过一回,甚至不惜情面说过“如果再犯就滚蛋”的话。
陆时也很不高兴,径直朝那个方向快步走了过去。裴清辉狠狠地瞪了围上来的几人,道:“回头再收拾你们几个!”赶紧拔腿跟了上去。
简易棚跟前,麦穗嫂的娃正扑坐在地上、张嘴大哭。
而麦穗嫂却被两个妇人左右挡在灶台前不让走。
旁边一个妇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骂人,“我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上我当家的、没得手!才反过来胡说八道。我看你可怜,你个贱人却不知好歹,看我不撕烂你这张批嘴!”
陆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上山来的?说!”
随着他这一声吼,那三个妇人回头一看是他,顿时慌了。骂人的妇人很快缓过神,立马做出悲愤的表情。恶人先告状道:“时哥儿啊!你来得正好,你给咱们评评理!”说着转手指向麦穗嫂。
陆时没理好,弯腰将还在地上哭的娃抱了起来。
冷眼看向这妇人,反问道:“所以这就是你们打人家的孩子骂人家娘的理由?”
麦穗嫂这时才有机会跑过来,赶紧将孩子接了过去。一边轻声哄着,一边不安地望向陆时,心里一片歉疚。
又给他找麻烦了,却又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裴清辉也带着几个关系好的村民赶了过来,一看到这妇人,眉头都皱成了大大的川字。“谁让你、们上来的?跑到这山上来想干什么,啊?”最后那声啊几乎是用全身力气给吼出来的。
震得在场的人都是一抖,尤其是骂人的妇人差点就哭了。在裴清辉目光的逼视下,哆哆嗦嗦道:“我、我我自己,上上来的。”拦人的俩妇人见势不妙,缩起脖子就想溜。
陆时看到后,抬手一招,“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示意旁边几个村民将人堵了回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裴清辉一脸内疚的道歉。
陆时看他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
叹气道:“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在对方抬头看他时,才反手指着窑的方向,反问道:“你每天几乎都耗在这山上了,而炭窑也是黑白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换班烧炭。”
裴清辉一脸蒙圈地看他,完全不解其意。
这下陆时是真的要叹气了,只能继续给他上课道:“我们在半山道上设了三人一组的巡查组,何况还有山脚下进山口。为什么这一路设卡,竟然连三个妇人都没拦住?”
形同虚设,没啥鸟用。
陆时都想骂娘了,他当然知道这里都是自己人。可外头也有很多“自己”人啊!谁家没有嫁出去的女儿,娶回来的媳妇跟夫郎?所以自己才会一大早先上山看情况,就怕出现这种情况。
不出所料。
“这?这这……”裴清辉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满头大汗,背后也是冷汗淋淋。
“时小哥儿说得对极了!”
第140章 遇上了好领导
忽然从身后传来鼓掌声。
众人回头,原来是里正。
这人早已经在那里听了许久。“我也有错,将这事想得太简单了。”里正走过来表情凝重。随后感激道:“多亏有时哥儿在,要不是你提醒,怕以后真会出大事儿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上来找事的三个妇人,“是她!是她带我们上来的。”其中那俩妇人急了。双双指着前头骂人的妇人揭发道:“她还许了我们二两银子,还说事后等替了麦穗嫂子,每天有便宜饭菜拿。”
嗬,这事都已经决定好了?
陆时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说她们愚昧?见识短?可村里人以前都是地里扒食吃,只看到眼前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儿?
还是里正自责至极,主动将事情揽了过去。
“先叫她们的男人过来领人,顺便问清楚她们是怎么上山的?查出来,只要有牵连的人全都撵回村里,让他们继续在田里找食吃吧!”这次绝不留情。
“等等。”
陆时将人拦下。
就在仨妇人一脸喜色,自以为这小哥会替自家说些好话时。却听陆时道:“还是放开口子多招点人上山,不过这次不只面对裴姓人,咱村所有外姓,还有外村跟咱裴姓有关系、人品必须过关的也招。”
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
陆时耐心补充道:“马上无烟炭跟果炭的需求量会很大,非常大!”而后又指着后面的山林解释:“另外我们还是分批人去种新树,不能光砍不种,这样有多少树,也不够砍的。”
其实早在冬季刚开始砍树枝时,他就想到了。
但那会儿的天气并不适合种植树苗,刚好遇到这事儿,加上马上就要春暖花开,这不就碰巧了么。
“行!”
里正深吸口气,答应下来。
这对于裴家村人来说真不容易,要知道古代,尤其是在地里找食的村民都很守祖宗老本,譬如田地宅。之所谓天大地大,天代表着遥远看不到的真龙天子,这地就是他们手上祖祖辈辈传来的田地。
所以要让靠田靠山吃的裴家村人将手头活分出去,其实不亚于要了他们的老命。所以里正这般郑重,也是将前前后后想清楚了,最后居然还一口答应下来。
也可谓是,十里八乡的里正第一人啦!
陆时感激地看他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幸好穿过来就落在裴家村,才让自己遇到这样明智、能干、高瞻远瞩、会审时度势的好里正。
很快,事情就查清楚了。
原来这事居然还是马玉芬在背后使坏,她能让那仨妇人上山,居然还是借着裴清宴跟陆时的光。
那打头妇人的汉子却真是的自己私心作祟偷的饭菜,被马玉芬听到后利用了。最妙的是,那妇人许诺二人的银子却是她自己出,马玉芬是一个钱都没给,只是动了动她的嘴皮子。
这就腻害了。
连陆时听后也连连佩服不已,决定以后要多跟她过几招,练习练习。
三妇人连累家里男人没了活计,且不说在家里被狠狠收拾。却因此都恨上了马玉芬,甚至连同裴老爹一家子都给恨上了。这时她婆婆牛翠花却跳出来各种叫冤,而且人前背后暗搓搓地说裴清晏跟陆时的坏话。
但无人理会。
而放仨妇人上山的村民,被暂时停了活。但事出有因,多少跟自家有点关系,所以陆时大方的表示,可以先做些不重要的活儿,比如运木头上山、运炭下山,装炭上车等出力的活儿。
那几个村民感谢之极,恨不能上门磕几个响头。
本以为跟仨妇人家的男人一样从此丢了手上的活计,万万没想到,他们还能继续干!从此摩拳擦掌、磨刀霍霍额、是撸起袖子埋头苦干。
而因为这事儿,陆时跟里长和族长商量过后。决定给麦穗母子俩在厨房那块起个两间一厨加一大片院子,一是作为补偿,不用每天上下山那么辛苦。二是为了长久打算,毕竟这地以后就是裴家村最基础的建设力量了。
至于马玉芬。
族长和里正带人上门,在众村民的围观下,一番批评后正式宣布,裴老爹家从此永不录用,无论以后村里发展出多少赚钱的产业。
“什么?”这下连裴老爹都坐不住了,烟锅子掉地上都没发现。
这对他来说可是要了老命,不但以后家里拿不到一个钱,而且这是在全村人面前狠狠地打他的脸啊!他家连村里那些外姓人都不如了?现在可是连那些人都有机会上山找活儿,更别说以后还有很多活计呀。
“这、这……”裴老爹嘴巴哆嗦着起身,狠狠瞪了眼媳妇马玉芬后,还想再说几句挽回一下他这张老脸。
而马玉芬这会儿,早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一下。
族长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了对方想说的话。提醒道:“我早就几次三番警告过你,再闹出什么妖蛾子、就休妻吧!”
牛翠花一听不乐意了。
拍着大腿嗷嗷叫道:“天哪!地啊!这关我老婆子什么事儿啊?这是要逼死我啊!就算你是族长,也不能这样不讲理吧?”她知道说的不是自己,但不妨碍牛翠花借机闹事呀。
在她看来,只要逮住族长的话柄。那么刚才说的事儿就不算数了,那她当然是这家里的“大功臣”喽!
而心知不妙马玉芬越发往后缩去,想趁人不注意干脆躲时里屋。
族长没理会,而是将目光对准一直不说话的裴老爹。“这就是你的意思?”几十年了总玩这套把戏躲妇人身后,这张老脸也不觉得羞臊么。
裴老爹这下脸挂不住了。
恼羞成怒地吼了声:“还不快闭嘴!”眼见不对一声吼呀,该出手时要出手哇。说的就是他此时的模样。
哭嚎的马翠花神奇地停住,脸上半点眼泪都无。
族长嫌弃的点点人,道:“马玉芬,这是最后一次说你。以前你做的那些破烂事儿就不提了,但这次你闹得太过分。现在休了你,我听说你家青山还想考童生,所以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处罚到你们裴家。”
马玉芬心里“咯噔”一声,直叫完了完了。
第142章 这一大家子人哪
裴家人听到族长这话后,俱扭头看向躲在后面的马玉芬。一个个眼中有不解、猜疑,当然更多的还是愤怒。
连平时不爱插手家事的裴大伯,也是气得不行地瞪着他媳妇。
就这时,只听一声嘶吼。
就见刚还趴在地上的牛翠花,“嗷”地一声爬起身,嘴里还骂道:“你个臭婊子!敢害了我宝贝孙孙,看我今天不撕了你这张臭嘴。”便张牙舞爪地冲向马玉芬。
对牛翠花来说,天大地大都没她宝贝孙子大。
马玉芬眼看火已经烧到她身上,吓得扭头就往里屋跑。
“你别跑,你特……还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看你以后拿你的臭%*\\u0026¥跑?”别看牛翠花人胖,这跑的速度可不比青壮男人慢。
再加上她冲到哪里,哪里的人纷纷避让开,所以马玉芬还没跑进门里呢,就被她一把薅住后面的头发,“pia”地一声就扯倒在地上。
“打死她!打死她还落个干净。”
不知谁在旁边说了这么一句,听声音好像是他裴老爹家的吧?村民们纷纷回头看去,顿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没想到说这话的居然是裴家老大裴大伯!
这可是他亲亲媳妇,还给他生了儿子的女人啊!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裴老爹家果然都不是善类。
牛翠花听到好大儿的话,更来了底气,下手那叫个狠。
“娘!娘,你轻点,啊!”马玉芬被打得惨叫不已,禁不住的口中求饶。“娘,我再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呜呜呜……啊!救命!救救我吧。”那是眼泪鼻涕齐刷刷地往下流,别提多儿狼狈了。
牛翠花气狠了,哪里听得到。
抡起粗胖的胳膊,也不管头还是脸劈里啪啦地一顿抽。
后面大根手抽疼了,抬头左右看去,想找个代替的工具。这时从旁边伸来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木棒,“给!奶奶,用这根打。”
大家一看,我了个老天!
竟然是马玉芬亲亲的好大儿,裴青山。
村民们都忍不住的摇头,这一大家子人哪!提不成提不成哪。
但牛翠花却得意非凡,心里那叫个骄傲啊。看她宝贝孙孙多孝顺,怕自己手疼赶紧找个木棒来。她就没想想,自己打的人可是这孙孙的亲妈,也不知道从哪块论出来的孝顺。
还是族长看不下去。
清咳两声,眼睛瞅向居然还忍得住的裴老爹,提醒道:“铁柱啊!你要是还想你这孙子考学的话,就赶紧让人住手。从没听说过,婆婆打儿媳妇,亲儿子还给奶奶递棒子的。”
裴老爹慌了,赶紧再次怒吼着才让家里人安静下来。
“行了,以后你们家就好自为之吧。”
族长挥了挥手,叹息着转身离开。
这都是什么事儿,同时也不由忧心:这要等裴清晏参加大比后,怕是这家人还要生事儿啊?
事后,陆时听到这事儿后,只是笑了笑。
“以后我们离他们远点,就算见了面,也不要理会就好。”
裴春杏她们齐齐点头,一个个都暗暗决定:以后就算要路过那家,也定要绕个弯也不要经过他家。
等人散去,陆时却悄悄叫来了裴小妹。
跟她咬耳朵道:“我交给你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你一定要认真完成哦。“
裴小妹眨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最近吃的好营养跟上后,这丫头也长开了。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上,一对圆溜溜的猫眼甭提多好看多喜庆了。
陆时没忍住爪子,伸手就rua了上去。
嗯,好软好香好q弹!
却叫裴小妹露出不满的神情,撒娇似的抱怨道:“二哥!你捏疼我了。”说着偏头直躲。
陆时笑着追上去,还想rua一下,过过瘾。
前世他做为独生子可没兄弟姐妹,尤其是像眼前这种软软绵绵、香香甜甜的小女孩子。感觉今生突然圆满了,当然必须好好rua一下才行。
裴小妹见躲不过去,圆圆的大眼睛一转。
主意就来了,张口就提示道:“二哥,你刚才要跟我说啥重要的事儿呀?”说着还故意眨巴着她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甭提多萌了。
萌得陆时的心都快化了。
同时也马上想起自己想要交行的事情,于是努力忍了忍。然后假意咳嗽了一声,才故作一本正经装,冲着小丫头招招手。小声道:“过来!我们来说悄悄话,千万不要让别人听到哦,这可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哟!”
裴小妹犹豫了片刻。
在会被二哥揉脸、跟二哥要跟她说悄悄话之间,最后坚定选择了后者。
“二哥,二哥,快跟我说说吧。”
陆时其实想让裴小妹带着跟她玩得好的小盆友们,平时没时多盯着点裴老爹一家子,尤其是裴大伯跟大婶子马玉芬这两人。
因为做为婆婆的牛翠花看似凶悍,其实没啥脑子,她背后的裴老爹也是个坐享其成的男人。但马玉芬和裴大伯不同,一个擅长背后阴人而另一个别看没什么存在感,但细想这人可比他爹的坐享其成还厉害,没听村民们到现在还说这裴家最可怜的就是裴大伯,认定他很无辜。
“嗯嗯。”
裴小妹认真地点点头,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打着转,仿佛正在琢磨什么坏点子似的。
陆时郑重叮嘱道:“只盯着就行,千万别被发现啊。就算发现也要第一时间先跑,别被捉住,记住了吗?”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知道啦!”
裴小妹吐吐舌头,转身就跑了出去。
这孩子!
陆时当然知道原因,这丫头已经迫不急待地去完成刚才的交行了。
后面几天,陆时几乎天天泡在上山。
广聚轩的大掌柜让人传来消息,烧烤用的小家什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而火锅这两天初步做出最基本的粗制品,上头镶嵌的隔热铜环、顶上的铜花头、火锅铜身上的彩去追月铜饰还要些功夫。
所以第一批果炭必须要准备好了,而无烟炭则跟以往一样还是自取。等这批果炭试好了,也一样会跟着无烟炭走商线。
“掌柜的让我代话,问时哥儿这几天若是有空,就往店里去一趟吧?”
七叔笑眯眯地说道。
因为跟陆时交好,所以他最近也没少得大掌柜的照顾,所以收入可比以前多了好几倍。
“行,就明天吧。”陆时想了想,拍板道。
这批果炭刚运下山,因为求质量所以数量不多,刚好借七叔的牛车走一趟。
第143章 不藏私
七叔听到这件事儿,立马拍着胸膛。
表示他家的牛力气大着呢,扛得动那点果炭。要知道他平时也是没事就往山下溜达,当然早就看到刚运下山的果炭喽!
“那个什么果子炭咋有点香呢?”
七叔好奇地问道。
问完他就后悔了,赶紧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作了个揖,诚恳道歉道:“抱歉,抱歉!看我这张嘴咋就没个把门的呢。哎老了老了,光长了张嘴了。老儿只是一时好奇,真不是有心探听,还请时哥儿千万不要介意啊!”
不怪他如此,毕竟说起来七叔也只是裴家村的外姓之人。
陆时笑了。
摆摆手道:“七叔,你这样的话,我可真要介意了哈。”
“啊?”七叔一脸惊讶。但他明显看出陆时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相反似乎想要提点自己?
陆时这才解释道:“难道您,没听说村里不但对咱外姓人放开用人,而且还对附近外村也开了口子,只要人品过关,再有咱裴家村人的推荐就行。”
七叔眉眼顿时舒展开。
“好好。”此生再没有比这消息更好的了。
陆时觉得在他看来裴家村不止有裴姓人,这些住了一辈子、甚至几辈人都在这村里生活的,一样都是裴家村人。只不过将这些人永久地凝聚在裴家村,还须慢慢来,就先靠这些炭的生意聚一波人心吧。
谈好就去做。
当即,陆时就带着七叔往山下而去。
到了山下,便看到那一小堆用方竹篓装好的果炭。大概数了数,七叔胸有成竹的表示完全装得下,而且还有富裕的空地呢。
这时,一个留守山下的村民忽然提到里正跟族长正在山上呢。
“怎么回事儿?”
陆时连着几天都在山上看到里正了。
村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咱里正已经在山上呆了两天了。这不,看他这把年纪,我们大家都觉得……”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村民都有些心疼这位有把子年纪的里正了。
陆时后悔地拍了下自己的手。
自责道:“都怪我,都没注意到这个。快!我现在就上山。”他清楚自己的体力,所以还得邀请个壮实的村民同行,路上能多拉一把跑得也快一些。
刚到山上,陆时远远的便瞅到里正忙碌的身影。
族长还好点,坐在空地的一块大石头上,远程指挥着村民干事情。
“里正!你还在这里呀?”
陆时喊了一声,便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里正这才直起身体,一手忍不住扶着他那老腰,脸上却是一片喜色。“时哥儿又来了。”还说我呢,也不看看你自己还不是天天往这山上跑。
所以两个都是聪明人,不用说出来,大家都已经清楚彼此心里的想法了。
陆时看看这里多出近一倍的人数。
看着不光是村里外姓人。也已经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想必就是裴家村人自己举荐的外村人了。
炭窑这块人数大大的增加,看来光靠一个裴清辉根本安排不完。
于是陆时跟里正和族长商量着,问他们两人身边有没有可用之人。
两人都沉吟半天,没吱声。
陆时叹气,干脆直白地提议道:“我家除了小妹,大妹跟我姑姑还有小哥儿清雨都能用。不过,我家里还有果林,所以目前还需要留个人倒置这些事儿。你们呢?”
在他看来,族长家的哥儿就可以直接拉来用了。
还有还有里正家也不能放过,他家可是有好几个劳动力呢。嗯嗯,如果能把他家在外打工的儿子媳妇叫回来,那就太好啦!咦,似乎里正媳妇也可以哦?
没等族长开口拒绝,陆时便主动提出来。
里正乐了,“这个可以可以。”族长家的哥儿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虽然年龄早就到了说媒的时候。但老俩口舍不得想多留几年的心思,他当然也再清楚不过。
“你呀!”
族长无奈地笑了,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里正。
然后露出“狡”的表情,揭发道:“时哥儿啊!我跟你说,他有一大家子人全都可以用哦!”看到里正想辩解什么,立马又加码道:“我不说别人,就光说说你家里正的媳妇你该叫婶婶的,当年可是出了名的能干人儿哦!”
咦咦,里头好像还有啥小故事么?
“叔!叔,你就说说呗!”
陆时顿时来了八卦之心,呃呃是好奇心,好奇!
里正的脸都黑了。
这老东西,居然说道到自己家头上了。
于是两个老家伙、咳是老人家便杠上了,你一句我一句纷纷揭露对方的深厚家底。当然很快陆时便得到了第一手资料,听的同时也暗暗记在心底。并分析总结:族长家的哥儿识字会算术,所以可以负责山上山下的记帐跟人事。
里正媳妇当年居然经过商,所以可以掌控人事商业往来的所有事情。
当然里正的一大家子人,理所当然地分配在其手下。由里正媳妇具体安排,每个人的位置和工作内容。相当于里正媳妇现在就是公司老总,底下是各种部门的经理和主管。
而族长家的哥儿则是公司会计加部分人事。
“你家大妹和姑姑呢?”
自家人都被安排完了,里正跟族长当然很关心他家的安排喽。
陆时微微一笑,露出神秘表情道:“目前暂时就让我家大妹和清雨跟着婶婶吧,我姑姑还要负责我家一大家子的事儿跟人哪!”舍不得,想收在家里好好养白白。
族长跟里正俱无语地看他。
好嘛,你这一火子就把我们两家人全安排了。
结果呢,偏偏你就出了你家两个人,最后还留了个最大最能干的主儿在家里头?
啥话都被你说完了。
但两人还是领了陆时的情,毕竟两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比时哥儿还不藏私的人儿了。
第二天,陆时便早早来到山下。
没想到七叔比他来得更早,更是在留守村民帮助下,将所有准备好的果炭装了大半个牛车。
“时哥儿,这里还有你的位置!”
七叔笑得满脸秋菊绽放般地迎了上来,顺手拍了拍自家的牛头道:“就算你想躺下也能行。”
陆时看着牛车上,被摆成两侧前头高、中间凹出个人形位置的果炭。
比了个大拇哥,赞道:“高!你就是高手!”
第144章 先露一手
当到达城门口时,两人坐的牛车却引来城门外的一阵骚动。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着、有点像木炭啊?”
有人好奇地凑上来打量,却异常地闻到一股与众不同的清香味儿。立马惊讶道:“哎?怎么这么香?”正在等候进城的路人也都纷纷围上来,瞧个热闹。一时间城门口变得分外喧闹,就跟赶集似的。
“干什么呢?”
守城兵发现后立刻赶了过来,大声呵斥道。
陆时脑门滴汗,这都叫什么事儿?
还他没等开口解释,便有那好事儿的人三言两语将缘由说了出来。陆时只能快速跳下车,并将广聚轩大掌柜特意写的商引子递了上去。
一看是广聚轩的大名,那守城兵也不追究聚众之责了。
挥手让看热闹的人散开,“都凑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入城!”见还有人没走,于是威胁道:“还想呆在这里,那就去衙门大牢里好好呆呆吧!”
“呼啦!”
那几个好事之人立马闪得没影了。
再看,城门口又是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
陆时松了一口气,赶紧向这守城兵道谢道:“多谢兵爷!若是哪天休假,还请到广聚轩一坐。”顺手的人情送得那叫个溜。
应付完这一遭,终于顺利进城。
只是在他们赶着的牛车后,却站着个锦服书生、背着手遥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又是姓裴家的哥儿,这次他又要搞什么花头儿?”这人正是陈耀宗,碰巧今天带着小厮来等候他爹派来的人。“你去!跟上去看他们要干什么?”上次去裴家村惹得一肚子怒火,刚好没地方撒呢。
很快小厮便转了回来。
陈耀宗在他嘴里得知,原来这个哥儿、竟然真的又搞出个新菜式,还跟裴家村那些木炭有关。“听人说,那木炭还自带香气,想必烧制出来的菜十分美味吧?”小厮眼馋得口水差点都掉出来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家主子已然黑透的脸。
“滚!”
陈耀宗气不打一处来,抬腿便将小厮踹了个跟头。
“你去,返家跟小叔说道说道,这次绝对不能让他们好过!”
他还要守在这里等他爹派来的人,只能先让这奴先去提醒一声了。
话说陆时完全没想到,这次出行让陈耀宗看到,并生出坏心思。不过就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刚到广聚轩门前,陆时第一眼就看到、大掌柜居然亲自守在门口的桌子跟前,正眼巴巴地往外打量着呢。
不由心里直发笑,这老人家怕是做出那些烤肉签子后,就一直守在这里吧?
“哎呀!”大掌柜忽然一眼看到陆时,一声惊叫后,站起来就往外冲。“小财神、咳咳时哥儿呀,你终于来啦!”脸上的开心完全作不了假。
更是伸出一双老胳膊,竟想亲手扶人下来。
“哎哎不用,我自已下车。”陆时吓得像被电打了一样,几乎是弹下牛车的。
两人边往店内走边寒暄了一番,陆时很快了解到,这次不只成功打制出烧烤的铁签、铁架子和铁板,同时还制作出烤肉架跟铁板烧必须用到的小型烤炉。
“行!那我就露一手?”
在大掌柜强烈的请求下,陆时也不藏拙道。顺便建议不如借这次试下水,在店内现场招募食客试吃。
不过绝壁不能免费,相反!必须出高价的客人才有机会第一轮吃到。
是的,陆时打的就是现场拍卖的主意。
烧烤的地点就定在大堂门口,为此还专门腾出一张桌子。同时也将旁边的几页窗户全部打开,这样既通风不会呛到店里的食客们,还能让烤肉香味香飘十里。咳咳当然有点夸张啦!
烧烤工具很快安放妥当,一应肉菜和调料早已准备齐全。
陆时穿上让大掌柜做好的厨师专用,白帽白围裙还有一双纯蓝色袖套。这般怪异的装扮,他的解释是烧烤是在外露天操作,这样纯白纯色的衣着才能显示干净卫生,更能让食客们安心食用。
大掌柜心里感觉:似乎好像、有一点道理?
陆时让大掌柜找写字好的人,写了一副对外公告。当然除了毛笔字,旁边留白处还形象地画了副烤肉图,跟几个烤肉烤菜配着。还是按真实的食物画出来的,看着就让人馋得不行。
随着“嗞啦”一声。
在烤肉铁架里、红彤彤的无烟炭上冒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白烟。一股子肉的浓香随着一阵阵风儿飘得到处都是,但奇怪的是店里头、烤肉架往里却没有什么烟气。
好奇的路人探头一看,都乐了。
没想到往日深藏在后厨、大名鼎鼎的广聚轩大厨,居然率着他几个徒弟们手握大蒲扇站在铁架旁边,正可了劲地“呼哧呼哧”往外扇风。
新奇的烤肉做法,加上外头那副让人看了又看的公告画,更有着陆时这副怪异打扮,最最最后是大厨率徒打下手的阵势,很快就让偌大的广聚轩坐无虚席,甚至连门外都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吃不到这般美味,闻闻味也好啊!
大掌柜真没想到会是这般繁荣光景,一时间又高兴又有些忧心。
客人多了是好事儿,但谁能保证都是客人,没有那些个心怀恶意的不轨之人呢?
但很快,高昂的叫价就惊得他没功夫想这些了。
陆时第一轮行烤的是最传统的烤肉,但也分了烤五花肉、烤牛肉跟烤羊肉。这个古代对吃羊肉还不大适应,也就极少数好这口的有钱有势之人会用来小火炖或者大火煮。
第一批烤肉很快被叫到了十两银子一串。
差点让门外围观的一众人等,除了流了一地的口水外,又惊得眼珠子掉一地。
让陆时跟大掌柜没有想到的是,最后居然是烤羊肉最受欢迎。很快在第二轮,以后的几轮拍卖中叫价最高。
且不提广聚轩今日一战成名!
再说陈耀宗这里,听说区区一小串烤肉居然被叫到了几十两的离奇高价后,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牙齿被咬得”咯噔咯噔”响,吓得前来汇报的小厮腿都直打颤。
“主、主主子?”
小厮哆嗦着颤声问道。
陈耀宗低头瞪着他,满脸阴沉。
极力压抑着心底怒气,问道:“你跟我那小叔说了这件事以后,他是怎么说的?”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快点把那生意跟裴家村一起打压掉。
还能怎么说?
小厮不敢回话,爬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
陈耀宗烦躁的又是一脚踹过去,气恨道:“我就知道!”
第145章 真的可以直接去唱戏了
自从上次被小叔扯着去裴家村,赔罪无果。
回程路上,陈耀宗觉得自己只是抱怨了几句,本来就是裴家那几个没礼数的粗人、明明都给了他们脸了,居然给脸不要脸!
却被小叔当场板着脸训斥了一番,让他觉得在下人面前丢了脸面。
现在看来,果然不出所料。
陈耀宗越发觉得这个领管庶务的小叔,越发上不了排场了。
居然被区区裴家村的几个泥腿子给吓住,不就是那些人身后有个姓裴的穷书生嘛。他却选择性的忘了,陆时做的生意越来越大,现在根本不缺钱,所以裴清晏也不是穷书生了。
就在他气愤不已,却又不甘心放手。
旁边却传来一记突兀的声音,“小公子,这是哪只不长眼的家伙惹到你了?”
陈耀宗没好气地扭头一看,却是他老爹派来的亲信。顿时扭曲的脸瞬间化作一片温和之色,客套半抬手作了揖,神色平淡地说起刚才这事的缘由。在他看来这人虽是他爹亲信但也是个下人,所以帮自己出出主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
亲信哪有心思简单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既然自家小公子也看他那小叔不顺眼,不如借他的手整治一二,刚好也能讨自家老爷的欢心。但!此事还须周全一二,不能将他自己给套进去。
回府的路上,这人很容易在陈耀宗嘴里套出陈家内的人际关系。
没想到小公子居然跟陈家的二房三房的关系不错,说话间已经有想用那两房出面搞事呢的想法了呢。
“既然如此,不如跟大夫人说声挑个人出来也参与这庶务吧。”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夺了陈家小叔手中的权柄。
两人相视一笑。
而陈耀宗也一扫刚才心头的阴霾,一时三刻化成了满天的阳光普照。
再说陆时这边。
忙碌了一个上午加中午,终于应付完热情的食客。
赶紧收摊、算账!
当然跟大掌柜算这次烤肉的收入,而是根据食客们平常吃饭的正常花销,加上这次高得离谱的竞价,商讨着烤肉以后最合适的卖价。既能抬高烤肉的身份,又能让平常百姓多少了出手吃一次。
两人边讨论,边享受着大厨首次上手的烤肉。
外头却突然传来刺耳的叫喊声,大掌柜全身紧张地站起身。
一边疾声喝问道:“外头儿发生了什么事儿?是不是有人吃……”坏肚子啦?
紧随而来陆时立马打断,“禁声!”却完全没感觉到,他此刻神情像极了自家相公。
见大掌柜惶恐的回头看过来。
陆时赶紧解释道:“你这话是在砸自家的招牌!先不今天你都是按照我要求,选的是才宰杀的最新鲜的肉。而且竞价的每位食客,咱都是一一问过他们饮食习惯跟禁忌的。”
“哦哦,是了是了。”
大掌柜这才缓过神来,实在是之前太过担心。
“所以来的人并不一定是真正的食客。”陆时没心思安慰这位老人家,径直安排道:“还请大掌柜,快将竞价食客们的记录拿来。哦还有……”陆时停顿了下,皱眉凝神想了想,才道:“再派个腿快的伙计,去附近最近的医馆请个名声好的老大夫来,要快!”
其实还没等他说完,大掌柜这头已经开始吩咐身边伙计照办。
等他们二人来到门口时,一眼就看到、摆放在大门外的木板上、直挺挺躺着位一身绫罗绸缎的男人。
照常,旁边还有个一身素衣的妇人冲着看热闹的人群哭诉着。
陆时看得很无奈。
这画面真的很熟悉,很熟悉啊!前世那些电视剧里头不都这样演么。作为小可怜的猪脚好不容易做生意有了点起色,立马就有不三不四的坏人跑出来秀智商。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居然轮到他自己身上了。
陆时瞬间没了斗志。
扭头看向大掌柜,让他没想到的是,老人家居然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差点让陆时当即笑出声,这……大掌柜怕是忘了,他前头的吩咐了吧。
“是你们?就是你!是你做出的毒肉,害了我当家的性命啊!”
那穿着一身素色的妇人抬看看到陆时后,立刻举手指着他便哭喊起来。哭声那叫个凄惨,眼泪流得那叫个流畅,叫喊的声音更是阴阳顿挫、声情并茂、铿锵有力!
真的可以直接去唱戏了。
陆时含笑不语,只拿眼睛瞅着这妇人的表演。
但大掌柜不知道呀,看到后急得是团团乱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怎么办?大夫呢?怎么还不来?要不,还是去请我家老——”
陆时摆摆手。
并朝后伸出手,“拿来吧。”他这一举动却让大掌柜满头雾水,纳闷道:“拿、拿什么?”
不是他做事不够老辣,而是早早看出地上躺的男人、居然是陈家旁支的嫡长子。虽说不得宠,但到底是陈家人哪!
但陆时并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拿到食客记录,陆时一边翻看一边悄悄问大掌柜,“你认得这人吗?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他用餐的记录?”
“哎呀!”
大掌柜猛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把陆时惊得差点跳起来。
就在他以为这人真的是其中食客时,却见原本惶恐的大掌柜突然直起腰板,气也粗了、脸色也红润极了。
“你你你,你那个谁来着?嗯,陈家旁枝的谁谁媳妇!别哭了。”
素衣妇人哭得正起劲,被突然一喝,就……卡壳了。
围观看热闹的众人也纷纷警醒,哎哟嗬!居然是陈家人哎?这下热闹可大法了。必须接着看,跟唱戏似的,有趣有趣!
大掌柜才懒得理她这个茬。
高高地抬起头四下一看,嗯人真多。于是深吸口气,指着陆时手中的记录,扬声宣布道:“不巧,对不住各位!这里可记着今天每位成功竞价的客人名字,嗯还有平时用食的禁忌。”
听到这话后,别说素衣妇人,连那原本安静躺着的绸衣男子也躺不住了。
赶紧捂着肚子“哎哟哟”地叫唤着起身,想溜。
这时请的老大夫终于上场。
远远的就听到他人老声不老的高喝声,“谁中毒啦?让一让,快让一让啊,救命如救火,劳烦各位乡亲给老朽让个道先。”
这下,那陈家旁支的男人彻底跑不了。
当即被这位甚有医德的老大夫拉着把了个脉,又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却让看热闹的百姓看足了一场好戏,哪怕最后散场,一个个还交头结耳、聊得那叫个兴奋。
第146章 哪有这样骂人的
大掌柜重金送走了老大夫,巡逻的差役也刚好赶来。问清缘由后,直接将那对男女锁走。不过临走前,大掌柜特意拉小头目出来交待了一番,毕竟对方是陈家旁支。
陆时知趣地躲进雅间,这种场面的事儿不适合他参与。因此也错过了知道真相的机会,后面却也让他了解到自家相公出手狠辣跟城府之深。
等大掌柜回来,两人又继续商讨刚才关于定价之事。至于方才的事儿,因为陆时哥儿的身份,所以大掌柜也好心地替他着想,没有提起。得知陆时过两天就要为美食节之事去一趟平江府,大掌柜也不由地动了心思。
毕竟到时候广聚轩也会派大厨在那里设个点。
“你说支个棚屋,真的可行吗?”
大掌柜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毕竟架个木棚子太过简陋了。而他大半辈子都在这酒楼里,还真没有平民老百姓支个摊子就做生意的经验啊。
陆时笑了笑,解释道:“咱们只是想在美食节宣传一下广聚轩,而且这次除了店城以前的招牌菜。这不,还有这次重点要推的火锅跟烧烤嘛!”
大掌柜回想起那美味,嘴里顿时有些湿润。
还想吃,额就是肚皮有点撑。
陆时忽然想到个点子,便一脸认真的询问道:“内个,大掌柜。我倒有个主意,你先听听。如果合适的话,您就跟主家商量一下?”
“你说!”
大掌柜顿时来了精神。
小财神爷都发话了,肯定又是极赚钱的生意!
陆时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就是让广聚轩借势。借知府手底下的权势,跟平江府比较有名气的酒楼合作。一个出场地,他们出火锅跟烧烤这俩新品菜跟相关人力。
“这个嘛……”
大掌柜犹豫了。
虽然知道天下之大,不可能一直做独家生意。但只要想到分他人一杯羹,他就肉疼得紧。
陆时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继续品茶。
嗯,这次的茶似乎又好上一级,比上次的口感还要醇香爽品。好喝!好茶!
大掌柜很快想通其中关节应了下来,就看主家最后怎么想。当然大掌柜还须亲自再跑上一趟,因此又想起上次自家壮公子的事儿。于是赶紧跟陆时说,让他不用再担心,他家壮、咳咳小公子已经被关禁闭啦!
陆时听后也没放心上,只要不来骚扰自己就好。
不过,大掌柜没敢说上次自家壮公子差点就溜了,逮人的地方恰恰就在城门楼子前。看他那架势分明是跟着小财神爷而去,呜呼!好生悬乎!差一点啊!大掌柜悄悄抹了把冷汗。
商讨完毕,已经是下午时分。
陆时终于想起日日思念的裴清晏,便跟大掌柜告辞并拒了伙计陪同。
废话!好好的二人时光,肿么能让不熟的第三者插进来呢?嗯哪怕是熟人也不行。
话说裴清晏那日回到白鹭院,立刻就去夫子那里消了假。
刚要离开却被叫住,却是有关大房长孙裴青山的事儿。自从上次没考上白鹭书院,不知道大房那家怎么想的,事后居然想用钱财来买通夫子。被严厉拒绝后,又不知从哪里找的关系,找到一家临城县老秀才开的学堂求学。
夫子摸着胡子,心有余悸道:“我听说那秀才好心劝他们不要再浪费银子,却被他家妇人指着鼻子骂。”还好没考进来。
裴清晏恭恭敬敬的再次揖礼,感谢夫子对自己的关怀。
“你……”夫子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二,那一家子人啊!”同情的同时,也分外感慨不已。这都是一家人,怎么人跟人差别就这么大呢?
夫子现在还不知道,他最看好的学生早已经被族长分出去了。
“是,学生定会小心。”裴清晏并未解释,只是再次作揖,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房间里的三人还在回味火锅的余香。
裴清晏冷眼看向沉醉于手上那双胖鞋的朱逢春,嘴角弯起故作感慨道:“看来某人已经胸有成竹,定能考中秀才,而且排名靠前。”这话说得那叫个斩钉截铁。
“啊?”
朱逢春猛地抬起头,然后左右望望,抱着仅有的一点侥幸问道:“你说的肯定是他们俩,不是我,对吧?”
“嗬。”
裴清晏只扔给他一记轻笑,转身看自己的书了。
在看到他的瞬间,旁边两人就明智的闭了嘴。这会儿,闪电似的双双冲过去捡起书本,并很快“沉静”在书的海洋里。
四人帮宿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日夜苦读中。
直到今天陆时来访,朱逢春又是第一个“苏醒”并跳出来。“这次嫂夫郎来了,那那……那大、大妹也了来了吧?”那对望穿秋水的牛霖大眼,期盼地看向门口。
呃。
许长平顿时为小伙伴的脑袋感到忧伤。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难道是这两天“裴夫子”压榨得还不够给力?还是说这个棒槌真以为自己必中秀才榜了吗?
果然就听裴清晏那冷漠无情的回答。
“就算她来了,你也不可能见到。”
说罢,理了理衣襟,袖子一挥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去见他的亲亲小夫郎啦!
留下宿舍三人,大眼瞪小眼。
朱逢春眼瞅着人就这样消失在眼前,过了半晌忽然恨恨地捶桌,愤慨地叫道:“啊啊啊!他太过份啦!凭什么他怎么都可以,偏偏我就不行?嗯这个叫啥来着,对!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他就是这个州官!”气死了。
……
房舍顿时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薛正才幽幽道:“马上就是大比,你这算是祝福吧?祝他青云直上,至少是个州官。”哪有这样骂人的,还选的特别是时候。
裴清晏刚走到书院门口,便看到不远处大树下的陆时。
少年才养起来的小身板,还是那么娇弱。
俏生生的就站在那里,风吹树枝、偶尔调皮地扫过少年的发梢,引得他笑得眯起了眼,伸出白皙的纤纤素手将调皮的树枝捉住。真真是眉眼如画,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宛如清晨里的菡萏、空谷里的幽兰,美得直叫裴清晏惊心动魄,一颗心狂跳不已。
“哎,你来了。”
陆时仿佛感觉到什么,猛地一抬头。
就看到自家相公风度翩翩、玉树临风般地站在院门口发呆。
第147章 秒变土鸡
裴清晏这才回过神来,轻笑一声便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嘛,有事多让其他人去做。”说着话便一把将狠狠搂进怀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香浮动,让他不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入肺腑,慢慢在心底回味。
“哈哈哈,好痒啊!”
不料,怀中的人儿却不老实。
也不知道碰到哪处痒肉,竟不安分地扭动身子。逼得裴清晏倒吸口凉气,赶紧伸手将人按住,缓了半天才哑声警告道:“你再乱动一下,小心我拉你进小树林把你就地给办了!”心底却有个声音直叫着,就这样干吧!
陆时正笑个不停,一听这话吓得僵直了身体。
不敢动!真的不敢动啊!
同时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却不听话地光往旁边树林里头瞅。被裴清晏抬头看到,忍不住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下。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在看哪里呢?难道说,你还真的想被我……”
说话间,便凑到陆时耳边轻声说出那几个字。
哎呀,我去!
陆时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双眼更是含着盈盈水意,嗔怪地斜看向自家相公。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腹黑、介么骚啊!
陆时为了转移某的注意力,说起广聚轩今天发生的事儿。
眼见自家相公听后皱起的眉头,心里一阵心疼。
抬手便按了上去,娇嗔道:“看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有广聚轩在前面挡着,我相信能做这久,名头这么大,肯定有他们自己的手段。”
但裴清晏却想得更多。
他当然知道广聚轩背后就是县令,那闹事之人难道不知?所以居然知道还敢做,说明隐藏在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敢跟县令较劲,在这县城还真没几个。
裴清晏快速将当地势力扫了一遍,很快就有几个名单出炉。他自然不会说出来,自家小夫郎已经很辛苦了。
这些小事儿,还是自己悄悄处理了吧!
于是,裴清晏岔开话题,用心想勾着小夫郎去附近山上亲热、咳是看风景谈谈心。
不料,某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再次冒了出来。
“哟!我说遇到谁了呢?原来是裴家小夫郎呀!啧啧瞧我们俩的这缘分。”随着这记怪声怪气,陈耀宗从院门内赶了过来。
他当然是故意的,听到底下跟班的汇报立刻跑来拦人。
陈耀宗还不知道让旁支捣乱的事儿已经失败,所以此刻还有心情来找碴。
当然也是为了看到这个柔弱多娇的美色夫郎。
陆时看到他就直撇嘴。
眨着一双清纯无比的眼睛,故作不解道:“啥缘份?你是说那个猿猴的粪便吗?”说完又故意抬手捂着鼻子,一脸嫌弃道:“你这人还是真奇怪呢?喜欢啥不好,居然喜欢那猴子拉的粑粑。”说罢还用手在鼻子前,故意扇了扇。
表示臭不可闻,就像眼前这人一样。
陈耀宗气得瞪大眼睛,他不敢相信这个看着娇娇弱弱的哥儿,竟然口吐如此污秽之词!心里对人的窥伺顿时少了一小半。
当然因为他还在心里还幻想着,得到人后必须好好地教导和管束。
按前世说法,这人是典型的普自信了。
裴清晏隐忍着心中笑意,轻轻将人拉到身后藏好。而后狐疑地打量起眼前这人,说实话,这人其实也在他心底的怀疑名单之上。毕竟陈家也是个大家族,虽说已经有没落之势,但毕竟破船也剩三千钉。
“没想到陈公子现在还有闲心出来乱逛。”裴清晏意有所指道。
陈耀宗一听他说话,整个人都警惕得绷紧了。
结巴着反问道:“你、你你什么意思?”实在是因为之前几次交锋都落得好的后果。
裴清晏微微一笑,道:“我听说你们陈家的生意,似乎一落千丈啊?”成功地看到对方变黑的脸色,这才悠然点了出来,“木炭生意更是一笔没成吧?”
这刀扎得,忒狠!
陆时倒抽气,忍不住抬起头、一脸憧憬地看向自家相公。
哇塞!真的、真的是太迷人了,有么有?威武雄壮、咳咳咋就想起雄壮了泥?忽略忽略!是威风凛凛、气宇轩昂,、英姿勃发……咳咳咳最后一个别想歪了!
再看陈耀宗这边,已经气得是面目狰狞。
一怒之下,便口不择言的想反击回去。“不管我家生意做得怎么样,但是至少你……呵呵以后能不能继续做下去,何未两知呢!穷鬼就是穷鬼,也就能赚俩小钱,长久不了哪!”说罢,便洋洋得意地抬高下巴。
裴清晏心里一动。
心里有了答案,但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故意不解道:“哦?我到没听说,你陈家居然想买下我们裴家村的生意吗?”
这人用会错意来套话,也没谁了。
陆时多少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毕竟没有自家相公那么了解这里的关系网。所以躲在后面,看看这人再看看对面那人,总觉得有点奇怪,却想不到这块。
陈耀宗越发底气十足,露出一脸的鄙夷。
嘲讽道:“嗬!还想着我陈家的银子呢!买下来?再等个八百年,那也是不可能的。”
明白了。
此时的裴清晏已经完全确定,背后捣鬼之人正是陈家,恐怕不止眼前这个傻得直白的陈家公子。
正在思考如何下手时,却听这人大放厥词。
“哥儿,听公子我一句劝。等后面哪天日子过不下去,我陈公子的大门会一直为你敞开哦!”说着竟然凑上来。
想绕过裴清晏,去拉陆时的手。
这就不能忍了,裴清晏侧身将人挡住,抬起脚就踹了上去。
后面的陆时眼看着,这人直接被踹了三米远,然后顺着小斜坡“咕噜咕噜”就地打了个滚。
看着原本还衣着鲜艳的陈公子,秒变土鸡。
陆时一面吃惊自家相公的腿力,一面被这画面给逗笑。捂着嘴“噗噗”地忍笑不已,同时将身子软软地靠在裴清晏身上,暗暗感受了下这人身上的肌肉之力。
嗯,挺硬,还挺有把子力气。
果真是穿衣有形,脱、咳咳那个衣有肉!
裴清晏虽然眼看着前方,但一双手早就随着小夫郎靠上来时,搂了上去。好让小夫郎靠得更稳当些,嗯就是这个理由!
第148章 感受下温香玉软抱满怀
“你还是听我一句!”裴清晏再抬头,眉眼却冰冷至极,俨然跟看死人般。“有些事儿,你不该惹。有的人,你不该碰!”
这一刻,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陆时表情痴迷地抬头望着自家相公,只觉得他保护自己的这时刻最美、最迷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裴清晏从没有过的气势给吓到?
陈耀宗居然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灰头灰脸地低着头就往书院大门跑去。
陈耀宗害怕的同时居然有一点庆幸,幸亏来的急没带那几个跟班。否则的话,他此刻最丢脸的样子岂不是就被那几人给看到?
只是他低着头并没发现,那几个所谓没跟上来的狗腿子,其实早就来了。因为怕被他责骂,一直躲在书院门内从头看到了尾。眼见陈耀宗完全没落好,一个个转身就溜,生怕连累到自己呢。
看着某坏人走了,陆时立马心情大好。
但又有点担心地问自家相公,“夫君,你说你刚踢了他。回头那人会不会背地里报复你呀?”毕竟陈家可是个大家族,按前世说法那都是有特权一族呢。
裴清晕笑了笑,满怀爱意和感激之情地抬手抚上小夫郎的脸颊。
如果是最初的自己,恐怕还真会担心一二。但自从有了陆时,不但日子好过了,自己还成功的进入白鹭书院,所见所学都让他大开眼界。可以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今非昔比!
“别担心,以后凡事有我。”
说这句话的同时,裴清晏的心底从此有了个无比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好好守护住他的这个小夫郎,可以说从此之后陆时便是他的底线。
最终,裴清晏还是没能将小夫郎诱拐上山、咳是去看风景。
心里多少有些遗憾,不能压压至少让自己感受下温香玉软抱满怀吧!
此刻的陆时完全没有接收到,自家相公身上的浓浓怨念。他现在只关注着准备好的包裹,仔细地一一交待清楚后,这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
但,当他登上七叔的牛车后,却神情一变。
手一遍遍摸着从广聚轩大掌柜那里淘来的粗制火锅跟烤肉小工具,兴奋不已。
“这下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啦!”
光是摸着这些小可爱,就已经让陆时口水连连。
七叔既觉得好笑,又感觉好奇地扭头看向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疑惑地问道:“时哥儿,这东西就能做出好吃的?”刚才他忙着送货拉人,所以还不知道广聚轩的热闹呢。
“嗯。”陆时点点头。
随后想到七叔几乎天天都会来城里,这不就是天然的广告牌嘛。于是热情地邀请对方来家里品尝新菜,同时打算请族长跟里正两家人一起。
却说陈耀宗吃了个大亏,心有不甘。
他知道在书院对付不了裴清晏,毕竟是人都看得出来,裴清晏有多讨几位夫子的喜欢。所以便将主意打到了陆时身上,想到这个哥儿正在做的木炭生意。便抽空回了趟陈家,打算用二房三房的手来惩罚对方。
“什么?你说你找的人并抓进去了?还花了五百两银子才保出来!”
刚到家,陈耀宗从二房嘴里得到这个噩耗。
气得他来回踱步,恨不能直接上脚踹死眼前这位废物二叔。但碍于对方是家里长辈,又不是低等奴仆,所以除了大喊大叫外,竟然没半点主意。
这时,陈家大夫人,他母亲刚好匆匆赶来。
还没抬脚进来,便听到儿子怒吼出的这句话。原来担忧的神情马上变成了气愤状,高声责问道:“什么银子?”然后怀疑地看向那二叔,狐疑道:“你哪来的五百两银子?”
据她所知,家里庶务都是靠四房小叔子打理。二房三房每月也只有那点例银,穷得天天跑到自己跟前讨好卖乖,哪有可能一下子掏出五百两?
紧随而来的陈父亲信眼见话头都拐得没边了,赶紧清咳一声。并用眼神提醒陈耀宗,还不赶紧拦一拦他的亲娘。这事儿毕竟算是家事,再大也要放后面慢慢说吧。
好在陈耀宗也是这想法,很快将大夫人劝好坐下。
说起陆时在做的木炭生意,不但影响到陈家木炭生意惨淡,而且又搞出什么香气炭了。陈爹亲信立刻来了主意,建议不如釜底抽薪,直接叫人毁了那炭窑。“到时候看那哥儿拿还拿什么来做美食?”
“哈哈哈哈,我正有此意!”
陈耀宗大喜,双手拍掌道。但眼睛扫了眼也是一脸开心的二叔,心里却是一沉。皱眉道:“但二叔你上次事儿办坏了,这次——”
这怎么能行!
陈家二叔急了,一脸急色地打断道:“这次我保证能做好,绝对不会再出错!”这可是自己能拿到庶务的唯一机会。
陈耀宗一脸不悦,心里对打断自己说话的二叔很是不满。
那亲信眼见事情还没做,这家人就有自个闹起来的意思。赶紧在旁边建议道:“不如,让二房三房都出把力?最后谁成事儿,那谁就……”话说一半自己领会。
“好!”
陈耀宗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有人抢食吃做事儿才积极嘛!他却从没想过,两房人会不会在背后相互使绊子的可能。
且不提三房得知后如何的喜上眉梢,这两房人领了毁掉裴家村炭窑之事后,纷纷在私底下是各种的出主意想办法。尤其是得知广聚轩生意大火后,更是急得直上火。
很快三房就找上城里出了名的地痞。
话说陆时坐着七叔的牛车回到村里,见天色还早,立刻脚不停蹄的往山上跑。
这一看,才发现出大事儿了!
族长摸着胡须,沉吟半晌道。“你是说现在炭不够用?哪怕加上后面的果炭也不够?”山洞里的木炭库存他也看了,明明堆积如山。怎么想也想不通,怎么这就不够用了呢?
陆时无奈地笑了笑。
他之前也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是这次回来的路上大概算了下,就吓了一大跳。
“您忘了?我们还在供之前订购好的无烟炭。”陆时耐心解释道。“还有今天起,广聚轩也订了无烟炭跟果炭,而且是全年连续借给。何况还有之后的美食节,虽说只有几天,但我们也要考虑到有没有人也订购啊。”
而且只要有订的,肯定跟广聚轩一样是全年性的。
第149章 双管齐下方能成事儿嘛
里正赞同的点点头。
这样算下来,凭现有的存炭还真是不够呢。
于是给族长递了个眼神,笑眯眯地问道:“那时哥儿打算再建个炭窑?”果然都是聪明人。
陆时含笑点头。
“我想多建两个炭窑,因为无烟炭跟果炭的烧制方法不一样,所以现在的炭窑主烧果炭。再建的两个,一个也专烧无烟炭,另一个备用。”
“这个……是不是太多了?”
里正也没想到,陆时的心这么大,竟然想一次再建两个窑!
族长也很不赞同的直摇头。
“不妥,不妥!”在他看来顶多再建一个就够用了,多建一个没有必要。
虽然陆时一心想多建一个备着,但奈何面前两位老人家太固执。最后只得作罢,先建一个专门炼制无烟炭。
而后,陆时想起他的聚餐计划。
于是主动邀请道:“哦对了,明个儿还请两位带家人来我家,尝尝这次推出的新菜式。”虽然两位老人家极力推辞,但听到他一番解释后,立马改变态度,乐呵呵地同意赴约。
有机会品尝美食必须……咳!为新菜做宣传,他们必须以身作则!
陆时倒没想过,他这一举动却及时解救了不久后的一次危机。只能说我们的男主实在是光环太亮,冥冥中总有那么一只大手在后头推动。
下山回到家,刚好饭菜刚上桌。
“哎,我还真有口福啊!”陆时一看就乐了。“才不是呢!”没想到被跟在屁股后头的裴小妹反驳了,只见她可爱的瘪起小嘴,解释:“是姑姑早就听村口人说了,这才赶紧做饭,就等你回来一起吃啦!”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陆时心里暖洋洋的,故意学着小妹瞪大眼睛,用幼稚的语气回答道。
一家人愉快地坐在桌前用餐,嗯除了还在苦读的裴清晏。吃完饭,陆时得知裴大妹是跟着里正媳妇,主要负责树枝木料的接收接收记录跟支出,还有木炭入库跟调运。
“呀,大妹你还真是厉害!居然负责这么多事情哟。”
陆时揶揄地逗自家大妹,并夸张地伸出两只胳膊竖起大拇指。
整得裴大妹脸都羞红了,她发现随着大家越来越熟悉,二哥在她们面前似乎越来越随意,嗯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放飞自我了。
知道说不过他,裴大妹只是气得一跺脚,转身向裴春杏告状。“姑姑!你看他,故意欺负我,哼!”
裴春杏忙着给大家添饭,于是随口提醒道:“叫二哥!什么他他他的,没大没小。”
呜呜。
裴大妹泪目,她再也不是以前经常被称赞的懂事大妹了。
“二哥!二哥,我一直都叫你二哥呢!”旁边的裴小妹也跟着凑趣,讨巧道。气得裴大妹在自家妹妹头上,轻轻一拍道:“嗯,就你懂事儿。”搁她面前卖乖,回头再好好收拾。
一家人欢乐无比,连最安静的裴清雨也难得地笑出了牙齿。
她被族长家的哥儿要去,目前正勤奋地学习算术中。看得出,那哥儿是打算将他培养成财务人士。当然现在也没闲着,每天还要负责排班换班和岗位人员调换的事儿。
翌日,陆时简单用了早膳。
就开始忙聚餐前的准备,前面几家人已经尝过烤肉的滋味,这次他要准备的是着名的鸳鸯锅。毕竟不止自家有个孩子裴小妹,族长跟里正家也有好几个小孩呢。
给小孩准备的白汤,陆时打算用百菌汤。
靠山吃山,裴家村后面的山上各种野蘑菇不要太多。打底就用纯鸡汤,昨晚上早早就炖上了,里面放了他精心准备好的药材,现在火候刚刚好。
裴小妹一大早起来就起来了,她是有事要告诉二哥。
可一眼瞅到那纯白得跟牛奶一样的鸡汤,顿时扒在厨房门口,就走不动路了。“好香儿啊!”随着扑鼻而来的浓香,小女孩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深吸一口后陶醉的说道。
“这才到哪儿呀,再等几个时辰全都熬好后,你再闻,那才叫真的香呢!”
陆时说话间,顺手撕了片鸡肉,连皮带肉塞进裴小妹嘴里。
“和有、辣么酒呀?”嘴被鸡肉塞满的裴小妹有些失望道。但很快就被嘴里的美味给夺走了注意力,“哎?好次!正的、好好次哦。”
当然好吃啦,毕竟加了好几种对身体有益的中药,而且很好的中和了鸡的腥气,同时也压制住中药的苦涩味。
陆时又撕了个鸡大腿。
然后指挥着裴小妹往族长家跟里正家跑一趟,务必将两家所有的人都请过来。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裴小妹“啪”地立正,双手自然并拢,一脸严肃地仰头应道。这是陆时教她的,为了提高小孩的体力,每天早上都得做一套站军姿和走正步。现在看起来,嗯效果还不错。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且说孙耀宗将要干的坏事儿分别交到两房手上,二房先着了急。商量来商量去,最终竟然想到拿些银子找城里的地痞出手。却不小心让三房人知道,为了抢在前头,三房技高一筹想到直接找裴家村附近村落的泼皮闲人。
“就那些个泥腿子,也就使几个小钱就能打发了。”
陈耀宗的三叔不以为然,甚至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简直好极了、妙极了!
只是他亲儿子面露犹豫之色,提醒道:“可是我们家并无人认识那些个泥腿子呀?”
陈家三叔黑了脸,怎么看他这儿子怎么不顺眼。
一脸嫌弃道:“你说你有什么用?平常早就教你多认识些人,你不听!现在要用人了,你呢?”
他儿子还满是不服气的表情,心想以前他爹可没说过这话,反而平时让自己千万别沾地痞流氓。但这话哪敢当着他爹的面说,眼睛一转就来了坏主意。“我倒听说那个姓裴的家里还有其他人,不如?”
陈家三叔一听,惊喜地起身盯着自家儿子道:“当真?”问清楚后,当即便让儿子亲自出面联系裴家大房之人。当然他自己还是要继续找村子泼皮们,双管齐下方能成事儿嘛!
却说陈耀宗将事情吩咐下去,很快便看到两房动静。
当即安了心,也欣喜不已。
“哼!这次看你们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第150章 还想再拜次堂?
陈耀宗特意让所有人瞒住四房的陈小叔。
虽然这人为了挽救自家生意到现在还在外头奔波中,对此娘陈家大夫人再赞同不过。缘由不过因为儿子打小就粘他小叔。
“对了,快让人告诉那两房人,千万别务着裴清晏的那位哥儿。”
陈耀宗忽然想起陆时,赶紧吩咐他身边的小厮道。他自认是个惜花之人,所以并不觉得对他人夫郎起了心思有什么不对。不过,千瞒万瞒最终还是被刚归家的陈小叔知道了。
这不,一大早便找到陈耀宗谈话。
“宗儿,虽然我们陈家现在大不如以前。但!不管做人还是做事情多少还得有些底线。”
这些天以来,陈小叔可以说忙得脚打头。虽然看似忙碌,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自家生意并没多大的起色。但这次归家非但没有得到自家人的谅解,反来遭到种种猜疑、和来自二房的挑衅。
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自小就疼爱的侄子居然也……
“够了!”
面对曾经宠爱自己的小叔,哪怕只是简短的几句算不上训斥的话,也让陈耀宗火冒三丈。
“你还好意思说我?现在陈家生意做得如何?你知不知道为这事儿,我都被人当面嘲笑了!”此刻,陈耀宗所有的不满在此刻全部爆发开来。“我们陈家的庶务一直都是您老在操办,所以……以前赚的那些银子呢?都到哪里去了?”最后还有些、隐藏在心底的话并没说出来。
陈小叔一时惊呆了。
他万万没想到,从少年时期便放弃学业,一心努力操持庶务的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亲亲侄儿质疑?但被陈耀宗看在眼中,越发觉得陈小叔是见利忘义、有监守自盗之疑。
俩叔侄因此不欢而散,陈小叔更是当即被夺了小部分庶务。
话说陆时在回坟的第二天晌午宴请了族长里正两家人,并特邀七叔跟他小孙作陪。
火锅红汤鲜辣浓香,白汤纯若牛奶、独特的香味扑鼻而来。浓郁的肉香味中竟带着些草药的香甜,每喝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欲罢不能。所以原本专门给几个孩子准备的白汤,引起品尝过红汤香辣的“大龄儿童”的窥视。
一个个排着队让陆时重调了相配的料碗,重新加入新一轮的试吃活动。
所以当陆时提出裴家村跟着广聚轩,一起做美食节前的宣传活动,立刻得到两家人、哦还有个外村人七叔爷孙俩的热切支持。
在村里忙了两天,陆时这才带着裴大妹再次出发了。
当然一个萝卜一个坑,虽然和里正媳妇请了假,但还是让自家姑姑暂时顶了缺。作为能干人里正媳妇见到裴春杏做事后,更是赞不绝口,看她表情那是恨不能直接把人留在手下可了劲地用。
陆时可舍不得,他还打算带人一起去美食节呢。
依旧是七叔的牛车,但现在却已经焕然一新。重点是后面的牛车明显比之前宽了好几个码,可谓是鸟枪换大炮。陆时上车后才发现,上头竟然准备包着软布的车座,大概就像前世现代三轮车上的那种。
“这是七叔您做的?还真是厉害了呢!”
得了陆时的称赞,七叔也是开心的不行。
没想到这些居然是为他而做,陆时又感动又有些小小的歉意。毕竟自己从没替对方想过,有的也不过是顺路的钱财交易而已。
忽然想到对方最疼爱的孙子,脑了一转便来了主意。
于是建议道:“七叔,您想过让孙子认些字吗?刚好我家哥儿清雨正跟族长家的哥儿识字学算术,如果您有这打算,不如把人交给清雨,每天一起学习?”主要还是想让清雨多练练胆识,当然族长家哥儿那里也得交学费,否则哪有这样随便麻烦人家的事儿。
“这,真的可能?”
七叔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家孙子居然能得到这样的机遇,忧的是他们毕竟是外姓人,劳烦他人感觉不大好。
“这有什么。”
旁边的裴大妹听到后,主动拿自己说事道:“我每天没事儿的时候,也跑去认字呢。”当然也是带的着东西去的。
陆时干脆将这件事儿直接交给裴大妹,美其名曰锻炼做事能力。
进了城,陆时直奔早已看好的布庄。
问节日街面上看到的最多是什么,回答:满街的红色横竖幅,红灯笼跟彩灯。当然,陆时自问他还搞不出前世的五彩缤纷的彩灯。但横幅竖幅这个好搞啊!红灯笼就更好整了。
陆时找的是最初那家布庄,没想到事隔这久,店家居然还记得他。
“这位哥又来了?这次您打算买些什么布?”想到上次这人买的布料虽不是最贵的,但奈何一次买的多啊。不过同时也想起哥儿的砍价手段,也是非平常人能比,顿时苦得脸就耷拉下来。
陆时假装没看到。
转了一圈后,指着店里颜色最好的红布。道:“你这店里有没有比这种红布更艳更薄的红布?最好艳如火焰的那种,我全都要!”
前一句让店家直皱眉,但很快就被后一句话给惊得张大了嘴巴。
“什、什么?”店家以为自己听错了,结巴地又问道:“您您说的、是真的?只要比这红布更艳,你真真的都全要啦?”他严重怀疑眼前这位哥儿不了解,一个布庄的存货量有多大。
“嗯。”陆时淡淡地应了声。
裴大妹不了解情况,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袖口。
小声道:“二哥,你这是要干什么?咱、咱家就几个人,用用不了那么多红布啊!”而且全是一个色,难道二哥还想再拜次堂?冲击太大,所以让她难免给想偏了。
那店家却会错了意。
看了眼旁边一脸担忧的裴大妹,心中大定。于是笑眯眯地试探道:“哎呀,那可真是喜事儿。那小老儿就先在此道贺了,祝您家这位妹子喜结连理、佳偶天成、百年好合呀!”
哎呀,这人胡说什么?
裴大妹原本的担心,顿时被地边的羞涩之意淹没。养得已经柔美之色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更恨不能此刻找个老鼠洞钻进去。想反驳回去,奈何光天化日之下作为女儿身,她再胆大也不敢。
陆时笑得不行。
但见裴大妹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陆时赶紧解释道:“您误会了,我家大妹小着呢!我们还想多留几年,好好宠宠呢。”
第151章 晕了晕了
裴大妹听后,忍不住抬起头。
感动地看向大哥的夫郎,她的亲亲嫂夫郎……和二哥!
布庄店家却奇了怪,心想不是结缔嫁娶为何要买这么多的红布?想不通,实在想不通。但不妨碍他做生意的心,于是想了想,试问道:“除了颜色够艳,还有别的要求吗?”毕竟这么大的量,问清楚就不能够悔约喽。
陆时想了想前世那些横幅。
“料子不用太好,越便宜越好!哪怕只能用一两个月也行,千万不能掉色!”最后这句才是重点。想想就知道每天挂外面风吹雨打,太容易掉色那过不了几天,就没法看了。
店家想了想吩咐伙计,将所有库存红布取了一匹出来。
纯红、正红、大红、深红、橙经、杏色的红都来了一匹,面料更是五花八门。陆时扫了一圈后,直接问店家:“最便宜的是哪几匹?存货够不够多?”
得,一句话就干掉大半红布。
店家最后指着留下的几匹,介绍道:“要说最便宜就是这匹,一整匹才三百钱,就是颜色不够鲜亮。”他指的是粗红布。比这种布稍亮一些的就是红色细布,陆时看了价格直接忽略。
只红那么一点点,居然快贵了一倍!
店家面露失望之色,看来这哥儿这次就是来捡便宜货的,毕竟最差的锦缎都要一两半银子呢!
忽然想起一直被压在仓底的那些麻布。
于是赶紧指挥伙计去取,同时一脸殷勤道:“我刚才想起还有些麻布,便宜是便宜,就是……”穿着粗糙了些。有些惋惜地看着细皮嫩肉的陆时,多少带着点侥幸,希望这家其他人都是些粗汉子才好。
“多钱一匹?”
任他口吐莲花,陆时只一心盯在价格上。
店家顿时来了精神,带着商人的自傲伸出右手比划,道“才二百钱哦!”恐怕方圆百里都没有自家这个价格了。
但没等眼前的哥儿回话呢,很快就被抱着两匹麻布的伙计当场打了脸。“老板,我还找到了个粗麻布,压在最底下,看起来数量还真不少呢!”说着话,手底下就麻利地将两匹麻布放到两人面前。
噗!
布庄店家的心在吐血,恨恨地瞪了自家伙计一眼。
“咦?这个好像……”等他瞪完人一回头,忽然依稀记起这个粗麻布似乎早就被自己忘到脑后很久了。
陆时眼睛一亮。
抢先伸手,将红色粗麻布打开后,细细地摸了摸,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就是它!够薄,颜色也算是鲜艳。而且据他所知,从古到今麻布的染色是最稳定的,所以根本不怕它掉色。
“多钱?”
布庄店家正皱着眉毛回想,被他忘掉的粗麻布数量到底有多少呢。忽然被这么一问,开口就道:“哦,一百二十钱。”说完才想起,丫丫呸的!他居然把底价报出来了。
“不对!这价格不能——”
还不等他解释清楚,陆时笑嘻嘻砍价道:“一百大钱!你有多少货,我全买了!”
解释的话就这样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因为店长终于想起来,这批粗麻布是两年钱进的,而且连一匹都没卖掉。
“这……”
店家想赶紧处理掉这批积存,一想到价格却又心疼得又要吐血了。
有门儿!
陆时见状越发心有成竹,所以故意转身道:“行不行就一句话的事儿!你要是不卖,那我还得赶紧去别家看看叫。”
店家顿时急眼了,赶紧伸出乐康手。
“等等!”看到陆时停下脚步,赶紧堆起满脸的媚笑,道:“有话好说嘛!这价格……我们还能再谈谈吗?”说着,店家露出近乎于哀求的表情,无比期盼看过来。
这哥儿长得这么好看,说话又好听。
应该……心肠很软吧?
对吧对吧?
但对于来自现代的陆时来说,砍价是一种快乐,砍得越狠!快乐数倍叠加,所以谁都给想抹杀这种乐趣,欧耶!
“一百大钱!”
陆时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呜呜呜,是他错了。
是他浮浅了。
居然忽略了人性,尤其是错估了眼前这哥儿的心狠手辣!
“行、行吧。”店家沮丧地应道。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低头,但心里再次对这位哥的讲价能力,心悸不已。
没想到粗麻布存货量还真大,七叔的牛车就算加扩一半大也装不下。
陆时只能吩咐店家,把大半余货先送到广聚轩。这时布庄店家仿佛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位漂亮哥儿真的让人不可小觑。
而七叔看着堆如小山般的红布,也误会了。
有些犹豫地劝道:“时哥儿啊!你别看这粗麻看起来鲜亮,但根本穿不到身上。”连他这种老帮菜都受不了,何况像哥儿这样的娇嫩的人儿。
被他这么一提醒,陆时才忽然想到前世饭店的制服。于是又挑了些红色细布,让店家一并送到广聚轩。
统一的着装,可以让客户一下就能认出哪些是伙计,而且还喜庆。
七叔一问之下,顿时目瞪口呆。
他还以为这些是陆时给自家买的,刚才还在心里暗暗称赞:时哥儿太衬这艳的颜色了。
没想到居然是给店里那几个伙计穿的,这也太……阔绰了吧?
当他们一行人来到广聚轩门前,也让急步而来的大掌柜吃了一大惊。“小小、财神爷哟!您这又是要?”怕自己一时说话太冲得罪人,他楞是硬生生把话截断道。
陆时笑了笑。
看来这几天大掌柜光操心那些火锅烧烤的家伙什了,完全不记得上次自己顺道跟他提过的宣传前的准备工作了。
“这些是做宣传的幌子,可是用麻绳横挂,也可竖挂。”
古代并没有横幅一说,但有幌子、酒旗、悬帜一说。总而言之,跟前世现代的招牌电子牌差不多一个意思,都是用来作宣传用的。
“哦哦。”大掌柜这时才想起来。“但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看着将牛车都掩盖住的红布小山,他的脑海里再次疯狂地响起算盘声。“噼里啪啦”的不绝于耳,以至于大掌柜此刻的脸都快皱成了菊开满山野了。
陆时笑了。
忍不住想逗下这位爱钱如命的大掌柜,道:“我这不是想着在美食节上,用这些红布围住咱的棚屋嘛!到时候肯定最亮眼,任谁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咱广聚轩的大旗!”
晕了晕了。
大掌柜忽然感觉眼前,似乎飘起了无数小金星,眨啊眨!
第152章 诗人才是最会讲故事之
得知这批粗红麻布不光给广聚轩做装饰,更多的却是为美食节准备。
大掌柜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听说这麻布一匹只要一百文,又惊讶不已。“这么便宜的麻布,时哥儿是从哪家布庄买的?”要知道一个肉包子也要三个大钱,这一匹布也就三十多个肉包子啊。
陆时笑了笑,很快把话转到广聚轩的装饰跟节前活动中。
别看广聚轩的火锅跟烧烤生意兴隆,其实来吃的食客大都是小有家底的富户们。“所以照目前情况来看,还需要我们到周围城镇多做宣传。当然,这些也只是美食节前的预热活动。”重点还是在平江府的美食节上。
大掌柜好奇地问道:“难不成像上次那样,把那幅画的公告贴到其它城镇吗?”
陆时摆摆手。
耐心解释道:“那种宣传效果不算好,我觉得最好找各酒楼戏馆的说书人,还有街头巷尾的孩童,还有读书人经常聚集的秦楼楚馆。
所谓文人好风流爱去正经的秦楼楚馆,或把酒言欢、或谈论书词。我们只要把火锅跟烧烤编成一段段小故事,让这些人帮忙宣传,效果肯定好!”九年义务教育里有关诗词的解释,短短四行几十个字里穿插着各种典故跟诗人的小心思。
所以诗人才是最会讲故事之。
大掌柜喜极鼓掌赞同。
“真是个好主意儿!”同时也觉得纳闷,道:“我说时哥儿啊,大家伙都长了个脑袋,咋你就这么与众不同呢?”感觉跟陆时比起来,老人家他长得就是个木头!
陆时叮嘱大掌柜,一定要让那些人最后加上,美食节将在三月初十在平江城举办,并且每天前十桌免费!本来以为会再次看到大掌柜肉疼的表情,没想到对方连眼皮都没带眨一下。
“好!就该这么办。”
却见大掌柜一拍桌面,大气道。
到底是老生意人了,大掌柜以前也是经常做些招揽生意之举。何况最近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好,几乎每天都是排队等着吃火锅和烧烤了嘛!
陆时将足够的红麻布留下,并写了几张草图,好让大掌柜照图布置。按照他的设计,除了宣传用的横竖幅,还可以扎成大花在店面外头悬挂出造型。让人远远看去,在一片高低商铺中,绝对是最最靓的崽儿!
安排好之后,陆时便去找到当初建炭窑的那位师傅。
这会儿刚好是淡季,那师傅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赶紧热情地迎了上来。
态度比上次还要恭敬,当然对陆时的要求也是百求百应,并拍着胸脯表示这次会拿出此生最棒的技术。双方约好时间,到时候就在城门口接人,陆时便带着裴大妹匆忙往白鹭书院赶去。
“七叔,再赶得快一点呗。”
眼瞅马上就能见到自家相公,陆时心急如焚地催促道。
七叔乐了,逗趣道:“我说时哥儿啊!我这可是牛车不是那个马车,跑不了那么快啊。”手底下却连连扬鞭。
再说白鹭学院里的四人帮宿舍内。
刚刚用过午膳后,就见薛正习惯地捧起书本。被许长平看到后,调侃道:“你这算是废寝忘食了吧!对了,还不算是忘食,刚才吃过饭。幸好有我们,否则你怕是真要连饭都不记得吃了。”
裴清晏正闭眼养神。
闻声便睁开眼睛,不赞同的摇头提醒:“刚吃过饭,切不可马上看书。这样伤胃,而且饭后头脑也不甚清醒,用功并无什么用处。”
这还是多亏自家小夫郎提醒,当然从此他也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
“哦?还有这种说法。”
薛正倒背如流地顺势放下书本,好奇地反问道。
四人在宿舍闲聊了一阵,便洗漱一番后往学堂赶去。当然这也是裴清晏带给大家的新习惯,而这法子却又是陆时教给他的。
这边当陆时来到书院,刚好快到下课时间。陆时熟门熟路地带着裴大妹来到学院后门,送给看门的小童子一包点心外加自家做的牛肉干。那小童子便快乐地一蹦一跳帮忙寻人去了。
陆时扭头就看到裴大妹正不安地捏着袖口,眼看都快揉成麻布了。
于是笑着逗她,道:“你是不是特别想见某个人哪?”说着还调皮地冲她眨眨眼睛。
裴大妹脸一下就红了。
又羞又臊地瞥了他一眼,嘴硬道:“我、我才没有呢!谁想见他了。”
陆时哈哈大笑指着她,立马揭穿道:“我刚才还没提是哪个人呢!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人就是他呢?”
“你你你……”
裴大妹这才知道上了当,又羞又恼地接不上话。左右一看没人,干脆直接动手,追着陆时要挠他痒痒肉。陆时最怕这个了,扭身就躲,一个追一个逃,后门外响起两人一连串的笑声,场面甭提有多欢乐了。
当裴清晏跟着小童了过来,看到的便是这副让人愉快的画面。
“呶!就是他们要找你啊。”
裴清晏本来停下脚步,想静静欣赏片刻。不料却被天真无知的小童子给打断,正在追逐的两人闻声便齐齐回过头来。
“大哥!”
裴大妹叫了声,马上低头赶紧整理衣裳。
生怕被一向要求严格的兄长说道,但她却没意识到,旁边两人都安静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趁着这片刻的功夫,相互将对方用目光描绘再描绘。
如果眼睛能说话,裴清晏大概是:亲亲小夫郎好像又瘦了,心疼N!而陆时则是:真的好想他,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扑上去,狠狠地……这样那样NNN。
可惜旁边还有个大妹。
两人双双想到,于是又不约而同地一起叹了口气。
裴大妹这才被两人整齐的举动给惊醒,看了一眼自家大哥后,多少有些失望地看向他身后。
被裴清晏看在眼里,更是在心底大大的叹了口气。
唉,女大不中留啊!
陆时瞧得分明,忍不住弯起嘴角,故意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气得裴清晏脸绷得越发紧了,越想越不甘心。于是摆出一副兄长模样,故意一脸严肃地问道:“怎么,见到你大哥很失望吗?”
“啊?”
裴大妹还正往后门里头瞅呢,猛不丁被大哥质问,抬起一张迷茫的脸傻呆呆地看向他。
陆时快步走过去,偷偷在他腰上一拧。
不满的小声警告道:“你怎么说话呢!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裴清晏无奈的笑了笑,伸手就将人拥进怀里,低下头悄悄深深地一吸。嗯,还是熟悉的味道,来自小夫郎我有的幽幽体香、浸入心脾。
第153章 用力过猛
就在这时,却听后门内传来朱逢春的大嗓门。
“哎!人哪?我说你怎么跑得那么快,也不等等我。”说着话,这人便从门里冒了出来,第一时间便左右搜寻着找人。
……
三人同时沉默了。
没办法,任谁看到眼前这副画面,都得眼瞎!
只见朱逢春一头油亮之色,随着浓郁的松木香飘来,不知道这人抹了多少斤头油。身上穿得是家里才寄来的新衣,居然是能闪瞎人眼睛的橙红色绸缎。再加上他头上的红玉发冠,那叫个喜庆!
这是他听说除了陆时,居然还有个姑娘。
一时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赶紧给自己认真的捯饬了一番。没想到他用力太猛,才弄成眼前这副辣眼的模样。
但这人还开心的不得了,自我感觉:帅极了!简直帅呆了!
没见眼前三人都看自己看傻了。
“你这是?”
陆时只觉得眼睛有点疼,一股油腻的公子哥之风扑面而来。
裴大妹真真是看呆了!不是被对方帅得呆住,而是严重怀疑自己的眼睛。许久后,她才嗫嚅着问陆时,“他他、他在书院里头,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简直不敢想象。
裴清晏真是不知道是应该替朱逢春解释一句,还是点头误导自家妹妹,最后还是选择眼疼的闭嘴。
四个人的约会总是有些挤。
两对有情人那是看对方都不大顺眼,磨磨唧唧相互说了没多久,最后都只能强行按下心头的思念,只能不舍地告别。
别问怎么看不顺眼的,也别问咋样磨叽的。
问就是你们找对朋友情侣试试,试过的人都知道!
回到城里,陆时顺便拉着裴大妹进银楼,打算给她挑几件首饰。原因是被朱逢春的一身给刺激到了,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眼下得增加大建的自信。
哼!不光你家有钱,谁也不比谁差,好伐!
裴大妹舍不得来之不易的银子,觉得自己一直在村子,没什么机会戴这么贵重的首饰。
陆时不服气。
反驳道:“现在暂时是用不到,但以后呢?以后我们一起去了京城,少不了要出头露面去应酬。”
裴大妹听后羞怒地跺脚,道:“就那个呆子,哪里能考得上呀!”
陆时故意凑到她耳边,揶揄道:“哎呀,我说的可是你的亲大哥啊!将来定能高中,然后带我们一起进京。你……却说的是哪位公子啊?”
裴大妹再次被逗了个大红脸。
连连表示再也不要跟他说话了。
陆时心情愉悦地大笑。
随后特意挑了两套头面,一套纯银,别一套却是金。虽不是纯金但也价值不菲,光这套金首饰就花了十几两银子,看得裴大妹心疼得不行,非要退掉。
“小妹还小戴不了,姑姑最忙没法戴,雨哥儿现在也在外头忙,不适合戴。唯独你正当花季,这不后头还有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等着你呢!所以这是给咱家长脸面的时候,你必须听话!”
说话间,陆时也替姑姑选了根小珍珠串成的发带,既好看还实用。又给裴清雨挑了根颜色鲜亮的绸缎发带,可以想象戴在温柔的哥儿头上,肯定非常漂亮。
“那我大哥呢?|”
裴大妹见给家里的人都买了,马上想到自家大哥。
陆时暗暗感慨,不愧是亲兄妹,时刻都想到他哥啊。于是故作神秘状,小声道:“他呀,我准备自己亲自动手做哦!”然后悄悄拿出早就挑好的几块上好的玉,亮出来让大妹瞧。
“不过,到时候要劳驾你,好好教教我哦!”
一句话就将师傅定下来了,“嗯嗯,我肯定会好好教你的。”裴大妹一脸认真的点着头道。
从城门口接了建窑的师傅,他们一行便往回赶。
只是在路上,陆时察觉到裴大妹似乎有点闷闷不乐。关心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大妹发现朱逢春居然没穿她做的那双胖鞋。
“肯定是太喜欢太珍视了,所以舍不得上脚吧。”陆时猜测道。“而且你没看到他今天那副样子,哈哈哈哈……为了你,估计把他最新最好的衣服都穿出来了。”
想起那副辣眼的画面,陆时就止不住地笑。
“做的鞋不就是穿的吗?”裴大妹却不理解。于是气愤地下定决定,道:“我以后再不要给他做鞋了。”
陆时忍住笑,没接话。
“阿嚏!”
却说书院这头,朱逢春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感觉身上一阵寒意。
“咦,谁在骂我?”
他却不知道因为自己舍不得那双胖鞋,还将它天天摆在案头,专门用来鼓励自个奋发学习。
却引来了裴大妹下决心不给他做鞋,怕是要当场哭错在书桌前了。
话说裴清晏跟朱逢春见完人之后,春风满面地回到宿舍。两人现在这副样子,却让许长平越看越不平衡。
尤其是这人,居然还摆弄着他案头的那对胖鞋子,就跟平常那些妇人婆婆去庙里拜神一个鸟样儿。更是呕得不行,牙都被气疼了。
眼不见心才静,干脆扭身坐到窗前,开窗读书。
是的,是读书,而且是大声朗读的那种。
临近黄昏的山风还是有点凉,朱逢春被吹了一脸后,抬起头皱眉道:“我说你坐在风口上,不嫌冷吗?”
许长平冷笑一声。
侧眼瞟他,怼道:“我这是给你降降温!省得你现在满脑袋的花前月下,忘记努力学习了啊!”
朱逢春被气到,于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又是熟悉的斗嘴场面,薛正在心底默默道。
然后开始数数,一、二、三、四……
然后是裴清晏清冷的声音,“都闭嘴!”
薛正满意的继续看书,嗯嗯再次猜中!我可真是聪明啊。
话说陆时他们回到村里,第一时间就是上山安排师傅再建个炭窑。村里人听说后,纷纷找他们打听消息。这事儿可是跟他们息息相关,可以说是能让家里日子好过,甚至还有富裕起来的可能哦!
很快,随着正式动工,村里又新招了批人上山。
当然没有裴家大房人的什么事儿,因此牛翠花整天骂骂咧咧,看到儿媳妇马玉芬非打既骂。
花开两朵,各有一枝。
说到广聚轩的大掌柜按照陆时说的方法,很快就让周围城镇里流传起火锅跟烧烤的传说。
“你听说过那个什么火锅了吗?”
“听过听过,说得那叫个精彩啊!我听了还想再去听一遍呢。”
“嗯嗯我也是,不过我更想见识一下那个火锅来着。”
街头巷尾几乎随处都能听到这样的对话,一时间人人都好奇火锅跟烧烤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菜式。
第154章 稀罕物
没见跟前嬉闹的孩童嘴里,也都郎朗上口了嘛。
不信?
你听!
“四季有火锅,驱寒又去暑。鲜香又辣口,吃了都说好!问君何去寻,三月初十平江城!”
中间有那接不上的,急得直拉旁边小伙伴的模样,更是笑死个人。
随着这传闻越传越远,广聚轩就有这两样新菜式终被近处好吃者知道,生意立马好得让大掌柜犹豫着要不要让主家再开家新店了。当然更多的人,却是将目光盯准了三月初十在平江城的美食节。
这名字起得实在是稀奇,但凡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打听一二。
而临城县的广聚轩,此时也今非昔比。只见当初陆时买的红粗麻被做成一个个硕大的红花,彼此连接着同款红麻面,高高地悬挂在最顶处的屋檐边,整整绕了一圈。
远远看去,就像给这酒楼盖上了最艳的红盖头。
门面的招牌上是长长的横幅,上面是龙飞凤舞的迎宾词。酒楼临街的这面则是数十道斜斜挂起的竖幅,最底下都绑着看着就重的大石头。排队的食客和路人,甚至连旁边商铺都伸长了脖子,跟瞧稀奇物件般的纷纷打量个不停。
可不就是稀罕物嘛!
要知道在这古代除了招牌幌子,还从没有人给酒楼拉起这么多的红布。别说,还真有点好看,据说从很远的地方都隐约能看到这里的一点红色呢。
话说陆时这边,在三月初八这天一早,便带着裴春杏出发了。
临行前,裴家大小妹纸跟裴清雨那叫个恋恋不舍。如果可以她们也想去看看城里的热闹,但是!谁让她们手上都有很重要的事儿呢。陆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托付,他不在的时候全靠她们了。
在临江县停脚的时候,陆时便看到广聚轩前人山人海的情景。
裴春杏惊了半天,方才讷讷道:“这、得挣多少银子啊!”山里人的想法总是如此纯朴,既直接又实在。
这让陆时想起前世的一个小故事,说两个老农说起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猜皇帝肯定是用金锄头耕地,另一个不屑一顾反驳,皇帝肯定天天起床就吃肉包子,而且吃一个的一个。
好不容易在店里找到大掌柜,不料却被老人家抓着不松手。原来他也想跟着一起去,本来只是想通知一声,让对方提前一天到达。
是的,最近生意爆火让大掌柜飘了,已然决心回头就说服主家再开家店。
哪有掌柜的不守在店里的呢?
伙计,陆时顿时计上心头。于是用摆事实举例子,好不容易才说服对方,让自己带着这小伙计上路、咳是去平江城。但大掌柜不放心,又派了俩伙计仨打杂跟随,又特地叫了两辆马车。
等到了平江城,已是太阳高照,街上人来人往一副热闹的景象。
“哎,这就是平江城吗?”
裴春右好奇的四处打量,这还是她头回进城,一时间看啥都稀罕的不行。
陆时点点头,同时吩咐那机灵的小伙计:“你先带他们找个落脚的住处,我带姑姑先去见曹大人。”那小伙计应了一声便带人离开,完全没拖延、也没问东问西。
这让陆时很是满意,想着回头就建议大掌柜好好用下这人。
刚到知府门外,看门的仆人一见是他,便飞快地转身通知自家大人。而陆时则被人殷勤地迎进门,那态度又是完全不一样了。
这让姑姑裴春杏很是不安,数次望向陆时,却欲言又止。
陆时发现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便关心道:“姑姑是哪里难受吗?要不先到偏房休息下?等我谈完事情再叫你。”
裴春杏听后,更是脸色大变。
声音忍不住就提高道:“你跟这家大人很熟吧?他……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妻室?他是不是对你……”在她看来主人还没来,陆时就敢吩咐人让自己去歇着。中间万一有啥事儿,那自家侄子可咋办啊?
陆时愣了一下,才慢慢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收拢了所有表情,一言不发地看向裴春杏,同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委屈。
裴春杏在他的目光中,终于坚持不住低下了头。
“难道在姑姑眼中,我就是这种人?”陆时冷声反问道。感觉自己以前所有的真心,在这一刻便被人扔进垃圾堆了。
“不!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裴春杏刚才只是一时心急,这会儿反应过来更是后悔不已。她恨不能抽死刚才的自己,怎么就糊涂的乱说话呢。
“那姑姑是什么意思?”
且不说县令已经是个老人家了,跟那大掌柜的年纪差不多。陆时死活想不通,为毛姑姑能接受自己跟后者接触,反而对从未见过面的知府却俨然相反呢?
裴春杏被逼急了,只能说出心里话。
“我是怕,怕这些当官的对你有坏心思。刚才是姑姑想差了,以前总听老人说些有的没的。你又长得这么好看,所以才……”然后真诚道歉道:你、狠狠地骂我吧!”
呼!
原来是这样。
陆时心里的巨石方才移开,是他考虑的太少。
一心只想带姑姑出来多见见世面,却忘了她以前生存的环境,而且还是第一次来城里。
深吸气后,陆时尽量让自己说得简单明了,道:“这世上有坏人也有好人,这官呢,也分好跟坏。你之前并没有见过知府大人,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猜测,人都没见到就随便下定论。”
这话对于裴春杏来说,有点重了。
因为陆时以前一直都是极爱重她的,这还是头一回说重话。不谛于当头棒喝,也让裴春杏终于认识到她被捧得太高,已经有自居长辈的那种自以为是。
“你说的对,我一定会好好改正。”
裴春杏用力点着头道,并在心里暗下决定:以后定要多看多听,侄夫郎怎么做、怎么说,万万不能再犯像今天的这种错了。
花厅的这点动静,当然被知府早就收到耳中。
开始还有些不悦跟不以为然,甚至为陆时这位哥儿感觉可惜。但听仆人说到后面的事情,心中暗道果然是一家人才进一家门,这山野妇人能知错就改,也算是大善了。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时哥儿来了!”
随着知府爽朗的笑声,人已然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第155章 婶能忍叔不可忍
进来第一眼便看向陆时,见气色极佳更是放下心来。顺道用余光扫了眼旁边的裴春杏,面上虽有些慌乱,但跟着起身行礼却也没落下,心里的那点子不爽便随风飘散了。
陆时大大方方地带着姑姑落座,品了口茶。
这才将自己的全盘计划跟这些日子忙碌的事情一一表明,并言明大量红粗麻已到达现场,今天起就可以布置起来了。
“哈哈哈,好!好!好!”
曹知府听后,忍不住鼓掌庆贺。
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听到从四处传来的火锅传闻。虽然心底早有猜测,但当下还是好奇地追问道:“那说书人、街头小童传唱和在读书人口中流传的传闻,可否是时哥儿你的手笔?”
一想到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这位哥儿已经悄然行动了。曹知府又又忍不住暗暗叹息,对方要是个男子该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做为啊。
“是我。”
陆时点头承认。
“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法子?”曹知府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追问道。学会这招术,自己也可以利用一二嘛!
陆时只得耐心地讲解,却让曹知府听得称赞不已。
听到如意处,还忍不住轻拍桌面叫一好。其实他已然发现此法,不只经商能用,恐怕还可以用到军队战事。
两人谈好美食节的布置及参加的酒楼饭馆,尤其是交通和安全做了重点安排。抬头再看时辰,门外已是余晖斜照,而姑姑裴春杏已经灌了满肚子的茶水,嗯有点撑。
婉拒了知府留宿的邀请,陆时赶紧带姑姑离开。
一出门,陆时就找了家小饭馆,赶紧解决如厕问题。不光是姑姑喝了很多茶,自己也喝了不少,快憋死了。
第二天,当陆时领着广聚轩的几人去了指定的那条主街。
等开始着手布置时,才发现问题不少。首先便遇到街头两对的店铺的欺凌,人家不说不让搞,而是拿出些零碎事情各种的搅事。
“这是我家店,我说不能这样挂就是不能!”
领头的妇人双手叉腰,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说的对!”
“人家也没说不让挂,有事儿好商量嘛。”
“就是嘛,自己的店还不能自己说话算数啊。”
她刚说完,身后人群便是一片应和声。在这些人看来,所谓的美食节就是这个外面来的哥儿搞出来想抢生意的。
“那你的意思,怎么挂才行?”
陆时当然猜出背后有人起哄,于是平静地问那领头妇人。
妇人哪知道怎么挂好看,她今天就是出头找事情捣乱。
于是,干脆耍起了无赖。
高声叫喊道:“我现在还没想好,你怎么不从街那头挑?哼!一来就挑的是我家店,不就是看我们娘俩好欺负吗?”大腿一拍就哭嚎上了,“天哪!你这是柿子捡软的捏呀!这还有天理吗?老天爷啊!还给不给人活路啦!”
陆时木着脸,看着她演戏。
因为知道就算换一头,情况也会如此。所以这个跳出来的刺头儿,必须一巴掌给拍下去,事情才能展开。
“时、时哥儿,不如我们去找知府大人吧?”
裴清杏有点慌,拉了下陆时劝道。
陆时皱眉,奇怪这里这么热闹,那巡逻的衙役都没听到吗?而且说好专门负责街面安全跟交通的人手也没到场。
广聚轩那机灵小伙计来了主意,道:“不如我去衙门通知一声?”
陆时点头,同时带人后撤。
话说曹知府这头,却是大发雷霆!
原来不但他定好负责美食街之人被灌醉不说,平时巡逻的人也都被堵在外头。虽然早知道平江城里有几个商巨头不怎么听话,但没想到居然敢顶到自己面前。
这就不能忍了。
那机灵的小伙计腿快,刚好跑来通知。
婶能忍叔不可忍,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做太爷爷的年纪。
一怒冲冠的曹知府很快又挑了另一支队伍派了出去,想了想怕陆时年幼顶淮一只儿,干脆让自家掌柜也过去盯着能帮扶一把就帮扶。
随着这支队伍的到来,很快就将街头那家小店以及起哄的人群驱散。
“这位嫂子,您看……这次是你来说怎么布置?还是我来?”陆时再次来到那家小饭,笑眯眯地看着刚才领头的妇人。
有势力不用那是笨蛋。
陆时可从来没打算清高过,前面也只是没等到该安排好的人而已。却不知道因为他的这一举动,让曹知府趁机借力将那几家巨头打压下去,顺道又发展了一下自己的势力。
“你说,你说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那妇人吓得再没有之前的气焰,甚至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陆时四下一望,扬声道:“诸位可以不知道,三月初十美食节已经传到四里八乡了!所以大家可以借助这次美食节,将自家的特色菜和吃食推出去。以后也好让其他地方的人,闻名而至!”
所以抓紧时间搞好自家的饭菜吧,别把精力花在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上。
这话有些人听进去了,但也有人听不进去。
譬如背后搞事情的酒楼掌柜或主事,就有人鄙夷道:“说的倒好听!谁不知道他要推那个什么锅来着。”
也有跟着讥讽的,“乡下泥腿子能懂什么美食!别以为搞出个火烧的锅,就与众不同了。这美食佳肴啊,还得手底下有几个名厨,没个几十年的功力,能搞出什么玩意儿来。“
这几人私底下商量,如何再来个迎着痛击。
却不知道美食节的街面上,在陆时指导下很快布置一新,竟真的引来全城人的好奇跟关注。
来的人只要抬头一望。
我去!
满眼都是红艳艳,哪怕过年时节都没见过如此喜庆的场面。
气氛造出去了,便有外头的酒楼馆也赶来参加。一是也想借机打响自家名声,二呢说不准让平江城里哪家看中,投钱或者投力在这里开个分店,这不就机会来了嘛。
美食节开始的前一天,广聚轩的大掌柜终于带着他的大厨赶到。
乐呵呵绕着陆时已经架好的棚屋看了又看,尤其是对上面点缀的红粗麻扎成的造型,更是啧啧稀奇。
“这都快赶上拜堂了吧?”
大掌柜的话,让跟前的人差点笑歪了嘴。
第156章 被逼营业
现场布置的太喜气,便招来了好事者。
大掌柜长得富态,就有人好奇地跟他打听道:“我说这位老板啊,你这里是打算做什么用的啊?”就跟这人说的一样,怎么看都像喜堂啊。
“哎这位客官,你这话可就问对了”
最机灵的小伙计立马来了劲,立马上前一步道。然后又作出一副神秘表情,凑上前压低声音,一边扔出好几个反问。“你听说过那个火锅的传说吗?还有烧烤,现在四里八乡到处讲的都是这故事呢!”
……
现场一片安静,但围观的百姓们却都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大家伙似乎好像大概听过那么一丢丢,但大都是从外乡人那里听到的。
所以听小伙计这么一说,好奇心更重了。
其实这就是陆时说的饥饿营销,他故意让周围城乡镇子卷起“火锅传说”的热度。偏偏没有对作为主场的平江城什么都没做。是人都有好胜心,你越不让人知道他越想知道,现在平江城的人反而都激起浓厚的好奇心。
在机灵的小伙计煽情的解说下,围观百姓很快得知这里主打的就是传说中的火锅。
还有什么烧烤作辅助,最最最重点是,从开张起,每天的前十桌免费!
居然不要钱?那还等什么呢!
于是乎,眼看着围观的人“呼啦”一起全围上来了。
一个个纷纷要求现在就报名,反正先到先得,绝不能错过免费膳食。
那机灵小伙计可又惨了,被人群裹挟着,差点又把他新买的粗布衣衫给撕了。只听到他在人群中那一声声惨,“哎!哎!不要挤!啊!别撕我的衣服啊,我才买的新……啊!轻点啊!”
他亲爱的大掌柜见状,明智地迅速拉着陆时退后三丈远。
同时嘴里还提醒道:“小心,千万别被挤着了。”
陆时远远望着人群中,已经完全看不到人影的机灵小伙计。无奈地叹了口气,招了招手将维护治安的衙役叫来,嘱咐他们赶紧去救人。
顺便借机宣布,现场排队发号。
这也是回想起前世某些大餐厅也都这样做,为的就是避免拥挤发生意外,以及能很好的留住客人。当然今天领号只限第二天用,防止某些人利用发的号搞什么黄牛买卖。
很快几十张预定号便发完了,但还有些人不甘心想努力说服他们继续发第二天的号。
就在这时,却听人群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天底下哪有免费的膳食!我说大家伙都不好好想一想?这要是吃坏肚子也罢了,不过是往茅厕跑几趟的事儿。可这要是中了什么毒?那小命儿可就交待喽!”
只见“哗啦”人群瞬间散开,一个大胖子悠然地摇着蒲扇从中间走了过来。
陆时见状,快步迎了上去。
大掌柜也紧随其后,并伸手想将哥儿拉到自己身后,但没成功。
只得小声请求道:“哎,好我的时哥儿嗳!来让我应付,您就——”
这时,陆时已经站在那胖子跟前。
上下扫了眼,客气地揖了个礼,这才问道:“请问这位是平江城里,哪家酒楼的掌柜?或者大厨吗?”
这人让陆时联想到县令家那位壮公子,但做人却明显不同。
蒲扇胖子本不想报自家名,抬头看到人群后某人的举动。
立马改了主意,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乃绝味楼的大厨子,想请教下你家的这个什么烧烤。”他可不像这些贱民什么都不知道,关于广聚轩的火锅他们几家早就的打听清楚。
胡据说每天都排到街那头了,所以来之前他们都已经商量好,要避火锅的风头,就针对还没啥名气的烧什么烤肉吧。
“可以,你想比什么菜式?”陆时淡然道。
幸好大掌柜心急提前跑来了,而且还带来的大小灶具厨具。至于肉菜什么的,昨天就已经拜托曹知府派来的大掌柜预计好美食节上用的量。现在刚好派人去,提前取回来就成。
“就你们说的那个什么,什么烧肉烤肉吧。”
胖子一边“呼啦呼啦”狂摇蒲扇,一边得意洋洋道。
“是烧烤,不只有肉,还有菜也能烤。”陆时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亏这人还是一间酒楼的大厨,居然对新菜式的态度这么敷衍。
“行行行,知道了。不就是什么烧什么烤嘛!还真当我没见识过。“
蒲扇胖子一脸的不耐烦道。
陆时依旧心平气和的继续询问道:“我这里算是露天,只有烤炉跟小型的炭炉。所以你看……您是去自家酒楼做好再拿出来呢?还是把灶台搬出来,跟我们一样也露天做呢?”
灶台能搬出来吗?
这就……
哈哈太有意思,真好玩了!
陆时最后这句,立马逗得围观百姓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个都忍不住地伸长脖子,想把后面的热闹瞧得更清楚些,生怕漏掉一个字。
蒲扇胖子却误以为,陆时在故意刁难自己。
以为对方想趁机用这个蹩脚的借口,来拒绝跟他比拼菜肴。
于是故意高声诘问道:“难道不在露天就不能比试了吗?”说罢还冷笑两声,一脸鄙夷道:“美味佳肴从来都是在酒楼后厨做,而像你这里……”这人故意停顿了下,才摇头晃脑道:“随便在外面支个棚子,大都是那些贫民卖点茶钱和果子钱的。”
他意思是,陆时搭起的棚屋就跟那些穷人搞的一个级别。
陆时懒得接话头,径直问道:“你是回你自家做?还是跟我学?”说完也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眉头皱得老高,抱怨道:“跟你说话怎么这么累?是听不懂人话吗?”自己这算是被逼营业吧。
这话又引发人群中的一阵哄然大笑。
这哥儿说话怎么这么逗呢?
声音也好听。
能说你就多说几句吧,我们太爱听了。
尤其是背后站着的大掌柜,已经扶着老腰坐到小伙计递来的长凳上,都快笑瘫在上头了。
那蒲扇胖子终于回过神,一时间脸气得一会红一会黑的。
最后只能气愤地丢下一句狠话,“别得意!我们看谁笑到最后。”说完扭动肥胖的身躯匆匆离开。
这时,人群中有就好事的问了。
第157章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哎,我说小哥儿啊。你就这样把他放走了,不怕他在自家酒楼里找其他大厨帮忙吗?”这两边可没约好要做几个菜,要是人家一口气弄个十几道。那随便一两道味道好吃,也算是赢了吧?
陆时回答的很干脆,“不怕。”
都已经在临江县的广聚轩验证过,而且还有很多菜式都没来得及推出来呢。
很快知府那边的大掌柜派人送来了新鲜的肉跟菜,陆时打算先来一轮烤肉跟几种特色烤菜做头菜,中间再穿插两道麻辣香辣烤鱼,最后才是真正的主打菜,烤乳猪。
吸溜!
陆时禁不住将口水吞了又吞,没办法!只要一想起烤得浑身金灿灿跟金子般香脆可口的小小乳猪,嘴巴里就分泌个不停。这小东西耗费时间,尤其对火候的要求也极高。
不过……手中有果炭,万千美食口中来!
当烤肉炉架起,倒入早已经烧红了的无烟炭。再次引发人群中一阵阵的热议,实在是大家都没见过这阵势。
等陆时跟广聚轩的人穿上白帽白围裙时,还引来几句很不好听的嘲笑。
“哈!你们这是给谁戴孝啊?”
“就是就是,你们这家还真奇怪,把棚子布置得跟要办喜事儿一样,这会子一个个又穿起了孝衣。”
“真吓人!看着就古怪,也有人敢吃他家的东西。”
陆时没理会,只是低头专心手里的操作。
反倒是那个机灵小伙计不服气,直接站在人群跟前,把广聚轩里对食客们的那套解释拿出来又说道了一番。很快就将那几个暗藏坏心之人的声音压了下去,反而赢得围观百姓的真心认同。
串好的烤肉放烤架上一放,很快就响起“嗞嗞嗞”响声。
一股股浓香的白烟冒了出来,随着晌午的微风轻飘飘散开。那机灵小伙计立马开始营业,挥动着小胳膊叫道:“让一让啊!都往后退一退,别都堵在跟前啊!让这烟味散开,一会儿马上我们就要扇扇子啦!”
可惜,这烤肉香味在好闻。
小伙计努力了半天喊了半天,人群也就是从左移到右、又从右移到左,没一个肯往后退半步的。
于是,大掌柜亲自操起大蒲扇。领着一帮伙计……开扇!
只听得一阵“呼啦呼啦”地风声,围得最里头的几个被呛得直咳嗽,一个个便被大掌柜扇起的“妖风”给吹得散开。但都没离开,一个个站在不远处,还伸着鼻子使劲闻闻。
“好香啊!”
就有嘴馋的闻得不过瘾,张口称赞道。身边又是一群拼命点头的,问为毛他们不赞两句?问就是没时间跟不敢,没见大家都忙着闻味儿,不敢是怕一张嘴口水跟着往下流,那多丢脸啊!
看着香喷喷的烤肉,就有人忍不住问起了价。
“老板,这多钱一串啊?”
还有那不差钱的,眼睛一瞟,大手一挥很是阔气开价道:“我出一两银子串,嗯先尝尝味道。”
前头的小伙计听到后,直撇嘴,小声嘀咕道:“哼,才出一两银子。我们广聚轩在临江县里头,可是已经卖到十两银子一串啦!”当然是最高价的羊肉串,养的人比牛还少,所以都是不定期的卖。
“真的假的?”
人群中质疑的人数还真不少,却让小伙计很不服气。干脆扬声反驳道:“那还能有假!不信?你们有空就去我们临江县转转。不过烤羊肉可能要提前订,但其它烤肉烤菜倒是可以吃到,但要一大早就去哦!”
去晚了就只能尝下他们家的火锅喽。
听到小伙计如此坚定,围观百姓退出去一小半。不是谁都吃得起十两银子的,但离远点闻……应该不会收他们钱吧?
大掌柜狠狠地瞪了眼机灵过头的小伙计。
主动起身来到人群跟前,用无比洪亮的声音宣布道:“今天的烤肉,全部免费!”没等他话音落下,只见已经散开的人群“呼啦”一声再次围了上去,比原来还要近。
小伙计都快哭了,“我说掌柜的!”扭头看向自家大掌柜,幽幽抱怨道:“你就不能晚点再说吗?”
看!又围得连身子都转不开,这还咋拿东西?
这时,陆时才从烤肉上抬起头,扫了眼人群,清声提醒道:“都去排队!排好队才开始免费试吃哦!”效果不错,随着他的话人群听话的散开,当然都没走多远。
小伙计这才能转身拿了托盘,在上面摆放好小吃碟,将烤好的肉三两块一碟地分发下去。领到小吃碟的人,捏着小小的竹签新奇地扎了块烤肉,立马丢进嘴里。
“嗯嗯,好次!真好次!”
现场很快就响起此类的声音,一时间吃肉声跟赞叹声混在一直,形成美食街一处独特的风景。
话说陆时这头已然吃上了,而挑战的酒楼大厨却还在后厨奋战中。
“都整快点!那个谁,你手上的凉菜可以出了。”
那蒲扇胖子颐指气使地指挥旁边几位,他们也都跟他一样是酒楼大厨。只不过就像前面那个好事者说的那样,都是被主家发派过来,做几道他们最拿手的菜式而已。
大家都一样,凭什么非得听他的!
所以因此,明明连热菜都该出几道了,现在却连凉菜都还没好。这也是背后那几个人万万没想到的情况,相反他们还聚在花楼里喝着小酒,正畅聊幻想陆时的露天摊被狠狠打脸的画面。
甚至有人还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后悔不已道:“其实一家一道菜足矣。”一想到他家出的三道用料繁杂又极其耗时的热菜,更是肉疼得直抽抽。
其中出主意的就不乐意了。
斜眼看去道:“这就心疼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背后的人是……”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几不可闻。
他这话一出,身边几人顿时都闭了嘴。
没办法!
就算他们清楚陆时背后之人就是曹知府,但已经做了的事儿,已经把人得罪的透透的。而且他们既然都已经做了选择,也只能紧紧跟着走下去。
出主意的主事之人不屑地将眼前几人扫了眼,在心底冷哼一声。
果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要不是上头看上这几位的财力,哪有资格得到他亲自来拉拢。
第158章 这还叫人怎么比
“而且!”
主事之人也就是绝味居主家抿了口酒,得意地摇头道:“从今天起,我们也没机会再看到那什么哥儿啦!”
随着他这句,其他几人顿时精神大振。
立刻都举酒庆贺,大家花了这么大的功夫,不就是求这个结果。当下只要将那乡下哥儿按下去,背后的知府再厉害也没用。
而且……其中一人忽然来了主意,笑得贼兮兮道:“我们几家不如联手,将这美食节变成我们的囊中之物!”其他人应声叫好,甚至还有人提出私底下套出那火锅和烧烤方子。
“就这样办!”
绝味居主家立马一锤定音道。
几人为了庆贺又叫来歌女花娘侍候着,仿佛这事儿已然得手般。很快得意忘形,喝酒的喝酒、搂花娘的搂花娘、更有自以为声音悦耳之人,甚至应和着那歌女高声唱了起来。
可惜他们还不知道,曾经赞不绝口的招牌菜居然无人问津。
话说,在那蒲扇胖子的威逼催促下,四道美味凉菜终于端出来了。“还不快点!你、你、你!还有你,就拿那个四季描金边的漆盘端菜。其他人都跟在两边,一起跟我去会会那个什么哥儿。”
虽然其他大厨面色很是难看,但并没拦着自家伙计跟徒弟们。
于是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出酒楼,这阵仗大得吓人,也让路上行人纷纷惊讶间回头。得知绝味居居然要跟那个喜堂似的路边棚屋比试菜式,呼啦又引来无数好奇百姓跟了过去。
“你们那个谁谁哥儿呢?告诉他,大爷我来了,还不快出来比试!”
离得大老远,蒲扇胖子就急不可耐地吼上了。
在他看来这次是赢定了,哪怕现在才出了四道凉菜。可只要是这平江城的人,谁没听说过这四道凉菜的名声,而且穷人一辈子也只有听到的份,吃都吃不起呢。
陆时那边,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者赶紧传话过去。
姑姑裴春杏面带忧色。
不安地道:“要不,还是让我跟大掌柜出去迎他吧?”虽然心里早已经认同陆时的能力,但做为长辈的她也得护着不是。何况,还有经验老道的大掌柜在。
“不必。”
陆时依旧翻烤着手上的烤肉,“我们没必要迁就他们,别忘了是他自己上门找事儿的。”解释的同时,也让姑姑专心学着他的动作去做。
裴春杏想了想,也对。
哪有给上门挑事儿的人好脸的事儿,也是她才从村里出来,一时间被这里人的盛气凌人给吓住了。
话说他们这边继续忙碌手头的事儿,而那边的蒲扇胖子,则领着一大帮人趾高气昂地开路,
“让开!让开,你们知道这盘子有多贵吗?还有这个描金漆盘,我告诉你说!哪怕擦个边,赔上你们一大家子人一辈子的贱命,都赔不起!”威胁的同时,也不忘炫耀下。
瞧见没?
他家随便拿出碗盘都金贵的很。
哪里是那随便在路边扎个棚能比得起的。
当来到喜堂似的棚屋附近,蒲扇胖子顿时傻眼了。
刚才离开前还没有这么多看热闹的人,现在哪来的这么多人?感觉好像半个平江城的人都来了吧?隔着一层层黑压压的人头,也就能看到远处那一点红艳艳的棚顶。
这还叫人怎么比?
难道那个什么烤肉真的有这么好吃?
蒲扇胖子简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从没见过哪家生意能好在这个样子。但事已至此不能放弃,自己这边进不去,他也只能派出几个壮实的硬生生挤进人群去通知对方。
陆时这边得知后,便请负责安全的衙役开辟出一条进出通道,顺手用红粗麻拉出左右两边的临时格挡。这也有他的用意,以后这红粗麻就是标志,但凡谁看到第一时间就得想到他的火锅跟烧烤。
再见到蒲扇胖子,陆时明显感觉到对方没了之前的气势。
这是,被打击到了?
“你想怎么比?”陆时含笑问道。
并且故意左右一扫围观人群,这多试吃者吃过都说好,看你还有啥话说。
到底是老油子了,蒲扇胖子吭哧半天,终于让想出个妙计。
“我这些菜成本很贵哪!所以根本不能像你们这样随便让人尝。不如……就请我们平江城,最有名\/也最有身份的人来评判!”
他这话一出差点惹了众怒,这是看不起谁呢?
最后还是靠陆时出面劝了几句,并又送出一轮烤肉烤菜,平息的同时再次拉了一把好感。
蒲扇胖子这才察觉,方才他好像又干了件蠢事儿?
而陆时顺势应了下来,真正想在这平江城站住脚跟,不能光靠一个曹知府。所以这还真是个好机会,可谓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曹知府得到这消息后,更是喜出望外。
忍不住拍案而起,赞道:“时哥儿真是吾的小福星啊!”
得!在大掌柜的“小财神爷”称号后,陆时又喜提知府大人的“小福星”称号。
不得不说曹知府的行动能力那叫个迅猛,这边刚得到消息,那头就已经派人在陆时扎的喜堂棚屋前头,很快摆了个评判台。他自然是主席台最中间的正位,同时让两个拉拢过来的人坐左右席。
等那几个背后之人得到消息后,已然是晚之又晚。
“蠢货!”出主意的绝味居主家气得差点砸了桌子。但他又能怎样,只能花了大把的银子,将他们几人塞进了主席台的末尾席。
真真是丢了面子又丢财,一个大写的悔字挂在脑门上。
而曹知府则春光得意地坐在正当中,时不时左右逢源跟人拉着话。很快在明示暗示下达成初步的结交,坐在这主席台不但是有点身份的人,当然也都是聪明人。
当然,那几个背后干坏事儿巨商除外。
其他人虽没参与,但也都心里清楚。在他们看来这几位就有点目光短浅了,轻晚就将身家性命卷进那种要命的事情里,更何况眼前这位可是站在他们头顶上的知府大人。
客套的前戏结束后,很快就轮到比试双方上自家菜式。
蒲扇胖子赶紧抢先一步,先推出那四道凉菜。
绝味居主家看到后,气得直咬牙。
只能暗道一声,“这个蠢货!”对方拿出的是热气腾腾、浓郁肉香味的烤肉,你端出几道凉冰冰,几乎闻不出菜香味的凉菜,不是自寻死路吗?
第159章 出大事了
更何况,在座的哪位没吃过这几道菜?
美味佳肴讲究的鲜香色奇新,也就中了个色字。鲜不如人家的鲜,香味更没有,奇跟新两个更是没沾一点边。也不知道这个蠢货怎么想的,居然请这些人出来评菜。
想想都已经输了好么。
果然,一开始所有人也都是矜持的浅尝了下凉菜,给了个面子评价。
但轮到陆时的各式烤肉上场,气氛马上变了。
“好!”
首先是曹知府拍案叫好,随即其他人也跟着点称赞不已。
“不错不错。”
“味道好极了!”
一个个像是没吃过肉似的,绝味居主家心中暗恨。但口中美味却让他不得不又尝了一大口,咦?这个口味又有不同。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他只恨为什么这般美味不是出自自家之手,而且吃了这么多口味,自己居然还是没品出来其中所用的调味料。
等其它热菜端来时,几乎没有引起一点浪花。
废话!
如果让底下看热闹的百姓来吃,肯定多少能捞个好字。而身边这些人,呵呵一个个非富即贵,无论凉热菜,哪个没吃过七八次?甚至个别几人每月都来好几回呢。
这曾经是他的荣耀,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他的耻辱。
陆时第二轮的两味烤鱼上场后,更让主席台上所有人赞不绝口。炖鱼、蒸鱼、煎炸炒煮溜他们都吃过,但这种带着浓重烟火气的烤鱼还是头一回。更有老饕者吃得太过尽兴,直接赋诗一首。
“平江好肉香,人人不解食。今有时哥儿,养吾之老饕。”
好么,一宣传了平江城,二还把陆时的昵称给加进去了。不愧是古代老吃货,不但会吃还很会拍马!
一时间满场都是叫好声,更被底下围观百姓听在耳里记在心底。而后被到处传唱,最后竟让全天下未见其人却知其名,也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儿。
大概是烤鱼的香味太诱人,有那胆大的好事儿当场问陆时,价格几何?像他们这样没几个闲钱的百姓能吃得上吗?
陆时笑了。
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能!”
毕竟烤肉最便宜也就猪肉了,但想让贫民都吃得起可能性不大。顶多攒几个钱吃烤几串烤菜吧。但鱼就不一样了,江南多水域而鱼则特别便宜。可以说也就比烤菜贵那一点点,所以可以说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吃到。
底下的人群立刻发出一阵欢喜的喧哗声,一个个望着主席台上的烤鱼俱露出向往的神色。
等最后一道压轴菜,烤乳猪上场。
看着在阳光下闪着金色光泽的小小乳猪,浓郁的肉香味里头,竟然还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
一时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迷醉了,那位老饕者鼻子抽动了几下。
一脸惊奇道:“是果香?”然后迅速起身,绕着陆时走了三圈,边走还边使劲在半空中嗅味道。然后皱眉思索道:“是苹果香气,但不是很重?嗯,还有木炭的味儿。”
陆时原地站定,含笑看着这位老人家。
不愧是位老吃货啊!瞧瞧人家这鼻子,也太灵了吧。可以跟狗鼻子有一拼,但这话他可不敢当面说了来,怕挨打。
曹知府此时也紧张地盯着两人,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因为这位老饕的名气很大,如果能让他当场猜出苹果木炭的秘密,那果炭以后还愁劳子的销路啊!
“你是用苹果树制成的木炭?”
随着老饕者一声惊叹,也让周围跟底下的百姓们发出一阵倒吸气跟惊诧声。要知道苹果现在并不便宜,就算是有钱人家也不敢随便用苹果树来烧炭啊!
陆时微微一笑。
扬声解释道:“不是苹果树,而是用苹果树上的枝条。而且……”
他特意停顿了下,等所有人好奇地伸长耳朵倾听时,才继续解释道:“我们裴家村依山而居,那里地贫苹果树长得并不好,平时也只能用来烧柴用。所以正好拿来制木炭,一是耐烧,二就是为了这苹果香味儿。”
“好!”
老饕者忍不住鼓掌,赞赏道:“哥儿果然是奇思妙想,连这等法子也能想到。那我等以后,还真有口福了。”同时两眼放光,看过来的目光简直就像恶狼扑食般。
陆时干笑着,心里直想逃。
但没办法,手上的小可爱烤乳猪还要他亲手片开呢。
乳猪皮薄肉嫩,烤成金色的猪皮香脆可口,而且几乎将里头的肉香完全锁住,跟腌制的各种调料融合在一起,形成独特的香味。将外脆里嫩升级到从没有过的,一个新高度。
然后便出现一道奇异的画面。
主席台上品着美食,人人露出幸福的笑容。底下围观的人群看得是两眼放光,耳边只听到一片吞咽声声。
就在这大好的场面中,突然插进一记不大美好的叫喊声。
“不好啦!时哥儿,时哥儿!出大事儿了!”
随着人群后这熟悉的喊声,七叔满头大汗地从中间挤了过来。
陆时心里猛地一跳,“姑姑,接下来的事儿你来盯着。”赶紧将手上家活付交到裴春杏手上。
同时让大掌柜在旁边上盯,自己则转身从主席台上跳下来。
“七叔!你别急,慢点说。”
说站话间,快步迎了上去。
将人领到那喜堂棚屋后,“是不是村子里出事儿了?”陆时才一脸严肃地追问道。
“是的。”
叔惊讶的同时,佩服不已。然后迫不及待地说出裴家村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山上的炭窑出了事儿,虽然有裴清辉日夜盯着,还安排了换班看守。但就算这样,昨晚上还是莫名其妙的被人破坏了。
“就没有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陆时怎么也不敢相信,难道说是在山上干活的村民干的?
不可能!
陆时很快打消掉这个想法。
“没有。”七叔一脸黯然地回答道。
他也是从晚上就出发,紧赶慢赶、才在今天这会儿才赶到这里。
“行,我知道了。”陆时现在也没想出里头端倪。于是先安排七叔在棚屋里吃喝休息一上,自己则赶紧跟主席台上忙应酬的知府打了个招呼。
“可要我出手?”
曹知府得知情况后,主动询问道。
“不用。这点小事儿,哪能劳烦到您哪!”
陆时笑着感谢对方的情意,并表明缘由道:“该是村子里的人,最大也不过是临江县里。”所以不过是小事儿一桩而已。
第160章 人情必须承
“你呀!”
曹知府欣慰这哥儿的眼力劲,也多少有些感慨对方敏锐力。
同时许诺道:“若是有刁难,你尽管和我说,别搞那劳子的客气。”他是真心欣赏并爱重这位哥儿,并且也有心结交他身边那位少年俊才。
“好,若真有事儿,我必不会客气。”
陆时愉悦地应道。
有人主动帮忙当然是好事儿,傻子才拒绝呢,这份人情必须承。
随后,陆时便将美食节所有相关之事交到大掌柜跟姑姑裴春杏手上,并托付曹知府派来的掌柜要照看好这两位。
又将事宜跟三人捋了一遍后,这才叫上七叔上了他们之前坐的马车。
“有事你就叫大妹小妹去干!实在不行,也让清雨动动手,千万要保重身体,万万不会再累到自己啊。”裴春杏看着一脸急色的陆时叮嘱道。
忽然想起最初自己说的那些话儿,更是悔恨不已。
陆时却一副若有所思状,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耳熟呢?
等坐上马车出了城,他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哎呀!这不就是自家亲亲相公经常说的话嘛。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亲姑侄果然就是亲姑侄,连嘱咐人的话也都一个样子啊!
……
路上,陆时又仔细问了炭窑的事儿。
得知弄坏是最早的旧窑,也就是专门炼制苹果木炭的那口。
压在心上的那口气才算散了些,忍不住庆幸道:还好还好!至少到目前也只有那道烤乳猪用的上那苹果木炭。
“那新窑呢?请来的师傅有没有谁何时建好?”
跟着,陆时又关切地问道。
“这个……”七叔打结了。他来得急,光惦记着那口被破坏的炭窑了。压根都没问过新建的炭窑,而且对两口窑的事情也并不清楚。
“好吧,我知道了。”
陆时苦笑着一拍脑袋。
这事儿来得太突然,搞得他都有点慌张了。
因为赶的是马车加上一路没停,还没到未时,他们就已经赶回了裴家村。
“直接上山!”
陆时径直对车夫吩咐道。
一入村,他就感觉到所见村民身上笼罩着的愁苦。但看到自己后一个个都喜笑颜开,仿佛自己就是一把万能钥匙,就没有打不开的锁般。因此陆时也被感染了,越发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重到要负担起整个村子的兴和衰。
所以要快,必须快!
山上几乎都停工了,大半干活的村民三五个围成堆,要么皱着眉头说话,要么干脆抱着头唉声叹气。
这怎么能成!
陆时找到裴清辉时,他正跟着族长和请来的建窑师傅吵着什么。赶紧快步走了过去,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三人都同时闭嘴,扭头看了过来。
“是时哥儿啊!”
族长老泪纵横地迎上来。
他太难了!
从昨晚上知道这件事直到现在,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当初从陆时弄出这炭窑他有多高兴,那么现在就有多伤心!裴家村的崛起,裴姓族人们的发展大计……没有,一夜之间全没了呀!
“呜呜呜,时哥儿啊!这这……这以后可怎么办呀?”
族长一大把年纪,此刻竟然哭得象个孩子般、甚至撩起袖子抹着老泪。
陆时就跟哄小孩似的轻声哄着族长,心里也别提多难受了。
他懂族长有多重视这炭窑。
说句难听话,炭窑对老人家来说,甚至比他家宝贝孙儿、比最小的哥儿都重要好多倍。
“别担心,族长!”
陆时冷静帮他分析道:“你忘了?坏了的炭窑是专门烧果炭的啊!”
族长闻声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他。没听懂炭窑坏了,跟烧果炭有什么关系?
陆时耐心解释道:“咱现在主要供的还是无烟炭,新窑不是正在建吗?而且山洞里还有不少存货,至少半拉月内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且,果炭也就我取了一些试验新菜式。”
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
目前为止,他也就做出了一道烤乳猪。
族长的眼睛顿时放了光,满含希冀道:“真的吗?时哥儿啊,你可不能为了安我的心,就随便找个理由糊弄我啊!”
陆时笑了。
暗搓搓的在心里想:那我不随便就可以糊弄你喽?哈哈哈!
但他没敢说出来挑战族长此时的心态。
一本正经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随便糊弄您呢?我的好族长!”然后舌灿如莲将族长拿下、咳是劝解成功!
跟过来的裴清辉早就乐得嘴都快扯到耳根上了。
“对了,你们刚才吵、嗯说什么呢?”
陆时差点说溜了嘴,赶紧及时改了个词道。
一直在旁边瞅着的建窑师傅见状,趁机告状:“刚好你来了,你来说说吧!我都告诉他们了,原来那口炭窑根本没法修,但是他们根本就不信我。”他也很委屈好么。
“有这么严重?”
陆时听后心里一沉。
这得破坏成什么样子,才能让这位师傅说出这种修不成的话?跟着建窑师傅过去一看,他才知道师傅完全没夸大事实。
还真的是修不了的程度啊!
看着底部破出来的大洞,陆时感慨不已。看来过来搞破坏的人不止一两个,而且也不仅仅是村民。
“所以除了全部推倒,还得把底下的地基也都挖出来,重新再建了。”
建窑师傅摇头头叹息道。
这出手的多少懂他们这行当,否则也不会冲着地基下黑手啊!
陆时很快做出决断,道:“那行!你给个痛快话,你们加上我们这些人,你需要几天时间能把新窑建起来,几天时间就能马上用上?”既然果炭窑已经救不了,那就全力搞新建的无烟炭窑。
“全部?”
建窑师傅一时惊诧之极,眼睛在这些村民身上扫过。
额、在场的至少有三四十个吧?再加上他跟手下七八个。
“但,他们会什么?”犹豫片刻,他又提出自己的疑问。
陆时笑了笑。
指点道:“挖土、搬砖、运送!而且他们之中也有会盖房子之人,给你打个下手总可以吧?”
这倒是。
建窑师傅想想,可不是嘛!
也就是说他跟几个手下只需站在原地指挥跟动动手,压根连动都不用动,所有打杂的活儿都让这些人干了。
只是这钱挣得就有点……亏心。
“那这工钱?”
第161章 没想到后头还有更多惊喜
再亏心,建窑师傅也厚着脸皮追问道。
有钱不挣王八蛋!所以为了不当乌龟,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把钱拿到手上,他也豁出去了。
这脸不要也罢。
“照付!”
这是族长发的话。
“双倍!”是陆时。
见族长不赞同的看向自己,陆时笑了笑,转向一脸惊讶状的师傅道:“这次赶时间,所以才双倍酬劳请你们尽快将窑建好。而且我还另有要求……”建窑师傅顿时松口气。
有要求就好,就怕这位啥都不说,我才慌呢。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会食言。”建窑师傅拍着膀子道。
表示自己其它啥都没,但还是有把子力气哒!
陆时笑了笑,“我提的要求很简单,牢固!解释!抗造!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破坏掉.”之前建的还是太简陋,炭窑壁也太薄,否则怎么会轻易就被人弄出个大洞呢。
“成!这次我保证盖出全县最好的炭窑。”
建窑师傅把胸口拍得“梆梆”响,心中暗想:只要肯多花点钱买最好的材料,盖出来的炭窑怎么会不坚固嘛。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哥儿还真是下了血本,买的材料比他想的还要好。
裴大妹得知陆时回来的消息,很快跟一阵风似的出现在他面前。
“二哥!”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
陆时刚好安排完手头的事儿,闻声笑着转身。却看到小跑过来的大妹,脸上竟然挂着泪花,不由心头狠跳了一下。“是谁欺负你了?告诉二哥,我来帮你出气!”
不料,却让裴大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不管不顾地扑进她二哥怀里,自责地哭诉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把活儿干好,才让人有机会把炭窑给弄坏了,呜呜呜。”
一时间让陆时很是无语。
这跟小姑娘有什么关系呢,现场这么多大男人呢,不也没防住那些个坏蛋么。
”好了,这跟你没关系。你才多大?怎么别的没学会,尽学着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呢?”
陆时好笑地伸手轻轻揉了把大妹的头,嗯果然还是小妹比较好摸。
安抚住裴大妹后,陆时态度强硬地拉着族长一起下了山。老爷子这一大把年纪,从昨晚就在山上耗到现在,真怕他身体出状况。
下了山,陆时也没闲着。
婉拒了大妹拉他回家吃饭的要求,反而带着她直接找上里正媳妇。到了里正家才知道,原来里正已经去县里报了案,到现在天擦黑还没回来呢。
“看来这事情有麻麻烦!”
陆时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儿没那么简单,否则也不会让自家里正这么久都没回村里。
里正媳妇也有同感。
但山上的炭窑还在建,还要推倒旧窑重建的事儿也要安排。两人很快就手头的事儿做了讨论,重新制定出新的人员安排。“婶婶果然如族长所说,是个顶顶能干的人儿。”最后,陆时不惜伸出大拇哥的厚着脸皮称赞道。
倒让性子爽朗的里正媳妇,忽然感觉有些羞赧。
她这辈份、居然被一个哥儿给夸了,还真是头一回。不过,这种奇怪的感觉……嗯别说,还真有点小开心呢!
回到熟悉的家中,桌子上是哥儿裴清雨早已准备好的饭菜。
陆时夸张地叫了声,“哇,好香哦!”然后深吸气、故意闭上眼做了一副回味的模样。夸赞道:“没想到,我们清雨现在的手艺也这么好呀!”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裴清雨,现在立马弯起嘴角,笑了。
他发现,这家里只要有时哥儿在,事情总会变得轻松很多。比如就像现在,明明之前大家都还是愁云惨淡,但随着陆时回来,所有人都变了个模样了呢!嗯连他也是如此。
“还不快吃饭。”
裴清雨不擅长言辞表达,只能轻瞟他一眼,然后就是催着用膳。
真是实在人!
第二天,一切仿佛都恢复到从前。
该上山的继续上山,该去田里的继续去,只有七叔等不住,刚吃过早膳就跑来跟陆时打了个招呼,他要再去平江城一趟,好把自家牛车快点赶回来。
陆时听后心里一动。
拉着七叔偷偷交待了些事情给他,同时让他保密先别告诉任何人。而族长这边,陆时也特意上门拜访,当然还有里正媳妇。三人在内室商量了许久,出来时竟也没有透露出一句话。
这让裴家村的村民们甚是好奇,但并不惶恐。
没见所有的事情都按步就搬地进行中,尤其是无烟炭窑,听说那大师傅已经许下五天内建好的承诺,而且还说再点火烧个一天一夜就马上能投入使用。
没想到后头还有更多惊喜!
当晚,陆时安排出去的几条线,很快就逮回了几个可疑人物。
“说吧,是谁教你们这样做的?”陆时一边摆弄着手上的烤肉,一边随意地问道。
“嗞啦!”一声。
是烤肉上的油脂滴到烧得火红的炭上。
几个被捆成粽子似的泼皮俱都全身一颤。
仿佛炭火上烤的不是肉,而是他们几个大活人般。
“这烤肉啊!”陆时阴阴一笑,“不但要火候刚好,还需上好的调料,嗯就像这样。”随手又撒上一把调料。
就听炭火跟烤肉都发现“嗞嗞”的声响,随即冒了一股浓香。
这下,不但地上几个泼皮吓得直抖,就连旁边叫来帮忙的几个壮汉也是虎躯一颤。
眼前明明是个娇弱的哥儿,咋就越看越瘆人呢?
还没等陆时摆出东西厂之一百零八种酷刑的架势,就已经把地上几个泼皮吓尿,连祖宗十八代犯的事儿都交待了。
“裴青山?”
得到这个名字时,陆时问了又问,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原来这几人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无赖闲人,整天偷鸡摸狗、都是全村一大害。是裴青山前几天特意找上他们,给了些碎银并许下百两的酬劳,让他们几人趁着天黑换班时间,将山上的炭窑给挖了个大洞。
“那个懂炭窑的人呢?”
陆时沉吟片刻,猛不丁地问道。
“啊?啥、啥懂炭窑的?”几个泼皮一脸迷茫。
还是其中一个脑子灵,立马反应过来道:“您是说那个,指点我们从哪挖的人吗?”
见陆时点头,他也不敢藏私道:“那人我们也不认识,只不过他也是裴青山那货带来的。”
好么。
所有的事儿都是大房这个裴青山干的么?
第162章 满脑子草包
但!
陆时完全不相信。
就凭那样一个满脑子草包的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如果他真有这脑子,呵呵当初也不会连白鹭书院的门都进不了。
“小妹,你快去请族长过来。”
陆时感觉这件事儿越发复杂,当即让裴小妹去请族长。
同时让村里几个胆大的老嫂子将裴家大房悄悄看住,尤其是裴青山,万万不能让他得到消息跑了。
族长也带着村里几个壮实男人风风火火地赶到时,正好看到陆时拿烤肉招呼那几个帮忙的村民。“时哥儿!都火烧眉毛了,你这是做啥儿?”听到小妹说是裴青山带人破坏了山上炭窑,自己鞋子都没提好就跑来了。
陆时转身迎了上来。
笑着解释:“这不,大半夜叫人来帮忙干活,也得让人把肚子填饱不是?”又将人拉到一边,小声道:“光凭一个裴青山,怕是做不到带人上山破坏炭窑。我担心这里头还有其他人插手,所以你看……我把姑姑她们都打发回里屋休息了。”
是他想的浅了,以为不过是邻村人眼红。
族长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心底里却暗暗佩服:时哥儿果然是心思缜密之人啊!看来人不服老不行,像自己就没想到这一点。
“走!我们带人去裴铁柱家去。”
而后大手一挥,“呼啦啦”一大群人便往裴家大房而去。
而裴青山此时还被家人围着,都快夸得上了天。
因为前两天他居然给家里带回了一些酒楼的吃食跟一点点碎银子,这可让一向视他为家中宝的牛翠花乐得都的不到南跟北了。更何况他娘马玉花,被欺压这么久,总算有了吐气的这天。
奇特的是,家里唯二男长辈居然都没问一声银子打哪儿来的?
而奶奶牛翠花生怕其他人占了那点银子的便宜,全都买了肉。所以这两天裴家大房里总是传出肉香味,也让周围邻居察觉不对,早就暗暗盯上了。
所以当陆时派来那几个老嫂子过来,这几家人看到赶紧咬耳朵。
等族长领着十几个壮汉举着火把过来,这些人更是“呼啦”一下激动不已地冲过来将裴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就说他家有古怪,哼!果不其然。”
好么,最近日子过好了。看到没,连村里婶婶都学会咬文嚼字了。
“对对,就这两天,天天都炖肉呢!”
这位眼睛里只看到肉了。
“就他家?挣的那点银子早就堆在他家青山身上,这钱是从哪儿来的呀?”
还是您老眼睛敏锐,够尖!
大晚上这喧哗声,很快就将里头的人惊了出来。只听院内一阵碎步声,马玉花在院门那头试探地问道:“谁呀?谁在我家门口吵吵?大半夜的都不睡觉出来跑骚啊!”
好么,一句话连族长都骂进去喽。
陆时看到族长的胡子都快气得竖起来了,不由为马玉芬拉仇恨的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给我开门!”
族长心头的怒火都快要压不住了,沉声吼道。
只听院内一声轻呼,马玉芬明显听出是族长。却不知道对屋里说了些什么,这才慢吞吞地挪开了大门上的横木。
“原来是族长啊!刚才我没——”
打开院门后,马玉芬还故作姿态地挡住路,作出一副想要解释的模样。
“起开!”
没等她把话说完,族长一把将人呼到一边。别看他一把年纪了,还真是老当益壮,掀开个妇人还真是轻轻松松。
陆时快步紧跟上去。
并使了个眼神让最壮实的几个村民跟上,好保护我方族长!
只听屋里正堂里一阵“叮铃咣啷”声,门被主动打开。
为首的又是那马翠花,只见她一脸横肉两手把在两边门上,阴阳怪气道:“我说族长,你这大半夜的一把年纪跑到我家里,是想……也尝尝我家炖的肉了吗?”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摆在正中间的桌子。
……
众人无语,一个个示以沉默。
额。
搞清楚!
谁缺她家那点子肉啊!
族长懒得理这老货,抬头望向屋内,扬声道:“裴铁柱!你特娘的死了吗?好好一个大男人,非窝在妇人背后。”停了片刻,没想到这次对方跟吃了秤砣似的居然不吭声了。
这就、不能忍了。
陆时见族长气得胡子都抖了,赶紧在背上顺了顺。
高声警告道:“你们赶紧让裴青山出来,破坏炭窑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如果你们一家人都不怕被除族的话,那就继续让女人在外面顶着。”说罢,话音忽地一转,道:“不过,你们也听说过……里正可是已经去县城报了官喽!”
“什么?”
屋里屋外齐刷刷发出震惊声。
先是院子里的马玉芬先反应过来,冲来过厉声道:“你刚才什么意思?你你你、你胡说什么?什么炭窑?又为啥要除我家的族?里正报案我家早知道,那又能怎么样?”其实她心知不妙,想起宝贝儿子前些天的异常……怕真的跟炭窑有瓜葛吧?
牛翠花再笨也听出个音来。
立马往地下一瘫,大巴掌拍着门槛就哭喊上了。“哎哟我的老天爷呀!这杀千刀的都逼上门来啦!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头上扣,就是不想让我家活啊!天哪!你就睁睁眼吧,劈死这个搅家精吧!”
话里话外都是对着陆时指桑骂槐。
陆时没理会,侧耳听到里头一阵凌乱声。便回头跟族长提醒道:“屋里头是想让人偷偷跑出去。”
原来如此!
族长越发生气,好在有时哥儿提醒,来之前就派人将前后左右围住了。
就在前头俩妇人一唱一和的闹腾着,以为自家里头已经让大宝贝逃了而暗自得意。却听院外又响起一阵吆喝跟叫骂声,齐齐扭头看去,顿时僵在原地。
只见裴青山被几个粗壮村民扭着,提溜着进了院门。
“你们——”
牛翠花急了刚要从门槛上爬起来。
却听陆时疑惑的声音,“咦?看来你们家里人都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都、被他蒙在鼓里了呢!”
这可就要了老命了。
在屋里一直听动静的裴老爹闻声,“刷”地一下就冲了出来。
第163章 还真不愧对他的智商
裴老爹对着族长结巴道:“这这、这是怎么了?我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然后装得一无所知地看向被绑起来的宝贝孙孙,疑惑道:“青山?你是啥时候出的门啊?”
高!真是个高手!
就连陆时也不得不敬佩这人脸皮够厚,演技之高。
“行了,都别装了。”
族长早就没了耐心,抬手一挥便让人将那几个泼皮押了上来。
“都说吧,裴青山是如何带着你们上山破坏了炭窑的?你们也着听听,别说我又冤枉了谁。”眼见裴家其他人还想闹,又警告道:“现在说清楚还都是在咱村里面,如果不愿意,那就一起到县衙门里再说吧!”
一听到衙门二字,裴家其他人都不敢再吭声。
后面进行的就顺畅的多,早在看到的后面押进来的几个泼皮。原本还踢踹骂人的裴青山就有些蔫了,所以等陆时抽出教书先生常用的板尺就直接怂了。
一五一拾地将来由交待的那叫个清楚,甚至说出他拿了三百两银子,除去许给几个泼皮的一百两,其它的他都花得仅剩一点碎银才拿回家。
“三百两!”
裴家大房的人眼睛都红了,前两天看到的那点碎银,现在全成了他们心头的痛。连最最疼爱孙孙的裴老爹,此刻也变得模样,再看向自家孙孙的表情扭曲得不像个人。
但这都不是陆时最关心的点。
“这些银子是谁给你的?又跟你说了些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才清醒过来。
是呀,这里面还有个出了三百两银子的背后之人呢?可是谁跟裴家村有这样的大仇大恨啊?眼见村里有了起色,日子也好过一些了,怎么就会这样的赶尽杀绝呢?
是的,对于他们这些田里扒食吃的村民来说:断人钱财,跟就杀全家没什么两样。
“说啊!”
看着裴青山一脸痴茫的表情,族长气得直接怒吼道。
但就像陆时所猜测的那样,这人还真不愧对他的智商。
据裴青山交待,前阵子他到城里闲逛。因为兜里没钱被人嘲笑,忽然有个青年公子出头说好话。并且还请他大吃大喝逛了花楼,那滋味儿……“啧啧,美啊!”裴青山意犹未尽地还咂巴着嘴回想道。
“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
陆时评价道。
所有人都齐点头,可不是嘛!没见都推着裴青山跑回来害自家村子了。
“后来呢?他又是如何教你破坏村子炭窑的?就没说说他跟咱裴家村有什么仇什么怨吗?”
裴青山却不爱听陆时的这话。
直着脖子,勇敢反驳道:“谁说是他教我做的?哼!明明是人家公子好心,看我气不过,才出手还拿银子给我,想帮我出这口气而已。”说着还骄傲地扬起头,那姿势甭提多气人了。
“你……”
陆时忍了又忍,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嗯银子,说的就是这货了吧?
深吸气后,才继续追问道:“所以,你结交的这公子是谁?姓甚名谁?又是城里哪家的公子啊?”
裴青山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
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陆时,道:“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也不过才认识几日,而且还一直是公子请我吃吃喝喝,我哪好意思问这些。”
好么,说你傻你还挺有理由?
众人皆无语之极。
陆时懒得再追问下去,只能暂时将此事按下,待以后慢慢查起。
而族长早就被这货、不!这一大家子气得不行。大手一挥,道:“明天开堂!请族谱!裴铁柱一家是留不得了。”
这下可真是戳了马蜂窝,裴家男女老少顿时哭闹成一团。
最后还是裴老爹老泪纵横的抱住族长大腿不撒手,哭求暂留他一大家子,待他家宝贝孙孙考上童生,并愿将童生所有优先全给村里头。
陆时悄悄冲族长点头。
这背后暗藏的黑手还没找出来,暂时留下这家人也好。至少盯着裴青山,说不定还有机会抓住那只搅动的黑手。
族长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勉强同意裴老爹的请求。
但是!
“我裴家村还从没出过这等恶事!所以罪可暂缓,但这过失必须得罚!你们可知新建的炭窑要多少银两?而且这钱还是我们时哥儿先垫上。”族长板着脸道。“所以,这中间所有花费都由你家出吧!”
牛翠花听到又想撒泼赖账。
却被族长一句话给顶了回去,“怎么,你这是不想在我裴家村待了?”瞬间让她想起之前一纸休书的恐惧,立马舌头也缩了回去,再不敢多一句嘴。
话说陈家。
原来裴青山所说的公子,根本就是陈家三房的嫡子是了。
父子俩现在正在陈耀宗讨好处呢!
刚刚得到裴家村山上的炭窑被整坏的消息,他俩还没敢立刻跑来汇报。而是慎重地再次打听了消息确定之后,第二天才拦住人将结果告之。
“真的?”
陈耀宗果然喜笑颜开,整个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忽然觉得失了他的身份,又哼了一声道:“你们确定这事儿,真的办成 ?”想到之前二房办的那破事儿,他又心生疑虑。
“确定!我听说后又特地找了几个闲人去打听,是真的坏透了,完全用不成了哦。”陈三房嫡子忍不住抢话头道。
他亲爹多少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陈耀宗这才心里大定,再看向三房父子俩,顿时觉得顺眼多了。
“不错不错!让我想想给你们父子俩安排点什么活儿呢?”说着轻叩着桌面道。
陈家三房父子俩眼睛立刻亮起,目光烁烁地盯向他。
陈耀宗见状,心底有些不喜。
忽就想起他爹那亲信临走前所说的话,“无论二房还是三房,都不可过于倚重!还需公子您,在其中平衡一二。左也要依靠,右嘛!当然也要看重哦!”
好主意!
陈耀宗此时深深感觉,自家爹果然厉害,没看到派来随便一个底下人,都这般精明。
“行吧,明儿我就跟我母亲说一声,派给你们些商铺吧。”
但私底下他已经做了决定,一家一半,不过就是给二房多给几间而已。
而后四房的陈家小叔听闻后,却是摇头不已。但此时,整个陈家都不再听从他的话,算是已经被半架空,因为还有些出头露面的事需要他,所以也仅剩下面子情份了。
第164章 耻辱
三天后,裴家村的山上响起震天的炮竹声。
原来新炭窑真的建好了,并且烧了一天一夜的窑火正式投入使用。这震天炮响正是为此面庆贺,按时哥儿的话来说,那就是让背后那只黑手知道,他们裴家村人的力量!
村民听后,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不已。
其实,陆时真正的目的是想引蛇出洞。但这话也就让族长他们知道,以防传到外人耳朵里打草惊蛇。
建窑师傅收到双倍酬劳,一帮人激动的不行。
分明旧窑还在打地基,这哥儿居然这么大方的先付了新窑的工钱。这也太让人……感动到流泪啦!
“您,放心吧!”
建窑师傅实在说不出话来,只得再次将胸口拍得越发得响。
再再保证道:“我定将这次的炭窑盖成最最牢实窑,凭谁上来想弄坏,也没得那本事儿!”这可不是大话。挑得最好的青砖瓷瓦、加上他跟这哥商量出来的新技术,除非来十几二十个懂这行当的老手,哼!否则甭想弄坏他这炭窑。
“我信你。”
陆时笑着回应道。
只这一句话三个字,就让建窑师傅心潮澎湃地重新投入旧窑的重建工作。
时哥儿忽悠大法已初成。
等下山被人重重围住,领头的正是族长跟里正。
话说第二天里正就报了案子返回,但带回的消息并不好。县令当场派出最顶力的差役,但同时也留他谈心,并告之此事大有可能是村里或村外之徒所为,就算查出来也没多大用处。
他也只是心存侥幸,最后只等来差役们没有收获的结果。
“时哥儿,这次建窑钱可不能再让你破费了。”族长首先发话道。里正也缓过神应声附和,身后又有数位代表裴家村的长辈们。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要将这次提前并双倍的钱由全村平摊了。
“这怎么能行!
陆时只大概一算就急了,双倍可是几百两银子,真要平摊到每家每户……那不得每家都得出近半两银子?
于是努力解释道:“我家还垫得起,不光这些炭,还有我家的筒子菜。当初果子酱我家也赚了一点钱的,而且美食节上已经给咱裴家村的炭打开了路子。”所以就别让村里人再受罪了。
族长却头铁的不同意。
横收一扫,道:“又不是让村里人出钱,只是暂时垫上。之后还要裴家大房一点点还回来呢,就当……就当是每月回钱利吧。”
一听这话,周围村民都泄了气。
嗬,指望那一家子人?还不如指屁的吹灯呢。
族长一见士气全泄了,立马来了气。
刚要呵斥几句,让大家都清醒一下。
陆时却顶着他的怒火,硬着头皮描补道:“其实回来之前,我已经跟知府大人谈过。如果查不出真正的背后之人,这钱就从炭的分成里两边一起扣掉。”同时汗颜借了对方的名,在内心对曹知府说一声抱歉。
居然可以这样?
别说村民了,连族长连里正都动容不已。
这话很快传遍全村,村民们一个个既感慨万分,又惊叹于时哥儿真的这般能干,连这么大的官都愿意出手帮忙,嗯还出钱来着呢!
安排好余下事宜后,陆时又赶往平江城。
美食节商议好总共要举办十天,而现在才刚刚过半。
途中,陆时还专门去了趟白鹭书院,万万没想到居然没找到人。据说有事特地请了一天假,今晚上不一定回来。
那么,裴清晏去哪里了呢?
原来他早就得知村里炭窑被破坏之事,前几天也只是通过人脉关系确定了心底的猜测。确定之后,这才一大早便请了假往县城而去。只是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也没想到亲要小夫郎今天会来。
到临城县时,刚好是县令上衙时间。
裴清晏便递上帖子,没多久便有小厮领他进了后院花厅。
等候了有一杯茶的功夫,县令连官服都没换径直找了过来。一见人便笑道:“听闻白鹭书字院的学子都在备考,你这是有事儿吗?”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也猜到对方肯定有重要的事才找上门。
裴清晏恭敬地行了个正礼。
左右看看,并没急着马上说话。
县令秒懂,手轻轻一挥,跟前侍候的人迅速撤离,那叫个懂事儿。“好了,现在可以说了。”说罢,低头品茶。
裴清晏直接开门见山道:“学生是为裴家村炭窑之事而来,不知大人手上可有线索?”
果然。
县令眉头轻皱,他就猜到这人大概是为这件事情来的。
无奈地叹息一声,放下手中茶杯,这才解释道:“清晏啊!不是老朽不想查清楚这案子,实在是派不出太多人手。你看,我派出去的差役至今还未回来。”
里正也才回村没几天,全村的人都关注在建窑一事上。所以还没来得及时城派出,是裴青山被人蛊惑的事儿。
裴清晏起身再行一礼。
却让县令惊讶不已,赶紧起身用手去扶。道:“哎!你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切不可如此客套。”心里却是“咯噔”一声,只觉得这事怕是不妙啊!
裴清晏顺势起身。
正色道:“那学生就先却之不恭了,我这里得到线索。还请大人您,秉公处理!”说着便把这几日查了来的东西递了上去。
县令一脸肃穆,接过来看得十分认真。
却见他越看他脸色越阴沉起来,看到最后竟然狠狠地一拍桌,呵斥道:“陈家竟如此大胆?可恶!”说罢便招呼人进来,将纸上写上相关人等拿回衙门。
没想到,裴清晏陪着县令喝了好几杯茶的功夫。除了需要问询的人,陈家竟然只派了个管家跟几个顶罪的下人前来回话。
“岂有此理!”
气得县令差点将手中茶杯给扔出去,胡须也气得是颤个不停。
裴清晏心中也是愤慨不已,但他也知道现在的陈家,也不是眼前这位县令能对付的。于是赶紧上前,劝解道:“是学生莽撞了,单凭这些证据是不能治罪他们。”
同时也深深感到,人低言微,没有权势根本就没有公道可言!
县令脸上多少有些不好看。
他为官多年不敢说铁面无私两袖清风,却也敢道一句做事公正。
没想到刚过半百之年,却让他遇到这种事情。
污点啊!
耻辱!
第165章 委屈了
县令慈爱地看向还在安慰自己的裴清晏,越发觉得顺眼。
不由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感叹道:“清晏啊!这次就委屈你了。回头等过了县试,你再来寻老朽。”心头却已经下定决心,要将手上的有人脉关系转给这少年郎。
自己已近知天命之年,这往上走的机会不如给眼前的俊才。
裴清晏不想耽搁县令待会的审案,客气了几句便匆匆告辞。事已至今,再多不满不甘心都于事无补,只会弄坏自己的心情。与其继续纠结这件事的公不公平,还不如现在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学习中。
这次院试,他必考中案首!
裴清晏一路疾行,并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可以说这是他平生中第一次的觉醒,也打开了以前从没有过的野心,以及将来越来越深的城府跟无与伦比的腹黑。
这股气一直撑到白鹭学院方稍稍萎了点,因为裴清晏刚刚得知,他亲亲小夫郎今天居然过来找自己了。
呜呼哀哉!
悲愤瞬间转化成伤心,盼了很久的一次见面就这么没了。还有什么比刚受挫,又跟亲亲擦肩而过更让人伤心的吗?
你以为裴清晏会就此无精打采吗?
错!
裴清晏非但没有萎靡不振,神采奕奕地鼓励起其他三人,跟自己一起奋发努力学习,并且要进步明显。否则的话,哪怕学呆子薛正都惧怕的“惩罚”就来喽。
“天!我的哥,你是我亲哥,亲大哥啊!”
朱逢春泪流满面道。
“你就放过我吧!”他现在恨不能直接抱住大舅哥的腿,先痛哭个三天三夜,好让这人高抬贵手先放了自己一马。
就这样,旁边许长平还不肯放过他。
冷嘲热讽地说风凉话,“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放弃吧!反正不就是个媳妇嘛。大不了,咱就换!”
他这话立马引来对面两人的极度不满。
裴清晏的冰冷入骨眼神。
朱逢春的牛霖大眼瞪,“你说提什么混账话!信不信我捧你呀。”说着还真的挽袖子想动手来着。
真真是冰火两重天,让许长平禁不住狠狠地哆嗦了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出手拦住了朱逢春。一脸清冷表情,道:“长平话虽说的不好听,但道理没有错。我觉得,你是应该好好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放手。”
我家大妹珍贵的很,坚持不下去就放手。
朱逢春顿时没了刚才的气焰,脖子一缩头一低,嚅嗫半天,才吐了一句:“谁、谁说我要放弃了,你们谁都甭想让我放松,那是不可能哒!”说罢头也挺高了,脖子也挺直了,腰板甭提多笔挺了。
他却不知,身侧两人竟然相视一笑。
两人都是阴谋得逞的表情,心中俱道了句:激将法成功!
这情景看在旁边安静读书的薛正眼里,抿了抿嘴,暗暗摇头。朱逢春这辈子怕都会被这两人玩于股掌之中了。所以他还是继续安静地看书吧!
话说陆时赶到平江城,却是下午街头最热闹的时分。
依旧是先往知府家拜访,没想到却又扑了个空。陆时忍不住叹息自己今天的运气,怎么一个两个都找不到人呢?
不料,却得知曹知府竟然携妻女去了棚屋吃火锅。
这个可以有!
陆时喜不自胜,真没想到知府大人竟然如此捧场。他人还没到现场呢,心里却已然幻画出那生意兴隆地的场面了。
等到了美食节,他才发现自己想得又浅薄了点。
根本就挤不进去嘛!
招来街口的巡视衙役,对方却热情洋溢地跟自己推荐旁边刚开拓出的美食二街跟三街。
惊得陆时眼睛都直了,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生意真的有这么好吗?”
哪怕看到眼前人头攒着,他也不敢相信已经好到一条街装不下的程度。
在热情的巡视衙役的介绍下,陆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离开的第三天,也就是美食节开启的第二日。越来越多的外地酒楼小吃馆涌进平江城,纷纷报名要参加美食节。
“所以你看,一街主要是平江城本地的美食。当然若是能等,晚点的时候,你一定要来一街尝尝火锅跟烧烤啊!那个传说听说过吧?对,就是这两样,好吃、吸溜……”
介绍的太过兴奋,差点把巡视衙役的口水给勾引出来。
“哦哦。”
陆时只能连连点头,没办法人家这服务太周到了。最后只好表露身份,请求再找俩人好把自己送到那个喜堂棚屋。
“原来是先生您!”那衙役惊呼道。
这人脸上的喜色完全藏不住,立马招手叫来了好几个同伴。并一脸严肃的交待再交待,定要好好护着人送到地方。
终于顺利送到喜堂跟前。
陆时发现这里早已大变模样,原本只是搭了一层棚屋。现在不但远远地向两边延伸出去,而且在原本的棚屋之上又加盖了二层。远远看去,已经不再像个喜堂,而是一座红艳艳的酒楼了。
“我去!还真是吊。”
陆时没忍住,小声地嘀咕出来了。
好在几位衙役大哥全神贯注地只顾护着他,都没听到这句粗语。
刚走到红楼跟前,就被站在最外头的大掌柜眼尖的看到。
立马张开手高声招呼道:“小财神、爷。”说罢就发现自个说漏了嘴,反手轻拍嘴。赶紧改口道:“时哥儿嗳!好我的时哥儿,你终于回来啦!”说话间就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脚步那叫个轻快,完全感觉不出他一大把的年纪。
陆时笑了。
先冲他深深鞠了礼,感谢道:“多亏大掌柜这些天的支持,要不是有你老人家坐镇,怕是会出大麻烦啊!”
大掌柜赶紧躲开,他哪敢受小财神爷的礼,这不是折他的寿嘛。
两人客气了几句,陆时便请他领自己去拜见知府大人。
二楼被隔成一个个隔间,中间也是用红粗麻布做出好看的造型隔开。上头还挂着些字画,立刻将档次提高了数个等级。
陆时看在眼里直点头,却得知大堂柜是从当初自己在广聚轩做宣传得到的灵感。
曹知府跟家眷就在最深处那间隔间。
陆时一进门便受到热烈的欢迎,尤其是当初那位才女小姐。一见面便拉着他坐在身侧,不停地打听火锅的传说。看得出这位小姐对此是情有独钟,好在陆时对编出的那些故事全都看过,再加上他俏皮的解说,竟引得知府全家笑得是前仰后合。
“时哥儿,当记一大功!”
寒暄之后,曹知府忽然扬声说道。
第166章 这绝对不行
在座的所有人俱是一愣,随即纷纷应和称是。
平江城这些日子以来的变化,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尤其是曹知府一家更比平常人多了几分感触,因为她他们爹夫君每天回家说的都是这些话题。
陆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起身谦虚几句。
“哪里是我的功劳,这里功劳最大的当属知府大人您啊!”说着冲着曹知府恭敬地行了个礼,才又道:“若不是大人您独具慧眼,我那点也不过是不入流的东西。而且这美食节能举办的如此成功,还不是依仗您领导有方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没见曹知府笑得眼睛眯起。
陆时趁机提出几个建议。一是借这次美食节尽可能将外地那些酒楼商户留住。二借机将三月初十定成每年举行,让美食节变成平江城一大特色。三除了酒楼饭馆外,同时大力发展客栈以及米面粮肉菜等民生行业。
“为何?”
这话不光是曹知府问的,在座其他人也觉得疑惑不已。只是一个跟美食有关的节日,怎么就跟客栈跟米面之类的东西给挂上钩了呢?
陆时笑着解释道:“凭借美食节初办就可以看出,不只是咱平江城人,还有很多的外地人慕名而来。这还只是第一次举办,可以想像明年、后天、大后年的美食节是何等的壮观。”
曹知府也被他这一大饼画得两眼发光。
禁不住重重地在桌面上一拍,叫了声:“好!明日便张贴告示,将这个好消息散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
而后又满含期待地看向陆时,用商量的语气道:“时哥儿啊!你看,这件事儿还须你亲手操办一二。还有今年你家相公不是也要参加科举的吗?不如……就将你手头的事儿移交到你族里村上,与你相公一道来平江城吧!”
曹知府也是好心。
他早就看出这哥儿非凡之处,而他家相公更是非池中之物。与其让陆时在乡下等待浪费才能,还不如夫唱夫随齐头并进呢。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也能顺道受益不少啊。
陆时听后也是心里一动。
以前在临城县跟裴家村来回奔波,因为距离并不算远也没多大感觉。但自从往平江城来之后,陆时越发感觉跟自家夫君越来越远了。
这绝对不行!
于是略带羞涩地低下头,道:“这个,我还得与相公商量一下。”
哎呀!这知府大人也太会捉人弱点了吧,一口一个你家相公。说的人脸都要红了。
却也因此,让此时的陆时超级想念起自家相公啦!
想想还有半个月就到了府试的日子,而后便是院试、乡试、会试额,这就直接要进京城了。
陆时在心中掰着指头算道。
这次算起来,两人成亲后分开这么久的时间呢!想亲亲相公了,怎么办?也不知道那人上次请假干什么去了?唉!越想越心慌,再想到自家相公那张英俊洒脱的脸,超群拔俗的风姿……更慌了肿么办啊?
美食节完满结束,陆时一行人便告辞了曹知府,便往临城县返。
最后两日,广聚轩那边已经数次请人带话过来。“掌柜的快回来吧!酒楼都被人堵啦!”原来是很多外地人闻名而去,天不亮就人守在门前等开门了。
一路人,陆时他们也听到处处都在谈论这次美食节上的事儿。
譬如。
“听说平江城办的那个美食节了吗?据说有个什么火锅特别的好吃,特别香!”
“嗯听说了,我还听说有个什么烤肉也香得很。”
“嘁!你们这消息都落后了。”就有自认为消息灵通之士道。旁边人立刻纷纷催促,这人才慢悠悠道::“你们不知道吧?我告诉你们,我可听说了,这次美食节背后是一个哥儿主事哦!”
“什么?”
闻者皆惊。
“居然只是一个哥儿?这也太……”
“是啊,想来哥儿要么只能早早嫁人,再能耐点的,也就是嫁进大户人家做个妾而已。”
众人纷纷点头,还没听到过哥儿能给一个城办什么美食节呢。
消息灵闻者不屑道:“哼!你们这就没见识了吧?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哥儿,这能力、这魄力……我们在座的所有大男人,谁能比得上?”
是呀是呀。
所有大男人俱点头,再一想牙都酸倒了。
“谁特么这样有福气啊?娶到这么一个哥儿,那不得乐疯了!”
众男人流着羡慕嫉妒的口水,纷纷点头。
话说光疯了的裴清晏,此时正在白鹭书院疯狂学习中,当然他也没忘掉身边的仨人。
“这次院试该是临城县令出题,我曾留意过他的风格喜好。”
裴清晏抽出时间跟眼前三个同伴讲解,时不时也跟许长平验证一二。跟他比起来,许长平家跟县令交好,所以应该了解的更多此地。
“咳咳,还是你说吧。”
许长平脸一红,他都不敢透露以前自己无心上进,所以了解得最多的还是这位的家世跟人脉。
裴清晏瞄了他一眼。
提醒道:“一个人的性格跟生活喜好也是重点,在审卷中多少也能起点作用。”比如有人好财有人好色还有人好美食,那么在做文章时加点这方面的引子,多少也能拉到点好感评。
许长平秒懂,薛正也若有所思。
只有我们的傻春瞪着他那双牛霖大眼,眨巴眨巴着满脸疑惑。
“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联啊?我咋就听不明白了呢?”说着伸出手直挠后脑勺。
裴清晏叹气,将解释郑重交到许长平手上。
“你说给他听。”
裴清晏早就发现,四人之中也就这两人沟通良好。自己是喜欢聪明人,所以少了耐心。而薛正则是寡言,整个就解释不清楚。也只有许长平大概是长袖善舞吧,跟谁都能说两句,朱逢春也就听这人的话听得很明白。
“县令为人板正,最爱听少年为国奋发那些话。”
许长平简洁地解释道。说罢眉头微皱,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这位叔叔平时也很关心民生。如果换成你的话,大概从经商诀窍入手更易得他欢心。”
所谓各人有各人所长,以己之长对彼之短、咳咳是彼之所好,主有胜算。
朱逢春听后,大喜。
“这个我会,简直不要太会啦!”
见三人都有所收获,裴清晏这才放他们去试题。
第167章 大事不妙的感觉
话说陆时一行人回到临城县,已是中午时分。
而远远望去,广聚轩门前更是人潮涌动。
陆时想起那些红细布。
于是问道:“大掌柜,上次跟您说的那批红细布,可曾给伙计做衣服?”
大掌柜这才想起来,一拍脑门道:“哎瞧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做好了!”说罢,又有些赫然道:“就是一时忘记取了,不过!我现在就打发人去拿。”说着也不顾老胳膊老腿,“嗖”地跳下车。
让陆时差点没憋过气去。
不由地摇头轻笑,看来这次美食节让大掌柜重新“焕发”了青春呐!
他还有事要跟大掌柜一起再商量,但姑姑裴春杏却已经等不及了。按捺不住商量道:“时哥儿,要不我先回村里?你办完事也尽快回来?”虽说家里还有裴清雨跟大妹小妹,但毕竟她离开这么久,哪能不牵肠挂肚。
陆时想了想便同意了。
姑姑在美食节上也出了大力,现在继续陪自己也是浪费时间。不如让她早点回去,一不用再像现在老担心,二刚好早点回家报个平安。
送走了裴春杏。
陆时又帮助大掌柜和美食节上发号的方法,很快将拥挤成菜市场的酒楼安排妥当。这时派出去的伙计也将那红色伙计服取了回来,一时间也吸引了不少熟客们的目光。
“哟!掌柜的你这又是要玩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啊?”
就有那眼力劲好的食客一眼就发现了,立马好奇地问道。
大掌柜好脾气地回话道:“还不是我们小财、哦我们时哥儿出的主意,稍等片刻,就让大家一睹为快!”
回头就叫底下的伙计们分批去换了新衣。
当伙计穿上喜气的红艳艳再次亮相,顿时惊呆了在座的众食客。一个个稀奇地瞪大眼睛,连嘴边的美食都暂时忘记吃了。
“我说掌柜的,你家伙计这穿得也太喜庆了吧?”
“就是就是!是谁家要办喜事了?这么大手笔啊?这是打算办个流水宴?”
“难不成……你家有人要办喜事儿了?”
大掌柜哪会想到有食客这么会联想,“噗!”一个喷笑差点岔了气。
好不容易缓过劲,恼羞成怒地更正道:“你们懂什么,这是伙计服!我们广聚轩新推出的新的伙计服。哼!你们就看着点吧,以后只此一家,这可是只有我们广聚轩才有的标志哦!”
说罢,还趾高气昂地抬起下巴,甭提多荣耀了。
也有人发现其中好处,道:“哎别说!这样看起来还真是整齐又干净,进门一看就能找到伙计。”
“还好看!”有人立马补充道。
“你们就没觉得,这让人看着喜气,心里得劲?”
眼看就要到下午申时,陆时赶紧跟大掌柜商量后续接替之事。
大掌柜很是不舍,试图打感情牌。深情道:“时哥儿啊!你看我们这久的交情,就不能——”多留段时间吗?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长久留人,但能留一时是一时,这可是小财神爷呀!
却被陆时无情地打断。
“不行!这个没得商量,您老是知道的,我一定要陪我家相公一起。”
陆时在赶回来的路上已然计划过:洞子菜就交给哥儿裴清雨负责,回头就带他过来认门加认人。
而家里一大堆事儿则交到姑姑裴春杏手上,相信她从这次的平江城之行中也明白更多的人情世故,能处理好后头的事情。
裴大妹就跟自己一起,陆时从姑姑裴春杏身上发现不足。所以越发感觉到,大妹的可塑性。至于裴小妹年龄还太小,不如先在家里跟着姑姑帮忙,待大一点再接过来。
“而且,您老不是说过想到把酒楼开到平江城吗?”
陆时提点道。
“知府大人不是说过,想拉更多外地酒楼进城吗?不如您跟主家商量一下,找个合适的机会,直接把火锅扎在平江城,岂不是更好?”
大掌柜立马心动了。
可还是有些犹豫,道:“可这边呢?这里可是广聚轩的老本啊!”毕竟他在这里待了大半辈子,可以说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说是一下放手,怎么想怎么肉啊!
陆时笑了。
再次提醒道:“大掌柜,你难道忘了这次专门带去的那位小伙计?”见对方有些心动,这才继续道:“你可以请主家再派来一位账房先生,这样他也放心我也安心呀。”
“好,就这么办1”
大掌柜双手一拍,断然下定决心道。
见终于说通了大掌柜,陆时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没办法!
谁让这个古代依旧走的是士农工商,而商却是九流之末呢。所以为了自家相公的仕途,自己也是万万不能走经商之路。他可以卖方子,也可以让族里搞木炭,甚至能跟酒楼掌柜又或者商人混迹,却不能直接经营这些东西。
再次赶往白鹭书院,已过申时。
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马车跑的就是个快,看着路边风景飞速闪过,陆时的心早就飞向白鹭书院。忽又想起自家相公,立马想到的就是:不知道他这时候正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下课?还是在食堂用膳呢?
莫名又回想起,上次来书院时,那家伙可是请了假、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哼!
一颗忽悠悠飘荡的心,瞬间下沉。
“爱情它是个什么东西?让人欢喜,叫人伤心……”陆时靠着车厢,莫名地就哼唧起这首前世着名的老歌。
话说白鹭书院里的裴清晏。
忽然感觉到一阵心跳。
莫名就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似乎这会儿正有人在背后骂自己?
就连刚才十分顺畅的思路,此时怎么也连不上了。几次按下心头的烦躁感,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干脆放下手中书,起身往外走去。
“哎,你怎么出去啦?”
朱逢春第一时间发现,立马发出质问声。
这人太过分了!
逼着他们在宿舍苦读,自己倒好,居然往外跑!
“晚膳用得太饱,消食!”
裴清晏头也不回,丢下这句话,如清风般地离开。
留下宿舍其他三人,面面相觑半天。最后还是许长平叹息一声,道:“算了吧!咱也别问,咱也不敢说,你问他回你一句,你是想跟我保证必过秀才?举人?进士?”
其他二人顿时阴了脸。
这都是痛,求别提!
一提全是痛!
而默默无语的薛正,更是打算做一只上了岸的蚌壳,锯了嘴的葫芦。
他怕一开口,某人会让自己保证必中三甲。
第168章 各种滋味,不能与人说
陆地赶到白鹭书院后门时。
发现惊奇的一幕,自家亲亲相公居然跟“望夫石”一样站在那里。
忍着笑意,陆时跳下车悄悄从旁边溜过去。趁对方没注意之际,猛地跳上去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同时,故意用前世的“夹子音”问道:“你猜猜,我是谁?”
裴清晏差一点就装要将人掀翻在地。
好在听到声音前,已然嗅到来自亲亲夫郎身上的阵阵幽香才及时收住。
再听到耳边造作的声音,也装作没识别出来似的。假意装作慌乱的惊呼一声,“啊!你是谁?这位小娘子,男女授受不亲,这里可是白鹭书院啊!”话虽如此,但却顺势摸上蒙着眼睛的柔夷素手。
陆时刚开始以为得逞还在那块偷乐呢。
忽然感到手被摸了,被摸了!
我去!
哪里还猜不出自个根本就没假装成功。
但同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怒不可遏地跳下来。叉着小腰站在这人面前,气得直呼哧:“你!个大坏蛋。”本想趁机质问上次他人怎么不在,跑哪里野去了。话到嘴边,忽又觉得这样太像个泼妇,才硬生生转了个弯。
裴清晏点头应着,“是是是,我就是个大坏蛋。”
但眼睛却如饥似渴地看着自家亲亲夫郎,就恨不能用眼神将人生吞活吃了去,不留一点渣。
陆时感觉到莫名的危机。
警惕地问道:“你……怎么这样看人?”并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
不料,只见眼前人一个箭步冲过来。
伸手一捞,随着他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狠狠地搂进了怀里。“啊,你干什么?快、快放开我。”
陆时一惊之下,拼命挥动着他的小胳膊小腿想挣开。
但裴清晏早就今非昔比了,打进了白鹭书院他的骑射课那是让人刮目相看的程度。所以陆时这点小挣扎对于他来说,就跟逗孩子玩一样,但却让裴清晏越发乐在其中。
这滋味……
“嘶!”
就听一声熟悉的倒吸气,两人双双停止动作。
都怕火点得太旺收不住!
两对眼眸相视之间,陆时先崩盘,“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随即一阵大笑,“哈哈哈你你、你也太搞笑了吧!哈只哈哈哈。”到最后竟笑得趴在人怀里,几乎喘不过气来。
裴清晏刚开始还有点挂不住脸。
但听着耳边悦耳的笑声,渐渐也绽开笑意,到最后染到眼角眉梢上,竟如清冷的冰山雪莲盛开,眩人心目。
陆时此刻刚好抬起头,正正好看到了这幅让人痴迷的绝美画面。
“你……”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伸出狼爪摸了上去。还在嘴里禁不住赞叹道:“真美啊!”
裴清晏俊脸一黑。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有这样夸他这么一个大男人的吗?
本想呵斥两句,看向自家亲亲夫郎时,心头却又是一软。暗叹一声,还是算了吧!这香香软软的人儿最近也太辛苦了,自个就宠着点吧,就是一句不合时宜的称赞嘛。
毕竟在书院跟前,两人也只能匆匆腻味了下。
时间不长,也就半个多时辰吧?除了最后一道入门手续没办,差不多走完了前面数道手续。
啧啧啧。
个中滋味,不能与人说!
你就看,陆时最后满脸粉色,眸光如含春水,休息片刻之后还带稍许的气息不稳,就能猜到前面战况是如何的激烈。
最后两人只能望穿秋水般恋恋不舍地告别。
回村路上,陆时更加坚定了以后定要跟随自家相公的步伐。
得先找套房子定下来。
嗯就这样!
等回到裴家村,陆时一拍脑袋。哎哎!居然忘记问那家伙,上次不在书院到底跑哪里野去了?
果然是色令心智啊!
回村时,马车上满载的红粗麻布跟剩余的红细布,也让村里人惊讶不已。而后得知这些居然是美食节上的主打装饰,便有村民试探地想买上几尺,图得竟然是吉利和喜气?
这让陆时好笑不已,但也以稍高于成本价便宜了村里人。
买的人没想到价格会这么低,感激之余时哥儿的美名很快传遍周围村落。引得附近村民也跑来想占便宜,那多布庄小店又不是没有这种红粗麻,至于跟裴家村人抢嘛?
陆时赶紧打住,让族长对外声明:只限裴家村内。
第二天,陆时便开始着手安排移交事宜。
洞子菜直接交到哥儿裴清雨手上,“啊,我、我不行的呀。”他惊讶之余有些畏惧。
裴清雨想想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从当初被无能丈夫凌虐到被时哥儿求助,又到能跟着做些事情。现在居然要让自己负责这么大摊子事情,这是在梦里还没醒吧?
裴清雨下意识地咬了下嘴,立马疼得“哎呀”一声。
原来是真的,不是在做梦啊?
陆时好笑地看着这位哥儿,反正这事儿就这样敲定了,不容他有反悔的机会。给旁边的姑姑递了个眼神,裴春杏含笑点头,意思再明白不过:放心吧!后头有她说服教育呢。
果然,就一天时间,再看裴清雨整个人的气色都变了。
容光焕发、神采飞扬、顾盼生辉都不足以形容这个哥儿的现状。但陆时很喜欢,并非常欣赏这样的裴清晏。
这才对嘛,自家人哪有不能行的闲人呢。
后面几天都是领着裴清雨往返于村子跟广聚轩之间,送了一次洞子菜,初步了解整个流程和注意事项。同时也认全了接触的相关人员。
广聚轩现在的生意越发兴隆,已经需要提前几日方能预定到。
陆时无意中跟大掌柜聊起今年院试会在哪里考的时候,却听对方惊诧不已。“我说小财神爷啊,你居然没有提前去预订住处?”
“啊?要提前预订?”
陆时也很惊讶。
现在县试府试都还没开始呢,要不要这样紧张啊?这让他不由想起前世高考前的全国备战,这还真是、有异曲同工的味道啊!
大掌柜见状,也趁机建议道:“你还是赶紧提前去一趟平江城吧,也许现在能订到环境幽静点的房间。”同时他也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再催催主家,把自家在平江城的分店也早日开起来?
刚好也能赶上这趟科考的风。
好吧,看来自己还得再加把劲了。
陆时暗下决心,看能不能提前实现“家有两套房”的梦想。
大掌柜心里藏事儿,所以接着提建议道:“还有哇,时哥儿!这又宽敞坐得又稳当的马车也是必须准备的哦。”他广聚轩的马车就好几辆,而且最好的两辆不是在美食节早就用过的嘛。
“啊?还要准备马车!”
第169章 早日实现两套房的梦想
陆时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古代这里的一辆马车,是普通最便宜的也要百十两银子呢。更别说按大掌柜的话说还要宽敞还得稳当,这话里话间说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哪!
于是他试探地问道:“那上次大掌柜派的马车,花了多少银子啊?”
只见大掌柜神秘兮兮地伸出一个巴掌,还嘚瑟地晃了晃。
“五百两?”
好吧,陆时完全没幻想这五个指头会是五十两。
大掌柜满意的点点头,越发觉得起对方识货的眼力劲了。别看他家的马车外面没打扮得多花哨,但内里头用的可都是实料子。
陆时快速得在心里算了下。
因为美食节跟广聚轩的分成,让他这次得到近三千多两银子,再加上原来攒得近五百两,手上也有近四千两银子了。但他还想早日实现“两套房”的梦想,所以在平江城买房就在眼前。
可这马车就……
刚想到这里,大掌柜就递来的橄榄枝。
“时哥儿啊,你看我家上次的马车……坐得可还舒坦?”
这意思说得再明白不过。
陆时秒懂,当然也很有眼色地接了过来。
“舒坦!一点都没感觉到颠簸。”
大掌柜笑得眯起了眼睛,继续道:“那就借给时哥儿用吧,日后你家相公高中榜单,我这里不是也能借了你们的福气,不是?”
陆时也笑得眯了眼,点头道:“那我就先,多谢大掌柜的及时相助喽?”
两人同时开怀一笑,就像老小两只狐狸似的。
再次赶往平江城。
陆时便将裴大妹一起带上。
无烟炭早已经投入每天的正常烧制,而坚固的果炭亲窑也在最后的验收中。裴清辉依旧驻扎在炭窑,却也不像以往那般黑白都盯着下不了山。因为有里正媳妇一大家子和族长家的哥儿,负责人员运送收货事宜。
裴清雨接手洞子菜后,也终于显现出他接人待物心细温和的一面。
而姑姑裴春杏则领着小妹,既要张罗家里头也要把陆时在村里的事情也接过来,一时间所有的人中竟是她最忙碌。
好在陆时提前做好的计划书,一个个按部就班并没出什么差错。
江南三月多烟雨,半池春水一城花。
临近平江城时,天上就飘起了绵绵细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陆时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个古代世界清新湿润的空气,忽然从心底涌出几分眷恋,也更多了几分真实感。
他好像,越来越像这里的古人。
想到这里,陆时嘴角禁不住地弯起。
是的,他又很没出息的想……自家亲亲相公了。
到平江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曹知府,刚好今天是他休沐正在府中。陆时被领进后院时,碰巧遇到他家才女小姐。
“时哥儿呀,这次可定要与我好好促膝长谈一番。”
见礼之后,才女小姐拉着他跟大妹的手就要往她的闺房而去。首次的以诗相交,早让这位才女很是欣赏,后又在美食节得知他的多才多能,更是心怡不已。恨不能交换手拍,成为一生至交才好。
所以哪肯轻易放手。
陆时心中有事,而且前世也从没女孩如此亲密过,多少有些尴尬。
但在这个古代世界,哥儿跟女子差不多,或者说还不如女子的地位。所以陆时虽有些不适应,但也感激这位知府小姐对他哥儿身份的与众不同。
好在有知府夫人及时出面。
出来打断道:“还不快松手,时哥儿是有正事寻你父亲,你真是不懂事儿。”话语间有些嗔怪道。
陆时赶紧出来圆场,并恰当地多夸了几句知府小姐的好话。
更让知府夫人笑在脸上,开心在心底。
直接伸手挽住陆时,将他从女儿手里救走,留下才女小姐望背兴叹。“哎!他要是我家的哥儿,该多好啊!”可以姐姐妹妹天天在一起,谈诗论词、嗯还有品美食!
这次,曹知府是穿着常服见客。
陆时一眼之后,心中暗喜。
看来这位大人应该是将自己当后辈看待了。所以后面他干脆说话比上次随意的很多,直接谈起木炭后面的定购量、跟立刻要跟进的运输事宜。
曹知府本身就是京城世家之人,加上这几年在平江城多少也打下基础。所以在本地和周边城镇都有他家的商铺,木炭铺子也有数家。两人很快友好达成商业协定,不光是平江城,就连前面说过的建城的销路居然也有了。
“时哥儿在此,多谢大人的提携!”
陆时立马起身,恭恭敬敬鞠了个大礼。
虽说是双赢互利,但能得到对方如此待遇,他心里也是万分感激。当然也要越发的敬重才行,并不能因为人家的欣赏看重,做人就飘起来了。
曹知府赶紧亲手将人扶起。
一面为对方知礼而欣慰,一面嫌彼此还不够亲近。以后还要靠这个有“奇才”的哥儿带来巨大利益,曹知府忽然灵机一动,就想起上次自己的建议。
于是干脆直接问道:“让你在平江城买个宅子,你可曾问过你家相公?”
陆时直接傻眼。
额他光顾跟自家相公亲亲热热,完全忘了说这件事儿啊!
但不影响自己此时的决定,于是厚着脸皮应承道:“自然是同意的。”他敢不同意?不同意也算同意,哼!
曹知府抚掌而笑。
乐道:“好啊!我这里刚才有个闲置已久的小院,还算清静。只是一直无人居住,若要住进去怕是需要先小步修葺一下。若时哥儿不嫌弃的话,今日便去看看,看中的话就拿去先住着吧。”
陆时惶恐。
赶紧再次起身行礼,推拒道:“那怎么行!”
见曹知府脸色略变,立马补充解释道:“多谢大人好意!只是怎好意思让您破费呢,这市价几何,我照付就是。不过还是要感谢大人的美意,能给我这么大的优惠和照顾。”既然是双方互惠互利,那么这方面就不必划分得那么干净。
都已经想依靠人家的军粮线,这利益关系早就密不可分。
曹知府也是欣喜不已。
自己果然没看错人,这个哥儿聪慧之极,也识时务之极。只是他没想到,其实这些想法大多来自于陆时的亲亲相公。当然他本人听后也很赞同,正所谓夫唱夫随嘛。
曹知府所说的小院并不小。
两进两出,前面是大院有树有花,后院正院带左右厢房,有个小花园居然还有口井。位处正街侧巷,环境十分幽静,一问之后得知左右也大都是读书识字之家。
“这价钱并不便宜吧?”
陆时心里数着自家的银子,心虚不已地问道。
第170章 一套房居然比马车还便宜
“不多,也就三百五十两银子。”派来的仆人恭顺地回答道。
我去!
万万没想到,两进两出的宅院竟比一辆马车的价格还便宜!
陆时惊呆了。
不过换种想法,就算前世不也有几十万的二手老房子、跟价值千万的限量版专订豪车主。
都很正常!
正常个p啊!
陆时怒拍案起,眼前这可是省直辖市、市中心附近高档区域、前后有房可以比拟二层楼、前后都有院子……相当于二层独居小别墅啊!一辆马车再豪华、其实也不怎么华到哪里去。
“买了。”
陆时表面风清云淡,其实内心无比欢乐道。
他觉得这宅院再划算不过,但却吓坏了旁边的裴大妹。赶紧将人拉到一边,小声咬耳朵道:“二哥!这也太贵了吧?要不、要不我们先租下来,反正到时候大哥还要去京城考呢。”
这对自家大哥的自信心可谓之强!
陆时其实也考虑过这件事儿,但他多少还有点前世人对买房的执着,还有嘛就是……为了紧紧跟随亲亲相公科考的步伐了。
裴清晏已经是童生,所以可以直接参加今年的院试考中秀才。而后是乡试在八月的平江城考,所以才有了秋闱一说。中了举人,这时候就可以称一声老爷。然后才能进京参加会试,但是……那可是要到次年春季了呀!
整整近一年时间,这让人哪受得住?
而且裴家村的无烟炭果炭主销点就在平江城,更何况家里还有姑姑清雨肯定也要走出来。所以买下这个宅院,也是陆时早就打算好的。哪怕以后自家相公做官做到京城,这宅院也可以放在这里升值嘛。
可以说陆时的小算盘打得那叫个响。
但这种话哪能跟大妹讲,所以也只能拿前面那理由搪塞。好在裴大妹也只是想节省,居然越听还越觉得很有道理,就这样被忽悠过去了。再看这宅院,裴大妹就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门上雕的花可真好看!”
“嗳,窗户上是四季花呢?”
“快看快看!门前铺得还青石板啊?”
只见裴大妹跟瞧稀奇似的东摸摸西瞅瞅,可到了后院却左看右瞅,脸色似有些不满。
陆时一路看着直想乐。
见状便及时问道:“怎么了?大妹,是看哪里不合适吗?”然后挥挥衣袖,大气道:“你觉得哪里不好,哪就推倒重修!”
却换来裴大妹嗔怪的一瞥。
道:“二哥你也太大手大脚了,这么好的房子怎么能推呢?”犹豫了下,便指着后院那片小花园道:“我只是觉得这花开得虽然好看,但不实用。如果换成菜就好了,自家种的菜新鲜又不用花钱。”
其实你就想不花钱对吧?
陆时心里笑得不行,但也同意她的想法。
于是乎干脆直接将这件事儿交到她手上,道:“那行,你看着弄就好。而且……”说完故意停顿了下,在大妹布灵布灵眼神中,才郑重其事道:“在我们住进来之前的事情,也全交给你了哦!”
刚好享受下“甩手掌柜”的快乐。
“什么?全、全交给我?”
裴大妹哪想到陆时会这秀甩锅,惊讶地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陆时哪能给她机会反驳,直接将那串钥匙直接丢进对方怀里。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故意念叨:“哎呀,后面还有很多事情没办呢!得赶快加紧时间,回去的时候还要去一趟白鹭书院。”
这话一出,直接将裴大妹想说的话直接给堵了回去。
还会去白鹭书院吗?
裴大妹的心神很快补转移开,这才想起走的急她根本没有准备。可见到朱逢春怎么办啊?越想心里便越急。
被陆时悄悄看在眼里,心中暗乐。
就是不知道自家亲亲相公看到后,心里会是何种感觉。
一想到这里,他就想仰天大笑。
虽然上次忘了问请假跑出去的事儿,但不代表这事儿就过去了,哼!
很快签好了买卖契约后,其它一并手续都由派来的这人负责搞定。但等对方办好之后送来就是。
陆时拎着接在手里的钥匙,这才深深感觉到自己也是有“两套房”的主儿啦!
陆时在这宅院的附近订了家客栈,随后两天便忙碌起无烟炭的事来。有上次美食节那位大掌柜的协助,事情进行的很是顺利。尤其带着裴大妹跟着走了一圈,她也有了明显的长进。
“二哥,你是想让我以后也管这个吗?”
裴大妹还很是聪慧,很快领悟了他的用意。
不是也,而是以后主打这块业务哦!
陆时暗搓搓在心里想,但绝壁不会说出来的。
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并说服引导道:“是啊!你看姑姑她们在家里都已经独当一面了。雨哥儿那么害羞寡言的人,现在都出头露面在做事儿喽!”
裴大妹听得心情澎湃。
是啊,家里连小妹都跟着姑姑忙里忙外了。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落在柔弱的小妹后面呢?
于是保证道:“嗯!我知道了。二哥你放心,我会用心做好的。”
哦耶!
又拿下一个好劳力。
陆时心底都快乐开了花,但外表努力保持平静状。
并郑重点头,道:“我相信你!大妹。”
裴大妹顿时感觉到手上拿的钥匙又沉重了几分,任重而道远啊
话说那头裴家村,牛翠花却又闹出了些妖蛾子。
眼看着新炭窑已经开始用了,而原来破坏的旧窑也快建好。沉寂许久的裴家大房又有些蠢蠢欲动,尤其听说陆时回来赶了一马车的红布,居然说有精细的红棉布,更是心痒不已。
“娘,我还听说他是按进价卖给咱村里人呢。”
马玉芬找了个机会,偷偷在厨房给她婆婆咬耳根子道。
“进价?”
牛翠花有些心动,但一想还是要花钱,却又有些舍不得了。
都是她二儿子的东西,凭什么让好掏银子?都怪那个陆时,自从这个搅家精进门后,她家就没消停过。到现在还要赔那么多银子,她家从哪儿弄那么多银子啊!
一想到这儿,牛翠花就想坐地上再哭闹一番。
好撒下心头压了这么多天的气。
却听儿媳妇马玉芬又说道:“还有咱家青山,你上次也跟那个夫子放话,青山以后做大官让他下跪吗?”
一提这个她就来气。
上次好不容易托人找到那个夫子,没想到被婆婆三两句话就给惹闹翻。
第171章 给自家相公打个预防针
现在可好,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好私塾,就见她宝贝儿子天天往县城里跑。
但牛翠花完全没觉得她错了。
反而鼻孔朝天,一脸的理所应当道:“那是!等我家青山中了状元、当了大官以后,我不但要让那个破烂夫子下跪,还要让裴家村的所有人都跪在我脚底下。哼!”想了想,又气恨道:“还有那个老不死的族长,和里正一家子!”
说完就像是已经看到这一幕,大嘴笑得都咧到耳根了。
马玉芬眉毛都快扭到一块了。
这个死老太婆,自己说的什么意思,这老货咋就偏到脚后跟了呢?
但为了好宝贝儿子,马玉花还是忍住气。
声音更是放缓道:“娘说的都对。可是——”故意等了等,想让婆婆先忍不住问自己。但却只引来牛翠花的横眉瞪眼,“可是啥?你到底是不是青山的娘啊?不往好地方想,居然想说他的坏话!”
马玉芬差点喷血。
谁特么想说儿子坏话来着?她是这意思吗?
果然是死老太婆,好事不会干,尽会坏人事儿。
但后面的事儿还得她来发话,于是马玉芬赶紧解释道:“娘,我没有这样想。我是想——”却被牛翠花蛮不讲理地打断道:“你又想干啥?”并且怀疑地打量她。
马玉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娘,我是觉得裴清晏十五岁就考中了童生。所以,凭咱家青山的本事儿也能轻轻松松考过。只是,你想呀娘……经过上次的事儿,你不觉得咱家青山聪明是聪明,就是……”
“就是啥?”
这下牛翠花可忍不住了,赶紧追问道。
其实她也觉得上次炭窑的事儿,自家宝贝孙孙做得有点过了。不管怎么说,那三百两银子至少拿个二百两给她吧?再说自己也不是要贪图银子,而是想存在她这里也好给孙子存个媳妇钱。
后面马玉芬的话,刚刚好就触动她这块心思。
“娘,你不觉得咱家青山的性子……还是有些不大稳当吗?”
马玉芬说这话时,眼睛紧紧盯着婆婆的脸,不放过哪怕一丝丝变化。
果然,就看牛翠花沉默了半天。
再说话时声音就小了很多,“那你觉得,咱该怎么办?”
马玉芬心里一喜,赶紧投饵料:“不如先给青山取一门媳妇,大家都说成家立业,那肯定是先成家后面才能立业。青山的性子不大稳当,所以只要取了媳妇,这性子啊!肯定就能定下来,以后也能好好念书。”
“对呀!”
牛翠花也是老眼睁大。
但嘴上还在怪罪道:“你这娘咋当的?怎么不早说,害得我家青山之前书都读好。哼!如果真耽搁了他以后当大官,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起身就往里屋走,“我还是赶快跟你爹商量下,看娶什么媳妇最好?”
马玉芬在背后直撇嘴。
不过事情差不多能成,她也就懒得回嘴了。
还好,死老太婆还是有点用处的。
牛翠花将这话跟裴家父子一说,两人也双双点头,非常赞同这个说法。于是牛翠花跟马玉芬婆媳俩,便在村子村外走动,张罗起裴青山的婚事来。
一连跑了好几天,几乎将附近村子最能说道的媒婆都找了。可惜,这些媒婆热心巴拉地拉了她们,见了至少十几近二十个姑娘和哥儿,她俩硬是一个都没看上。
为什么呢?
按这婆媳俩的说法就是:“她们家青山以后是要做大官,不是随便什么姑娘就能配上。居然还敢找些哥儿来充数,这也太看低她们家的青山了。而且没听说大官都是三妻四妾吗?所以眼下也只是凑合先挑个能干的,以后她们家青山还要娶大官家的女儿呢!”
得,这番话直接把所有媒婆全得罪完了。
被叫回来的裴青山,在家人的吹捧下,也觉得自己天生就跟别人不一样,高人一等。在村子里走路,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眼睛都更是谁都看不上,说话前先哼一声,以示自己的高贵。
但他这些做法,根本没引起裴家村人注意。
相反,很多嘴巴长的婆子媳妇各种的传闲话,一个个都在背后等着看她家的笑话呢。
但这并不妨碍牛翠花感觉良好的,再次找上陆时。
只不过她上来运气不好,刚好遇到陆时赶往平江城。然后被姑姑裴春杏客气地一杯清水就请走了,裴小妹也是人小鬼大悄悄跟了上去。
没多久就跑回来,嘴里还嚷嚷道:“姑!姑!我知道她家想干嘛了。”
裴春杏一脸无奈地把院门关紧。
回头就瞪了她一眼,小声呵斥道:“你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小点声,非要吵得周围邻居都听到,不是?”
裴小妹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缩头缩脑地小声道:“姑,我跟你说呀!她来是为了二哥上次带回来的红布哦。”
裴春杏心就提起来了。
她这个娘她再清楚不过,只要让她娘盯上的东西,那就会哭着闹着也要弄回她屋里去。虽然在时哥儿面前,几次没有讨到好,但这事儿多了也烦人啊!
所以当天,裴春杏便托人带话给陆时。
在平江城的陆时得到消息后,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们家早就跟大房脱离关系,就算牛翠花找上门来又能怎样?但想到裴清晏还在白鹭书院呢,那老太婆万一脑子抽了找上去折腾可不好。
必须提前给自家相公打个预防针!
在来平江城三天后,陆时便带着大妹赶往白鹭书院。
裴大妹并不知道这件事儿,所以一路上更多担忧的还是,她就没有给某人准备东西,这可咋办?
陆时想事情中间,偶尔看到她这表情,不由在心中暗笑。
见大妹实在是忐忑的不行,这才好笑地从怀里掏出两只香囊。递了过去,一湛蓝、一嫩粉色,上面绣的是蝴蝶双飞图,煞是好看。
“咦,这是?”
裴大妹接到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给我的吗?”
看得出她喜欢的紧。
陆时故意逗她,促狭道:“不是送给你哦!而是让你送给某某的呀。”
裴大妹没料到,顿时被逗了个大红脸。头也支撑不住似的垂下,手上的香囊更像是烧红了的炭,让她无处安放。收起来也不是,扔回去舍不得,哎呀可怎么是好呀?
陆时见逗得差不多了。
这才收敛表情,摆出一副正色表情,道:“你先闻闻这味儿?这可是从我手中专门配的醒神方子,而且还有驱蚊虫之功效哦!”只此一家,原本可只有自家亲戚相公能享用的份。
第172章 相会于白鹭书院
裴大妹闻到熟悉的味道。
嗯就是从自家大哥身上闻到的,这样的好东西,二哥居然这么舍得给她,还让自己送人?
裴大妹开心之余,摸着手上精致香囊,又有些舍不得了。
“这么好看全给他一个人吗?”
陆时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抬手点着大妹白净的脑门,调笑道:“你呀!可真傻,你没看到这是一对吗?”他是专门按前世的情侣款挑的这对,纯蓝送给男方,上面大蝴蝶护着小蝴蝶飞。粉嫩色最适合小女生,绣的是小蝴蝶被大蝴蝶护在怀里。
裴大妹脸越发的红了,但还是害羞地挑出粉色香囊来回在身上地比划。
“二哥,你看带在哪里好呢?”
裴大妹比划半天都觉得不妥,带腰上容易弄脏不说,说不定哪天就挂掉了。塞袖子里的结果怕也是一样,挂脖子上的话,一弯腰更容易脏了。
陆时掏出自己塞进衣襟里的小香囊。
“你看我,戴在脖子上,线强放短些,放进衣服里头。既能保持住香气,还能时不时的拿出——”来想想自家相公。
额发现差点说漏嘴,陆时赶紧打住。
幸好,裴大妹只专注地将粉嫩香囊戴到脖子上,并没注意听后半段的话。
“好看吧?”
戴好之后,裴大妹又掏出来放在外头,一脸兴奋地扬起脸来问道。
“好看!”陆时应景地点头道。然后又夸赞道:“我家的大妹最好看啦!”
裴大妹正低头摆弄粉香囊,听到这话立马娇羞不已,跺了跺脚娇嗔道:“二哥!你别乱说。”又多看了几眼后,不服气地反驳道:“要看咱家最好看的人,不就是二哥你嘛!哼,你就知道笑话我。”
在她眼里,陆时就像天上的仙女,天上有地下少有的存在。
被人夸了。
陆时心里也甜滋滋的,前世虽然他也挺帅,但这还是头一回被妹子这样当面直夸呢。
午膳后,四人帮宿舍几人正在论某篇文章。
忽听后院的小童跑来说有家人来访,裴清晏刚起身整理衣冠,就见那朱逢春跳起来直奔小童,连声追问道:“是只有一个人,还是说带了位姑娘啊?”其他人绝倒。
也难怪他如此心急。
陆时前前后后已经来了好几回,而朱逢春心动之后也就见了两回面。而且上次也只是匆匆一见,连街都没有一同去逛逛呢!朱逢春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日夜苦读的心酸,眼泪都快流成小河了。
“嗯,是两个人。”
小童不紧不慢地回话道。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盯着他的手上直瞅,这让着急等他说话的朱逢春一脑袋雾水,还在那急得直催道:“你倒是说话呀?”让旁边的许长平看得直摇头。
这憨子,没见人家小童等他发点好吃的吗?
只能起身拿了些小点心递了过去,这下小童回答的极快。
道:“一个是哥儿,长得很美!”裴清晏禁不住嘴角弯起,听到了,这是夸他那亲亲小夫郎呢。“还有个小姑娘。”赶紧咬了口点心后,抬头便看到朱逢春瞪大的眼睛里满含期待。
小童不得已道:“长得还行。”这也算是夸了的吧?
毕竟跟那位美人哥儿比起来,小姑娘长得虽好看,但完全没法比吧。朱逢春得了“还行”二字后,露出一脸的“我不服”的表情。在他看来陆时也就比他的姑娘好看那么一点,嗯就一丁点而已,哼!
但这次大妹肯定也来了。
朱逢春决定原谅小童的言语不当,他一个小孩懂什么美不美的。就在他准备紧跟着裴清晏的脚步出去时,却被后头两人齐齐抓住。
“你们要干什么?”
朱逢春急了,使出老鼻子劲想挣脱。
许长久跟薛正的骑射课也不是白上的,两双四只手抓得牢牢的,让他半点挣开的机会也无。“说吧,你俩到底想干啥?”朱逢春摆平任rua道。
就见许长平邪恶一笑,道:“我们一起呗!话说这么长的时间,我们俩也没见大妹了呢。”
“嗯嗯。”话少的薛正点头同意。
朱逢春无奈之极,只能答应。“行吧,还不赶紧松手!”没见裴清晏早就跑得没影了吗?
于是乎,一行三人结伴同行。
而裴清晏此时,早已经站在自家亲亲夫郎的面前。
只不过旁边有一个多余的人,裴大妹。
裴清晏不着痕迹的瞟了她一眼。
心里嫌弃之极:真没眼色!真是越往大的长越不招人喜欢。这里站的要是小妹,早就撒丫子满后山跑了。哪会象大妹这样直愣愣,就站在自己跟夫郎跟前,也不知道回避一下。
陆时也同样深深地看着自家亲亲相公。
嗯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帅!好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但多看几眼后,又发现似乎瘦了?眼下似乎隐约有些阴影?陆时立马被后悔给淹没,这些天光顾着炭跟火锅的事情,怎么就忘了给自家相公多加点营养餐呢?
“你——”
两人同时开口,说的又是同一个字。“你先说。”停顿一下之后又齐齐说了同一句话。
这大概就是心有灵犀不点也通吧!
两人俱忍不住,相视而笑。
此时胜过千言万语,就好像彼此的眼睛都会说话。陆时: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他。裴清晏:亲亲夫郎想告诉我很多事儿,我猜应该是他最近做的事情,而且有的事儿应该跟我有关。
气氛正正好。
连碍事的裴大妹也躲开不敢出声,但有的人就是用来破坏氛围哒!
比如。
朱逢春的大嗓门,“大妹?你在哪儿?我来啦!”声音里就能听出他此刻有多开心。但不只是他一人,裴清晏很快就看到他身影还带来了两只。
太可气!
朱逢春一眼看到裴大妹,就直接奔了过去。
许长平郁闷地看着这货丢下他们跑了,再回头看到裴清晏射来冰冷的目光。额,似乎真的生气了?打了个哆嗦后,他只能硬撑着走过去,先冲着陆时恭敬地行了个正礼。
薛正跟在后头,照做。
许长平堆起满脸的笑容,亲切地问陆时:“嫂夫郎近日可好?身体可还安康?家中可还安好?我等也有些天没见到嫂夫郎,这不!今日特来请安。”说话再献媚不过,说罢还又行了个正礼。
薛正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住。
第173章 我看人,有没有死透
这种不要脸面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问好可以,怎么还问起安康和家人了?还请安,这不是给长辈的问候吗?
裴清晏在心里长叹一声。
看来今天是什么也干不成,不过……念头一转,却道:以前的学业还不够重啊,看来回头还得多出些题目才可。
陆时强行压下心中狂笑。
看着他们四人这般“勾心斗角”也只有喜感,感觉就跟前世看的情景短剧一样。太特么好笑了,哈哈哈哈。四个人能结交成为至交好友,看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有人打扰,所以陆时跟裴清晏说了他这些天以来做的事情。
听到亲亲夫郎用得意的口吻说到他在平江城买了套宅院,他们现在也算是手握两套房的有钱人家。裴清晏再也忍不住心中激荡之情,顾不得旁边有人,伸手就将人捞进怀里。
“辛苦我的小夫郎了。”
不想说什么待我高中必许你荣华富贵,更不想说他日我青云直上,必为你求得诰命种种的话。裴清晏只知道,此生除了眼前亲亲夫郎,他别无所求!荣华富贵为他,青云直上也为他!
而陆时想的简单。
自己这么辛苦赚钱,当然是是……为了自己日子更好过呗。而自家亲亲相公也只是顺道一起享受而已,如果哪天这人真的变了心……那自己就抱着满屋子的金银财宝过日子喽!
而裴清晏却对此一无所知。
最后听到亲亲夫郎一再叮嘱,让他小大房可能会跑来闹自己时,心里却又有了计较。想来找事吗?不怕,那边陈家怕是还不知道消息,那他就发个好心吧。做人总要与人为“善”嘛,独乐不与众乐乐。
但嘴上却说的完全不一样,“不用担心,学院位置偏僻,他家不一定舍得花银子雇车过来。而且就算来了,所是连第一道的山门都进不来。”
“哎,有这么严格吗?”
陆时有点小惊讶。
他次次来感觉都很顺利啊,怎么听自家相公这么一说,似乎并不那么容易进哈?
陆时并不知道,那是他亲亲相公早早求到夫子跟前,给他留了个特别待遇。
裴清晏只是点点头,深藏功与名。
晚云渐收,万顷霞光天画图。
陆时带着裴大妹登上马车,匆忙往裴家村赶。光顾着说话谈事儿,差点过了时辰。但也连累那四人错过了下午课,但自家相公却说不要紧,来之前他已经叫小童帮忙请过假。
哈哈哈!
不过想起其他三人的表情,陆时就忍不住地想笑。
自家相公太腹黑,居然只请了自己的假,而那三位就……
陆时正在心里狂笑不已,突然马车就刹住了。害得他差点一头栽出去,好在被大妹一把拉住脖领子,这才逃过一难。
“咳咳咳……你、你先松手。”
陆时差点憋过气,赶紧拉着脖领子请求道。
裴大妹这才发现自己用力太猛,“哦”了一声,赶紧松手。然后挪到跟前,帮忙用力抚背顺气。同时关切地盯着他,问道:“好点了吗?”真怕自己刚才那一下,把娇弱的二哥给弄坏了啊。
陆时缓过气,用手指了指外头。
提醒道:“问下车夫,外面是不是出事儿了?”
否则好好的大马路,怎么会突然来个急刹车呢?
没等裴大妹起身去问,帘子一挑,车夫那张慌张的脸就冒了出来。“不、不不好了!前面有个死、死人。”看他那表情,感觉就像刚才是被他撞死的一样。
陆时眉头皱紧。
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就绕开。”
车夫苦着脸回道:“可回村的路就这么一条啊!”刚才他也想悄悄绕条路呢,哪怕有条小路也成。
“怎么回事儿?先别慌,慢点说。”
陆时示意裴大妹退到旁边,自己起身跳下马车。
“二哥!你先别下去。”
裴大妹怕他出事,叫了声的同时,伸手想将人拉回来。却落了个空,只能赶紧跟着跳下马车。
陆时下车一看。
在马车前两米左右的路上,果然躺着个男人。
然后听到车夫的说法,大概就是临近黄昏,他一时没看清楚前面有个人。所以刚才差点就踩过去,好不容易将车停下后,过去查看之下才发现……那人好像没气了?
裴大妹因为担心也跑了上前。
“你退后,躲到我后面,别过来。”陆时将人推回去道。“那你呢?”裴大妹不大情愿道。
“我看人,有没有死透。”
陆时说罢,又扭头问车夫:“所以并不是你撞的,对吧?”他现在只关心这重点,只要不是他们的马车造成眼前这结果就好。
“不是,当然不是我。”这可是一条人命!
车夫可了劲地点头,生怕这事莫名的就落到他脑袋上。
“那不就行了。”
陆时说罢不再理他,反而快步走到那人跟前,俯身仔细查看。
车夫虽惊讶于这个哥儿的胆大,但他还是害怕地退到马车前,还想顺手将裴大妹也拉过来,但遭到她强烈反对,只能作罢。
只见男人趴在地上无声无息,脸压在地面上暂时也看不到。但他身上精美的锦缎上暗藏金丝,哪怕再破再脏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成。再加上满身血渍,这分明就是刀箭伤!
救不得!
是的,早在陆时过来的第一眼,就已经发现这人并没有死透,只不过是重伤后的昏迷而已。但在光天化日之下,这里虽是穷乡僻壤之处,能惹到那些拿着刀箭的人来刺杀,这已经说明地上之人身份之重,那敢杀他的人更是……
瞬间,陆时就有了决定。
“把人抬到路边,我们走!”
陆时招呼着已经躲到马车上的车夫过来,赶紧一起将人移开。
后面的裴大妹一听,都快惊成路边的石块了。但好歹她还是个大活人,于是迟疑地问道:“二、二哥!这人死了,我们是不是要先报官?”哪怕是乡下村姑的她都知道,看到死人那也得报到附近官府的呀。
“人没死。”
陆时此时此刻已经开始扯着那人的腿,往路边使劲地拖过去。
“可是——”
裴大妹还想说什么,但现在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自家二哥?
“没有可是,记住!别给你大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时断然道。
裴大妹一听在理,干脆自己也跑过来想帮忙。
把陆时差点气笑,横眼看向车夫。
第174章 又贪财又无礼胆大包天的哥儿
陆时不悦之极。
冷声道:“你还不赶紧过来?难不成还要我过去请你过来吗?要不回头我还是跟大掌柜说一声,你这车夫我实在是用不起啊!”
车夫一听吓坏了,赶紧快步跑过来。
“哎我来了,这就来!”
这活儿来之不易,月钱丰厚不说,还总能拿到额外的赏钱呐!真让这哥儿告上这么一状,他这活干得就到头了。
他刚伸手抓起那人的胳膊。
突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嗯”的叹气声。
顿时吓得跳起三丈高,跳着蹦子鬼哭狼嚎道:“鬼啊!有鬼啊!鬼鬼鬼……”眼见得就要吓疯了。
“人又没死,你叫什么叫!”
陆时没好气地怒吼一声道。
车夫一听马上安静下来,但又有些怀疑:“真的,没死?”问话时,还小心地用手指了指地上那人。
陆时不想理他。
但手底下这人似乎已经醒转,这下可如何是好?
要不趁人没醒,直接打晕?再拖到路边?
这样想着,陆时已然举起手对准这人的脖颈。
而那头的车夫得到裴大妹证明是那人不是鬼,便勇敢地拽起那人的腿正往路边拖。
一个砍,一个拖。
导致陆时砍下去的手刀,落空了。
空了。
空!
车夫却完全没注意,还在那块撅着大腚努力地、拖啊拖。
把旁边的裴大妹都看傻了。
睁大双眼,扑灵扑灵的直眨。
她完全不明白这两人在干嘛?
陆时抬起头,刚想让这个笨蛋车夫赶紧停下来。
不料!
地上之人刚好醒转过来。
正睁开眼睛。
于是乎四目相对。
因各自的原因,所以两人均选择了沉默不语。
陆时一脑门的黑线,这都是什么事儿?地上之人:我在哪儿?我是谁?发生了什么?
这就尴尬了。
本想将人直接打晕,再趁他不注意挪到路边。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地上这人居然这会儿醒了?还刚好看到自己的手砍空了、空了、空了。
裴大妹更是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暂时保持安静。
但,陆时是何等之人!
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呵呵,那个、刚才……我是见你昏迷不醒,所以才想拍醒你来着。”陆时一脸认真得解释道。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自己是相信哒。
地上之人无语半晌。
缓了缓神,努力维护住外表的淡定,无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还在那块撅着大腚抓着他的腿不松手的车夫。
尽量平静地反问道:“那,他呢?他现在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杀人灭口?
挖个坑,把他直接埋了?
来个毁尸灭迹么?
陆时抬头一看,才注意到傻车夫手里还紧抓住人家的大腿不放。
差点就气得就地升天。
其实早在两人说话后,车夫就停下来了。但因为过于紧张,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没想起来松开手。
陆时急中生智,立马变脸。
怒斥道:“笨蛋!我让你帮我将人抬上马车,你怎能这么懒?”缓了口气后,才带着责备的语气继续道:“你连将人抬起来都不愿吗?哎,看来我还是应该跟大掌柜说一声,真真是用不起你了啊!”
啊?
旁边两人双双惊诧地发出疑惑声,刚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呀。
笨车夫更是丈二摸不到脑袋,咋不听话也告状,现在自己这么听话了,咋还要去告状啊?
还真是个笨蛋。
陆时的一双眼睛都快挤抽筋,笨车夫还没反应过来。
好在裴大妹还算灵醒,终于反应过来。
赶紧上前使劲地拉了笨车夫一把,描补道:“是啊!车夫大哥,我二哥都说了,是把人抬上马车的。你咋这么懒,连抬一下都不愿意呢?”
车夫满脑子浆糊地看看她,又看向陆时。
陆时赶紧在地上之人身后,做了几个手势。
指指地上之人、又凌空点了点马车,最后又比划了个睁眼的动作。表示这人已经醒了,已经看到他们几人,不好再像前面那样趁人晕扔到路边。
笨车夫傻乎乎地点点头。
其实他啥都没看明白,但刚才那小姑娘的话他倒是听得半懂半解。应该是不能再把人拖到一边趁机离开吧,对了!小姑娘还说了抬上马车?对对对,应该是改了主意要救人吧?
是吧?
地上之人:我就静静躺着看你们演。
不是他不想戳穿这几人的把戏,实在受伤太重。而几个贴身侍卫为了引开暗杀的那帮人,已经跟他走散。
势单力孤。
还是装糊涂保住性命吧!
就这样,一方拼命演戏、一方假装糊涂,最后还是顺利将人抬上了车。
路上,陆时简单粗暴的帮这人包扎了伤口。
当然是就地取材,扯了这人里面的白色中衣的两只袖子,撕成数条白布用来当扎带。
那人冷眼看着这个无礼的哥儿。
罕见的居然没有发火,这要是让他身边亲近之人看到,大概会眼球掉一地吧?
而陆时毫无知觉,还在那里絮叨:“你也别怪我弄坏你的衣服,不是我们不想舍不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实在是我们这些乡下村民太穷了!”
忽然低头看到身上簇新的衣料,当即顿住。
但很快他又找到新词,一脸正经地解释道:“你看!我们身上这套新衣服,也只有外出走亲戚才舍得上身。所以……”得得得数百字的补充说明。
那人只是沉默,并不说话。
但内心却认定了,眼前这个哥儿既无礼、而且很贪财!
眼看就到裴家村口,陆时叫笨车夫别走村口那条路,而是延着村子边绕了很大圈。
并及时跟那人解释道:“别看我们裴家村人不多,而且偏僻。但让人看到你这副样子,还是容易惹出麻烦。所以才要躲开村里人的眼睛,将你安置到我们自己人家里。”
这里的自己人,是指在山上做大锅饭的麦穗嫂。
她早已经带着娃住到了山上,所以原来的家也就空闲下来。但偶尔有送来的东西不方便拉上山时,也都拉到她家暂时放放。陆时所以才选择这个地方,在他想来这人顶多住个两三天,然后随便编个借口将人“请”走就是。
那人眼皮微动。
等到马车再次停下时,陆时却被人拉住衣袖。
“你想干嘛?”
陆时回头一看,那人居然一手抓着自己的袖子边,而另一只手长长地伸过来。
“这是?”
看着递过来的暖玉。
陆时眼睛都快要看直了,这特么分明就是……极品的羊脂玉啊!
第175章 小夫郎被迫救人,亲相公巧计戏陈家
冷雨冰河洗清韵,春山暖玉芙蓉帐。
说的就是这羊脂玉晶莹剔透的玉质,明明温润如羊脂般柔滑细腻,却有着极其坚韧的品质。
美好,高贵,吉祥,温柔,安谧。
这五个词代表君子五德,同时也是陆时此刻的心声。
“赏了你。”
那人随意的往他怀里一丢,就像丢了一个跟他没相干的物件般。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竟有种视黄金为粪土的气派。
看得陆时眼皮直抽抽。
他真想大吼一声,“亲!把你家看不上的粪土全丢给我吧。”但,还真不敢。
一是谁知道这人身份有多尊贵呢?不小心掺和进去生死难料。二是天下谁会真的视黄金为米田共的,如果有也不过是装腔作势罢了。现在既然人家都赏给自己,那就是他的了。
小心翼翼地将羊脂玉收进胸口的香囊里。
陆时还不放心似的拍了拍,感受到手下的触感,他这才松了口气。
那人看在眼里,默默在贪财后面又加了条罪:胆大包天!
刚才要不是听这个胆大贪财无礼的哥儿一番解释,他才不会将一直随身佩带、最最喜欢的羊脂玉佩赏了呢。一想起来就心痛,这还是当年家宴上自己应对极佳,父皇高兴之余才奖给自己,一带这么多年。
唉!
居然就给了这样一个举止品行极为不堪的哥儿。
心痛呐!
但陆时随后的行为,却狠狠打了这个皇家之子的脸。
只见他人未动口先动,吩咐裴大妹先下车先出门,又命令车夫背起受伤的皇家之子迅速窜进屋内。然后他才大呼小叫着跳下车,转身又从马车上搬下几个装得满满的竹筐。
时间卡得准准的,裴大妹这时刚好也走出来接应。
同时,只听邻居家的院门发出“吱呀呀”地的声响。那家的老婶子也眼尖手快地钻出来,一脸谄媚地打招呼道:“哎呀,天都快黑了,时哥儿还这样辛苦地搬东西哪?”
嘴上说着话,人就凑到竹筐跟前伸手想翻看,有什么好东西。
“啪。”
陆时一点都没客气地拍掉这婶子的爪子。
特意警告道:“这都是给山上干活人准备的,婶子你这又是想干什么?”
裴大妹跟声配合,道:“就是!二哥,我们回头就跟里正说道说道。要是不惩戒一番,只怕以后有的人手都能伸到别人家啦!”
邻居婶子脸一会红一会白,心里气愤不已。
但想到让里正知道的后果,又有些惶恐。于是哼叽道:“我只是想看看,又没有要拿走,你们别乱说。”然后便灰溜溜地站在自家院门口,还搁那不甘心的观望呢。
陆时眉头一皱。
不能让这妇人整天盯这里!
如果真让她发现屋里那人的踪迹?恐怕还真能坏事儿,而且还是大事情!
于是故意大声对裴大妹说道:“大妹啊!一会儿我们还是去趟里正家,让他安排几个壮汉子在这里看着吧。”
“哎!知道啦。”
裴大妹机敏地接过话头,两人相视一笑。
里头的皇家子也听到,一时间心头涌出百般滋味。只觉得脸似乎有些发烫,此时就想寻个角落钻进去别让人看到才好。
且不说陆时被迫救了个皇家子,却说裴清晏那头。
送走亲亲小夫郎的当天,裴清晏就使了个计,让县城里街头巷尾小商小贩将裴家大房的事儿当笑话传了出去。
很快陈家二房的仆人就将话传到主人耳朵里,二房得知后高兴不已。
虽然跟着三房也得了不少商铺庄子,但上次他家根本没来得及出手,心里也是十分晦气。所以自觉得不是他们没办好,这不是……三房根本就没给他家机会嘛。
得知三房办事搞砸了,这不机会来啦!
立马跑到大房跟前告状,大夫人听后气得摔了一地瓷器碎片。
她知道儿子陈耀宗的心结,刚刚好现在又是科举最关键之时。
恨得她牙齿都快咬碎,但还是不敢让儿子知道,只能下令全府上下封住嘴。同时将三房叫来,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说,还夺去大半商铺直接转到二房手上。
可谓是:昏庸女人出昏招。
四房陈小叔得知后,还特意找到大夫人想劝解一二。陈家三房虽然做事不大光彩,但能力多少还是有的。而且私下他也多有指点,所以目前在三房名下的商铺田庄还有盈余。
但二房真真是,全家上下全是废物点心啊!
大房夫人最不待见的就是他了,所以陈小叔的劝解非但没起作用。他本人反而被上下主人带仆子丫鬟好一通嘲讽挖苦,特别没脸地出了大房的院门,甚至可以说是被“赶”出来的。
“陈家完了,完了啊!”
郁闷之极的陈小叔借酒浇愁,在一家简陋的小酒馆里喝得是晃头晃脑。原本还算是身宽体胖的他,此时已经清瘦到能略微看出两边颧骨的轮廓了。
这时,一道清俊的身影,正好停在他跟前。
“咦,这不是陈叔吗?您怎么来这里喝酒?”那声音似乎有些疑惑道。
嗯?听着有些耳熟?
陈小叔晃悠着抬起头,没想到居然是裴家村的裴清晏。
惊吓之下,顿时瞪大双眼,一双瘦下来的手也颤抖地指向对方。“你?你你你、你想……想对我干什么?”
“噗!”
他这话说得太有歧义,旁边也有几位喝酒人笑喷,那口酒喷得满桌、呃还有对桌人满脸。
裴清晏脸也黑了。
果然,他跟陈家人天生八字不合。
但为了后面的计划,裴清晏只能先忍下来。
袖子一挥,动作极其洒脱地径直坐下,当然是在陈小叔的侧面。他还怕这人呆会儿喝抽了,喷自己一脸,那可真就太难看了。
方坐定,却又听喝晕了头的陈叔又来了句。
“你,你也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
裴清晏忍气,依旧摆出一脸的风轻云淡。
内心:不愧是陈家人,果然一个个说话都操蛋!
同时用力提醒自己:忍一时气,海阔天空任鸟飞。现在忍忍,回头就让陈家上下一起飞吧!
在亲亲小夫郎的日夜洗礼下,我们的裴公子的思维也已然半现代化咯。
“怎么?你我,又没有仇。”裴清晏故意停下,抬眼将人打量许久后,才意有所指道:“难不成,上次在裴家村做的事儿,也有陈叔你的份儿?”
被尊称的陈叔摇了摇头。
口齿不清道:“没!我没有。我听、听到以后还……呼!还劝他还着。”可惜连他从小疼爱的侄子都没理会。
第176章 相公收人,夫郎搞事
果然没有选错人。
裴清晏对自己识人之术暗赞了一句。
是的,早在他发现陈耀宗借着他陈家的势出手时,便已然决定……定要那人以后再无依靠之地。
没有陈家陈父,他一个连官身都无之人,又有何凭借?
如果只是对自己的嘲笑,裴清晏从没放在心上。偶尔还会不伤大雅地回敬一二,在他看来不过是少年气盛之举。但自从察觉这人居然对秦亲小夫郎有窥视之意,甚至还对裴家村动手,这绝不能忍!
“结果没劝动对吗?”
裴清晏毫不客气地揭开伤疤道。
“你!”陈叔惊得抬头,直愣愣地望着眼前的清俊公子。
“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刻他的心里却是暗涛汹涌。
裴清晏哂笑道:“这并不难猜,不是吗?”对方只是四房之子,跟二房的自己是同工异曲。
而且……
裴清晏一针见血道:“陈景!你只为家兄的一句话,放弃学业。现在,你可还后悔?”
陈叔陈景痛哭流涕,抱着酒壶嗷嗷的哭。
哭得那叫个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小酒馆老板看不下去。
出面将这位头一回见的生客请了出去,“你可憋来了,我这小地方真装不下您这尊大佛!”甚至除了头回付的酒钱,后面数壶酒的钱也没敢收。这种客人再来两个,他这店离关门就不远咯!
出了酒馆,裴清宴直接将人拉到一家拉面店。
热腾腾的大碗汤面端上来。汤白、菜绿、茱萸红、最上面居然还有两片切的极薄的肉片。
看着就让人口中生津,食欲一下子就来了。
一碗热汤面下肚,两人俱长长地舒了口气。陈景是觉得痛哭一场后,还有什么比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更能排解心头苦闷的。裴清晏则是因为吃汤面的感觉,让他回想起跟自家小夫郎曾经一起吃面的温馨。
酒醒后的陈景虽多了几分理智,但也没能顶住裴清晏的言语攻势。
因为对方句句在理,回想起年少时的天真,竟信了长房陈爹而放弃学业,为辅佐他为所谓陈家的崛起、全心全意地投入陈家庶务。可这十几年来,他究竟得到了什么?
一时间老泪纵横。
要知道当初自己可比陈爹更有才华啊!可惜聪明如他,却也被虚伪的亲情所惑。相比之下,他远远不如眼前这位同样年少之子。同样的境遇,不!不一样,当初自己还没有上头长辈强压。
想通之后,陈景起身,恭敬地弯下腰行了个大礼。
口中道:“愚叔在此多谢贤侄的劝诫!若不是你的这番话,我怕还在执迷不悟,看不清我自己的分量,跟陈家已已无将来的前景。”是的,自他年少主执掌庶务,哪里能不知道年年大半收送到陈爹那里……最后都给谁用了呢。
而如此隐秘之事,竟被裴清晏猜了出来。
这就不能不让陈景心惊,连这从没出过城的小小少年都猜出一二。那么上头那些人,看到并猜到陈家动静的、怕也不少吧?这才有了他现在这般表示敬意的举动。
裴清晏一脸淡然地接受了他此番表态。
大厦将倾,自己只不过提前出手,“好心”地收了他陈家的一人庶房子而已。
……
且说陆时这边。
连夜找到里正家说了被迫救人之事,并将心中担忧一说。
里正也是面露愁容,未开口先叹气道:“哎,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同时也分外心疼对方,这么好的哥儿怎么就运气这么差的遇上这种事?这种人了呢?
刚躺平的“这种人”莫名中枪。
陆时应声点点头,嗯他也是这么想的。
为了安慰下有些慌了神的里正伯伯,陆时赶紧将他的打算说了出来。并且一点都不委婉地直接问里正要人,“就让你家老小再找个人过去守着,有他盯着那个人,咱俩也能放心不是?”
里正哪能不同意,赶紧叫来了儿子,那是叮咛再叮咛。
“顶多三天,不!还是两天吧,我就想法子让他走人。”陆时如此保证道。看得里正嘴角直抽抽,救人救成时哥儿这种情形的,还真没见识过。
陆时晚上才打了保票。
可等到第二天村里的鸡都还没打鸣呢,里正的小儿子就跑来敲门。
“时哥儿,不好啦!”
虽然里正小儿子满是惶恐之色,但还是尽量压低声音道。
原来昨晚两人到了麦穗嫂家,跟那人打了个招呼。便在中间的堂屋打了地铺,说好两人换着睡觉。可到了后半夜,明明前头还清醒的不行,转眼就困得不行,一头栽倒在地铺上睡得天昏地暗。
“这不,我俩刚醒就发现、发现那个人居然不见了。”
里正小儿子慌得不行,想来想去都没想通。
陆时却一脸的好奇,摸着下巴琢磨起来。有这么神奇吗?还有比前世安眠药类效果还好的中草药吗?心底却禁不住的啧啧称奇,感慨他身处的这个古代世界还真是藏龙卧虎。
他却忘了。
这哪里是什么安眠的药,分明就是古代小说中常提到的蒙汗药。
抱着探索的精神,陆时立刻让里正小儿子带自己过去看看。果然就像他说的那样,唯一的里屋空荡荡没有人。拿出前世福斯探案的劲头,陆时连角落的老鼠洞都没放过。
可惜,除了看出地面灰尘被人清理过,啥都没看出来。
“算了,反正人走了就好,没啥大事儿。”
陆时气馁地挥了挥手道。
看在里正小儿子眼里却是:因为自己没做好,才让时哥儿有些失望了吧?于是乎深深地自责道:“对不住了,时哥儿!是我没做好,你随便罚我吧。”说着话还抽了一个嘴巴子。
“哎?”
陆时一脸懵逼,赶紧伸手将人拉住。
不解地皱眉道:“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人要走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想让人赶紧离开,这不……正好嘛!”
里正小儿子裴清泽心里这才好受了点。
后面此事便算作罢。
陆时私下又找到里正商讨了一番,最终决定这件事就烂在他二人肚子里。当然是因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族长也万万不能透露。万一哪怕事发,最终也只能找上他们二人。
还没等陆时缓口气呢。
刚到家端起大妹准备好的茶,就听院门“哐啷”一声响。
打门外就走进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第177章 你是谁的奶
这人正是,很久都没上门找事儿的牛翠花。
陆时抬头一瞧,顿时笑了。
因为他已经看到院门外,还有个探头探脑的人。嚯,也是个熟人呐!看来这老太婆又被自家儿媳妇当枪使了。就是不知道,这次又被算计了个啥?
这次牛翠花没有狮子大开口直接要银子。
她也知道二房已经过继到族长那支,她再闹也没啥用。不过,她还不如开口要银子呢。
听到她的诉求后,陆时都已经很惊骇了。
原来牛翠花居然提出,要他在县城里给她家青山找个要条件好的姑娘。如果能说上裴清晏的同窗好友,那哥儿也是可以的。
陆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确定肯定没听错后,他笑得直抹眼泪儿。“哈!哈哈哈哈,你、你你没搞错吧?”因为太过惊讶,不小心把前世的口头话都带出来了。
居然敢把心思打到自家相公的同窗好友身上。
陆时再清楚不过,肯定是上次朱逢春他们来村子里的结果。
没想到居然这样也被大房给上上了?在脑海里扫了遍自家相公的舍友们,陆时瞬间就肯定了,牛翠花、不!或者应该说是她的儿媳妇马玉芬看上的是,朱逢春。
你问为啥?
这还不简单,几人中就属那家伙的衣着最华丽最好看。更何况从头到脚的佩饭,非金必玉,随便哪件拿出来都是值老鼻子钱的好么。
笑得对面牛翠花的老脸都快黑成她家那口锅底了。
陆时才讥笑道:“您老不是向来看不上我们哥儿吗?”
牛翠花老脸一僵,只敢在心里叨叨:那得看是谁家的哥儿?如果是书院里那些书生家的哥儿,肯定也是能捏着鼻子凑合的。
是的,到现在她还觉得。
哪怕这种有身份家里的哥儿,也只是暂时、勉强配她家的宝贝孙孙。
陆时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按捺不住地想抽人。
干脆不再藏着掖着,直接嘲讽道:“你都知道要往上挑个最好的,人家那种家世那种身份,起码最低也会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吧?”不是他瞧不起泥腿子,而是像大房这么又懒又尖的泥腿子少有。
但牛翠花根本不觉得。
反而高高仰起脖儿,一脸骄傲道:“那我家青山可是做宰相的根苗!”看她脸上的表情,还真把这话当真了。
陆时无语。
不耐烦地提醒道:“现在早就没有宰相这个称号了。”
牛翠花听蒙了,眨着一又浑浊的老眼。?现在都没有宰相了?那现在的宰相又叫啥儿?
陆时挥挥手,直接告诉她,“这忙我帮不了,你快走吧。”
牛翠花快气死了。
忍不住就指责道:“我又不跟你要银子,不跟你要吃喝,不就让你介绍个人都不肯——”
却被陆时直接怼回去。
道:“你倒是要啊!我敢给,你敢要吗?”都已经是两家人了,还敢上门讹钱的话。嗬!扭头就让小妹跑个腿,把族长请过来,不信到时候还除不了族。要知道这一大家子现在还欠着全村一大笔银子呢。
牛翠花张了张嘴,她真的想要。
但一想到里正和族长,还有全村的人,她立马就萎了。平常再胡搅蛮缠,她也懂真的拿了陆时的银子,她们一大家子都落不了好。可真让她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又死活不甘心。
再看陆时身边站着的两个死丫头。
一大一小,就跟俩门神似的、正拉长了脸凶狠地瞪着自己。就好像一句话说不对,她俩就会冲上来撕了自己般。
于是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我是你奶!没大没小的,果然——”
陆时很生气。
这绝对不能忍!
“嗖”地一下站起身。
厉声警告道:“你刚才说什么?来,再给我说一遍?”没等牛翠花开口,抬手指着她鼻子骂道:“真是给你脸了!驴的脸都没你长,居然还敢在我家说这种话。你是谁家的奶?给我说清楚!”
牛翠花从没见过陆时这样发火。
一时间又气又后悔,于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道:“不就是两个赔钱货嘛,至于这样……”
陆时听后眉头轻挑。
借话应道:“是啊!我家大妹小妹就是赔钱货。”
旁边一大一小两只顿时愣住了,尤其是小妹一脸伤心。要不是裴大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怕是早就冲上来质问了。
却见陆时傲然一笑。
接着道:“可我就愿意给她们两人赔钱,而且赔得越多我越开心,你说咋办呀?”说罢,才笑嘻嘻地看向两人妹妹,脸上的温柔几乎能将人融化掉。
“你——”
居然是两个人同声说。
一个当然是牛翠花,气得脸都快紫了呢。另一个,是我们刚才气得差点哭出声的裴小妹,现在正一脸激动的直掉眼泪。
好一个大、喘、气!
真特么让人又气又恨又……爱呀!
连裴大妹都忍不住悄悄抹了把眼泪,这话说得真的太好……听了。
她爱听,太爱听了,真想以后每天都听到二哥说这样的话。
却见陆时忽然揶揄地冲她眨眨眼睛,最后还俏皮地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把裴大妹逗得笑了、又哭了,忍不住狠狠地跺了跺脚,气恨道:“二哥!你你你、你也太坏了吧?”
哼,就知道捉弄她们姐妹俩个。
牛翠花眼见没戏了。
忽然想起儿媳妇出门前出的主意,赶紧两眼一翻 ,“duang”地一声巨响,就地栽倒。这摔得还真是真材实料啊!因为牛翠花还记得马玉芬的提醒,说必须真摔,而且最好摔出伤,事情才好办成。
直接将陆时三人惊得都呆住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画面啊。
但陆时很快就反应过来,没办法!谁让“晕”倒的牛翠花,眼皮可一直颤个不停呢。
这就……演得太假了吧。
陆时真想把人拉起来好好给好上一课,现场演绎一下:何为真正的演技。
就在这时,就听院外“嗷”地一声叫,马玉芬跟着就冲了进来。不过她冲进来并没有大喊大叫地闹腾,大概清楚村里人肯定不会站在她们这边吧。而且连宗都分开了,就算闹起来也不占理。
“哎哟我的娘耶!你可早成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一家子可怎么……”
极为眼熟的一套操作。
陆时静若处子般安坐在棒子上,大妹小妹也是一脸瞧好戏的模样。
嚎了半天的马玉芬没听到动静,忍不住悄悄抬起头,偷眼看去。
第178章 灌金汁
一看三人的样子,马玉芬差点就气吐血。
但还是不甘心地擦了下眼泪花,故意低三下四地央求道:“时哥儿啊!你看就算我们现在不是一家子,但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咦,居然学习道德绑架我了。
陆时有些惊奇,越发有种“村里三害“已然升级的赶脚。
“那我去请个大夫来?”
虽然知道这俩婆媳的目的并不在此,陆时依旧递出橄榄枝。
谁让他此时有了想惩罚下她们的念头呢?
这婆媳俩一个心毒口毒,而另一个总爱在背后阴人。还不如这次来个狠的,好好让这二位“享受”下,什么叫阴险和毒辣吧!
果然。
就听那马玉芬扭捏道:“嗯,大夫就不用请了吧?”
一听陆时开口提的就是大夫,连附近村子的赤脚郎中都没提一下。马玉芬心头直乐,要知道大夫医师也只有镇子上有,所需花费可不少。看来这哥儿还是太年轻,轻易就被她的小花招给吓住。
陆时一脸的无奈状。
摊开双手道:“不让请大夫,那你说怎么办?”
马玉芬立马上套,自圆自说道:“我家婆婆只是上了年纪,而且本来就身体不好。”说到这里,还故意看向大妹跟小妹。
但却被俩妹妹完全无视。
只能按捺住心底无数的怒骂,继续装白莲道:“其实、其实只要多买些补品,好好养养身体就好。”
只见陆时立马瞪圆了眼睛。
似乎有些迟疑道:“那你觉得什么补品才好呢?”说罢露出心疼的表情,试探地问道:“该不会是人参鹿茸吧?”
马玉芬眼睛一亮。
随即一想这时哥儿不傻,于是故作宽容地笑道:“不用那些,我娘主要是这些天为我家青山的事吃不下睡不好。如果,你能帮着置办些彩礼。哦还有前些日子你拉回来的那一车的细红布,娘定能好起来!”
娶媳妇的彩礼,还有红色细棉布。
哇偶,这胃口不小。
陆时并没打算接话,而是自顾自道:“上次我去平江城学了点医术,这让昏倒的人醒来的方法……呵呵,对我不过是小菜一碟。”
说着便让小妹去准备金汁。
何为金汁?
这就不得不说起西游记中大闹三清观,师兄三人赐仨妖怪圣水之事。
还有明朝万历七妃子全葬墓中的金汁金瓶,本草纲目记载:金汁味甘多,性寒无毒。解一切毒疗一切疮。又有汇言云:化热毒,消热痰。
而马玉芬却不知金汁是何物。
只听字面意思,有金。
便以为是金子做成的什么好东西,一时间喜不自胜。甚至连躺在地上的婆婆都顾不上,抻长了脖子直勾勾望着小妹的身影。
而这话一出,裴家姐妹就直捂嘴。
实在是,她们太清楚不过这金汁是什么东西了。
多亏二哥平时里常跟她们说些千奇百怪的故事,所以两位古代姑娘也早早领教过这方面的洗礼。
不多时,马玉芬就闻到一股像恶臭粪坑的味道。
她还以为是从她婆婆身上传出来的,低头一看。额,刚好看到牛翠花苦眉皱脸的样子,于是立马认定是婆婆忍不住拉肚子了。
于是嫌弃地捂住鼻子。
赶紧别开头,假装着急的往外看。
刚好看到裴小妹掫着个长长木柄的,什么东西?正小心翼翼地往这里挪过来。
而且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股恶臭也越来越浓。
这是……
马玉花惊恐交加地探头望去。
是粪水!
“你这个死丫头!你想干嘛?”
一怒之下,马玉芬也顾不得装模作样地骂道。
却听陆时在一旁悠然解释:“这,可专门救治各种昏倒的古方哦!”
见马玉芬一脸的不相信。
陆时怡然自得抬抬手,示意小妹再靠近这婆媳俩。
继续扮成高人状,咬文嚼字道:“古医有记载,金汁可消热痰化热毒。你婆婆刚才分明就是热痰攻心,正正好用金汁攻其病症。这个,你可听懂了?”
不懂,也不想懂。
马玉芬眼盯着越来越近的粪勺,赶紧往后退。至于自家婆婆,谁管她那么多,这也太恶心了吧。“你你你,婆婆!婆婆……你你、你快醒醒啊。”再不醒就要喝屎尿了。
躺在地上装死的牛翠花早在闻到这股恶臭时,就想爬起来。
但想到儿媳妇之前的叮嘱,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还有就是她还没明白咋回事呢,所以才继续躺地下装死。但听到儿媳妇跟陆时的对话,牛翠花这才明白,原来真的舀来了屎尿,而且还要给自己灌下去?
见马玉芬还想拖延。
旁边的裴大妹早就忍耐不住,几个快步走到小妹跟前。
一把抢过粪勺,并厉声吩咐裴小妹道:“去!把她的嘴巴给我弄开。”
裴小妹那叫个听话。
立马蹲在牛翠花身边,伸手就捏住她的嘴巴,硬生生挤出条不大的缝。
再看牛翠花老脸胀得红,因为过于用力青筋都暴起了。
她明显一直听着,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
只不过到现在,还在努力装死罢了。
“你你你,你们不能这样啊!”早就远远躲开的马玉芬,还搁那块表演“亲情”的戏码呢。
裴小妹毕竟是小孩,对抗不了牛翠花一个老人家的力气。
所以就看两人,一个努力挤开、另一个拼命又闭了回去。急得裴大妹在旁边连声催促,外加一个马玉芬在旁边呜呜呜。
陆时乐了。
挽起袖子摩拳擦掌,道:“让我来!”
起身快步冲了过去,打算助姐妹俩一臂之力。
牛翠花哪里还能装下去,“嗷”地一嗓子、连滚带爬地躲开了。
一双老眼不小心瞅到近在眼前、明晃晃的不可名状之物,恶心地直接趴地上狂呕不止。
“咦,这就醒啦?”
陆时故作惊讶状,然后拍拍心口自夸道:“果然不愧是我!随便在平江城学了几招,这不……正好救了裴家大房的亲奶奶哦。”
真真是,厚颜无耻。
除了当事两人,连裴大妹裴小妹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牛翠花干呕半天,好不容易能站起来。
连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话,只是匆匆瞟了陆时一眼,但佝偻着肥胖的身躯,臊着一张老脸逃了。
哪还记得什么讹彩礼跟红细棉布。
马玉芬眼见婆婆慌乱地逃走,她心里还侥幸得希望能得点好处。
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彩礼看来是没戏了,但那细红棉布总能得几匹吧?
陆时一听气笑。
冷声提醒她,道:“我记得,你家到现在还没还建窑的钱吧?而且,你家既没出人也没出力,难道凭脸大皮厚来讨红布?”
第179章 童生试前后
马玉芬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赤果果的嘲讽。
只是临走前还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家不愿意出人,那还不是你鼓捣族长不用我家的人嘛。”
陆时将她叫住。
笑得不怀好意地问道:“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再听听。”
马玉芬被吓住,胡乱应了句:“我啥也没说。”话都还没说完呢,跟被鬼追似的逃走了。
很快,童生试的县试就要开始了。
临城县内也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因为都知道这次的考题和阅卷都是本县县令大人一把抓。所以大多数学子都想着提前到达,也好从多方面了解这些大人的喜好。
当然,裴青山也参加了这次县试。
为了此次人考试,可以说裴家大房从上到下俱忙得脚都飞起。其他人忙什么不知道,但牛翠花跟马玉芬则忙着四处宣传。
裴家大房马上就要出一个正经童生啦!
还让四里八乡有姑娘的好人家快点准备,最好趁着他家青山拿下童生名号前,赶紧上门定下婚约。否则的话,等他家青山过了童生试,可就看不起她们这些人了。先不说其他村人听到后是什么滋味,反正裴家村里一个个都憋着笑。
都等着看热闹呢。
当然其中也有人当场就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就是我们聪明伶俐的裴小妹跟姑姑裴春杏,就连最含蓄内敛的哥儿裴清雨也忍不住笑得眯起了眼。
你问裴大妹呢?
她当然是被陆时带着到处跑,平江城的宅院是买下来了。可还缺很多东西呢!而且裴大妹可还在她二哥跟前说过,要将后院那么大片地方改造成蔬菜果园哦。所以蔬菜种子果树苗自然在裴家村采买,又划算又有保障。
话说陈家人,当然也得到裴青山考县试的消息。
前面那些天,并不是他们不想动手。而是觉得就这样打几顿,太便宜裴青山那个草木愚夫了。陈大夫人令二房找几个下九流之徒,打算等这次童生试后就对裴青山出手。
“哼,敢拿我陈家的钱不办事儿,那这次出来就别想囫囵个回去!”
陈大夫人发狠似的说道。
底下二房的几人俱低着头,不敢随便说话。
就怕哪句话说错了,刚到手的权力被收回去。至于三房的人,早就被的发出去,守着一些偏得不能再偏的铺子田庄。
而四房的陈景也自上次之后,搬离开陈府。
这会正跟裴清晏交待一些重要的事情,“裴公子,我说的绝对真。三皇子真的来我们这里了,但具体落脚在哪里,还未可知。据那些大户人家传言说是在平江城,但据我看,这种可能很小。”
裴清晏沉吟不语。
其实早在他跟自家亲亲小夫郎说起建州,就曾听闻三皇子被派来江南之事。当时他也略有猜测,江南几处关键之地,其中就包括了平江城这片。
现在经陈家小叔的印证,那么……
“您看……我们是不是要、在这方面下把子力气?”陈景右手狠狠地一抓,面露凶狠之色。
“不急。”
裴清晏摆摆手,反而提出他的要求。
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不但不要往那儿使劲。相反,陈叔你以后只需关注,千万莫要轻易插手其中。”
陈景一脸失望。
犹疑片刻反问道:“裴公子,这明明是个好机会。为何你?”却不愿意借势呢?或者是他少年从商太久,所以商人的圆滑劲一时半会没法改掉。
裴清晏则很有耐心。
细细解释道:“现今朝廷权势并不十分明朗,而当今几位皇子也各有所长。现在就去靠拢,一是我等无权无势,不一定会得到重视。二是我本人是打算走科举之路,在没有站到高处前,我是不会轻易选择哪一方。”
陈景恍然大悟。
再看向眼前的裴清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同时又为自己的目光短浅而自责,暗暗下定决心:今后定不能再犯此类错误。
三月江南多雨雾,云湿竹帘欲沾衣。
临城县的广聚轩内,却是一派热闹的场景。
自美食节圆满结束后,王掌柜也深受喜堂似的棚屋影响,灵光一闪后,竟在广聚轩宽阔的门前也照样搭了起来。别说,远远看去就属他家最气派。
而此时虽有绵绵细雨,也完全没有影响到棚屋下的食客们。
其中也有陆时出力的原因,他巧借这次的县试,以及烟雨江南的特色。
借用了前世某诗人的诗词,以雨赋诗。“少年听雨阁楼上,红烛昏罗帐,中年听雨寄舟中,孤雁叫西风。”直接做成大大的横幅,悬挂在广聚轩最高处的檐下。
并百金求下句。
一时间竟让整个临城文人都沸腾了。
好诗!
所有文人学子初看或者初听到这句诗词后的感觉。
便当他们听说,写这首、哦是半首诗词的居然是一个哥儿。一个个从刚开始的沉默片刻,随后便演化成巨大的追捧。
虽然……但是。
虽然只是一个哥儿,但是这人也太有才华了吧?
并且,就算这位哥儿才比天高,但但是……因为身份原因他可不会参加科举啊!无形中就少了一位绝对竞争对手,怎能不让这帮学子文人欣喜若狂呢。
但陆时搞完这些东西,挥挥衣袖坐上马车就离开了。
只留下身后的功与名。
等裴清晏听闻这消息时,陆时的大名已经不知不觉传遍整个江南。
这天,县试正式开始。
头一场是正场,如果录取可以直接参加府试了。第一场是招复,第三场再复,第四跟五场则为连复。每场都只考一天,天没亮就得点名入场,当天交卷。第一名为县案首,如裴清晏当初就是。
裴青山吭哧吭哧连考五场,最后一场差点就撂挑子。
但有裴铁柱父子俩盯着,他想撒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而这俩父子想得倒挺一致,多考一场多一层保障。
如果陆时在场,肯定会说一声好家伙!
搁这儿叠buff呢?
还五成,流弊!
三日后放榜,裴青山心里没底,所以拒了家里其他人,独自跑到临城县。等他好不容易挤出来,却是一脸的失魂落魄。
毫无疑问,他又又一次落榜了。
裴青山不想回家,害怕面对家里人的变脸。
也是,他也清楚家里为他花了大半家底,就为了能考上童生。可现在他又一次失败了,想想都知道以前的优待肯定全没了。
就在这时,突然从前面冲来一人。
第180章 裴青山被设计,初尝风月
裴青山没注意,直接被撞得一个趔趄。
直接转了个方向,还往前晃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脚,抬头就骂:“你个龟儿子急着投胎啊!”转眼那人就跑得没影了。
裴青山骂骂咧咧地整理衣服,忽然闻到一股异样的香味。
抬头一看,嗬!只见这条街上飘红挂粉,楼上廊边还倚着好几个漂亮姑娘,正在那里莺声燕语地招呼楼下的人。
这里是?
裴青山前后看看,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自己被人不小心给撞进花街了。闻着这阵阵脂粉的香气,听着耳边娇媚入骨的声音,裴青山的脚就不受控制地往里走去。
楼上的姑娘长得可真俊啊!
稀里糊涂中,裴青山就被人莫名的拉进一家青楼内。他正惬意地享受莺莺燕燕的拉扯,其实这是人家正经的拉客手段而已。却被目光毒辣的老鸨一眼识破,只扫了一眼但看出这是个穷酸,根本就不是有钱人。
“先说好,我这里的姑娘陪酒有陪酒的价钱,陪睡是陪睡的价钱。”
老鸨直接伸出肥白的右手,“进了我的门,先付了银子再点人。”
裴青山傻眼了,木讷地伸手摸了摸袖子。
里头仅剩下两钱碎银子。
家里给的那几两银子早被他随手就花了。这还是跟裴家三房之子玩乐学会的做派,否则当初作为酬劳的二百两也不会那快就花完。
“嘁!”老鸨看出这人是想白嫖。
把手一抬,尖着嗓子叫道:“来人哪!给我把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给我去出去!”立马从后面跑来几个露出半拉胸脯的壮汉,高声应道:“来了!兄弟们,上!”
扑面而来的一股土匪风。
裴青山哪见过这阵仗,吓得两腿直打摆子。
还没等他求饶呢,只见那几个壮汉拎胳膊的拎胳膊,提腿的提腿。就像逮只小鸡仔一样,将裴青山远远地扔了出去。“扑通”一头栽在土里,等他再爬起来已经是满头满脸的灰,难看之极。
“呸!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眼见那几个壮汉进了门,都看不到身影后,裴青山才敢小声地咒骂一句。
他没有发现在旁边的小巷口正蹲着两人,正在那儿交头接耳呢。
其中一人纳闷道:“这破货怎么就被丢出来了?”
另一人眉毛都挤成川字,想了想试着猜测道:“难道是原先三房给他的银子,花光了?”不得不说这人真聪明,一猜就对。
“不能吧?”前面那人有点不相信。白花花的三百两银子啊,一个乡下泥腿子怎么可能花得那么快?
两人商量了半天,眼见裴青山拍拍衣服上的土,起身就要离开。
“不行,不能让他就这样跑了。”
其中一人急了,站起来就往外面追去。
另一人嘴上哎哎叫着,也跟了上去。
前头那人追上裴青山后,在他肩膀上一拍。然后故作亲密地凑上去,小声问道:“哎!小兄弟,你刚才是不是想玩女人?我跟你讲,刚才那楼你可进不得。那都是有钱人的销金窟,任你有多多千万两银子都填不满哦。”
裴青山刚开始还想不认,但听到后面却暗暗庆幸自己还好没进去。
却忘了他哪来的千两万两银子,袖子里也就两钱而已。
“谢谢你啊。”
裴青山不怎么有诚意的道谢。
但很快就被这人三言两语给哄到很偏僻的一处黑巷子,据他说这里的姑娘又便宜还好玩。裴青山也跟就三房之子喝过两次花酒,哪有什么见识。就这么乖乖跟着这人进了其中一间破房子。
一进门,眼睛就看直了。
原来里面坐着两个女人,全身上下只穿了个俗艳的肚兜。虽然长得不好看,身上看着也不怎么干净。但头回见女人身体的裴青山早就按捺不住,感觉全身都像着了火似的。
那两钱碎银子便归了两女人。
几时能有双飞燕,春宵好梦一两声。
而破屋门外,带路那泼皮得逞的一笑。然后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摇晃着手中的银子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原来这就是陈家二房设下的毒计。
因为这泼皮惦记裴青山那三百两,所以才有了前头将人撞进花街。本想借那青楼里相熟的老鸨,将银子套出来。没想到却被这人早就花了,真是可恨。不过也不算太坏,至少他们按照主家要求将人骗到这私窑里。
哼哼,只怕这人好好的进去,等出来就算是废喽!
裴青山厮混了一夜后,等出了私窑才发现他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有。在城门口晃荡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七叔的牛车。死乞白赖地硬扒上车,就这样厚着脸皮混回了村。
刚到村口,便看到村里人见他就捂嘴笑。
裴青山这才从七叔口中得知,自己落榜的事儿早被传回村子。而且因为奶奶跟他娘大嘴巴的到处传,所以现在村民们一见他就幸灾乐祸。于是他便怪上了牛翠花,要不是她到处乱说,自己至于被到处笑话嘛。
话说陆时也早就得知裴青山落榜之事。
但也没放在心上。
自打上次灌金汁事件后,裴家大房可真的老实了很多。甚至连村里遇到,也远远地就绕开走。
但他不代表家里其他人哦,裴小妹听到裴青山回村了,脚底跟抹了油似的窜出了门。
姑姑裴春杏刚好从外面忙完回来,一个闪眼连拦都没来得及。
不由地抱怨道:“这小妹也越来越野了。”
陆时本来脸上还带着笑意,听闻这话嘴角便敛起。
看着裴春杏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小妹本来就小,她几岁呀?以前是我们家日子过的不好,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你不觉得,小妹她现在才有点小孩的样子吗?”
所以自己过的苦日子,就不要拿来往晚辈孩子身上套了。
陆时发现,他这个姑姑人是善良。
但这种善良往往多用在外人身上,对自己家人却要求极为严厉。跟村里那些自私的妇人比起来,姑姑这样的女人似乎很好。但那也只是外面人的看法,但对自家人来说,却很不公平。
凭什么要让这种“好”让外人享受,而自家人却要受其苦?
陆时这样想,便直接说了出来。
裴春杏听后半晌没吭声,陆时也不逼她,留下她自己慢慢想清楚。关于这个姑姑小时候吃过的苦,他在自家相公嘴里也听过很多。
同情是一回事儿。
但绝不能放任她将这种苦带进,这个好不容易才起来的家里。
第181章 鸡飞狗跳
其实像姑姑裴春杏这样的女人很多,比如山上做饭的麦穗嫂也算一个。
陆时没想着马上就能改变她们的思想。
毕竟老一辈的思维几乎固化。这也是为什么,美食节叫姑姑陪他去,而后却换成裴大妹的缘由。
裴小妹很快一溜烟的又跑回来。
刚进院门便只看到裴春杏,张口就问:“姑姑,我二哥呢?”
裴春杏心里百感交加,连小孩都知道谁对她最好。可自己却……在她自省的片刻时间,裴小妹就已经把屋里屋外转了个遍。
回头看到自家姑姑还在愣神,于是好奇地凑上前道:“姑姑,姑姑!”说着还伸出小手在她在前晃了晃,那样子甭提多可爱了。
裴春杏回过神。
便问道:“你这么着急找你二哥,有什么事儿?”
她只是随口一问,不料却问出个真相。
裴小妹到底还小,早就忘了陆时不让她告诉家里其他人的叮嘱。所以一五一十将二哥让她盯着裴家大房的人,防备她们再出什么幺蛾子说了出来。
裴春杏听后脸都红了。
回想刚才陆时居然没有因此说自己,心里越发的自责起来。
等裴大妹回来,她便将心里疑问说了出来。
不料,裴大妹沉默许久后,在裴春杏慌乱的目光中,才徐徐反问道:“咱家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姑姑你都忘了吗?”
裴春杏从没有忘记过,于是赶紧解释道:“我没有忘!我知道你是想说我不知感恩,但我真的很感激时哥儿,对他我从没有什么不满。”
裴大妹叹气。
果然姑姑根本就没听懂她的话,想想二哥大概也因此才头疼很?
毕竟是长辈,说话重不得也轻不得。
“姑姑!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裴大妹没好气道。“我没有说您不感恩,相反!你是太看重我二哥了,所以说话做事情才老以你的想法衡量。这样是不对的,你这样是把我二哥排到这家之外啦!”
裴春杏怔住。
她自问,自己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情?
又听裴大妹道:“我二哥也是这家人,你老是这样区别对待,你让我二哥怎么想?二哥更希望我们大家,活出自己的活法来。而不是像姑姑你这样,要求这样要求那样。”
裴大妹说完赶紧深吸了口气。
她好慌,居然敢对姑姑这样说话。天哪!姑姑不会发火吧?然后像以前的奶奶那样用藤条抽自己吧?
小心翼翼地偷眼瞄过去,却发现姑姑居然一脸呆滞。
似乎真的在想什么?
裴大妹趁机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扭头一看,嗬!姑姑就跟庙里的菩萨一样,这是入定了?
裴大妹其实在心底还是很感谢大姑,以前多亏她经常送些吃食。但二哥跟她跟小妹不一样,唉!什么时候姑姑才能明白这点呢?
话说陆时出门透气,顺便去找裴小妹。
没想到小丫头脚挺快,几句话的功夫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然后就看了场闹剧,原来裴青山回家后,裴老爹得知他把钱全花光了,最后还是白蹭七叔的牛车回来。气得拎起烧火棍就打,然后一追一跑,撵得满院子跑,那叫个鸡飞狗跳。
后面还跟着两婆娘。
牛翠花在前面大呼小叫,马玉芬后面连声喊不要啊不要。
这动静闹得有点大,很快就将满村看热闹的男男女女招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都想看清楚些,甚至有些调皮的孩子爬到院门外的大树上,看得是喜笑颜开,时不时还说上几句,跟现场解说似的。
陆时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画面。
刚巧,裴老爹大概是气糊涂了。竟对裴青山骂道:“你看看你,哪点比得上老二家的那个!人家十四岁就考上童生了,你呢?”
把陆时直接给逗笑了。
这人无论人前还是人后,可从没夸过自家相公。哟呵,今天这是天边下红雨了吗?
裴老爹这句话也引起周围村民的一片哗然。
就有人抱不平了,故意大声道:“裴铁柱!你以前可从没说过人家秀才公的好话啊。”
“是啊是啊。”后面立马一群应和声。
也有人趁机讥讽道:“他怎么可能替秀才公说话呢?真要觉得人家好,也不会把人逼得最后跟他家分宗。”
裴老爹人没打着,还惹来一身的臊。
一张老脸也丢尽了,干脆扭头躲进里屋继续装聋作哑。
牛翠花赶紧一把将裴青山拉到跟前,心疼地摸上摸下。嘴里还不停叨叨着,“宝贝孙孙有没有伤着?”马玉芬也不甘示弱,在另一边又是帮儿子擦汗,又是整理并不凌乱的衣服。
同时还点个眼药。
“婆婆,你看公公这么生气,那咱家青山以后还读不读书了?”
牛翠花牙一咬,发狠道:“读!为啥不读?以后还要接着考,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考。我就不信我家青山这么好,怎么可能考不上。这次考试肯定有问题,不知道哪个黑心肝的害了我家青山,他才没中。”
她的话吓倒了一片人。
这种话也敢拿出来往外说,这女人怕是活腻了。
只见“呼啦”一下,人群全散了。一个跑得比一个快,生怕被扯进牛翠花的口舌官司里。
陆时在外面听到后,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女人不就是指桑骂槐,说是自家相公捣鬼嘛。她也不想想,裴清晏不过是一介童生,何德何能插手县试?
过了好几天,裴青山才好意思出门。
不过依旧是一路被村民取笑,开始他还不服气地顶几句。可说的人多了,裴青山便闭上嘴着阴沉着一张脸。
但他运气不好,偏偏遇到了狗子娘。
狗子娘因为被他娘马玉芬利用,心里还存着气呢。一见面张口就是嘲笑,“哟!我道是谁呢,这不是裴家大房的童生老爷嘛。”
裴青山黑着脸杵在原地,也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瞪着她。
狗子娘哪能将他这副样子看在眼里。
脸俱然一变,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还真以为你是天上的什么星哪?也就你那不知廉耻的娘说得出口。不想想就凭她那德行,她那肚子里能揣个什么种儿?”
这话说的太恶毒了。
裴青山听着听着,两眼充血,看着甚是吓人。
但狗子娘还在那块儿骂得尽兴,完全没察觉到这人已经很不对劲了。
突然,就听裴青山怒吼一声,“你去死吧!”说着便发疯般地冲上来。
第182章 杀人啦
狗子娘长得本就瘦小,直接被撞出去老远。
刚好撞到路边一棵老树干,然后眼见身子一软,便无声无息了。
……
看到这一幕,裴青山充血的眼睛才吓得清明起来。
他他他,他杀人啦!
裴青山左右一看,居然没有人经过。
于是转身就逃进旁边的树林里,头都不敢回一下的延着树林向村外跑去。
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眼,他以为死了的狗子娘的手忽然握紧。
这里刚好在村子边缘,裴青山前面也是被村民挤兑烦了,瞎逛在此处。没想到一时半会竟然无一人路过,可怜狗子娘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好在快晌午时分,终于从路尽头传些笑闹声。
很快出现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原来却是裴大妹领着小妹买完菜种回来。裴小妹在前在撒欢似的连蹦带跑,偶然一眼便看到树下的狗子娘。
于是惊讶道:“姐!姐,那个人真懒,居然就那样躺在地下睡觉。”
裴大妹应声看去,不由眉头皱紧。
“这人,怕是晕过去了吧?”
等过去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狗子娘?”裴大妹没想到会是她。只是这人怎么会晕倒在这里?而且看起来一身土,脑袋上好像还肿了个大包?
“你快去叫姑姑。对了,让姑姑多带几个力气大的。”
裴大妹赶紧吩咐小妹道。
她们两个女孩可抬不动这么一个大人,哪怕她再瘦。
裴小妹转身就跑去叫人了。
但她们姐妹俩却都没有注意到,应该昏迷的狗子娘却悄然眯起一只眼睛,明显听到她俩刚才的对话。
其实在裴家姐妹俩还没走过来前,狗子娘就已经醒了。本来还在心里怒骂那个狗东西裴青山,却听到裴小妹的声音。
她心里一动,立马想到裴家大房为了那个狗东西家底都快赔干净了,而且还欠村上一大笔建窑的银子呢。就算她吵上门去,光牛翠花那张臭嘴她就吵不过,更何况还有个阴险的马玉芬。
还不如趁机赖上这两姐妹,她家现在可是肥得流油呢!
暂且不提狗子娘装昏迷打着坏主意,再说裴小妹跑回去叫人。
说也巧,半路上正好遇上回家做饭的姑姑裴春杏。一听说狗子娘倒在树下,立马招呼了几个热心妇人跟来帮忙。
而此时的陆时还在家中,对此一无所知。
等裴小妹带着人刚到树跟前,那狗子娘便“及时”地醒来。
“哎哟哟!”只见她捂着脑袋,表情痛苦地睁开眼睛。仿佛突然看到这多人站在面前,一脸被惊吓的表情道:“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裴春杏笑着刚想解释。
却见狗子娘突然眼睛直盯向裴小妹,抬手指着她尖叫道:“是她!是她把我晕的。”说着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就要冲过去抓住裴小妹。
……
所有人都惊呆了。
裴大妹也是,边拦边厉声质问:“我说婶子你胡说什么?我家小妹跟我一直在起,而且我们也是刚回村才看到你晕倒在这里。”
裴小妹还挺机灵。
看到狗子娘扑过来,小身板一闪就躲到了姑姑身后。探出头应声道:“就是!要不是我姐好心,让我去叫人,你还在这里躺尸呢。”
狗子娘气疯了。
躺p的尸!
自己还特娘的活着好好,这死丫头居然敢咒自己。
她却忘了,自己才是最忘恩负义、还想反过来讹人的那个坏人。
“我呸!就是你,要不是你撞晕了我,你姐怎么会好心让你去叫人来救我?我说的难道不对?”狗子娘看向跟来的几个妇人,反问道:“你们说!如果是你们,会平白无故地跑去救人?”
那几个妇人不约而同的闭紧嘴马,生怕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而裴家姐妹被噎得不行。
就算她们现在说会,狗子娘也肯定会胡扯一通。
裴小妹不服气躲在姑姑身后,跳着蹦子道:“你胡说!我们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躺在那里了,我还以为你偷奸耍滑想跑这里睡懒觉呢。还是我姐聪明,一来就发现你是晕倒的,哼哼!早知道那会儿我就叫我姐别救你了。”
姑姑裴春杏想息事宁人。
拉了把裴小妹让她安静,然后冲着狗子娘笑着安抚道:“她狗子娘,你这样也不是办法。你身上还有伤,要不……先回村里把伤口包扎一下吧?还是身体要紧。”
这下,可让狗子娘给逮到了机会。
“看!连你也觉得是她们的错,对吧?”说罢得意的扬起下巴,宣称道:“否则你干嘛这么着急地给我包伤口?不就因为自家人才知道自家人嘛!就是她撞晕的我!”
姑姑裴春杏张张嘴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好像刚才也没说什么吧?
而身边几个妇人看向她的目光也变了。
再看,裴大妹裴小妹两双眼睛俱幽怨地看过来。
尤其是裴小妹,两眼汪着泪伤心道:“姑姑,连你也不相信我们了吗?”
裴春杏顿时一个头有三个大,她就不应该开口说话。
狗子娘见状,气焰越发嚣张起来。
直接要挟道:“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吧?”来不及等人家回话呢,就直接狮子大张口道:“我也不多要,你们就随便拿个五百两银子吧!好歹我这也是条人命呢,这死丫头可是奔着要我命来的。”
什么?
她这话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住了。
五百两?
这妇人也敢说!
她咋不直接抢呢?
姑姑裴春杏彻底傻眼了,她从没有跟这样的泼妇打过交道。所以没想到,只是自己简单一句劝和的话,事情竟然就变成这种局面。
裴家姐妹俩据理力争,但怎么可能争得过不讲理的泼妇。
狗子娘也豁出去了,满心满眼都是那明晃晃的五百两银子。至于丈夫的怒火和铁拳,也一并被她遗忘到爪哇国去了。有了五百两她还怕谁?大不了抱着儿子自己过。
虽是在村边,但这里动静太大,很快就招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
一时间有人帮裴家人说话,但也有那心眼不好的居然出声帮狗子娘,眼看人越围越多,俨然跟唱大戏的台子般。
“我不管!今天你们要不给我五百两银子,我就去告官!”
狗子娘得意地扫了眼越来越多的村民。
有意威胁道:“裴春杏!你可要想清楚喽,你们家两个姑娘要是进了大牢,名声可就全毁了。到时候看哪家人还敢娶她们?”她不信了,话都说到这里了对方还敢不低头赔钱。
也有那眼界灵光的,悄默默地转身跑去告诉陆时。
第183章 这婆娘死要银子
话说陆时还在家里整理小吃食。
美滋滋的准备带给自家亲亲相公,好好给他补充下营养呢。
就听院外传来呼喝声,“时哥儿!快出来,你家人出事儿了。”陆时手里刚夹起的吃食,“啪”地一声就掉地上。
“怎么回事儿?是我家的谁?”
陆时来不及放上碗筷,就直接冲了出去。
得知居然狗子娘搞出来的事儿,讹上的还是自家小妹后,陆时的怒火可就压抑不住了。
村里三害又跑出来害人了!
“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陆时刚说完却又停下脚步,转身来到邻居裴二虎家,托林氏去叫薛大强父子俩。他自己则跟着人往村边赶去。
等到地方,远远地便看到大树下分成两边的人群。
裴小妹猛地看到陆时后,“哇”得大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往他身边跑,嘴里还委屈地直叫:“二哥!二哥……”满肚子的委屈没地说。
陆时眼圈都红了。
心疼的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安慰。
心中暗恨:该死的婆娘,居然把小妹欺负到这种地步。
裴大妹倒还算镇定,但眼角也泛着红色,明显受了委屈还让自己强撑着。而姑姑裴春杏还试图跟狗子娘说理,看得陆时心头直发闷。
“二哥,我、我真的没有撞她。”
裴小妹在他怀里,带着哭腔诉说道。
“嗯,我知道。”陆时拍拍她,给予了更加坚定的回答:“我相信你!”
裴小妹顿时停止了哭泣,抬起一双哭红的眼睛,闪闪发光。
话说狗子娘看到陆时的第一眼,立马就想缩脖子。
忽然想起那白花花的银子,瞬间嚣张气焰又暴涨了起来。
眼睛一瞪,双手插腰地质问道:“你来也没用!你家小妹把我撞晕了,我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们家就必须赔我五百两银子!”
陆时冲她露齿一笑。
搞得狗子娘又是一激灵,但银子的力量让她很快又支棱了起来。
陆时顺手将裴小妹抱在怀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故意颠了颠。
大声反问道:“你说是我家小妹撞晕的你。我就问你,你那么大个人,就我家小妹这小身板,怎么可能把你撞倒,而且还能撞晕过去?”
是啊。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反应过来。
一个个看看小小只的裴小妹,再扭脸看看双手插腰的狗子娘。额!就算狗子娘不高也不胖,但也不是这么个小人儿就能撞倒的吧?何况还被撞晕了?
“我我……”
狗子娘一时慌了神。
眼珠一转,干脆胡编乱造道:“那会我踩到块石头,刚好没站稳。才没防备被你家小妹给撞倒了,然后……然后刚好滚到树跟前撞到了头。对,就是这样!”
陆时冷笑一声。
道:“不就要去告官嘛!你当在衙门里办差的捕头都是吃素的吗?就凭你身上的痕迹和伤,他们就能推断出伤你之人的情况。绝不会是我家小妹这种身量板。更何况……”
狗子娘听后,紧张地盯着他。
围观村民也听得津津有味,就跟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一样。
陆时故意大、喘、气道:“更何况衙门里还有专门验伤的仵作,别说你个大活人的伤。就算是那已经不能、喘、气的死尸,他也能给你查个一清二楚。现在,你还觉得凭你就能将人都糊弄过去?”
狗子娘有点傻眼了。
她一个村妇哪里知道中间还有这么多道道?但她依然不死心,于是松口道:“那、那我也受伤了呀,你不赔我五百两。你少说也得给我三百两吧?我总要去治伤吃药的吧?”
众人皆倒。
头上一个包就得三百两,这伤也太重了。
陆时冷眼看她。
狗子娘的气焰又缩了一丈,嚅嗫道:“那就一百两?不能再少了,再少我都买不了补药了。”其实她是想给狗子存媳妇本,顺便自己再吃好的。
陆时冲她呲牙一笑。
吓得狗子娘倒退两步,奈何以前造成的阴影太大。
于是气焰又缩小了一半,“那、那就五十两吧?”此时她再没之前的嚣张,一心只盼着好歹能从对方手里扣到银子就好。
“二哥,她男人和狗子哥来了。”
裴小妹忽然趴在陆时耳边小声道。
陆时不由地笑了。
果然不愧是他的小妹,这机灵劲像他。斜眼看去,果然就看到薛大强带着儿子正匆匆赶过来。
于是故意使坏道:“你居然到现在还想要银子?”
狗子娘瞪着眼睛看他,心里直叨叨:我当然想要银子,要不干嘛使这么大劲赖上你家。
就在这时,就听身后一声熟悉的怒吼。
“你这个婆娘!又跑出来闹啥?还不给老子滚回家去,你再敢出来闹事儿,小心老子休了你!”
薛大强真是气极了。
他每天在外面忙死累活的想多赚点钱,瞅瞅这婆娘天天干的都叫啥事儿?生怕这个家不散是吧?他就不明白了,怎么就有人不肯好好过日子呢?但让他更加没想到的是狗子娘到现在还嘴硬。
明明吓得直打哆嗦,但还白眼一翻道:“我干啥?我在要银子!你没看见我都受了多大的伤?这是他家人弄的,得赔我……三十两银子!”
薛大强被气了个仰倒。
这婆娘死要银子,命都不要了吗?
过来的途中,他已经听好事儿的村民说过这事儿。虽然心里也奇怪这婆娘没事跑村边干嘛,但他也知道裴家姐妹一早出去收菜种的事儿,所以根本不可能撞晕她。
而且裴家村是不会让陆时有事的,更可能因此事将他家直接除名。
那可真真是会要了他们全家的命啊。
“你到底回不回家?”
薛大强黑着脸,怒问道。
狗子也是一脸悲愤地望向他娘,忍不住质疑道:“娘!你还是我娘吗?”
回头看了眼裴小妹,才转头看向他娘:“小妹她人多好,你怎么能这样害她?娘,你知道吗?前个儿她还偷偷给我拿了块烤肉吃,你呢?你怎么能转过头就害她呢?你,你这样……让儿子以后怎么做人哪!”
狗子娘心虚地看了眼她儿子。
但还是被那白花花的银子晃了心,于是牙一咬心一横道:“二十两,我只要二十两银子了。你,你就不能看在我已经受伤的份上,发个好心吗?”
哟嗬!
又一个学会道德绑架的。
陆时笑了。
反问道:“弄伤你的又不是我,也不是我家人,你凭什么因为你的伤就要来讹我家的银子?”
狗子娘依旧不死心。
眼一闭,道:“十两!就十两啊,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啥了吧?”
第184章 休妻还是除族
这降低都快赶上跳楼价了。
陆时冷酷无情,道:“我一个大钱都不会给你!”
向这种人妥协就是助长对方气焰,让她尝到一次甜头必然不会罢手。有一必有二还有三,最后就会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扒在你身上撕不下来。
狗子娘没想到他会这么头铁。
继续降低道:“你家都那么有钱了,怎么就不能赔给我一点?我要的又不多,要不、五两!就五两,行不行啊?”
把看热闹的村里人全都看乐了。
前面那几个帮狗子娘说话的村民也不敢再帮腔,事情已经被陆时的几句话说得很明白。她们再要帮忙说话,那就真的是昧了良心了。
看她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丈夫薛大强实在看不下去了。
主动开口道歉道:“对不住了,时哥儿。”,说罢过去想将人扯走,同时低吼道:“你丢不丢人呐?赶紧跟我回家!”
狗子也苦着一张脸拼命地劝。
“娘,我们回家吧。你别再这样、这样闹了,长我求你了。”长这么大,他还是头回觉得这么丢脸。
狗子娘还心存侥幸,在她看来离要到钱就差一步。
所以哪怕被丈夫强行抓着胳膊一路拖着走,她还回头冲着陆时可劲地喊。“三两!我就只要三两,行行好你就给我吧!”后面跟站的狗子羞愧头都不敢抬起来,如果可以他恨不能直接用手捂着他娘的嘴巴。
跟来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都忍不住开始笑话狗子娘。做人无耻到这种地步,也让他们这群田地里抠食吃长见识了。
狗子娘最后都叫到半两银子了。
眼看自己就要被拖回去,但而陆时几人只是远远看着。突然就爆发了,气极败坏下,便胡乱骂起来:“陆时你个xx养的!这么点钱你都舍不得给?赚那么多钱顶p用!都特么拿去买棺材吧……”
薛大强想堵住她的嘴都没来得及。
陆时脸色大变。
快步走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也跟着围上来。
薛大强知道大事不好,立马抽了狗子娘几巴掌。
扭头就道歉:“时哥儿,你千万别生气啊!别听这婆娘胡咧咧,她脑子糊涂的狠,回去我就好好收拾她。”说完可怜巴巴地瞅着陆时。
陆时可不想再惯着这家人了。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再不出手惩罚一二,恐怕还会有很多人觉得他们家软弱可欺。
“人前教子,背后教妻。大强叔,这次我不能给你这个面子。而且狗子娘又不是第一次讹上我家,可你嘴上答应有结果吗?”
面对陆时的质问,薛大强那张黑脸都臊成黑红色了。
“还是请族长评判吧。”
陆时冷眼看着这一家三口,如果狗子娘没占到便宜,他们父子俩也不至于如此放纵她。
薛大强这下是真后悔了,低头看着手上的婆娘,真想直接打死她算了。
狗子眼看大人的脸色不对,心慌之下竟转头找裴小妹求救。“小妹!你看能不能帮我——”
陆时看在眼里,却没吱声。
他也想看看自家小妹在这件事情上会做出什么选择。
不料,裴小妹却直接打断狗子的话。
高高地扬起小脸道:“不能!”
陆时在心里暗暗点了个赞,不愧是自家小妹,像他。
狗子一脸失望,居然反过来质问道:“为什么?我们俩以前不是玩得挺好吗?你只要、只要帮忙说句话,我娘就不会被族长罚了。”虽然不清楚后果,但以前几次开族堂那几个都没落到好。
嗬,果然。
熟悉的道德绑架啊!
以前对这孩子的好,现在反过来成了他拿捏的底牌咯?
有其娘就有其子,以前看这个狗子外表还是好的。现在看来似乎看走了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裴小妹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气哼哼道:“你娘刚才欺负我的时候,可没想过咱俩一起玩的事儿。而且还想从我们家骗五百两银子呢!”
小妹虽然年纪小,但也朦胧地感觉到五百两很多很多,很可能让她家变回以前的样子。她不要!不想回到以前那种日子里头,所以此刻在她眼里,所有想害她跟家里人的,都是大坏蛋!
包括眼前的狗子,以后再也不要跟他好了。
狗子肩膀一垮,他知道小妹以后再不会理自己了。
刚好是午时时间,所以很快就找到族长开了族堂。听完陆地的解释,又听取了裴家姐妹俩人的叙述,所有人心里都涌出一个疑问。
“狗子娘,大中午你跟到那偏的地方干嘛去了?”
族长的这句话,顿时让所有人眼睛直发亮。一个个闪动着八封的光芒,齐刷刷看向狗子娘,当然也有个别几个瞄向她丈夫薛大强。
其实这是陆时前面悄悄提醒族长的。
你不是想害我家人么,那我就先让你身败名裂一下。至少得让她真心感受到害怕,而且背着这口锅,看全村谁家婆娘还敢跟她说话。在村子里,一个人如果被这样孤立,别说害人了,生存都会很艰难。
而薛大强心里早就藏着这个疑问,但没想到会当众被说出来。
一时间也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说!你跟到那地儿干什么去了?”
狗子娘胎彻底慌了,吓得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最后还是在薛大强的铁拳之下,才支支吾吾地交待了。原来她还是盯着裴青山去的,想借机嘲笑他,撒一下对马玉芬的气。
众人哗然。
真没见过这么狼心狗肺的人,以前她家狗子还跟着裴小妹蹭吃蹭喝呢。以前几次算是小吵小闹没真的害到人,但这次居然还想把人家妹子送进大牢。
这女人心真黑!
“所以,是裴青山害的你,你却反过来咬上我家大妹和小妹?”
陆时故意问道。前面在村外时,还有不少村民站到狗子娘那边说话。所以他才要当众把事实摆出来,省得那些人在背后嚼舌根子。
狗子娘不敢抵赖,赶紧点点头。
最后族长拿出两个结果让他们选择,一是全家除族,给他们几天时间搬出裴家村。
薛大强一听眼珠子都红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族长又说了第二个,那就是休妻。
这次却是狗子娘不乐意,从地上跳起来又跳又喊。甚至连薛大强的怒喝跟拳脚都没管用,反被她挠了个大花脸。
第185章 府试前
薛大强被围观的村民嘲笑不已。
甚至还有性格耿直的婶子直接指出来,这都是他自己惯出来的毛病!
陆时悄悄将这几个敢说真话的婶子记下。
还是铁面的里正赶到后,直接让人将狗子娘拿下要送官。
这才把她给吓住,哆哆嗦嗦地表示愿意被休妻,这事才算完结。
经此一事,裴家村的人连裴小妹都不敢轻视。陆时要的就是这种结果,他要所有裴家村的人都知道:这就是真的激怒他的后果!
自从穿到这片古代时空,陆时最在乎的就是,眼前这几个家人。
谁敢碰她们,那就是在揭他的逆鳞。
话说狗子娘在家硬赖了几天,眼看没办法继续赖在家。于是哭哭啼啼跟儿子告别后,拿着一纸休书就冲到裴家大房家里头。
扬言她是被裴青山害成这个样子,所以要么赔钱,要么她就住下不走了。
陆时听人说后,忍不住为她点了个赞。
有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嘛!
听说裴家大房都快被狗子娘折腾疯了,担心跑掉的裴青山却被闹腾地没法出去找人,那日子过得天天就跟戏台子似的。
惹得村里人没事就跑过去,然后在院外围成圈听免费的大戏。
陆时听是听了一耳朵,便没再放在心上。
他现在有顶重要的事情要做,譬如研制给自家亲亲相公的营养食品。
试了很多种之后,陆时最后选择了前世最最着名的:牛肉干!
当然他做的不只有牛肉,当然还有猪、鸡、鸭、鹅种类繁多,就不一一举例说明啦。
将肉切成条状,然后放锅里加葱姜蒜香料、还有必不可少的茱萸大量,大火烧开后撇清沫子,然后压成小火烹煮个把时辰。等入味可嚼后出锅,撒少量咸盐,碾细的香料茱萸粉,每根都裹上一层白芝麻。
放置阴凉处晾成肉干,须定时翻晾去水气。
经过两三天的尝试,陆时终于成功做出一大盆各种肉干。为了方便携带,还请姑姑她们专门做了好几个可收口的布袋。绳子一收,挂腰上挂书袋边随便挂哪里都行,真真是读书科考居家之必备零食。
准备够至少半个月的肉干后。
陆时就准备叫上大妹一起上路。
不料,这次却被裴大妹坚定的拒绝。
“我已经跟七叔约好啦!听说再往远处走的几个村子,有能结果的果树。”裴大妹一脸兴奋道。
“结果的?”
陆时愣了下,难道古代这会就有这种移植技能了?他自己就是农业的,但对历史不大了解,尤其是现在这种似乎还是架空古代。
“昂。”
裴大妹还沉浸在马上栽了果树,今年就有果子吃的快乐中。
陆时见状,不得不提醒她。
写了满满好几大张移植果树的注意事项后,了解真相的裴大妹也很快从欢乐转成满脸的失望。
“今年真的吃不上果子了吗?”
陆时被她逗笑了。
忍不住伸手在好挺翘的鼻子上一刮,才调侃道:“你就想啦!想想看,挖那么大一棵树哪能不挖断树根的,还要移到陌生的土里。这就跟人断胳膊断腿一样,能救活就不错了。
你居然还狠心的、想让一棵生了大病的树当年就结果?未免太贪心了些。”
裴大妹被他说得脸都红了。
娇嗔地斜他一眼,反驳道:“我哪有那么狠心。”嘴上这样犟着,但手却很老实地将那几大纸说明、小心地收进怀里。
得知陆时要去看大哥,裴小妹也缠着想跟着去。
想到妹妹也很久没见到自家大哥了,陆时便爽快的答应了她的请求。
把裴小妹乐得一蹦三尺高,只不过旁边的姑姑笑得有些勉强。自上次狗子娘闹事后,小妹就跟她不像以前那么亲香了。
陆时看在眼里没吱声。
有些事情还得自己想清楚,别人说再也劝再也也没用。
哥儿裴清雨听说小妹也要去,担心她太调皮闹人。于是干脆找里正借了牛车,一起出发刚好还能顺便多送一车洞子菜。
陆时笑得眼睛眯起。
这样“贪财”的雨哥儿,他太爱看了。
且说裴清晏在白鹭书院,完全不知道狗子娘闹事儿。这是因为陆时提前跟裴家村人打过招呼,就怕这些闹心琐事打扰到他。
此刻,俩夫妇又一次心有灵犀的各自隐瞒。
只为对方活得舒心。
今年院试的题府台大人审卷,宿舍四人帮也就裴清晏拜访过他本人。还有自家小夫郎摸底,再加上他深入了解过曹知府的文风特点。所以这些天以来,裴清晏给其他人做好几套针对性的练习题。
书院山长得知后专门让人抄了一份,看后大加赞赏。
据说那位神秘人也同样夸赞不已,甚至让人传话。说他近日有事不大方便,待府试后再行邀约之举。
临城县县令听闻也不甘落后。
立刻手书邀请函,请他务必在府试前一聚。
其实是想把手上的资源介绍裴清晏,当然顺便来一场友好的“学识”交流。重点是:得让这位少年才俊上台讲解下破题、承题、起讲、入题等等,一条都不能放过。
“不行,你这个跑题。”说的是朱逢人。
“空有华丽而无实。”许长平轻吐气,看来自己还有个华丽啊。
然后转眼看见薛正,已经身体板得笔直。
裴清晏眉头都快皱出个大大的“川”字了,其他两位睁大期待的双眼。
这位也是个学霸哎!
好期待,想看!
大学神打压小学霸的场面哦。
裴清晏轻叹一声,惋惜道:”写得很实!但过于朴素板正,并不利于官场那套行事。”他是在点醒对方。“而且!”扫了眼旁边看戏的俩只,指出重点:“曹知府当年是榜眼出身,年轻时也是个风流才子。所以喜找摛章绘句风格,词藻华丽尤甚。”
“那清晏兄呢?”
小学霸薛正有些不服输的反问道。在他看来裴清晏的文风更甚,笔锋犀利直戳人心,用一针见血都不足以形容。
果然,就见裴清晏长叹一声。
自我检讨道:“我下笔太重,还需雕琢润色。”
行吧,老大都这样说了。他们这些菜鸡继续下苦功夫吧。
而薛正却陷入深深地自我思考中。
连让他最佩服之人都知道自省,那自己呢?
似乎好像……在这一刻,薛正忽然脑袋里灵光一闪。
第186章 二进院了不起啊
薛正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板正,不就是他最大的缺点为、或者说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裴清晏头疼地看着其他两只。
朱逢春跟许长平还没有形成自己特有的文风,许长平还好点,至少懂得借他人之长。但朱逢春就太让人头疼了,文章乱不说,这底子也太差了吧?
两人在他烁烁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裴清晏再次叹气。
只能暂时将重点放在薛正身上,意有所指道:“自古少年多俊才,但大浪淘沙尽,你们看有几人高中?几人登上高位?最后青史留名的也不过数人。你们可知其中道理?”
薛正略有所悟的轻点头。
自小苦读的他对史记也略有所涉,所以当然记得上面寥寥数个名字。以今代古,像现如今自己听闻的才子名人,多得如过江之鲫。前古想必也常如此,但你看那正史所书上,留下大名的又有几人?
又听裴清晏道:“皆因,不知变通之理。”
许长平也禁不住的点头,这就是他曾经只想躺平的原因。
奈何缘份误人呐!
少年不知世情恶,一个不小心让他认识这仨。
悔恨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提前打的一二?早知道仨人有俩都是品学兼优的,打死他都不会进这个四人帮宿舍啊!
尤其还有个不知世情的棒槌。
许长平嫌弃的将目光转向朱逢春,却见这人还瞪大迷茫的眼睛,一脸的“我完全没听懂”的表情。
“嘶”感觉牙更疼了,好想打人!
裴清晏扫了眼他们二人,心时略感觉安慰。还好,还好!至少还有两个听明白的,孺子可教。
至于还在那努力瞪大眼睛的朱逢春。
裴清晏再次长叹一声。
只能努力试着引导,“先不的主考官的喜好,就说你们自身吧。是不是都有个人的喜好,如薛正少言喜静,好读些地方志与杂事。”
薛正听后,顿时两眼发光。
何时这人竟将自己了解得如此透彻?
性子了解倒罢了,毕竟平时他们几个相处最久。可他自以为将看杂书之事隐瞒的极好,却不知何时竟被裴清晏察觉了。
想到此,薛正不由暗暗心惊,越发感觉自己比对方差得很远。
面对薛正惊诧的目光,裴清晏只是淡淡一笑。
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也不差多少,他早就发现薛正此人心细如发、做事周密。所以才愿意更多的提点对方,若能携手共进,以后必是朝堂之上最合适的伙伴。
“清晏!那我呢?你快说说我吧。”
朱逢春向来不肯慢于人后,一脸兴奋地催促道。
额。
许长平抚额,这货也不自我反省下,至少问之前先照照镜子可成?就他那张啥都摆在脸上的性子,需要别人看吗?
但,出乎预料的是。
裴清晏还真就认真评判了一番。
“你,心思单纯,但有一颗赤诚之心。”眼见的朱逢春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边上了。话锋忽然一转道:“但你读书只求一知半解,耐心不足。而且练字这么久,你也只做到了周正而已,并无个人风骨。”
这方面甚至远远落后于薛正。
他因家境贫寒,才导致没有多少练字的机会。但自从入了书院进步神速,甚至快要超过写着一手飘逸美字的许长平。
眼见得刚还笑容满面的朱逢春,瞬间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裴清晏叹气,这人如此喜好外露。
高中做官,真的适合他吗?
想了想又作罢,好在有他们三人看顾,顶多再多盯着点吧。
转眼点向最后那个,“还有你,许长平。”
许长平赶紧冲他直作揖,口中讨铙道:“我懂我懂,我平生无大志、生性懒惰嗯嗯还有点不学无术?好嘛,好美食喜华衣爱看话本子,算不算?”
行吧。
裴清晏暂时放过了他。
见三人各自都有所领悟。
才点开主题道:“所以你们看,我们都有喜好,更何况上头的主考官。有人喜欢文章里的花团锦簇,也有人喜欢朴素无华。
所谓投其所好,如果喜华丽你却写的质朴无华。想想看几千人的卷子,若是第一眼就不合考官的眼缘。即使你写得再好再有理,也有很大可能被画叉。”
讨论到三更天,四人才睡下。
天擦亮,又是四人帮宿舍先起,让其他学子看到纷纷报以各种复杂的目光。
这特么也、太卷了。
下月就是府试,他们几人都是童生不必参加。但也有各处的邀约,所以四人商讨后决定,在府试前去趟平江城,好探个路。
许长平忽然想起母亲的嘱咐。
赶紧道:“我爹娘在平江城赁了一进一出的小宅院,到时候大家就住在我那儿吧。”
裴清晏微微一笑。
看到此人的笑容,许长平心里有些发紧。
总感觉人要说些惊人的话语,果然就听这人故作不经意状,道:“不必!我家小夫郎前个已经买下二进院的宅子,不如住我那里,宽敞!”
额。
就你会炫。
二进院了不起啊!
看着此人完全没有吃嫂夫郎软饭的自觉,许长平真想揭竿而起,戳穿他!但立马就想到对方的睚眦必报,只能郁闷地闭紧嘴。
只有朱逢春挺乐。
在他看来两兄弟都有宅院,简直太好了。到时候随便他想住哪家就住哪家,但是!自己当然只会坚定的选择住进裴家宅院,原因再简单不过。
“那大妹也会搬过来吧?”
会吧会吧?
看着朱逢春期盼的眼神,裴清晏终于忍不住出手了。狠狠给他了个脑嘣,清脆又响亮。才悠悠警告道:“你以为买二进院是为何?”就是为了防你。
裴清晏完全忽略这只是巧合。
“她只会呆在后院,而你!给你小心点,好好在前院钻研你的学业吧。”
裴清晏最后放话道。
……
这话说出当天,便迎来了陆时一行三人。
裴小妹远远看到自家大哥,便跳着脚欢乐地招呼道:“哥!大哥,我们在这儿,你快点出来呀。”
看到如此活泼的小妹,裴清晏也眼带笑意地勾起嘴角。
多亏了自家小夫郎,才将小妹养得这般可爱、这般好啊!目光瞬间就移到了陆时脸上,就跟粘住似的再也挪不开了。
陆时禁不住脸上微烫。
哎呀,这人!也不看看周围,还有好几个熟人哪。
这次要商量去平江城的事儿,所以四人帮宿舍全体都出动了。只是朱逢春没看到裴大妹甚是失望,想问人却没人理他。
小妹跟围着好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陆时……
甭提了,两人的眼睛都快要粘在一起了。
第187章 闻声知雅意
朱逢春看了看安静站在一边的裴清雨。
挠了挠头,还是硬着头皮上去搭话道:“嗯,那个雨哥儿啊!”
裴清雨正含笑看着陆时三人,忽然被打扰吓得就是一抖,还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当看清居然是憨子朱逢春。憨子二字是大妹常说,害得他一看到这人,心里就忍不住冒出这两字。
正在疑惑间,却听这人问起裴大妹为何没来。
于是便笑着告诉他,道:“大妹要去买些果树,好种到平江城的宅子里。”
“买果树?她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朱逢春一脸的心疼,他家里有好几个山头种着果树。也就是一封信的事儿,多少车果树都能拉到平江城啊,哪需要大妹到处去找。
裴清雨不好接这话,只能尴尬地将目光投向陆时。
裴小妹眨着天真的眼睛,仰头反问道:“我姐买果树,为什么要先告诉你呀?”
刚好那边也说好了去平江城的日子,听到他们的对话齐齐扭头看他。
裴清晏眉头一挑,反问道:“你这是打算跟我家大妹做生意喽?”所以千万别说免费送,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但朱逢春哪能听懂他的话外音。
张口就想说不要钱,被眼疾眼快的许长平一把捂住嘴往旁边拖。同时笑着打圆场道:“别听他乱说,他家那果园离得多远,等送到平江城黄花都凉了。”
朱逢春还不服气,“呜呜吱嗯啊……”虽说远了,也就一两天的车程。
裴小妹还以为这俩在逗着玩,笑着拍着小巴掌起哄。
陆时看着乐不可支。
赶紧出声解释道:“切莫介意,这是我家大妹跟我的协定。”
见自家相公也看向自己。
陆时笑着解释道:“当初我跟大妹买下那宅院,大妹觉得后院更适合种些菜和果树。平时也能吃点新鲜,看着也算赏心悦目。”其实是裴大妹想省点钱。
“我便将打理的事儿交给她,但同时约定必须她亲手完成,不得借助他人。”
原来如此。
在场都是聪明人,立刻明了他的用意。
裴小妹听到这话,眼睛睁得滴溜溜转,俨然也打起了小主意。
这时,许长平忽然想起老父的来信。
便有意问起平江城的美食节。
闻声知雅意。
裴清晏想起这人曾扬言会接替里正爷爷的职位,猜出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便径直揭穿道:“你别话他乱扯,他就是为他家打听火锅烧烤的入门。你忘了?他爷爷可是伏狼县里正。”
说着还将陆时拢在怀里,一副对付狼的态度。
许长平正笑得如沐春风呢,被他这么一顶直接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干笑几声,直接承认道:“他说的没错!所以去平江城后,我爹娘很想见见嫂夫郎,当面谈最好。”
陆时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儿啊!
要知道伏狼县也属于曹知府的管辖区,目前只有临城县的火锅烧烤起来了。但其它地方还没设点,而平江城也只有广聚轩有开分店的意思。
于是爽快应道:“这个可以有!”
同时提出建议道:“不过我觉得,如果能把曹知府也加进来,是不是更好些?”
曹知府?
其他三人皆惊,惊讶于他们的嫂夫郎似乎跟知府大人有点熟?
除了裴清晏,一脸的与有荣焉。
朱逢春终于脑子灵光了,立刻叫道:“还有我,我爹娘!”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朱逢春顿时觉得自身金光闪闪。
炫耀道:“你们难道忘了?我家可以世代经商,别说几个饭馆酒楼。如果我能去京城赶考,我爹娘说了可以把店开到那里呢!”
行吧,知道你家有钱。
“可以有。”陆时也两眼直发光,再看朱逢春可不就全身冒光嘛!这就是个金娃娃。
裴清晏看得眼睛疼。
赶紧把自家小夫郎拉回来。
然后提醒道:“你家是世代经商,但你爹娘可没有。”据他了解,为了朱逢春的学业,他父母放弃了在家族掌权。所以就算真开店,也只能挂在家族其他人身上。
“但他们也可以去平江城的吧?”被打击了的朱逢春讪讪道。
却被裴清晏断然拒绝。
“不行!”
他现在可不想让对方爹娘见到自家大妹。
“你现在以学业为重,你爹娘更在乎你上进。”找的理由也没谁了。
离商定的四月十八去平江城,离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月时间。
几人商量着需要准备哪些物件带过去,陆时忽然看到寡言的薛正,猛然想起他的夫郎顾青。
于是问道:“到时候你可要将你家夫郎一起接来?你放心那宅院地方大,再来几个也住的下。”
刚好可以跟他作个伴。
薛正大概没想到会问到他家夫郎,楞了下。然后赶紧作揖,道:“怕是辜负了嫂夫郎的美意,我家中还有老父需要照顾。所以……”话虽未尽但意思很明了。
陆时多少有些失望。
想到每家情况不同,越发庆幸自己穿来就遇到的是裴清晏。
说完正事,陆时才将准备好的营养肉干拿了出来。立刻引起其他三人的哄抢,这让他想起来之前广聚轩大掌柜扯着袋子不撒手的样子。
真让人哭笑不得。
“这些是给你们饭后加餐用的,别当饭吃行不行啊?”
陆时只能无奈地在旁边叫道。
裴清晏只欣赏了一下小夫郎着急的模样,很快便出手将肉干全抢了回来。
而对其他三人的不满,淡然地丢下一句。“没听到你们嫂夫郎说的话吗?以后每顿饭后来领就是。”
行,知道你最护你家小夫郎。
碍于某人的睚眦必报,其他三人只能悻悻然看着。
分别时,陆时不舍地告诉自家亲亲相公,农忙在即,所以去平江城之前自己恐怕没时间再来看他。
裴清晏听后越发心疼不已。
竟在心底开始默默盘算起,能腾出几天时间出来,回去跟小夫郎一直忙活。
回程,陆时想起广聚轩那机灵小伙计的话。
据他说,有人在县城花柳巷持到过裴家大房的裴青山?因为这事,他还专门拜托大掌柜私下悄悄打听,等一有消息便转告自己。
陆时打的主意便是祸水外引。
第187章 裴家大房的闹剧
回到裴家村,陆时便打发裴小妹出去玩。
当然,他私底下可是给小妹交待有任务。
那就是把“有人看到裴青山在县城花柳巷”的事儿传出去。不论裴家大房还狗子娘听到,结果一定有趣。
晚膳前,陆时抽空又做了一大锅猪肉干。
刚好看到姑姑忙完回来准备做饭,便拉上她跟着学习厨艺。
他打算将这个做法教给姑姑跟雨哥儿,再招些村民打下手,准备给县城的广聚轩供货。
肉干刚出锅还热腾腾地冒着白气,裴小妹就一跑三跳地回来了。
“哇,二哥又做好吃的肉肉了?”
裴小妹蹦到厨房,看到后惊喜地叫了声,同时眯起眼陶醉的深吸一口。
“好香啊!”
她调皮的样子把姑姑裴春杏也逗笑了。
忍不住在那小脸上轻轻一捏,嗔怪道:“就你嘴馋。”但手上还是将还没来得及晾晒的肉干塞进小妹嘴里。
“唔唔好次,嘻嘻嘟嘟。”谢谢姑姑。
借裴春杏做晚饭的功夫,裴小妹趁机拉着陆时的手跑到里屋。
然后小小声地咬耳朵道:“二哥,我让虎子他们跟全村小孩说。所以肯定不会有人发现,是我说的哦!”
说罢,扬起得意的小脸等夸奖呢。
陆时心都快化了。
夸赞道:“你真棒!做的很好。”说罢忍不住伸手将小妹搂进怀里。
又一次rua了又rua,狠狠地过了把小妹瘾。
家有小妹的快乐,你们不懂!
此刻的陆时,俨然就是前世所说的宠妹狂魔。
但!依旧不能改变他让裴小妹,天天立正站军姿扎马步的“狠心”。如果不是裴大妹忙于采购中,也早被他拉来历练了。
果然,如陆时所料。
第二天就听到裴家大房的闹剧。
马玉芬先从小孩那里听到消息,她立刻回家跟公婆商量。
裴老爹的意思是让大儿子裴大伯偷偷溜出去找人,让牛翠花跟马玉芬想办法支开狗子娘。
本来这主意还行。
可惜,马玉芬不乐意啊!
这几天她都快要被狗子娘气死了。
这死婆娘跟疯子似的一改以往胆小怕事的性子,天天跟自己较劲。
尤其是那张破嘴满口喷粪,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可她还得受着,因为公婆怕刺激到狗子娘更收不了场。
这不机会来了嘛。
所以马玉芬为了躲祸,死活都要去县城找儿子。理由就是她儿子她最心疼,必须亲眼看看找到儿子。否则她啥活儿都不干,就等着儿子回家。
这下,一向在家横行的牛翠花都拿她没招。
“你个死婆娘!就是想偷懒不是?我呸!我儿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个破落货。”
牛翠花再不甘心,也只能在嘴上骂骂咧咧的同意。
不过因为天黑的缘故,所以一家人商量等明天天没亮前就走。于是当天就让马玉芬做了一锅还算丰盛的晚膳,准备再安排牛翠花盯住狗子娘。
饭菜端上桌后,狗子娘看了直撇嘴。
但不影响好快速伸出筷子,从盆子里挑了块最大最肥的肉,吃得吧唧吧唧响。
这就样嘴里还挑嫌道:“你们家也太小气了,我都来了几天了。今天才知道做点肉给我吃,哼!这才几块肉啊?
怪不得你们家发不了财,发财的是你们小儿子家呢!看看哪怕人家父母死的早,也耽搁不了他家赚那么多钱。”说到最后,她心里还可惜最后没讹上那家人呢。
“你!”
牛翠花哪受过这种气啊,哪怕是陆时也从没在嘴上这样骂过她吧。
裴老爹磕了磕烟锅子,重重地咳嗽一声。
马玉芬眼珠一转。
趁机点火道:“是是是,你说的对!你也知道他家有钱,何必老呆在我们家呢?”
说着抬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哽咽道:“你也知道,我家哪里还有钱呢。所以为什么不想想办法找那家人要点钱,哪怕扯根汗毛,也比我家大腿粗啊。”
狗子娘捡肉的筷子顿住。
但很快又被不多的几块肉给引走,吃的同时还翻了个大白眼。
悻然道:“你以为我不想啊!没见我费了那大的劲,最后——”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说漏了嘴,立马卡住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但这话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啊。
让这家人听到,那不是刚好能赶自己走了嘛!
狗子娘气恨恨地瞪了眼马玉芬。
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贱人又想害自己。
后面干脆不说话,只一味地低头猛吃,连最后肉菜里的那点汤都被好倒进饭里,搅了搅又吃了大半碗。
“嗝!”
最后打了个极为响亮的饱嗝,狗子娘满意的拍了拍撑得不行的肚皮。
牛翠花看着都快要吐血了。
忍不住嘀咕一声。
低声咒骂道:“咋就不吃死你!饿死鬼托生的。”
却被狗子娘听到。
立马瞪着一双小眼睛,反问道:“你说啥?有本事儿再说一遍!大声点。”只见她摆出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
裴老爹瞟了儿媳妇一眼。
马玉芬赶紧出声打圆场道:“她狗子娘,我娘没说啥,就是……她大概没吃饱所以叨叨还想吃点吧?”
说着便冲着婆婆牛翠花使劲扔眼神。
“嘁!”
狗子娘露出鄙视的眼神,掏着牙缝起身就去里屋躺懒去了。
自从她赖进这家后,就发现这一大家子就是欺软怕硬!只要自己横起来,就没一个敢当面接话的,哼哼。
留下裴家大房一家子又气又恨,都不想开口说话。
裴老爹吧嗒了下烟锅。
然后小声吩咐道:“还不收拾一下!你俩晚上就别睡了。等明天一早天黑,就赶紧去县城找青山吧。”
他也是刚才被狗子娘气狠了,这才没忍住现在就交待起来。
只是让堂屋里的裴家人没想到的是,狗子娘刚走到旁边的屋子。忽然想起还有那锅汤没喝完,立马返回想再舀碗肉汤给晚上备着。
却没曾想,居然让她听到这家人私底下竟然瞒着她。
裴青山跑到县城里了?
还是在花柳街?
那能是什么好地方!
狗子娘虽然不常出门,但县城里的花柳街还是听过一耳朵的。不就是比青楼低贱的私门窑子嘛!
狗子娘悄无声息地又摸了回去。
小脑袋里开始猛转,在她看来裴青山能偷跑到县城,还跑去花柳巷去玩女人。
身上肯定有钱,而且还不少吧?那她不就可以趁机要他赔钱?自己是被他害成这样子,所以就算告官,官爷肯定帮自己不会帮他!
狗子娘想好后,于是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第188章 可让东家海赚了去
第二天送走儿子儿媳,牛翠花才发现狗子娘也不见了。
这可要了她的老命喽!
用脚丫子想都想的到,那婆娘肯定听到什么,然后追着儿子去县城了。
“老头子!不好啦!”
随着牛翠花一声大吼,裴老爹刚点上的烟锅“啪”地一下掉地上了。
“你个泼妇!说话就不能小声点?”
裴老爹现在是越来越不耐烦这个媳妇了,想想之前那多事,哪件事儿不是她招惹出来的。
牛翠花哪顾得上这个。
于是嗷嗷叫着说了,狗子娘追着儿子去了县城的事。
这下,裴老爹的脸都快黑成家里那口锅的锅底了。但也因为牛翠花毫无遮掩的嗷嗷叫声,也很快将这件事传遍了整个裴家村。
计划很成功。
陆时表示非常满意,让他没想到一下引走了仨人。
且不提裴家老夫妻俩慌做一团,后面一连几日,陆时都忙着带姑姑跟裴清雨学习熬制各种肉干。
目前也只做出猪牛羊几种肉干,像鸡鸭鹅这类家禽的做法还没研制出来。目前做出来的也只能放置两三天,还必须在阴凉处放置。很不利于远途运输,也就是说只能在周边县城投放。
陆时只能作罢,打算将这个直接卖给广聚轩。
中间还发生了一件事,让陆时对裴清雨完全改观。那还是一大早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刚出门不久的裴清雨突然转回家,身后还带了几个打扮不一样的人。
“雨哥儿?你这是?”
陆时戴着厨师的白帽子,一手还拎着把大汤勺问道。
裴清雨将身子让开,介绍道:“他们是香酥斋郑掌柜推荐来的,说是想谈下火锅跟洞子菜的事儿。”
本来为是问枣糕跟桑葚果酱方子,没想到来了个大拐弯。
陆时感觉腰差点都给拐折了。
将手里大汤勺交给姑姑裴春杏。
陆时出了厨房,直接问最前头衣着最显眼的那位:“请问你们是从哪听说我家有洞子菜的?”火锅在美食节后几乎传遍平江府,倒是洞子菜也只在县城里的广聚轩专卖。
来人客气地先拱了拱手。
这才道:“借香酥斋东家之口,我等才得知那洞子有自你手。”
而后,陆时才得知。
原来那香酥斋乐家也是个好吃的饕餮客,私底下跟广聚轩大掌柜关系还颇为不错。
眼前这几位正是附近几个县城里小有名气的酒楼,跟香酥斋定膳前点心时听东家说了一嘴。
陆时想了想。
正色道:“哥儿在这里先多谢几位赏识。不过……”
话音一转,道:“我跟临城县广聚轩掌柜签有契约,所以几位若是真想谈成,还须先去广聚轩一趟。”
然后看了看裴清雨。
这才道:“雨哥儿,不如你抽空带几位去找广聚轩的大掌柜?”
“行!广聚轩这些天生意不错,刚好我再加送一车。”本以为内秀的裴清雨会拒, 但出乎意外的他却轻快地应了下来。
陆时眉毛一挑,欣喜地看向裴清雨。
忍不住赞叹道:“可以哟,我的雨哥儿。”
近乎于调戏般的语气,让裴清雨瞬着红了脸。
趁人不注意时,他只能嗔怪地瞪了陆时一眼。
在后头的交谈中,陆时得知香酥斋东家居然是个大能人。那人虽做的就是价格低廉的普通人跟少数富贵之人,但却把他的点心推到大半个平江府的酒楼饭馆。尤其是得了陆时的枣糕桑葚果酱的方子,更是大力推广。
“可让东家海赚了去!”
领头的酒楼采买满脸的羡慕嫉妒。
陆时心里一动。
忍不住打起了小算盘,他一直找的不就是这条推广线嘛?前头的美食节也罢,四里八乡宣传的火锅传说也罢,为的不就是把火锅烧烤推到更多的地方。
后悔了。
错失一个亿。
当初为毛没有跟东家多交流啊啊啊!
说话的酒采买多有眼色呀,立刻看出陆时的心思。
于是主动献起了殷勤,道:“我听东家多次提到过哥儿您哪,他还一直想机会再跟你道歉。可惜你太忙了,后面这不是把事情都交到……你家这位手里来着。”
说着惋惜地看了眼裴清雨,他听香酥斋伙计提到过人,性子太腼腆了。
陆时倒不觉得。
送果子的时间多早啊,那会儿还是雨哥儿刚接手,哪能成长的那么快呢。
不过,陆时已经决定去的东家谈事儿。
当然必须带上他家亲亲雨哥儿,毕竟事情谈成的后续还得交给雨哥儿来操作啦!可以说,陆时现在将自家亲亲相公“有事尽量麻烦别人”的嘱咐,发扬光到到了极致之境。
裴清雨很快收拾出一牛车的洞子菜。
然后便带着几人前往县城,陆时怕他遇到裴家那几人,那是叮咛了又叮咛。
姑姑裴春杏见状,越发用心学起肉干的熬制。
这个家人人都有事儿做,而且其他人也越做越好。只有自己老扯后腿,所以其它事没做好,那她就努力学好厨艺,好歹也能帮到这个家里头了。
但陆时转手又交给她一个新任务。
“你是说,让我找几个婶子媳妇来帮忙打下手?”
裴春杏又惊又喜。
惊得是她只想努力学好做肉干,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当主勺。
喜的是这家里又多了项收入,而且看以后情况肯定能赚很多。同时还要再招人,刚好还能让村里人多几个赚钱的人。
陆时假装没注意到她的反应。
故意做出发愁状,问道:“姑姑,你……能做好吧?”
裴春杏脸发直发烧,立马承诺道:“时哥儿,你放心!这次我肯定能做好,绝对不会再出现以前那些情况了。”
经过前面那些事儿后,再加上大妹之后拉着她说的心里话。裴春杏是真的明白过来,自己以前不以然做出的那些事儿有多烦人,也多伤家里人的心。
陆时并没马上相信她。
反而认真提醒道:“你心善,容易听别人说的话。所以这次在挑人上头,一定要先在私底下多多了解这个人的品行,这比其他什么都重要的多。”
“嗯。”
裴春杏用力点头。
同时已经在心底开始想,要用哪些办法挑人品好的?
陆时这边忙个不停。
却说白鹭书院的裴清晏也没闲着。
这天一早,刚准备去晨读着的裴清晏,却被书院山长特地请到后山的逸园。
“夫子早!山长早!”
裴清晏不动声色地一一行礼。
他刚到逸园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除了几位熟悉的夫子和山长大人外。
最边上还有位锦衣公子跟他身边两位侍从。
第189章 贵人就是三皇子
“快坐!”
让裴清晏跟诸夫子没想到的是,山长竟主动起身相迎。
这就……让人汗颜。
裴清晏哪敢居大,赶紧再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并口称不敢。
山长回到旭日东升群山的画屏前的正座,招手示意裴清晏坐在他对面的尾座。那位“贵人”则位于山长左手边,身后俩侍卫守得极近。而众夫子左右环绕,刚好与裴清晏形成圈。
裴清晏再行谢礼,才坐下。
此时的望春阁四面敞开,来自逸园的花木草香气徐徐吹过。
好一幅“昨日春雨草木新,香风轻袭阁中客”的画卷!
从山长开口问起那几套习题,中间兴致竟被勾起校考裴清晏的学业。有问有答中,引得其他夫子也纷纷参与进来。那位“贵客”也不例外,常常插进来问那么一句。
山长说到兴处,两眼直放光。
“好啊!若我书院所有学子都如你,那白鹭书院何憾无名。”
说着摸起他那不多的胡须,眼角余光却瞟向身侧的“贵客”。
只不过左右众夫子皆忍不住直撇嘴。
就一个裴清晏就够让他们显眼了,山长还真敢想,竟想让所有学子都有像一样的才能。
简直是痴心犯妄想。
那贵人也被山长这话给逗笑。
试问他从京城一路走来,见过才华横溢的俊才不知几多。
但如眼前这位胸怀沟壑的俊才,还真的是屈指可数。但他心里明白,山长是盼望能替自己多招点人才罢了。
想到裴清晏的家世,贵客越发觉得可惜。
冲动之下便问道:“听闻你娶了个哥儿?像你这般才华为何不娶个好姑娘?”
这话一出,全场静默。
实在是他的话说得太突兀,简直可以说是不合情理。而且除了个山长自知他真实身份,众夫子只知道他是山长请来的极贵之客而已。
山长也被惊得愣住,一时不解三皇子所言为何?
而裴清晏原本浅笑的神情,也完全收敛成一片清冷。
早在进逸园时,他便大概猜测到这位贵客的“贵不可言”。等坐下饮茶问话间,自家山长又处处以他为尊,越发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想。
万万没想到,这位贵客开口问的却是自己家事?
但面上还是恭敬地先行一礼,道:“当初娶夫郎,正是我家最为贫困之时。然夫郎不嫌弃,还处处以我为先,竭尽所能赚取银两,送我入书院,并将我那年幼的二妹带得极好。
甚至我姑姑被凌虐欲绝之时,也是夫郎出手相救。同村裴姓哥儿也是如此,试问有哪家好姑娘,能与我夫郎相提并论?”
众夫子不但听说过陆时,更多的是品尝过他送来的各种美食。
所以在裴清晏说完这番话后,一个个纷纷点头,甚至还有人跟着夸奖起来。就连不明白状况的山长,也是忍不住轻抚胡须直点头。
若是真,这学子的夫郎还真不错呀!
但,侧目看到三皇子紧皱的眉头,心头一跳。暗自思量道:“莫非三皇子竟看中自家这位学子了?非要跟人家沾个亲带个故不成?”
而我们的三皇子却是有苦说不出。
心里压根就不相信裴清晏所说。
在他看来,那些个赚钱的法子应该出自这位俊才裴清晏之手,才对!而那个不知礼数、贪财还胆大包天的夫郎,定是用他美色魅夫。否则好好一个俊才能人,怎么会当众赞美他那个不堪的夫郎?
于是干脆扔给山长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山长摸胡须的手就是一抖。
看来自己果然没有猜错,三皇子是真的看上自家学子,还就非要跟人家沾亲带故啊。
于是乎,硬着头皮开口劝说起来。
在他看来这也算是件美事儿,毕竟被三皇子看上,从此之后便是平步青云直上。但若是拒了,那自家这个学子就太可惜了,怕是要止步于此了啊!
但其他夫子并不知,而且越听越不对味。
甚至有那直脾气的夫子站了出来。
慷慨激昂道:“山长,你这番言辞不妥。那夫郎我等也了解一二,且不说古人有云:糟糠之妻不可弃!更何况那夫郎是贤惠良善之人,你让这学子以后如何做人?又如何再读圣贤书呢?”
山长很生气。
自家这帮老书呆子,真是越读越回去了。
难道他不懂君子六德吗?可是皇权在上,他们这些文人名气再大,也大不过皇权啊!他这是看不得自家学子就此折翼,这才厚着老脸说道说道。
“你闭嘴!”
一气之下,山长也怒了。
“我看你是看的书太多看傻了吧?”斥责的同时,他还瞅着相熟的夫子,盼着他们能出来帮忙劝两句。
那几位夫子也很无奈。
只能硬着头皮,纷纷出声打圆场。
三皇子见状,心里才多少畅快了些。
就说嘛!不可能人人都差错那位不堪的夫郎。这不,至少还有山长跟这几位夫子看透他的为人。
裴清晏不由失望之极。
他早已经猜出眼前“贵客”,正是传说中出行的三皇子。
但没想到,这人竟这般听不得异议、刚愎自用,甚至一意孤行、强人所难!他原本就没打算主动结交三皇子,结果他不就山、山就他?还是用这样让人无法忍受的方式。
裴清晏断然起身。
先行一礼后。
清声道:“恕学子无状!我本为白鹭书院素有贤名,方来求学。不曾想我敬重山长大人,山长大人竟帮人劝离,逼人舍弃贤良夫郎?”说罢,露出失望的神色,直视山长道:“如此,白鹭书院不过如此耳!我裴清晏,不如就此离去。”
说罢转身便要走。
众夫子皆惊,座尾的几位夫子匆匆起身,将人拦住。
什么自家山长、什么贵贵贵客,再贵再重也重不过眼前自家这位学子!正所谓文人多自傲,能被请进白鹭学院的夫子,大多都是“一心圣贤书、无心仕途路”之辈。
此时此景,大概也就如此。
不但让三皇子呆住,山长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方才想起自家夫子们的耿直跟桀骜来。
更有老资格的耿直夫子,抬手直指山长,怒责道:“山长误人哪!还不如就此回家养老去!”
三皇子都看傻眼了。
忍不住怀疑,自己是捅了马蜂窝吗?
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夫子,山长也是一言难尽。
这位老人家可比自己老多了。
第190章 又多了一个小财迷
山长斜眼瞄了下呆愣住的三皇子,眉目乱动的暗示他赶紧撤。
果然,就见那老夫子说完山长,头一扭便转向了三皇子。
山长迅速起身,快步迎上前将人挡住。
“老夫子责备的对,方才是我言辞不妥。我在此,向诸位夫子致歉,还请诸位莫将我方才的话语放在心上。”
好在三皇子反应也算机敏。
见势不对,在两个侍卫的护卫匆匆离开,看他那背影竟有几分慌张。
老头子走了,望春阁内的氛围瞬间变得轻松许多。
而山长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真的闹将起来。也是他太大意了,差点忘记自家这些夫子骨子里有多傲多硬,唉!
好在三皇子也算躲过一劫,没被刚才那位老夫子薅住。他可是亲自领受那位,亲手的“教导”,那滋味自己此生都不想再回味。
话说裴清晏这边闹得差点下不来台。
而陆时那头,俨然不知自家相公初见三皇子也是一塌糊涂。
真真是心有灵犀不点都通,夫唱夫随场玚都是戏!
话说陆时忙着教姑姑做肉干,同时尝试着卤制鸡鸭鹅的胸腿翅。
虽说家禽类的卤制品只能保存两三天,但至少能送到临城县跟周边城镇。所以多弄些口味,也是条正经销路。
然后就听院门外,传来裴大妹的声音。
“二哥,二哥在不在家呀?”
陆时赶忙将灶台交给姑姑,转身迎了出去。
没成想却看到裴大妹红了的眼角,不由心里又急又怒。
“又是谁欺负你了?”
心里迅速掠过村里三大害,以及其他最爱占便宜的主儿。
裴大妹原本还有些伤心失落,但看到陆时一脸怒气后,一路压抑的那点郁闷瞬间化成无有。
“没谁,是我、我自己。”
姑姑听到她俩的对话,也从厨房伸出头来。关切地问道:“大妹怎么了?谁惹到你了说出来,我跟你二哥会替你出气的。”
哟嗬!
陆时跟裴大妹齐齐扭头。
这样的姑姑还是头回见呢,两人不由地相视一笑,心里都有点小开心。直接将裴大妹拉进厨房,三人连忙着手里的活儿,边聊了起来。
原来,裴大妹还真是遇到点事儿。
她坐着七叔的牛车,一路赶到说好的那家果农。结果刚要动手挖树时,却被他家的几个老人给强行拦住。说什么“人挪活树挪死”,说什么都不让她挖果树。
裴大妹气坏了。
质问道:“说好的你家卖树我买树,至于挪活挪死,那都是我自己担着。你凭什么不让我挖树?”
这可惹着了那几个老人家。
一个个冲上来,指着裴大妹就是一通骂。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我们好几辈都是靠这果树过活儿,这树的命就跟我们的命一个样儿。”
“就是!你听听这丫头说的都是什么话?轻飘飘的一句,就关我家的事啦?”
“说的对,丫头片子才不会明白哩。”
这村里人种果树的人家多,一时间竟引来众多人上前理论。
气得裴大妹不想理她们,去找上那家卖果树的人。
结果人家一句“又没签什么契约”,就堵住了她所有的话头。当初就是因为对方用买的少,才打消她想签契约的想法。没成想,这人这么无赖,居然出尔反尔。
陆时听到这里,无奈地伸手戳了下她的脑门。
叹气道:“这下,你总算懂了。我为什么老提醒你。凡事要先签好契约了吧?”
“嗯。”
裴大妹脸红得不行。
但也硬逼着自己仔细想了想,总结道:“还是我没有将二哥的提醒放在心里,所以这次才会被那人哄了。以后做事,我万不能再以少和多,或者其它事而不签契约了。”
陆时笑着点点头。
又提醒道:“其实果树之类在平江城也有卖,听说在城外很多庄子也有。之前我没有提醒你,也是想让你亲自跑一趟。凡事只有自己去做了,才会更明白其中道道,记得才最清楚。”
这条其实是、前世他的实习老师教的。
自己跟裴大妹一样,开始也没放在心上。然后在一次次失败挫折中,才慢慢领会到这句话里的道理。
但,我们的裴大妹想法永远跟他不一样。
“可平江城里的东西都贵呀!”
好吧。
这个弯转得有点大。
陆时无语半晌。
这才慢慢提示道:“平江城里的东西是贵,但你也没提前打听过吧?而且你只觉得村子里的果树便宜,可如果加上运往平江城的费用呢?还有人工钱,千万别觉得你自己不花钱就不算进去,以后很多事你并不能亲力亲为吧。”
裴大妹半张着嘴,傻了好半天。
然后抬手拍了下脑门,一脸恍然大悟道:“哎呀,我怎么把这些都忘了呢?我真傻!”
说着又要伸手,被陆时一把拉下。
调侃道:“别拍了,再拍可就真傻了。”
忙着熬制卤汁鸡鸭的姑姑也跟着笑起来,同时将刚才的话细细地记在心底。
裴大妹后又听说狗子娘裴大伯夫妻进城找裴青山,骂了一句“该!恶人自被恶人磨!”,那气愤的小表情,把陆时姑姑逗得直笑。
当然,陆时并没打算说出他的那些个算计。
后面姑姑主动拉着裴大妹,要教她也学会做肉干跟卤制品。所谓技多不压身,都是她们裴家人,以后自然可以带去夫家。对此,陆时也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他一向主张家里无闲人嘛!
溜达了一圈的裴小妹回来,见状也积极要求参与。
陆时见三人越忙越亲近的样子,心里也十分安慰。于是乎,悄末末地退出来,转到书房准备好纸墨砚台,准备写他的商业计划书。
听到姑姑要在村里找几个打下手的帮手后。
裴小妹先来了主意。
“春生家,他娘还闲着呢!”这里的春生是邻居孙子,儿媳妇林氏是很能干,话也不多。
所以三人立刻都同意了。
归家的裴清雨听后,也根据她送洞子菜的经验,大概推测出以后这些肉干卤制品需要的量。然后按照这些天以来,她们每天能熬制出几锅,推算出刚开始至少需要两到三人打下手。
陆时听后,赶紧更正:“卤制品就不必了。”
四人同时回头,不解地看向他。
裴小妹嘴快,瘪着嘴反问:“为什么啊?二哥,这不是可以赚钱吗?”
好吧,又多了一个小财迷。
第191章 总有人跳出来搞事情
陆时又无奈又好笑。
暗地里自问:是不是以前他表示的太爱钱了?所以才把这一个两个都、呃都带得这么的财迷呢?
“我们不做,一样赚钱。”
陆时才将自己打算说了出来。自家只做各种肉干,然后把这卤制品的方子卖给广聚轩。
虽然不大明白陆时的做法,但几人听从做了些调整,既然只做肉干就不能多招人。
“除了林家嫂子,那就再招一人就行。”
裴春杏再三思忖道。
在她看来,如果只是做肉干的话,每天也就炖个三五锅就够了吧?
陆时没吭声。
只是默默地看向其他几人,裴大妹、裴清雨、姑姑和小妹。
希望她们中间有人,能猜出自己的用意。
没成想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儿,却真真出乎陆时的预料之外。
“我懂了。”
只见裴小妹一脸兴奋地问道:“二哥哥是想让这肉干跟那个火锅,一起卖到所有地方呢!对吧?对吧?”
童言童语。
够直接!
但也戳中陆时真正的心思。
“是。”伸手就将裴小妹搂进怀里rua了一把。这才对其他三人解释道:“就像小妹说的这样,肉干我是想推广到更多更远的地方。”如果能搭上香酥斋东家的线。
“而且肉干保存妥当至少能放一个月左右,可以提前多存些。”
裴春杏等人眼睛一亮。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只招两三个人了。
而且,家里的小厨房也得扩大、至少再多加两个大锅。
“我们明白了。”
几人齐刷刷应声道。
说罢,却又好笑地相互对视,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一时间,裴家小院里传了她们几个清脆如铃般的笑声。引得路过的村民纷纷朝这里张望,一个个心里暗道:怕是时哥儿又鼓捣了什么好东西了吧?
很快,姑姑主勺做肉干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裴家村。
甚至连附近的几个邻村都听说了,每天就有些闲人没事跑来瞎转悠。
为此,陆时还专门让人提醒过里正跟族长,让他们早点成立个巡逻队。一是随时解决村里人的口角跟打架问题,二是重点,那就是防备外村人跑进来使坏。
里正觉得很有道理,立刻拉着族长挨家挨户通知下去。
当然也拒绝了陆时提出的,他负责部分费用的建议。
里正掐细的嗓子小小声道:“山上炭窑给村里赚了不少钱呢!除去给干活人发下去的银子,书墨早就帮我们算出来,至少一半利还多。”这书墨正是族长家的那位哥儿。
陆时忍笑不已。
他当然知道纯利有多少,毕竟家里也有分红嘛。
提醒过里正后,陆时便将此事放下。
有里正跟族长操心这事儿,他当然很放心了。于是重新投入正在撰写中的商业计划,除了要拿去给曹知府看的火锅后续,更添加上准备跟香酥斋东家谈的肉干。
姑姑裴春杏在雨哥儿跟大小妹的帮助下,初步挑选出十人。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她准备私下里挨个都接触下。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人品跟干活好不好,还得自己去试探个个。
看着姑姑她们越发忙碌的身影,陆时也觉得很舒心。
但每每总会有人跳出来搞事情。
这次却是那刘氏,她见裴春杏为了招人手满村转悠。
于是在这天找了个机会,主动找上裴春杏,表示自己也想参加。
看着清瘦下来的刘氏,这让裴春杏也小小地吃了一惊。裴家姐妹俩则一脸警惕地盯着她,生怕这人又来闹事儿,毕竟她是有好几次“案底”的。
裴小妹眼珠一转,便拉着姑姑矮下身子。
扒在她耳朵一通解说。
裴春杏这才知道,刘氏上次在陆时跟前受了不小的刺激。
一路上疯疯癫癫的又哭又叫不说,回到家也没安生,好一通闹腾。折腾到陆家父子,竟听信别人请了神婆子回来,又是跳大神又是给刘氏灌香灰。
“我听说呀,当时她倒是没闹了。但直接翻了白眼,又吐又拉了好几天,人都差点去了。”
裴小妹说得那叫个神采飞扬。
别看她年纪小,但心里门清着呢!
谁欺负过她二哥,小妹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巴不得看到这些坏人得到报应。
“还有啊!”
裴小妹还有件“幸灾乐祸”的事儿没说呢。
“那个请神婆子的话,我听人说是她儿子没相亲成记恨她,这才故意让人传话给他爹的哦。”
就知道那家人没一个好人!
裴小妹想到自家二哥居然在那家长大。想想就知道肯定对他不好,小姑娘越发心疼起陆时。
嗯,下次二哥再揉脸,大不了就不躲了。
裴春杏听完抿嘴一笑,冲裴小妹眨眨眼睛。“姑姑知道了。”,这才回头看向有点为“可怜”的刘氏。
主动问道:“她婶子,听说你家陆放又相亲了,这次应该成了吧?”这是哪疼扎哪儿啊。
嗬,姑姑变厉害了。
裴大妹跟裴小妹瞪着两双惊奇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自家姑姑。
刘氏脸都变灰色了。
忍不住就想起儿子上次的相亲,那都已经是第几次了。想起儿子愤怒的眼睛,还有丈夫越来越不耐烦的样子,刘氏这时的心都快悔抽抽了。
但为了面子,她还是努力撑起点笑容。
道:“那那家人还行,不过……就是要的聘礼太高了。我家现在压根拿不出来。你看是不是……”说罢又趁机顺着棍子往上爬,道:“就行行好,这次就招我去干活吧?”
看见姑姑裴春杏居然露出犹豫的表情。
裴大妹急了,赶紧戳穿道:“婶子,我听说那家人可没看上你家陆放啊!”同时丢给小妹个眼神。
裴小妹秒懂。
立马跳起来,指责道:“婶婶你居然撒谎骗人!”
刘氏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强行辩解道:“我、我没有骗人啊!真的,我家现在、真的拿不出像样儿的聘礼了。而且那家人真的说了这话,只不过、不过我现在想想,估计那也是拿话哄我吧。”
你别说,刘氏现在扮老白莲是越来越熟练了。
要不是知道前面发生过的事儿,看她现在这副做派,还真能把人骗过去。
裴小妹急了。
一把拉住姑姑裴春杏的手。
央求道:“姑姑!姑姑千万不要用她,她、她她就不是好人。”以前把二哥欺负成那样子了,现在还不肯放过。
裴春杏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然后在裴家姐妹俩担忧的目光中。
姑姑裴春笑着对刘氏说道:“对不住了,她婶子。我这块的人手,已经招齐了。”
眼看裴家姐妹俩大大地松了口气。
却听姑姑裴春杏又接着说道:“不过,我听时哥儿提过一嘴。说过不久,山上炭窑上头还要再招些人手呢。”
第192章 裴清晏自请求罚
一时间,让跟前三人齐齐地都提了口气看着她。
尤其是裴小妹都快急哭了。
哎呀,姑姑又要发“好心”了吗?怎么才好了几天啊,这么快就又要犯了?
刘氏却是一脸喜色。
忍不住在心里鄙夷:这女人果然就是耳朵根子软,这不!自己才说了两句好话,就能让她松口了呢。
却见裴春杏突然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看着刘氏。
略带可惜的语气道:“不过你以前做的也太过份了,怕是真的伤了时哥儿的心。”
见刘氏脸色变了又变。
裴春杏这才满意。
继续诱哄道:“如果你以后能表现好一点,没事儿千万别去时哥儿面前晃荡。我呢,可以试着帮你儿子说几句好话,到时候看能不能招人的时候把他加上。”
旁边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裴小妹是气得直跺脚,而裴大妹也拧着眉头不说话。
只有刘氏大喜欢过望。
惊疑道:“真的?你真的不骗我?”本来是想给自己找个活儿,没想到还能遇到这般惊喜。
裴春杏听后,脸攸地一沉。
不悦道:“我裴春杏什么性子,村里人哪个不知道?你这是在怀疑我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你就当我没说,大妹小妹!我们走!”
裴大妹跟裴小妹都还没反应过来,一时间傻呆呆地看着自家姑姑。
倒是刘氏反应迅速。
快步冲上来拉住裴春杏,笑得那叫个满面花开。
语气也是再亲热不过。
道:“哎哟喂!我只是无心那么一说,她姑啊!你咋就生气了呢?”说着反手抽了自已一下,道:“瞧我这张臭嘴,整天就瞎说八道。她姑姑啊!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两人又拉扯了几句。
姑姑裴春杏这才带着裴家姐妹俩离开。
等完全离开刘氏视线后,裴小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姑!你怎么会答应帮她说话,让她那个没良心的儿子去炭窑干活呢?”
虽然姑姑没答应那女人去打下手,但也不能帮她儿子呀。
裴春杏笑了笑。
然后扭头看向一路沉默不语的裴大妹。反问她道:“大妹啊,你觉得我这样做是为了啥?”
裴大妹眉毛皱得更紧了。
她有点感觉到,姑姑的做法似乎有其它意思。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猜到。
而裴小妹则张着小嘴,一脸迷茫地看着两人。
姑姑好笑地看看裴小妹。
这才解释道:“癞蛤蟆爬人脚面上,不咬你但膈应你呀!这刘氏啊,就是这只癞蛤蟆。但她最在乎的就是她儿子,我呢?就是借这点让她平时老实点,别再跳出来恶心时哥儿和咱们家。”
这样啊!
裴家姐妹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刚才差点以为姑姑的“老毛病”又犯了呢。
不过现在看来……
裴大妹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光。
没想到姑姑一想通,出手就是大招。嗯嗯这话还是跟二哥学的呢,听起来挺带劲的。
裴小妹就表现的很直接了。
“刷”地一下蹦进裴春杏的怀里,用小胳膊紧紧地搂着脖子。
嘴里还不惜余力的称赞道:“姑姑你好厉害啊!我真的太佩服你啦!嗯嗯,我现在最最最喜欢姑姑啦!”
几个啊啦嗯,直接将裴春杏的心击得一阵阵酥麻。
小妹这小嘴啊,真是太甜了。
怪不得时哥儿那般喜欢小妹哟,因为她现在也喜欢得不行呢。
这件小事传到陆时耳朵,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激荡。
真好!一家人就应该这样子才对。
尽管家人有时候并不完美,甚至有些举动惹人讨厌、甚至伤人心。但只要能拉回来,只要是真心相待,那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珍贵、更让人感动的呢?
花开两枝,各表一枝。
话说望春阁中,待“祸头子”三皇子离开后。
众夫子围着山长说个不停,尤其以那位最老的老夫子为最!
甚至,手指都快指到了山长鼻子上了。
裴清晏见状,起身走前上,匍匐在地双手相交于身前,重重地磕了三下。
这才高声道:“山长大人!众夫子在上!方才学子已是失礼之极,还请山大长大!众夫子重重惩戒!”
一时间,望春阁内鸦雀无声。
众夫子也是面面相觑,而山长原本干笑着的脸,也慢慢地收敛成一脸的肃穆。
但也有头铁的,譬如那位白发白须的老夫子。
只见他长袖一挥。
一脸的不以为然道:“你又有什么错?本来就是无妄之灾,所谓失礼……”
说到这里,老夫子斜眼瞥向板起脸的山长。
冷哼一声才道:“要失礼也是他们失礼在先,你有什么好道歉的?更别说什么惩戒!”
“并非如此!”
裴清晏一脸认真的解释道:“天下之大,却有无规矩不成方圆之说。所以无论到哪里,是人是物都须讲个规矩二字。”
虽知这位老夫子是为自己好,但他却不能觉得这就依仗。
再次匍匐磕头后。
裴清晏又检讨道:“山长大人乃书院最长,而裴清晏只不过是书院里的一名小小学子。所以!方才那些举止乃是,以下犯上!所以……当罚!”
众夫子听后,俱动容不已。
一个个再看向自家这个学子时,又是一番新景象。
甚至有夫子感慨山长前面说的那句话,若是若我书院所有学子都如他,白鹭书院何憾无名!
而山长求的名,怕指的就是这天下吧?
山长此时心里也是感慨万分,千百滋味涌上来。所以在他的暗示下,就有几位夫子主动出来打圆场。
“哈哈,你也是迫不得已,不为过不为过。”
“对对对,想必山长并不会放心上。”
“没错!你虽刚才举止是有些无礼,但你做的事说的话却是有礼之至啊!”
嗬,最后这位竟夸上了。
山长不满地瞄了最后那位夫子一眼。
心道话:就你会说话,不带这么讨好拉关系的。于是干脆自己主动出击,道:“我虽为山长,但也有错!”
众夫子再次受到了惊吓。
他们虽然皆知自家山长好脾气,否则也招不来他们这一大群才子名士。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山长居然会对底下一位小学子道歉。
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儿啊!
山长可不仅仅只说一句道歉话。
只见他地拱手一圈,一脸诚恳道:“方才我也没有主持公平,失了平衡心,这是我之错,由不得分辨。”
裴清晏哪敢受此大礼。
赶紧再次匍匐回以大礼,才直起身子又道:“另!山长大人为老,而学子我为小,所以!我又犯了不尊老不敬老这错,所以!该罚。”
望春阁内,再次安静无声。
第193章 山长三叹:山长三叹:可教!可赞!可恨!
只听得耳边风吹万物的窸窣声。
阳光透进来照进阁中,竟有种如水中流光在波动之感。
众夫子无言以对,山长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好一通畅快淋漓的笑声,笑声才罢。只见山长抬起手指,遥遥点了点自家的小学子。
朗声唱诺道:“孺子可教也!”
众夫子虽不解,但也认同似的齐点头。裴清晏可不就是孺子,可教么。
却听山长又唱道:“孺子可赞也!”
这就……
所有人齐齐楞神。
要知道这位山长虽脾气好,但能让他称个赞字的可没几人。
只有那白发白须的老夫子,摸着他那雪白的长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裴清晏依旧直跪在地,面色没有丝毫波动。
忽听,山长又咬牙切齿道了句。
“孺子可恨!”
众夫子顿时傻了。
就连刚刚满意抚胡须的老夫子,也是瞬间顿住。表情变化了几下,差点扭曲得不成形。
倒是裴清晏,这时才抬起头。
与山长两人双双对视,忽又同时展颜一笑。
这是什么情况?
却让所有夫子真真看傻了眼。
那位白发白须的老夫子沉吟片刻,忽而也跟着轻笑起来。并首先举起茶杯,朗声应和道:“岂不是可恨嘛!”
而后也有明白过来的夫子,跟着一起举杯。
岂不可恨?
小子可恶!竟然当众不给老家伙面子,当然同时也没给那位权贵面子啦。
小子可恨!小小年纪,竟然比他们这些个老家伙还油。
小子真真恨死个人!江河一浪推一浪,前浪注定被拍死在后浪上。
于是乎。
一个接着一个纷纷举起来茶杯,便以茶代酒敬了起来。
斜阳初挂天幕现,一抹红霞晚来急。
山长最后发话让小小学子裴清晏留下,然后准备散席。
不料中间却出了个异类,正是那位白发白须的老夫子。非犟着性子也要留下,理由找得很牵强:“谁知道山长大人您……会不会故意为难这小子。”
大概太看重眼前这小小学子。
竟让这位老人家不顾颜面的,胡言乱语了一通。
在场的夫子哪个不了解这位,所以一个个很是默契应声称是。就算山长在后面又是瞪眼又是变脸,也没能阻止这位老夫子的任性之举。
只余三人,于是山长直接将人请到自己的私人书房。
问君斋。
裴清晏走在最后,抬头望了眼上面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壮志未酬之感扑面而来,不由心底哂然。看来这位山长大人还真想让书院青史留名,怪不得方才那种情况下也能咬牙低头。
进了一个屋就不说两家话。
等三人坐定,山长也不再遮掩,便将三皇子的身份说了出来。却见一老一小在上没有半分惊讶之色,一时间心里越发百感交集。
老夫子则罢了,毕竟连自己都是从他手上成长起来。
但……
山长将眼前的小学子,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定力、这气度、这容貌怪不得连三皇子都瞧在眼里,想拉成自家人。
而裴清晏面对山长的赞誉,先是谦虚再谦虚。
随后便将他准备走科举之路,并不打算依附谁的想法道出。
“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
山长还没来得及发话,倒是那位老夫子拍案叫好道。
有了老夫子的鼎力支持,山长虽感觉有些遗憾,但也没再提及三皇子。
话题很快就转向教考方面,裴清晏心底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来逸园前,他早已打听好山长的脾性喜好,再加上刚才发生的种种,让裴清晏对山长的反应多了几分把握。
但,事情都怕个万一。
好在事情的发展和结果,都如他所料。
是的,裴清晏来之前就做好的婉拒的功课。虽不知三皇子为何针对自家夫郎?但万事不离其宗,方法顶用就行。
看似少年气盛、做人梗直、对糟糠夫郎有情有意,其实都是他借这些拒绝三皇子的手段而已。
解开结,老少三人促膝而谈。
聊得十分尽兴,直到银钩初挂,学子点灯读书时。三人才如梦初醒,只能依依惜别,终才放了裴清晏归去。
裴清晏回到宿舍,面对的就是三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
只是有关三皇子的事儿并不能提,所以只是简单的说了山长众夫子对自己的校考。
听得三人脸上是变化多端,尤其是朱逢春更是忍不住的咂舌。感叹幸亏是学神裴清晏,要是换他上去那……一定死相很安祥。
话说三皇子匆匆回到山长后院的东园。
便听到随风传过来的说笑声,听得出自己离开后那些人便说开了。
可恨!
到现在,三皇子都没想明白。
明明是一个行为极为不堪,不知礼数贪财还胆大包天的哥儿,怎么就能让那么一个极有才华的男儿痴迷成那样?
当初三皇子因伤重,勉强跟陆时回到裴家村。
中间误会多多,甚至怀疑一开始对方是想杀人灭口来着。好在暗卫及时找到他,也查清楚陆时的情况,才排除了这种怀疑。
但也让三皇子对陆时的最初印象极差。
这才造成对裴清晏越欣赏,便对陆时有多厌恶。直到这次逸园初次见面后,更激发了要解救这位俊才出火坑的想法。
“你说,本宫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难得三皇子会自省,身边的属官看他一眼,回复道:“是。”然后再无其它话。
“你!”
三皇子快被他这位属下给气死了。
完全忘记是他自己嫌弃属下老是进言、劝诫,一怒之下禁了他的言。每次说话仅限五个字,多一个字就要罚。
结果导致这位截然相反不说,还反得很极致。
三皇子不服气。
便将上次的事儿拿出来细细讲述了一番,尤其是说到陆时,语气那叫个气恨。
属官默默听着。
他相信若不是那位哥儿真的将人救起,现在怕是坟前的草都长出来了。
“你说这哥有多可恨?”
属官这才翻起眼皮,在心里数了数字数。
才慢慢开口道:“你被救,是真!”好险,差点字数就说超了。
……
三皇子被噎得不行,拿眼睛狠狠地瞪他。
想了又想,烦躁地挥了挥手。
道:“行了,解了你的言禁。以后跟我好好说话,别再没事儿就气本宫。”受伤归来后,他也是被这属下责备的不行,才动了怒。
现在想来,这哪儿是惩罚他呀?
根本就是反过来罚自个。
不过就像他这属下说的,不管那哥儿如何不堪,救了自己是真,这条是怎么也不越不过去。
第194章 三皇子的偶遇
于是三皇子主动道:“这次就罢了,我、咳本宫以后不会再难为他了。”
想到裴清晏。
又补了句:“嗯还有他相公。”
他其实更在意这人。年少,跟自己一般。胸有丘壑,如自己一般。智勇兼备,一如自己。
属官这才抬起头。
一脸正色地看了看自家主子,深深弯腰行礼。
道:“殿下果然高瞻远瞩、别具慧眼、英明神武……”不要钱的恭维那是顺口就来。
听得三皇子脸都黑了。
这货是,被禁言太久,被反噬啦?
“闭嘴!”
呵斥后,三皇子又怕这货误会,又重回禁言状态。
又补了句:“像这种话以后少说,本宫又不是那等耳根子软、好谀厌直之人。”属官连连称赞,赞得三皇子受伤以来的郁气也散去许多。
让近身守护的侍卫看得也是敬佩不已。
果然,三皇子出行只带了这一位属官大人是有原因的。
大概是自己想通了,又得知裴清晏知道他的身份。于是乎,就出现奇异一幕,裴清晏发现自己似乎经常“偶遇”三皇子?
一次两次,裴清晏假装没看懂对方来意。
问题是这天天偶遇,瞎子才看不出来中间的道道。于是裴清晏在又一次相遇时,也不揭穿对方身份。只是客气地先行了个拱手礼,才直接问道:“请问贵人有何指教?”
三皇子甚喜他这点,懂事!知趣!有眼色!
于是很不见外的邀请对方手谈一局,却被裴清晏婉拒。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不会!并脸都不红的自称,家境穷困初时连纸笔钱都不起,何谈君子六艺。
这内涵人也没谁了。
其实他会。
自进入白鹭书院,裴清晏特意在六艺方面下了番苦功夫。真拿出来,也算得上出色。但绝不是现在可以拿出炫耀,他躲眼前这位还来不及呢。
三皇子想起他的身世,立刻作揖致歉。
倒也让裴清晏另眼想看,忽察觉这位皇子似乎……并不像初次看到的那般刚愎自用。
中间误会当然少不了陆时当初的举动。
两人重新结识,扔掉心结的三皇子表现极佳。
没有皇家人的自居自傲,相反!裴清晏越来越多的发现对方的优点。谦虚却不虚伪,博学却不耻下问,知错就改、嗯似乎口头上绝不认错?
一来二去,两人竟无话不谈。
裴清晏也在对方身上所获甚多,如果说以前对朝廷之上只是初识。那么现在通过三皇子,他已经能构架出一个简单的权势图。
而三皇子也每每在人身上发现惊喜。
或许是只缘身在此山外。每次他以古论今说起有关自身的一些小问题,裴清晏总能一语击中其要害。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人从头到尾都很会装。
就让你感觉他没听出言外之意,而且很诚实的就事论事,而且真诚的给予了答案。
这就……太好了吧。
三皇子暗暗心惊不说,已然决定要将此人纳入他的范围之内。
而这些都被有心的学子看在眼里,,一个个既惊奇于裴清晏居然跟“贵人”很熟,又有点嫉妒他的“好运”。
当然不包括,陈耀宗。
自从大房夫人出了昏招,逼走了陈小叔,庶务上那是一塌糊涂。除了庄子上还有些盈余外,其它商铺不但没赚钱反要倒贴钱进去。
为此,陈耀宗也是每每请假,已然惹得夫子们很是不悦。好不容易重启三房,压制住已经轻狂的二房。
这不,陈耀宗刚回到书院,却听到这种恶讯。
“你确定没有听错?竟让他结交了那贵人?”
陈耀宗早就打听到书院有个贵人,为此花费银两无数,却一无所得。没想到却被这人捷足先登,可恶!
如果小叔在就好了。
陈耀宗还是头一回觉得,当然自己太过冲动说了不好听的话。否则,就算母亲做的再过份,小叔就当也不会走的那般决然吧?
“是真的,不只我们几人,大家都看到了。”
底下的跟班比划道。甚至连那两人如何结伴相行,如何谈天说地,如何看起来相交甚深都形容了一番。
听得陈耀宗直咬牙。
“算他走了狗屎运!”
只能气恨得骂上这么一句,但他现在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小叔在就好了,再次涌上这个念头。
陈耀宗越发想找到小叔陈景,只可惜那时他在书院,而母亲对小叔搬离完全不上心,所以才导致这些天他都找不到人。
话说陈景却早已被裴清晏打发去了平江城。
裴清晏特意告诉自家小夫郎后,两人早已经打算好,让陈景出面去平江城处理诸多事宜。美食节后续也一并交到他手上,只待陆时再次重返平江城后接手。
“没想到你家夫郎竟如此大度,让我惭愧哪!”
陈景听到对他的安排后,对裴清晏恭敬地弯腰行礼道。
想起当初他在陆时面前倨傲的样子,陈景越发庆幸自己明智地选择了这对夫夫。
裴清晏回了个礼。
才道:“你家之事不止于此,回头当想好,该如何避开这祸事。”
陈家大房陈耀宗之父早已经选择站队,他人虽在外任知府,却也半只手掌控着临城县的陈家,更有些世家富豪被牵扯在内。所以陈小叔想真正置身其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点,两人皆知。
“是,裴公子说的极是。”
一提起这个,陈景也是一脸愁容。
“只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儿,如果可以,我还是想救一救。”
裴清晏沉吟片刻。
反问他:“若是救不得呢?你是否愿为他舍了身家性命?”这是底线,如果对方真要这么做。那么以后的事情,必须调整。
陈景苦笑道:“救不得那就算了。”
他身后也有一大家子要活命,再怎么心疼那个侄子,也不能把自己家都陷进去吧。
“那就好。”
裴清晏颔首道。但他并没打算追问下去,只要对方有这个态度就行。
而白鹭书院的陈耀宗,还深陷在如何找到自家小叔的烦恼中。
话说陆时这里。
在写计划书之余,还要帮姑姑裴春杏处理作肉干的事儿。一时间家里所有人都忙得脚打头,甚至连裴小妹也没被放过。
“二哥,二哥!”
一转身就看到裴小妹蹦跳着跑进来。
“七叔帮我们家买的大铁锅到啦!”
小厨房已经扩建的差不多,灶台已经搭建好。这两天就等着买到铁锅,直接上灶呢。
陆时回头看了眼凌乱的小院。
叹了口气,怎么感觉用到人时方觉少呢。
第195章 村里集体制
陆时赶紧招呼了几个力气大的婶子,好不容易搬上灶台上。
姑姑裴春杏立马烧火先煮了满满一锅水,熟下锅。等忙得差不多了,已经是月上树梢。
陆时见大家都累得不行。
于是建议道:“都先休息下吧,今天我们就凑合吃点肉干。”
来帮忙的婶子婆娘再乐意不过,听听!这时哥儿说的啥,吃肉干都成了将就了,这小日子过得美啊!
刚好第二锅水烧开了,先把还没来得及晾干的肉干倒进去。同时陆时安排几人削土豆的削土豆、再切几个番茄丢进去,等收了大半汤汁,最后再丢几把洗好的青菜。
一大锅美味的土豆炖肉出锅啦!
还没等吃呢,浓厚的肉香便扑鼻而来,于是吞口水声此起彼伏。陆时放的量足够多,所以每人捧了个大磁碗舀得满满一碗。
几乎来帮厨的每个人都吃惊不已,小声的议论起来。
“哎!你看到了吧,这肉给的真多啊。”
“就是就是,时哥儿还真大方。”
“还是我们几个运气好,你都知道那边隔壁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次姑姑裴春雨在家里人的参谋下,最后定了五人打下手。现在这五个女人看着手里大碗肉,想起临来时旁边人尖酸嘴脸,心里那叫个乐呀。
而陆时意思这还只是初步。
以后随着卖出的量,还得添人。所以他早早提醒姑姑,跟余下的人别把话说死,同时也要多注意能用的人。
很快到了农忙时节。
家家户户的壮劳力都要下地耕田,所以炭窑那里请假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里正只能找到陆时商量,“时哥儿,你看、要不我们先把窑停了吧?”同在山洞里存货还挺多的。
陆时不由地直皱眉。
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穿到这古代后,自己压根没有这里种地的经验,所以造成现在预估错误。而且果炭量少则罢了,但无烟炭绝不能停。
虽说目前长供的只有广聚轩销售稳定,平江城几乎还没打开。但陆时相信美食节的影响力,随着火锅烧烤的推开,村里的这些存炭根本不够用。
里正见状,打算想办法说服他。
忽见陆时眼睛一亮,道:“有了!”
有了?
里正一脸懵懂,不由目光下划看向某人的腹部。
这么快吗?
不过算算时哥儿经常去书院送东西,应该可能也许就……
陆时却一无所知。
只顾欣喜地解释道:“里正伯伯,我有个办法但需要你跟族长一起组织村里人商量下。”
里正的眼神立马弹开,
暗暗抹了把汗,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干咳两声,才装作平静的反道:“你说,什么办法?”嗯,刚才他表现的不明显吧?时哥儿没看出来吧?
陆时立刻将前世集体制的那套拿同来讲解了一番。
“每家出个一到两个壮劳力,大家集中起来、划分位置耕地。按每人每天干的活算工分,多劳多得、偷懒没得!
不过,这个工分钱由炭窑出,毕竟是给炭窑腾出人手干活嘛。”
里正听后眼睛也直放光。
也马上想起其它方面,立刻道:“还有牛!我家有一头,再加上你们七叔的那头。两头牛也加进去,我家这边就算了不收钱,但你七叔那头得补足,那可是他家一家子的生活。”
陆正笑了。
不赞同道:“都由炭窑上出吧,虽然你是咱村官,但那也不能例外嘛。”
当天等村里人从地里回来,里正跟族长便将大家招到一起商量这件事。原本是好事儿,没想到总有那么几个找事儿的。
就有人说了,“那我家地少,他们家地多,这怎么算呀?”
合着他还觉得吃亏了。
就听里正小儿子裴清泽高声提醒道:“还不是有干活的工分吗?你没听到多劳多得这话?”耳朵都长到鼻孔上,光顾着出气了吧。
那人还不服气道:“那怎么能一样?可我家的地就是少嘛。”
嗬,跟这人就是说不通。
裴清泽很生气,扭头冲着老父双手一摊,表示他也没办法说服这种人。
里正气得冲他一瞪眼。
平时不是嘴挺能说的吗?咋关键地方就使不上劲了呢?废物点心!
虽然也有些人就和,但更多的却说的是,不管耕别家还是自家地,居然都有钱拿?天下还有这好的事儿?
陆时看笑了。
主动站出来解释道:“这个不强迫,参不参与看你们自己。”就听村民议论声起,陆时停顿片刻,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了,才道:“不过!炭窑上和给我姑姑打下手的几家,必须参加!”
本身就是为了给这两处腾人手,不参加那就别干了好吧。
这些人家一听说得越发热闹起来,大多都是想参加却又担心来不及耕地。最后还是里正站出来表示,还有自家跟七叔家两头牛给大家用,这才将事情落实下来。
“有牛就好,有牛耕的快!”
“对!一家地也就三两天的事儿。”
最后一统计,嗬!全村大半人家都报名参加了。当然也有最开始找事那人跟其他几家,其中就有裴家大房。当然主要是现在他家也就剩老两口,一个爱躲一个最懒,刚好一对。
事后,姑姑裴春杏一脸愁容地找上陆时。
“时哥儿,你哥、哦不对。是陆家父子俩也参加了,你看?”
她真怕是因为自己前面放的诱饵原因。
陆时就没放在心上。
笑着安慰道:“没事,参加就参加吧。”他见姑姑依旧愁眉不解的样子,只好认真解释道产:“耕地都是要出真力气的活儿,偷不了懒。如果他们一家真的努力干活,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相反,我还挺希望他们这样踏踏实实的呢。”人踏实了就没心思搞那多事儿了。
裴春杏拧着眉头想了又想。
终于想通中间道道,这才眉眼俱展地笑了起来。
而后随着裴家村人整个动起来后,田地里呈现出跟邻村不一样的画面。邻居都是三三两两在地头,而裴家村却是整齐划一,一排排并头向前进,很快就惹来了附近几个村的注意。
大概相互盯着,或者工分钱诱惑,速度快了近一倍。
看到好处后,也有村子眼红也想模仿。
但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因为大家发现村里并没有个炭窑作支持。再加上没有人像里正和七叔那样,愿意把自家的牛贡献出来。
“唉,我们村还少个时哥儿那样的。”
也有人眼利的发话道。
第196章 到底是谁
拥有陆时的裴家村人越发觉得脸上有光,一个个连出门时头都比别的村高那么几分。
而陆时则被里正拉着四处跑。
“里正伯伯,这事儿不归我管吧?”陆时扶着腰缓着气道。
你见过巡逻队要管,山上炭窑也要管,人员安排钱财支出也要管的主管吗?前世总裁都没他这么累的。
只见里正悠然的抚了下不多的胡须。
笑眯眯道:“技多不压身,能者多劳嘛!这句话不是时哥儿你说的吗?”
得!
被反将军了。
陆时瞪大无辜的眼睛,争辩道:“我何时说过这种话啊?里正伯伯,你不能看我小就欺负人家啊。”撒娇卖萌来一通先。
为了少干点,陆时也算是豁出去了。
里正抬手点了点他。
一脸严肃地提醒道:“你好好给你里正伯伯想一想,当初是哪个把我一大家子拉出来用的,啊?”
陆时汗颜。
好吧,是他。
这就是报应吗?
要不要来得这么快?
里正得意的扬起眉毛,臭时哥儿!跟自己斗心眼还太嫩了点。
其实这种情况,陆时早就预料到。所以他才在上次去书院时,跟自家亲亲打好了招呼,为的就是在农忙时安排好炭窑跟肉干的事儿。
好在一切进行的还算顺利。
炭窑也没耽搁,晾干的肉干已经供应到县城的广聚轩。据雨哥儿送货回来所说,仅次于火锅的欢迎度。但据她看到的,肉干的用量却远远高于火锅跟烧烤。
而且他还带回来个好消息。
就是那几个附近城镇酒楼派来的管事,已经成功跟广聚轩签好了契约。王大掌柜也将那机灵伙计派去做指导,而且拿的还是双份工钱呢。
“这是好事儿。”
陆时也很满意。
同时盘算着看哪天抽空去找香酥斋的东家,谈一笔新生意。算来算去,还是赶府试前农忙后最合适。
“对了,王掌柜还说让你抽空也去一趟,说是在平江城开火锅的事儿。”
裴清雨忽然想起这事儿,赶紧提醒道。
“唔,我知道了。”
陆时立马捂着脑门,愁得不行。
感觉头好疼。
早知道上次带大妹去平江城的时候,就应该烧火着王大掌柜一起去。其实曹知府在平江城也有几家酒楼,已经打算给其中一家添上火锅了。
但陆时跟王大掌柜商量后,觉得他们再搞一家纯粹的火锅店更好。这事儿跟曹知府说过一嘴,对方也很是赞同。
裴清雨看见他这样直笑。
同时也心疼的不行,“你呀,其实可以多用用我们,别老自己一个人担着。”说着便走过来伸手帮他揉捏脑袋。
陆时发出舒服的叹气声。
果然,被人侍候就是不一样,尤其还是被这位一位漂亮的哥儿。
忽然又听裴清雨提起自家亲亲相公,“对了,我听王掌柜说大哥在书院遇到位贵人。”
贵人?
陆时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
裴清雨没察觉,又继续道:“听他说,书院的山长大人、好像也很看好大哥呢!”语气里满满是骄傲。
“山长大人?”
那个老头?
陆地猛然想起曾经在书院门外,遇到的那位老人家。而且似乎好像那时他还放了大话,说要赞助人家书院修在亭子来着。
哎呀,脸好烫。
“嗯,是呀。而且王掌柜还说……”
这王大掌柜的话怎么这么多,陆时思维发散,已经跑到自家亲亲相公那里。忽然一下认识这么多人,又是贵人又是山长大人。
不会耽误学业吗?
不对,不是这点。
是那个什么贵人,听着就有点不对劲啊!
耳边还响着雨哥儿絮絮叨叨的声音,突然从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叫喊声。
陆时被裴清雨给摇醒。
一脸懵逼地看他,“怎么了?”
裴清雨有些慌乱,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好好像、不好了?我听到、外头说什么牛怎么了?”
牛?
陆时心里一沉,“嗖”地一下起身就窜了了去。
村里现在只有两头牛,里正跟七叔的。而且眼看村里的地大部分都要耕完,不会在这时候出事儿吧?
还没等他冲出院门,门就被人打开。
冲进来的人一脸惊慌,张口就喊道:“时哥儿!有人把七叔家的牛给打伤 !”来人是里正家的大儿子裴清恽。
果然!
陆时脸都绿了。
二话不说就往外走,“走!带我去看看。”
等到了地方,便看到一群人围成个圈,正在那里交头结耳地说着什么。而中间站着里正,但还没看到七叔的人。
“怎么回事儿?”
陆时还没到跟前,就发现这是在村边的一户人家跟前。而且他也看到两个村里组织的巡逻队员,就站在里正旁边。
里正看到陆时眉头才松开了些。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从身后挤出几人,七嘴八舌地冲着陆时直解释。
“真不关我家的事儿。”
“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就一眨眼的功夫,吃个饭没来得及把牛拉进院子。”
里正气得想发火,这家人都是什么东西。
陆时仔细一看。
嗬,这几个又是熟人,不就是原来租了裴清晏田地的拐子叔家么。
听听这理由,找得也太勉强了吧?
哪怕他这个现代穿来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好吧。
陆时怒了。
直接怼道:“什么叫不关你家的事,什么叫没想到,什么叫一眨眼吃饭的功夫?你们家,分明就是没把人家的牛当回事儿!”
拐子叔媳妇一听不乐意了。
脸红脖子粗地叫嚷道:“我们家怎么没当回事儿啊?我们也想不到大白天在家里,哪个杀千刀的就敢跑来把牛弄伤?”
陆时冷冷地看向她。
提醒道:“想不到?里正伯伯可是当着全村面都说过,用牛的时候要精心!要给牛及时喝水吃草,不能把牛往死里用,用完牛一定要先还给人家。
你们倒好,几步路都懒得走,就随随便便栓在院子外面。这就是你们一大家人的想不到?”
那女人不以为地撇撇嘴。
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拐子叔一把扯了回去。
然后闷声问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看怎么办吧?”
哎哟嗬!
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么。
别说被气得胡须直颤的里正了,就连陆时现在都想打人了。
第197章 牛怕是已经废了
“先看牛,还有没有的救。”
陆时懒得理这人,于是示意俩巡逻队将人清开。
随着人群散开,露出被围在中间正绝望“哞哞”直叫的牛。大颗大颗的眼睛从牛眼眶中冒出来,眼睑下方的脸颊已经被浸得湿透。
而七叔并不在这里。
“去叫七叔了吗?”
陆时轻声问里正道。
听到这话,里正明显眉头皱了一下。
还是里正大儿子裴清恽在旁边解释道:“已经去叫了,我去找时哥儿你的时候,就让旁边人去的。”
这下,陆时也跟着皱起了眉毛。
人都已经围了一大圈,拐子叔一家居然都没去通知正主儿?是真的疏忽了,还是故意?
但现在并不是注意这个的时候。
陆时看着躺在地上还在努力挣扎的牛,心里一沉。
“伤在哪里?”
以前老人们有种说法,那就是牛只有感觉死去或有大变时,才会流眼泪。虽然不是很科学,但前世下乡实习的陆时经历过一些事后,却十分相信这种说法。
“是这里,像是被刀子砍了?”
里正弯下腰让人按住牛头牛却,防止它乱动。
指着后腿跟一处血淋淋的伤口说道。
刀子?
陆时心里一惊,随即俯下身仔细探查那伤口。
刀伤分很多种,但在这古代铁器管制是非常严格的。所以对于周边村民来说,手头上能动用的也就耕地用的镰刀锄头铲子这类。
伤在右边的牛后腿上,那片血淋淋的伤口还不停渗出鲜血。让众人心惊的是,那道深深的伤口上明显能看到断裂开的淡黄色筋腱。
这牛,怕是已经废了吧?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俱冒出这个念头。
陆时小心地拨开伤口旁边的牛毛跟皮肉碎片,但还是引起牛强烈的反应。
只听牛伸长脖子发出痛苦的一声“哞”,受伤的右腿像受了惊吓般的抽搐起来。
里正赶紧又叫了几人,才将牛腿固定住。
陆时抹了把汗,叹气道:“还是先叫七叔来吧,顺便让这里的人先散开。人太多了,牛受了伤本来就容易受到惊吓。”很快人群被赶来的村巡逻队劝走,只留下里正跟大儿子,跟犯了错的拐子叔一家。
随后便从里正这里了解到详情。
大家都知道拐子叔是种田好手,当然也都清楚这人对田地的痴迷。
这两天农忙刚好轮到他家,所以早早就借了七叔的牛。今天刚好将地全部耕完,一如既往拐子叔打发全家人先回,而他则留在地里继续捣治。
没有他盯着,家里人也累了一天,想着回头还要把牛还回去。于是一时偷懒,就随手把牵在院子外头的树上。
就如陆时一开始说的那样。
拐子叔的婆娘听到这里,又插话道:“里正他叔,我们真没想到在村里都有人敢使坏。要让我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看我不打死他!”
这次,拐子叔很奇怪的并没阻止他婆娘。
他家里儿子儿媳们见状,就跟找到理由似的纷纷跟着骂了起来。甚至连几个半大的儿女也跟嘴叽歪,听得陆时头疼。
“都给我闭嘴!”
随着里正一声怒喝,这一家子才消停下来。
怪不得自家亲亲相公,从拐子叔手里把田要回来。
刚开始陆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都租种好几年还配合裴家大房把钱交到那头,拐子叔这人心就不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家人都这副德行,还指望他家人能有好人?
所以这家人自顾自进屋做饭用膳,完全忘了外头还有别人家的牛。
直到听见牛的惨叫声,这才想起外头的牛。但等他们一家冲出来后,牛已经挣扎着扯断了绳子,跌落到门外小斜坡下。
陆时听后眉间都皱出个川字来。
原来这还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抬头看去这里距离拐子叔家门口至少有六七米。看着一地凌乱的脚印,都是被刚才看热闹的村民踩出来的。
里正也紧锁眉头道:“他家这里离村子偏,就算有村外人摸进来,咱村巡逻队也不大可能发现。”
他说的是实情。
但陆时有不同意见,提醒道:“知道拐子叔性子嗜好的虽多,但熟悉他家这两天作息的,也只有裴家村的人。”
也就是说,有内鬼?
拐子叔的婆娘听后心里一乐。
眼珠一转张口就来:“我就知道!肯定是那些杀千刀,一直看我当家的太能干、不顺眼的搞得鬼。我就说这两天,怎么老有人绕着我家打转转,哼!原来是那些脑袋长疮脚底板流脓的狗东西!”
他儿子立马瞄了眼陆时。
心里就来了主意,接话道:“我知道,肯定是她!”
他这话立刻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陆时看他目光似乎有些不善良?
果然。
就听他得意地咧嘴一笑。
指着陆时道:“就是你那个娘,我看到她昨天还跑到我家门口,跟我家那丫头片子说话呢。”说着大手往后一扯,将他口中的丫头抓到身前。高声喝问道:“快说!那个坏婆娘跟你都说了些啥?”
陆时只是轻皱眉头,并没出声。
他想看看这人想玩什么把戏?是想借刘氏把污水泼到自己身上?但整个裴家村的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恶劣。
村巡逻队中已经有人忍不住想冲出来了。
里正也不赞同瞪向他,道:“你说刘氏扯到时哥儿,是想做什么?村里人都知道,那刘氏早跟时哥儿断了关系。”
拐子叔儿子当然知道,他的目的也不在这上对。
于是换了副嘴脸,讨好道:“我知道,但那婆娘不是一直对咱时哥儿不好嘛!我猜,她一定是看这次时哥儿又出风头,看不过眼才想借我家害时哥儿。”
顺热又将他丫头往前一推。
“你快说!是不是她,那坏婆娘都跟你说了些啥|?”
那丫头吓得吱呜道:“婆、婆婆说,说想想借牛使使唤。”
拐子叔儿子立马怒了,“你胡说啥?这丫头你存的什么坏心?还想帮好个破婆娘瞒着!”
扬起手就想打。
他本来想把这破事赖到刘氏身上,反正村里人都知道陆时跟她关系坏的狠。想必也不会替刘氏说话,这不刚好就没他家什么事儿了。
“住手!”
同时响起三道喝止声。
里正也让巡逻队将拐子叔儿子挡住,并拖到一边去。
陆时见拐子叔一家都没人理那丫头,只能伸手将娃拉到自己跟前。
同时族长也跟着七叔匆匆奔了过来。
第198章 来不及了
“我、我家牛没……怎么样了?”
七叔第一个冲过来,一眼就看到自家牛正躺在地上“哞哞”地哀嚎着。一下子眼睛都红了,丈八的汉子竟然踉跄着路都走不稳了。
陆时赶紧上前扶住。
这牛可是七叔爷孙俩唯一的生活来源了。
“七叔别急,我们大家会帮你想办法。再不行,七叔就跟着我吧。”
里正也跟着安慰道:“是啊,我已经请邻村的好手过来帮忙看伤。如果治不好,我们会商量着先从村里支钱出来帮你再买头牛。”
跟上来的族长缓了口气。
也点头道:“老七,你就别担心了。你来这么久跟我裴姓人已经没啥区别,我们不帮你一把谁帮你呢。”
这话,说得就太让人暖心了。
七叔原本悲痛的心也稍稍缓解了几分,但随着眼神落到牛身上。尤其是看到那刺眼的鲜血,老泪便忍不住地往外冒。
“老牛啊!我的呜呜……老伙伴。”
七叔几乎是跪扑到牛身边。
幸亏陆时跟在身边及时的扶了一把。才没把老人家的腿给跪拆喽。
说也奇怪,随着七叔的到来,老牛竟然下来不叫了。而且两眼泪汪汪地探头直看着七叔,甚至最后还伸长脖子,想用牛舌把他脸上的眼泪舔掉。
这场景看得人、心酸哪!
等七叔平静点后,里正又将前后事情说了一遍。并指出牛脚后跟的筋腱断了,就算邻村治牛好手来,可能也治不好。
“那些个杀千刀的!就是不想让我们快点耕好地。”
拐子叔婆娘突然又插了句道。
陆时听后心里一跳,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念头一闪就消失无踪了。
“行了,你闭嘴。”
拐子叔这才起身慢吞吞地走过来,还是那句:“你们看着怎么办吧。”这次把族长都气得胡子直抖,抬手指了他半天。
陆时怕族长也被气出好歹。
赶紧扶住族长,劝道:“族长别气了,我们还是赶紧把牛换个地方。等治牛的人来也方便医治。”
里正瞪了拐子叔一眼,便招呼着村巡逻队找来门板和绳子。七手八脚的一起将牛小心移到木板上,这中间拐子叔一家子竟没人出来搭把手。
看得让人心里就来气。
没想到后面还没完,等大家准备抬着牛去空着的麦穗嫂家。
拐子叔居然他那一家子也跟在后面,族长这下可忍不住了。转身面对他们,怒问道:“拐子!你还有完没完了?是不是连我这个族长也不放在眼里了?”
因为拐子叔也是裴姓本家,再加上他早年不小心受伤。
所以一直以来,无论族长还里里正对他多有照顾。而且这人之前除了对地特别痴,婆娘嘴坏爱占点小便宜,仨孙一孙女都不够他们爱孙子外。也没其它特别大的坏毛病。
没想到今天一遇到大事,这原形就毕露了。
拐子叔犟着脖梗,道:“这牛在我家手里伤的,也让我好歹在眼前瞅着吧?”
嗬,你家人不上心让牛受伤,你还有理了?
陆时可不惯他毛病。
直接呛了回去,“拐子叔,你现在是能马上拿出银子给牛看伤呢?看伤时闲余时的钱你马上能给?还是说,你现在就能给七叔再买头牛?”
直怼得拐子叔脸是黑了又绿绿了又红。
拐子叔婆娘在后头不痛快了。
立马呛声道:“那你能?”
陆头点头,郑重地回答道:“我能,而且就明天。”
前头的七叔听了有些激动,回头道:“时哥儿,不用了。先、先给牛看伤,说不定就……”治好了呢。
旁边的里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补了句:“不光是时哥儿,老兄弟你忘了,还有咱裴家村呢。”
七叔内心澎湃不已。
里正都发话了,就是说……就是说自己爷孙俩这是真真被裴家村承认了?
在古代也有流氓一说,流是指四处流动的人,类似流民。氓是指没有地,没有一屋遮盖的人。就如当初刚来到裴家村的七叔爷孙俩,差不多就算是老小俩流氓了。
这也是当初被人看不起的主因。
而拐子叔一家被噎得没有话说,并在里正的威压下,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他们当然知道,这次不论牛有没有治好,这笔钱他们家是逃不掉的。
将牛抬进麦穗家的院子里后。
陆时这才将他前面的发现说了出来,“是镰刀割伤,而且镰刀还新磨过,你们看!”
在七叔的安抚下,老牛这次非常安静。
任陆时轻轻再次拨开齿状伤口,由下往上倾斜,下面伤口重而上面伤口稍浅。
陆时比着伤口,做了个重重地勾砍动作。
“啊!”
院子里所有人都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也太狠了吧!
大家都知道一头牛对于村民来说有多重要,不!是整个村子来说就跟命根一样。
但这并不是最要命的伤。
随着那位治牛好手的到来,他又一脸沉痛地告诉所有人。牛腿里面靠近肚了的地方,被捅伤了而且很伤的很深。这才是牛一直痛苦嚎叫挣扎的原因,而腿筋的伤只是个遮掩。
伤牛者,就是要牛死。
“谁这么狠毒?”
七叔抖着手摸着他的牛,眼泪再一次崩不住地往外流。
里正跟族长一脸沉重。
“来不及了。”
还是里正先开腔道。旁边的治牛好手了是红着眼圈的点了点头,只有陆时一脸迷茫。
“什么来不及了?”
他毕竟只是农业专业,再加上对这古代还不是很了解。所以陆时而后才得知,这种伤会让牛一直被痛死,而且哪怕现在连夜报案。等衙门那里来人审核要好几天,而中间哪怕牛再痛也不能随便宰杀。
“太特么狠了。”
陆时终于明白过来,刚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出手伤牛者,就是要他们忍不住、看不下去,自己主动杀牛。所以,一旦他们动手,别说自己里正族长,怕是整个裴家村都落不了好。
“我现在就带儿子出发,你们……千万要等我回来。”
里正当即立断地转身道。
“不行!”
却被七叔一把扯住,只见老人家泪眼朦胧道:“来不及,我等不及……你把批文拿回来了。”
族长也是气得直哎哟。
就连那位被请来的治牛好手也看不住去,将头扭到一边悄悄抹了把。
他最怕见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伤牛者,该下十八层地狱!
“我自己来。”
七叔抹了把脸,起身就要进屋去找刀。
第199章 设计
“不行。”
里正也急了。
拉着七叔直劝:“对方既然下了这样的狠手,肯定在裴家村留了眼线。”
说到这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因为大家都差不多猜到一个真相,那就是这个眼线,很可能就是他们裴家村的自己人。
太伤了。
族长满脸的憔悴忧伤,你声骂了句:“作孽啊!简直畜生不如。”大概是想到了裴家村里有内应。
“还是别侮辱生畜了。”
陆时在心底暗道。“它们平生可没做错事,死后还能奉献肉身呢。”
“我来吧!”
村巡逻队中站出一人,满脸的坚定道。
“让我来!”
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不!还是我来,杀牛我有经验!”
没想到杀牛这般要命的事儿,最后竟然还有人争抢?
里正跟族长对视一眼。
神色凝重道:“有律例,凡私宰自家牛马者,杖三十,徒一年。故杀他人牛马者,仗七十,徒一年半。若盗杀牛马者,以偷盗罪论处,重惩。”
也就是说七叔自己杀还能轻判,别人帮着杀近乎翻倍。
一时间,简陋的院子里安静无声。
里正眼睛一瞟,却又道:“律例又云:若误杀伤者,不论罪。”
在场众人同时松了口气。
仿佛刚才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重担,忽然就消失不见。
陆时的眉头完全没松开,提醒道:“那坏人既然心存恶意,我们但凡动手,对方一定会恶人行告状!而且,藏在村里那个内应我们还没有找出来。所以……”
他很不赞同现在就杀牛,虽然知道七叔待老牛如老友般。
不料,陆时的这番话似乎引起其它误解。
只见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那位治牛好手身上。
“我——”
那治牛好手心里一慌,想解释却不如从哪开头。
一时间急得额头上直冒汗。
陆时正搁那琢磨着,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忽觉不对,抬头一看。
嗬!
大家似乎都误会了,刚要张口帮忙解释。
却听那治牛好手一脸悲壮地曲指、举手、冲天。
极其严肃道:“我刘三!以自己身家性命跟手艺作保!不论你们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没看到、嗯也没听到!”
可怜见的,这就是无妄之灾啊。
陆时努力将笑意压下,赶紧出来解释:“大家误会了,我说的不是他。”
诶?
不是他是谁?
在场的人立马警惕的相互瞅了瞅,一个个眼睛瞪得极大,似乎这就能把那个暗藏的内应找出来般。
陆时叹息。
摆摆手道:“那人能说动或者收买的人,肯定不是裴家村壮劳力。山上炭窑现在有多缺,连邻村都有人听说了
有钱赚,谁还会被收买。所以他能买动的人,也只可能是村里无知小孩或者……品行不好之人。”
里正一听有道理,双手一拍道:“对呀,是这个理儿。”
就在大家纷纷讨论,村里谁的嫌疑最大。
忽听陆时问那刘三,道:“刘哥,你是这一片治牛最好的能手。所以我想问你,你听说过什么能把牛药倒?让牛感觉不到痛,还不会把牛药死?”
咦?
还有这种药吗?
大家惊奇之余,纷纷将目光全都投向了刘三。
“这……”
刘三直挠头,这个哥儿真会给人找难题 。
前面一句话就在这里的人怀疑上自己,差点就把他送走。现在又一句话,让他直接陷入此生最大的困窘。
说是,不说呢?
陆时笑了笑。
目光转向族长,族长本来摸着白须坐等回答呢。忽然看到陆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极快的反应过来。
于是乎,撑起一村族长的架子。
语重心长道:“刘三小哥儿啊!”然后还故意顿了片刻,直到刘三受不住的拱手讨饶。他才张口继续:“我知你很守你们那行的规矩,可是!现在我们裴家村遇到这天大的难题。”
说着还抬手擦了擦并没流出的眼睛。
然后才声音哽咽地央求道:“我就厚着脸皮子,求求你了。求你在此危难之际,慷慨出手解救一二吧!”
刘三哪受得了这个。
他治牛这些年,还同哪个村的族长这般救自己呢。
于是嘴里一滑溜,张口就应了下来。“您老折煞我了,我答应就是。”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
这种事答应了,以后他治牛还有人敢信吗?
陆时跟里正飞快地交换了眼神,赶紧上前奉上无数恭维好话。
旁边几个村巡逻队的人看懂后,也跟着凑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差点没把刘三直接捧到九霄云外去。
眼见刘三表情软和下来。
陆时趁机得寸进尺,语气亲昵道:“刘三哥,那药最多能拖个一夜半天吗?”
里正跟刘三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我现在就连夜去上报!”
“不只两天。”
前面说话的是一脸急色的里正。
后面同是信心十足的刘三。
里正歉意的看了看刘三,然后冲着大家拱了拱手。
嘱托道:“我带幼子这就赶了牛车去县里,如果顺利的话,最晚明天晌午膳后,我应该就能把差役请来。剩下的,就全拜托你们了。”
族长点头应承下来。
人手分散做事儿,才有更多的掌握过了此难关。
“去吧,路上小心。”
里正离开后,陆时立马拉着刘三研究,这药用多少量,怎么给牛灌进去才更妥当。
同时让族长安排村巡逻队这几人,去他家悄悄拿肉。又派出两个摸到院外分头藏好,准备搞出点动静“引蛇出洞”。
万事齐备,只等东风。
“七叔你不要啊,让我来!”
陆时十分煽情地演起来,那声音喊得要多凄厉就有多凄厉。
七叔木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家同款脸。
“七叔!七叔,你不能自己杀牛,这这、这是犯法的呀。”陆时只得硬着头皮演下去,同时眼睛挤得都快抽到一起了。
“不!你别拦着我,我我、我看不得老伙伴这般受罪,啊!”
七叔终于缓过劲,大喊一声道。
没控制好,声音差点就喊劈叉了。
族长被这一老一少惊得都说不出话来,张张嘴……又不知道咋参和进去,于是干脆又闭紧。
还好有村巡逻队几人比较给力,在初时忍住不笑后。一个个凑上来跟着一起演,一边演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
“嘘。”
陆时忽然听到似乎有些动静,小声地将手指比在嘴前。
第200章 好好唱一出“大戏”
族长终于找到机会了。
故意压抑着声音道:“小声点!别把人吵醒了。”
而陆时已经顺着刚才的响动,悄悄摸了过来。抬头一看,却是麦穗家隔壁的那个婶子家。
陆时摇摇头。
低声解释:“不是她。我们临时挑的这地方,应该真的是被我们给吵醒的。”
大家顿时萎了。
一直忙活到半夜,才算把该准备的东西全都摆好。将院门外头盯守的两人叫进来,一问也是没有发现。
最后只等着明天里正回来,大家好好唱一场“大戏”。
陆时让大家各自拎着准备好的东西,各回各家。不过一出院门,一个个跟做贼般专挑角落溜边走。
族长走在最后头,摸着白须有些不忍直视。
回到家,裴清雨跟大妹还守在堂屋。桌上的饭菜还热着呢,等陆时刚踏进院门,两人便手脚麻利的盛饭舀汤,端到手边单等张嘴吃了。
陆时感动的同时,还有些心疼。
便故意埋怨道:“以后太晚了就不要等我了。”不等两人说话。陆时指着裴清雨道:“雨哥儿你几天要物色人家种洞子菜,过两天又要去县城送菜。
你光说我一个人太累忙不过来,你自己呢?你又不是铁打的人儿,不好好照顾自己身子,这万一累倒了病倒了。你看这家里,谁还能抽出空顶你的缺?”
涛涛不绝就是一通教训。
直说得裴清雨想反驳,几次张口都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看得裴大妹在旁边直乐呵。
结果陆时头一扭,逮着她也是一通。
道:“还有你!大妹。”说得太急缓了口气,才继续道:“你白天要上山跟里正婶子忙,中间还抽空帮姑姑打下手。雨哥儿这边忙起来,你又去帮她。
我就问问你,你是千手观音吗?能上山入地锅碗锩铲勺?头一起抡?”
这话直接将两人逗得直笑。
陆时还想继续“爱的教育”,却被裴大妹直接打断。只见她翻了个白眼,反驳道:“二哥还有脸说我们,你说说!这几天谁能比你更忙?”
……
陆时直接被噎住。
回想起这几天被里正各种使唤的“恐惧”,暗暗抹了把“辛酸”泪。
“好吧,那我们先说好。”
陆时忽然一脸正色,认真道:“既然我们都很忙,那就先各忙各的。我知道你们都很心疼我,但我也一样啊。”
见两人还想说话。
赶紧摆了摆手道:“行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们都照顾好自己身子,谁也不准拖累谁啊!”
两人只能作罢。
第二天,大家同样忙碌起来。
只不过村里人发现,伤了牛的七叔却跟在陆时身后忙里忙外。
“咦,他这是不管他那头老牛了吗?”
就有好事者在背后悄悄嘀咕起来。
“估计那头牛死了吧?否则也不会一直跟着时哥儿跑。”
也有人猜测道。
“嘁,谁知道牛死没死呢?我听说啊……”
在议论声中,忽然就多了个奇怪的声音。等陆时跟族长知道时,已经找不到最初的源头。
“不过没事儿,后头肯定会露出马脚。”
陆时信心十足道。
但没等里正带差役赶回来,”时哥儿蛊惑里正和族长,半夜三更已经把七叔的牛杀了,而且他们还偷偷把牛肉给分了呢。”这种话已经传遍整个裴家村。
到最后,甚至有那莽撞的村民找上族长问。
而陆时也不能避免地被围住,纷纷道:“时哥儿,你说你们是不是自己把牛杀了?”
“这可是关乎咱们裴家村的大事儿!”
“就是就是,你可别怪我们没给情面。”
陆时一脸平淡地看着这些人,都是没让上山去炭窑的几家。
族长还试图跟他们说清楚,奈何这些人根本就是来找事情的,哪肯静下来听他解释。
眼看不要撕扯起来。
陆时犹豫着,要不是现在就把“埋伏”的村巡逻队喊出来。
“住手!差役老爷到了,看你们谁敢放肆?”
就在这里,却听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去,原来是里正带着两个差役正匆匆赶过来。
“是不是有人闹事儿?”
两位差役方站定,便威严地扫了圈问道。
刚才还围着陆时他们的村民,“哗”地一退三尺远。纷纷摇头,均道:“不敢不敢。”同时也多少有些后悔还害怕。
陆时见他们都没把杀牛传闻说出来。
心里是真真松了口气,但同时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围观的村民中。看来这些来质问的村民,是因为担心才这么干的。
见没人闹事,差役便让他们带路去看伤牛。
陆时冲族长跟里正扔了个眼神。
故作慌乱挡住路,努力撑起笑容道:“两位差役大人辛苦了,不如先到我家休息片刻。刚好今个儿也巧了,我家刚好做了一大锅那个新肉干呢。”
新肉干?
两位差役有些心动。
广聚轩新推出来的肉干,他俩也有幸尝过一口。那还是他们巡街时,刚好遇到店里做品尝活动,不要钱的那种!
可惜,就几根,太少了。
里正了然,也热情地跟着邀请道:“略休息片刻,这一大早别说二位。哈哈,就连小老儿我也没吃一口饭呢。”
两位差役相互看了一眼。
打着官腔道:“这,不好吧?毕竟我哥俩,还有差事在身啊。”
陆时一本正经地劝道:“有差事也不能误了用膳啊!拾柴打兔子两不耽搁嘛。”
他俩一左一右劝着俩差役。
而族长也吹胡子睛眼睛,可了劲地要把看热闹的村民全赶走。
“看什么看,手里都没活儿吗?这一天天的,不好好出把子力多赚点钱。难不成杵到这块,就能等天上掉银了喽?”
陆时偷偷从眼角瞄了眼,看得心里直乐。
两位差役也终于被说动,勉强道:“好吧,就给你们个面子。”
“多谢两位大人肯给这情面,是我等之荣幸!”
里正讲庄重地拱了拱手,三人笑得那是无比的献媚。
就在这时,突然从村头跑来两人,拼命摇晃着手臂叫喊着什么。
凑近了看去,陆时并不认识。只听里正紧皱眉头,低声告诉他道:“是邻村闲汉。”
哎哟嗬!
正主儿终于出场了。
刚刚散开的人群,一看又有热闹,“哗”地一下,瞬间又重新拢了回来。
“他们私下勾结,偷偷杀了牛!”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炸得所有裴家村人三魂丢了七魄,昏昏沌沌中俱望向陆时。
那一双双眼睛。
似乎都是问一个问题,这两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201章 邻居闲汉告状(一)
两位差役立刻变了脸。“他们说的可真?”说话的同时,只听“哐啷”便把那锁人的铁链掏了出来。
这会儿也不讲什么情面了。
端得就是铁面地私、六亲不认的范儿。
陆时唯唯诺诺地直往后缩。
里正也是一脸的心慌跟后怕。
也就族长大概是年纪大了,反应没这俩快。先是木着一张老脸,一口气的功夫才勉强跟上。
“这!这这让老朽从何说起?”
话一出口,族长才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于是赶快描补道:“老头子我根本就没听到过这传闻啊!”说罢故作虚张声势状,厉声喝问道:“你们两个!是从哪儿听来的这流言?”
还好还好,跟上这俩了。
族长在心里暗自抹了把热汗,这俩太会随机应变了。老人家的他差点没跟上。
哎!老了呀,这不服老还真不行。
那俩邻村闲人顿时叫唤起来。
“什么叫我们听来的,分明就是你们几个做下了这事儿!”
另一闲人也跟着叫嚷道:“对!昨天我俩刚好路过你们村子,就看到有头牛受了重伤。而且我们眼瞅着你们叫了好些人,悄悄把牛不知道抬到哪个犄角旮旯。”
前面闲人趁机靠瞎状。
道:“我们感觉不对,所以一直在村外等着。果然不出我们哥俩所料!直到后半夜,才看到旁边村子的刘三慌里慌张从你们村出来。”
后面闲人跟着帮腔。
两手一叉腰鼻孔冲天,理直气也壮的质问道:“这中间要是没有鬼,才怪嘞!”
族长想回一句,却没话接。
于是抬起手气得直抖,道:“你你你……”但神情却让人看着就有点虚,眼神也四处乱晃。
陆时在心底暗暗给族长点了个赞。
瞅瞅,族长这架势多自然!就跟真的一样。回头看他跟里正伯伯,额多少就有点假了。
族长爷爷威武霸气!
两位差役当然不是吃素的。
其中一个看似年长者。
横眼一瞪道:“别扯那多,我就问你这事儿可真?”说话间还把那手上的铁链晃得“咣当咣当”直响。就凭这架势,已然让观望的村民们望而生畏,再往后退了三尺远。
里正吱呜着就不把事情说清楚。
这可真不像自家里正啊!旁观的村民们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虽然脸上还是不相信的神情,但心里已然信了个大半。
忽听后面那差役问了陆时一句。
“我问你,你那肉干可也是用牛肉做的?”
这下子,人群里一片哗然。
村里谁不知道,陆时最初试做肉干时,是用过牛肉的。而今,忽然听这差役问话,大多数村民的心都提溜起来,空悬在那里来回晃悠。
“啊?”
陆时先故作没想到般的惊呼一声。
然后又做出极委屈的表情,道:“差役大人,牛肉哪有那么好找到的。我家现在制成的肉干,可都是用猪跟羊做成的。”
还没等差役发话,里正先应声解释上了。
族长也不甘示弱地跟上。
有些好心的村民见状,为了自家村子、也大着胆子凑上来说好话。一时间一个接着一个,一时间人声鼎沸,就跟那闹市般。
而之前那些的族长问话的村民,也都后悔不已。
第202章 邻居闲汗告状(二)
真不该在那当口拦住族长,更不该将陆时围住,更不该纠缠不放,结果还被赶来的差役大人看了个正着。
两位差役哪怕过这个。
“咣当”将手上的铁链重重地一晃,刚要发重话。
却见之前告状的俩闲汉扒拉开人群,冲进来就嚷嚷起来。
“差役大哥!我知道他们把牛抬到哪里去了。”
“对对,就在村子边上的那个寡妇家。”说话的闲汉,说着还高高举起手,指着远处说道。
被开头说话的闲汉狠狠瞪了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他俩是一同被推出来搞事儿的点子,虽然说好他为主。但这货哒已经开口挑明,为了成事,他也不好再抢风头了。
后闲汉心里得意之极,觉得自己再聪明不过。怕同人背后插刀,紧跟着又主动建议道:“眼见为实!不如就让我们带二位差役大哥去瞅一眼,是真是假不就都清楚了嘛。”
这还差不多。
前闲汉心里舒服了,赞赏地瞄了他一眼。
“要你来教爷来做事儿?”
不料,差役两眼一瞪,一点没领情。
后闲汉立刻闭嘴,求救似的看向同伙。那人只是微微摇了下头,意思是别说话,先看俩大人的脸色再行事。
果然。
虽然差役没给闲汉面子,但同时也没给里正他们面子。
更别说陆时只是个哥儿的身份,县衙里知道他跟县令亲近的也只有几个自己人而已。
“走吧,就去那儿看看。”
年长的差役抖了个铁链,才说道。
一听差役发话,俩闲汉眉眼都快飞起来,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上了。
这事儿成了!
本来想看热闹的村民,现在都哭丧着脸,这热闹真不是好看的。
就在这时,陆时却不愿意了。
只见他冷着脸将人拦住,看着俩闲汉打量一番。才扬声问道:“我且问一句,若是我们并未杀牛,待如何?”
年少的差役脸俱然一冷。
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当面撩他脸子,才要发火。
却被年长差役一把拉住,他仔细瞅了瞅陆时。
忽然一笑,皮笑肉不笑道:“那你说,待如何?”他虽不是大人亲信,但多少也听说过这位哥儿。而且以前只闻名未见人,但现在看来……这哥儿似乎并不普通啊?
陆时微微一笑。
身板挺得笔直,道:“诬陷他人者,杖一百,徒三年。故意杀他人牛马者,杖七十,徒一年,盗杀牛马者当以偷盗重罪论处。”
这里的偷盗重罪,除了仗一百,没说话千里外,可是要黥面,也叫墨刑。就像前世说的脸上盖个章还是永久型。
这要是数罪并罚,大概只能秋后问斩。
两位差役有些惊讶,相互看了看。心里俱道这位哥儿果然不可貌相,居然对刑律也如此了解。
而那俩闲汉一听,则心惊肉跳。
都忍不住往人群后面瞄了一眼,说也奇怪也不知道他俩看到了啥,还有些不安的神情,忽然就变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而这幕早被有心“人群”看在眼里。
同时眼尖的也终于找到,那个裴家村隐藏的内应了。
于是在俩闲汉坚定的指认下,“呼啦”一大群人跟在差役后头,都往麦穗嫂家而去。
第203章 你做错事还有理了(一)
刚打开院门。
就看到院子当中那一大片血迹。
俩闲汉顿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看!都是血,还说你们没有偷杀牛!”一闲汉趁人不备窜了进去,指着地上那一摊血质问道。
而院门外围着的村民也全都沉着脸,一个个无声地望向那些血迹。
这,怕都是真的吧。
两位差役径直上前查看,甚至有一位还捻起来闻了闻。
再起身时,脸却已经再黑不过,俨然是已经证实了属实。
后又将拐子叔一家叫来,证实了前面发生的事情。
与闲汉说所一致,当然中间也有这家人各种推脱自身有关。
后又叫来隔壁那位婶子,也许是怕被牵连上。
这位是声色俱佳地细细描述了番,中间还加上了她的各种猜疑,越发证实了俩汉的话。
“我可是亲眼瞅着他们一个个,都拿着很大块肉走的。”
邻家婶子的这句,成为最后的铁证般。
里正沉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而族长却被气得七窍生烟,“呼哧呼哧”地直换气。要不是身边有哥儿书墨扶着,还一直在耳边安慰,怕只会当场气晕过去。
“无知妇人!”
气得不行,也只骂出这一句,却也再骂不下去了。
两位差役互看一眼,道了声:“得罪了。”
抖起铁链就要锁人,却见陆时抬手制止,高声道了句:“慢着!”
三番五次,让两位差役终于不耐烦了。
只见年少的差役拧着眉头,喝斥道:“有什么话你还是等到了衙门,再说吧!若是再阻我们办案,回头判你个藐视罪!”
陆时只是一笑。
淡然解释道:“大人,有人诬告,也得让我等分辩一二吧?还是说……”陆时挑眉看向那俩闲汉,意有所指道:“任这两个歹人牵鼻子走吗?”
“你!”
“你不要胡说八道,谁是歹人?”
俩闲汉也怒了,挥动着胳膊做出想打人的样子。
陆时没理他们,而是快步走向堂屋。
当着众人的面,“哗啦”一下将门打开,然后才轻轻侧身让开,好让人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啊?”
“牛还活着!”
“天哪,我是不是眼花了?”
身后传来一片喧哗声,但听得出一个个大都是喜出望外。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七叔的牛正躺是堂屋中间的空地上。
俩闲汉慌了。
他们明明得到的消息是这些人趁夜把牛杀了,为什么?这牛还好好地躺在这里?
主事那闲汉忽然察觉到,从开门到现在,牛居然一动不动。
心头一喜赶紧跳出来。
自以为是的戳穿道:“牛没动!肯定是死了。是他们,他们杀的!”
其实差役也早发现这情况。
听闻后,双双上前探查。
而陆时依旧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同时冲“埋伏”起来的几人做了个手势。
差役的手刚刚探向牛头。
突然,就看到牛耳朵忽扇了一下。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中,硕大的牛头缓缓抬起,并艰难地扭向旁边。“哞!”众人看去,竟然是冲着人群中的七叔叫的。
“呜呜呜老伙伴,我的老牛啊!”
七叔压下去的所有悲愤,在此时一迸奔流而出。
“我的老伙伴啊!”随着老泪随着声音一并往外冒。
就算这样,老人家还是强忍着心里的悲痛。回头对两位差役解释道:“昨日,它伤得实在是太重。所以老头我实在看不下去,便找了些麻草给它灌了些。我、我只想让它、睡一觉,好等到两位大人来,再给它个痛快。”
听着老人哽咽的诉说。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
第204章 你做错事还有理了(二)
这可是牛啊!放谁家遇到这种事儿,能受得了?怕是都会偷偷把牛杀了,也好让它早走早投胎。
大不了,回头再塞给差役几个钱。
两差役又惊又气。
惊得他们想都没想过,牛从头到尾就没被杀。怒的是他们当了差这长时间,还从没被人这样戏耍过。
尤其是那俩闲货!
年长差役返身,对着闲汉就是刷刷两大脚。
直踹得俩人向后翻了个跟头,刚好一头扑在那片几乎凝固的血渍里。“该死!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这次两位差役二话不说,抖出铁链“刷刷刷”几下。
就将俩闲汉锁得跟缠了海草的螃蟹般。
随后极快地签了宰牛的凭证。客气话都没说一句,就要锁着俩闲汉归案。
没办法,今天这人丢大法了。
却见陆时又一抬手,道:“且慢。”
两位差役顿时头大无比,这位哥儿又有什么事儿?
他们俩现在也算看出来了,前面那些分明就是给他们哥俩唱了一场大戏。为的就是,将这两个做了恶事的闲汉给钓出来。什么半夜三更偷偷杀牛,什么离开时都揣了块肉,都特么是做戏。
虽然明白,却有不喜。
陆时可管不着他们的心情,指着人群中一人,道:“村里这人给这俩做内应,还请两位大人出手责罚。”
内应?
责罚?
没等差役抬头看清内应是谁,就见人群中一小身影“嗖”地一下转身就逃。
嗬,还敢当着老子的面逃?
这下,两位差役可来气了,甩起铁链……好吧,已经捆了俩。
好在早有“埋伏”好的村民,冲上来将人就按倒在地。
“狗子?”
随着一阵惊呼声,被几双大手按倒在泥土里的正是娘跑了的狗子。
裴小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不上全是大人的场面,冲上来质问道:“狗子,你为什么这样做?那是七叔的牛啊!你也坐过他的牛车,有一次他还没收你的大钱。”
被当场抓住的狗子,本来还是一脸惊恐不已。
不料听到裴小妹这番话后,反而冷静下来。红着眼瞪向小妹,破口大骂道:“都是他!都是陆时这个贱人。都是他害了我娘,让我娘回不了家。而我、我没也没了娘。”
裴小妹都听傻了。
陆时心疼地将小妹搂进怀里。
安慰道:“别听他乱说。你记住,有些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错。”就像狗子娘,就像现在的狗子。
裴小妹在这温暖的怀抱,终于回过神来。
“你住嘴!”
裴小妹从怀抱里探出头。
恨恨道:“你做错事儿还有理了!那些事不都是你娘自个找的吗?是你娘先想要害我跟我姐姐的。”
说到这里,竟伤心地哽咽住。
缓了缓,才看着狗子,失望道:“我一直当你是好人,你跟你娘不一样。没想到,你也跟你那个坏心眼的娘一样,都是大坏蛋!”
裴小妹重新将脑袋埋进陆时怀里。
将所有的呜咽声压下。
只是心里酸的不成样子,陆时何尝不是。
第205章 狗子一家被逐(一)
狗子虽然犯了大错,但毕竟年幼。
两位差役在跟里正和族长商量后,当众抽了十鞭作为责罚,剩下余事交给里正和族长处理。便带着俩犯事闲汉回去审,说有结果会通知里正。
这场闹剧方才罢休。
“如何处置他?”
陆时看向地上佝偻着身体的狗子,问道。
自从狗子娘离家后,薛大强除了下地干活,家里连他人影都看不到。曾经只关心玩耍的狗子,现在甚至为吃饭发愁。当然也有好心邻居会给点吃食,但谁家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也就三两天给那么一点。
有时候见到薛大强,邻里邻居还会提醒他多关照下自家的娃。结果却惹怒了这人,转身关起门就狠揍狗子。几次以后,吓得邻居们都不敢多话了。
而且狗子本人也不咋地,人小脾性大整天吊个脸子,拿了人家的吃食连句谢也不说,反倒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也就裴小妹背后会指使小伙伴,每天悄悄送吃食。同时也传话给他,“你家里有余粮,为什么不自己学着做?”本是好心指点,不料狗子听了却觉得是嘲笑自己,越发把自己孤立起来。
就算后面知道是裴小妹给自己的吃食 ,非但不感激,反而更恨她。所以当邻村闲汉找上他,狗子一点没犹豫的答应下来。甚至就是他主动收买拐子叔家的孙子,故意将牛拴在门外。
里正看向族长,叹息道:“还是您来处置吧。”
毕竟那两位差役已经惩处过狗子,将人交经村子也是任由他们决定。所以这事儿,最好还是由族长开祠堂公开处理。这也是为什么跑来看热闹的人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是家里老弱妇孺。
“行吧,刚好都从地里回来,敲钟吧!”
在场的村民听后,脸色俱是一变。
祠堂只在重大事情发生,才敲响那口小小的铜钟。此铜据说颇有来历,似乎是多少代前一位有能的裴姓前祖所铸造。一直被高高奉于正堂内,无大事不响。
“这下,狗子惨了。”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却引来其他人的不屑,“他有什么好惨的,这事真让他做成了,到时候惨得可是我们。”他这话引更多村民的点头应和。
还有人关注点有点偏。
“难道不应该是薛大强倒霉吗?”
呃。
听者纷纷侧目看向这人。
薛大强倒霉什么?他一汉子既没把家里婆娘管好,也没教好狗子。现在想想,这人怕也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等干活的村民都聚集到祠堂前。
已是晚霞满天,斜阳依山染尽万物,连人身上也罩了层迷离绯色。
祠堂正门前,族长一脸肃穆地站在那里。
“薛大强何在?”
随着族长这声喝问,藏在人群中的薛大强万般不情愿地挪步出来。他甚至都没看一眼地上血迹斑斑的狗子,或者看过一眼,但都是厌恶之色吧。
没等族长发话。
这人便急匆匆地表白,道:“这逆子随便族长处置,我就当、就当从没生过他。”
陆时忍不住也看过去,仔细地看了又看。
额人还是依旧一脸的忠厚相,除了说话时的无情,甚至手脚还有点无处安放的样子。
如果不是装的,那这人还真是薄情寡义啊!
第206章 狗子一家被逐(二)
族长是何等人,哪能看不出薛大强的那点私心。于是很快做出了决断,没有再让这人选择。而是直接开祠请出村人谱,宣布除去薛大强一家余下的两人,命三日内搬离。
这下,薛大强也不装憨厚了。
血红着眼睛就要拼命,“我不服!凭什么我被除名?明明都是他们娘俩干的破烂事儿,为什么连累上我?”却被几个眼明手快的村巡逻队给就地按倒,跟他儿子并排趴在地下。
“自古有云,修身!齐家!方才有治国,平天下!说的就是想要这个国家好,首先我们每个人得先修自身德行,管好自己。”
陆时忍不住冷笑一声,站出来清声道。
“然后才是齐家,意思就是才有能力管好自己的家。只要我们管好自己和家,又何愁国之强盛天下太平?”
族长听了,捻着白须连连点头。
如果村里人人都像时哥儿这样明事理、辨是非、知善恶就太好了,他也不至于操心得头发都白了。
一席话让村民们听得如雾似梦。
但好歹都听明白了一点,那就是管好自己、管好家里人。
随后无视薛大强最后的挣扎,派了几个村巡逻队守在跟前等他搬离。至于瘫在地上的狗子,还是善心村民帮忙包扎了下送回了家。
陆时打了个招呼,便想带着裴小妹回家。
不料,一扭头却没见小妹的踪影。
“我家小妹呢?”
问就近的一村民,那人却道裴小妹刚才已经走了。
“奇怪?”
陆时有些纳闷,小妹以前最粘他,可从没独自先走一说。因为着急回家看小妹,所以他也没多想,只是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去。
没成想刚转了个弯,都已经看到自家院门。
突然,从身侧伸出一双大手,一把就将陆时悬空抱起。
“啊!”
陆时发出一声惊叫后。
刚想呼救:“救——”却被这双大手直接捂住了嘴巴,“呜呜呜……”救命!有没有人?
因为这人从身后偷袭,所以陆时也没看到他的脸。
要命的是,他刚走到的地方处于视野盲区。最最最重要的是,开完祠堂人人都忙着回家,所以周围竟没一人经过。
这就要了小命了。
虽然很是惊慌,陆时还是本能的使出……王八拳!欸,没打着?那就……兔子蹬!
陆时收起双腿暗暗蓄力,猛地向后一蹬!
看我踹不死你个王八蛋!
多谢前世的自己看了几套防身术,虽然学得很不成样子。但用在古代这会儿,应该有点用吧?
果然,那人松手躲开,但一双手还是稳稳地扶住他。
陆时随即便听到一阵压抑的低沉笑笑,“呵呵呵,没想到夫郎你还有这般身手。”
熟悉的声音传到陆时耳朵里。
他当即楞住。
身子就像僵住般、一点点缓慢转动,一直到终于转过身,看到眼前这人高大清瘦的身影。
“你!”
陆时眼睛里泛着泪光。
一时间眼里看到的人儿也变得朦胧起来。
裴清晏原本见到夫郎的甜蜜,瞬间被无比的心疼击溃。“别哭,是我!我回来陪你了。”说着一把将人深深地搂进怀里。
沉醉地嗅着来自夫郎的迷人幽香。
但陆时却已经是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恨不能直接将这个可恶的家伙锤死算了!
第207章 旱田又逢及时雨(一)
你说你回来吧,还非给自己搞个突然偷袭。
差点没把陆时给送走。
自己这一天天来回跑,累得跟狗似的。这货招呼都不打一个,说回来就回来,还给自己玩这招儿,气死了。
不可饶恕!
气到顶点的陆时,想都没想张开嘴,“嗷呜”就是一口。
咬死你!
使劲,再使劲,嗯嗯再磨磨牙,对!就这样,疼不死你,哼!
当裴清晏“哎哎”叫疼时,并可怜巴巴地求饶道:“停停停!我错了,相公错了,还请夫郎饶过啊!”
陆时又不忍心,停手。
哦不,是停嘴。
“看你以后还敢使坏不!”
陆时故意扮出恶狠狠的表情,吓唬道。
裴清晏看在眼里,却是一只红了眼睛的兔子、努起粉色的唇瓣。
怎么看怎么姝色可人,想吃。
这样想着便这样干了。
裴清晏低下头便亲了上去,一只手则牢牢固定在陆时脑后,让他一时半会也躲不开,甚至连偏开都做不到。
“唔唔……”
陆时虽然反抗不得。
但也不能阻止他在口头上、表达反对之意。
却引得自家亲亲相公再次的低沉笑声。
那声音仿佛自带钩子,勾得陆时的一颗小心脏“嘭嘭”直跳,就像一只迷途的小鹿胡乱地撞。
终于被松开。
陆时已然眼角发红,粉面桃腮眼睛里还汪着一泉春水。
刚想发个小火,却听自家相公道:“我都看到了。”语气里那是满满的骄傲。
陆时看着这样的相公,眨了眨眼睛。
在心底飞快思索:自己哪处没被他看到过?
不料,却听自家亲亲相公夸起他前面的所作所为。
眉眼间都是对自己的赞同和欣赏,这让方才想岔了弯的陆时脸红不已。
同时也想到,“也就是说,你早就回来了?”提出质问的同时,也让陆时气不打一处来。
听听,这人早就回来了不说,还偷偷躲起来看自己的笑话。
裴清晏也发现说漏了嘴。
哎,真要命!
太过于高兴看到小夫郎,竟然忘记隐瞒这点。
“我错了。”
从善如流的裴清晏当即承认道。
陆时斜睨一眼。
从鼻子里哼哼道:“等回家以后再收拾你。”在他此时的脑海里,已然飘过数百种“这样那样”的方法。
果然,裴清晏即刻领悟。
自家小夫郎的内涵之意,于是乎、笑得无比的邪魅诱人。
甚至冲着自家小夫郎,弯腰行了一礼,道:“那,为夫则恭候夫郎的大驾喽!还请夫郎到时切莫手下留情!”说罢,还飞来一记媚眼。
我我我、我去!
陆时如遭雷击,感觉半个身子都麻了。
这这人,还是当初那个霁月清风的……自家亲亲相公吗?忽然严重怀疑对方被夺舍,而且还是那种妖力无边的九尾公狐狸。
说不过,说不过。
陆时最后只能耍赖式的一跺脚,扭身就往家里逃去。
咳,这招还是跟大小妹学的呢。
说不过我就跺跺脚,已然成为裴家家传的招数之一。
刚进院门,就见裴小妹一脸欢喜地蹦了过来。
“二哥!二哥刚才见到大哥了吧?”说着还扬起小脸,满是邀功的神情。
第208章 旱田又逢及时雨(二)
好么,原来根子在这里呢。
陆时心道:就说最粘自己的小妹,怎么突然自己先跑了。原来,竟是被自家亲亲相公给支走的。
“见到了。”
陆时磨着牙说道。
心里已然幻化出将某人吊起来,这样弄那样弄的画面。
裴大妹也跟脚出来,姑姑裴春杏跟哥儿裴清雨正在厨房忙。
见只有陆时一人,不由问道:“嗳,怎么没见大哥?”同时探头向后看去。
说谁谁到。
只见裴清晏应声出现在院门口,笑着应了声:“我回来了,大妹小妹可好?”
裴小妹惊喜的叫了声,便飞扑上去。
裴大妹也笑着应了声,转身将烧好的热水倒入盆里,先端给陆时而后才是她大哥。
“先洗把脸,姑姑她们已经做好晚膳。”
等陆时跟自家相公洗过后,大小妹又忙活着收拾的收拾,端饭菜的商饭菜。
哥儿裴清雨也端了盆肉汤出来,笑着解释道:“姑姑手上还有两锅肉干没煮好,她让我们先吃,莫等她。”
陆时皱眉。
不赞同道:“这怎么能行!她不是招了几个人手吗?让那几个婶子嫂嫂盯着火候就行。”他再清楚不过,姑姑她们肯定会让那五个打下手的先吃,而她们却定会等自己归家后一起吃。
于是又将姑姑裴春杏叫过来,一家人方才坐下,吃了顿全家膳。
饭后姑姑感叹,这团圆饭等下次不知何时。
陆时想了想,也觉得够呛。
虽说自家亲亲相公不必参加四月的府试。可等他去院试都到秋季,之后可选择呆在书院还是家中。
但那等到那时候至少近半年时间了。
晚膳后,几人又聊了些家常话。
裴清晏便迫不及待地让人都散去,该休息的休息。刚好那两锅肉干也出锅了,姑姑裴春杏跟那五个帮工打了声招呼,便让人回去了。
“有姑姑呢,你就别去了。”
裴清晏一把拉住陆时,制止他去帮忙送人。
然后又露出一副堪比深闺怨妇的表情。
道:“你见到自家相公,都不想念吗?而且……”捏着小夫郎白皙柔软的纤纤手指,故意提醒道:“你前面不是说,要、好、好、收、拾、相公我吗?”
说着媚眼飞起。
这,陆时哪时能招架得住啊!
一双眼睛被吸在自家亲亲相公脸上,挪都挪不开。只见自家相公目光低垂,正落在自己脸上,两眼交汇间,瞬间便勾起天雷地火无数。
有道是:旱田又逢及时雨。
裴清晏哪能再按捺得住。
当即伸手就将小夫郎拦腰抱起,转身就往里屋快上走去。
“哎哎,小心被姑姑看到。”
陆时又被偷袭,小小声地叫了声后,赶紧压低声音提醒道。
不料这压抑的低语,却让裴清晏越发感觉全身被大火燎过似的。
真想停下脚步,立马就将这小妖精给就地办了。但到底顾念着家里人,才强忍着心头身上火冲进里屋,反手便叉上门栓。
“哎,等一下。”
刚将人放倒在床边,陆时却一个就打滚地躲开。
“你……”
裴清晏气恨地瞅着自家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夫郎,气息有些急促竟出诱人的轻喘、声。听在陆时的耳朵里,又是一阵阵酥麻。
便嘴上还是硬犟道:“不是说好让我收拾你嘛!”
说着,还娇嗔地斜瞟过去。
声音缠绵道:“所以这次,你得听我的!”伸出手按在自家相公胸膛上,一点点、故意慢吞吞地移。
第209章 别人是小别胜新婚,我们是阔别数年(一)
裴清晏忍不住长长地吐气,又长长的吸口气才认真的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夫郎。
他哪见识过小夫郎这样的模样,真的有说不出的感觉。
以前只知道小夫郎只温柔的,可爱的,羞涩的,善解人意的,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的,如此的诱惑,魅惑,充满的未知跟神秘,这真的让裴清晏心动不已。
“好!听从夫郎的处置。”
说罢,他便极其配合的用极快的速度,将碍事多余的物件去除。
然后迅速的躺平。
看着自家相公这般慵懒的模样,陆时只觉得心跳如雷,脸红的不得了。要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如何罚他,差点就控制不住了。
不行,自己必须要冷静,不能被带偏了,;陆然让自己稳住。
裴清晏却嫌小夫郎还是太过矜持。
侧卧起身用单手支在耳侧,
低声诱惑道:“你还不过来?为夫已我候多时了,嗯?”最后一个“嗯”字,硬是带出了九曲十八弯的调调。
激得陆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眼前这人的战略突然增强数倍,赶脚自个似乎大概好像招架不住啊。
肿么办?
看着眼神已经开始拉丝的自家相公,觉得自己之前想到的惩罚好像都不是那么回事。
陆时忽然灵机一动,对了,他还有个手段没有使出来,转身就从柜子里拿出了……当初买的红细棉布。
只听哗啦哗啦数十声响后,那块细棉布就变成了无数条细长的红布条。
而裴清晏本来正等着小夫郎有什么举动呢,还想着要不要再激一下小夫郎。
却忽见小夫郎转身跑了。
跑了。
跑。
于是一脸茫然地眨眨眼睛,满脑子都在想这个问题时。
就只能看到陆时的身影,不知道在忙着什么。
结果看了半天,因里屋没点蜡烛,也只看了个、小夫郎活跃的背影。
真真是:初相会,又别离,夫君意绵绵,夫郎心似铁!
而陆时正,笑得一脸妖娆地走了回来。
“夫君啊!”声音就像是世界最美的东西让人浑身一颤。
裴清晏倒吸口凉气,眼圈都泛起了红色。
在他几乎着火的目光中,
等走近了,却发现陆时手中拿的什么。
“你,这是要?”裴清晏还没能想明白,这是要.......
“做什么?我们可是说好的,你要我好好收拾你哦!”
陆时笑得那叫个纯真,眉眼间俱是醉人的情意。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的恶劣,“所以今晚,你!不准动。凭我处置哦。”
说话间......尘土飞扬,少年将军沙场厮杀。
这中间,裴清晏似乎明白了。
反而越发放松了身子,并眯着眼笑看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啧,个中滋味他人难懂。
双臂虽然难以动弹分毫,却也喜上眉梢,越发的让人迷醉。
陆时丢给他一个得意的眼神。
打成个死结,口中还不肯消停道:“哼哼,既然你都说了要我好好收拾你,我当然不能让相公失望哦!哈哈哈!”
说罢,继续。
第210章 别人是小别胜新婚,我们是阔别数年(二)
至此,裴清晏就像一只砧板上的鱼,由以往的主动成了被动倒也别有风情,眼前的夫郎也像是换了一种身份,是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惊喜不已。
他不错眼地看着,生怕漏掉一分一毫,这般美景看上千遍万遍都、看不厌啊!
眼底的浓情化也化不开,可身体却越来越紧绷。
手禁不住握成拳。
“时儿!”
在陆时百般调逗摆弄中。
两军对战,裴清晏只想一时三刻只想低头认罪。
“看你下次还敢瞧我的热闹!”
他就不信还能让裴清晏求饶。
窗外夜色极浓,随着银白的月光投射进来,将屋子里罩上了一层最美的银纱。
初始,陆时还挺有把子力气。
可随着时辰越长,还是支持不住,反倒求饶的人是自己。
月色如水,让人心醉,后世的一切都像是镜中的水月,变的遥不可及,陆时心神荡漾,只觉得自己早就已经就是这个时代的哥儿,是裴清晏的夫郎。
这样的日子让他觉得有盼头,对未来也更加的期待。
裴清晏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阵痒意,实在没忍住,便低声笑将起来。
伸手将作怪的手指捉住,“别闹,痒!”
陆时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这就受不了了,那刚才自己求饶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放过呢。
幽怨地叹了口气,才道:“别人小别胜新婚,我们是阔别数年啊!”
裴觉得这说法新奇。
于是好奇地追问,“为何有此说?”
陆时抽出手,点了点他的鼻子道:“小别对阔别呀!”
裴清晏想了想,倒也能对上。
于是又问道:“那,数年又有何说法?”
陆时狡黠地抬头看他。
笑道:“哈!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一日等于三秋,也就是说等于三年。等下!让我算算。”
说着掰起了手指头。
“我们俩呢已经一、二、三……一十、二十、三十,三十多天整整六十年一个轮回,还多哦!”
行吧,小夫郎说的都对。
裴清晏好笑地捏了捏夫郎光洁的脸颊,嗯手感还真是好呢。
陆时?立马扭头瞪他。
裴清晏笑着将人再次拥入怀里,道:“时辰尚早,既然夫郎还这般精神,不如我们再——”
陆时一听就惊了。
果拒!
“不不不,我已经困了,很困了。”
说话间已然卷住被子往里头一翻,蒙头就睡。就算假装也必须睡,谁罩得住这般火力。
他投降也不丢人,可不能再来一次,明天还要不要下地,走路都能让人看出来不对劲,那就不只是丢脸了。
“呵呵,你呀!”
裴清晏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也不再作弄他,心里却有着无限的柔情,让他觉得活着是那么的有意思有盼头。
两人都十分珍惜这样的相处时光,就是苦于这样朝夕相处的日子太少了。
大半的时间都在思念对方中,所以特别珍惜在一起的时候。
彼此都恨不得将时光留住,让自己完全的属于彼此。
月华似水,情义相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211章 演绿茶都演不过一个古人
裴清晏轻轻将手臂垫在夫郎的脖颈下。
另一只将人深深地搂进怀中。“呼,舒服。”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这才安然陪着夫郎睡去。
次日,等陆时醒来时,床上仅余他一人。
“夫君?”
喊了几声没人应,陆时差点以为昨晚只是一场春梦呢。正在迷糊间,就见门口传来响动,自家亲亲相公便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
“醒了?”
裴清晏含笑看着自家夫郎一脸梦怔,喜极了他这般模样。并亲自上前侍候,夫夫郎又是一番私底下的戏闹,而后才整理清爽后出了门。
姑姑裴春杏正跟几个帮手在厨房里忙碌,没见裴清雨的身影。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跟裴大妹去了那几家准备种洞子菜的人家。
裴小妹拉着陆时躲到一边。
悄悄咬耳朵道:“我跟你说啊,大姐说他们都是能干老实的人家,我也偷偷去瞧了,是挺好。”
裴清晏好笑着看着两人。
然后转身在自家小院晃悠起来,他才发现家里的变化。
嗯厨房扩大了好几倍,里面是姑姑她们忙碌的身影。灶台的大锅里正热气腾腾冒着白气,浓浓的肉香挡不住地往外飘。
姑姑偶然回头看到他们。
赶紧抹了把手走出来,招呼道:“还站这儿干嘛,快去吃饭,都已经摆在桌子上了。”
陆时跟小妹的悄悄话刚好也说完。
于是三人听话去用了早膳,饭后从姑姑口中得知,拐子叔一家也没落好。
他们得赔偿七叔的牛钱,一分都没给少。而那位麦穗嫂家的邻居婶子,也因为胡乱猜疑算是做了假证。族长亲自出面,将她家在炭窑干活的男人打发回来,以后也只能从地里刨食吃。
打下手的几个婶婶嫂子也是气愤不已。
“要我说,他们都活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给自己找别扭。”
“说的可不是这个理。”
“拐子家可要赔不老少钱了吧?一头成年牛现今得多少银子啊?”
得!
最后这位老嫂子只关心赔的银子呢。可见,这位平时也是位勤俭持家的主儿。
陆时听后却想起别的事儿,于是将自家相公拉到一边。
小声商量道:“七叔的那头牛肯定是救不活了,昨天我还说大话说帮他先买一头。嗯内个,你不会介意吧?”
心底里却是,你敢介意试试!
裴清晏看着“扮贤惠”的夫郎,哪能不清楚他心底的想法。
本来笑着应和一下,忽地又起了其它心思。
瞬间变脸,反瞅着自家夫郎,可怜兮兮道:“家里银子都是你赚回来的,你不会嫌弃我没赚钱还花了那么多钱吧?”
噎!
这家伙!
陆时被呛了个仰倒,
行行行,你厉害,说不过说不过。
干脆也不装了,谁让自己没人家腹黑呢,演绿茶都演不过一个古人,郁闷!
陆时一瞪眼。
扯起这人的手就往外走。
“走走走,我们先跟七叔打个招呼。然后借一下里正的牛车,今天就去县城给七叔买一头最壮实的青年牛。”
裴清晏再次被逗笑。
青年牛?
这词还真新鲜。
只听说过青年俊才,现在居然跟牛挂上了勾。
第212章 演绿茶都演不过一个古人(一)
路上两人商量了四月初去平江城,裴清晏是要赴约,而陆时则打算好带大妹过去。留裴大妹打理宅院,而他则要帮广聚轩王掌柜搞新店,以及接手陈景手上的事情。
“四月初十府试,连考三场。”
裴清晏建议道:“你可以试着在试前做些你那种活动,当然重点还是试后,时间充裕。”
陆时点点头。
这个他早就作好计划,就等农忙过后就搞。
走到半道,他们却遇到了裴清雨跟大妹。
见两人面上似乎有些不高兴,陆时关切地问她们,“是谁又找你们麻烦了吗?还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怪他会如此问,裴家村虽民风淳朴,但哪个村都会有几个害群之马。
裴大妹先开口道:“没人找麻烦,就是他们、舍不得腾房子。”
房子?
陆时这才想起,裴清雨找的几家大都贫困,一家几口挤着住。
人都不够住呢,突然叫他们为种菜腾房子,是有点艰难。可洞子菜必须避风避阳光,还要保持一定的湿度。除了在房子里,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吧?
脑海里忽然闪过个念头。
陆时猛然想起美食节上搭的棚屋,“有了!”这不就是现成的案例嘛。
裴大妹跟裴清雨也双双睁大眼睛,希冀地看向他。
陆时将搭建棚屋一说,立马得到两人的赞同。
尤其是裴大妹乐道:“刚好姑姑去过美食节,这次就由她在旁边指点我们。”
裴清雨犹豫了下,也主动道:“我也知道一点,县城广聚轩门前搭棚子的时候,我刚好也搭了把手。”
咦咦?
这下就有两位懂行当的喽。
裴大妹开心地跳起来,就抱住了裴清雨,让这个哥儿脸上都飞起了红霞,怪不好意思的。
“太好了!我们这就去告诉他们吧。”
裴大妹说罢,甚至忘了跟裴清晏打声招呼,拉起裴清雨扭头就往回跑。
“你真舍得把洞子菜让给裴家村?”
裴清晏忽问道。
“当然!”
陆时白了他一眼,这不都是废话么。
裴清晏此刻心情略显复杂,他知道自家夫郎是如何辛苦的、一点点弄出洞子菜。他还记得最初种出来时,小夫郎是如何的开心喜悦。他还知道小夫郎宁愿带着裴家村一起弄炭窑,都没舍得把洞子菜让出去。
现在居然这些好东西,几乎全部留给了裴家村。
他当然知道,自家小夫郎是为何如此,因为他姓裴,因为这个村子是裴家村。
“我裴清晏,何德何能?娶到你这般好的夫郎。”
裴清晏忍不住将陆时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的似乎生怕弄坏了他般。
陆时瞪大眼睛。
但很快就沉浸在自家亲亲相公柔情似水般的怀抱里。
嘴上依旧死犟道:“哼,你知道就好。”
等找到七叔,他正一脸伤痛地蹲在自家院门口。
陆时立马闻到从里头飘出来的血腥味儿,心头也是沉甸甸,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裴清晏拉了拉他。
道:“不如让里正跟七叔提,现在……”并不是个好时候。
陆时也赞同,趁七叔没有看到他们,转身便去寻了里正。
见到里正后,他又改了主意,道:“我想多买几头牛,炭窑上、我家的肉干、还有洞子菜都要往县城运。所以我想让七叔来负责牛车这块,当然其中一头先抵给他。”
里正吃惊之余,又觉得很有道理。
第213章 运气好到爆棚(一)
现在村里只剩他家一头牛,可不经使唤。
“可赚的钱怎么说?”里正问道。
如果像时哥儿所说,那村里往外运东西就方便多了。虽然这事对裴家村跟村民都有利,但对时哥儿似乎没多大好处吧?
陆时笑了笑。
提醒道:“里正伯伯,你别担心我会吃亏。要知道炭窑也罢,洞子菜也罢,不都有我的分红吗?所以帮村里就是帮我自己,何况我家还有个肉干呢!”
却让里正感慨万分。
便去寻了族长商议此事,力求把后续办得漂亮些。
说到买牛,陆时当即就想起一人。
那就是前个请来的治牛好手,刘三。说来也巧,今日周围都知道了,七叔的牛重伤不治就要宰杀。刘三村里有人办事被求上门,这不!刚好就撞了两对面。
“刘三!”
陆时喜不自胜地叫了声。
他是高兴自己这运气好到爆棚,真真是想谁谁到。
却被身侧的自家相公给误会了,长腿一迈,就挡住去路。“他是谁啊?”面前被挡了面墙似的,并传来幽怨又低沉的声音。
陆时这才扬起头,当看到自家亲亲相公“指责负心人”似的眼神。
不由地“扑哧”一声乐了。
就算笑场,也没妨碍他忙着伸手推开眼前的“障碍”物。
刘三见到陆时。
也是咧开嘴刚想打个招呼。
忽见这哥儿身边的男人,突然挡在中间,顿时一楞。这才仔细地将人打量了一番,却是越看越惊心,这气度、这相貌、这身板……咳咳,不应是他们这些农家人能比。
“问公子安,我是邻村治牛的刘三。”
刘三赶紧上前拘谨地行礼,生怕自己刚才不小心得罪了这人。
一听是治牛人,裴清晏立马阴转晴。
和风细雨地笑问道:“哦,我听说过你,可是旁边东牧村的刘三?”
刘三惊奇的抬起头,万万没想到这俊公子居然知道自己?
倒是陆时帮他解了围。
引见道:“刘三,他是我相公裴清晏,才从书院请假回来。”
不料,却让刘三越发露出崇拜的小眼神。哦哦哦,原来这位就是裴家村的秀才公啊!于是喜笑颜开地、再次弯腰行礼,恭敬道:“原来您就是裴秀才!请再受刘三一拜。”
这让陆时深深感受到,这古代对文人有多敬重。
为了不耽搁功夫,三人径直往七叔家而去。
到了地方,就看到门前站了许多人。一问,原来都是等跟七叔买牛肉的人,大都是村里人,但也有两三人来自邻村。
“七叔呢?”
陆时问话间抬腿跨进小院,裴清晏随即,刘三也赶紧跟了进去。
裴家村人都知道陆时,所以无一发话,倒是那两个外村来的,见状便抱怨道:“这些人怎么乱闯?这也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裴家村人听后,纷纷斜眼瞪过去。
其中有脾气直者,当即就怼了回去。
道:“你们知道个p!别说是插队,就算他要买整个牛,我们也不会多一句话。”
又有人应道:“就是!看不怪你就走呗!”
那外村人听后也来了气,于是竟在门外吵了起来。
第214章 运气好到爆棚(二)
话说陆时刚进院子,便见七叔从堂屋迎了出来。仔细一瞧,却见七叔眼圈虽然还有些红,但整个精神头倒没之前那么颓废了。
心中略安。
而后三人进屋,陆时也没遮掩,径直说起自己打算买几头青年牛之事。
七叔听后也是心惊之极。
要知道当初他能买那头牛,当初也是有点薄产,而且是会卖了全部家当。没想到现在时哥儿一句话,竟想一下买好几只?好大的口气!
他以为是因自己那头老牛,刚想婉拒。
却听院门外传来吵闹声,而且越吵越凶,似乎大有打起来的架势。
七叔赶紧起身往上走去,并解释道:“都是来牛肉的,大概是等急了吧。”
陆时怕他吃亏,也拉起自家亲亲相公紧跟上去。
并将人一把推到自己前头。“帮忙看着点,谁敢对七叔动手,你就揍他!”这可真是说着最凶的话,干着“推别人上去干”的事儿。
身后的刘七:……
裴清晏无奈地笑着,脚下却也没停,还真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刘七再次:……
七叔听村里人七嘴八舌讲明事缘后,也怒了。
冲着那两三人挥了挥手,就像赶蚊蝇般道:“你们走!我的牛肉一两也不会卖给你们。”
“凭什么?”还有那楞子不服气地加嘴道。
七叔冷笑一声,“就凭那是我的牛!”这几人还有最起码的做人道理么?什么时候自己卖自家东西还被反问凭什么。
那几人还想吵,就被周围裴家村人连骂带推地轰出村子。
七叔怒气未消。
扭头就对陆时道:“牛全卖给你了,我知你家肉干也有牛肉做的。”竟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陆时知道他是被邻村俩闲汉干的事给伤透了。
当然也有迁怒他人的意思。但现在都是村里人,真要……
看着难掩悲痛之色的七叔,陆时念头一转便改了主意。
应声点头道:“好,我全买了。回头等刘三把牛买回来,我再给你一头。”
七叔还想推拒,毕竟他这头是死牛,时哥儿要买的可是好牛。
结果旁边就有人插嘴道:“七叔!时哥儿!你们也看到了,刚才我们可是帮了你们忙的。可不能过河拆桥,好歹也给我们卖点肉呗!”
总有几个没眼色、不看场合、不合时宜之人。
唉。
陆时在心里发出叹气声。
他本想自己先买下来,好让七叔消消心头气。回头再让姑姑原价卖出去,但总有人心急成这样。
在场不尽然都是这种人,大半还是跟他们好声打了招呼、便散去。
留下的只有三个妇人。
陆时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当初偷偷违禁偷上山诬陷麦穗嫂的,正是这仨妇人。果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来也!
他故意凑到七叔跟前。
大声告状道:“七叔!千万卖给她们三人,你可知就是她们当初偷跑上山,还想陷害麦穗嫂子,好让麦穗嫂行了做饭那份活儿,她们顶上去呢!”
后面的刘三继续:……
裴清晏见到这么生动的小夫郎,笑得眉眼俱弯,而不自知。
耿直的七叔点头,很是认同。
道:“好!就听时哥儿的,一丁点碎肉都不卖给她们。”
仨妇人绝倒。
心里再气再恨,也不敢再吵起来。
就害怕让族长知道饶不了她们,上次的教训她们已经受够了。
第215章 用完就丢(一)
三妇人只能掩着脸匆匆离开。
没见来买牛肉的人都没走远,一个个支棱着耳朵听热闹呢。
七叔将几人请回院子,招呼着宰牛的张屠夫过来。彼此引见了个,又告之将宰好的牛肉送到裴秀才家。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裴家秀才啊!”
那张屠夫一听眼睛又睁大了几分,越发显得毛发怒张、凶相毕露。但一双手却极度不安地在衣襟上来回揉搓,分明就是又敬又恐的模样。
好么。
陆时再次感受到,这方天地对文人有多推崇了。
寒暄几句后,那张屠夫便将胸脯拍得“邦邦”响,看那架势似乎不把这活交到他手,就是极不给他面子般。
“时哥儿打算买几头牛?”
刘三小心翼翼地问道。
得知陆时竟然把买牛的重任交给自己,他是慌乱了好了阵,才缓过神。
农家重牛,所以会找牛市相牛之人,若有问题找这人即可。而且其中的抽头不菲,譬如一头壮牛十两银子,那相牛人可得半两。
所以这才是刘三这般关切的缘由之一。
其二则是想和陆时交好,这个哥儿不一般。何况他身后还有他相人裴秀才,眼瞧着前途似锦。
“五头?”
其实陆时心里也没底,只知道现在一头牛大概十两银子,小牛犊稍低大概六两左右。
自己想买最好的青年牛,应该需要十几两吧?一次买上五头,也不到百两银子,对于已攒了千两银子的他来说,小菜一碟!
好吧,自己似乎有点飘?
在场几个,除了裴清晏还处淡定。
其余几人均发出齐刷刷的吸气声。
要知道裴家村并不算大村,全村上下不到千人。而一个千人村顶多也只五头牛而已,陆时方才居然说买五头?
“怎么了?”
陆时有点傻眼,看其他的反应……自己好像做过了?
裴清晏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小夫郎的纤纤手指。然后笑着解释道:“是多了一点。”其他三人“刷”地一下又将目光投向他,这是多了点吗?
秀才公也太……宠他家夫郎了吧。
陆时有些不服气。
掰着手指算道:“可山上有炭窑,等我去了平江城后,数量肯定会大大增加。还有清哥儿手头的洞子菜,除了广聚轩外还有几家已经订了,以后还会更多。还有肉干……”
说到这儿,陆时忽然住了嘴。
他还没跟香酥斋东家谈好,所以目前也只有广聚轩跟上次几家酒楼。
裴清晏摇头,道:“那也用不到五头牛。”他当然知道其中一头是要给七叔,但余下四头对于陆时、对于裴家村来说都太多了。
七叔很是赞同。
道:“秀才公说的对,咱村真用不上五头牛。时哥儿,你忘了里正家也有一头。”六头牛对于几百人的小村来说都太多了,而且容易引来他人窥视,如他这般。
陆时不是不听劝的人,立马倒背如流。
请教道:“那你们看,几头最合适?”说罢又想起七叔,便扭头又道:“其中一头必须记在您老名下,不是我赔你。而是之后我有求于你,您可别再拒绝了。”
七叔现在也看懂陆时的打算,于是笑呵呵地应承了。
又建议道:“三头即可。”再加上里正家的那头牛,再招几个赶车的人,再多几倍的生活都能包住。
第216章 用完就丢(二)
陆时相信七叔对自家情况的了解,于是很快就跟刘三定下,买三头最好的青年牛。
刘三听闻后,也是一乐。
这词新鲜!
一两半银子也算是到手了,没成想事情并不止于此。
陆时竟然又交给他四处搜寻牛肉的活计,每斤肉会给十个钱的辛苦费。当然这牛肉毕竟合规合法,足够新鲜!
发达了!
刘三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要知道一头成年牛至少都在三五百斤以上,十个钱那就是三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哪!
张屠夫也是一脸羡慕,但并不嫉妒。
毕竟除了出门替人宰杀,他自己手上还有个肉铺子要忙活呢。
不料,陆时扭头就对他道:“张伯伯也同样,只要新鲜不论猪牛羊都可以送来。也一样每斤添上十个钱,先说好不新鲜我家可不收哦!”
张屠夫乐了。
这是大好事儿啊!
也就是说除了肉铺外带替人宰杀,现在又多了个大项。现在终于不用发愁自家哥儿,大不了直接招个上门婿!
于是乎,再次拍得“邦邦”响,听得人肉疼得紧。
“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不新鲜的我就在自家肉铺便宜卖得了。”
陆时之所以顺带上张屠夫,也是看上这人真爽的真性子。
其次则是听七叔说这人家在村南的华城镇,周边开阔附近村落有几十个。七叔之所以请他,是因为这人庖丁解牛手艺,无人能比。
要说张屠夫果然不愧是杀牛出身,几下便将分解好的肉送上牛车。“吼”地一声喝,双手一使劲,拉起那牛车脚下生风般地走了。
急得刘三在后头直唤。
“哎哎,等等我。”奈何他竟追不上负重前行的张屠夫。奈何只能仰天大喊道:“你又不知道他家!”这才让人稍稍缓了脚步。
看是陆时软倒在自家亲亲相公怀里,“噗噗”笑得停不下来。
“这人可用。”
裴清晏心里暗暗将张屠夫记下。
然后低头欣赏起自家小夫郎这般可爱的笑模样。
远远地看到自家院门时,就见裴小妹从门里跳了出来。四处张望时看到他两人后,便绽开笑脸飞奔过来。
“二哥!二哥!”
被忽略的亲哥裴清晏,略酸。
于是故意上前一步挡在前面,故意冷起脸道:“我呢?见到大哥也不叫一声!”
裴小妹这才扭头看他,眨巴眨巴眼睛。
露出无辜的神色,一派天真道:“我刚才没有看到你呀?大哥!”
这次叫得倒清脆,便更让裴清晏酸得不行,就跟老坛酸菜似的直冒酸水。
行吧,当我没问。
裴清晏泄气似地扭脸看向自家小夫郎,果不其然就看到这人乐得更欢实了。
呃,心底的酸水都快溢出来了。
陆时笑够了。
这才上前挽住自家亲亲相公的胳膊说道。:好啦,你先进去,我跟小妹还有些悄悄话要说呢。”只不过说罢便往院门一推,转身就抱起了裴小妹。
两人当即亲亲热热地聊了起来。
压根都看一眼满是“怨夫神情“的裴清晏。
这是,用完就丢?
裴清晏暗自磨了磨牙,心中恨恨道。
感觉自己再次被抛弃。
第217章 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陆时惊。
因为他听小妹说,马翠花夫妻刚偷偷摸摸地溜出了裴家村。
他们能去哪?
肯定是临城县,去找他们那个宝贝孙孙呗。但如果不是得到可靠消息,这俩老货也不会这么着急地就离开。
陆时回头便将这事说给自家亲亲相公。
裴清晏听后却道:“他家的事还是由族长处理就好,毕竟我们两家已分族。”
陆时秒懂。
亲亲相公是在提醒自己,让族长多留意这家人。他们只要“袖手旁观”即可,冒然插手怕是会惹一身臊气。
午膳后,陆时闲不下来,拉着自家亲亲相公就要上山。
“自打你上次离开后,还没看到现在的炭窑呢?”
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直撒娇的小夫郎,裴清晏还能说什么呢。
那必须去!
走到地山腰,陆时就累得“嗬哧”气喘。
于是下一刻便被自家亲亲相公拦腰抱起。“哎呀,小心被人看见。”陆时故意茶里茶气道。还故意惊慌地四下看去。
见无人经过,又“一脸娇羞”地埋进亲亲相公的怀抱里。
其实一双手早就很不老实的丈量起,自家亲亲相公厚实的肌肉块。嗯嗯还真是穿衣显瘦,那个什么衣显那个什么呢。哎上次用文言文都被卡核了,以后大概可能基本都会以什么来替代咯!
裴清晏发出一阵愉悦的低沉笑声。
直接让陆时酥麻了半个身子,在亲亲相公怀里差点就软成一摊水。
狠狠吸了几口山风,才让陆时冷静了一点。然后红着眼圈仰头央求道:“夫君,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笑呀?”
裴清晏低头看向自家小夫郎。
故作不解地反问道:“为何?是为夫笑得不好吗?”
陆时在心里疯狂叨叨:“不不不,正相反!是过于好听了,我怕我把持不住,就地……”想着眼神就很不安分地四处瞄去。
哎哟嗬!
只见山风袭袭,春树绿了枝头,山寂蝶翅儿飞,正是那游客寻芳处。
裴清晏忽见小夫郎安静异常,便寻着他的目光看去。
不由地在心中大乐,立刻明了小夫郎此刻的“心意”。于是坏心忽起,戏谑道:“难不成,夫郎是想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陆时抬手给捂住。
同时心虚地左右瞟了眼,还好还好,没人经过。
陆地这才松开手,拍了拍心口。
然后杏眼一瞪,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我才没有你这样的银荡想法!”他可是光明磊落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
裴清晏却不肯轻易放过。
顺着话头道:“哦?什么银荡想法?”说话间丢了个诱惑式的媚眼。然后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故作疑惑道:“可是为夫刚才想说的是,夫郎是想在这里休息片刻吗?”
“你你你!”
陆时气极,指着自家亲亲相公说不出整句话来。他总算知道,自家亲亲相公的真实模样了。
眼看已经远远看到炭窑的顶,裴清晏这才将人轻轻放下。
不料,一落地,陆时就跟复活似的。
直起身板,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向前一挥。一脸骄傲地宣布:“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还好没有说朕字。
吓得裴清晏一把又将人楼进怀里。
这次不是用手捂了,直接拿嘴堵住这张“啥放都敢说、不安分”的源头。
一阵兵荒马乱的挣扎后。
陆时也总算反应过来,刚才他随口说的梗在这里有多要命。所以后面也不反抗了,身子展平任揉。
狠狠地“惩罚”一番后,裴清晏才算放过自家小夫郎。
一脸的无奈和后怕,只道了句:“你呀。”却再无其它训斥的话,却让陆时心底那叫个感动。
第218章 我 好 怕怕
要知道在这古代这话有多大逆不道,而自家相公裴清晏可是纯原装,自小受教于君臣教育。放在平常家里至少也是一顿臭骂,再讲究一点的大家族,可能直接被罚禁闭打板子了。
当裴清晏再次看到炭窑时,也是惊讶不已。
没想到短短数月,山上已经是这般新气象。重建的两座炭窑比原先大了数倍,而紧固程度都快堪比官窑了。
“果然,不愧是夫郎你。”做事漂亮极了。
裴清晏只夸了这一句,却似夸尽所有好听的话。
陆时听后,笑得眉目眯起,心里美滋滋的。
得知秀才公上山的消息,麦穗嫂那边早早就准备起饭菜。她那刚刚六岁的儿子,也跟在她脚边帮忙摘菜。
等陆时他们来时,便看到这副母慈子孝图。
麦穗嫂偶然抬头看到他俩。
赶紧起身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才迎上来招呼道:“时哥儿来啦!”又拘谨地望了望裴清晏,恭敬地打了声招呼:“秀才公安好。”声音已然低了许多。
裴清晏笑了笑,便找了个借口避开。
他看得出自家小夫郎很是得人心,自打这次回村,一个个看过的目光俱是尊重和信任。哪怕这个不大熟悉的嫂子,说话间也是极亲密的语气。
自己还真是好运,上天竟赐给自己这般好的夫郎。
裴清晏刚离开,麦穗嫂便肉眼可见的活泼起来,说话也变得自然。“时哥儿,我得多谢你帮我出气。那三个女人的事儿,我都听他们说了。”
啊?
陆时楞住,出气?什么时候的事儿?
又听麦穗嫂后面的絮叨,他这才明白原来说的是想买七叔家牛肉的那仨妇人。于是一阵汗颜,当时自己还真没想那么多。
只不过发现是她们仨时,顺手就那么做了。
又跟粘上来的麦穗儿子玩了一会儿,得知这娃很羡慕七叔孙子,能去族长家的哥儿跟前学认字。
不由心里一动。
于是笑问道:“你想跟他一起学认字吗?”
“嗯嗯,想!”麦穗嫂儿子拼命点头,点得比鸡叨米还快。
旁边的麦穗嫂一听有些着急。
赶紧道歉,“时哥儿!别理他,他胡说哩。”说着就想把娃扯回去。
她再清楚不过,读书有多花钱。别说他一个寡妇,就算那三代齐全家里好几个壮劳力的人家,也要倾全家之力才供得起一人。
却被陆时挡住。
并一脸认真的解释道:“我并不只是为了你儿子,像你家小子一样大的孩子不少。平常放在家里也是胡顽,干不了多少事情。还不如把人都集中起来,多少认些字。难保以后也能遇到个机遇,刚好就顶用了。”
麦穗嫂这才松口气。
忽然又想到花销,赶紧追问道:“那束修呢?”她自问就算现在自己赚得不少,也付不起啊。
但让时哥儿垫这钱,麦穗嫂心里又很是不安,真真是左右为难。
陆时想了想,刚想找自家亲亲相公商量下。
就听身后传来自家相公熟悉的声音,“束修就由族中出,但你们给孩子自备膳食。”
陆时眼睛一亮,扭头看向自家亲亲相公。
反问他:“既然是族中,那只能负责裴姓人和特别贡献的人,比如七叔家。那非本姓的村民呢?毕竟这炭窑洞子菜还有肉干这几样都有外姓人啊。”
其实他早就想到这点。
只不过想试下自家亲亲相公,是不是跟自己想到一块去啦。
裴清晏哪能看不出夫郎这点小心思,于是微微一笑道:“非本姓手上却有活计者,同裴姓族人。而其他村人,给予一定补偿即可。”付出才会珍惜,拉开三五六等才会比拼,才会有冲的动力。
陆时满意的点点头。
跟自己想的一样。
夫夫两人相互就这样看着对方,忽而俱是一笑。
谁道:清波荡漾飞花絮,人影摇曳云水间。又道是:昔日洛神水中赋,而今化作眼中波。却问深情有几许,乱花飞过一川河。
灶台跟前的麦穗嫂,忽觉得她跟儿子都狠多余?
婉拒了她留膳的好意,看着夫夫俩一高一小、一挺拔如竹一纤细如花,麦穗嫂忽然觉得眼前山景似乎也比以前好看的很多。
真真是风景美如画,人入画中更胜景。
麦穗嫂虽然是山村农妇不懂这般诗意画卷,但欣赏美的本能还是有的。
下山后夫夫俩径直找到族长,将二人所思所想一并告之。当即就得了族长的满口应承,并老泪纵横的表示裴家村之崛起全借他二人,最后老人家竟起身要行大礼以给谢意。
吓得夫夫二人赶紧左右相扶。
直称不敢,折煞他二人也。
随后便谈起夫子的人选,除了已定的族长家的哥儿书墨。陆时举荐的是里正媳妇戴氏,原因简单她可是有经商经验,识字算术眼界力都有。
裴清晏推的是邻居裴二虎家。
第219章 提前培养
他是如此解释道:“我两家关系甚密,早前也常教于他家人识字。他家男女均初识字,启蒙足矣。”
陆时注意到,他句句没提及自家人。
想想也是,随着相公一点点科考上去,全家人最终都会离开裴家村。
所以这家伙,是在提前培养人选吧?
后又商讨了入学要,早晚上课的时间、和人员的安排。最后还是族长大笔一挥,将上学的地方就定在了宽敞的祠堂内。除了一大片院子外,正面就是拜祭开祠用的正堂,左右还有好几间侧屋。
俨然就是一处安静的读书好去处!
陆时拉着自家亲亲相公,偷偷咬耳朵。道:“你家以前该不会是哪位名人大官的后代吧?”明明只是山跟前几百人的小村子,族祠居然比镇子里那祠堂还大气!全乎!要说没有内幕,鬼信!
裴清晏想了想。
也没隐瞒,解释道:“那都已是前朝的事儿,我家裴姓先祖也算是急流勇退,保存了儿孙罢了。”
哎哟嗬!
万万没想到,自家亲亲相公家里头还有这么牛比的先人传说?
陆时越发对此着迷起来。
感觉就好像,不小心揭开了历史的某个真相般。同时暗暗下定决心,回头一有机会就来找族长好好聊个天吧。
临走前,陆时才提醒族长。
多多注意裴家大房,哦不!是裴铁柱一家。他们全家都已经跑掉的事实,又着重提醒这大家子人还欠重建一座炭的银子嘞。
族长一听,顿时觉得又老了几岁。
愤然道:“真不如除族算了,给他们情面却都不领情!”
陆时点头应和。
就是对这些人太讲究情面了,所以才惯得他们肆无忌惮。当然他也清楚,族长跟裴老爹才出了五服,才沾了这点面子情。
告诫完毕,夫夫俩便相拥着回家。
本来陆时还想去看看裴清雨的洞子菜,联系那几家种的如何。却被自家亲亲相公拉着往家走,口中还抱怨道:“我知你辛苦,但也不必为躲我,就这般各种找事由……”敷衍我吧?
陆时眼神乱晃。
就是不肯跟这人对视。
只在心底叨叨:“这人反应杂就这么快?明明自己表示很正常吧?中间完全没提一个字来着,他杂就知道了呢?”无奈何,只能被抱回家。
忽听见前面传来阵阵闹腾声。
裴清晏听了一二。
将怀中夫郎掩到身后。道:“听声音仿佛是刘氏,待会你不要多话。”
陆时眼睛一亮。
哟哟,这是亲亲相公要护着自己的啦?
于是从善如流地扮起“柔弱”来,低头依人道:“夫君,我好怕怕。”
呃。
怎么感觉有点想吐?
但陆时还是坚强的演了下去,扯住自家亲亲相公的长袖道:“是她又来找我事儿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她还不肯放过我呢?”
说着还不停地用袖子抹着眼睛。
裴清晏这就……
一言难尽了。
他就少说了一句,刘氏好像不是来找小夫郎的茬儿,而是找小夫郎给她评理来着?
还没等他解释,就见一妇人扯着一人从院子里面拖将出来。
一边用力拖一边还骂道:“不要脸的破货烂鞋!见天喊着别人杀千刀,我呸!也不看看你那比脸,哪来的这大口气!还敢欺负我家哥儿……”似乎发现说错了句,妇人赶紧回头看了一眼。
“被打的是拐子家的婆姨。”
裴清晏总算把话接上道。
“她是为拐子家前面诬陷她之事,而来。”
陆时也站起身,不再扮柔弱。
冷眼看去。
这刘氏又想干什么?将人都扯到自己家院子里头,真的是想让自己替她出头,讨这个公道?还是说,有其它打算?
却见刘氏发现院子里没人说好。
于是越发的嚣张起来,连撕带打的接着骂道:“你个破落户儿!真当老娘是好欺负的,居然敢害我。”
又撕了几把后,见居然无人出声阻拦。
更是气焰涨大了几许,道:“本来就是你家无理,占了几天的牛。我就问了一声,反倒被你们一大家子联手害我。”连踩了几脚后,刘氏忽然灵光乍现,道:“要老娘说,怕是你这一大家子早就跟那坏人联手吧?”
她这话一出,原本刚追过来的拐子叔也急眼了。
“你胡扯什么?”
奔出来抬手就想打人,却被旁边一人架住。
冷声道:“既然不是胡扯,你急什么?”原来是裴清晏被自家小夫郎,早早推到了前头。
刘氏见状。
立马倒在地上,唱起了苦情戏。
第220章 笨蛋刘氏吃亏了(一)
只见刘氏仰天大哭道:“哎哟天哪!这世道还有天理吗?明明是他家无理想害我啊!现在竟然还、还想当着大家的面打杀我啊!天哪!我快活不成啦。”
陆时无语地看她表演。
这是看到他俩,就有恃无恐了吧。
果然那刘氏一眼瞅到陆时后,喜上眉梢。当即便叫嚷开,“时哥儿啊!你评评理,他们拐子一家分明是看你眼红,这才把坏主意打到我头上了啊!”这话听着还真有几分道理。
陆时木然看她。
心里道:难道不是因为知道咱俩关系恶劣,人家才找上你么。
但这种道理说了,刘氏也听不进去,所以也懒得浪费口水。
这会的功夫,拐子叔已经将自家婆娘救了回去。听了刘氏的话的后,正一脸心虚地瞅过来。原本他还在地上干活,有人跑来说他家婆娘被刘氏拉到裴清晏打,这才丢下活计跑来。
这时,姑姑裴春杏也一脸怒色地从院子走出来。
冲着刘氏厉声喝道:“我说刘氏,当初我跟你说的啥。你是吃错了药还是喝香灰喝傻了头?”后半句让看热闹的村民想起,刘氏被她家人灌香灰差点去了半条命。
于是人群中发出一阵嘲笑声。
见姑姑都出手了,陆时也不急了,反倒依在自家亲亲相公怀里看起戏来。
刘氏羞愧难掩的用袖口挡在脸前。
还是不甘心地辩解道:“她姑啊,你听我给你解释啊!”
说着话还拿袖子抹了把眼泪。
才凄然道:“你看我不是一直很听你的话吗?但他拐子家也忒欺负人啦!”于是说了当初她见七叔的牛,只多了句嘴、问了句牛用完换她家使的话。没想到牛出事儿后,竟被这家破人给赖上。
姑姑裴春杏眉头紧锁。
这件事她自然从帮手的婶子们嘴里听到过,也清楚为何拐子一家会诬陷刘氏。
还不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自家不待见她,所以才想着顺势把事情推到她头上,想着自家看到也不会插手管。
果然,就见一身狼狈的拐子叔媳妇又冲了出来。
指着刘氏就骂道:“你这杀千刀的贼婆娘!我家何时诬赖过你?你今儿个不把话说明白,老娘叫来儿子媳妇打死你。”她觉得陆时肯定不会替刘氏出头,所以现在才敢跳出来。
姑姑裴春杏还在犹豫。
却听陆时清声反问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吗?你忘了,当时我也在呢。”
随着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姑姑裴春杏了有些讶异,她没想到时哥儿竟愿意为刘氏说话。还坐在地上的刘氏更是不敢相信,一双手猛地捂在嘴上,露出断断续续呜咽声。
一双红肿的眼睛竟发出极亮的光。
战战兢兢的问道:“时、时哥儿,你你你原谅我了吗?”看得出她眼睛里还抱着一丝希冀。
陆时木着脸看她。
心里小算盘那是打了又打,穿成原身后这女人就没有好心。
但若不是后面三番五次想赖上他,自己也不至于这般无情。但自上次姑姑提醒她之后,刘氏还真安分下来。想必若没有拐子一家人使坏,这女人也不会跑出来闹腾。
专门找到自己,怕也有想和解之意。
第221章 笨蛋刘氏吃亏了(二)
而且毕竟她养大了原身,这点在这古代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
陆时将目光投向姑姑裴春杏,忽然察觉她用的方法还真不错。
但这一眼却让裴春杏误会了,以为时哥不方便出面说话。于是主动站出来道:“刘嫂子看你说的,没听我家时哥儿刚才帮你证明了吗?是拐子家先诬赖的你,这道理放哪里都说不过去。”
陆时笑了。
姑姑果然长进许多。
于是接过话道道:“刘婶婶,你说吧!既然是他家先做错了事儿,你想要什么赔偿?尽管开口,这个道理我帮你讨!”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是拐子家做错事,所以帮你讨个公道。但叫你一声婶婶,也是提醒刘氏以后把位置摆清楚,莫要再想着趁机粘上来。
刘氏激动不已,她当然听懂了。
但现在的她早就没了以前的打算,时哥儿手里吃了这多苦头。她也终于想明白了,与其交恶还不如讨好对方,最起码不用在村里人面前头都抬不起来,还老被家里俩男人骂。
拐子媳妇一听急眼了。
她没想到偷鸡不在反要赔米,张嘴就要嚷嚷:“凭什么说我家——”
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见拐子叔抡起胳膊,就是一个大嘴巴子。“啪!”直打得他媳妇向后仰倒,要不是旁边人手快扶住,怕是后脑勺能摔个大肿包。
可见这男人手狠心也狠。
打完人,拐子叔再转脸却又是一脸憨厚,冲着刘氏跟陆地行了个弯腰大礼。这才皱着脸道歉道:“刘嫂子,时哥儿,是我家对不住你们。你们说吧,要我怎么赔礼都成。”
这弯转得太快,一时间竟让嘴快的刘氏呆愣在原地。
陆时见状,在心底里直撇嘴。
刘氏果然只会窝里横,在外面随便遇到手段高点的,准没招。
于是清咳一声以示提醒,“刘婶婶你千万别客气,既然拐子叔都已经说了,你就随便要点赔偿吧!”
刘氏这才醒神,一面感激地望着陆时,一面极不客气地要了赔偿。
赔偿坏她的名声十两银子,在场看热闹的均笑得不行,都道:“刘氏还有名声二字吗?”
帮她家帮剩下的地耕完,她家只有陆老爹跟陆放两个男人,所以一时半会也只翻了一半地。
陆时见状点了点头,这刘氏还算有点脑子。
不料,他刚在心里夸完。
就听刘氏的脑子又拐了回去,“我知道你家还有六只下蛋母鸡,我也不多要,就就给我两只吧。”多了家里也没余粮。
“噗。”
陆时一个没防备,直接被笑得呛了口水。
拐子叔也是一松,应声道:“行!回头我就叫娃她娘给你送去。我再问一句,刘嫂子这事儿就算结了吧?”
“嗯嗯,结了结了。”
没等陆时提醒,刘氏便自以为占了大便宜地直点头。
好吧。
既然正主都同意了,那他也就不多事儿了。
双方皆大欢喜地离开。
好吧,只有刘氏喜得眉毛都快飞到头顶上了,而拐子叔则拖着自农媳妇黑着脸走。
回家后,陆时还是没忍住冲自家亲亲相公嘀咕了一句。
“笨蛋刘氏吃亏了,拐子叔可是弄田好手。要俩鸡不如叫他帮帮忙侍弄田呢!”
裴清晏认同地点点头。
但不妨碍进屋后,一把小夫郎拦腰抱起,并迈着轻松的脚步往床榻而去。
陆时慌了。
第222章 自然要夫唱夫随(一)
拼命的用手捶人。
陆时只敢小声叫唤道:“你放我下来!你你你想干什么?啊啊啊……”声音压得极低,听到某人的耳边里竟是致命般的诱惑。
这可让人如何能忍?
又是一场放浪无羁云和雨,露湿花飞入梦来。
兵荒马乱之后,裴清晏又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反观陆时却是粉面含娇、春情荡漾,明眼人看后定知方才的战况是何等的激烈。
“都怪你!这让我怎么出门啊?”
陆时又气又羞,眼看就到了晚膳时间。自己这副样子出去的话,恐怕除了不解事的小妹,怕是大妹多少都会看得出来吧,是吧是吧?
裴清晏看到他这副羞恼的小模样,心头又是一热。
真想就地按倒,再来一回。
但耳听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裴清晏还是很快恢复了冷静。清咳一声,才低声提醒道:“大妹来了!我去给你打水洗把脸,你……先收拾。”说罢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
陆时眨眨眼睛。
他这就把自己丢下了?
很快又反应过来,大妹要来?慌忙起身胡乱往身上披了件衣服。
不过,又听自家亲亲相公似乎拦住大妹说了几句。
随着脚步渐远,陆地这才重重地吐气。
真真个美色误人啊!
回想刚才,陆时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就被诱惑了呢?开头和过程完全不记得,唯一印在心里的似乎全都是裴清晏。他的眼睛,他的俊脸,他的嘴巴,他的手以及身上特有的气息。
想到深处,不由打了个颤。
才让陆时从满脑子旖旎中醒来,不敢再耽搁下去,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衣服。刚好听到门响动,就看到自家亲亲相公端着盆水走进来。
“你——”
陆时一看见他就气得不行,刚想骂上两句。
却被裴清晏挑眉坏笑着打断,道:“就由相公亲手来服侍你吧。”说着话便拎着拧好的脸巾,将人搂进怀里,不由分说地低头擦拭起来。
陆时被迫仰起脸。
刚想说什么,却又被自家亲亲相公极温柔的动作吸引,于是看着他的俊脸发起了呆。而裴清晏也是嘴角含笑,手上却极尽小心地描过眉桃、眼睛……当手指触碰到那柔软的唇瓣时,心下又是一荡。
果然君王不早朝是有缘由的。
第二天刚过晌午,那刘三便喜气洋洋地带人牵回了三头成年壮牛。
哦按时哥儿的说法就是,身体结实的青年牛!在村口遇到人时,刘三跟人说话顺手也用上了这词,逗乐了无数村民。
“青年牛?嘿嘿,咱还是头一回听人这么说。”
“这词新鲜,不过也真是这回事儿。”
“刘三果然是治牛好手,就连说话都跟自不一样啊!”
刘三哪敢占这便宜,赶紧解释这词是听陆时说的。但围上来的村民哪肯信,时哥儿是能干,可哪里懂牛这套。
闲谝中,不知谁提到有头牛是给七叔赔的。
顿时就跟捅了马蜂窝般,当即就有人跳出来表示不满。随着闲话越传越远,最后刘三竟被赶来的村里人给围住。一个个难掩激愤,脸红脖子粗地质问刘三,就好像是他抢了村里的牛。
第223章 自然要夫唱夫随(二)
“凭啥给他一个外姓人,是咱裴姓人不配吗?”
就听人群中有一妇人尖声叫道。
如果陆时在,定能认出这妇人正是陷害麦穗嫂的其中之一。她这话立刻引来了无数的附和声,围上来的村民已经完全不听刘三的解释。
眼看事态越演越烈,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推搡起来。
话说陆时这边,跟自家亲亲相公还在厨房研究新美食。打下手的婶子们见状都躲到另一个灶前。
没谁不长眼色地往跟前凑,裴春杏看在眼里很是满意。但也有胆大的,一脸羡慕的问她:“我说他姑啊,你家秀才公真的很疼人哦。啧啧连下厨都肯打个帮手,哪像我人家那粗汉,光吃不干。”
她这话引来其它妇人的纷纷应和。
一个个又是感叹又是夸赞,差点就将裴清晏夸成天上有地下无,举世无双的第一好夫君了。
裴春杏听得很高兴,但同时更在意陆时。
于是道:“我家时哥儿才是最好的呢!你们不知道,我跟你们说……”絮絮叨叨数百字,极尽赞美之词。听得几个妇人也是直楞神,都不知道先羡慕哪个才好。
就在这时,村口报信的人也跑来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
“时哥儿!刘三被人围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陆时一听赶紧放下手头的活儿,擦了把手出来。
而裴清晏早他一步,已经跟来人问上了话。裴春杏也是一脸紧张的跟了出来,当听到陆时托人买牛,居然被村里人给拦住,气得就要带几个妇人去评理。
被陆时拦下,劝道:“姑姑你先别急,灶上还得留人。你安排一下,再找人通知里正跟族长。”说着拦起自家相公的手,又道:“我跟夫君先去瞅瞅,都是村里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他相信这中间肯定有人挑事儿。
赶往村口的路上,裴清晏一直沉默不语,眉头轻锁。
前面他一直在书院里少回家,所以虽然知道一些事儿。但没想到琐事会如此之多?一想到这儿,裴清晏就心疼得快抽到一起。自家小夫郎承担的比他所想的还要多,怪不得近来消瘦许多。
“所以你才想着把生意一点点转到族里,是吗?”
裴清晏忽然问道。
“啊?”
陆时满脑子都是如何处理这场纠纷,猛地被这么一问,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家相公说的是什么。
裴清晏又重复了一遍。
陆时这才反应过来,白了他一眼,才嘲笑道:“你想多了!”然后认真解释道:“从开始我就有这打算,毕竟你是要科考的。我总不能为了这点生意,就跟我家亲亲夫君两地分居吧?”
两地分居?
裴清晏不由地觉得好笑,这词虽然直白却也十分贴切。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容许这种事儿发生,自己跟小夫郎自然要夫唱夫随。哪怕天地合,也要君心似我心!
当他们二人赶到,刘三已经被人群围得看不到身影。
有人见秀才公陪着他家夫郎来了,赶紧高声让人散出条路来。
等再看到刘三,已经是一身凌乱。领口都被人扯开,脸上还有两道长长的抓痕。
第224章 斗米恩升米仇(一)
陆时脸一沉,快步走上前。
问道:“谁干的?”说着目光四下一扫,专门看向人群中的妇人。
原本吵闹的人群忽地一静。
随即就有人叫喊道:“时哥儿!我们都知你好心,但你也不能就这样白白给外姓人一头牛吧?”后面无数应和声,听声音人数还不少。
看得让人着气。
陆时冷笑,故意反问道:“那大家的意思呢?我应该怎么做?”
就有人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我们裴姓人为先!”
“就是!裴家村可姓裴,不姓其它姓。”
裴清晏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村民,想起当初自家贫困之极,这些人并没几人站出来。相反,小夫郎费尽心力地将村子带起来,这些人却跳出来闹事。
真是,该出个章程了。
裴清晏刚要开口,却感觉到自家小夫郎狠狠地捏了他一把。低头看时,却见陆时冲自己挑眉飞眼地笑了笑。
“听我的,你别出头。”
裴清晏当下感动之极。
他当然知道这是自家小夫郎替自己的名声着想。不想看到自己出面落个口舌,从而影响前程。
不等他再开口,陆时抢先问道:“可全村裴姓人占了大半,我这里也只买了三头牛。这怎么分,才好呢?”
他这话让人群又是一静,随后吵闹得比刚才还凶。
陆时懒得理,赶紧伸手去拉刘三,想将他先从人群中拉出来。结果有只手比他更快更有力,就像老鹰逮小鸡般,自家亲亲相公扯着刘三的胳膊将人拎出了人群。
刘三挣扎着往后看去。
口中直叫:“牛!牛!我买好的三头牛,还在里头呢!”
陆时快被他气笑了。
“放心,已经到村里了,没人敢把牛拉走。你还是先收拾下自己,等会到我家再敷点药。”
裴清晏有意无意地挡过来,将人搂进怀时在。
才转头问刘三:“你记下最开始厮缠你的人了?还有有哪几个伤的人?可都看清?”
刘三想了想,点头应道:“都记着呢”说罢又看向聚过来的几个同伴,道:“这不,还有他们几个。”这几个同伴身上倒也整齐。
随后里正带着村巡逻队赶来,
见状气得怒喝道:“你们这是想闹事吗?”随即人群安静下来。但有那不死心之人在底下嘟囔道:“还不是因为时哥儿宁肯把牛给外姓人,要不大家怎么会闹?”
里正横眼扫过去。
那人却脖子一缩躲进人群。
里正将这群人看了又看,才郑重道:“这牛是时哥儿自家掏银子买的,别说他给了老七一头。就算是他想给谁,跟你们有干系吗?”
理是这个理,但依旧有人不服。
道:“他时哥儿也是咱裴姓人,凭什么宁肯把牛给一个外姓人,也不愿意照顾咱裴九的本家人?”这话说得那叫个理直气壮。
却也让陆时心寒不已。
这是不是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呢?
身上忽然感觉一暖,仰头看去,却是自家亲亲相公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一双如星如辰的俊目,更是将自己包裹起来。
耳边忽听这人,说道:“你放心,就把后面的事儿交给我。”
第225章 斗米恩升米仇(二)
陆时只觉得眼睛有点湿,鼻子有点酸。
想哭。
被感动了。
心还有点慌,怎么办?
当然是相信自家亲亲相公,把事情完全交给他啦!
“嗯。”陆时用力的点点头。眉眼笑得像弯月般,道:“我相信你,夫君!”夫君二字叫得那是个婉转娇媚,硬是将人心头的火点起。
随后裴清晏找上里正,让刘三当从将最初闹事打人者指了出来。有男有女,其中就有诬陷麦穗嫂的那妇人。再一审,果然是她听说刘三买牛之事,便私下找了些亲近之人搞出的这场闹剧。
那妇人依旧不甘心。
嘴硬道:“分明都是裴姓人,凭什么那小贱人把好处给外姓,也不给我们本家人?”
得,道理是死活讲不通。
里正不愿跟这妇人争长短,径直将人交给族长。既然她想利用本族名头,那就用族规处罚,刚好!
最后族长出面,问谁不服气就自请离族离村,裴家村不要品行不好的人家。
裴清晏连夜写了个裴姓本族行事章程。
洋洋洒洒十几大张,大到成家立业小到家长里短。事无巨细俱有章可寻,一如今天发生牛之纠纷。
陆时看得是眼花缭乱。
忍不住竖起大拇哥,赞道:“不愧是我夫君,这文才!”原谅他没词了,毕竟跟这里古人比,自己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但却叫裴清晏很是受用,没见嘴角都翘起来。
话说族长收到后,也是赞不绝口。后面竟找人书写在正展墙上,后面陆时知道后笑得不行,道了句:“百年之后,夫君写的这就成了一处名迹呢!”
裴清晏深以为荣。
竟将这话放在心里,日后更是逮个机会就留下笔墨,这乃后话。
却说族长又依照这套章程,将那些个因牛闹事的人,挨个都写了个处罚告示。并贴于祠堂的大门口,但凡经过都能一眼看到,这可真真要了这些人的老命,
丢了活计赔了罚金不说,连脸都在全村人面前丢尽,更连累到家里人也都脸上无光。
又过了一日,终到了裴清晏收假之时。
再眷恋舍不得分离,陆时还是早早就拾掇好了。
一早两人便坐着七叔的新牛车,往临城县而去。这次却是由裴清雨引路,到了县城后,三人直接找上那香酥斋的东家。
“我已经问过了,今明两天东家人都在店里。”
裴清雨对陆时说道。
不过他并没提及自己事先也暗示过掌柜,他们会来拜访的意思。
到了香酥斋,陆时才看到裴清雨跟这里人有多熟。
连郑掌柜都是一脸笑呵呵的主动迎上来,道:“雨哥儿来了!时哥儿,稀客!稀客,快里面请。”再往后看到裴清晏后,更是一脸的笑纹。先是恭敬的行礼,后才道:“裴公子安好。”
真真个玲珑人。
直接将人引到后院,只见那东家还是一副没骨头似的窝在矮榻上。见人来了也不起身,招手示意人落座。“我听人说了,你想借我的线走你家的肉干?”
还是一如以前般的直率。
陆时先是一楞,随即想到前面外地那几家酒楼来人。
果然商人眼界就是利,自己分明只字未提,都给猜到了,流弊!
第226章 拜访香酥斋东家(您老开心就好)一
几人一一行礼。
陆时方上前一步道:““正是。”
方要解释,却见东家鼻子耸了耸。忽道:“肉干?香!辣!麻味儿的?”
下一刻目光如炬般地盯过来。“你今个儿带了肉干来?似乎还好几种口味儿?”旁边的郑掌柜汗颜,同时还有些骄傲。
论鼻子还数自己东家最灵,你们看看!隔了七八步远呢,都能嗅出这位哥儿身上带了肉干。
陆时则心中大定。
酒楼采买诚不欺我!
这东家果然好?食,似乎对各种点心零嘴更盛?
随即拿下随身包裹,递给旁边候着的郑掌柜。
并解释道:“因农忙在即匆忙了些,只做出香辣、麻辣、五午、咸口、甜酱味儿的五种口味。”
随着郑掌柜解开包裹,拿出里头一个个油纸包。
各种诱人口水的肉香四溢。
没等他摆到矮榻边上的方桌上,就见东家一个麻利的起身。伸手取了一包打开,先是眯眼深吸了口气,这才挑出一块丢进口中。然后慢条斯理地细细咀嚼起来,一个吃完又换另一包。
直到把五种口味尝了个遍,才取了汗巾净手。
“不错,比广聚轩的味道还好些。”
只这一句,就暴露出他常去广聚轩品美食的真相。
裴清晏挑眉,笑问:“东家可是与王掌柜相熟?”这话问得直接。
也是因他跟县令交好,所以知道这位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背后似乎有人?而且还是连临城县县令都探不出的底,可谓是水深?
东家倒也直率。
点头应道:“确实熟!”
除了这句却别再无二句,让人有种拳打棉花的无力感。
陆时此刻也明白过来,原来自家亲亲相公在试探东家的背景呢。想想也是,单凭一个小小的香酥斋,若没有其它势力,哪能将摊子铺到平江府内外。
忽然心里一跳。
想到平江府现今掌握在曹知府手中,那么是不是跟这东家也很熟?当下记在心里,待下回见到知府再问问。
又听东家问道是否有其它果酱。
“只要有水果都可一试。”
陆时想到现今已是三月末,早桃、生梨应该快熟了。听说有些海边码头有番邦商人常来交易,有机会的话定要打听一番。
东家喜极,双手一拍。
道:“可!”立刻让郑掌柜取笔墨来。
竟是要让陆时当即写出方子,可见此人也是心急。
见陆时似乎被他的作法惊得楞了神。
一声轻笑后。
方解释道:“你那肉干味美,放置也久,所以你不必担忧。我那点心线可借你府内线走,至于府外线暂时不能外泄。”言外之意就是我们还不熟,目前只借平江府地界的。
至于他想要的果酱方子,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
但陆时更相信,此人嗜甜,绝壁是拜他的喜好所赐。
“既然如此,还请东家告之。平江府内共有几条线,多少家酒楼饭馆?月用量几多?又如何结算?”
陆时毫不客气地问道。
一口气问完又缓了缓。
又慎重地问道:“是借东家与各家重签新约呢?还是跟着东家走,我只在你处结算?”
第227章 拜访香酥斋东家(您老开心就好)二
陆时这般率真。
引得东家又是一阵笑声。
抬手隔空点了点后,擦拭掉眼解泪意,道:“你这个哥儿,甚是无礼!”但脸上却无半分责怪之意。
这才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但初次就让他叫人打听过对方身世,中间又多次听到这哥儿的大名。真真是如雷灌耳!
东家忽想起前不久传来的话。
又是一阵大笑,让面前几人俱感到莫名其妙。
只有裴清晏眼睛微眯,略有所思。
陆时心里真纳闷。
他头回见东家时,看起来挺正经的一人。现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老是无缘无故地就笑人不停。
刚好取笔墨的郑掌柜归来,见状也是一头的汗。
哎哎,好我的东家嗳!
你可收敛着点吧,就算看着人家哥儿可人。也不敢表现的这般无状啊!会吓到人,我的东家大人哎!
赶紧一杯茶水递上,才让东家止了笑声。
众人暗暗抹汗。
只见东家抿了口茶,开口道:“就依你所言,结算嘛?”忽又停顿片刻,在陆时目光烁烁的注视下,才悠然道:“与我契约,在我处结算,可好?”
咦咦?
这么好说话吗?
一时间竟让陆时再次楞在原地。
郑掌柜赶紧铺好纸墨,毕恭毕敬地用双手将笔呈给了陆时。
陆时低头一看。
哎哟喂!居然是已经写好的契书,里面的条款竟跟东家刚才所说一致。
这就有意思了,也就是说这东家早就做好的打算,所以刚才是……特么的!逗他们玩吗?
陆时有点上火。
但再细细一看,这丰厚的条件?
算了。
啥火气都消了。
果然说钱是最好的良药,古人诚不欺我也!
随后,陆时乐滋滋地签上自己的大名。刚要收起笔,却被自家亲亲相公拦住,取过笔一挥而就,也在上面写上了他的大名。
陆时扭头看他直笑。
这情景又让那东家发了一阵愉悦的笑声。
道:“我知你们情比金竖,但也要照顾下我这孤寡老人家吧?”
孤寡?还老人家?
所有人将奇异的目光投向他,却见东家安然自得地侧卧在矮榻上,手却不停地伸向肉干,吃得那吃个香。
额,这?
陆时也忍不住滴汗。
道了句,“您老开心就好。”
结果又又又一次引发东家的阵阵欢笑声。
书写好桃梨的果酱方子,陆时几人告辞。
待郑掌柜将他们送至门口时,面色有些难堪的解释道:“平时,我们东家并不这样。”说话间目光瞟向陆时。
那未尽之意竟是:主因在你?
陆时眨眨无辜的眼睛,这也关他的事儿?
真真是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
却被自家亲亲相公一把拥进怀里。
裴清晏再看向郑掌柜时,却是一脸的清冷。道:“你东家如何,我并不知。而我夫郎如何,却不是你等可说。”
郑掌柜脸色忽变。
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过了,顿时后悔不已。回到东家面前,“咣当”跪倒在地。悔过道:“主子,我刚才在他们面前说错了话,求责罚则个。”
东家纹丝未动,只将眸光扫了眼底下。
忽地轻笑,问道:“哦?你是如何说错了话,说给我听听。”那姿态竟像是要听戏般。
郑掌柜不敢迟疑,一五一拾地说了出来。
又吃了口肉干,细细品尝后,才不以为然道:“生你气的并非那位哥儿,我观他性子十分有趣,必不会将你的话当回事儿。”
“那……”
郑掌柜有些迷惑。
第228章 县令家那个饕鬄侄孙(一)
分明那位裴公子,就是因为他家夫郎才生气发话。
东家嫌弃地斜了他一眼。
懒声道:“生气的是那秀才公,你惹了人家夫郎。还不准他扔两句狠话?哼,要我说还是轻的。换作我早就将你私下里了结,事后任谁也查不出个一二来。”
要不是这孬货一直跟着自己,真想早早打发了去。
吓得郑掌柜浑身一颤,他可知道自家这位主子从不说虚话。虚眼看去,却见自家东家吃得是乐哉修哉,才将忽悠悠地心放下。
“嘁。”
东家用余光就将他的举动瞧了个清楚,越发地嫌弃起来。
却说陆时三人。
待上了七叔的牛车,他见三人面色均不佳。
犹豫片刻,试探着猜测道:“莫非没有谈成?”
陆时摇头,一心想着那东家此次怪异的原因。
倒是裴清雨将前情后续解释了一遍,看了看陆时他们。才小心翼翼地劝道:“郑掌柜一直都很照顾咱家生意,这次也许是太过在意他东家了。”所以千万生他的气哦。
陆时只顾想心事,没注意到他说的话。
反倒是裴清晏脸倏地一沉。
训斥道:“你可知你是谁的人?竟挺他人说话。你将我夫郎又置于何地?想过吗?”
裴清雨脸都白了。
他还从没见过如此严厉的裴清晏,以往见面也只是点头问好。而他更多看到的却是,这人对时哥儿的温柔、体贴。
“我我、我错了。”裴清雨惊得就往下扑去,生怕惹恼了这位秀才公。
寄人篱下,哪能不慌张。
“哎?”陆时被这番动静惊得抽回神,本能地伸手将人拉了回来。
讶异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看裴清雨,最后将目光对准了自家相公。眉眼俱厉,道:“你刚才,是不是欺负他了?”俨然一副你不说清楚有你好看的架势。
裴清晏终于黑了脸。
再看裴清雨,那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但转脸对自家小夫郎时,却是轻风细雨般,仿佛声音稍大都会吓到他。
“我为他刚才替郑掌柜说话而气。”
一句话道明缘由,省得中间有人多嘴。
裴清晏不等自家夫郎再问,迅速解释道:“雨哥儿他光想到生意,却没有考虑你我的立场。要知道经商归商,但自家人从内到外,还是要一体才是。”
哇塞,你说的好有道理!
陆时瞬间忘了追究态度。
全被自家亲相公的言词所惑。
正所谓:在商言商地可非议,无利不起早是商人本性。但对于家人,你必不能以利来说,劝人低头不如自立自强。
裴清雨当场怔住。
惺忪间,似乎想明白秀才公为何发怒。
牛车来到广聚轩跟前,只见红布飞扬,底下人进人出,显然生意十分火爆。
下了车,说好了时辰,陆时便让七叔先离开。自家亲亲相公在亥时回书院即可,所以中间不如让七叔多赚点碎钱。
“你还真是心善。”
裴清晏挽住自家小夫郎,悄声赞了句。
额。
却让陆时额头无数黑线。
仿佛看到眼前盛开了无数的白莲花。甚至想冲他嚎叫:亲亲夫君啊!求不夸,要夸也不要用这俩字来污辱我。
问从几何时。
善良竟变成圣母圣父成了大白莲的贬义词?
真和假,真亦假时,假作真!
第229章 县令家那个饕鬄侄孙(二)
还没等走进大厅,就听到里面传来王大掌柜喜庆的声音。“你说是小财神爷来了?还不快请,请进来啊!”随着一阵脚奔踏在木地板上的声响,这人便被人簇拥着走出来。
他身侧还跟了位壮公子。
手中一把洒金纸扇,“呼啦呼啦”地使劲胡扇着。
这位不就是?
陆时傻眼了。
又看了看眼前至少大了两码的大掌柜。不由地心惊,这是得吃了多少好东西,才在短短月把内吃成了这个样子?
看到小财神爷怪异的眼神。
王大掌柜也有点脸红。
他也很心痛啊!谁叫那人被派过来,叫他每日都忍不住地争了口吃的。这不,才把自己吃成了这胖样儿。
唉,悔不该当初。
“来来来,小财、我的时哥儿耶!”王大掌柜刚想喊句小财神爷。
却被秀才公的眼神给逼退。
转了个弯,便介绍起那个正在呼纸扇的壮公子。
“这位,你们都见过,就是……”王大掌柜丢给他们一个眼神,让自己体会。
却说陆时并无多大感受,但这场景让裴清晏地叹为观之。
他从来都觉得自家小夫郎好之又之,但也是他自己所思所想。
虽知道夫郎能干豁达,却也从没有想到他会这般的招人喜爱。
呃,酸了。
刚想去牵小夫郎的手,却被晃悠着洒纸纸扇的壮公子一把搂住。道:“是裴大秀才?久仰大名!今日方得一见,必须跟我举杯尽兴才对。”说着不由分说,扯着人便往雅间而去。
陆时故意慢了两步,逮了个机会问掌柜。
“饕餮客?侄孙?”
“嗯嗯。”
王大掌柜头都没抬的直点头。
并小小声道:“平江城的店已经买下来,由我负责开店前事宜。所以之前我并不在这店里,其实招呼人的都是……他!”胖手指点了点前头那位壮公子。
“这是要?”
陆时也觉得纳闷。
县令是打算让他家子侄做庶务了吗?
结果,王大掌柜的回答肯定了他的想法。“他以后就是这主店的当家人喽!”感叹中多少有些萧瑟意。
陆时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径直问道:“当初那个机灵小伙计呢?是被你带去平江城?我并是觉得这位不行,只不过他毕竟空降,很多东西也不了解。”
又想了想才道:“这里毕竟是美食节上火锅的主打地,守不住就可惜了。“
王大掌柜立马笑得那那弥勒佛似的。
向后指了指外头,道:“也是我当初小看了他,你瞧见没有?外头这般热闹,可不是我抬起来了。”
陆时这才知,美食节后王大掌柜大半在平江城忙着。
“看起来,这还是个守店之才?”
王大掌柜小鸡啄般地直点头,“谁说不是呢,也让我老人家大吃一惊呢!”
这就好。
进了雅间,就见那壮公子风趣之极,左右奉迎长袖挥舞。
正膳前的茶饼点心水果小菜,随后的烧烤适量。再就是正餐火锅,除了肉片腌肉外竟然还有数道时季野菜,洗得清脆发亮,看着就让人很有胃口。
看着他跟自家亲亲相公都说得投趣。
陆时无数感慨:果然不愧是县令家的饕餮侄孙啊!
第230章 感觉找到了人生中的知音(一)
这还是初次见到县令家的侄孙戴九,临城县戴县令的本家。
虽说因上次的事儿,裴清晏对这人还有些防备。
但见此人眼神端正,而且完全没有盯着自家夫郎看。再加上这人也太过热情,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对美食的专注,所以当初那点介意也就没了。
忽听县令侄孙叹了口气。
裴清晏侧目看他,见这人期待让自己问的神色。微微一笑后,便应景道:“戴公子可是有烦心事儿?”
戴九心里一乐,暗道就等你问我呢。
于是赶紧接话:“是有件事儿,不过这事还和兄台有关。”前面还公子呢,转眼就成兄台,这拉关系的速度也没谁了。
嗯?
裴清晏挑眉看他。
戴九瞅了眼旁边聊得正欢的二人,压低声音凑近道:“想必兄台刚也听到,这家店以后就交到我手上了。”
裴清晏点头,而且他也看出来,这人做的很出色。
戴九忽然大大的叹了口气。
听得裴清晏眉头直跳,心里暗道这人应该上戏台唱戏才对。知道对方想让自己主动开口,但他就是不想应承,于是一言不发单等这人发话。
戴九等了又等,没见人接话头。
于是摇着那把洒金纸扇,偷眼瞄过去。
正好瞅见裴清晏似笑非笑地看自己。
这才明白这“兄台”早就将他的打算看透了,于是胖脸一红。
难为情的一笑,干脆直白道:“小弟想拜托兄台帮忙问问嫂夫郎,给这店再出些主意?实不相瞒,自我接手后用的还是嫂夫郎的那些指点。”
戴九之所有找上裴清晏,而不是缠着陆时出主意。全是王大掌柜再三叮嘱的功劳,否则依他本性早就把人惹翻了。
裴清晏一眼看穿。
于是特意看了眼王大掌柜,见他正跟自家小夫郎聊得正欢。
裴清晏不想让自家小夫郎太辛苦。
沉吟片刻才道:“再过几日便是府试,你可在考生方面下功夫。府试后就是看榜,那两天可给他们做出优惠。”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又道:“中了童生之人,可以礼金请来留墨宝,并送宴席一桌。”
戴九两眼瞪得老大,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猛地一拍桌子,叫道:“好主意!”响动太大,惊得陆时跟王大掌柜齐齐扭头看来。
戴九发现自己失态,赶紧拱了拱手道了声“抱歉”。
扭脸就对裴清晏极尽赞美之词,直道不愧是叔爷赞不绝口的才子。
他平生最敬佩的就是此类人,这也是他这次肯听王掌柜劝,没有缠陆时反而粘上裴清晏的缘由。
得了裴清晏的指点后,戴九越发想亲近这人。
态度更是热上加热,甚至无视裴清晏的冷淡,话唠般喋喋不休。哪怕对方十句只回半句,也依旧是情绪高涨。又谈论到美食,被自家夫郎熏陶过的裴清晏也是言之有物。
这让身为饕餮客的戴九,立马感觉找到了人生中的知音。
甚至激动地想拉住对方的手,道:“没成想兄台竟也是此道中人,小弟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啊!”
裴清晏不着痕迹将手缩进衣袖。
被旁边的陆时偷眼看到,心底那是禁不住地乐。
第231章 感觉找到了人生中的知音(二)
王大掌柜见见状,也甚是欣慰。
他完全没想到,主家侄孙竟也能如此懂事?看来自己没有白费口舌,终于能让自家天魔星走上正道了。
王大掌柜抹了把辛苦泪。
再次将话头转向平江城新店,道:“我家老爷听说你搞的那个棚屋,觉得很不错。所以平江城新店也是按那样子修葺,不过所用的料都是最好的,字画也都是名家之笔。”
陆时想了想。
想不出店里一片红艳艳是何等的画面,好像有点扎眼吧?
王大掌柜又道:“单等小财神爷您一起过去,就能择吉日开张了。”
陆时乐了,故意促狭道:“你这儿哪时等我过去,分明是大掌柜您想偷懒。一并捉我过去,好帮你开个好张吧?“
王大掌柜哪肯承认。
其实不只这理由,他还有个私心。那就是有这位小财神爷保驾护航,肯定开门红!
忽然想到时哥儿所托之事,赶紧道:“对了,你上次让我留意那裴青山。我一直让人打听着呢,现在方便说吗?”说着还溜了眼旁边的裴清晏。
陆时也顺眼看去,刚好就看到自家亲亲相公投过来的目光。
似乎在问他,为何要盯着裴青山?
陆时有些惊奇,王大掌柜说话声够小了,这人耳力这么好吗?
随后便说了裴青山看榜之事,“实际上他跑去这县城的私窑,钱花得不文不剩不说,还是蹭咱七叔的牛车回的村。”
陆时只当这人天生好色,并不知其中有陈家的手笔。
裴清晏听后,却略皱眉。
他得知裴青山跟陈家子结交设毒计后,曾借他人之品将事未成传回陈家。却一直未见有何动静,现在想来……却是应在这事儿上了吧?
却听小夫郎又道:“他回村后被人嘲笑,一怒之下把狗子娘推晕了。大概怕被追究,竟然丢下家里人自个跑到这城里。我怕他又给咱家惹出是非,这不!就私下里拜托王大掌柜帮忙盯着。”
陆时不想自家亲亲相公费神,所以并没提及大小妹差点被赖上。
裴清晏却有些心惊。
在他不知的情况下,竟还发生了这种事儿?忽然觉得有些太过于放心自家小夫郎,更内疚于自己的疏忽。
悄悄伸长手握住自家夫郎的柔夷,轻轻一捏。
眼却看向王大掌柜,道:“还请大掌柜告知。”
王大掌柜也吃惊于这人耳力,暗自抹了把冷汗。这才道:“那货、咳咳是裴青山跑到这里不知怎的跟一帮泼皮缠上,经常混在私窑那片。前些日子,说是他家爹娘找来。”
陆时两眼烁烁,散发出八卦的光芒。
看得裴清晏心里一阵骚动,忍不住将小夫郎的纤纤素手捏了又捏。直到惹来一记白眼,方才安静。
王大掌柜又道:“等那两人找到儿子,却发现……”这话有些难以出口啊。
陆时正听得起劲,却突然停了。不由地心急,催促道:“您快说呀?怎么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呢?”他还以为是掌柜故意拖人情绪呢。
裴清晏也是叹气不止。
不由暗自思忖道:自家小夫郎这么爱听街头巷尾的口水话,要不要回头找些话本子给他呢?
第232章 跟泼皮混还能染上脏病(一)
王大掌柜只能说出实情。
厚着老脸道:“那人身上都烂了,据说是得了黄梅大疮。他家爹娘见后哭天喊地,后面拉着人去医馆。”说罢又啧啧两声。
摇头道:“那脏病哪里能治得好?就算是华佗再世,只怕是拖延一二罢了。”
陆时惊得小嘴都快合不拢了。
黄梅大疮,听着很像是前世的梅毒吧?
要知道在这古代,一个伤风就能把人送走。更何况,这种前世治起来都很麻烦的脏病。
也在听戏的县令侄孙戴九,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暗自揣测:这家人怕是跟裴公子有些干系,跟泼皮混还能染上脏病,定不是好人!爹娘见了不追问还有脸哭喊,可见这家人品行也不好。
想到大房唯一孙子只能等死,陆时有些发急。
一把抓住自家亲亲相公,叮嘱道:“夫君你以后定要躲着这家人,他们家唯一的孙子就要死了,肯定会出歪主意害你!”
想了想感觉还是不安全,便凝眉苦思道:“不行!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要不,下月初我们就搬到平江城吧?”
那够远,他就不相信这家人还能追到那里去害人!
戴九见状有些手痒,想着要不要出手帮忙。
裴清晏感动于自家小夫郎的关心,但更不想他担忧。伸手拍了拍,安抚道:“不必担心他们,你且听大掌柜把话说完。”还有那老两口不是也到了临城县么。
果然。
就听王大掌柜道:“前个儿,他家两个老人也跑来了。”
哎哟喂?
陆时这才想起还有这个茬子,顿时不急也不慌了。这大家子凑到一块准热闹,不知道能演出多少场大戏呢?
“然后呢?”
陆时托起下巴,俨然一副听戏的表情。
这边的戴九也是如此。
王大掌柜看着二人如出一辙的姿势,好笑不已。
接着道:“那俩老货说也奇特,老头居然任他家婆娘在医馆胡闹。恁说那老大夫是个庸医,给她家宝贝孙孙诊错了病。反咬一口,非要让医馆赔五百两才行。
还说不赔就要告官,嗬!一个乡下老妇,哪懂这告官是那般容易的事儿吗?”
说罢,忽然察觉裴公子脸色不佳。
王大掌柜想了想,猛地一拍脑袋瓜。
自己怎么随口说什么乡下老妇,小心地瞄了眼还在听戏的哥儿。
心里道话,这位也是从那小地方来的。但他并没有这意思啊!这能一样吗?
于是赶紧一脸献媚道:“咱们小财神爷可是天上派来的,就算降到那犄角旮旯,那也是天上的仙官呐!”
陆时一头雾水,小故事说的好好的,这人怎么突然夸上自己了呢?
戴九一脸狐疑的上下打量自家掌柜,十分怀疑这老货是被野鬼附身了。很想伸手扒了他的皮,还是不是原来他家的掌柜。
只有裴清晏一个明白人。
故作随意地岔开话头道:“后面又如何了?”
王大掌柜在心里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再开口就小心多了。
道:“那家破落户当然没得好,撕扯时那两妇人好生厉害!竟把人家医馆给砸了,真当这县城衙役是吃素的?后面一大家子都被捉进牢里关着喽!”
这小故事真是跌宕起伏啊。
第233章 跟泼皮混还能染上脏病(二)
戴九也是将洒金纸扇在桌子上一拍,庆贺道:“就该如此!”听着这家人干的破事儿,心里早就气得慌。
随即又得意的摇头晃脑,道:“还是我叔爷最英明神武!”
解气!
但想了想,又问那大掌柜道:“抓进去后有没有打他们板子?”他叔爷一向与人为善,心再软不过。那家子有老有妇孺,怕是声音大最后雨点子小啊。
就见自家掌柜直摇头。
提醒道:“你怕是忘了他家还有个生病之人。”
戴九长叹一声,“我就知道会这样。”他叔爷爱民如子的传闻也不是白来的,可惜了。
陆时狠狠吞了口口水。
发现自己不插手,大房一家人也能把自己给折腾死。
忽然感觉到手上的动静,低头一看自己手居然被捏在手里把玩,意犹未尽地捏来又捏去。
再抬头看这人。
嗬!居然摆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要不是他的手握在这人手里,陆时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相信,自家亲亲相公私底下跟表面完全就是两副面孔。
却又听见裴清晏轻飘飘道:“既然进去了,秋闱前就不要出来了。”
够狠!
陆时听得也小心脏乱跳。
王大掌柜立刻领会,心里打算回头就将此事报给主家。他自然也是清楚,自家老爷有多看好眼前的这位裴公子。
这般顺手交好的事儿,他做得最溜!
旁边那壮公子截九也暗自记下。
暂且不提后面裴铁柱一家遭遇了何等折磨,却说陆时将新制成的五种肉干留下。王大掌柜细细尝过后,也是直竖大拇哥。
“这真真是及时雨啊!”
陆时纳闷,有这么夸张吗?
一问之下才知,原来王大掌柜虽借用美食节领号坐等的点子。但奈何广聚轩的生意太过火爆,瓜子茶容易吃饱喝胀不说,而且还不收钱。而点心水果太贵,没办法全免费。
刚好陆时的肉干出笼,才算小赚了一笔。
但奈何口味单一,王大掌柜跟戴九一商量,又将主意打到陆时跟裴清晏头上。一个明示加暗示际时,而另一个歪缠着裴公子拉拢关系。
没想到人家时哥儿自己就把东西拿出来了。
“好我的小财神爷呐!”王大掌柜那叫个感动,拉起陆时的手就想再来个几百字的赞誉之词。
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挡住。
抬头一看,自然是我们的裴大公子本公。
额,似乎不妙?
王大掌柜是何等人,看人眼色那不要太快。只见他“刷”地一下缩回手,笑得那叫个谄媚。
赞道:“只要时哥儿出手,我这颗心哪,就全放在肚子里头喽!”
暗自腹诽道:裴公子也太护他夫郎了吧?也不看看自己这张老脸都多少条皱纹。他个几十岁的老人家,时哥儿就跟他孙子一般年纪,连这都防?
又忍不住在心底直啧啧,至少得是百多年的老陈醋哇!
就是不知道这醋杠子要是被打翻,不知道能酸死多少人哪?
陆时没理他。
只觉得王大掌柜这马p拍得越来越夸张,好像自己似乎好像也适应了?
第234章 这还不是借时哥儿的福(一)
让裴清雨去柜面半肉干的几点记下。
陆时他们起身告辞,却被戴九拦住。
只见这人道:“既然都来县城了,不如一起去见见我叔爷?”刚好让自家叔爷看看,他可是凭自己手段结识了裴公子哦!
戴九一心想留人,却没有注意到自家大掌柜冲自己挤眉弄眼。
“不了,天色不早,还须早回去跟夫子销假。”
裴清晏婉拒道。
等将人送走,王大掌柜拉着戴九小声道:“好我的爷哟!你前面没听到裴公子说的那句话?”
戴九变着粗壮的腰身,同样低声道:“哪句话?我记得他说的话挺多。”
王大掌柜急得一拍腿,恨铁不成钢地瞪他道:“秋闱让人别出来的话啊!听话听音,我说爷你杂恁的不记事儿呢?”
但戴九直率惯了,依旧没弄懂。
应声道:“是啊,我听到这句话了。这不,我正打算回头就跟我叔爷说去。别说关到秋闱啦,特凉的直接关到明年开春吧!”
说话口气不要太大!
王大掌柜望着他,半晌无语。
狠狠地缓了口气,才小声解释道:“既然人家都发话了,还不得避避嫌?”
直肠子的戴九这才明白过来,重重地“哦”了一声。刚想开口,却被自家掌柜一把将口给捂住。
道:“隔墙有耳,你懂了就好。”
把戴九直接憋得一口气硬生生的给吞了回去。
左右话都被你说完了,还让我说啥?
好气哟!
话说陆时他们刚出店门,就看到七叔架着牛车等在路边。
再看时辰才才刚到申时,日头高悬照得人全身暖洋洋,七叔正惬意的斜靠在牛车边上,看着就觉得十分享受。
陆时乐了。
逗趣道:“我说七叔你怎么不多挣几个钱,好给你那孙儿攒点家身?”
他可知道,七叔以前为了他孙子连一个大钱都能看在眼里。甚至每天几乎都是赶着晚霞归家,可谓是追风披霞。
只见七叔麻利地跳下车,将座位理了理。
这才抬头笑道:“这不是借时哥儿的福,能让我家不争气的孙子能识俩字。给我弄了牛车不说,还给我找了个差事儿管几个人。我这颗心啊就落到实地上喽,你说我后半辈子还愁啥哟!”
陆时可不敢接这功劳。
连忙解释道:“这牛车可不是我给你买的,只不过行垫付而已。再说了,族中已经把钱还给我了,回头拐子叔家可是要把钱赔到族里去。”
“一样,一样!”
七叔只在嘴上应承着,但心底却认定是时哥儿的功劳。
到了白路书院正前门,陆地让七叔跟裴清晏在山下等。
他跟自家亲亲相公则慢悠悠地携手,往山上走去。远远地看到后门,陆时忽然“扑哧”笑出了声。
引得裴清晏扭头直瞅他。
含笑问他:“怎么了?又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儿了?”
陆时努力憋住笑,抬手指着后门处的空地。道:“还记得吧?当初我来找你,碰巧遇到你家山长来着。”
裴清晏听后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还记得那次小夫郎胆子太极了,居然在山长背后说老头忒烦。
第235章 这还不是借时哥儿的福(二)
而陆时的关注点却不在此,只见他双手大大比划着,道:“那次我还许诺,要在那里建个亭子,里头还必须有桌有凳子。”
“记得,你跟我说过。”
裴清晏笑得眉眼俱眯,看着小夫郎生动的眉眼,忍不住一把搂进怀里。
是他的,全都是他的!
陆时说得正兴起,突然被打断,顿时气了。
手舞足蹈地拨拉着,想把人赶紧推开。
心道:说话就说话,怎么动不动就动手动脚,哼!
裴清晏却沉浸在当初的回想中,道:“你说还山长他老人嘲笑你,口气太大,居然能使动书院替你办事,是也不是?”
陆时顿时安静如鸡。
脸有点热呢。
他当然记得,自己很生气说那叫赞助。现在想想就觉得好笑,自己居然跟一个古代人谈赞助,还好老人家没当回事儿。
果然是年少轻狂啊!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何况他俩距离并不远。
望着小夫郎毅然转身走远,裴清晏牙咬了又咬。最后只一句,“真真是小没良心!”长吐气后,才转身进了书院的后门。
陆时却忽地转身站在山路中间,遥看他离去的背影。
而他并不知。
“唉,还是不能适应这种离别啊!”
陆时看着自家相公终于消失在后门处,无奈地摇头叹息道。
来时车满人满,归时轻车快行。
没等日头坠乌山,陆时一行人已经回到裴家村。鸟鸣山寂静,又是炊烟起农人憩的一日。
随后几天又是一阵忙碌。
帮忙清理祠堂那几间侧屋,找村里好木工打制桌凳。联系有几家人愿意适龄的儿孙读书,而启蒙夫子则是以裴二虎家为主。族长家的哥儿书墨为辅,毕竟他手头还有炭窑的活计。
“就让我婆娘李氏跟小儿子裴青松一道吧。”
裴二虎考虑再三后,方决定道。
他家俩儿子只有大儿子娶了林氏,生了个孙子春生还太小,跟前少不了他夫妻二人。而且他也有私心,小儿子可以借机多学学,以后娶媳妇说起来也有面儿。
“可以。”
陆时也觉得不错。
书墨学识最好,但他每天还有其它活儿。裴青松年少但识字是最少的。加个林婶子年长稳重,刚好可以管理学堂事务。
稳定的教学三人组出笼!
陆时又“厚颜无耻”地找上里正。
劝说道:“里正伯伯,你听我说嘛!现在教的人已经找好了,而且说好了林婶子管里头的事儿。戴婶婶不用每天守着,只需要负责对外事宜就好。”
气得里正说不出话来。
只能抬手将人点了又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没办法,谁让大家都是为裴家村操心劳累呢。更何况,他还是村官,而时哥儿却是真正的“白身”。
这是陆时原话。
等忙碌完,村里首批二十一个顽童已经坐在干净的学堂内。其中有有七叔的孙子、族长的孙子,两娃的小身板挺得笔直,看得出态度十分端正。
陆时眯眼听着郎朗念字声,悠然漫步在祠堂院子。
心里是满满的成就感,也许等这些小孩长大有的真的能继续进学,而有的却止步于裴家村。
但陆时相信哪怕他们没走出去,未来人生也一定不一样。
翻地之后便是播种浇水。
裴家村一如耕地般,选择了集体分地制。
陆时将人分成两拨,前面一拨专播种,后面一拨负责通渠放水浇灌。
这天,负责浇水的村民却一路高声呼喊地跑了回来。
第236章 邻村争水(一)
当即就有七八个汉子吵嚷着,往两村中间的河水处而去。
前头那喊话的村民本就有气。
竟没立刻去找里正或族长,而是故意多绕了路。等他往里正家去时,前后已有二三十号村民去了两村河流连接处。
也有那脑子灵的见势不对,将自己孩子一推。
道:“去喊你里正爷爷,跑快点!”
以往农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争抢之事。
但每次都会先通知到里正和族长跟前,所以每次还没等争起来呢,都被里正的铁腕手段和族长的威严给镇压。
但这次,不知那跑来报信的人怎么想的?
居然烧火着村里人先去凑热闹,这热闹是能看的吗?真是最近日子过好了,一个个都飘了吧。
这会儿,陆时正坐在家里。
安逸地整理去平江城需要的东西。
他们家的地早就租赁给邻居裴二虎家,手头上也就那点枣树跟桑椹林。所以家里也就姑姑裴春杏跟哥儿清雨忙些,大小妹则搭把手跟抽空粘着她们二哥。
就听到报信人那大嗓门,陆时侧耳一听。
好嘛,这人居心可恶啊!
连手上的东西都连不及蛋挞,抬脚就往门外奔去。
刚出房门,就看到大妹陪着姑姑也从厨房里出来,一见陆时便急急道:“你也听到了?说是邻村跑来争我们的水啦!”
裴大妹气愤道:“以前穷得吃不饱肚子的时候,从没这种事儿。现在是看裴家村日子过好了,一个个都眼红心急着火了吗?”
陆时暗暗点了个赞。
心道话:大妹啊,你说的太对了。
但明面上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所以猛咳两声,扔了个眼神让她别说了。
裴大妹也明白,毕竟跟着陆时她也涨了不少见识。
只是心里还是很气。
跟着往外走的时候,幽幽的反问了句。“二哥,你说好好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陆时听了,都想大大地叹口气。
是啊,一个个低头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所以眼红就特么是种绝症,有病治病还得吃药。
姑姑裴春杏离不开灶台。
只能跟着追出去,在后面那是各种叮咛。
“你们别凑太近啊!”
“一定要先护着自己。”
“记住!凡事有里正跟族长呢!”
最后一句让陆时两人双双笑喷,“扑哧”陆时好笑地扭头看姑姑。
调侃道:“姑姑呀,你这话要说让里正跟族长爷爷听到,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错认了你?”
姑姑也是脸上一红。
随即扬起头,理直气壮道:“怎么会!换他们对他们家人,也会这样说。”
裴大妹笑着将人推回去,两人这才匆匆往闹事的地方跑去。
路上,陆时焦虑地看着身前身后都是一路小跑的村民。
担忧道:“这人去的也太多了,怕是真的要出事儿。”
裴大妹同时也是紧锁眉头,点了点头。
心慌慌地问道:“二哥,那现在怎么办?”
裴家村虽说只是个几百人的小型村,而邻村稍小一点。但现在正是播种浇水的关头,几乎两个村的人都在地头上。
这要是真闹起来……裴大妹禁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不敢想,太吓人了!
第237章 邻村争水(二)
陆时也是拼命回忆前世现代世界,有没有这般事的解决办法。
而且,他听说过争水的曹村。
在裴家村河的上游,比其它几个邻村离得还远些。因为少有联姻婚嫁,所以平常也无往来。
不料却突然发生今天之事,让人觉得奇怪。
对了!
陆时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然记起前个里正说起过。祸祸狗子害七叔家牛的那俩闲汉,就是这曹村里的人。
“你等一下。”
陆时忽地停下脚步,拦住裴大妹道。
“二哥,怎么了?”裴大妹勉强停住脚,疑惑地问道。
陆时赶紧吩咐她:“你别跟我,先去找七叔架着他的牛车,去王家村和邻近几个村子。就说咱里正跟族长说的,叫他们出几个壮劳力。只要肯过来帮忙的,必有重谢!”
“啊?”
裴大妹惊得张大嘴,缓了缓神才一脸担忧道:“这样做真的能行吗?而且里正跟族长都不知道,事后他们会不会生气啊?”
陆时哪有时间考虑这个。
挥手道:“不会,快去!别耽误时间,我怕后面收不住,就不只是人受伤那点事儿。”
裴大妹惊得一身冷汗。
不敢再多嘴,转身跑去找七叔。
等陆时到了村边小河,两边都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手上不是拄着锄头,就是拿着大铁铲……
看得陆时一阵的心惊肉跳。
都是才磨过,尤其是那铲尖闪着寒冷的光。这要是一铲子下去,至少半条命就没了。两边都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一个个剑拔弩张的对峙着,眼见得一触即发。
四下望去,既没看到里正也没见到族长。
陆时低头瞅了瞅自已这具哥儿的单薄身躯。
明智地抬手招来最近的那个村巡逻队,小小声问道:“你们来了几个人?有人去通知里正跟族长了吗?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曹村的里正族长来了没?”
在这村巡逻队口中,陆时才得知。
这曹村真不是东西,他们根本不是引流。而是从上游,直接就把水给截断,一滴水都没给裴家村放。裴家村负责放河水的那支,延河往上找去才发现,一见气得要命便争执起来。
“要不是我们村巡逻队的人及时赶到,怕是都已经伤到咱村的人。”
这名村巡逻队人气愤地说道。
陆时心里也很沉重,对方打得大概是法不责众,所以才借机起事。
“不过,就算我们全队人都到,也就二十人。我怕再闹下去,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用。”而且他还没说的是,两边村的都得拦着点,心累。
陆时最担心的这点。
于是扫了眼对面两边的人群后,又问道:“那曹村的里正呢?还有族长是哪位?”
却见这人沮丧地摇摇头,道:“没见,也找人去催过,说是找不到人。”
分明就是故意!
陆时脸都黑了。
赶紧让这位招呼其他队人过来,想着他先去拖一拖,好等里正跟族长到场。
就在这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炸雷的吼。
“让开!让开!我们村的里正到啦!快让开听!”
陆时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到差点没合住嘴。
来人却是邻居裴二虎家的大儿子裴青木,只见他一路领先,给自家里正边开路开吼。啧啧那架势简直比县衙门开道的声势还大,可以说一人顶百人了。
陆时赶紧吩咐这位。
道:“你快带人跟上去,护住咱村里正。记住!千万别让人伤到他。”
第238章 邻村争水(三)
看了眼开路的裴青木。
陆时又补了句:“你们换下他后,让他到我身边来。”
这名村巡逻队人点了点头,立马叫了人迎了上去。
陆时叫裴青木是有私心的,一是这人长得够壮能护着自己的小身板,二嘛……暂时还没想到,先看情况吧。
里正被人簇拥着来到河边。
一看自己村这头几乎快干透的河床,差点直接骂娘。
但想到现在并不是吵的时候,里正只能强压下怒气。看向对面的曹村人,沉声问道:“你们村的里正呢?还有老族长,请他们来,我有话跟他们谈。”
不料,曹村人根本没人接他这话。
反而是一阵骚动后,一个个扯着喉咙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我们里正族长不在!有什么话跟我们说就行!”
“就是,有事跟我们说。”
“你们想要引水就得给银子!放一天就得给一天的钱!”
好么,这下大家伙全都明白过来。原来曹村的人,打的就是这个歪主意。
“你们想的也太美了吧!”
“就是,这还是大白天呢,就做起梦来了?”
这边裴家村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反击了回去。
一时间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
里正瞅了瞅曹村人的后面,派出去打听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而曹村的里正也罢,族长也罢,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突然曹村那边有人尖叫一声。
“啊!要死了,你们居然打人?”
里正慌忙看去,就见最前面有人扑倒在地,叫得那叫个惨。只见倒地之人一身土不说,衣领还被撕了个大口子。
“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说万万不可动手吗?”
里正边问身边人,边往倒地那人冲去。
裴家村这边也是一头蒙,明明他们碰都没碰对方一下。这人怎么忽然自己就……
其中脑袋瓜灵光的人,立马叫道:“不是我们干的!是他们!他们自己贼喊捉贼,想把事情赖到我们头上,好拿钱!”
其他裴家村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道:“对!假的,他们就是做人看,好让我们掏银子!”
里正努力将裴家村这边劝住,但对面的曹村人气焰却越发嚣张起来。
就在这时族长赶到。
他身边跟着大儿子裴清辉跟哥儿裴书墨。“你们老族长呢?”族长扫视一圈后,发现没有看到曹村的老族长,于是问道。
但曹村人并不接他这个岔。
反而指着地上打滚的村人,高声质问道:“他是被你们村的人打伤的,你是族长,你说!该怎么赔偿我们?”
“还有你们村想用水,也得拿银子才成!”
“对!拿一天银子钱放一天水,要不就等着你们的庄稼旱死吧!”
其他曹村人也跟着起哄道。
族长气得白须直颤,怒道:“叫你们族长来!还有你们里正——”却被吵闹的曹村人给打断。
旁边的陆时看着眼睛都快冒火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对方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
也完全没把族长跟里正放在眼里。而且他们里正族长都没出面,打的就是把事情闹大趁机要钱的主意。
“青木哥,七叔他们还没回来吗?”
第239章 邻村争水(四)
陆时掂着脚尖也只能看到人头,只能问守在身边的裴青木。
裴青木身形高大,至少比大家都高出半个头。只见他朝村子看了一眼,声音极其洪亮道:“没有,没看到他们。”
他这一声,倒叫吵闹双方静了一瞬。
随后反应过来后,再次吵得更加汹涌了。很快不知道是哪个先出手,于是“呼啦”两边撕扯到一起。
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是曹村谁是裴家村人。
“住手!还不快住手!”
这是族长气到发颤的怒吼声。
里正干脆也不喊了,直接领着十几个村巡逻队人硬生生插在人群人,试图将两边人分开。
“不好!”
陆时见状,脸色都变了。
再这样下去,别说有人受伤,怕是死个人都不会奇怪。
“怎么了?”
裴青木只顾守着陆时,完全没有留意眼前情景。
陆时注意到,里正被曹村人故意针对的推来搡去,已经跟村巡逻队分开了。这会儿被人连连推了好几把,眼看都站不稳了。
于是赶紧带着裴青木冲过去。
“里正,这边。”
陆时一边大声招呼着。
一边在高大的裴青木的保护下,借着自纤瘦的身材几个拐弯,就绕到里正跟前,方方将人给扶住。
刚想松口气。
却听裴书墨一声惊叫,“爹!你小心!”回头却看到族长因为年纪大没躲开,被人撞倒在地上。
好在族长儿子裴清辉就在跟前,几个大步赶到跟前,才把住护在身侧。
这样下去要糟!
陆时并没有穿越后自己就牛笔的感觉,所以……他干脆让借裴青木当自己的话筒,一字一句重复下他说的话。
“你们听着!按大晋律例。”
裴青木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终于让眼睛跟脑袋一起充血的人群静了静。
陆时继续:“邻村争水闹事,均鞭挞十下,并罚银一两!”人群一阵萧瑟,如同秋风中的枯树枝。
要挨打不说还要银子,这谁家受得了呀?
“挑头吵闹者鞭挞三十罚银五两!”随着陆时的话语、裴青木的炸雷声,不论是曹村还是裴家村人,一个个理智终于回笼了。
陆时见状,心中暗乐。
吓不死你们这帮丫的,哼!
不过同时也非常感谢自家亲亲相公,要不是他借书又借人,他也不会如此了解当今律法。
于是再接再励道:“伤人者鞭挞五十罚银半数家产——”
这时里正也上前一步,与陆地肩并肩。
接过话头道:“库里银半数家产!并充军役十年!邻村争水闹事致人死!鞭挞百!罚没全部家产!流放千里!无大赦,不得返!”
这一声声,一句句,每个字都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所有闹事儿的、在场的人,都被这俩人给震住。
陆时借机赶紧让裴清辉去里正家借来牛车,好把受伤的族长送往临城县。
前面只一眼他就发现,族长这次受伤不轻,表面看腿骨折,还不知道有没有其它症状。
“我去送我爹。”
裴书墨绷着脸要求道。
后又劝她大哥裴清辉:“炭窑离不了你,所以家里也拜托你照看着了。”
里正见状,便又派了个村巡逻队人跟着。
等送走族长后,陆时才扬声告诉曹村人。
道:“我来之前已经派人去报官,你们现在伤了我们裴家村的族长。哼!就等着衙门来人吧!”
这下,跟前闹事的曹村人全都慌了。
领头人中的一位,朝身后递了个眼神。
第240章 以为没人发现你的尾巴吗(一)
便有人悄悄溜出人群,扭头就往曹村那头的小树林跑去。
这一切,都被陆时看在眼中。
并在心中冷笑道:真以为没人发现你的尾巴么。
却说那人溜进树林,自以为无人看到。左右一看,便夹着声音叫道:“里正大人?里正大人,在不在?”
随着他的叫声,旁边便有个人影冒了出来。
“张三,过来!小点声,我都看到了,你们怎么突然就没动静了?”
这位叫张三的,赶紧小跑过去。
当曹村里正听到他的计谋竟被一个哥儿,几句话就给破解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上次伤牛之事不成后,他筹谋很久才想出的妙计。
“里正大人,你看现在怎么办啊?”
张三见他久久不回复,越发心慌地问道。
曹村里正这才缓过神,又听了听林外的动静。眼珠一转又来了主意,吩咐道:“你莫听那哥儿虚张声势,呆会儿你过去,就使人向裴家村要个保证。”
“什么保证?”
张三楞了下,赶紧追问道。
里正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又道:“现在如今这事儿眼见成不了,为防他们事后追究。所以你这要叫大家要一个,事后不会追究我们曹村的保证。若是他们不肯,你便叫大家继续闹,我不信他们不肯。”
果然,就听张三犹疑道:“那要是他们不肯答应呢?”
曹村里正瞪了他一眼。
才忍着气解释道:“他们不会不答应,现今正是田里浇水的关键。而且依我对裴家村里正的了解,他这人心软,最见不得村人受伤。所以你尽管使人闹,闹得越凶他们答应的就越快。”
张三心里一颤。
暗道:那裴家村里正心关爱村民,而你这里正却拿我们不当回事儿?
想到这里,也是暗暗后悔不已。
等这张三悄悄返回。
便看到他们村人正缠着裴家村里正说好话,便找人悄悄叫来其中一人,将自家里正所说告之。
而这些,都被陆时不动声色地看在眼中。
他之所以躲到旁边,任自家里正被曹村人缠着,是因为他叫七叔跟大妹叫的“后续力量”还没赶到。而且曹村人在自己跟里正的一番“言词逼迫”下,现在还还哪敢发狠。
果然,随着溜回来的张三找人嘀咕后。
曹村人的说法又变了个样。
“我们不说别的,现在只要你签个不追究的保证书,我们立马放水!”
“是啊,看在我们俩邻村的份上,也不要计较了吧?”
“就一张保证书有何难的,而且你们也急着给地里浇水吧?”
嗬,又是熟悉的道德绑架。
陆时在旁边听了个清楚,不由地在心里暗自腹诽道。
最后还来上威胁喽,这是双管齐下么?
当看到里正面露犹豫之色,陆时立刻高声反问道:“那要是我们不答应,又如何?”
这句话就像水入油锅,顿时让曹村人齐齐炸了锅。
“敢不答应,咱就继续闹!到时候看谁能得个好?”赤果果的威胁。
“一张纸而已,没必要这样折腾吧?毕竟对谁也没好处。”红白脸一起唱的节奏。
“你一个哥儿怎么这么多话,你们村里正都没发话呢,就你多事儿!”
嗬,最后那人竟然直接怼上陆时。
第241章 以为没人发现你的尾巴吗(二)
裴家村这边立马不乐意了,他们村说谁都不能说时哥儿呀!
于是,一个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地挽起袖子想打人。
“放你凉的狗臭p!”
“你们做了这等恶心事儿,还敢说我们的时哥儿?”
“不会说话就把嘴给老子闭上,真是给你脸了!”
那裴青木更是将陆时护了个严实,手里还拎了个竹竿,那架势可谓是“一夫挡关万夫莫敌”。
陆时感动之余,伸手将人往旁边推了推。
“你露点缝,让我看着点。”
裴青木脸一红,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果然是露了条缝隙出来。
曹村人没想到这位哥儿这么受重视,一时间有些慌乱。
还是那张三反应快,立马将目光对准裴家村的里正裴庆丰。
暗含威胁道:“裴里正!再闹下去都没好处,想必你也不想看到有人受伤吧?只不过是一张保证书而已,如果真让我们曹村不落好,那我们也要拉着你们裴家村一起!”
嗬!谁怕谁。
陆时鄙夷地看向张三,心想他怕是得到躲在树林里那位的指导,还真是会“说话”。
果然就看到里正裴庆丰犹豫之色更重。
陆时心里着急,于是扯了扯裴庆丰,问道:“你快看下,七叔回来没?”
再不来,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对方的威胁还真是抓到点子上了,继续闹下去肯定会有人受伤。这对裴家村人来说,实在是不划算的狠。
裴青木应声扭头往村里看去。
立马看到有十来人坐车的坐车、骑驴的驴驴浩浩荡荡地正往河边走来。
不由高兴地大喊一声,“来了!我看到七叔人了,他还带了好多人过来呢。”
炸雷般地嗓门,惊得众人就是一窒。
随即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均扭头看向裴家村的方向。
陆时心中大喜,赶紧凑到里正身边。
小声道:“里正伯伯,呆会儿别答应他们。我叫的帮手到了,咱就把底气拉起来吧!这事儿必须追究到底,否则回头时不时还会找咱村的麻烦。”
里正裴庆丰不由地点点头。
说的有道理 !
刚才要不是担心村里壮劳力不多、又担心自己人受伤,他也不会犹豫这半天。所以……里正同样小小声地反问道:“都叫的是哪里的帮手?”
陆时得意地咧嘴一笑。
小小声地咬耳朵,道:“除了曹村,几个邻村的都喊了。”
说话间,就见七叔架着牛车领着十几个“壮士”走到跟前,里正裴庆丰一看。
呦呵!还都是熟人。
王家村族长头一个出来,冲他拱了拱手。
道:“裴里正,听说你们村有事,我就赶紧带了这些人过来,你看够不够使?”
“够!够!够!”裴庆丰那叫个喜笑颜开,弯腰行了个大礼。
别说来了十几人,就算王家村只来几个人,对裴家村来说都是及时雨、雪中送炭的大好事儿!
陆时一脸喜色地跑到七叔跟前。
却没看到大妹的人影,都没来得及问其它。赶紧问道:“七叔,我家大妹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虽然他心里有点猜测。
果然就听七叔笑呵呵道:“你家大妹聪明着呢!”
于是说了裴大妹让他先把牛车赶到东牧村,找到治手高手刘三。
第242章 一村有难五村助(一)
裴大妹拜托刘三。
在本村和旁边西牧村找些壮劳力,并将报酬告诉他。
然后又将她送到段村,让七叔赶着牛车去王家村。“你家大妹说这叫分头行事两不耽搁。”七叔对裴大妹那是赞不绝口,只恨不能是自家孙女才好。
陆时也很高兴。
看来大妹还真是被带出来,把开拓思维做得很棒哦!同时在心底计算了下时辰,王家村最近所以先到,剩下几个村也差不多快到了。
这时心里方才安定。
却说裴家村这边一片欢腾声,再看曹村那边一个个都蔫了。
有人就问那张三,“咋办?现在可是俩村对付我们一个村啊!”说话时气也不粗了心也虚得不行。
张三只能让人遮掩着,再跑了一趟。
这时里正裴庆丰都看出苗头了,只是拿眼睛觑着并没打算揭穿。
反而拉着王家村族长说起了闲话,态度那叫个亲昵。可见两村的关系又上了个层次。而这正是王家村的族长心中所求,自然再开心不过。
等张三再次出现。
曹村依旧硬气十足地提出要一纸保证书。
没想到到这份上,那人还是不死心,这是觉得他们这边来的帮手不够吗?
只见王家村族长脸都黑了。
他带来的十几个壮士也气得不行。一个个比裴家村人还要生气。
这分明打的是他们王家村脸呢!
“写人p的保证书!”
“对!给他们脸了。”
“你们曹村人也太不像话了!”
里正心里有了底气,于是抬起手轻轻一摆。裴家村跟王家村的人齐齐噤了声,俱望向他。
对面曹村人多了几句嘴后,也被这气氛压制得一个个闭上嘴巴不敢再吭声。
里正笑了笑。
问道:“你们曹村,确定非要这份保证书吗?”
一听这话,对面那曹村人又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里正裴庆丰没有理会,而是扬声道:“保证书,没有!”
曹村人随即静了一静,一个个似乎完全没想到裴家村里正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吧。等反应过来,还要再闹一闹时。
忽听炸雷嗓门的裴青木高吼一声,道:“来了,又来了!”
来?
来什么?
什么又来了?
曹村人顿感不妙,一个个纷纷抬眼望去。
只见裴家村人散开后,自裴家村方向黑压压来了好几波人。
我了个去去!
这时,不但曹村人惊了,就连第一波的王家村人也惊了。
万万没想到,裴家村的号召力这么大,叫得居然不只他们王家村人啊。王家村人也有点急眼了,一个个拼命冲族长递眼神。
族长啊,您老还是赶紧上,把关系再拉紧一些啊!
王家村族长也是一阵苦笑,方后悔刚才自己多少还端着点架子。
现在看来,自己村也只是其中一支的后手而已。于是赶紧加快步伐,凑在里正裴庆丰身侧,一起迎接来的几波人。
而裴庆丰只是含笑看了他一眼,并没阻止的意思。
这让王家村族长欣喜不已,心想看来还是他们村关系更近些啊。
第243章 一村有难五村相助(2)
眼看裴家村这边,人越聚越多。
而来的几波人不但好几架牛车,还有不少骑驴来的,一个个手上都是贼结实的农具,闪着冷色的光芒。
“我、我们还是,跑吧?”
就有人虚了,问张三的同时,脚却向后转去。
还有人抱怨道:“咱们的里正呢?看看别人村的……”人比人得扔。
还有些一直远远观望的曹村人,见势不对转身就去找老族长了。
“老族长,不好啦!”
却说眼瞅着曹村人就要跑,二十多个村巡逻队人一冲而上,并在后反应过来的村民帮助下,将为首的十来人直接按倒,拿下!
那来回跑传信的张三,首当其冲。
这都是陆时早前就排好,连人都已经是暗中盯住了。
“晚会儿,押送到衙门吧。”
里正裴庆丰只淡淡看了一眼道。
完全没理会这些人的嗷嗷求饶,求饶有用要官府何用!
裴庆丰招呼着几个邻村族长里正,方要往村里走。
却听身后传来数声呼喊声,“等一下!我们老族长来啦!”
陆时停下脚步,好奇地扭身看去。
前头闹成那样了,既没见你们里正,也没看到这位老族长。现在却跑过来,这是几个意思?难道觉得把你这张老脸一现,裴家村上下就能立马原谅你们了?
曹村老族长果然很老。
这是陆时见到手第一眼感觉。
整个人发须皆白还长,一张老脸就跟百年老槐树皮似的、都快皱出千里江山图了。
只见那老族长颤巍巍地、在几个村人的搀扶下摇晃着赶过来。
人还未到声先到。
哽咽道:“裴、裴里正!请请留……步。”
里正裴庆丰眉头紧皱地回身看他。
这位年纪也太大了,六十有余快奔七之数。
按道理说,村里老族长在五六十岁就会将位置传给儿子。
但这位有点奇葩,大儿子已然奔五,小儿子都三十余。他硬生生拖到这个岁数,拖得大儿子都有孙子,小儿子气得去了县城安家。
他却最宠现在曹村里正,他的子侄。
果然。
曹村老族长一到,开口就为里正求情。
“裴里正,可否、可否看在老头子的份上,原谅他吧!”
不要说是裴庆丰,就连旁边几个邻村的族长里正听了都气得不行。
尤其是王家村族长,不耐烦道:“曹族长!这可不是小事儿,你求情之前先把事情搞清楚。”
裴庆丰了不想跟他多计较。
于是依照陆时的提醒,将那张三拉到跟前。道:“你先听你这村民说说,再跟我讨论其它。”
老族长老泪纵横地低头看张三。
呜咽着劝道:“张三啊,你可要想清楚再说啊。”
哎哟嗬!
这老家伙真有意思,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威胁人啊。
陆时当即就不乐意了,径直拆穿道:“叫你一声老族长,是给你老个面子。但你也不能把我们里正,还有这几位族长里正大人不当回事儿吧?我们都把人抓住了,你还当大家的面放狠话。
你是拿我们都不当人看呢?还是不当人?”
老族长似乎这时才注意到陆时。
嘴里嗫嚅了几下,才眯着老眼看过来。问道:“这位是?哪家的哥儿?”
陆时懒得接招。
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别管我是谁,哪家的哥儿!就事论事,你们曹村办下这事儿,这人已经认了,就是你们曹村那个里正搞的鬼。
依大晋律例,你们曹村里正犯得可是大事儿。曹村老族长,你可考虑清楚了,真还要为他说情么?”
话里意思再清楚不过,再求情那就是同案犯咯!
只见那老族长果然露出犹豫和害怕的神情。
第244章 奇葩的曹村老族长
陆时就呵呵了。
果然痛不在自己身上,说话都轻巧的狠。
其他几村的族长里正俱看向陆时,一个个在心里均佩服之极。这时哥儿果然出类拔萃,早听说裴家村是靠他才发起来。
现在看来,这做人做事也不同凡响。
扶老族长来的几个曹村人,也跟着劝道:“老族长啊,这哥儿说的没错儿。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得多为咱们村多考虑一下了。”
看得出这几位就是远远观望,并没参和进来的曹村人。
老族长也犹豫不决,在保全自己跟曹村,还是继续替子侄求情之间徘徊。
再说那藏在树林内的曹村里正,早在看到带头那些人被抓住时,就发现大事不妙。正在彷徨之时,却又见有村人将老族长叫来。
心下暗喜,自忖道:那老货平时最宠我,只要他肯帮忙说好话,我必定无事。
要说这人不止心黑,这脸皮也忒厚了。
也是曹村老族长给惯出来的毛病,无怪乎他家儿子们都有怨言。
里正裴庆丰见老族长是真害怕了,于是又添把火。
脸上表情越发摆得肃穆,道:“老族长!我们时哥儿说的没错,你可考虑清楚。再说下去,至少一个连坐之罪是脱不了的。”
忽听裴庆丰如此严厉的说法,老族长的心都跟着抖了三抖。
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嘴里嗫嗫嚅嚅道:“这个……”他这副瞻前顾后的模样,却把后来的曹村人差点给急死。
一个个纷纷劝将起来,生怕自家老族长再次犯糊涂。
只是他们却没发现,曹村里正已经从树林里悄悄摸出来,正掩在人群后面偷听。
眼看劝自己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村民不停地从曹村而来。老族长越发慌了神,从没有过的恐惧涌上心头。
“那、那就……这样吧,都听裴、裴里正的。”
终于顶不住内和外的压力,老族长抖着嘴应道。
但里正裴庆丰哪容他如此混说。
立刻提高声音反问道:“请老族长说清楚,这样是哪样儿啊?什么叫都听我的?我可只是裴家村的里正,可不敢做你们曹村的主儿!”说到最后竟是声色俱厉。
吓得曹村人恨不能反过来捂住老族长的嘴。
您老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不会说话就多想想。
明明都已经把裴家村得罪狠了,您老咋还敢当着里正的面还糊弄人呢!
老族长也是缩紧脖子,吓得一脊背的冷汗。
其实他并不敢再糊弄谁,只不过十几年来习惯说这种迷糊话了。一时半会儿,没改过而已。
于是赶紧理了理思路,这才试着将话说清楚。
放声道:“曹村里正做错了事儿,犯下大恶!还有、还有被他劝诱的这些村人。多曹村定将他们全部送往临城县衙门,秉公处理!”
裴庆丰跟陆时齐点头。
这还差不多,这老头还是能把话说明白嘛。
此地围观的曹村人突然爆出一阵叫好声,甚至还有人私下鼓掌应道:“早该如此!”可见曹村那里正有多不得人心了。
但他们都乐意了,却有人坚持反对。
一直藏在人群后的里正听罢,顿时跳将出来。
指着老族长骂道:“你个老糊涂发什么昏?胡说些什么!什么叫我做错事,凭什么说是我带头。他们是被的诱惑的吗?分明都是冲利字而来,我顶多就一个知情未报!”
要说这人心黑脸厚呢。
老族长也被气得直喘、粗气,抖着手指着他怒道:“你!你你真当我老眼昏花了,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吗?”以前只是一叶障目,不想看不想听而已。
曹村里正当然再清楚不过。
但现在是讲理的时候吗?当然不是。
于是他便跳着蹦子怒骂道:“我不想的你说这个,你也不要跟我说。我跟你讲!今天你甭想拿我顶罪,否则我……我就把你们所有人都拖进来。”
看到堂堂曹村里正,居然摆了一副油盐不浸的无赖模样。
也是将在场所有人都给惊呆了。
曹村老族长也被气得不行,终于后悔他以前的所作所为。更不该一味的只信这个子侄,甚至伤了几个儿子的心。
人被伤透心后,做事也就清醒了。
于是老族长扭头对身边村民,吩咐道:“你们去!把这恶人给绑起来,跟那些人一起送官吧!”说罢,老泪也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旁边村民听后兴奋极了,挽起袖子就冲了过去。
曹村里正慌了。
一边躲一边还厉声喝道:“你们敢!你们、你们怎么敢……对我动手!我是里正!我是曹村的里唔……呸呸呸!”
没等喊完呢,就被十来个曹村人一把按倒,啃了一嘴泥。
叫裴家村跟几个邻村看后,俱笑得前仰后合。
有那嘴刁之人,嘲讽的话那是一堆堆地扔过去。
曹村里正这才察觉到,老族长是真的不想保自己了。于是恶恨恨地瞪向老族长,倒打一耙道:“我不是罪魁祸首!他!是他,他才是!”
手被别在背后,但这人还是拼命昂起头,将目光对准了还在悔恨气愤中的老族长。
顿时,再次将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这事儿不……太特么扯蛋了吧?
只见老族长气得一脸铁青,垂目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子侄。
看得裴庆丰替他难受不已。
早在他年少时就知道这人的事情,那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虽然说一句“咎由自取或自作自受”不为过,但真看到他落得这样下场,还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就在他刚想开口安慰两句。
却见老族长瞪着眼就向后倒去,“老族长!”吓得旁边曹村人赶紧将人扶住。
“老族长,您醒醒呀!”
陆时心里一跳,赶紧使人跟里正说,赶紧将这位老族长弄醒。否则,好不容易争取回来的大好场面,可就被他这么一晕给整没了。
好在,曹村老族长很快就醒转过来。
主要还是陆时随身携带的醒神香囊有神效,那可是堪比六神花露水般的存在。
老族长醒来后,仰面朝天就一通嚎啕大哭。
“天哪!我悔不该当初做的糊涂事儿啊!竟然相信这么个不是东西的玩意儿。还生生伤了我儿子们的心,我的儿啊!呜呜呜……老天爷啊!你有眼的话不劈死我这个老不死的吧!”
他还边哭边狠狠地拍着腿,远远看去跟那泼妇骂街有一拼。
陆时都有点疑惑,这难道是曹村的传统么?
就在这时,却听远处有人喊道:“老族长莫哭!你家大儿子来看你啦。”
这一声如同万能灵药般。
竟让痛哭流涕的老族长立马止了哭声。
一个个俱转头看向曹村。
只见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带着一大帮村民,正急步赶过来。
曹村人?
他们这是要?
闹事?
那高壮汉子却疾步走到老族长跟前,道了声:“儿子来迟了!”弯腰将人扶坐起来。
原来他就是老族长那大儿子。
陆时有些纳闷,传言他不是已经五十有余?怎么现在看起来,顶多也就是个四十来岁的壮硕汉子。
老族长泪眼朦胧的抬头看儿子。
颤巍巍地伸出老树皮般的手摸了上去,嘴里只叨叨着:“是爹错了,爹糊涂啊!”再无多余二话。
曹转只是苦笑一声,只能低声抚慰。
先将老父移到小树林的阴凉处,才转身快步走到曹村里正前,抬起就是一大脚。
口中骂道:“你个混账东西也有今天!”跟着打了好几个滚的里正,又跺了几脚后,眼见人口鼻出血才被人劝下。
裴家村这边看见后,也都松了口气。
陆时在一边暗笑,这人手段还真是高明。
里正裴庆丰看在眼里,也是默不作声,但在心里也是赞了那么一句。
又小声提醒陆时道:“这人就是我刚才说过的老族长大儿子,曹转。人品很正,平时也多得他们村人的拥护。可惜呀……”未尽之言就是有个糊涂老爹。
曹转撒完心头恶气。
转身又对着裴庆丰等人,弯腰行了个大礼。
才道:“小子无状,还请诸位大人莫怪!今日都是这恶货作怪,请诸位同小子一起,将这此作恶之人送至县城衙门,有劳了。”
分明已是五十有余老人家,却能低下身自称小子。到此,曹转可谓是姿态已做足。
裴庆丰自然不会再为难他。
便点头道:“可,但还需我招呼过邻村几位大人。”
曹转是何等人,哪肯放过这和解的机会。
第245章 给曹村换个村长
于是又对着裴庆丰等人深鞠一礼,态度也是放的很低,恳求道:“是我爹犯了糊涂,竟让那恶人作祟险些害了裴家村。所以裴家村的损失,我们都会一一补偿。另!”
说罢,回身看向后面的村人。
脸上也是坚毅之色,认真的看了看自家村子众人。
抬手往前一挥,高声吩咐道:“速去!把上游河道打开。从现在起,你们要一直跟着裴家村人通渠放水浇灌,直到浇完所有的地。听到没有?”
最后一声竟是吼出来的。
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在场之人的耳里和心里,这样的有魄力,这样的坚定和不容拒绝。
让裴家村的人都感受到了真诚。
不过这样的要求,曹家村的人能同意吗?裴家村人看向那些之前叫嚣和不明事理的曹村人。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曹村人竟也高声应了。
这场面......
别说里正裴庆丰看得动容,就连身侧的几位族长里正也惊心不已。
一个个只道:这位被糊涂爹压制了,否则曹村的势头也不至于默默无闻,甚至今个儿差点就臭了。
还好爹糊涂,儿子可不糊涂。
陆时看的有点眼热,羡慕这位的号召力影响力和感染力。
但也有些开心,没听这位大爷刚才说嘛。
他曹村人会帮忙浇水一直到结束,这可省了老鼻子劳力了。于是暗搓搓地开始盘算着,要如何充分利用这些不要钱的劳动力。
于是随着这人的一声吆喝。
没多久河上头便听到“哗啦啦”地流水声,并且随着水流而来的是,曹村人默默跟过来通渠的通渠、放水的放水。
每人脸上带着戾气,还都算是和气的沉默,毕竟经过了刚才的事,谁也没那么厚的脸皮瞬间就能说说笑笑。
不过手上也没闲着,动作利索,也不叫苦,帮着做事。
裴庆丰满意的略微点了下头,再看向曹村众人的眼神里也没了计较。
陆时看在眼里,脑筋一转。
悄悄附在里正耳边嘀咕道:“伯伯你不觉得这人可用?有号召力不说,做事做人都挺正的。不如换他当曹族族长,再容他挑个里正出来做他的帮手,如何?”
裴庆丰眉心一动,这个时哥儿又说到他的心坎上了,他心里也隐隐的有这个念头,不过就是还没成型。
被陆时这么一提醒,可不是嘛,这人也是个好苗子。
不能再由着他爹胡乱折腾了,还不如换这个人来做族长。
两人眉来眼去的一商量,又拉上关系最近的王家村族长。
三人便拉上其他邻村径直的上老族长父子,将来意直接摆在明面上,也不拐弯的照顾老族长的面子了,将话说完之后。
里正裴庆丰最后还暗含威胁道:“老族长啊!要不是你有这么个孝顺儿子,又看在你年事已高的份上。就凭你今天的作为,就逃不过一个——”
老族长哪能听不出他这威胁之意。
这时候他巴不得不得罪这几个村子,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来,自己弄出的这破事也的确是够丢人的。
而且这族长的位置也不算是旁落,给他儿子,这有何不可。
于是连连点头,道:“这事可!都是我老糊涂,要不我这个孝顺儿子早该是族长啦。”
众人皆喜。
随后当众宣布后,曹村人更是无比欣喜。
无一不道:“早该如此!”
又有人叹息道:“如果曹转早几十年当上族长就更好了。”
也不是所有曹村人都高兴,当然也有人如丧考妣。
当然就是被捆成一团团的里正,跟他那些作恶村人。
尤其那跑腿传话的张三,更是悔恨地拼命用头想撞死里正。
口中还骂道:“你怎么不去死!就知道跟你没好下场,前面才折进去李四他们,结果你又把我们给弄进去,你安的是什么心!”
旁边人听到后,立马转告给裴庆丰等人。
待把那张三拘来的时候,这人又跪地痛哭。
求饶道:“各位大人就饶了小子我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还有嗷嗷待哺的娃娃,呜呜……要不是里正,哦不!那个恶人拿银子给我娘治病,呜呜呜我这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啊!”
这词有点熟。
陆时额头全是黑线,低头看着这位戏精张三。
里正裴庆丰等人也是俱沉默不语。
倒是曹村新族长曹转有些尴尬,咳了一声。
才开口道:“这个张三,说得倒是实情。但他老娘并不是八十,而是刚刚六十,身体的确不大好。家里也是有个小子,但已经十岁了。”
好么,我就说这词咋那么像戏词呢,这也太会挪用了吧。
陆时迅速扯回话题。
问道:“先别说那多,你就说说那个李四的事儿吧。”停了下,才有意诱导道:“你举报有功,说不定你家族长跟我家里正帮你求求情,能免了你的罪。就算不能全免,也是大罪化小,处罚一二而已。”
张三一听就像看到了救命草,立马狠狠抱住。
直接坦白交待了,上次里正派李四故意伤了七叔的牛。本杨想借机陷害裴家村里正跟族长坐牢,就算不成最后也能讹诈些银子。
最后又道:“之所以李四打死不揭发他,是因为里正、哦不!那个恶人花了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封了他俩的嘴。”
原来如此。
要知道一家富裕农家一辈子能攒个几十两银子,就非常了不起了。何况曹村这种穷地方,有些农家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一块整银。白花花的百两白银,都可以雇凶杀人了吧。
裴庆丰当即让人将张三单另关了起来,只待第二天一并送往县衙。
曹转有些汗颜。
却因裴家村最近发生的两件大事,皆跟曹村有关。且又听说裴家村研制出个果木炭,于是主动交好道:“我们村背后山上有片野生果树,不知可用作制炭吗?”
他是想直接做为赔偿。
却被裴庆丰跟陆时误会他是想谋利,于是双双以警惕的目光盯过来。
看得曹转不明所以然之际,又忍不住直冒冷汗。
第246章 打成联手契约
曹转不知道自己刚才哪句话,就不小心得罪这二位了?
只能先拱手道:“恕小子出言无状了,我只是想若是有用,可否作为赔偿的一部分?”
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只见裴庆丰和陆时,双双露出再亲和不过的笑容。
尤其是陆时笑得眉眼俱弯,道:“可,可!多多益善!”那眼睛闪得都让人快看不下去了。
曹转也是心里一舒。
暗自抹了把汗,心道话:这下,两村算是和解了吧?
为感谢几个邻村这次相助,里正裴庆选定村里最宽阔的路上,让各家出桌椅的出桌椅、拿碗筷的拿碗筷。
每家再凑些菜和杂食,至于肉嘛?刚巧有个刘三收了不少肉,裴庆丰便在他手上买了十来斤,最后还是借陆时家的灶台跟火锅底料,熬制了好几锅红油油的火锅。
当然,这些吃食都是记录在案,后头都会在族中公帐上还给各家。
里正裴庆丰坐在最中间的主桌,陪桌的自然是几个邻村族长跟里正。陆时本来在自家厨房躲个懒,没成想却被邻村的“最高领导们”专门邀请过来。
“哈哈,你就是时哥儿啊!久闻大名,果然名不虚传哪!”
没等陆时屁股坐稳呢,东牧村的里正便主动打起了招呼。引得其它村纷纷投来不满的眼神,这货哒嘴杂就这快呢?居然被他抢先了一步。
于是不甘落后地纷纷热情地招呼起来,倒让陆时有些窘然。
还是里正裴庆丰看不过眼,主动把话头接了过来。道:“都是左邻右舍的客气啥?你们都是时哥儿的长辈,这样说话也不怕把他吓到。”
意思再明白不过,不管你们求的是什么,也不能用长辈的势来压人。
都是千年狐狸听话听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谁还能再装不明白。于是几个老狐狸哈哈一笑,便不着痕迹的把话又转了个弯。
佩服佩服。
陆时在一边听着那叫个心悦诚服,别说古人不懂说话艺术。瞅瞅,哪怕是山旮旯里的老农民看似家常的几句话,都特么有好几层意思在里头。
待喷香的火锅端上来,再精的老狐狸都闭嘴了。
随着此起彼伏吞咽的“咕嘟”声,一个个眼睛直盯着冒着热气的红油锅。还是厚着脸皮硬加入的曹转,梗直地问道:“这时什么汤啊?里头啥都没有呢,咋就这么香呐?”
曹村跟裴家村少来往,所以不知。
但其他邻村你来我往的早就听说陆时搞出来的火锅,甚至他们中还有人特意跑去县城品尝过呢。
譬如王家村族长,此时就乐呵呵的炫耀、哦是讲解道。
“曹族长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那腔调拿把得那叫个顿挫。
得意地扫了左右一圈后,才继续道:“这个呀,听说过传说中的火锅了么?这就是!我悄悄告诉你,这还是我们时哥儿搞出来的好东西哟!”
看他得意的小样子,仿佛陆时是他王家村的人般。
别说将其他邻村看得郁气,就连裴家村里正都看不下去了。
只见裴庆丰清咳一声后,趁机扔出诱饵:“这也没什么,要说当初还是为了推我们村的无烟炭,时哥儿才费尽心思搞出了这个火锅。没想到居然入了平江府知府的眼,又搞出个美食节,这才打出了点名气。”
看到桌上所有人都关注地盯着自己,却又话头一转道:“不过啊!这名声出去了生意也跟着上来了。所以我哇,就愁这炭窑怕是供不上喽!”
咦,有门儿!
只见几个邻村的族长里正眼睛都放光了。
余下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很快就跟裴家村达成联手契约。
有树的供树,果树尤佳!各村都可派出劳力看情况录用,就像陆时所说临时劳力。而他们裴家村则是固定工,当然中间不犯什么错的话。
其实早在这次农忙人手供不上,陆时跟裴庆丰都感觉到了。这不刚好,瞌睡有人送枕头。这件争水事件,不但被化解还让他们争取到几个邻村的助力。
简直是天肋裴家村也。
裴庆丰表示这也是时哥儿所说,但他也很是赞同。
合作气氛大好,但也出了点小插曲。
有裴家村人看到曹村新族长曹转,居然也厚颜无耻地参加席面。
气愤之下,就有几个火爆性子地冲出来,质问道:“你们曹村才害过我们村,你怎么有脸呆在这里吃白食?”
曹转还没啥反应呢,里正裴庆丰先挂不住脸了。
沉脸喝斥道:“你们几个想干什么?留下就是客,人是我请的,咋!你们还想连我一起骂不成?”
哪里敢对里正发脾气呀,脖子一缩就想溜。
但也有胆肥的,硬着头皮顶道:“我们知道里正心善,但您也不能大度成这样啊?先不说今天断我们村水的事儿,前头他们还故意伤了七叔家的牛呢!要知道那可是七叔爷孙俩的养命钱。”
这话说得有理,但问题是那是曹村前里正干的坏事吧。
陆时无语地看着这个二楞子。
却见曹转忽然起身,居然对着这几个找他碴的人拱了拱手。
诚恳道歉道:“是我曹村的错!也是我疏忽了,在此我向诸位赔个礼。还有不管是你们村断水的损失、还是七叔家的牛,回头一并都会赔偿。”
这人认错忒快,竟让几人无话可说。
嚅嗫着不知怎么接话。
陆时起身接话道:“其实说到底并不关曹族长的事儿,毕竟这些事都发生在你接任之前。”
又转身瞅着几个二楞子,道:“老人都说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我们、我们就找谁。曹族长都说过会赔偿,而且前头还许了我们好大一片野果林的木头呢!”
对,就是要把这事儿坐实喽!
毕竟前面只有他们三人之间说,而且当着几个村“最高领导”的面说出来。一是给了曹转极大的面子,二当然是为了多钓些好处啦。
果然,再看曹转一脸喜色,眉头抬得老高。
陆时顺便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就见其它邻村的族长里正们也都若有所思。
呦吼!
有门儿。
当夕阳西沉,晚霞布满天。
热闹的宴席也到了尾声,热情地将几个邻村送走。因为前面那段小插曲,里正裴庆丰又将村民聚到了一起。
将前面的事交待完,一脸肃穆道:“我不管你们有多少小心思,但我们已经跟曹族长达成和解。所以要是让我看到,谁敢私底下找曹村的麻烦,必严惩不贷!”
第247章 裴家村成了领头羊
底下村民虽没人公开反对,但也交头结耳议论个不停。
陆时见状,眼珠一转。
主动站出来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我只觉得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
他这话差点让村民炸锅。
哪有这样骂人的?咦咦,似乎也不像是骂人吧?
陆时等了片刻,才继续道:“咱村炭窑缺木头,对吧?”
众人点头,这不说的废话嘛!
陆时没理底下的议论,又道:“现在人家曹村大气!把他们村后面的野果林白送给我们,你们说!这便宜我们要不要占?”
什么?
白送野果林?
果然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底下早有村里人忍不住高喊道:“要!”随即大家都被不要钱的果树林给冲晕头,一个个亮起嗓子拼命吼。
要要要,必须要!
里正裴庆丰看得差点仰倒,自己说了半天,还不如时哥儿用一个利字引诱呢。
陆时再次点出,“而且今天,大家都没看到吗?”
所有人瞪大眼睛纳闷,看到的太多了,时哥儿你说的啥?
陆时笑了笑,指向河边:“今天他们曹村人可是出了大力气了喽!从挖开渠一直通到地里头、到引水过来、到给每个地头浇水,他们可是卖了狠力气呢。”
反倒是裴家村人成了摆设,光看着人家干活了。
对哦。
裴家村人纷纷想起这个碴儿,人群中又是一阵兴奋。七嘴八舌说起了当时曹村人有多老实多卖力,都忽然感觉自家占了个大便宜。
陆时最后点题,“而且!新上任的曹转曹族长不是承诺过我们么,让他们村一直帮我们帮到浇灌完所有的田地哦。”
“哇!”
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忍不住发出兴奋地庆贺声。
今天遇到状况太多,现在被时哥儿一提醒,似乎好像大概……他们裴家村占了不老少便宜呐。
里正裴庆趁机总结道:“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把好处往外推?不如借跟曹村和解地机会,多多占些便宜呐!”
好吧,他也跟时哥儿样堕落了。
最后大家在一片欢腾声中,终于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娘。
陆时已经累得几乎是拖着腿回去。
等到家,热水、饭菜早已准备好,一进门就看到四张笑盈盈的脸。
“二哥回来啦!”
这般欢快的叫声,当然是我们可爱的裴小妹。
饭后,陆时又跟姑姑裴春杏核对今天自家灶上的支出。随即便将帐交到哥儿裴清雨手上,则他跟里正去交接。
一夜无梦。
翌日。
一大早,里正便派孙子跑来叫门。
“我爷说让你快点过来,去接族长回来呢!”
等陆时收拾整齐出门,就看到七叔的牛车早就停在了门口。见到他后,呲牙直乐道:“走!快上车,里正跟曹村族长已经把那些人绑上车了。”
陆时也跟着笑了。
他看得出七叔很高兴,害了他老伙伴的坏人被逮到,而且还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好嘞!”
陆时欢乐地应了声,便招呼着裴大妹一起上了牛车。
等到了村口,便看到里正家的牛车跟曹族长带来的牛车上,堆满了人。是的,用堆得。一个个被捆得像竹竿一样笔直,一排排码得极为整齐。
陆时真担心。
路上一个颠簸,这些人会不会憋过气去。
“呸,活该!”
倒是裴大妹走近后,冲着这些人唾了一口。
陆时赶紧将她拉到身后,并小声提醒道:“大妹,注意形象。”
裴大妹这才注意到还有曹族长跟他几个村人呢,不由脸一红别过头不说话了。
到了临城县。
裴庆丰先让陆时他们先去看望老族长,而他跟曹转则将前里正等人送往县衙。按他的话说就是,“虽然我们已经写好罪状,但个中手续诸多还要开堂,不知道要耗几个时辰。”
陆时从善如流。
虽然他有点想看审案现场,但眼下事儿太多,根本就没这闲功夫。
等见到老族长,却没见裴书墨。一问之下得知,竟然是老族长今个一早就将人赶回村了。
“我只是腿折了,这不就等你们今天来接我回去。他手上还有炭窑一堆事儿呢,呆跟前又给我治不好腿,费这功夫干嘛!”
陆时算是服气了。
这哪是嫌他家哥帮不上忙,分明就是怕耽搁到炭窑上的事儿呗。
当族长得知陆时联手其他邻村。
不但抓住罪魁祸首,还将跟周围五个邻村达成联手。
立马乐得长须直晃悠,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好好好,这是大好事儿啊!”他大半辈子都梦想达成的事情,终于被时哥儿给完成了。
陆时却低头道歉道。
“族长爷爷对不起,我事先也没跟您商量,就做了联手的决定。你老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啊?”
莫名的茶香四溢。
但族长哪见过茶艺,只是嘿嘿直乐。故意瞪了眼陆时,嗔怪道:“这种好事儿哪里还用得着商量,下次再遇到,该出手时就出手!听到没有?”说罢,还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一敲。
“知道了,族长爷爷!”
陆时讨好地冲老人家笑笑。
不管怎样,族长爷爷的面子必须先搁住。
裴大妹在旁边眼睛都瞪圆了,她才发现二哥居然还有这么一面。
而族长眼睛放光。
摸着胡子感慨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想把裴家村发扬光大。但一直没找到点,还是时哥儿你眼光敏锐!这次可是帮裴家村做了件大好事!这样一来,嘿嘿,反倒是我们裴家村成了领头羊?”
“那是!”
陆时趁机拍马p道:“也不看看我们裴家村是在谁的领导下,那必须是领头羊的份儿。”
族长却不受这个。
再瞪他一眼,故作生气状:“你这时哥儿,我是那种爱听好听话的老人家?”但快咧到耳边的嘴角,早已经暴露了他。
裴大妹看得是目瞪口呆,左看看陆时,右偷偷瞅一眼族长。
心道话:你老明明都已经听到心里去啦!
陆时立马收敛表情,一脸严肃道:“您当然不是那种人,村里人都说你可正气!可威严了呢!”
裴大妹彻底无语了。
她发现打跟她二哥进来以后,完全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于是干脆保持安静,默默的就瞅这一少一老演双簧戏,这配合也真是绝。
族长再也忍不住,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你呀。”笑罢却又无奈地遥空点了点。
第248章 恶有恶报
接到族长后,陆时他们转头去了县衙。
还没等到跟前,就看到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大群人。
凑上去,便听到有人在议论:“这村里正心真黑啊!”
咦咦,什么情况?
陆地立马张开耳朵听了起来,原来县令竟然将那恶里正公开审问。
这时刚好又是农户时节,县城哪家没个七大姨八大姑在乡下,所以一时间竟招了这多回旁观百姓。
而又牵扯到前头那件伤牛案,所以又重新将李四俩闲人提出来。两案并一案审理,随着人证物证摆出来,这才引得外头旁边的百姓气愤不已。
“就这还当里正呢!也不知道他们村是咋想的?”
“就是就是,看他老成这样,至少祸害了十几二十年。”
陆时不懂这里审案流程,于是回身问族长。
族长拈着长须道:“这才到开审举证,等所有案犯都签字画押才会收监。而里正他们后面还要去衙门里签字写呈供,没个把时辰出不来。”
这么复杂吗?
陆时脑门滴汗。
又看了看族长的腿,牙一咬道:“那你们先陪族长爷爷在外面等着,我去找人跟里正他们说一声。我们先回去,就不等他们了。”
其他几人想了想,也都点头同意。
没想到运气还真好,陆时好不容易挤到边上。一眼就看到上次去村里的老衙役,于是掂着脚尖挥手招呼道:“嗨,衙役大哥!是我,裴家村的陆时,你还记得我吗?”
老衙役扭头一看,乐了。
跟旁边人说了下,便快步走了过来。笑问道:“原来是时哥儿啊!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哪?”言语间也是玩笑之意。
这是拜上次陆时送的肉干所赐,这老衙役表示:味道好极啦!
陆时秒懂。
于是简单地说了请求,待老衙役答应后。又凑到耳边低声道:“老哥若是有空就去广聚轩尝尝火锅,最近我又研制了些新口味的肉干。到时你跟新掌柜说,就是我请你全!”
老衙役一听,牙花子都笑了来了。
安排好之后,陆时又让七叔将牛车赶往广聚轩。是说那里的火锅有他的分红,但现在的新掌柜毕竟是县令家那位侄孙,还是得提前打个招呼。
牛车刚赶到广聚轩的街头,便看到县令家的侄孙戴九穿着一身闪亮华衣,正站在大门外招呼着进出食客。
这还不是最扎眼睛的。
更炫目的却是戴九手中那把洒金纸扇,被他摇得“呼啦啦呼”响。而且随着摇动,上头的金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特么的刺眼。
陆时刚看以,就跟裴大妹一起“扑哧”笑了起来。
看到戴九跟人打招呼的模样,似乎都认识?
这样想着,待陆时跳下牛车,便直接问了。
只见戴九“刷”地一声收起他那洒金纸扇。
得意的摇头晃脑道:“不怕你笑话,我跟你说呀!”絮絮叨叨便说起了他那“光辉”地猎美食历史。“别说这临城县,就连周围十里八乡的美食。但凡有一点名声的,我都去吃过了呢!”
听得陆时心里一动。
曾经压下去的念头,再一次浮了出来。
闲话少说,陆时直接将来意表明。又问了当初那位机灵小伙计,得知他已正式荣升推广使,现在正东奔西跑地帮前头那几家酒楼筹备开张呢!
“这小子还真能干,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陆时自卖自夸道。
引得戴九哈哈大笑,只见大巴掌毫不客气地拍了上来。调侃道:“我就说嘛!瞅你第一眼就顺眼极了,果然咱们才是此道中人,。”
这一巴掌差点没把陆时给送走。
还好有裴大妹在身后及时将人扶住,然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埋怨道:“你这人,就不能轻点吗?我二哥是位哥儿,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皮糙肉厚呢!”
戴九讪笑着缩回手。
然后迅速岔开话题道:“对了,王掌柜等不及你,前几日就去了平江城。他让我给你传句话,说他在那里盼着小财神爷快点来。”
陆时忍不住抹汗。
这王大掌柜像是发了第二春,不过好在是生意上的第二春。
“我知道了,顺便也跟你说一声。我跟我家相公也约定在四月初、府试前几天就过去,你这里以后都是我家那位哥儿裴清雨接手。”
戴九点点头,表示他认识。
等回到裴家村又是追霞披彩的黄昏时,一进村便听到处处阖家欢乐声。
里正裴庆丰回来已是夜深,所以陆时是第二天才得知,罚的最轻的是张三,因为举报有功,最后只打了三十鞭罚银五两。
而最重的是曹村原里正,被双罪并罚被判鞭一百,罚没全部家产,充军千里不得归。
“只是可怜他家妇孺了。”
陆时却不觉得,前里正干坏事四处搞银子时,家里人不一样享受了么。凭什么做坏事时不吭声只享受,事发以后还能摘出来,天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听了他的话,裴庆丰有些恍然。
才发现自己过于心软了,于是在心底暗暗提醒,不可再犯诸如此类的错。
陆时见状也略感心安。
只要里正能硬起来,还怕后面有啥事儿么。
但不妨碍他安慰一二,道:“不过我想以那位老族长的品性,应该会出手相助的吧。”
裴庆丰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于是便完全将此事放下。
后面几天,陆时都在为去平江城做准备。
这次去主要还是修整新买的宅院,所以只能先带裴大妹过去。而姑姑裴春杏则私下找到他,说是想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所以想一直留在裴家村。
陆地想了想,只是暂时答应了她。
回头还得看自家亲亲相公的意见,但在他看来这一大家子最后都得进京城。但这话现在说还太早,所以陆时也就没再浪费口舌。
而对于哥儿裴清雨。
陆时直接了当地告诉他,一家人必须整整齐齐。
是的,早在前面全家人从裴家大房迁出时,就顺道将裴清雨也一并落了户。所以现在他也是这家的一份子,家中真正的老二。
“我呢?我呢?”
裴小妹急了,跳着脚问道。
陆时趁机将她搂进怀里,好好rua了几把。
这才柔声解释道:“这次你先留在家里,帮帮姑姑和你清雨哥儿。”
“为什么呀?”
裴小妹不高兴地撅起嘴巴,感觉自己好像被丢弃。
裴大妹皱着眉头,不满道:“我跟二哥是去做事情,又不是去游玩。你跟去干什么?是让我看着你呢?还是麻烦二哥看着你?”
裴小妹更不高兴了。
气得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小胸脯一鼓一鼓就跟小青蛙似的。
第249章 你夫君我不够辣吗?
裴小妹还嘴道:“谁说我是去玩的?我明明也很能干,好吧!”
说完,不甘心地扭头问陆时。
“对吧?二哥,我是不是很、有、用?”后面三个字咬得极重,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过来。
陆时心就软了。
刚想伸手摸摸小丫头毛绒绒的脑袋时,却被裴大妹无情地打断。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只不过说话前,还丢给陆时一个眼神。
说实话,陆时表示没看懂。
裴小妹气极了,刚想跳着脚闹。
却听她姐姐裴大妹声音柔和的解释道:“这次真的不行,我听说平江城有好多拍花子。我就怕我跟二哥一个没看住,你被拍花子的拍走了,怎么办?”
这个道理够硬!
陆时心里也是一激灵。
马赞同的劝道:“对呀!必须得小心。”然后努力忽悠、哦是劝说小妹:“你看要是被拍花子的抓起,你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二哥我了。而我也再没有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妹啦!”
裴小妹还是很不服气。
虽然还想理论,但低头看了看她那小身板。最终还是明智的闭上了嘴巴,此刻她从没有过的急切地盼望快点长大。
“好吧,我听你们的。”但眼珠一转,又补了句:“但下次一定要带我去哦!”
陆时跟裴大妹相视一笑。
双双点头道:“好,一定带你!”
这不废话嘛!
等下次的时候,就是全家人都要去平江城啦。
姑姑裴春杏听到这事儿后,也是笑。故意逗裴小妹道:“我们哪用得着小妹帮呀,我跟清雨都这么大人了,能忙得过来。再说,我这跟前还不是有好几个帮手嘛!”
裴小妹这下可真恼了。
气得脚直跺,道:“谁说我帮不了你们!上次……”然后认真的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上次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她帮姑姑做了哪些事情,又帮哥儿清雨做了好些事情呢。
小丫头严肃认真的模样,将家里人全都逗得笑个不停。
这时,裴小妹才发现她被姑姑给捉弄了。
气得一个饿虎扑食 ,直冲进姑姑裴春杏的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
又是拱又是蹭,哼哼道:“姑姑坏!我不依,我不依。你得跟我道歉,对!必须道歉。不能因为我小,就这样哄着我玩。”
姑姑裴春杏被她拱到腰间的痒痒肉,笑得直哎哟。赶紧一把反将人抱了起来,大大的亲了下小脸蛋。然后不要钱的赞美,扔了一地,这才让小丫头反怒为乐。
四月初六早时。
青山绿影鸟啼时,正是一日好时光。
话说一大早,裴清晏便早早收拾妥当。单等自家小夫郎来接,看得宿舍其他三人眼热不已。
没办法!
虽然即将府试,但全书院也只有裴清晏拿到了假。
“我就说连山长也看好他嘛!”朱逢春郁闷道。他也很想出去好吧,哪怕只是透口气也行。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跟大妹多处半日也是极好的。
许长平不屑地看他一眼,道:“你说的这话,全书院的人都知道。”谁知道裴大公子裴俊才现在是夫子们的心中宝,只有他们是一堆草,泪目。
裴清晏没接这话题。
只是认真交待道:“这次事出有因,我先去探探路,顺便把我那宅院修葺一番。待下次,便是我等一同前往平江城待考之时。”
话外音就是,你等现在还不加紧努力学习。
原本他们商量的是此次一起去平江城,但却遭到夫子们集体反对。原话是:“清晏可以外出,刚好了参加一些学谈会,历练一二。但你们就算了吧,书本上都还没读通,是想去玩乐吧。”
好吧,他去就是历练。
我们去就是玩乐,怎么这么双标呢?
嗯嗯这也是学陆时的原话,感觉说的真特么对。
这次朱逢春三人连书院门都没能出去,只能望着裴清晏轻松离开的背影。还是薛正用笔一人一记敲到脑袋上,冷声提醒道:“不用看了,清晏兄留的今天任务还没动呢。”
两人抱着脑袋,想哭。
朱逢春内心呐喊着:为什么连一眼都不让我瞅,大妹啊!
许长平则是木着脸怀疑人生:我为什么跟他们一个宿舍?为什么就这么不小心上了“贼船”了呢了呢?
裴清晏看到自家小夫郎第一眼,就是瘦了。
而陆时见到自家亲亲相公第一眼却是,他怎么还是那么好看!
只是碍于旁边有人,两人只能深深地对望一眼,千言万语尽化在其中。
等上了牛车,七叔的小鞭子扬起来,一行四人便向平江城而去。路上,裴清晏偷偷牵起小夫郎的手后,故意提起陈家小叔陈景已经在平江城做出一番成绩。
陆时也假装很有兴趣的样子。
反问道:“哦?你是说已有十几家颇有规模的酒楼,定下美食街的铺面!”
其实关于此事,早在上次两人就已经讨论过。
但奈何前面有赶车的七叔,旁边还有睁着一双好奇大眼的自家裴大妹。他俩就想说点甜蜜话语,又或者小小的腻味一下,都不能。
陆时忽然想起前头掠过的一个念头。
立马认真提醒道:“我记得你说过,平江府的势力很复杂。所以这次美食节名头这么响,那些其它势力必然借机加进来。你跟陈叔传过去这句话吗?”
裴清晏点点头。
笑道解释道:“不止,我还让人传话给曹知府。相信以他现在的势力,找出那些暗藏势力很容易。”
陆时这才放下心来。
想想也是,因为上次美食节的成功,曹知府可是狠狠地打压了平江城那几大“财团”呢。不光是酒楼饮食方面,连同那些人所涉及的方方面面,都像连锁反应般受到了挤压。
“到底姜是老的辣。”
陆时忍不住赞了一句,那曹知府也算是“年轻”有为,嗯嗯以他的官职来算。
裴清晏心里忽然涌出一种不服的酸气。
斜眯着小夫郎,从鼻子里哼哼道:“那你夫君我呢?不、够、辣吗?”最后四个字是压低声音,几乎贴在陆时耳朵边上说的。
“嘶。”
热气喷在耳朵里,让陆时禁不住地打了个哆嗦。身上顿时涌出一阵像被电击地的酥麻感,脚也软了,身体收不住地往座位下滑。
“你!”
陆时气极了,赶紧用手扒住自家很不亲的相公。
裴清晏却故作惊慌道:“呀,小心!快坐稳了,别摔着了。”同时,手却极不客气地伸出去,一把将人捞进自己的怀里。
旁边的裴大妹是一点没看出来猫腻。
也跟着紧张地喊道:“快,大哥快拉住。”
第250章 夫郎越发有财气了
陆时一头栽进自家亲亲相公怀里。
将脸狠狠地埋进去:丢人,没脸了,想去屎一屎。
还有就是:夫君好坏哟!
但为毛心里却痒痒的呢?
旁边的裴大妹不知所以,只顾着拍拍心口。
庆幸道:“还好,大哥手快抓住。要不,二哥就摔着了。”
她不说则罢,这一说更让陆时感觉脸烧着慌。只有前头赶着牛的七叔嘴角带笑,心中感叹:果然是少年多情。
这正是:年少最情重,恨不得两心合一处。
日央时,一行人方赶到平江城。
刚到城门口,天上便下起了绵绵细雨。
因此城门前排起的队伍便慢了许多,有人则不耐烦的抱怨起来。
裴大妹却一脸欣喜。
甚至将扬起脸眯着眼睛。
赞叹道:“这雨来得也太及时了吧!地刚好种完。现在刚好又下了这场雨,简直就像大家说的那个及时雨一样啊!”
夫夫俩手挽着手,相视而笑。
陆时忽然想起前世的一首古诗,“好雨知时节……润物细无声。”不由地一乐,就地改诗道:“春来细雨贵如油,浸润万物细无声。”
裴清晏很给面儿。
赞叹道:“不错!果然是春雨贵如油,夫郎越发有才气了,快超过我。”
本是夫夫俩之间的逗趣闲话,不料却被后面一人听到耳朵里。
鄙夷的哼了一声,竟出声讥讽道:“这般粗鄙的野农俚词俗语,也敢拿出来说成诗词?”
说罢,还发出一阵冷笑道:“看这位公子也像是个读书人,怎么如此不懂得体面。竟光天化日之下与你夫郎私缠不说,还容他这般胡言乱语,真真是有辱斯文!
这人,是不是有大病?
陆时猛地回头看他。
却见这人竟长了人五短身材,四肢短脖子也短。且长得瘦小无比,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分明长了个猴子样儿。
裴清晏也眉间微蹙,回头看他。
朗声回道:“你既然说起读书人,也该知道古人有云,莫论他人是与非 ,常思自身错与过。如果连这点都没读通,我劝汝还是速速归家,不如多净面示以自省也。”
换成陆时的原话。
就是:你如果没搞懂古人都说了,不要在背后说人是非,要常常反思自己有没有犯错和过失。那还不如赶紧回家洗洗睡吧,还考p的科举啊!
明显这个五短身材并没有完全听懂。
还以为裴大公子看得起自己,所以反而背着手摇晃着脑袋。
一脸得色道:“我当然知道这句常思已错,但兄台说我背后说人是非。这就不对了,我明明是当着你们夫夫俩的面说的呀。”
说罢,还洋洋得意地冲裴清晏随便地拱了下手。
这就……让人一言难尽了。
陆时长长地叹气,伸手轻扯了下自家亲亲相公。道:“算了吧,跟这种油盐不进的人讲不通。”
他也是服气了,没想到古代男人也这么长舌。
自家明明好好的在排队,不就是夫夫凑个趣逗个乐子的事儿。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家伙,非要插句嘴,就想问句这人到底有多闲啊啊啊!
裴清晏刚才只是气这人居然敢说自家小夫郎,才没忍住怼了回去。
现在自家小夫郎都劝自己了,想想也是!像这种什么都不通之人,跟他说话都拉低了自己身份。
其实陆时原话是:跟有些人吵架讲道理,只会拉低咱的档次!
“好。”裴清晏从善如流道。想了想,为了自家小夫郎的心情。又主动挑起话头道:“不如我们一起想想,呆会儿进城以后你想吃点什么吧?”
陆时立马笑眯了眼。
“嗯。”
看自家亲亲相公多体贴啊,生怕自己有一点点不开心。
但那五短却不甘心被夫夫俩联手冷落,再次插嘴道:“哎!我刚才说的话你还未回答呢?这可不是读书人该有的举动啊!”说得还是理直气壮的架势。
这就……
陆时怒了。
见过大夏天的苍蝇蚊子了吧,这人就跟寻些玩意似的。整天就在你耳边“嗡嗡嗡”吵个不停,你不理吧!它还时不时跑来过骚扰一下,然后继续“嗡嗡”的烦死你。
“你有完没完!”
陆时可不想惯着这位“读书人”,一声吼之后嘴快得如群箭齐发。
道:“你说你是读书人你就是读书人了?就你这样不知理不知礼不知利的家伙,哪来那么大的脸跑到平江城门口大放厥词?”
一连串的理礼利,别说这位五短的,连同前后看热闹的路人们也听得晕乎其晕。
“你你你——”
五短原先以为这哥儿长得好看还温柔,以为好拿捏。没想到这哥儿只是长得好,性子却这般暴烈,一时间嘴里直打拌,多余一句话都回不上。
陆时斜他一眼。
也冷笑数声后,嘲笑道:“别你你你了,听不懂就说听不懂。我这就教你做人先,我说的理礼利,乃是知理讲理的理,先知道道理学会方能跟人讲道理,可懂否?”
哇,一时间这句话让围观路人全都大开眼界。
却听陆时又道:“第二个礼,是知礼先知道礼仪方能学习各种礼仪,接人待物在外行走时,才能做一个知礼之人。第三个利,说不好听些就是这俗世中的利益的利字!”
原本还满心敬佩之人的路人,瞬间眼神都变了。
这哥儿……居然是这般好利的吗?
陆时完全没把这些人的目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解释道:“古人有云: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看,这可不是我一个哥儿说的。而是我们的老祖宗早就知道,这就是天下的大道理,对吧?”
哇,忽然感觉这哥儿说的好有道理呢!
本来看热闹的路人,竟然忍不住为他鼓起掌来。甚至中间还有那好事儿者,高声喝了声,“说的好!”于是乎,甚至将守城小兵都给吸引了。
陆时心中畅快。
于是便做了一回好为人师,继续道:“所以!我这第三个知利是说,我们大家要先知道利字的含义,才能试着学会利。千万别小看这句话哦!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知利”这二字。”
说到这里,原本热闹的人群忽然静默了。
是啊,说和简单只不过两个字。可又有多少人真的知利懂利呢?很多人居然陷入深思当中。
陆时笑了笑。
又道:“跟前面二字一样,知利后我们方能在做人办事儿的时候,以利当头避开人生之大祸。”
说完,陆时便及时地缩到自家亲亲相公背后。
第251章 我们平江城有院房
这时候就需要自家亲亲相公,挺身而身啦!
毕竟自己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哥儿。
裴清晏瞬懂。
立刻挡在前面,向四面作言都拱了拱手。
才朗声道:“多谢诸位,我家夫郎本不想多事儿,奈何这位……”顺道重重地看向缩到队伍后面的五短。
等围观的大多数人都看到那人。
裴清晏又道:“方才是我家夫郎一番随意之语,还望诸位莫要多传。”说罢,这才弯下腰,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等进了城,裴清晏又告诉自家小夫郎。
刚才排队人中有很多学子,大半都是有家人陪同。
陆时想了想。
“不怕!我们在平江城有院房,就算你把你那仨兄弟家人全带来,都住得下!”
裴大妹这才明白。
原来离开前,二哥答应姑姑留下的话,只是敷衍而已。
要知道那二进的院子,别说住进去七八人。就算是住个二三十人,也不会显得拥挤。至少比起裴家村那几间土屋,都不知道有多宽敞。
想到这里。
裴大妹也开始勾画未来谁住哪里,哪里该如何打理。
而裴清晏却是直滴汗。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么,自己想告诉小夫郎的是,回头帮广聚轩分店开业,可以在这上面多做些文章。
却不曾想到他无意的一句话,竟让家里两人都有了不同的打算。
没等他解释呢,后面就又又有人搭话了。
俩夫夫同时滴汗。
问话的却是一对老夫妇,穿得很是体面。
先开腔的却是一身素色打扮的老妇,她道:“我方才听这哥儿说,你们在平江城也有宅院,对吧?”
老妇态度柔和,说话的声音也极其温软。
一看就是位慈祥善良的妇子,陆时如此判断道。
“嗯,是啊!”
所以陆时想都没想回答道。
老妇心下一喜。
赶紧解释道:“我家在城东也买了宅院,只不过那里金贵,所以只一进院。”说罢又看了看裴清晏,才道:“我见你家相公也是读书人,想多问一句,你家可也是买到了城东?若是有缘,便结个方便邻居,可成?”
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家那个不争气的大儿子,整天只想接手相公在县里的职位。
多一点书都不想读,上次要不是自己一哭二闹三……当然还没来得及用上!好大儿就受不住地低头,答应进了书院读书。
唉。
最近却听他说,一直努力进学还要考上秀才,还要还要……
什么都不要说了,她全都答应了。
这不,方进城就听到这哥儿说买了好大的宅院。
再看他身边这位公子,这气度这长相没得挑,肯定是百里挑一的好学子。所以必须结识、结交,好等大儿来了以后,跟这位佳公子学习长进。
裴清晏看向这才夫妇,突然眯起眼睛。
似乎想到了什么。
而陆时却是,迟疑了。
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不论前世还是现在,都是个极度路痴!
所以自家那二进的宅院到底在平江城的哪个方向呢?这是个大问题,但是他不知道。
好在有裴大妹。
见她二哥一脸迷惑的表情,立刻及时回答道:“这位婶婶,我家没买到城东。而是在城南的东安巷子里头,最顶头的那户就是。”
为何要买到最里顶户,这就有讲究了。
要知道一条巷子十几二十人家基本大小都一样,也只有巷尾多了个侧面。当然对面那家跟其它家一样,但自家如果运气好将对面买下,那可大了不止一倍。
“竟然是东安巷?”
温软老妇有些惊诧。
要知道城南能称上个东字的,那可是又富又贵。其中一些人家,并不比城东贵人逊色半分。
陆时当即就好奇了。
裴大妹更好奇。
“咦,你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说法吗?”
而老妇则想的是,他们竟然都不知道?
但看眼前的少女,又看了眼极其顺眼的哥儿。扫了眼那位一直没出声的斯文公子,她还是耐心地做了解答。
若是裴清晏知道她此时想法,定然会告之。
千万莫叫我斯文公子了,因为我家小夫郎说过:斯文莫过于败类。
而且刚才还被那五短道了句有辱斯文四字。现在只要提起或者看到这俩字,裴清晏只觉得不能看、看不得、看不了。
陆时听了老妇人的话,才发现怪不得买到手的是二进院。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种原因。
庆幸!
于是又是一番套近乎,却又到了离别时。
陆时聊得正起劲。
于是嘴一漏,便邀请道:“婶子也没用膳吧?不如一起,我刚才有个好地方想推荐给您呐!”
说完就后悔了。
恨不能自扇嘴巴,就你多话。
不料,老妇却是一脸喜色的应声接了。
并且凝眉眯眼的想到,“我早听说这平江城出了个新奇美味,说是什么传说的锅儿?很是好吃,不如——”
陆时喜出望外。
火锅名气都这么大了吗?都传到外地啦?
所以都等不及地打断道:“不如我们一起去吃吧!”说罢才发现自己失态了。
于是大笑三声,用以遮掩道:“我也早就听说这传说的火锅,而且我跟东家挺熟的。不如,我来请客?”
自家娘子都太过热情。
事到如今,两家的男人只能双双起身对鞠一礼,方才互报了姓名。听到对方姓许,来自狼牙县时,更加证实了他心中所思所想。
而听到裴清晏自报家门后,许老爷也是眉眼俱眯。
两人对视一眼。
忽而全都一笑,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陆时却沉静在火锅名声大振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老少爷们之间的较量。
裴大妹也是。
欣喜异常地扒着许老妻,问个不停。
也只有许老妻侧眼看了下自家相公,眉眼递过去。
问他是何意?
许老爷只是温和一笑,反过来伸手拍了拍自家老妻,以示安慰。
心里却暗道:回头等到了那宅院,我再告诉你。就看能不能吓你一跳?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诚。
陆时自然是带人去了曹知府名下的一家酒楼。
也就是当初帮忙的那位大掌柜,姓白名筹。人却长得极其斯文,据其所说年近四十,看着却像个三十开外的书生般。
喜乐宴,位于城中偏北。
当陆时报上名字后,白掌柜疾步出来相迎。
两眼放光,口中道:“原来是你!我道说你何时方到呢?没想到,你一来居然看的是我。”
说着话,便招呼着众伙计殷勤伺候着,拥上了楼。
陆时已经习惯这人的作派。
反倒是裴清晏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紧跟着自家小夫郎。
第252章 巧遇
喜乐宴是平江城数一数二的美食酒楼。
说的不只是它汇聚各种美味,更说的是它的地理位置和建筑规格。
有道是:层层叠叠楼重楼,三街六巷七二拐,却问城中何留客?倚楼听雨看尽城。
说的就是这,喜乐宴酒楼。
门前上县龙飞凤舞的三个金描边的大字,两旁却有副对联。
道:有鱼有酒留仙客,日日缠恋喜乐宴。
裴大妹有些受不住白掌柜这番热情。
忍不住拉住陆时,小小声道:“二哥,这人怎么对你这么?”反正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每每看到他都有点让人汗毛直立的感觉。
旁边的裴清晏暗暗赞叹。
果然是他裴家人。
陆时不以为然。
悄悄咬耳朵道:“你想想我在城门口说的话。”又特意压低了声音道:“天下熙熙攘攘……”
“皆为利来!”
裴大妹敏锐地接上。
随即她便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吗?
但她还是不明白这个利的真实情况。比如像广聚轩的王掌柜。一样是为利而来,但跟王掌柜来往却没有这种古怪感觉。
所以,裴大妹越发佩服陆时。
从而更加留意他的一言一行,甚至眉眼之间的变化。
而陆时却不知。
因为这个变数,却让自家大妹在心性上跨越了一大步。
楼共有三层,一楼大堂。二楼雅座,推门窗可见一楼所景。三楼则是全封闭的独间,每个房间都是独立存在,但外有一圈围栏,可观外街。
陆时一行人则被请到了三层。
一共也就三间房,名为:宜客居、入好间、临江筑。
好词!好名!
顾名思义,宜客居必然位于最里间,安静隔断两边。而临江筑肯定是能看到城南那条大河吧。
至于入好间,大概只投了个好听名字罢了。
白掌柜想将陆时等人请至宜客居,却被裴清晏大手一挥。
直接去了入好间,陆时纳闷道:“只不过一个名字好听,至于吗?”
裴清晏但笑却不语。
心里却道:必须至于!
等喷香的火锅端上,一令鲜蔬、或片或腌的肉类、加上各色杂食涮起来,美滋滋的吃到口中。
鲜!香!辣!
众人只顾得低头品味,哪还顾得上再开口闲聊。
害得白掌柜几次上来都没得到机会,只能讪笑着又多赠了些小吃瓜果。
宴后两边人分开后。
裴清晏才在回去的路上,告诉自家小夫郎。道:“说起来刚才那对老夫妇,可能跟我们有些干系。”
“啊?”
陆时还正回味火锅的美味呢,猛地就被这消息惊得楞住。
并且快速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遍,自己认识的只有裴家村人、临城县王大掌柜跟县令爷爷家,哦哦还有香酥斋的东家来着。再就是平江城的曹知府家,可是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跟哪边人有关系?
裴清晏含笑看着自家小夫郎苦思冥想的样子。
等看够了,这才风清云淡地说出来:“他们可能是许长平的爹娘。”
啊啊啊?
陆时这下完全楞住,呆若木鸡了半晌。
缓过神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深深地吸了气。惊叹道:“这也,太巧了吧?”简直前世中彩票都没有这种机率。
只可惜现在是古代,根本就没有彩票这一说。
“是啊。”
裴清晏也觉得有些惊奇,含笑点了点头。
陆时突然感觉自穿到这片古代,自己的运气是真的好到爆棚了。
于是满眼睛的希冀道:“夫君,你说我如果攒钱开个钱庄如何?”心一下子就大了,简直就要海阔天空地飘了。
“不如何。”
裴清晏断然拒绝道。
又见自家小夫郎一脸的失望之色。
只得解释道:“你别看外面的钱庄都是挂在私人名下,但实际上……”特意将声音压到两个人仅能听到的程度。这才悄悄告诉陆时,原来不管是所谓的钱庄还是邸铺,实际都是朝廷在控管。
陆时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前世很多网文给误导了。
唉,果然自己没有发大财的命啊!
想想都觉得心酸,看人家穿到古代不是清贵的世家子,就是候府、甚至国公府的孩儿。再看自己穿过来,就是一个从小被打骂压榨的可怜哥儿。而且要不是开局就遇到自家亲亲相公,恐怕……
陆时满眼星光地抬眼看向裴清晏,心里是满满地感激之情。
好看!还很帅!俊美无双!
有些话说上千遍万遍,其实不过就是见、色、起、意耳。
但却让裴清晏会错了意。
还以为自家小夫郎因不能发大财而失落,于是赶紧安慰道:“其实开钱庄并没甚好,再多钱也进不了自己的腰包。而且不能有一点过失,轻则伤及已身、重则全家都会被牵扯进去。”
所以啊,心爱的小夫郎你赚点小钱即可。
额。
陆时滴汗,感觉自己刚才的感动,都是扮给瞎子看了。顿时深受打击,干脆连话都不想再多说一句。
到了东安巷的自家宅院。
陆时头一个跳下牛车,扭头便招呼着七叔也进来好好看看,顺便记下门,下次就方便往来了。
七叔笑呵呵地将牛车赶进前院,顺手栓在侧面的一棵树上。
裴大妹指着旁边开的小门,道:“七叔,从这门进去,里头是专门放牛马的地方。”她还没说里头有专门的马厩,有食槽有水桶。
因为他们还没有入住,所以里面都是空的,也就没有多说。
“好好好。”
七叔闻言,便将牛车牵了进去。
一看之下吃惊不小,没想到这小门里头别有一番天地啊。等跟着陆时他们将里里外外都转了一圈后,七叔更是赞叹不已。
同时也担忧道:“这么大的二进宅院,怕是你们几个收拾不来吧?”
七叔家以前也曾富过,底下好歹也使过十来个丫环仆人。所以看到这二进院后,立马知道单凭裴大秀才家的几个人,完全拾掇不过来。
陆时也有同感。
但他穿到一个山村哥儿身上,哪懂古代这多东西。
于是立马谦虚请教道:“那七叔你看,这么大的宅院再加上我们一家子人,最少需要多少人?哪些人才够用?”
七叔算了算。
这才道:“到少得买六人,门房得放两人换班值守。不过平时没事儿,也可以跑跑腿。厨房得放一人,平时打杂做饭都可。然后就是这院子的洒扫得一人,因为粗使最好挑个力气大的婆子。”
裴大妹暗暗记在心底。
陆时好奇道:“这才四个,还有俩呢?”
七叔笑呵呵地指着数间屋子,反问道:“难道就靠你们俩,想打扫完这间屋子?”
第253章 文会
七叔很是欣慰。
先贫后富并没有让眼前人失去心志,居然还想凭她们自己打扫这二进宅院。
“哦哦,剩下两个是专门打扫房子的呀。”
陆时立马反应过来道。
却见七叔笑着直摇头。
细心解释道:“那倒也不必,这二人除了打扫屋子外。平时可以跟在你跟大妹身边,有点什么事情可以吩咐她们去办。”
就像大家小姐夫人身边都会配上丫环婆子一样。
不过,裴清晏还没考上秀才。所以目前也只指着陆时先用,毕竟他手头上的事儿可不老少呢。
陆时有些心动。
送走七叔后,三人便开始收拾后面的正房跟西厢房。
按裴大妹的说法就是,“回头姑姑跟清雨也要搬来呢,我跟小妹就占个西厢房就很好了。”
当然前院四间房子算是客房,只是要单令给裴清晏腾出间书房即可。
好在上次陆时跟裴大妹来时,已经买好了入住用的物品。再加上这次七叔的牛车又拉得齐全,所以只是打扫干净就能直接住人了。
待日落西山炊烟四起,陆时才想起厨房现在还做不了饭。
于是问道:“不如晚膳我们出去吃?刚好再认认路。”这对于一个极度路痴来说,当然是件极重大的事儿。
裴清晏与大妹相视一笑。
裴大妹笑道:“二哥不用了,我大哥在喜乐晏就已经打过招呼。说好晚膳就由他们送来,我先去前门看看人来了没有。”
说罢,脚下飞快地往前头跑去。
陆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哀叹道:“这房子大了也不好,你看看!连开个门都要跑步去。”
裴清晏笑着弯腰,将人一把抱进怀里。
然后自己坐到椅子上,把自家小夫郎轻轻放在他腿上。
陆时急得直冒汗,生怕大妹突然转头回来,于是拼命挣扎的想跑下来。
无奈何自家亲亲相公一直很努力地上骑射课,所以完全挣不脱。
于是气极道:“你快放开我,天还亮着呢!要是被大妹——”
忽然就见自家亲亲相公俯身下来,嘴上便是一阵柔软温润。嘴就这样被人堵上,只能发出“唔唔”的声响。但随着时间加长,也逐渐变弱到后面变成急促的呼吸声。
等裴大妹带着喜乐晏的伙计过来时。
两人却已经恢复成一本正经的端坐模样,其实前面差点就收不住火势。
晚膳后。
裴清晏表面很正经,但实际却迫不及待地打发裴大妹去休息。
有道是:夜深人静月色新,虫鸣声声春意暖。风袭浪簇满天星,纱窗留影到天明。
此时的陆时,已经是衣衫半退。
朦胧的月光下,玉色肌肤泛出诱人的颜色。满头的青丝散开,垂在身前身后,一并有节奏的摇曳着。
“唔……“
裴清晏却一脸悠然的平躺着,一双星眸紧紧盯在自家小夫郎脸上、身上,还有……一些不可说之处。
陆时有些无法忍耐,越发觉得腰身酥软成一摊水。几次都想要告饶,却被底下人看出来,勾起身体便将他的嘴给狠狠堵上。还真是……要了他这条老命了哈!这还是第一次换成这种方式,想想还是以前那种一劳永逸到底的省老鼻子力气了。
“我哈……不行、唔了。”
雨疏风骤之后,陆时终于找了个空隙发出自己的心声。
简直都快上气不接下气了,好么。
眼前更是晕乎乎一片,脑袋也迷成了浆糊。陆时觉得他好像已经看到满天星辰,身子飘飘飞起,又重重坠落……真真是飞云直上九重天,一夜春满平江城。
翌日。
裴清晏神清气爽地起身,积极地打来了热水,贴身服侍自家小夫郎。
而陆时则粉面红腮,眼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媚色。
看得裴清晏大早上又是一阵火气,擦拭的动作又慢了好几拍。
“你做什么呀!”
陆时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把,提醒道:“你今天可是有个文会要参加,别再耽误时间啦!”
而他今天也有很多事情要办。
譬如:第一件事就是赶紧买几个仆人回来,才一天他就已经感觉到各种的不方便。还真是宅院大了就是麻烦,光每天倒置都很花费时间啊。第二件就是买些礼物去拜托许长平的爹娘。他做为晚辈,总不能等俩老人家先来看自己吧。
至于其它像收拾整理啥的,不是早就交给大妹了嘛。
陆时把算盘打得那是“啪啪”直响,裴大妹听后居然很是认同。
完全没有一点不愿意的意思,道:“嗯,都听二哥的。”
但又想了想,又自个规划道:“我先跟二哥看买哪些人吧?刚好也长个见识,然后我再去采买些东西。”
两人锁好门,这才挽着手出了巷子。
在此说提一句平江座的构局,这里早就有三街六巷七十二拐之说。
延续的是更早古的棋盘式布局建城。中间以十字街口为中心,四条大街直通向四面城门。中筑有钟楼鼓楼,所谓晨钟暮鼓因此而来。
而陆时他们所在的平安巷,位于城南南大街附近。
前面早就跟喜乐晏派来的伙计打听过,南大街上就有一家极有名的大牙行。于是两人出了巷子,便直奔南大街这家牙行而来。
话说裴清晏这边。
一早便拿了拜贴去了城东边上的桃花坞。
今天这里正举办一场极其盛大的文谈会,这机会是白鹭书院的山长大人,替他寻来的。
为此还特地在临别前,那是叮嘱又叮嘱。
“清晏啊,别看这文谈表面好像是为府试而备。实则里头来的不仅仅是些童生们,还有很多名人文士到场,所以你千万要认真结交一番啊!”
山长大人并不担心自家学子的才学,只恐这人不够用心。但又不能透露这张拜贴的来源,所以只能再三交待,以期能引起自家学子注意。
都已经这般明显,裴清晏哪能猜不到。
也不多言,只是郑重地行了个大礼。这才让白鹭学院的山长大人放下心来,两人再次相视一笑,很多事情俱在这不言中。
桃花坞极大,刚好建在城东外河边上。
可以说是有水有岸有小山……坡,远远望去坡上岸边桃花盛开,在满城绿色的对映下,让这艳美的桃粉色越发得妖娆绚丽。
如果陆时在,定能引用前世古人的一道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而裴清晏此时,脑海里只想起自家娇娇的小夫郎……昨晚上的娇态。
第254章 夫夫很忙
不由吟道:“漫山桃花娇欲粉,化作人间春来使。笑问客从何处去,桃花坞城有人家。”
这文谈会准备很是整齐,自然每位来客均有仆人相引。
所以在听到裴清晏忍不住吟诗作赋后,也听得极其认真。随后便赶紧叫人记下,好让主人家也能看到如此好诗词。
但却有人看不过眼。
没等裴清晏坐定,便有位一身嫩黄的公子哥冲他行是一揖。
才开口道:“敢问仁兄是哪里人氏?又在何处入学?如今可考中何身?见笑了,我还是先说下自已吧。”说完又特意停了一停。
稍带显摆道:“我乃这平江城里赵氏嫡系,今个儿就要参加府试。”
旁边他的人趁机叫道:“我说赵家小郎,你就别谦虚了。分明这次不用考,你就已经是童生了。跟这人说这多做甚,没得辱没了自己。”
裴清晏蹙眉,并不想跟人叫板。
他还犹记着自家山长大人的再三叮嘱,而且心知这拜贴怕是那位所赠。这就越发显得珍惜,所以没事儿跟这些闲人论什么长短呢。
但赵氏嫡公子明显不打算放过。
见对方居然敢不理自己,越发信了那人之前的说法。于是摆出一副轻蔑的样子,挑衅道:“怎么,连自己的出处都不敢说出来,是怕丢脸吗?”
裴清晏不耐烦极了。
转身正要反击一二,却听旁边忽有人招呼他。道:“是白鹭书院的裴童生吗?太好了,我久等你多时了。”
众人扭头一看,大惊。
只见这人一身葛布麻衣,看服饰竟有几分道家的模样。头上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扯下的树枝,却将头发束得极其整齐,竟无一丝碎发掉出来。
裴清晏有些迟疑,他并不认识此人。
这人却呵呵笑着,大方地就在他身旁落了座。并随意的一拱手,自我介绍道:“我也是白鹭书院出身,你该叫我一声师兄才对。”
这般说倒算得上是“熟”人了。
裴清晏当即安心,也是随意的作了个揖。道:“裴清晏初见师兄,还请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
那人咧嘴一笑道。
几句话聊过后,裴清晏方知这人大名。
竟是白鹭书院前面的风云人物,名士杨朝峻。虽然身上只有个举人身份,并无心做官。但结交之广泛,口才之突出,说他是白身知府也不为过。就看在府的文人学子安静如鸡无人敢出头的模样,都能看出几分。
尤其是开始那位自称赵氏嫡系的赵公子。
现正气急败坏地质问一个瘦小如猴的人,“你不是说他什么都不是吗?怎么会是白鹭书院的学子?而且还是正经的童生?”
那瘦小如猴却是进城时的五短。
五短此时也气恨得不行,牙咬得“咯吱”作响。但眼前毕竟是平江城世家之一赵家直属嫡系的幼子,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恨恼。
笑得是一脸褶子,努力解释道:“我也是真的不知,赵公子千万莫怪。待我回头将你上次看中的青涧墨砚给你拿来,你看可好?”
事到如此,只有花钱消灾了。
果然,就见赵氏公子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最终还是抵不过这千金的物件,只能恨恨道了句,“行吧,以后有事莫再寻我。”
五短见状,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要知道平江城说是八大家,实际现在也有其中四家还是真正的大家世族。赵钱孙李四家,却是以赵家为首,是五短万万惹不起的存在。
但也因此,却让五短记恨上了裴清晏。
“啐,也就走了狗屎运而已。”
五短狠狠地冲着裴清晏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却也没敢再出头。
而裴清晏此时正由名士师兄杨朝峻陪着,结识了不少学子和名人名士。自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莫名其妙的就被某人给恨上了。
却说陆时这头。
他跟裴大妹一路问人,方才来到南大街这家大牙行。
只见门头不大,只挂着个黑底铜色字的招牌:人市。门边上坐了个小厮,见到两人立马起身迎接。
看得陆时直咂舌。
够直接!清楚明了,一眼就能看明白。
那小厮吉祥话说了一通后,中间却一直打听他二人的所求所需。陆时没接他的话,只是简单问了下男女老少的标价,以后的买了以后的保障问题。
小厮有些惊讶,不敢胡乱隐瞒,一一作了应答。
先是男女有别,男人比女人贵些。
像三四十的婆子也就三五两,但男人最低都要五两以上。年轻的更贵,未婚女孩最低都得二十两,男子同价。只有哥儿便宜点,十五两起价。已婚或生子的另价别论。
不过这都是普通货色,而有才艺在身或漂亮的不在其中。
陆时想了想,干脆直接问大妹。
“你也听七叔说了,你觉得咱家挑人该挑什么样儿的才好?”
没等裴大妹想清楚呢,已经被小厮领到了前院厅堂。随即便有人出来招呼,手中还捧着本厚重的册子。
陆时翻看了几页,发现上头居然很多被抄家的罪官家属。
一时有些心惊,将册子给了大妹后。这才打听道:“你这里面怎么这多罪官家人?怎么相比之下,良家子的价格略高啊?”
来的牙人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听后不由地呲牙一笑。
而后解释道:“这位哥儿可别小看这些罪官家人,她们一个个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只不过因为身带罪,所以被很多大家世族排除在外,所以这才低价出。”
陆时可不信。
这一个个人上人的出身,再大的本事也不能马上学会干粗活照顾人吧?
裴大妹却有不一样的看法。
却道:“咱家门房跟粗使就算了,但厨房跟后面的丫头,可能从中间挑出来。”
在她看来,这些罪官家人再五指不沾春阳水,但起码懂得多才艺也多啊!
至于打扫屋子,只要人心正可以一点点学嘛。而且厨房时能找个厨艺出色的,说不定还能帮二哥做出更多美味的菜肴呢!
“有道理。”
陆时听后点点头,也是他被前世固有的看法给影响了。
但还有一条就是,扭头便问那牙人。
道:“若是不合适,你这里可管退或换?”
牙人早就从陆时二人对话中听出所需人数,心里正在惊喜。
哪里还敢不答应,更是马上将准备好的死契拿了出来。
指着上面的各种约束,一一作了解说。其中就有几条专门标明,不合适不但可换也可退回。
“那行吧。”
陆时放心后,立马点了几个前面看好的人。
第255章 牙行再遇
陆时又将册子郑重地交到裴大妹手上。
道:“我只是过个眼,最后还是要交到你手上拍板哦!”
裴大妹立马感觉到,压力山大!
嗯,这也是从她二哥陆时那里学会的。
于是裴大妹睁大眼睛,将手中厚厚的册子仔细地翻看。
还时不时问那牙人几个问题,看似问的都是不大显眼的小事儿。却让牙人老手有些惊讶,也不再是最初没放在眼里的模样。
旁边的陆时,则是一派逍遥,只是侧耳听着并不多言。
正是惬意之际,却听门外传来一声迟疑声。
“嗳,这不是昨个儿的陆时哥儿吗?”
这温柔的女声咋听着耳熟,陆时随即抬头看去。
竟然看到昨晚遇到的许家爹娘,就站在门外不远处。许母也是一副眯眼打量的模样,许父则紧守在她身后,表情略淡。
“哎呀,是您呀!”
陆时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昨晚自家亲亲相公提醒过,他们可能是许长平的爹娘呐!
许母脸上多少有些羞赧。
昨晚回去后,无良相公方才告诉她。被她扒上的公子哥儿就是,好大儿的同窗好友跟他家夫郎。
哎呀呀,竟在好大儿跟前丢了人。
许母羞得当场捂住脸,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去。
也就许爹心情舒畅,非但没有阻止自家老妻的小动作,反而在旁边细细地观赏起来。
直到许母羞愧完,抬头一看无良相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抬起两只手就挠将上去。
当然只是装模作样而已,这也是他俩夫妻几十年来的乐趣之一。
而许父却将裴甭晏记在心里,最初的第一眼,就让他感觉到此子极稳,心思不在自己之下。
给许家父母见过礼,陆时便直接表明了身份。
“许伯母安!我叫陆时。我家相公名裴清晏,与您儿子许长平乃白鹭书院的同舍好友。”
他这直白的态度,却让许家父母另眼相看。
而许母更是轻松了许多。
于是上前便挽住陆时的小手,态度亲密道:“哎,昨个儿都是伯母眼拙了。竟没认出你们夫夫俩,陆哥儿可千万莫怪伯母啊。”
陆时笑了笑,也顺杆子上爬,
语气很是亲昵道:“哪能呢!我跟伯母这也算是千里缘份一线牵哪。”
这小嘴,真会说话。
许母越看陆时越喜欢,竟隐隐在心中生了个妄念。若是好大儿能遇到这么乖巧嘴甜的伴侣,哪怕是个哥儿也让人高兴哪。
再一看,厅堂里的裴大妹也已经走到门边上。
于是笑着招呼道:“这位就是裴家大妹吧?你们可也是来看人手的?也真是巧了,今个儿我也是为那一进院想找几上能用之人呢。”
说着便挽着了陆时,径直进了厅堂内。
竟然将许父丢在门外,连头都不曾回一下,更别提说一声的话了。
许父摇头苦笑。
只能自己先发声,表示身上还有要务上交。顺便将老妻交到眼前两位晚辈手中,这才转身离开。
陆时有些慌。
望着许父离开的身影,觉得有些失礼。
试探地问许母,“就这样让伯父走开,有些不好吧?”可惜自家亲亲相公正在参加那个会谈,要不这时候他就可以顶上了。
许母完全没放在心上,将手一挥。
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道:“别理他。”说罢,才看到两个晚辈惊讶的神情。
赶紧换回当初温和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他呀,说的是实话。你伯父他身上的确有公务,是我有些事要办,所以这次才跟来的。”
好吧。
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相,但我们都信了。
陆时和裴大妹相视一眼,同时换上小辈该有的笑模样。
三人很快就手上的人册,聊到了一起。
许母这次是为一进院买几个打扫的粗使,跟跑腿小厮。所以很快就挑了一批,她见陆时二人还在为人选犯愁。于是便主动帮忙,一边从中挑着一边仔细解释缘由。
又赞道:“大妹说的对极,那些虽是罪官家人,却也见识广博。”
裴大妹听后,小脸都激动红了。
被许长平的娘夸了呢,她也知道许长平家中情况。更知道许父是一位极能干的县里正,这可跟她们裴家村里正不是一个级别啊。
“可是,这中间也有些讲究。”
却听许母话音一转,裴大妹顿时冷静下来。立马竖起耳朵,恨不能将她说话的刻在心里面。
陆时及时接话道:“那还请伯母好好教教我们吧。”
许母笑着伸手,摸了摸陆时的脑袋。
陆时脑门黑线,这就是现世报。
谁让他的贱最爱摸小妹的头来着呢,现在被一个长辈摸了自己的狗头。也、也只能忍着了,陆时忽然感觉自己全身毛茸茸的,像极了前世的宠物猫狗。
许母将挑人的秘诀说给两人听,并掰碎揉开了的细说一番。
陆时跟裴大妹顿觉茅塞顿开。
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裴大妹表示这也是她二哥的原话。
很快也选好一批,虽最后只会挑出六人。加上许母要的三人,不过一人九人而已。但头一批就叫出来各色人手三十多号人。
许母挑的两个粗是是对夫妻身体健壮,一看就是出过苦力气的。
而小厮却是眉清目秀,重点是识点笔墨,还能写俩简单的字。
而陆时这边,他只挑出厨房的婆子。跟两个打扫房间并听他们差使的俩漂亮丫环,准确的说是一个哥儿跟一个女孩。
裴大妹有些不赞同。
凝着眉头悄声问道:“二哥,你挑那么漂亮的人干嘛呀?我们现在要挑顶用的人,而且太漂亮也容易……”惹出事儿。
要知道她大哥可俊着呢,难道她二哥就不怕有人勾引他吗?
陆时没想那么多,只图个赏心悦目。
在他看来两人感情中间,如果能插进来他人,只能说明这情不真。现在防备难道以后的日子也天天防?哪有千日防贼的,那以后这日子还咋过?人还要不要好好过活了?
裴大妹听后也陷入沉思。
而许母更是赞赏不已,这哥儿心明通透。
随后裴大妹学着许母也挑了对夫妻,不过年龄更轻,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被她指到门房却被许母小声劝住。
悄悄道:“大妹你挑的这两人不错,但都放在门房不合适。你想他们也是少年夫妻走到现在,放在一起值守,一个白一个黑这不是生生拆开人家夫妻嘛。”
裴大妹这才想到这个茬。
赶紧小声求教道:“那伯母看,应该怎么安排的好?”
第256章 花开两头
许母指出,两夫妻都是有把力气之人。
但门房放娘子不合适,还不如将妻子放到粗使的洒扫。让他两夫妻轮班时,尽量调到一起。
裴大妹心悦诚服。
依言又挑了个粗使婆子,跟一个年轻力壮的门房。
两边人算是找齐了,其中就有罪官家人。陆时挑的那个哥儿和厨房好手的娘子就是。
而许母挑的小厮也同是。
挑好人后,陆时本想先送许母回她城东的宅子。
却被拒绝,只见她笑着指了指南大街,反问道:“这不是离你家更近些?怎么反倒送我这个远处的人呢。”
陆时想想也是,便点头应了下来。
心想先让许母认个门,然后再送她回城东也不迟。
于是一人便带着挑中的九人,浩浩荡荡地往东安巷走去。这一路上,不知道引得多少人扭头看过来。只道是,不知哪家权贵的家人搬来了。
许母见状,本想提点二人跟前有车马租赁。
但看了看身边两个柔软的人儿,又按捺回去。来日方长,以后可不只这点小事要提醒呢。
刚入东安巷。
许母指着巷口石碑,说起了其中典故。
说的是前前前朝的事儿,一个女史受宠封为妃却被宠妃迫害致死。其子登基后,封其母孝安圣母皇太后。此处便是她曾经落脚之地,取其名中一个东字。
许母又指着那块石碑。
感叹道:“那里本来还有个圣母池,据说雕琢地极其精美。可惜毁得太早,我们这辈人也只听过名字。”
陆时看了看那块青黑色石碑。
果然够老,上头被摸得四面光滑,连刻的字都被摸得刚刚能认出来。
三人说话间,巷子里便有人推门瞧个热闹。
陆见看到,并不想多事儿。
于是笑着挽起许母的胳膊,邀请她去家中看看认个地方。
许母看得分明,笑着拍了拍他,眼神都没给开门那家一个。
三人便领着九个新仆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最里头走去。
许母又小声教两人。“这出门在外,虽说左邻右舍得打点一二。但木分松柏杨柳人有三六九等,你们才搬来,各需头回给这巷子每户送点小礼,即可。知礼人家自然会懂得回礼,而那些闲着没事跑上门的,你们不必开门迎。”
陆时跟裴大妹双双点头。
果然县里正夫人懂的多,二人后面越发谦虚,问得也更是详细。
许母也很是受用。
心情愉悦之下,径直安排六个新仆开始干活。
陆时和裴大妹完全没有鸠占鹊巢的想法,反而开心得不行。有人热心地指点帮忙,这天大好事儿怎么能放过呢。
于是赶紧小意侍候着。
需要啥干活工具,也是第一时间就找到。这让许母越发欣喜,见所有物件一应俱全。
干脆将她买下的三个新仆,也派上用场。
一时间就见这空旷的二进宅院,立马变得热闹起来。
陆时也没闲着。
转身就沏了壶好茶端上,好听话那是不要钱的往外扔。
裴大妹也在旁边,跟着逗趣。逗得许母笑个不停,看看他再看看大妹。
真真是越看越爱,心中那个隐约的想法越发的清晰起来。
话说裴清晏。
借着“师兄”杨朝峻的势,结识了不少同期学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前头找茬的赵家公子也凑了上来。不过此人是专门来道歉,在同书院“师兄”的暗示下。
裴清晏自然跟对方握手言和。
赵家公子不由心喜。
赞道:“裴兄果然心胸宽广,前个儿是我听了小人言,被一叶障目了。”
裴清晏听了心里一动。
态度忽地友好许多,不着痕迹地套起话来。
杨朝峻看得也是心中暗笑,更觉得自家山乡有些多虑了。
心道话:就凭此子心智城府,哪里需要他出手解围。再一回想,也就是自己跳出来早了些,不过也好,正好得了对方一个人情。
赵家公子只是冲动,并不是愚钝。
于是很快就被裴清晏套得一清二楚,原来竟是城门遇到的五短搞得鬼。
裴清晏觉得奇怪。
道:“我观那人心胸并无点墨,怎么也是个童生?”
这话问得可谓是直白之极。
当然是因为初初了解了赵家公子的脾性后,裴清晏才做出如此举动。
果然,那赵家公子完全没有迟疑。嘴角微撇,声音转低道:“你以为我为何跟他相识呢?不过是因为他背后……也有人罢了。”而且钱特别多。
但这一点,他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
杨朝峻见两人开始私语,便主动找了个由头离开。好给这二人相识相交的机会,要知道平江城赵家也是努力争取的势力之一啊。
“师兄忙去,我这里有赵兄相陪。”
两人对视间,裴清晏当即立断将眼前这人拉入局。
赵家公子只是略微顿了下,随即便展颜一笑。白鹭书院出身,跟前还有个前师兄、名士杨朝峻给他抬轿子。
结识一二,他赵家并不亏,宁结识勿交恶嘛!
再次聊起时,两人的态度完全火热起来。赵家公子更是先递上了投名状,道:“兄台说的那五短因为家中财富,买通了不知多少条路子。但扰我所知,他进童生却是因豫北的那位。”
裴清晏心猛地抽紧。
豫北现任知府不正是陈家主事之人,陈耀宗之父陈雄。没想到在平江城又出现,其势力之深令人心惊。
但脸上却没带出分毫。
故作不屑道:“只是个童生罢了,我就不信后头的科举他也能过?”
试探之意一目了然,赵家公子也是笑叹道:“既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许人家过了秀才还能中举人呢?”说话间,眼神却一直瞟向裴清晏。
见对方低头沉思,心中也是一笑。
前头好友撒气的话倒也没说错,自己本来不必参加此次府试。也是认识五短后察觉不对,负气之下才非要自己考过。
而裴清晏却想得更多。
偌大一个平江府,竟然被渗透到如此地步。就是不知道那曹知府,知道多少?
于是,便跟赵家公子另约了个日子。
转身去寻自家“师兄”,将心中所忧一一告之。
杨朝峻听罢,也是一脸沉色。
他想的却比裴清晏更多些,表面看却是用钱买通。
但实际上呢,很可能是埋了个陷井也说不定。虽然过童生都是县下所为,而三年前并没自家知府的事儿。但未觉察就是大罪,何况如果让这人过了秀才……
只怕是要糟糕。
裴清晏听他这番一说,思路也被打开。
于是建议道:“不如让我做这番头,诱他出手,可好?”
第257章 倦客把家还
既然五短都已经盯上自己。
所以他再加把劲,应该更容易钓出背后那条线。
却不曾想遭到“师兄”的强烈反对,“不可。”杨朝峻断然否决道。
裴清晏却是一楞。
他自问这是再好不过的借机,实在想不通对方拒绝的缘由。
却听杨朝峻傲然道:“不过这区区小事儿耳!若让我小师弟当诱饵,岂不显得我太无能?”
虽然、但是。
裴清晏还是接了这个情。
杨朝峻却暗自庆幸,还好自家小师弟没追问。否则让他如何说起,来自上头的明确指示呢。
原来曹知府也罢,这杨师兄也罢,俱是那三皇子的人。
而裴清晏初识不知,但也能过对方言行察觉到。更何况,其中还有书院中跟三皇子的一番“较量”之说。
所以回头再看,竟是拨云开雾后的清明。
午膳后,却是点名上台辨论题目。
论得却是当下的时事,君父臣子何所谓?大白话就是,皇帝跟朝臣与父亲与儿子的位置!
这就,超纲了。
裴清晏脑子里回响的全是,自家夫郎曾经的话。这是可以说的么?这是能说的么?这是……说不好,就被人家抄斩的话题吧?
最后半句也是小夫郎常话所说。
但是!
在场的勇士之多,令人瞠目结舌。个个纷说其话,甚至有人直指朝纲。就有人说:皇帝盛皇子弱、外敌肆虐,正应该安内、必先清外敌。
裴清晏只听不说。
心中哀叹,所谓书生义气。
忽然就懂了,前面来自于“师兄”的关注。
就像自家小夫郎所说的一样,熙熙攘攘都为利。师兄也只不过想,开拓一个清平盛世而已。
“你懂了?”
耳边却是自家师兄的声音。
裴清晕侧目看过去,道了句:“是你?”虽是疑问,但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
晚归。
醉酒迎风归,倦客把家回。
话说陆时白日里忙前忙后,听许母一席良言。又将人送回城东,顺便认了个门。等再回自家宅院,已是戌时。
没想到,自家亲亲相公居然到还没回来?
陆时气极。
一大早参加个文会,至于吗?
做为一个哥儿完全不会明白,更何况陆时还是现代穿过来的呢。
所以当裴清晏只是前后脚,归家后。
就看到灯下。
自家小夫郎已经冷森森的表情。“你还知道回来啊?”陆时咧开嘴。笑得那叫虚伪,差点就把嘴角扯到后耳根子上。
裴清晏瞬间清醒。
又是一夜抚慰,方才让自家小夫郞相信,他是真的被事情缠上。
第二日,当陆时被小丫头叫醒时。
脑袋里还是晕三昏四,眼前一片朦胧。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谁啊,为毛出现在我家。
只见小丫头露齿一笑。
道:“大夫人,我是新来的绿芽,来侍候夫人起身呢。”
陆时眨巴眨巴眼睛,慢慢缓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家这套宅院,昨个儿才买进来六个仆人呢。
但是这叫绿芽的,似乎应该分给大妹吧?
刚起身就见自家亲亲相公,一如既往地端着热水进来。没等他发话,就笑道:“夫郎辛苦了,今个儿我帮你洗漱吧。”
然后在绿芽震惊的目光中,替陆时净面漱口挽发。
“不是还有个哥儿吗?”
陆时在挑房内丫环时,就已经打算好了。
给自己配个哥儿丫环,方便问一些关于哥儿的私密话题啦!
绿芽听后有些心慌,赶紧凑上来搭把手。生怕再不做点什么,回头就被退回人牙行去。
裴清晏却觉得二人世界被打扰。
冷下脸来,只吐了两字:“出去!”声音不大,却能让人瞬间冻得发抖。
却听“扑通”一声。
绿芽竟被吓得直接跪倒,全身趴在地面上直颤。
额。
陆时无奈地看了自家亲亲相公一眼,眼神满是幽怨。意思再明白不过:夫君哪,难道你不知你板着个脸有多吓人吗?
裴清晏也是脑门挂汗。相当的无可奈何。
并以眼神回复自家小夫郎:夫君我哪里吓人了,明明是这小丫环没被教好吧。
自家亲亲相公不发话。
陆时只能自己出头,心中长叹一声。努力换成最柔和的声音,道了句:“起来吧,你先出去。”前世做为现代人,还真无法适应见人就跪的这种礼仪。
绿芽这才哆嗦着爬了起来,低着头倒退出去。
陆时想了想,又提了句:“以后我跟相公在屋里的时候,没有叫你就别进来哈。”
“是,夫人。”
绿芽这才真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她没被新主家打发。
房间里只剩他们夫夫二人,陆时也是大大地松了口气。抬头又瞪了一眼自家亲亲相公,纳闷道:“你说,明明买了人是服侍我们来着。可是我为啥却感觉……”歪着脑袋想了想,却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形容。
“不舒服?感觉被打扰?”
裴清晏瞬间明白自家小夫郎的感受。
“嗯嗯。”
陆时跟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着头,“对对,就是这种。”
裴清晏在心底暗叹一声。
初富乍贵后,大多数人都会被冲昏头脑。别说使两个丫环婆子了,出个门都恨不得多带些仆人以显示富贵。
也就自家小夫郎,前面明明都赚了几千两银子,也不曾大手大脚过。现在只是买了几个仆人,却因为跟前多了个丫环服侍,心里就不好受了。
真真是……心太善了。
裴清晏低头看着自家小夫郎可爱的神情,便忍不住伏下身。
惊得陆时差点跳起来。
“哎哎哎!大白天你干——”
裴清晏赶紧堵住小夫郎的嘴,并将人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
心中暗道:你也知道是大白天,外面还有个小丫环,还记得不?叫这么大声,就不怕把人都招来么?
但嘴上太忙,哪来得及说话。
所以,只能自己在心底叨叨则个。
终于让自家小夫郎,清醒地意识到家中多了好几个人。
裴清晏这才放过他,又解释了前面的问题。“大妹发现那哥儿力气很大,这几日她要采买很多物件,所以就把人要过去了。”
原来是这样啊。
陆时点点头,却忽然想起这哥儿的身份。
于是赶紧问道:“他是罪官家人,刚才来就跟着大妹往外跑,真的没事儿吗?”
挑的六人中有俩个这种身份,一个是这哥儿,另一个就是那厨艺极好的娘子。本来他打算好,先让这二人在宅院呆上几个月,一是瞅瞅品性,二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无妨。”
裴清晏见自家小夫郎眉头还皱着。
于是又解释道:“他父亲是前司狱,身上并无大罪,只是被牵连了。”
第258章 新酒楼
裴清晏又道。
“他家十六岁以上男丁皆已发配西疆。
只因他是个哥儿。前年犯事时也才十四岁,所以侥幸没入教坊间。”
陆时听是是心惊胆战。
从没有哪刻让他如此沉重地感觉到,这个古代意味着什么。
裴清晏发现自家小夫郎吓得小脸惨白,有些后悔竟将实情说了出来。不由内疚道:“抱歉!我这不该告诉你这种事儿。夫郎莫放在心上,以后夫君不会再跟你说这些话。”
陆时一听急了。
扭头瞪着这人,道:“你敢!还是说,这种事儿不能外传?有什么禁忌不成?”
事实虽然残酷,但却是自己必须知道的。
前身只留给自己儿时被陆父捡回家以后的记忆,其它都是一片模糊。更别说对其它方面,民情风俗律法更是全部空白。
所以现在只能靠陆时自己,拼命补充学习喽。
裴清晏见小夫郎瞬间充满活力的样子,也是很高兴。眉眼都笑得眯起,连连应声道:“好好好,都告诉你,我的小夫郎!”
至于以后事情有何禁忌,当然不在他的考虑范畴内。
用过早膳后,裴清晏再次跟自家小夫郎告别。
昨个文会上结识的几位新友,已经约好今明两天去拜访。不过除了两家是平江城本地人外,其它三人俱在乐无涯客栈。
而今天先拜访的就是这家客栈。
陆时听后有些好奇,“乐无涯?喜乐宴,怎么都带一个乐字呀?”这些名字起得也喜庆,听起来就让人心情好。
裴清晏笑着解释道。
“果然还是我的夫郎聪慧,这也是那位的产业。”
说话间,抬手往知府衙门指了指。
陆时恍然大悟,越发好奇道:“那他名下产业都带个乐字,那其他贵人是不是也有个特别的字呢?”
裴清晏点点头。
故意凑到自家小夫郎耳边,嘘着气声道:“夫郎说的没错呢!上头那个大的,旗下都带个明字,老三名下的是长字。”
陆时眨巴眨巴眼睛。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家伙说的竟是皇子人。老大就是大皇子喽?那么老三就是……忽然想起当初救的那位贵人,扔给自己的那块玉上就有个“长”字。
不会这么巧吧?
本想拿给裴清晏看,但一时半会儿竟没想起来。那块玉佩收到哪个箱子里,只能作罢。
送走自家亲亲相公后。
陆时帮着裴大妹做了个简单计划表。
这才带着春芽,直奔王大掌柜的新酒楼。
地方就选在当初的美食主街上,在街的进口便能看到高悬在上的招牌。
上书三个大字:广聚轩。门面前满是红色条幅,一眼看去全是红色。
够喜庆!
走近后才发现,酒楼大门紧闭。但里头却传出杂乱的声响,中间甚至能听到一两声、来自王大掌柜的怒吼声。引得过路的行人俱扭头看过来,大概是门面太过艳丽,甚至已经有人驻足观望起来。
陆时抬脚想去响门。
“夫人莫动,我来吧。”
说说间,就见春芽已经小步奔上前,已经开始叩门了。
额,好吧。
陆时现在多少适应,这种随时有人服侍的感觉。
而且他深知真让这丫头老闲着,才会真的吓到她。人活着真不容易,尤其在这片古代世界更是要处处小心。
再次见到王大掌柜,陆时感觉……
他似乎瘦了好几圈?
“好我的时哥儿呐!盼星星盼月亮,我可算是盼到您嘞!”王大掌柜一见陆时,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疾步奔出门外,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就往里冲。
“哎哎!你这老头子怎么这般无礼?”
春芽并不知两人关系,见状就急眼了。飞奔上去,就要从王掌柜手中抢回自家主人。
“她是?”
王大掌柜一楞,低头看着这个小丫头。心里直纳闷:怎么看着比时哥儿还小呢?
陆时赶紧摆摆手,表示没事儿。
先安慰自家丫环。
道:“莫慌!这位是广聚轩的大掌柜,是我的忘年交好友。来!春芽,先给他老人家见个礼。”
“哦哦。”
春芽才知自己误会了,赶紧慌乱地低身揖了个礼。
“春芽?你新买的丫环吗?”
王大掌柜极快地回过味儿来,不由笑眯眯地低头打量起她。
见小丫头长得倒挺清秀,只是身板都没有长开呢。于是狐疑地看了看陆时,小小声地试探道:“你这是打算……给以后备着?”
“啊?”
陆时一脸懵逼,完全没听懂他说的意思。
春芽虽年幼,却是听懂了。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小身板都有些发抖。她本是良家子,因为要给长兄娶妻,狠心的爹娘便将她给卖了。前面也被人买回去过,但因种种缘由又被退了回来。
她不想,为妾。
王大掌柜见陆时完全没有那方面意思。尴尬地干笑几声,便不再提及这话头,径直拉着人进了酒楼。
陆时也是一头雾水,就这样被糊里糊涂扯了进来。
一抬头,嚯!
真真是天地一片红,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进了一个满眼红的新世界般。
“怎么样?是不是很亮眼!“
王大掌柜完全没有一点自我反省,反而洋洋得意的四处指点。
跟陆时炫耀,他最得意的装点之处。
陆时手捂脑门,表示有点头疼。
这太容易让视觉疲劳了吧?但这话又不能这般说。只好想了又想,逐字酌句道:“好是好看,但!别忘了这里主要是供人用膳的地方啊。”
王大掌柜立刻就明白了。
自己这是本末倒置了呀!
但是酒楼已经修葺得差不多,难不成要全部拆下来重修?
想到这里,王大掌柜冷汗直冒。
狠狠地拍了下腿,焦急道:“这可怎么办?”抬头再次瞅了瞅满楼的红色,越看越觉得刺眼了。
陆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以未抚慰。
“不用全拆,我先看看。”
王大掌柜一听有戏,顿时又乐了。
但同时也暗暗警惕,自己这次是被美食节的大好给冲昏了头。以后万万不可再犯,如此的大错。
陆时倒是很理解。
商人逐利嘛。
想必王掌柜都劳累了大半辈子,猛地见识到生意火爆。每天白花花的银子滚滚而来,能不乱了心嘛!
很快,陆时就有了主意。
他让王大掌柜将大片的红布拆下,并不是直接弃用。
而是整齐地收到后面库房,以待日后做活动时再拿出来。至于空出来的地方,则用鹅黄替换,柔和的暖色很好的中和了艳红色。
同时又在四处墙壁上悬挂空白纸张,底下摆上免费的笔墨纸砚。
以供才子雅士们留笔。
“好主意!”
第259章 这也太累人了
王大掌柜击掌而乐,随后便指挥着伙计跟干活的工匠忙碌起来。
仅一天时间,便布置妥当。
看得陆时直呼好家伙,这古代工作效率也真够快的。
王大掌柜早就将陆时早前给的开业计划书,研究得颇为透彻。两人又重捋了一遍没发现问题后,敲定后日为开张日。
“那些东西早就备齐了,时哥儿你就放十万个心吧!”
王大掌柜拍着心口道。保证赶在后天开张前,就明晚上该悬挂的悬挂,该贴地启示……今天就给它bia上去。
待陆时返回东安巷家中,却见裴大妹将人和事安排的井井有条。
晚膳很丰富,是家里新来的厨娘知巧所做。
是的,厨娘的新名字就叫知巧,当然是我们才高八斗的裴大公子给他们起的名。门房夫妻的夫名叫冬青,粗使的妻叫紫李,据说两种是相伴树植呢。
陆时听后也是默默点赞。
另一年轻门房叫银桦,寓意挺拔坚韧,刚好跟门房的活儿相对。另一个院内粗使婆子名枇杷,而那位罪官家人的哥儿则叫红柚。
陆时注意到所有仆人的新名字。
果实树植没有花。
果然很裴清晏,极其务实。这是喻义着只要结果,不看开头跟中间么?
家里仨主人只有俩在,所有饭菜就摆在后面正堂。
让人没想到的是,厨娘知巧的手艺还真不赖。居然弄出了一锅榆钱蒸饭跟榆钱烙饼,配了几道凉拌的时新蔬菜。
没等后面上大菜呢,这口水就忍不住地往外冒。
陆时更甚。
“巧嫂子,你还会做这些呀。”
榆钱蒸饭,槐花饭都是他前世的最爱呀!可惜随着乡镇建设,很多几十年甚至百年老树都被规划掉了。那会儿想吃点榆钱槐花,要么去山村要么看运气。
知巧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不安道:“当不得夫人一声嫂子,你还是叫我知巧,便好。”
好吧。
陆时发现他又犯了一条常规错误,只得点头笑笑。
春芽跟红柚很有眼色地开始布菜。
陆时和裴大妹但凡一个眼神,两人便迅速用筷子夹起那道菜。等人反应过来,想吃的那点菜都已经在碟子里了。
这就,很古代了。
别说陆时这个前世现代人了,就连土生古代人裴大妹也吃得一脑门的汗。一碗饭下肚后,死活都不敢再添第二碗的节奏。
迅速打发春芽跟红柚下去用膳,眼见两人离开后,陆时跟裴大妹双双长出口气。
“呼!”
听到对方动静,又同时抬头对视一眼。
忽地两人一起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又怕被那几个新仆听到,陆时赶紧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才一起又收住。又屏息听了会动静,这才双双放松,肩膀一摊全身都软下来了。
“这也太累人了。”
陆时哀叹道。
到底还是不能马上适应,古代这种东西啊!
不过说也奇怪,明明前面在现代世界,同样出入过豪华餐厅。也有类似于布菜式的就近服务,同样是服务生将菜分配到每个人碟子时,为毛感觉这般不同呢?
休息的空档,陆时又问起大妹今天做了哪些事儿。
只见裴大妹立马兴奋起来。
立马从椅子上直起身子,道:“二哥,你猜我今天都去了哪里?”
陆时脑门黑线,无语地看她。
自己不是正在问么,怎么还要反过来让他猜呢?
心累,想睡了。
裴大妹见状,俏皮地吐了个舌。这才道:“我上次听二哥说过果树的事儿,所以一大早安排好他们几个的活儿。就带着红柚去了城外的庄子,对了!”说到一半,她忽然凑过来。
声音压得极低,道:“你别说罪官家人本事儿可大着呢。”
嗯?
这是有事儿发生?
陆时也配合地眨眨眼睛,应声问道:“哦,有多大?红柚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吧?不比你大多少。”
裴大妹这才将事情道来。
“你不知道他原来还是平江城本地人,所以我刚一提果树的事儿。他便给我指了几个庄子,哪里有啥果树,长势如何果品如何,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我刚过去时,那些庄子里的农户根本不理,还是他帮忙说了几句话。这不,买下来是再低不过的价儿。还有啊,红柚的力气那是真的大!装满车至少得十几颗胳膊粗的果树,他一个哥儿轻松拿下!”
听得陆时也是羡慕不已。
同时低头看看,自个纤细的小身板。
长叹一声。
人跟人……不1这哥儿跟哥儿杂就不一样呢。明明红柚那哥儿,也没比自己壮多少啊?
裴大妹立刻看出她二哥在沮丧什么。
赶紧转话头道:“二哥,今天我抢了你的人,你不会怪我吧?”
嗯嗯?
这话听起来咋这么耳熟,而且还有股浓浓的茶味泥?
陆时抬眼就看到裴大妹坏笑的表情,心里顿时直抽抽。好么,这是教会了一个徒弟,打算反过来茶死自个么?
于是皮笑肉不笑地看过去。
拿把着腔调道:“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责怪我最最心爱的大妹呢?”
这声调,激得裴大妹就地打了个冷颤。
二哥这样好可怕,她怎么有种拔腿就逃的感觉呢?
陆时必然不会放过她,声音又扬高了好几个调。
道:“我当然不会怪我最最心爱的大妹喽!别说抢我一个人,哪怕回头把我命都要去,我都不会责骂大妹你一句哦!”
裴大妹顶不住。
举双手投降,口中讨饶道:“二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扑哧”
陆时并想继续演下去,却没忍住被逗笑。
“行了,以后不准学我。真是好的不学,坏得一溜弯。”
裴大妹眨了眨眼睛,心说话二哥你也知道这是坏毛病啊。
再说裴清晏一大早出门。
在就近的马行租了匹马后,直奔东大街上的乐无涯客栈。昨个儿文会上结识的三位新友,就住在那里。
令人意外的是,竟在门外遇到个熟人。
许长平的爹。
“咦,你怎么在这里?”
许父远远便认出裴清晏,所以是故意等在门口呢。
裴清晏将马将给小二,这才弯腰俯身行了个大礼。解释道:“伯父安好!侄儿特来访新友。”
许父想到昨日的文会,当下了然地点点头。
就在裴清晏想要告辞时,却被许父婉言留住,并邀他进去一叙。
盛情难却下,裴清晏只能谦和地应了。
客栈一楼是大厅,可用膳喝茶,二楼雅座较隐蔽。三楼以上方是住人的客户,乐无涯共有五层,三楼还连通着后面一栋玲珑小楼。
许父将人邀请到二楼临街雅座。
第260章 竟是为这事
这雅座临街的这面墙,有面云纹雕花四季花开的推窗。
推开可见街上人来人往,合上后便将街头的喧闹关在窗外。封闭极好,是一处极好的隐秘之所。
许父将裴清晏让进主座,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看得裴清晏眉头直挑,心道:看来今个儿,这位伯父是有事要说。
却见许父并不急着开口,倒是招呼着小二先上茶点。又细细地问了他近日功课,和他那好大儿的近况。
裴清晏见对方不急,于是自己更是悠然地品起茶来。
嗯,这茶还是真不错。
不愧是鼎鼎有名的乐无涯客栈,这上的茶也是极好的。
只见茶汤清澈、根根茶叶在汤中缓缓展开、如标旗般竖立旋浮,一时间竟让人有种美人驻望之感。未入口先闻到淡淡茶香,清新如雨后山谷般沁人心脾。入口则甘甜,又有回味余香缠绕。
许父看得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此子,果然气人的狠。
忍气的功夫不亚于自已,无奈何只能先开口。道:“清晏啊!”这一声叫得那个亲昵,一下就将二人拉得近乎起来。
裴清晏这才挑眉看过去。
眉眼间俱带着笑意,淡淡地回了声。“伯父请说。”态度却是再恭敬不过。
看得许父在心底也是直叹气。
于是不再故作姿态,直接表明来意道:“我听说你搞出了个传说的火锅,还有那新法子的肉烧烤?”
原来竟是为这事儿。
裴清晏心中大安,于是笑着点点头。
又听许父道:“子侄不知,伯父我在那狼牙县多年,竟毫无建设。所以听闻你这事儿后,便想请子侄能将这二法教于我。且让子侄放心,这中间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许父也是没法了。
他今年已三十有七,眼看就奔不惑之年。
如果没有听说临城县出了个美味火锅跟烧烤,打听之下竟是中裴家村的裴子侄有关。他也不会忽然起了想再奔一把的心,毕竟这是近水楼台嘛。
裴清晏听得直皱眉。
仔细地又瞧了瞧许父,发现他是真不知火锅是自家小夫郎的手笔。
只得先作了个揖。
才道:“伯父不知,那火锅和烧烤乃我家夫郎所创。若是伯父真心相求,还须与我那夫郎相谈。而我……”
裴清晏故作汗颜状,低声道:“子侄不才,却是完全不懂这些。就连我入学科考的花费,也是是全靠我家夫郎相助,才能让我今天能坐在伯父眼前。”
丢人吗?
不不不!
裴清晏非但没感觉到丢人,甚至还在心底暗暗得意。就问谁家娶的夫郎,能像自家小夫郎那般能干?
你们就,眼红吧!
许父大惊。
不敢置信地抬眼将人看了又看,却完全没从这子侄脸上、看出半分愤慨之意。
这就……脸皮也忒厚了吧。
许父还是有些不死心,试图劝说:“清晏子侄,你可是一家之主啊!怎可如此这般妄自菲薄呢?”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对方,直接做了这个主。
但裴清晏是何等人。
怎么可能接这种招儿,于是继续笑得一脸的懦弱。道:“让伯父失望了,清晏很是抱歉。家中的这些事情,我是真做不了主的。”
好吧。
许父鼓了几次气,最终还是强行压下。
但是气得不行。
说你怂你还真是怂,能把惧内表现得如此明显,除了眼前这小子……他许通平生从未见过。
知道再说无用,许父又拉扯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滚蛋!
再不想看到你小子了。
裴清晏送人至客栈门外,眼见人走远。
这才轻笑起来。
心里却道:哪怕你是兄弟许长平的爹,也不该如此看轻我家小夫郎。
却说,许父本来就在到客栈办事。
跟裴清晏告别后,便往家归去。
新买来的粗使夫妻开门。
那婆子便扭头冲里头喊了声。许父许通抬头等了片刻,却不见自家老妻出来。
只得郁气抬脚,迈进了里间正堂。
一进门便看到,老妻正守着那新买的小厮,看他拿着笔墨写字。
不由没好气道:“他不过是个侍候笔墨的小仆,如何当得起你这主母如此对待?”这是从裴清晏那里受的气,拿回家里撒呢。
许母这才抬起头看他。
温声软语地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又是被哪位大侠,给气着了?”她再了解不过自家老夫,能气到他的,只怕也是个高人。
许父被堵得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上不去也下不来。
缓了半晌,又喝了杯自家老妻亲手端来的茶。这才平顺下去,方将自己刚才遇到裴家子侄的事说出。
不料,却引来许母数声冷笑。
“你这是瞧不起谁呢?你怕是做官老爷做上瘾了吧,跟谁那里都想掫个官架子!觉得人家只不过是个哥儿。所以你就没把人放在眼里吧?活该被人家相公冷遇。你却忘了,他是裴子侄正经娶回家的夫郎呢!”
许母斜睨着他。
又道:“我倒觉得子侄那句话说的没错,东西都是他家夫郎弄出来的,怎么就做不了这个主儿了?”
说到这里,许母越发气愤。
又发狠道:“我倒问你,是不是在这家中,你心底也是看不起我?”
许父是彻底怂了。
只能一唯的赔罪道歉,求一个今晚别被关在屋门外。
又约定明日俩老夫妻相伴,去城南看望哥儿陆时。终于逗得许母给了几分好颜色,重归温言软语之态。
却说裴清晏按约定找到新友之一。
也是这届须入考的新学子,不过师从康宁县的一家私塾。
康宁县位于平安府极北,在豫北府的接壤处。这也是裴清晏在昨日文会上聊过后,最终特意挑出的人选。
从其口中得到所需,裴清晏便表露出,今日还有其他两位所访学子。
“竟是燕安兄?”
这人也是有趣,听后竟比裴清晏还兴奋。赶紧拾掇一番,便急要跟他一起去拜访。
“哦,燕安竟如此有名?”
裴清晏并不着急地问道。
却见康宁学子跳着脚道。
“他可是燕安兄啊!”
裴清晏也不着急,只听这学子滔滔不绝地讲来。
原来这学子所谓的燕安,竟是北地着名才子,甚至名气已经大过他身上的秀才身。一边听着这人的絮叨,一路顺着三楼中廊往后面小楼而去。
裴清晏忽停步,回望。
虽初入只一入口,但此时扭头看过去。
却四通八达?
于是,裴清晏笑着问那学子。“不如我们四人结伴耳,一起谈天说地更得痛快!”
学子懵懵然。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裴大公子今日要见三人呢。
第261章 你有没有觉得你家夫君没名气
“好!”
随即想到,自己居然能燕安公子相提并论?
这康宁学子心中暗喜,立刻气势大涨。
裴清晏随即召来小二儿。
听闻他之言后,小二明显不愿意。看得出来,那小楼不是谁想就进的。
裴清晏反倒不强求。
于是报上小楼新友的名字,让小二将人请到前楼的雅座。也不待小二回话,便拉着康宁学子转身返回。
康宁学子惶惶然。
不安道:“让他来寻我们不好吧?那可是燕安公子啊!”
裴清晏淡然,道:“没什么不好,昨日文会以文会友,今日刚好看品行。”
面上儿可以随便假装,但真真想让他低头,只有俩字,做梦!
哪怕当初最困窘之时,他都不曾折了自己的傲骨。更何况,现在有个能干的自家夫郎。
却说陆时这边。
晚膳后跟裴大妹胡乱拉扯了几句,便各回各房。
陆时夫夫俩住的是正屋东,旁边有个耳房,是春芽不在房内值守时住的地方。对面西屋已经收拾成裴清晏的书房,只是书还没搬来显得有些空。
裴大妹住的西厢房最靠近正屋的那间。
入门便是小巧的外间,倚窗放置了张矮榻。可平日休息观景用,也是红柚守夜睡的地方。中间一道回纹雕花门中间悬着道珠帘,再往里就是宽敞的里间。
原先主人家留下了全部家具,刚好便宜了他们。
陆时让春芽先回她那牙房休息,自己闲来无事便去了对面的书房。从仅有的几本书里头挑了本游记,没等翻看几页呢,自家亲亲相公便早早回来了。
“咦,你今个儿倒回来的早?”
陆时并无讥讽之意,只是纯属好奇而已。
裴清晏微微一笑,快步上前就将自家小郎拥进怀里。在这难得的静谧中,就连白日的躁意也一并静了下来。
陆时不适地扭了下。
他俩相处时间虽不多,但还从没见过自家亲亲相公这般举动呢。
“别动,就让我抱一抱。”
裴清晏低声道。
声音竟然有些暗哑。
陆时心里有些闷,轻声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儿吗?”竟让你如此不开心。
裴清晏沉默不语。
其实今天只是访友而已,并无大事发生。只不过在见了那北地燕安后,却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
“夫郎,你有没有觉得你家夫君没名气?”
裴清晏有些不痛快道。
虽然在白鹭书院,几乎大半夫子都很赞赏他。而在临城县内,自己也算是小有名气。但那也只是在县城周围罢了,来到平江城后才发现。原来别说江南才子多如过江之鲫,就连北地也不乏俊才。
陆时没料到这人居然卡在这里呢。
一个没忍住,便“扑哧”给笑喷了。
果然引来自家亲亲相公的幽怨眼神,只听他声音低沉道:“你家夫君已经很苦闷了,你非但不安慰,还当面嘲笑我!”
“好吧好吧。”
陆时作举手投降状,赶紧伸手圈住自家亲亲相公。笑得眉眼弯起,用极其诱惑的声音道:“那问一下我的夫君,你想要我如何的安慰你呢?”说话间,手指也很不安分的从上、缓缓往下一点点滑去。
“嘶。”
激得裴清晏倒吸口凉气,赶紧一把抓住这只作乱的小手。
一番你来我往后,两人俱气息不稳地停了下来。
裴清晏叫了春芽打了些热水来,而后抱着自家小夫郎回到东屋卧室。才道出今日与许父相遇之事儿,“伯父应当所知不全,所以竟不知是夫郎做得这些事情。”
陆时听了没吱声。
只是静静地抬眼看着自家亲亲相公,他想知道面对好友长辈时,对方会不会让自己低头。
却听裴清晏有些不满。
道:“我都告诉他,这事儿只能你做主儿。伯父竟然听不进去,哼!”嘴上说着,眼神却是偷偷瞟着自家小夫郎。
陆时哪能看不到。
但故意矜持地保持沉默,心道:我就听你还能说出个三五门道。
裴清晏咬咬牙。
故意发狠道:“所以,小夫郎回头见他时,千万不要放他一码哦!”
够坏!
但我忒喜欢了。
陆时乐了,忍不住伸手在自家亲亲相公的俊脸上掐了一把。
非常大度道:“行,我答应你了。”
这话说得就好像是,裴清晏非要逼着他去干坏事儿似的。
裴清晏却忽然敛了表情。
很是认真的提醒道:“我观伯父这人品行不坏,但多少有点没将妇孺放在眼里。夫郎可借这次谈事让他吃点苦头,也好改改这性子。”还有点没敢说的是对比女子,许父似乎更看不上哥儿。
虽晚辈不言长者过,但也不能睁着眼睛假装看不到吧。
陆时满口答应,并且暗暗琢磨起坏主意来。
睡前,陆时又说起后日广聚轩开业之事。跟自家亲亲相公强硬约定了,那天他的任务内容。
“小的愿为夫郎赴汤蹈火。”
裴清晏搂在自家夫郎,故意软着声音献媚道。
次日早膳后。
又是送自家亲亲相公出门的一天。
而陆时则跟裴大妹商量起,今天要给左邻右舍准备的礼。
为此,还特意将新买的仆人招来五个。门房处只留了个冬青守着,就是粗使婆子紫李的丈夫。夫妻俩留一个听事即可,回头一商量有啥主意都可以拿来回话。
听到陆时他们为走礼犯愁。
五个仆人各抒己见,春芽建议送些点心吃食,大概是因为见识过广聚轩备好的各色肉干的缘故。另一粗使婆子枇杷却觉得贵,觉得还不如自家蒸点红心馒头包子。而在场唯一男子银桦吱呜半天,竟提议送些货郎卖的小物件,引来众人哂笑。
只有厨娘知巧跟哥儿红柚没有说话。
陆时看着两人,好奇道:“你们俩有什么好主意?快说出来,别藏着掖着啦!”
这俩曾经可是官户人家,想必出的主意定然与众不同。
裴大妹也是一脸惊喜地盯着两人。
红柚脸一红。
窘迫道:“我、我没想出来。”他知道主人的想法。但曾经年少,家中并不需要他出面打理。所以除了力气大有些武艺外,现在回头看,自己竟无一技护身,想想也是悔恨不已。
倒是那厨娘知巧抿嘴一笑。
道:“我觉得春芽跟枇杷婶婶的想法都很好。”
嗬,这么会做人么。
陆时跟裴大妹相视而笑,都将关注的目光投向她。
却听知巧又道:“其实可以将两者合起来,像枇杷婶子说的,刚好最近榆钱下来了,我可以做些点红心的榆钱馒头和菜卷。”
说罢又迟疑地看了看陆时跟裴大妹。
似乎有些为难。
第262章 夫郎备礼欲访邻,相公打马惹众目
陆时笑了。
手一抬道:“尽管说,我不会怪你。”
裴大妹也跟着点点头。
道:“知巧你就说吧,我们还等你说出个好主意呢!”
知巧终于松了口气。
这才小心解释道:“我见主人带回来些肉干,很是美味。听说还是广聚轩的专供小吃,不如每户配上些,既体面还能让人知道广聚轩的名儿。”
陆时跟裴大妹眼睛俱是一亮。
馒头菜卷虽便宜,但好在取了个吃法新鲜的巧。再加上价格不菲的各色肉干,既有面子又稀罕,甚至还帮没开业的广聚轩先打一波口碑。
定下之后,宅院里顿时忙碌起来。
裴大妹在这之前却将银桦打发去休息,同时跟陆时解释道:“他昨个儿刚值夜,再说也不大会灶上的事儿。”
陆时很欣慰。
忍不住伸手摸了把大妹的头,忽然感觉没有阔爱小妹在跟前,一时半会儿这爪子还真有点痒。
被裴大妹闪身躲开。
扭头斜了他一眼,嗔怪道:“二哥!我不是小妹,我都已经十五岁了呢。”
“对对对,你都是大姑娘了。”
陆时笑呵呵地应道。
忽然想起大晋女子十六岁及笄,于是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一下,明天给自家大妹也做一场盛大的及笄礼呢?
嗯这是个大事儿,回头就跟自家亲亲相公商量则个。
再说裴清晏一早先就近,拜访了城南这边的学子家。
这家学子还算殷富,家中人口也并不复杂。上有祖父母双亲,其他堂伯叔父们都已分家,大多还都住在城中。所以底下的堂字辈兄弟姐妹也众多,而家中上头还有个兄长跟姐姐。
学子家中早已得知裴清晏来访,全家上下早早准备起来。
所以当裴清晏刚叩响门扉,门房便即刻打开大门将人迎了进去。速度之快,笑脸之殷勤,令人咂舌不已。
裴清晏只有片刻惊诧,很快就恢复以往的淡定。
后在闲谈之余,方知原来竟是会谈之事被传了出来。让这平江城内的学子俊才知道了他的大名,但裴清晏更信背后有自家“师兄”的手笔。
攀谈良久,裴清晏方才起身告辞。
学子双亲很是欣赏他,双双盛情挽留先用过午膳,却被婉拒。道已与赵家世子约好时辰,不好错过。万般无奈下,学子爹娘才满是可惜地让人离开。
“裴公子当年还是案首,你回头定要走近些。”
将人送走后,这学子爹娘还不停地叮嘱道。
学子深悔:自己当初怎么什么都说,这下可好以后耳边再无安静之日喽。
话说裴清晏出了学子家,又在那家马行租了匹青壮马。然后一路悠然地打马往城东赵家而去,颇了有番“少年打马过锦城,笑看花间红尘闹”的画面。
一路不知引来多少爱慕赞叹的目光。
还在宅院里忙碌的陆时,完全不知自家亲亲相公已招惹了无数少女心动。
用过午膳后,只稍稍休憩少顷。
宅院里等人再次忙活起来,不过很快门房的冬青来报,有对自称姓许的老夫妇来访。
“许?是许长平的爹娘吧。”
陆时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收拾了一下,拉着裴大妹一起出去迎接。
许母一见他就喜笑颜开。
等人一走近,便主动地挽上对方的手。语气极亲昵道:“时哥儿,莫怪伯母没打招呼便来看你啊。”
说着还轻拍了两下手,俨然一副家中长辈对晚辈的亲密。
今天又更热情了呢。
“怎么会呢,我是盼着伯母能天天来呢!”
陆时脸上堆笑。
但心里却迅速反应过来。对方极可能就是像自家亲亲所说,是为火锅之事而来的吧。
将人邀请到后面的正房厅堂时。
陆时顺便瞄了眼一直没吭声的许父。
却见他面无表情,既不主动也不殷勤。当下心里有数,看来自家亲亲相公所言非虚,这老人家还真是看不上他哥儿的身份呢。
尤其是跟许母拉话常时,更见她数次回头瞪向她家相公。
陆时面上笑容依旧。
但心里却直嘀咕:既然这么不乐意,干嘛非得来他家啊!
他却不知,这是许父惹怒许母后,赔罪无数没用之后。最后为了不睡在卧室外头,这才被迫许下来的承诺。这会正生闷气,当然也有想给陆时这个哥儿一个下马威的意思。
陆时哪能将他放在眼中。
于是干脆假装看不见,一路尽跟许母聊得那个热乎。甚至到了厅堂上了茶之余,也只跟许父客气两句,便将人凉在一边。
开始裴大妹还没明白过来。
招呼着仆人哥儿红柚,给许父许母上茶上点心。直到红柚给许父端过去时,他竟侧开身子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下全都明白过来。
许母笑得越发尴尬,心里气得不行,却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借机多瞪几眼自家相公,只盼着这人长点眼色。
别在这块再给自己丢人,可惜让她失望的是,许父这会可是钻了牛角尖。
许长平也是因为这个,才从小极其体谅母亲的不易。所以更养成他,从不会轻视妇孺跟哥儿。
“咳咳!”
许母再次瞪眼无用后,干脆咳嗽几声以示提醒。
陆时假意不知,一脸关心地问道:“伯母这是感、嗯受了风寒吗?”好悬把前世现代用词给带出来,暗抹把汗。
许母干笑,以茶掩面。
道:“大概是说话太多渴的来,我一见到时哥儿你呀,就开心得忘了形。”说话间,也不忘侧脸扔给许母几个冷眼瞪。
陆时暗笑,并不揭穿。
反倒是裴大妹忍不住,眼解瞄着许父道:“那伯母就少说几句,千万别把自己给累着。来!多喝点茶水润润嗓。”说罢,又说起这凉茶是自家二哥特制,有润喉去火之疗效。
话外音却暗指许父不够体谅妻子,指使她出头自己却躲在后面不出声。
许父老脸一红。
终于按压不住,也是干咳两声,这才准备开口。
却被陆时及时打断,端起茶道:“伯父也着凉了吧?我家大妹说的不错,我制的凉茶真的能去嗓子上火之症。伯父!不信你多喝两杯,试试就知道。”
这就……直接把话堵到人家嗓子眼里头了。
她二哥真棒!
第263章 陆时奉凉茶,许父败兴归
裴大妹心里直乐。
但还是学着陆时努力操持平静,但手上却没停。
甚至亲自上阵沏茶倒水,那叫个殷勤。
反观许父被堵得不上不上,甚是难受。但碍于陆时又是笑脸相对,又是殷勤地推荐他的凉茶。
旁边还有个善解人意的裴大妹,守在跟前随时侍候着。
许父只得硬着头皮喝了一肚子的茶水。
没等到晚膳时刻,就已经跑了数趟茅房。
还是许母看不过眼,心知自家相公开头就已将哥儿给得罪了。
于是主动起身告辞。
“你家这几日必定很忙,等过些日子安定下来。我再来拜访,到时候可不要怪我老婆子腿跑得太快哦!”
许母恋恋不舍地拉着陆时的手道。
并暗暗在心底可惜,要不是自家相公作怪,两家关系还能再拉近些呢!
想到这里,许母又是气恨地回瞪一眼。
此时的许父早蔫了。
没不蔫么,都跑了好几趟茅厕。就算是铁打的汉子,这会腿也会有点软。
裴大妹在旁边偷乐。
陆时不喜许父的轻视,但对许母却没意见。
相反,他还很喜欢许母这种性子。能柔能软,也能立能刚,就算她对许父不假以颜色就知道。
回想许长平,大概也是深受许母的影响吧。
于是径直邀请道:“刚好明日是广聚轩开业的日子,那里也有我的分红。不如让我来邀请您参与开业仪式,可成?”
裴大妹先是一楞。
随即便明白:许母是许母、许父是许父,两边不能混在一起论。再说毕竟是许长平的爹娘,不能真的一直冷脸相待吧。
许母是真没想到,竟能峰回路转。
当下欣喜若狂,好在还记得自己伯母的身份。于是极快地点头道:“可成可成,那我们就说定了。后天,我必定早早到场,你可别嫌弃我这个老婆子无用啊!”
陆时哪能呢。
笑着自黑道:“我哪敢啊!如果敢说伯母没用,那我岂不是一无用处,快快丢了才是。”
两人俱大笑不已。
于是在这愉快的氛围中,两边告别。
但是,当许母登上租来的马车后,脸“刷”地就变了。
“看你干的好事儿!说好一起来看望时哥儿,你就是用你那张铁板一样的老黑脸看你的吗?你当我真愿意陪着你来呢?”许母抬起的手,都快指上许父鼻子上了。
气恨之余,声音竟有些哽咽道:“若不是为了你那点子事儿,我至于……”
别说许母很失望,许父现在也有些后悔了。
尤其是看到老妻这般难过,原本顽固地纠结面子问题,此刻也终于清醒过来。
“莫、莫在伤心了,是是为夫错了。”
难得许父能开口认错,也是此生听到为数不多的一次。
许母很快抹了眼泪,抬脸正色地提醒道:“我知你性情犟,平日里也看不惯妇人哥儿的抛头露面。可今个儿不是你看不看得上人家,而是人家肯不肯给咱这个情分帮这个忙。”
许父认识到错后,态度那叫个立变。
当下便决定明日再来一趟,却被许母给挡住。方说出时哥儿已经与她说好,明日一早去广聚轩帮忙开张之事儿。”
话语中尽是炫耀之意。
许父也是佩服得紧,冲着自家老妻直拱手。道:“还是贤妻手段果然高明!幸亏得你这贤妻,为夫此生无憾也。”
许母又瞪他一眼。
不满地反驳道:“呸,什么是我的手段高明?分明是我以诚待人,人家才会这般对我也好。”
许父连连称是,不敢反驳半句。
再说裴清晏。
一路打马向城东,来到赵家门外。
只见朱红漆的两扇大门上镶着的铜扣闪着光,纵横各九,另有一对古兽门外左右分立。高耸的粉墙环绕,琉璃瓦在阳光下透出五色斑斓的色泽。
正门之上一横匾,书有“赵府”两个大字。
再看,旁边又开着道侧门。
裴清晏将马拉到门外的拴马桩上系好,这才上前叩响侧门。
是的,是侧门。古时但凡大点人家的门户,平常无大事不会开启正门,出门或来访客均从这侧门出入。东西小门或者后院小门都是家仆日常出入之口,当然也有家主子私下偷入偷进之说。
听闻是姓裴来访,门房小厮便客气地将人迎了进去。
进门后迎面便是一照壁,却是旭日东升图。那小厮并不多话,只一路疾行。却是将裴清晏直接迎到前院接待用的侧厅,交待两句后便退出,竟无一人在跟前候着。
裴清晏有些纳闷。
看那赵家幼子所言所行,似乎也是位备受宠爱之人。怎么他来访却这么个境遇?想到以往听到过的世家大族里的一些龌龊事儿,也就没再放在心上。反而起身欣赏起,这极为精美的接客厅。
三面悬挂的字画均是极佳之作,却并无古人笔墨。
裴清晏甚至看到,其中有当朝某翰林的亲笔。等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失了耐心,便起身打算离开。
却听外头一阵嘈杂声。
再听时,赵家那位幼子已经气愤地踏了进来。
“真是气煞我也!”进门便是这么一句。
裴清晏只淡淡地望着他,并没有打算接他这个话头。
赵家幼子表情一钝,随即登时又展开。
拱手行了个正经大礼,主动赔罪道:“抱歉!是我没有吩咐到,才导致兄台受了冷落。”
态度不可谓不正。
但裴清晏依旧不言不语,只是淡淡低头看着这位赵家幼子。
用自家小夫郎的原话就是。
我就看着你演,我不说。
果然。
就见赵家幼子等了半天,也没见来人给个下台阶下的意思。终于还是身份所使,有带讪讪地直起身来。
竟厚颜无耻道:“看来裴兄还是怪上我了。”
裴清晏不由想起自家小夫郎,曾经所说。
不由嘴角上扬,忍不住回了句。“哦,难不成还怪我喽?”
赵家幼子脸上的神情差点崩了。
差点没怒也出来:你丫的不是白鹭书院的得意学生吗?至于这般斤斤计较嘛?而且听说你当年还是童生的案首,心胸呢?胸怀呢?气量气度气概呢?
裴清晏表示:完全没有。
反而好笑地看着,自以为深沉的赵家幼子,赵景然。
第264章 相公访友归,夫郎送礼忙
赵景然气得要命。
依旧努力保持着他那,世家公子的风范。
袖子一摆。
傲然道:“你既然早已看破,何不配合我一二呢?”这意思就是你都看出来了,还敢反过来顶撞我。
裴清晏淡然提示。
“敢问赵家公子,今日之约是何人提及?”意思是你先邀请的我,还好意思反过来指责我么。
赵景然气馁。
本想扎个世家的冷遇,好让这个乡下来的学子知道个好歹。没想到非但没有压制住,反倒被将了一军。
这就……没脸也得认了。
“是我的错,还请赵兄原谅则个。”这次,赵景然是彻底服气了。
所谓:威武不被曲,富贵不被银。
前面的威武已然无用,富贵么……赵景然就不信了。连自己这个世家子都缺钱,为五斗米而折腰。
这位所谓案首的贫县出处,真的就不缺钱么?
所以说赵景然还真不知,有了夫郎后的裴清晏还真不缺银子。让后来得知实情的他,更是痛足捶胸,只恨自己当初不该代那小子来试探这位。
言语交锋后,两人反而更亲近了些。
赵景然也不再装模作样,径直拉着裴清晏去了自己的庭院。当然多少还是有点炫耀之意,他就不信了这个从乡下爬出来的土包子,见识过自家的奢华后,还能如前面那般淡定。
哼,就算是你学识极佳又如何?
而裴清晏却让他真真大吃一惊,就看到满院那无处不精美的亭台楼阁。这人也依旧是一另风轻云淡,只是偶尔会赞叹一两句而已。
赵景然一路憋着气。
但碍于来往仆人及偶见家人经过,只能强忍着。一直到进了他独门“小院”后,这才合上门。转身就问道:“你说句心里话!一路看过我家中摆设,心里就有半点向往之意?”
裴清晏楞了一下。
他还以为赵家幼子这般急切,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儿。没想到,居然跟个小儿般想要显摆一下。
于是轻笑一声,道:“既知是你家之物,与我何干?”
既然都知道这是你家里了,跟我有毛关系?让陆时来说,就是又不让我搬回来,羡慕顶屁用!
这下换成赵景然直楞神了。
但他依旧不服气,又道:“难道你不想以后自己也拥有这样的大宅院吗?其实你心中也是盼的吧?”说吧说吧,说实话你其实心里想极了,恨不能立马就能得到这样的宅院。
裴清晏被他给逗乐了。
直白道:“当然想。”但不等对方开口讥讽,便一脸正色地解释道:“问这世间之人谁不想住上大宅院吃得了各种美食呢?就算我也不能避免。且不说为我自己,就算为了我家夫郎我那些个家人,我也必会为此而努力。”
所以想要又有什么错呢?
这话却让赵景然被深深触动,半晌无言。
里里外外想了个透彻,忽然大悟:是啊!就算心里想得到,这又算得个哪门子的错儿?而自己以前还是目光短浅了,只看到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而已。
所以在后面的谈天说地中,赵景然便不再遮掩了点了一些事情的端倪。
却叫裴清晏越听,表情越发的凛然。
而后也因此引发出一连串的事端,当然这已是后话。
且说裴清晏抵不住赵家幼子的盛情,只得在用过晚膳后,两人方才依依惜别。
刚返回东安巷的家中。
就看到自家亲亲小夫郎和大妹,正跟家里众仆挤在后屋正厅忙碌。
不由好笑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吗?很重要的事儿吗?”
陆时闻声抬头。
一见是自家亲亲相公,笑得眉眼弯起如月牙般。
倒是裴大妹在一旁解释道:“大哥却忘了,我们才搬来,得给周围邻居们送些乔迁礼呢!”
裴清晏也来了兴趣。
走上前打量起桌上堆起的礼物,却见到数个提拿式的食盒跟旁边堆放极高的油纸包。不由纳闷道:“这是……要送吃食吗?”
以前在裴家村家里太穷,所以哪能送得起礼。而求学时给同窗送的,也大多是他亲笔抄又或是些字画而已。所以还从未给别人家送过其它正经礼,这算是他跟家里头第一回送礼呢。
“是的呢。”
陆时心情愉悦的回话道。顺手打开食盒,从中捡出个菜卷。直接塞进自家亲亲相公嘴里,问道:“怎么样?好吃吧?”一双如水般的眸子看向他,只待听到些夸奖的话来。
“唔唔。”
嘴被吃食给塞满了,裴清晏只得极快地点头应承道。生怕点慢了,又被自家小夫郎塞点什么进来。
“这是榆钱菜卷哦!”
陆时笑得跟偷吃的小老鼠般,又得意地指着厨娘知巧。
炫耀道:“这可是知巧想出来的法子,我们大家一起做出来的呢!这叫什么来着?嗯,礼轻情意重,我说的对吧?夫君!”
对对对,小夫郎说的全对。
但也引得裴清晏蠢蠢欲动,请求道:“既然是咱们家头回乔迁之喜,就让我陪着你一起送礼,可好?”
陆时却直摇头。
道:“这怎么能行!你可是这家的一家之主。而且大小也有个童生在身上,今年秋闱怎么也能考个秀才回来。如果让你出头露面的话,回头还不被左邻右舍看轻了你去?”
有道理!
陆时此话一出,纷纷得到大妹跟所有家仆们的认同。
“我觉得二哥说的对!让大哥亲自出面,是太跌份了。也会被周围邻居们瞧不起呢!”除了裴大妹不停劝阻外,甚至胆子大了点的红柚跟厨娘知巧也出言表示反对之意。
不愧是官家出身啊!
陆时看在眼里,心中也十分满意。
最后裴清晏只得一脸失落地被丢在家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夫郎挽着自家大妹双双出了门。
哎,再一次感受到被抛弃。
先拜访了巷里紧挨着他们家的几户人家,这几家语气倒也客气。大概因为这几天都是裴大妹进出的多,所以她们对她更为熟悉,态度也亲切许多。
甚至有户人家热情表示道:“太客气了,明日我家便去回礼去。”
陆时赶紧出声劝阻。
解释道:“明后两天怕是不行,我跟家妹要去新开的广聚轩帮忙开业。再往后放放,来日方长嘛!”
那家妇人听后,眼睛一亮。
广聚轩?
这不是美食节上顶顶有名的那家,早就听说要在平江城里也开一家酒楼。没想到,竟跟眼前这位漂亮哥儿也有关系。
后面再拉家常态度更是热了好几分。
陆时跟裴大妹顺便推出广聚轩酒楼,还专门点出那各味肉干是酒楼新出的特色美味。
第265章 贼眼汉子无耻妇的邻里
“真的吗?那我们家还真是很有口福啦。”
邻居妇人也乐呵呵地感叹道。
长话短说,这东巷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有七八户人家。待转到巷口那两对门的两家时,已经是个把时辰后了。
陆时先敲了巷口南户这家,却半天没有开门。
裴大妹疑惑道:“奇怪,明明一大早让人通知过他们了呀?”
就是因为担心晚膳后可能有人家不在,所以一大早在厨娘知巧的提醒下,便使门子冬青跑了一圈,让巷子里的人家都知道她们要来拜访。
此时却听对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从门缝探出个黑乎乎的脑袋。
两人被吓了一跳,双双往后退了几步。
却见那脑袋又往外探了探,忽拔高声音道:“我们不用敲了!她家只有寡母跟一个体弱的哥儿。一大早被老家的老父找上门。早就跑出去躲灾去了。”
说话间,这人挤出门缝。
却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长得是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更是滴溜溜地乱转。
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
这汉子也不避讳,更是拿那双贼眼上下打量着陆时一行四人。
陆时这次出门带得是哥儿红柚,跟院里粗使的婆子琵琶。两人都有把子力气,所以不怕人找事称。
贼眼汉子见是个哥儿跟个丫头,后面居然还跟着一个丫环跟粗壮的婆子,眼神又是一变。从初初的看不起,忽地就盯在她们手上拿的食盒上了。
随即又变成了轻蔑状。
一脸嫌弃道:“看着你家也像是个富户,怎么好意思就送两吃食来?”话是这般说的,手却已然伸过来想要将食盒一并拿走。
这就……太厚颜无耻了点。
红柚将食盒向后一侧,轻轻躲开这人伸过来的手。
陆时很不满,但为了以后的邻里关系。只能压着气,冷声问道:“你家可有妇人在家?这礼还是给你家主母好些。”
心里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我送来的礼?哼!
他却记得这家,就是当初刚来新家时,悄悄开门偷看的那户。怪不得许母曾那般提醒过,看来这家人还真是不好相与的。
贼眼汉子还想再顶两句。
却被他身后的妇人狠狠给扯了回去。
扭头冲她家汉子“呸”了一声后,这才转过头看了看陆时跟裴大妹。
皮笑肉不笑道:“你们就是才搬进来、巷子最顶头的那户对吧?前个儿我还看到你们进来呢!当时本想打声招呼……”言外之意却是暗指陆时他们看不起人。
陆时也懒得继续跟这妇人扯口水。
便示意红柚将食盒打开,拿出一笼菜卷跟一包烙菜饼,又让婆子琵琶拿出一小包肉干,齐齐递给这妇人。
只见妇人撇着嘴抢过去。
嘴里还不停歇地叨叨道:“只这点吃食啊?本来那天看你们那多奴仆,还以为你们家多有钱呢!没想到乔迁礼就几个……”说着话竟直接将小蒸笼给打开了。
一眼看到是蒸的榆钱菜卷后,眼睛便是一亮。
但嘴上依旧是不饶道:“就几个菜卷罢了,也不值几个钱。”话毕,她已经吃上了。边吃嘴里还边唔唔,嫌弃得狠但吃得也是极香。
这么不要脸的人,还真是头回见。
陆时无奈地扯了把,已经很想吵架的裴大妹。顺便丢给她个眼睛,意思是没必要跟这种人吵,这就跟和狗讲道理一样。
裴大妹狠狠地吐气。
多少有点可惜的掠过,这妇人手上的那小包肉干。心里却道真像老人所说的那样,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这可是纯纯的肉熬制成的肉干啊,比那肉包子金贵多了呀。
陆时拉着裴大妹准备离开。
但想了想,还是认真的对那边吃边嫌弃的妇人,道:“你家就不用给回礼了,也不要来我家门口转悠,可听懂了?”
这算是严词拒绝往来的意思。
吃上瘾的妇人一听嘴直撇,哼哼道:“谁说我家要回你家礼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巷里巷外谁人不知,我家可从来都只收不出哦!”言语间竟是万分得意。
行吧,算你皮厚心黑。
陆时冷笑一声,拉起裴大妹就往家回。
随便丢下句狠话,道:“以前不知,但我们现在知道了。但是!我现在就把话放这里,你或者你家人谁敢跟到我家门上找事……我们家这些仆人婆子的,可不是吃素的。”
听到这话后,婆子琵琶也是闻声挺了挺厚实的腰背,眼睛更是狠狠地将那妇人看过去。
看得红柚也忍不住,跟着好一起挺直了身板。
陆时则拉起裴大妹眼神示意,让她赶紧看自家俩仆人的姿势多有气势。
裴大妹顺势看去,顿时心中的气消了一大半。
“哼,二哥说的对!”
翌日。
一大早,便听到外头鸟儿闹枝头。真真是:旭日初升红窗染,树绿柳垂鹊鸟啼。好一副春日晨起的热闹景色。
裴大妹早早就和哥儿红柚。
将租好的马车叫到大门外。
而陆时也盯着自家亲亲相公,一起换上新做的细布新衣。
是的,仅仅是上好的粗细棉布。
陆时的意思是,虽然自家已经杂七杂八合起来,已经赚了六七千两白银。但除去之前的花销以及买这宅院,现在兜里也还剩下近六千两。但是!自古以来财不外露。而且自家亲亲相公现在也只是个童生,所以更加要低调。
“等夫君看中秀才,我们家再全都换身锦缎衣吧!”
陆时如此鼓励自家亲亲相公道。
裴清晏也是哭笑不得,只能轻轻在小夫郎脸上一掐。
道了句,“调皮!”
这次带上不止春芽跟红枫,顺道也带上了厨娘知巧,也好让她有个学习的机会嘛!一行六人主三仆三便往城东而去,前面说好要接许长平爹娘一起参加酒楼开业的。
没想到,马车刚行至许家爹娘宅院的街口,双方便相遇了。
却是许父在车头赶车,许母安坐在车内。
“怎么是许伯父在赶车?”陆时探出头,故作好奇状问道。“许伯母呢?我这租得马车够大,不如请伯母来我们这里坐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父讪然地笑了笑,倒没了前个的架子。
竟直接自己跳下车,撩起车帘将老妻真的扶到他们马车前。
又憨笑着解释道:“我家人少,所以当初只买了这辆小马车。若是以后你们人少外出时,可直接拿去用。”
哟吼,原来是自家买下来了呢。
陆时羡慕地看了一眼,却发现旁边的大妹也是一脸的艳羡之色。
第266章 平江城,广聚轩分店
于是陆时悄悄捣了她一把。
低声道:“放心,等你哥考中秀才,咱家就买一辆超大的马车。”
立马引得裴大妹笑开了花。
扭过头笑着看向陆时,狠狠地点了点头。
道了声,“嗯。”
她相信只要有她二哥在,就没有实现不了的。
寅时三刻,一行三辆马车便来到广聚轩的门前。这时街头人迹稀少,还没有谁家的商铺开门呢。
“就在这里呀?”
许母先被扶下马车,讶异地抬头看向广聚轩的门头。
陆时跟着跳下来,笑道:“是这样里没,怎么伯母很熟悉这时里吗?”难不成这里也有个什么讲头?
他犹记得刚到东安巷时,许母讲的那个典故呢。
便陆时却不知,那是许母得到他所在的住宅后,回头便找人打听出来的。也就是说最初他便让许母上了心,所以才在未知具体情况下,便已然为陆时做了这些事儿。
许母笑道:“这不是当初美食节的那条街嘛!”
裴大妹却没来过,于是好奇道:“难不成伯母当初也来过的说?”
许母点点头。
随手指着当初架起棚屋的那片空地道:“那会子就在那里摆着火锅摊子呢!当时想吃上一口还得找人帮忙排着号。我家是等了两天才排到个号,吃起来并不比喜乐宴的差。”
陆时笑了。
连忙解释道:“要讲味道,还真是当初棚屋的更正宗些。”
“为何?”
许母就纳闷了,怎么随便架个棚子还比正经知名酒楼的更好?
刚想解释清楚,就见广聚轩的大门被“哗”地一下打开。“哎哟好我的时哥儿!你可来啦!”王大掌柜那张喜呵呵的笑脸,便迎了上来。
他完全没想到,自家小财爷神会这般重视。
竟一早就赶过来了,这让他一直惶恐的心终于安分了下来。
快步走下台阶。
却见一行三大架马车前后数人,登时给楞在当场。
“这这是……”真心来帮忙的吧?当即就感动的不行,老眼一红拉起陆时的手。道:“你你这是把全家老小都叫来了吗?我我我,我回头就跟我家老爷说。”
陆时脑门滴汗。
赶紧将人一一介绍了遍,没想到却让王大掌柜越发的动容。
叹道:“竟是狼牙县的里正大人吗?失敬!失敬!快,里面请!”
许父这时方感觉到一丝被尊敬。
陆时进来后,第一时间先检查了后厨,很是满意。一应厨具干净,备的蔬菜肉类也是极为新鲜,甚至还有当季的一些野蔬。厨娘知巧当即被留下,而裴大妹则带着红柚春芽跟着王大掌柜。
陆时带着许家爹娘上下楼转悠了一圈。
许父就被一楼四处悬挂的白纸跟笔墨给引得驻足。“这是?”虽然早就猜出其意,他还是忍不住试探道。
裴清晏斜看他一眼,没作声。
倒是陆是很直白道:“这是让平江城才子们尽展才华之地,当然!还须经过我家相公审核过关后,方可在上头留下墨宝。”
说句难听话,纯粹就是借机让我家亲亲相公出把名声。
许父再次被惊呆。
扭头将这夫夫俩是看了又看,最后忍不住摇头叹息。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这厚脸皮子,如出一辙。
却听陆时又道:“不过嘛!刚好许伯父也在,时哥儿就不要脸地求伯父也来捧个场。不知伯父可愿意,与我家相公一起品鉴一二呢?”
前面已经拒了回,这次算是递个顺风梯子。
许父哪能不愿意,简直再乐意不过。
立马换成再慈祥不过的笑脸。
呵呵笑道:“自然愿意。”又扭头看向一脸淡然的裴公子,小意殷殷道:“不知裴子侄,可赏脸否?”
自家小夫郎都已经发话了,裴清晏哪会驳他的意。
于是矜持的点点头。
道:“还请伯父多赐教。”
随着“噼里啪啦”一阵震天响的炮竹声声,王大掌柜站在店门前,亲手将遮掩在门头牌匾上的红布扯下。露出三个描金大字:广聚轩。有那眼尖之人,立马看出在其右侧标注着几个小字。
“平江城分店?”
很快酒楼前就围满了好奇之人,纷纷探头向酒楼里看去。
只见一片艳红柔黄极为亮眼,门内外还整齐着候着同色衣衫的伙计,一个个甭提多精神了。
“这家酒楼倒也别致。”
有就那斯文人摇着扇子赞道。
更有久候多时的饕餮客闻声而至,那进店的速度就跟谁在跟他们抢似的。看得围观百姓也是纷纷咂舌,至不至于这样急啊?转念又一想,难不成这里的菜真有这么好吃?
王大掌柜见人群中的文人不少。
于是抓紧时机,高声宣扬道:“今日广聚轩开业首日,所有食客俱八折。凡是学子均对折,并成功通过裴大公子鉴赏留下墨宝者,不但分文不取……本店还将送价值八十两白银的食券。”
这句话还没落音呢,就已经有看似学子之人急不可耐地往里走。
王大掌柜看着直乐,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又再接再励地加了把火,用更大的声音喊道:“待我们裴大公子与众学子共同评选出第一名,广聚轩还将奉上二百两白银!”
二百两?
那可白花花的银子哪!
还有就是……这裴大公子是谁?
这下看热闹的人群可忍不住了,一个个交头接耳。有质疑是不是真的给银子,也有打听这姓裴的公子是何方人士?
酒楼内,裴清晏无奈地看向自家小夫郎。
他想的是因为自己一句疑问,竟让夫郎对他如此上心。不惜用酒楼开业,都要替自己打名气。
而陆时的想法刚好相反。
在他看来自家亲亲相公必然考中秀才,而且名次肯定很前。到时候等榜一挂出来,哈哈哈这广聚轩的生意定能再上一层楼。
所以两个人完美地达成了一个美腻的误会。
随着入内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有那学子甚至俊才们忍不住也跟着进去一观。
进门后,先是被楼内与众不同的明亮色彩所惊。待看到三面悬挂的白纸跟底下摆放的笔墨,又感叹这酒楼用心精细。
而此时,早有那饕餮食客大块朵颐。
并随着沸腾的火锅,那浓浓的鲜香辣扑面而来。让人闻着就忍不住想深吸一口,眼睛珠子也不受控制地往人家锅里瞟。
“他们吃的就是那……传说的火锅?”
得到伙计肯定的回答后,就有人也受不了这馋劲跟着点。却又听伙计先问过忌口又一番解释后,更是心悦诚服地听从了建议。
一时间俱被火锅给迷住,竟无人想起提诗吟句之事。
第267章 吟诗作对,五短闹事
看得裴清晏好笑不已。
于是故意逗自家小夫郎。
道:“唉,看来这美味太过诱人也不好啊!竟然让人没有心思吟诗,你夫君我今天要坐冷板凳喽!”
陆时白了他一眼。
分辩道:“这才刚开始,你着什么急?等大家伙都吃饱足了。才有精神吟个诗写个字嘛,等到时候有你忙的时候。”
说罢便不理识这人。
转身跟许母热情地拉起了话常。
倒是许父身同感受地看向裴清晏,两人目光相对,随即都无奈的苦笑摇头。
夫纲俱不振哪!
毕竟是一大早,所以因好奇而来的食客连一楼厅堂都没占满。一轮翻桌后,也仅阁下十来个正经读书人。当即就有人摇头晃脑地提起笔墨赋诗一首,随后便被伙计拿给裴清晏。
“词不达意,不知所云。”
裴清晏一张张看过后,直白的评价道。
也就七八人写了诗,但过半都是在赞火锅的美味。可惜连说成打油诗,都是夸它。像这句:红油香锅飘万里,翡翠红肉浪中翻。这都是什马玩意儿!更有往死里绉文:红汤铜鼎消百味,黑炭炉火呼友朋。
别说许里正看得都直撇嘴,陆时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就有这些学子旁边的友人不服气了,质问道:“你这个哥儿也太不像话了!当着我们这些文人的面,你怎能这般放浪无状?我们至少也是读书人,你个哥儿凭什么笑话?”
也有那懂事之人拉他衣袖。
却被旁边几人阻拦,一个个气愤地看向陆时。
放浪?
无状?
我个哥儿?
这下可扎到陆时的痛处,自穿过来以后,早就发现这古代别说对女子,对哥儿更狠。
没等裴清晏出口反击,陆时先“刷”地站了起来。
扫视了跟前这十来个所谓的学子后,冷笑道:“怎么就因为我是个哥儿,就应当被你们瞧不起吗?我倒想问问你们读了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说罢,指着那位红油香锅的学子。
“是你写的红油香锅万里?我却问你我大晋国东西多少里?南北又多少里?你怎么就敢写了个万里来?”
不待这人分辩。
语速极快的怼道:“千万别跟我说写意!人家写万里河山、万里征战、长风万里、扶摇万里的,可从没听过一只锅子有万里的,是你嘴太大?还是脸太大?”
随着陆时这番极快的话语。
忽然就有人认出,“他就是城门口,说出理礼利的那位哥儿!”
顷刻间,酒楼内忽然一片沉静,随即又杂声四起。再看眼前这十几人、甚至连同围驻的伙计们也纷纷嘀咕起来。
陆时才感觉到,自己好像又嘴快了点。
本来是想让自家亲亲相公出把风头,结果……越想越气。回头就狠狠瞪向裴清晏,眼中意是: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出这个头?
裴清晏苦笑。
其实自己也就想了想,刚酝酿打好腹稿。没想到却被自家小夫郎抢了语,这怨他吗?好吧,是怨的。
裴清晏现在是知道了。
有话必须快说,有那个什么就得放。
比如现在,立马起身将小夫郎拉到自己身后。抖了抖手中诗稿,摆出清风霁月的姿态。道:“我夫郎只是就事论事!譬如这诗……香汤浴荤腥,吃出好味道。”还没等他开口评呢,就听底下已然笑开了花。
原来还有比自己做得还差的诗。
裴清晏冷着脸。
心道你们都还有脸笑。
于是又继续道:“先荤后素要忌口,料碟还应多加麻。”就差写一本火锅菜谱了。
笑啊你们倒是笑啊!
很快在场的学子都笑不出来了,因为裴大公子太凶残!竟然挨个点名教考起大家的学问来。
泪目。
感觉今天出门不吉。
恨自己贪银子又贪吃,还话多。
一轮之后,个个灰溜溜抱头跑出广聚轩。很快平江城传疯传起一同传递,广聚轩有个能说会道的哥儿。
另外,他还有个极其凶残的童生相公,爱教考人学识!
晌午时分才是正经用膳的时辰。
又又为火锅美味而来,又或者为白花花的赏银而来。很快就将广聚轩的三层楼全部占满,直乐得王大掌柜都快找不到北,竟在一楼大厅中央搭起台子。
甚至不惜撤掉好几张桌子,以供前来用膳的学子们拼个诗文。
越发招来了各种好奇之人,有闻风而到的文人、有好美食的饕餮客。当然也有心存恶念,一心就是过来想闹事之人。
譬如眼前这个五短。
“你怎么敢在人才济济的平江城里,随便评论他人?要知道你我皆是童生,你何德何能敢居他人之上。而且据我所知,很多被你评过的学子甚至是高于你的秀才?”
只见五短带了一波十数人,其中不乏壮汉。
明显就是来挑事儿。
裴清晏微微一笑,道:“我如何不能评论?童生又如何?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也不过是借广聚轩之名,寻我三人之师。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大可不听不理不受,就此离开吧。”
这句跟城门前那句洗洗的话,何其相似。
所以就有学子想起之前的事。惊呼道:“我见过他!就在上次文会上。”后面便是越传越离谱。
“他是白鹭书院的骄子!”
“那号称白衣知府的杨朝峻就是他师兄!”
“听闻他还是县案首,若不是家贫……”
好么。
五短完全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居然帮忙宣传了这人的名声?越想越气,忽然后悔自己先顶上来了。
于是眼珠一转。
指控着身边找来的这些文人,道:“我看你就是怕我揭穿你,你敢跟我这些才子们论个诗作个对吗?”
他就不信了。
自己花万金找来的这些才子名人,就顶不过区区一个小童生?
裴清晏哂笑道:“不管我做诗还是你叫的这群人做,但谁来评判呢?”
“不如我来吧。”
许父主动上前,自报身份道:“不才乃是狼牙县的里正,十几年前的秀才身。”足够资格了吧。
不料,五短却是一脸的蔑视。
道:“区区一个县里正,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只是个秀才,你哪来的资格?”
许父被这人气得脸都青了。
裴清晏怒极。
轻笑数声后,方道:“原来一个县里正都没放在你眼里呀?”却是意有所指。不等对方解释,又道:“不如就让在场的所有学子们一起评定吧!我,裴清晏愿,以诗结友。”
他这句话,却引得一阵齐喝声。
第268章 想不通
很快伙计便将笔墨纸砚摆上来。
五短那边大概为了有保障,竟出了三人应战。
而裴清晏这边的许父想参与,却被他婉拒。
反而嘴角微翘,眼带笑意地看向自家小夫郎。低声恳求道:“夫郎可愿助我一力?”
额。
不愿意。
讲真,陆时是真不愿意出这个风头。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掉自家亲亲相公的面子。
犹豫片刻,只能应了声:“好吧。”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底下文人才们听到很是讶异,这位裴公子竟然求他家夫郎帮忙。难不成这位哥儿竟然文采斐然?这时便有在城门见识过的学子发话了,比划着将当时热闹场景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
“竟有如此大智慧的哥儿啊!”
旁边人听后也是赞叹不已,却让台上的陆时脸都羞红了。分明这场子是专门给自家亲亲相公准备好扬名气的,怎么却成他的场子了?
想不通,想不通。
现正值春季,所以五短那边便提议以此为题。他们大概也是被前面诸多以新美食的火锅诗给难住,所以才想以春更容易写出好诗来。
但围观的学子却不乐意了。
纷纷道:“这也太简单了吧?而且除非是极佳之作,否则很难评出个三五九等。”
忽听身后有人高声道了句。
“平江城府试在即,不如就以咱平江城为题吧!”
众人齐齐回头,竟是平江城的知府曹大人。一众学子顿时慌了,纷纷上前行礼或者问好。
陆时直发愁。
就因为最近事太多,所以才没有马上去拜访曹知府。怎么今个儿就么巧,广聚轩才开业第一天,这位大人竟闻风而来。
裴清晏见他此刻表情,哪能不懂。
于是轻轻握着小夫郎的手,道了声:“来者都是客。”
立马就让陆时那颗不安的心,稳稳地落下。
是啊,来的都是客。
不就是这位客来头大了些嘛!
于是陆时就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从容上前跟曹知府打了个招呼。
并谦卑地道歉:“知府伯伯安,不是我不去看你,你瞧!最近真的是事儿连着事儿,我这不是就怕打扰到您么。”
曹知府笑得一脸和蔼。
只是抬手点了点陆时,笑叹道:“你呀!用着人的时候叫大人,用完放到一边就称人伯伯。物尽其用,也就你了。”
陆时巧笑着辩解。
“知府大人可不敢这般说!物尽其用这词只能用在我这等小人儿身上。像您这样做大事儿父母官,该用人尽其材才对哦!”
曹知府大笑。
这情景却让那五短等人心里直发虚,只道不好。他们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哥儿。居然跟高高在上的曹知府这般亲密?而且还他相公还是为辅?
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而五短本身就挂靠的不是平江府的势力,所以越发催着请来三人去现眼。
这时,广聚轩的王大掌柜已然在台上摆好主位。以及各种小吃点心,当然少不了陆时家的各色肉干。只求伺候舒服这位大人,要知道自家老爷还是人家手底下的棋子呢。
很快五短推出的仨文人,就书写出来。
“平江城里有名将,前世声名近身酬?”
此处并不是史书上的名将,说是的是前朝的一名守门小将以身祭城!
看得曹知府都直皱眉。落了个尸骨全无,偏偏便宜了所谓亲戚家人。还是不要了吧?而他家族借他的名声四处败坏,现在居然还被这个败类借用。真真是呜呼哀哉!
惨绝人寰的人生。
而后两首。“平江波起风和雨,飞沙浅驻一叶舟。”“平城无处不飞花,江河日暖燕子舞。”好吧,这也是平江城景之一。
陆时想了想。
谓夫君道:“古有平江落雁,今忧城池依旧?”
他自己身上的所谓文学文采着实除了唐诗宋词背的滚瓜烂熟外,就没啥能拿得出手的原创了。
毕竟这不是他九年义务制教育的学习范围啊。
看着五短那脸上就差写着欠扁两个字的模样,陆时真想麻利的背出,高等数学公式,物理化学公式,还有一口的English。
还不把五短给比吐血,对穿肠!
不过可惜了,他还真不能这么做,要不然得被人当成是被妖魔附体了。
只能急中生智想出了这么一句,因为有些不确定,也没大声,只低低的说与了自家相公。
以防万一不好,丢出去的脸捡都捡不回来。
只不过他估错了一处,就是现场轮到他的时候,不说是寂静无声,也是绝对可以让每个人都清楚的听到他对相公的“低语”。
他刚说完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因为除了自己的相公勾着头,扭像自己,还有全场的人。
不过他从相公欣赏和骄傲的眼神中心也定下来了,自己做的诗句应该是不错?
陆时这两句的确是做的好,比前面几人的都要好,无论是意境和用词都要更上一层。现场的人安静了那么一瞬,他们静默倒不是被这两句诗镇住了,还没有到那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而是这两句居然出自一个哥儿的口中。
曹知府是早就知道陆时文采不凡的,王掌柜等跟陆时交好的也都纷纷点头夸赞。
有夸赞的就有不服的,前面的几人如何不服不说,最激烈的就是五短了。
简直就是跳出来大嚷,“这定是你相公私下曾经教与你的,否则你一个哥儿哪里能会做什么诗。我不信,这里面肯定有鬼。”
他都这样的说了,他带来的三个文人更是忙不迭的附和,似乎全场除了他们之外旁人都是三岁稚儿。
可题目是现场大家讨论一致后决定的,时哥说的时候也是众目睽睽,这诬陷别人的话还真是张嘴就来。
且不说文采如何,就五短跟这三个文人的人品就已经让曹知府心下不喜。
更是现场众多平江府学子不耻,自古虽然文人相轻,可文人也最是要气节,可以不服,可以再战,但是不可以不要脸。
这话也说的太难听了,欺负一个哥儿,跟大街上欺负一个姑娘家有什么区别。
第269章 真不是侮辱-对穿肠
陆时自五短和三个文人跳出来之后就没有说话,恬淡的看着。
裴清晏也早已回过头来,看着场中,不用去看小夫郎的意思,他也知道,他的夫郎定然现在是不会说话的。
要让人家把戏演完,把话骂完嘛!
静静的做个美男子有什么不好的。
而因为情绪激动,胸膛不停的起伏,脸皮紫涨,加上五短的身材,让陆时的忍功第一次破了,还没到五短表演完,就不和谐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着这一声嗤笑,现场又安静下来,包括唾沫横飞的五短,都齐齐看向了发出笑声的人。
陆时看着众人的不解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的相公,意思是:刚才是我笑的?我该说些什么。
裴清晏:是你笑的,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陆时心里对亲亲相公翻了个白眼,关键时候不接受示爱。
清了清嗓子,舔了下发干的嘴唇,他决定不骗群众 ,有话实说,“我就是没有忍住,五短兄,哦不,这位公子.........”
他接下来的话都淹没在众人的大笑里,曹知府跟裴清晏这种性格的当然是抿嘴不出声,其他学子则是边笑边看着五短。
这个哥儿真真是妙人一个,别说,还真是形象。
“说谁五短呢!真有有辱斯文,有辱体统!本人大名吴旺财!”五短表示不服,厉声打断了陆时的话。
这......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统一感叹,这名字还不如五短好听。
旺财这么土的掉渣的名字就算了,还姓吴,这是有多少的财都无了?这爹娘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陆时再次噗嗤笑了出来,心里直嘀咕怎么他就是没有那三个一本正经的男人忍功好呢。
哪三个一本正经的男人,曹知府,自家相公,还有许父。
不过裴清晏心里倒是想起之前赵景然说起过,这个吴旺财能中童生是因为背后有人?如此看来这人能跟一向自视甚高的赵小公子说上话,应该也免不了有个富足的家庭吧。
不然怎么有资本让那背后之人出手相助。
而陆时的这又一声的笑却让五短重新翻起旧账,横眉立目的指着陆时,一副不罢休的样子。
他今天就是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不安稳的在后宅本分的相夫教子的泼辣无礼的哥儿羞愧难当,不敢再现于世人眼前。
报当日城门的仇。
“你刚才第一声的嗤笑是为何?”他的声音也跟他的外形一样是特别的,怎么形容呢,就是好听的男声是可以让人耳朵怀孕的。
那么他的声音就可以让耳朵流产。
这样的嗓音再配着五短的分贝,自然让场面又静了下来。
陆时看五短心事外露的脸,当然是知道这人今天就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会想尽办法的让自己难堪,他也准备好应战了。
可是他问的问题,是......送分项?
他是照实回答呢?还是实话实说呢?
“先声明啊,这可是你问我,让我回答的,后果自负啊。”要不是五短实在是讨厌,三番四次的找他们夫夫的麻烦,他也不会用别人的样貌去捅别人的痛处。
可是五短纯属自找活该。
“我又没欠你万两银子,也没杀你全家,更没诱拐你家娘子,你我既无杀父之仇,也无夺妻之恨,更无债务纠纷,你从城门口就开始对我跟我相公鸡蛋里挑骨头,百般粉刺,自觉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去平叛别人。”
幽默的说话方氏让和新鲜的话语让在场的众人又乐了,这次连五短带来的三个文人都乐了。
许母却看着吴旺财微微拧眉,若有所思。
陆时大喘一口气接着说:“你口口声声我们夫夫两有辱斯文,难道你是圣人?你吹灯入帐子都是衣冠楚楚?平日里跟你娘子楚河汉界毫不相干?别人夫夫和谐在你眼里就是有辱斯文,你爹娘要是有辱斯文的人都生不出你来,孔夫子都能被你气活了。”
“你问我笑什么,你一口一个读书人,一口一个斯文,你刚才跟脚底安了弹簧似的,上蹿下跳口水乱飞的,让我想到:一身绿衣裳,凸眼大嘴鼓肚皮,四肢细短有力气。”
声音脆脆的,甜甜的,丝毫不让人生厌。
说完了,陆时摊开双手,心里默念,青蛙莫怪,我真不是侮辱你。
这样浅显得谜语让场子里的气氛到达了一个高潮,学子们本就喜欢对个对子,猜个谜,无事都能掀三尺浪。
何况是现在,纷纷都对着五短指指点点,还都拿出陆时的第一句来让五短发作不得:这可是你自己问人家哥儿的,人家能不回答你吗。
吴旺财整个人都炸了,不过就是问这个贱人为何要嗤笑他,目的是让大家都看看这个哥儿对待读书人多么的无礼。
谁让他一五一十回答这么详细了!
是没仇没怨,可他就是看不惯不行吗?还有他跳来跳去,还不是.......
还不是因为他矮吗?
这里站着的学子个个都比他高出一个头,他不跳一跳,都没露脸的机会。
他自身高停在了十三岁,就习惯了跳一跳。
吴旺财气的浑身发抖,他不恨此刻正在嘲笑他的一群学子,就直勾勾的瞪着陆时夫夫。
眼神里的小刀子不知道飞出去多少个了。
裴清晏将这样的眼神看在眼里,除了提醒自己更加要堤防警醒这个人之外,就是微微叹口气,宠溺的看了看自己促狭的夫郎,真是调皮,这样明艳耀眼还要强的性子让他如何不发奋,只有更高的位置和身份才能更好的护夫郎周全。
坐在裴清晏一侧的许父,除了笑意褪去就是觉得畅快,这个“五短”刚才还瞧不起自己这个秀才呢,真是岂有此理。
照他看,吴旺财这个五短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在科举界不分年龄,七十岁的老童生也要尊称十七岁的秀才一声前辈、老爷、秀才公。
同样七十岁的秀才遇到十七岁的举人也是一样的。
同为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的,那就比年份,早一年早一天那都是前辈。
所以像吴旺财这样的,也不知道这个书是怎么读的,童生是怎么中的。
陆时不知许父的想法,要不然肯定感叹,这已经是第n个人质疑五短的学历了。
许父心里对五短的鄙视感过去之后,又被震惊充满了,从没见过口齿这样凌厉,又自信不畏缩的哥儿,就是一般小富之家的男儿都比不上。
他想起之前跟着妻子一起去拜访陆时的场景了。
他一向都有些瞧不起妇孺和哥儿,这可倒好。
将这么厉害的一个哥儿给得罪了,他的那个在狼牙县做出点建树的计划得泡汤了吧。
许父满腔的震惊又成了懊悔。
这且不提,曹知府老神也在在的摸着自己的胡子,他虽然对学子们他都是一视同仁,可是陆时不是学子啊,他自然是要偏心的。
今天还好他凑热闹的来了,看了这一出好戏,可惜老妻没来,要不然定然要将时哥揉进怀里去,怎么就偏生了这一张小嘴。
可是见吴旺财快憋出了内伤,还是适时的开了口。
“既然是让在场的学子一起评定,那大家就说说这轮论诗是谁更胜一筹?”
随着曹知府的话音落下,学子们都认为是陆时小哥儿的诗文更胜。
又引来五短一顿牢骚,对着众学子也抨击起来。
什么连童生都没考上的哪里能听得懂好坏诗文。
什么不过是被美食收买的无风骨之人。
什么刚才酒肉吃多了,脑袋都不清楚之类的。
这不分亲疏,无差别的指责谩骂,真的是将所有学子都得罪了。就连原本保持中立态度的几个学子,也纷纷摇头。
众学子更加看清五短为人,不但学识不够,还非要雇人来凑,心胸还极狭隘。
“可没人请你来,是你舔着脸带着人非要过来比试,愿赌就要服输。”
“不要因为人短而志短,莫学孩童一般,尽显无赖。”
都是文人,哪个是好惹的,这下可好,几十张嘴同时骂向五短。
口水都能淹死他。
“我不服,论个诗做个对,还有对子!我要比对子!”五短就不信了,家里一贫如洗的穷学子,自己走运考上童生就罢了,他的夫郎是万万不可能会对子的。
对子可要学识丰富,同时还需机敏灵活才行。
看着唾面自干又扬起得意欠扁的五短,裴清晏看向身旁的夫郎。
虽然对小夫郎的聪明文才有信心,刚才用自己的机智将五短比的众叛亲离,但他可舍不得让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儿再次被这样无赖无耻之人攀咬。
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他准备这轮自己上。
可是屁股一动还没离开凳子,就被夫郎一把按了回去。
陆时的小眼神坚定的递了过来:你坐着,我能行。
其实陆时正心中暗喜,刚才的确是被自己相公赶鸭子上架,但是一个哥儿能跟文人学习一起论文比试的机会着实是不多的。
所以相公才会让自己出战吧,可是这轮比对子,他的强项啊。
唐诗宋词是考试必背,可对子就是他个人爱好了。
从古到今所有的疑难杂对,都在他的小脑瓜里存着呢。
本以为永无用武之地呢,今儿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陆时眼睛亮亮的,摩拳擦掌的样子,也让裴清晏心里彻底放心下来。
看来他的夫郎是想出了如何再次将五短打击下来的办法了。
这自信的小模样怎么那么招人疼呢?
趁着五短那边还在他带来了的十数人里面挑擅长对子的人时,许父凑到裴清晏耳边,又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个整话来。
“伯父有事?”裴清晏拿起桌上的茶盏,撇去浮沫,啜了一口。
自打知道许长平的爹,去自家拜访过小夫郎还是一副看不起哥儿的样子,裴清晏就想好让许父吃点憋。
许父其实就是想出份力,看还能不能将两家关系重新拉近了,弥补自己之前目光短浅的过错。
再者作为一个老秀才也有有些技痒的。
“清晏啊,你看那个吴旺财带了那么多人来,等下只有时哥儿一人恐怕是会有些力所不能及,你看……”许父先是低低的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才拐个弯说了这些。
“原来是这事,伯父莫要忧心,不是还有我吗?”裴清晏漂亮的薄唇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在许父凑近的时候他就猜到定然是想要上场比试。
不过就是等着许父说出来,没想到许父却如此的拐弯抹角。
那就别怪他听不懂了啊。
许父有些失望的缩回了自己的身体,这好大儿回来总是说裴清晏如何如何的聪慧,如何如何的善解人意,如何如何的洞察人心。
这看来儿子是有所夸张啊,还是他刚才表达的不对?许父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直接了当的说自己也要去比对子。
这时五短那边已经选好了人,这次直接五个人上场。
真是吃相……难看。
在场的学子里也有几个平时好对个对子的,当成娱乐一般也上场,自然是现在陆时身边,这样倒也不晓得五短那边人数上碾压陆时了。
五短还真是一秒钟不做焦点都不行,斜眼眯着陆时,
“别说我不提醒你,一个哥儿跟着凑什么热闹,刚才的诗文可以事先背,此刻可是现对,可作假不得!”
话虽然是看着陆时说的,眼睛却是一直盯着裴清晏,尤其是最后作假不得几个字。
恨不得就直接说,裴清晏你的童生假不假,他可是心里门清。
可惜他这番坐念唱打连裴清晏的一丝眼角余光都没得到。
可是却得到了曹知府的目光,感觉到曹知府看自己的眼神中明显充斥着不喜,吴旺财心里可不惧。
他靠的可不是曹知府,这老儿如何看他不打紧。
曹知府也看出了吴旺财的“与众不同”,这次来参加院试的学子,对自己这个主考官都是尊敬不已,态度之恭敬,都不在话下。
像吴旺财这样的偶尔倒是也有,比如那些旷世之才,总是多一些不羁的,但是显然这个吴旺财不属于这样不羁的旷世奇才。
第270章 向星爷致敬
不过曹知府是什么人,那是在京城波云诡谲的官场里浸润了一辈子的,就算心里再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如同吴旺财一般的形于脸上。
“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吴旺财跟他带来的五人算一组,时哥儿跟其他五个学子一组。刚才既论诗既然是时哥儿胜了自然是有时哥儿先出对子。”曹知府一语定音,将现场嘈杂之声都静了下来。
一般这种众人都不会有异议的时候,必然有跳梁小丑反派角色出来提出异议。
五短不负所望的跳出来:“我反对,上一局本来就存在很多的疑点,根本不做数,就算非要算这个哥儿胜出,也应该一轮归一轮,哪有在这轮先出对子的道理。”
环顾一下众人,接着喷屎,“哥儿地位本就低下,也就是我们知府好说话,才让他有了今天这个场合的一席之地,还不知退让吗?自然是我们先出对子。”
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这样就是胡搅蛮缠,而且是不要脸的胡搅蛮缠,不说其他未参加这轮作为评审的学子们发出唏嘘声。
连他带来的十数人都有些脸上臊的慌,他们是收了吴旺财的银子过来的,又不是卖身给吴旺财做奴才的。
本以为就是帮着谈诗论对,可没想到会这样的丢人。
真是……钱不好赚啊。
而且还公然的顶撞知府大人,他们这些人也都是文人圈子里的,纵使今天不考院试,以后也是要去考的。
将主考官兼任地方父母官都得罪了,还混个屁。
真是悔不该贪那个十两银子。
曹知府虽然不会跟五短一般见识,但是这人一再蹬鼻子上脸,他不给点颜色,让人觉得他是人老心糊不成。
刚要开口,就看到前头的陆时转身做了个口型,大概意思曹知府自己理解的是:知府伯伯看戏,时哥儿来办他。
就见陆时跟曹知府报备后,迅速再转回身对着五短就是连珠炮似的输出,他只说自己,不牵扯曹知府。
“你说我是哥儿低贱,我是煤球你是金子行了吧,一般情况下我不搭理你,你再敢惹毛了我,小心我融了你!”
众人哈哈大笑,五短抖着手指着陆时半天也没憋出反驳的话来。
这样刁钻的话语都是上下五千年的中华怼人文化的累积,哪里是笨嘴拙舌的五短能想出应答的。
裴清晏速来知道自家小夫郎嘴上不吃亏,可也没曾想怼人功夫一流,待看到身旁许父许母都悄悄比出大拇指后,心里还真是与有荣焉。
曹知府的一口茶正巧喝在嘴里都来不及咽下去,喷也不是,极力的控制着。
只能抖着肩膀,好容易将茶水咽下去,又听陆时道,“这对子本来就是你来我往,既然旺财你不遵守胜者先对的规则,我们几个让你一回也无不可,毕竟我们可跟你不一样。”
陆时这一组临时凑了五个学子点头赞同,这是好事。
这样一来既显得自己大度同时又踩了对方一脚,何乐而不为。
对面除了五短脸皮厚到看不出囧来,其他五人脸上五官都囧到一起去了。
“哼,算你识相,我先来。”五短将两只袖子一甩,撩起青色长袍的下摆,学着曹植七步做诗的模样。
边踱步边出对,陆时还在想这架势,出来的对子定然是想要难住自己的。
“穷秀才做官,想必十分受用。”
五短得意的说完,且不说众人反应如何,许父先拍案而起。
“目中无人,狂妄至极!”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许父怒目圆瞪,胡子都吹的翘起来,许母在许父拍完那一掌后立马也反应过来。
一边替夫君抚胸顺气,一向和善的许母也是难得的动气。
话说五短可是跟许父许母无冤无仇的,这个对子对许父可是精准打击啊。
面对许父的暴跳,五短心里着实小委屈了一把,虽然一开始他觉得这个里正也想做评审有点自不量力。
但也没有想要用对子去打击这个老秀才,他可以非常专一的,针对的从始至终都是裴清晏,还有他夫郎。
至于为什么不是穷童生,而且穷秀才,那不是一切为了押韵嘛。
陆时那边五个学子里有一个倒是想出了下联,不过说出来后,几人都觉得不够好。
这个学子想的是:俏佳人上轿,自然万分得意。
对是对上了,只是达不到那个意思,尤其是没能还击五短。
陆时想了想,又看了看曹知府和许父,里正的官再小,好歹也算是编内人员。
他想出的对子,低声说与了其他五人,得到五人肯定之后。
陆时向着曹知府和许父的方向作了一揖,朗声道:“活菩萨出世,总有一片良心。”
这既是借着对子致敬了曹知府和许父,又表明了,穷秀才也好,富举人也罢,为官凭的是良心,穷秀才也能是百姓的活菩萨。
许父带头鼓掌叫好,不停的夸赞陆时,一点都看不出之前瞧不起哥儿时的样子。
裴清晏见了也只能微微摇头,看来不用自己出手,夫郎已然收服了这个固执古板的许里正。
五短一甩袖子,从众人的反应来看,算是这个哥儿对上了。
现在该由陆时出对子了。
“一乡二里共三夫子不识四书五经六义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胆。”
陆时说完,心里默念星爷,借用一下,莫怪莫怪。
其实不是后世才有这样的疑难杂对,大晋 朝也是有这样的对子的,陆时选这个对子,一是因为试探一下,看对于大晋朝的学子们这个对子算不算难。
再者就是讽刺一下无短,刚才五短借穷秀才对子将许府气的半死,但是其真正想要暗喻的是自己的亲亲相公,旁人一时看不出来,陆时当然能看出来。
所以他也来个暗讽和借喻。
就是不知道五短的智商不会听不出来吧。
陆时盯着五短的神情,看到对方的瞳孔地震了一般,然后又明显的焦急起来,没有气恼和羞愤。
得了,还真没听出来。
不过其他的学子有机敏的,听出了陆时对子的意思,互相再传递一下,然后不约而同的轰然大笑。
陆时的“队友”们更加喜欢这样促狭的哥儿了,真是有趣。
纷纷拱手低声将自己做出的对子说与陆时听,这可让裴清晏心里的醋坛子又打翻了。
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走到陆时旁边,将自己的夫郎跟其他的男子隔开。
在场未参加比试的学子们也都暗自猜想这个对子的下联系。
陆时也差不多摸清了大晋学子们的小脑开发程度,然后对着不知何时就在自己身边的相公低声说道:“相公,这个对子算难吗?”
他觉得应该算了,刚才几个学子做出的下联都不怎么样。
“为夫不擅长对子,不过也可以试着逗夫郎开心。”裴清晏用宽大的衣袖做掩饰,不着痕迹的握住了陆时的手。
两人的脸上都神色平静,只是陆时的耳尖已悄悄的成粉色。
“先别说,看看五短他们怎么做的。”陆时对着五短的方向努努嘴。
其他的学子也催促起来,“好了没啊,刚才我们时哥儿也没用这么久的时间,吴旺财你的下联出来没有,堂堂童生不会再次输给一个哥儿吧。”
有同样看五短不爽的学子用起激将法。
五短已经是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个乡巴佬没见过失眠,尽出些这样不入流的对子。
他一时还真没有想到合适的,然后他转移焦虑和怒火,对着自己请来的五人低声威胁,“你们还不使把劲,银子都收了事儿今天可没办好。”
要知道这做文章跟生孩子一样,是催不得的。
五人中只有一人在五短不停地谩骂和催促之下表示已经想出了下联,赶忙在五短的示意之下大声的说了出来,
“一妻两妾有三子四女食五谷不认六七八大姨九敢分家十在狂妄。”
这个对子出来,众人也如同刚才陆时的对子出来时那般大笑,不过却是嘲笑。
有人甚至笑出了眼泪,都是读圣人书的,怎么连妻妾都出来了,还完全对不上意思,有些还是取巧用的谐音。
“旺财,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斯文?我看斯文都被你侮辱没了吧。以后别整天将有辱斯文挂在嘴边哦。”陆时善意的友情提醒。
他将旺财两个字故意的加重发音,别人只以为他是有礼之人。
却不知陆时心里快笑翻了,旺财啊,人类忠诚的好朋友呢。
“你的对子出的这么刁钻,自然只能如此的对。难不成你有更好的,那就说出来听听,要是还不如我们这个,那可是我们胜出了。”
五短自己想不出下联,觉得同伴的这个下联已然算是不错的了。他敢断定这个哥儿就是为了赢比试故意凑的这个复杂的对子,定然是没有想好下联的。
不如让陆时现场出丑一下。
他这样一说,身边的同伙们都符合起来,有些学子也参与进来,他们倒不是站到了五短那边。
而是求知欲爆棚,的确想要听听更好的下联。
“盛情难却啊,相公。”陆时不怀好意的看着裴清晏,眸光闪动,细白的脸上尽是恶作剧一般的坏笑。
“你刚才不是想好了下联吗?现在就是说的时候啦。”刚才没让他说,等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刻。
哼,谁让这人一开始让他代劳呢?
陆时的话不但让自己队伍的队友很是期待,曹知府和许父等也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更是让五短激动不已,叫嚣着说裴清晏终于不做缩头乌龟了,不躲着夫郎的身后了,可惜除了他自己带来人之外,根本就没人去搭理他。
“十室九贫凑得八两七钱六分五毫四厘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裴清晏说罢,现场的气氛又再次沸腾起来。
做的十分的工整,而且逻辑严密,两上联的正序又反了过来,的确是个好下联。
陆时吃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是知道自己的相公不是池中之物,可是也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对出这个上联官配的下联。
是要说自己相公的文采好,还是他的脑回路跟上联的作者是一样的呢。
“怎么?做的不好?”裴清晏微微低头,怎么夫郎一副呆滞住的模样。
“不是不是,是太好了,真的。”要不是确定相公是土着人,陆时都怀疑裴清晏是不是也是老乡穿过来的了。
这根本就不用现场去投票,也将之间五短那边的下联给比下去了,任由无短心里再不服气,也敌不过悠悠众口。
又轮到陆时出对子,这次他决定加大难度,从自己的脑容量厘搜刮出一个,“烟锁池塘柳。”
这个上联一出来,众人先是诧异,时哥儿这次出的对子不难嘛。
五字对子是最好对的了。而且意境也不复杂。
可是众人再仔细的想想才回过味来,这上联哪里简单了,简直是太难了。
可不嘛,陆时有点小傲娇的环顾四周,再看看自己“完美”的相公,果然连从没难住的裴清晏都皱起了眉头。
这可是天下第一难联呢。
陆时优哉游哉的走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站这么久,脚底板很疼的好吗?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喝了一口。
这个对子看着容易,其实五个字里每个字都嵌了五行为偏旁,而且不是随意的拼凑在一起的,是却又意境的,这就很妙了。
陆时记得这个对子还是乾隆年间流传下来的。
曹知府那颗混迹于官场早就淡漠的文学之心也蠢蠢欲动起来。
他当年科举的时候虽然没有高中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但也是二甲的头几名。吟诗作赋,对对子也是常有的事,而且对对子不枯燥,又可以设定彩头,更让人来兴趣。
他如今已是多少年都没这个闲情逸致的对对子了,也是因为没有遇到什么让他觉得有挑战的。
没想到今天能遇到自己都做不出的下联。
“这个上联有点难度,大家不妨多想想,不急。”曹知府也是惜才爱才之人。
第271章 猫腻
众学子纷纷点头哦,难得遇到这样绝妙的好联,也难得这么多的学子共聚一堂。
可不能随意胡乱对对就敷衍过去。
陆时的这个上联可真是将所有胸有点墨的人都如同老饕见美食一样的,勾出了馋虫。
众学子有的坐下锁眉苦思,有的不停踱步,有的拉着旁边的人不停试对。
陆时见自家的相公怎么也跟个小书呆子一样的站着就不动了,站起来将人牵回来,还是第一次看到相公失神呢,陆时反而涌出点点的心疼来。
“对不出来也没关系的。”剩下的话他不能说,其实当年很多的大才子都对过这个上联的下联。
几百年下来也不过就两三人能对出来,能对的好的。
所以他觉得对不出来着实是正常的,要不是自己事先知晓答案,他怕是用上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对出来。
今天将这个对子拿出来,就是想要打打五短嚣张的气焰。
裴清晏神情专注,没注意小夫郎跟自己说了什么,他倒是心里想出了一两个下联,只不过确实是没什么意境。
只不过强凑的五行偏旁的字。
在场的也就陆时轻松了,看到每个学子都像入了魔一样,就连许父都入定了。
陆时也不欣赏自家认真思考的美少年了,因为他看到许母正在跟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时哥儿,我之前看这个吴旺财就觉得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谁,后来他自报家门后我才慢慢的想起来,这人我竟认识。”许母将走到她身前的陆时一把就拉到了自己近前。
陆时也吃了一惊,这也太巧了吧,他觉得许母还有话没说出来,要不然仅仅是认识也不会如此的惊奇。
“伯母接着说。”陆时露出八卦狗仔的闪亮眼神。
让许母都有些发笑,这个时哥儿还真是事事都这么......有热情。
随即也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原来五短是她姨母家的邻居,是个有钱土财主的儿子。
“可是奇怪就奇怪在,每次去姨母家做客的时候,姨母也总会说起这个邻居,总是怕家里的公子会跟着学坏。”
“学坏?难不成这个五短还品行不好?”陆是想岔了 ,他认为这个学坏定然是指去烟花柳巷那些地方。
谁知许母居然摇头,“除了这点,还有就是这个土财主的儿子不但是长的不好,跟三寸丁枯树皮似的,还不好读书,早年竟然打跑了好几个夫子,直掉十岁上还是目不识丁,后来是土财主想了办法,请来了女夫子才将将教会了认字,至于说是四书五经,大学中庸的根本就不指望。”
说到这儿,两人相视的看了一眼,彼此都懂了。
“伯母,你别是弄错了吧,确定是真的?”陆时嘴巴张张合合的,也就问了这一句。
换来的是许母坚定的点头。
好吧,那这五短的童生是怎么来的。
虽然童生是科举考试的初级门槛,但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考过的。
没看有两鬓斑白还未考中童生的吗?
再有那个裴青山虽然人品更为垃圾,但读的书好歹比五短多些,不也是屡考屡败吗?
那五短的童生可就值得去深究了。
陆时想着等比试结束将这事告诉自家相公,跟许母道了谢,起身看着场内已经有不少人将自己的下联做了出来相互交流,曹知府跟裴清晏也低声的在议论。
就看曹知府招手让他过去,陆时知道这是下联出来了。
待走近了发现曹知府一向波澜不惊的眸底都掩不住得意之色。
“时哥儿啊,先问一下你这个上联是绝对,还是有下联的?”
有些非常复杂疑难的对子是没有下联的,或者说是没有完美的下联,就称为绝对。
“知府伯伯,自然是有下联的,您是不是已经有了下联?”陆时态度恭敬又不失亲近,让曹知府十分的舒坦。
这对夫夫无论是学识还是人品性格都是合他心意的。
伸手指了指裴清晏和蔼的说:“这个下联不能说我做出来的,还是你相公帮着一起想出来的。”
这样一来,陆时更加来兴趣了,不过还是一样,先听听在场众学子的,尤其是无短那边的。
“知府伯伯,您先等等可否?”陆时调皮的对着曹知府眨眨眼。
这其中的意思作为人精的曹知府又怎么会猜不到,含笑点头,他自然是乐于配合陆时的小心思的。
陆时走到中央清清嗓子,朗声询问众人,“各位学子是否已经有了下联。”
众学子早就按耐不住了,“有了,有了,小哥儿先听我的。”
“凭什么先听你的,你脸大还是屁股大,小哥儿别听他的,先听我们的。”
几个学子可能平时就有些看对方不顺眼,这时候都抢着想要先说。
这倒不是先说的肯定赢,而是深怕他人先说的下联就是自己哭想出来的。
那可就跟吃苍蝇一样恶心了。
“都闭嘴,都有你们什么事儿,这场原本就是我跟姓裴的夫夫两的比试。你们瞎掺和什么。都一边凉快去。”
这样肆无忌惮的声音和肆意妄为的个性,除了在自己家乡横行惯了的吴旺财还有谁。
估计这平江城里也只有四大家族的赵家能让他看在眼里了。
当然被众学子嗤笑了几句,若是做不出啦看你如何的收场等等。
这样不疼不痒的话哪里能入五短的心,他拨开众人,自己站到了陆时的面前,别人都是居高临下,他则是居低临高,还能将傲慢不屑的表情都做全了,也真是难为他了。
“我先来。”
架势十足的也不等陆时回应,就自顾自的将下联说了出来,“锦桐凉炎峰。”
五短很有把握,不过这可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他带来的人集思想出的下联,他连三字经都没完整的念下来,更别说什么湿啊干啊对子了。
他没文才可是有银子啊,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银子别说童生了,秀才举人进士都不在话下。
哪像这些穷学子,穷酸样整天就只会以清高的姿态示人。
熟不知他自己才是整日道貌岸然,口口斯文的那个败类。
在场的学子虽然大多自己做不出下联,但是品鉴的能力还是有的。
这这,除了对上五行了,金木水火土之外,根本就词不达意,全无意境。
“丢不丢人啊,就这个也配拿出来说,下去下去。”前头的一个高个子学子率先反应过来。
紧接着就是其他学子也都纷纷开口,“就是,下去下去,说出去都丢我们平江学子的脸。”
“做的什么狗屁不如,不如狗屁的东西。”
“是啊,要是随便凑齐带五行的字,在场哪个做不到,就是那些市井摊贩都能说出好几个来。”
在众人的口水声中,五短灰溜溜的夹起尾巴躲到了自己队伍的后头。
他哪知道这个下联好不好,压根就不懂,只不过听着是那么回事才抢着去说,丢了这么大的人,五短当然心里不舒服,指着那个作此下联的队友就是一顿国粹输出。
陆时看着鼎沸的人声,想出了一个办法,让店里的伙计拿来笔墨纸砚,
“为了公平起见,请众位学子将自己的下联写于纸上,署上姓名,交由曹知府。大家意下如何。”
众学子都不是五短那样的夯货,自然对曹知府恭敬有加的,都表示赞同。
接下来就是曹知府率先写好,折叠起来放在一旁。
等到众人都写好之后,再由陆时依次打开读出来。
其实也就六七人想出了下联。
可是读了好几个都差强人意,虽然比五短的下联要好些,但也属于生拉硬凑起来的。
直到手中还剩下最后一张纸,这是曹知府写的,有自己相公的一份智慧贡献。
陆时有些小激动的打开之后,念了出来。
“曹知府所作下联:炮镇海城楼。”
然后飞了一个媚眼给自家的相公,这个下联着实优秀。
其他的学子原地感慨一番之后,直接就到曹知府跟前去献殷勤去了,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既能让主考官有个好印象又可以显示自己的虚心和阔达的胸怀。
五短一帮人则是不说话,阴着脸就这么站着,心里却疯狂辱骂这些学子的狗腿子行径,真是让人不齿,文人圈子的耻辱。
不过他的想法并没人在意,都围着曹知府恭贺。
要知道像今天这个天下第一难的对子必定会流传开,传到大晋的各个角落,传颂千百年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不仅是文坛的一大喜事,更是曹知府的一大亮点。
许父起身对曹知府恭贺之后就坐着跟自己的老妻叹息一句,“我自不如,我自不如啊,悔不该看轻时哥儿。”
他也看的出来,哥儿也能参加科举,陆时可不会比裴清晏差。
可惜,可叹啊。
许母嗔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事后诸葛亮。”
就在这样热闹的时候,曹知府却起身示意众人安静,他可不能独占鳌头。
“这个下联乃是我与白鹭书院的学子裴清晏共作,后生可畏啊。”
曹知府一直都不是固步自封的酸腐儒,但是这样的胸襟再次引得在场的学子一番赞颂。
“不敢当,学生不过是给大人打下手而已,大人万不可太过自谦。”裴清晏适时的站出来,表示曹知府你太客气啦,这样的荣誉就不要顾着我了,这是你应当的啦。
好一副和谐的场面。
但是也有学子好奇,问道裴童生是如何帮忙的。
曹知府倒也实话实说,原来他原本想出来的是“炮堆镇海楼”,裴清晏沉思良久之后改动了一下,成了最终的“炮镇海城楼”。
陆时品着两个下联,几乎是一字之差,可是工整和意境上就完全不一样了,要顺口很多。
不亏是自己的天命相公,不用回眸也知道自己相公炙热的视线一直都粘在自己身上。
陆时还有了种跟男朋友一起参加高考的紧张和刺激感,十分的美妙。
众人这才真的感受到裴清晏的实力,这样的童生自然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考出来的。
之前五短嘲讽污蔑裴童生是走运取巧真是纯纯的喷屎了。
本来是曹知府出风头,五短冷落在一旁也就算了,心里倒没有太多的不甘,他不靠着曹知府,但也不至于现在就交恶。
可是怎么画面就演变成了裴清晏出风头了呢。
让他看着裴清晏出风头,成为众人夸赞的对象,五短打心里不舒服,必须做点什么。
“还比不比试了,不过就是改动了一字有什么了不得了,真是肤浅的很。接着比!”五短这回说的是心里的大实话,他的确是看不出改动一个字有什么区别,同样他也看不出这个下联有什么好的。
怎么就让这群人跟吃了五石散一样,不跟他刚才说的下联差不多嘛!
有什么值得得瑟的,真是乡下人没见识。
可是众人都不但是酒足饭饱,而且还精神富足了,时辰也差不多了。
纷纷有了告辞之意。
五短更是急了,他今天的目的还远远没有达到呢,倒像是送上门来找羞辱的。
他就不信了自己带来的都是各个县里的优等学子,怎么就比不过穷山里爬出来的这对夫夫了尤其是这个裴清晏一表人才的样子真是刺眼,“这轮要胜也算是知府大人胜了,跟你们夫夫有什么关系,是不是又想做那缩头乌龟了,只要你给我磕头长揖承认自己不如我,考上童生纯属走运,我今日便放过你。”
他觉得陆时就是个哥儿,再聪明也不能科举,还是将裴清晏搞臭了,一了百了。
一段话让在场所有的人的都觉得无语,这一开始只觉得吴旺财有些急功近利,
本来觉得差不多了本想跟曹知府告辞,风头一次性都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还有其他的事要跟相公说呢。
可是这个五短居然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不放,他想了想对着五短道,
“论诗你落下乘,对子也是下乘,不管事实如何就只会攀咬不放,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你怕是不比到你胜出都不让我们在座的回家了吧。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给你个破筐你趴下就下蛋。”
第272章 心意交融
今日五短也算是犯了众怒了,陆时的这一通骂基本达到了在场学子人人拍手称快的效果,而众人嬉笑过后也不再搭理五短。
纷纷拱手跟曹知府告辞,同时也跟裴清晏相互见礼,言语之间无不羡慕裴清晏能娶到这样才貌双全的夫郎。
五短看着络绎离开的学习,再看裴清晏跟陆时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也知道今天找茬让他们丢人是难以实现了。
跟曹知府不算恭敬的行礼之后,也就甩了袖子带着自己那十数个人走了。
待送众学子都走后,在广聚轩平江分店的门口,陆时拉着裴清晏的手,这要是现代,女朋友或者老婆在人前这样的出风头老公都未必会高兴。
何况这还是礼教封建的古代,他想知道自家相公会不会有些介意。
只不过这话也不好开口,正有些犹豫的时候,没想到裴清晏先开口了,
“夫郎不必有什么顾虑,你相公我不是那样不开化的腐儒,我想看你自信出彩的样子,哪怕风头超我盖我又如何。有夫郎如此,夫夫何求。”
什么是你心知我心,我心亦欢喜,最好的爱情不是宠着和占有,而是愿陪你一路前行,甘为配角看你绽放,不离不弃。
陆时的脑中只有这句话,而且真正的男人是不会介意自己的另外一半是否足够优秀,是否超越自己。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一定会跳到亲亲相公的身上用力的拥抱。
然后大声告诉他,自己真的真的好喜欢他哦。
可是眼角余光看到正过来的许父许母的时候,理智瞬间回笼。
四人相互道了告辞之后,许父看着陆时,有些尴尬,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被许母给拉走了。
陆时看破却不说破,等着下次许父上门的表现吧。
店里的伙计过来告诉两人,曹知府正在雅间,让裴清晏夫夫过去有事相问。
这倒是也提醒了陆时,刚才许母说的事情,何不现在就告诉相公,是否要去弄清楚,就需要裴清晏拿主意。
是以他将五短的家世和不学无术之类的都告诉了裴清晏。
“这事兹事体大,还是禀报给曹知府比较好。”
裴清晏听了并没惊讶的反应,反而是跟他心中说猜到的不谋而合,看来之前跟师兄杨朝峻谈论的都是事实。
“要说吗?若是五短从此不来招惹我们,倒也不关我们的事。告诉曹知府会不会有蓄意挑拨报复之嫌。”陆时觉得这事吧,就属于考试的时候发现别人作弊,说出来也无不可。
对大家都公平,惩罚了破坏规则的人。
可是一般人的选择都会使不关己事不糟心,没想到相公竟要现在就告诉曹知府。
可是裴清晏却没有跟陆时解释,只是牵起他的手,往雅间走去,“一会你就知道为什么了,你倒是为何曹知府不走,还要在雅间等我们?”
所有的场合到结束的时候都是官位最大地位最高的先离场,然后依次。
可是今天一开始曹知府就没有表现出要走的意思,众人这才纷纷先行告辞。
陆时若有所思,的确是应该这样。
也不怪他不知道,平时接触的人和事也没像今天这样的场合,那么相公的意思就是说曹知府留下来还要见他们也是跟五短有关?
他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裴清晏轻笑,“答对了一半。”
陆时压根磨了磨,这人又开始吊人胃口说话也是一半了。
“还有一半是什么?”陆时想不到还有什么事能让曹知府留下,还要见自己的。
可是两人已经走到了雅间的门口,也只能进去再说了。
“现在也没有外人在,坐下说话吧。刚才就看见时哥儿揉腿肚子了。”曹知府呵呵的笑,还如同以前一样对陆时格外的亲近。
说的应该是刚才比试的时候,陆时觉得站的时间长了,脚后跟都有点麻所以才揉了揉腿肚子,没想到就被曹知府瞧见了。
陆时不好意思的笑笑,两人拱手道谢后入座。
还不等陆时做好,曹知府已是急切的问出口,“时哥儿,最后的那个对子的下联定然不是原先的官配,是否还有更适合的?”
裴清晏跟陆时互看了一眼,有情人之间的默契。
让陆时看懂自己相公眼中的意思就是:你看,这就是另一半的答案。
曹知府也是个文痴,对于好的诗文可以千金一求,对于疑难的对子若是想不出下联也是寝食不安。
这些都是裴清晏在白鹭书院时,因为要弄清院试主考官的喜好而打听出来的,看来的确是这样。
所以他才猜想曹知府留下来,定然有一半的原因是要问下联的。
不过他也很好奇,原本的下联是什么,若是今天曹知府不问,自己晚间床榻缠绵的时候也是要问的。
陆时本不想说出更好的下联的,因为曹知府跟自己相公想出的下联着实已经算很好了,但是敌不过曹知府这样的热情。
“知府伯伯想知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陆时也不卖关子了,将最优的下联说了出来,“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
曹知府跟裴清晏听完眼睛都亮了,这真是完美的下联啊。
“好!好!好一个桃燃锦江堤。果然是意境和格律都完全的对上了。”曹知府满是对这副下联的溢美之词。
陆时也没有掠美,心里过不去啊,就跟曹知府说了这个对子并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是前人留下的手迹无意被他看到的。
不过曹知府只当是陆时谦虚,毕竟以陆时从小的生长环境,去哪里能看到什么前人的手迹呢?能跟着裴清晏认字已经是难的,若不是天泽聪颖,又如何想的出无烟碳和火锅呢。
裴清晏则是想起之前自己让陆时有些事不用说明的事了,应该夫郎有过什么世人不能接受和理解的奇遇吧。
世间之大,裴清晏是很能接受无奇不有这个说法的。
曹知府高兴之余,说了很多感叹的话,喝完一盏茶之后,意犹未尽的问:“时哥儿,还有这样的难对子吗?每日下衙无趣,也过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倒是想有难对子可以寥以慰藉。”
然后就期待的看着陆时。
让陆时很是有些压力,妈妈咪呀,他这是不小心又打开了一个盲盒吗?
继解锁了广聚轩王掌柜的吃货体质之后,今天是又解锁了知府大人的文痴体质吗?
还好他肚子的存货不少,不至于让曹知府失望而归了。
看着陆时点头,曹知府笑的更是满意。
叫来门口的店伙计,要来笔墨纸砚,让陆时写下来,他回去还可以跟几个孙子孙女们一同的讨论。
陆时从善如流,只不过他的毛笔字就不那么好看了,让裴清晏都觉得有些眼睛疼。
看来自己闲暇时的闺房之乐,得要添上教夫郎练字了。
曹知府倒是不奇怪,时哥儿没有上过学堂,能会写字已是难的。
感受相公辣眼的目光,陆时心里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毛笔字他就没学过啊。
咱们不比毛笔,有本事比硬笔书法,钢笔字他可以拿过全市冠军的。
不过现在他还得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控制好手里的这支毛笔,尽量让自己的字看着舒服。
同时他也留了个小心思,只写了两个对子的上联。
什么叫细水长流,什么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是一次性他将脑中的存货都给了曹知府。
那以后自己岂不是江郎才尽了,陆时表示这不是心机,跟自家相公学会的叫城府。
曹知府看着墨迹未干的宣纸,对陆时更加喜欢了,将纸对折收于袖中。
陆时想起今日曹知府是五短来闹事要比试的时候才来的,应该是已经在府里用过膳食了,陆时道:“知府伯伯,改日您再过来尝尝广聚轩的美食,这里面有很多我的创意呢。”
并没有邀请曹知府今天就留下来吃饭。
曹知府会心一笑,真是个心细的哥儿,他并不是个饕客,对各类的美食倒爷不是多么的上心,加上之前时哥儿的火锅他也是尝过的。
今日不过是正好有事路过广聚轩附近,听着街头巷尾的百姓议论开业的热闹,又听此刻里面有学子正在挑战临城县的童生,他就猜会不会是裴清晏。
“好啊,那就等你相公这次院试高中后在广聚轩摆宴本官再来了。”曹知府也见过裴清晏在白鹭书院的几篇文章,对他此次科考的还有很有信心的。
“一定一定,谢师宴定然是要摆的,到时候还要请知府伯伯大驾光临呢。”陆时知道古代科举高中都是会尊主考官为师的。
曹知府自然是欣然点头,然后问起陆时,是否跟吴旺财之前有什么过节。
陆时就讲进城那日的事说了,“本以为不过就是两三句口角,没想到他竟然会自此就纠缠上了。”
曹知府听罢看向裴清晏,“听说那日文会上赵公子向你发难也是受了这个吴王才得挑唆。”
虽然那日的文会曹知府没有参加,但是既然是平江城世家大族和学子们的文会,其中发生的事也自然有人禀告给他。
再加上杨朝峻的提醒让曹知府也注意到了吴旺财。
“还有这事?他竟然三番五次的找我们的麻烦。”这件事陆时不知道,一定是相公参加文会回来不想他担心,所有没有告诉他。
他幽怨的小眼神瞟向了自家相公,这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哦,还真是改不掉。
面对夫郎这样的眼神,裴清晏无奈的回了个安抚的眸光,意思是回去一定好好的请罪,现在说正事要紧。
随即裴清晏看向曹知府,准备切入正题,神情也认真了几分,“知府大人,吴旺财为何就是针对学生夫夫,这背后定然也是有缘故的,只不过正重要的是他这次来参加的院试。”
他觉得五短为何因为针对他跟夫郎倒是小事,倒是五短的童生资格倒是引起整个平江府,乃至整个江南科举和学子。
此时热闹的广聚轩也静了下来,中午的喧嚣过去了,下午的比试也过了,而晚市的客人还没到,是酒楼一天最为清净的时候了,就连大厨都找个舒服的地儿猫着休息去了。
伙计也是打盹的打盹,闲聊的闲聊,为晚市做准备。
所以雅间内外都安静的不得了,曹知府看着裴清晏十分认真的样子,表情也不由得郑重起来,那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连他都不知的内情不成。
“你好好说说,怎么就关乎到这次的院试了?那个吴旺财到底什么来头。”这次院试虽然是选拔秀才的,但也是十分的重要。
这批科考的学子里,有好几个都是他看好的未来人才,都是日后可以帮助三皇子的贤臣。
曹知府对这次院试的看中也是在裴清晏的意料之中,自从三皇子微服去了白鹭书院时,他就想到了这点。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他站队的时候。
这天家的自古都是变化莫测的,等级最高处的几个人之间的权力斗争,到最后不管是谁输谁赢,下面都是连到一片。
如果他现在没有成亲,就自己一个人倒是可以选一个伸到面前的橄榄枝攀着。
可是现在有了夫郎,他必须为家庭负责,为夫郎负责,这就不能轻易的下决定。
再说了自己现在不过就是童生,还没有到曹知府跟三皇子必须拉他入营的地步,尚有时日可以去思考决定。
“方才时哥儿无意中打听到,吴旺财乃是不学无术,略识得几个字而已的草包。这样的人却是一举通过了府试拿到了童生的资格。曹大人细想想。”
裴清晏将许母隐去,也只是不想讲许长平牵扯进来。
说到底这个事有可能牵扯到大人物之间的拉锯了,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要不是影响这次的院试他自己也不会卷入此事的。
“他的童生试是在........”曹知府喃喃低语。
却让裴清晏眼神中划过一丝欣赏,曹知府果然洞察敏锐。
而陆时还是一头雾水呢。
第273章 原来如此
他轻轻拉了拉相公的袖子,上扬的眼位满是疑惑,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裴清晏这个时候哪里能好好的跟陆时解释清楚,匆匆丢了个稍安忽躁的眼神给了夫郎,接着出言提醒曹知府,
“豫北府。”
说完他自己倒是愣怔了一瞬,随即苦笑一声,俊逸非凡的脸上尽显无奈,看着陆时道,
“你不是好奇为何吴旺财会盯着你我不放吗?这根由可能在这了。”
此时夕阳的光辉正好照进了这间雅房。
将房内静寂的气氛渲染的如暖如春,也让陆时发上新绑的红色绸带更加衬的皮肤白皙,不过唇红齿白的陆时却还是不明白自己相公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他的聪明才智也就能做做生意,吵吵架了,也设计到仕途和官场的他是触角全无啊,
反应迟钝的一批。
看看对面的曹知府听到裴清晏说的话后,虽然不形于色表情未变,但是地震的瞳孔里则是恍然大悟。
豫北府!
“陈家!陈最,是他。”曹知府垂下眼皮,他自然也是想到了这其中的关系,吴旺财是走通了陈最的路子,科举舞弊才考中的童生,那自然是跟陈家上了一条船了。
而陈最之所以拉吴旺财上船则是看中了......
“吴旺财的家世.........”曹知府看向裴清晏。
裴清晏看向陆时。
陆时:“.........”你们在说什么哑谜,问他问题之前能不能好好的说话啊。
这么永远说半句的,他真不想搭理。
心里这么腹诽,嘴上老老实实,“财力雄厚,豫北首富。”
这可是许母的原话,当时他还还和许母嘀咕,这吴老爹家财万贯,美妾成群的,奈何只有五短这一个儿子,还长成这样。
裴清晏很曹知府相视,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曹知府觉得他能想到这些不难,毕竟他也是在做相同的事,比如在平江城拉拢赵家等四大家族,比如跟陆时一起经营无烟碳,交好不凡的学子等等。
可是裴清晏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呢?
如果没有人提点他,那只能说裴清晏的政治嗅觉比他想的还要强。
“那你看这次的院试,那边的想法是.........”曹知府还没回去跟自己的幕僚师爷相商,但莫名的就想知道裴清晏对此事的推测是什么。
又是半句话,得了,陆时索性不听了,不猜了,他还是发呆做个美男子比较好。
“应该是顺水推舟,若真的事发,这平江城这么多的学子可就........”
这也是裴清晏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的原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可是关系到他能不能给夫郎好的日子,能不能护的住他的小夫郎。
如果不能走科举的路子,谈何守护,谈何珍视,谈何将来。
曹知府深吸一口气,这恐怕还不只是裴清晏说的这些,怕要是真的出事,那边的手段之狠厉,估计他也要戴罪入京了。
这平江怕是重新要回到陈家的手中了。
陈家不亏是在平江盘根错节,居然能将吴旺财的学籍弄到平江来。
这事可容不得他不去细查了。
裴清晏见曹知府已经是什么都想到了,接下来也不用自己再去提醒什么,便拉着陆时站起身告辞。
想必曹知府也会尽快的赶回去派心腹之人去调查处理此事。
出了雅间之后,见小夫郎的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的样子,裴清晏宠溺一笑,低低的安抚,“乖,上了马车再说。”
陆时听到清冷如松的相公嘴里那声乖的时候,就已经如同被最温柔的闪电击中一般,酥酥麻麻的电流游走全身。
他也便顺势乖巧的点头,“嗯。要好好说。”再不可半句话半句话的让人去猜,累。
两人的亲密举止全部落在楼梯处刚出雅间的大妹眼里。
要是换成小妹定然是虎虎生风的朝着两人就跑了过去,要大哥抱抱二哥亲亲的。
已经十五的大妹早已懂的男女之情,虽然大哥二哥在家里也是这样黏黏糊糊的,可是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身体,提醒两人,
“大哥二哥,时辰不早了,马车已经在客栈门口等着了。”
陆时回过神,看到大妹的神情之后,用力的嗔了裴清晏一眼,丢下刚才热乎的相公,就快步的走到大妹的身旁一起下楼往客栈门口走去。
在五短过来挑事之前大妹一直跟他他们夫夫在一起的,不过后来陆时想出了让现场学子作诗,优异者可以获得美食券和银子时大妹就让伙计引路去了雅间等候。
她既不是小孩又不是已婚妇人,未婚未定亲的年龄,自然是不好混迹于全是男子的场合。
可是没想到后来五短过来闹了一场,生生耽误了一两个时辰。
陆时觉得有些对不住大妹,让大妹独自在雅间等了那么久,一定很无聊。
谁知大妹却捂嘴笑,望着陆时调皮的说:“二哥,我那雅间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比试的情形,你刚才怼的那人好生厉害。”
陆时想起刚才的情形也笑起来。
等三人都上了马车之后,大妹知道大哥二哥有话要说,索性体贴的跟车夫一起坐在了车辕上,将空间都留给了两人。
随着车夫挥起了鞭子,马车向东安巷驶去。
车里的陆时不顾自己家相公含情脉脉的眼神,迫不及待的就拉着裴清晏问出自己的疑惑,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着你跟知府大人说的话,好像还牵扯到什么,这背后到底有什么啊。”
裴清晏失笑,本来他还想先好好的赞扬小夫郎的才学,后来写出的对子也是惊艳的不得了。
“船载石头石重船轻轻载重”
“东庙阚西厢房 东西两厢 门户相对 方敢并坐。”
这两个对子可不比烟锁池塘柳要容易,虽然不用嵌入五行,但是想要格律规整,意思逻辑严整也是不容易得。
所以刚才曹知府看着这两个对子时甚是满意,应该可以拿回去好好的考教子孙们了。
不过现在看着夫郎急切的模样,裴清晏觉得那些夸赞和自豪的话也是可以留着夜幕之下的帷帐里再慢慢的述说。
现在还是给夫郎解惑的好,“豫北知府是陈最,陈耀宗之父。而五短能考中童生,背后助力之人就是陈知府。”
这点陆时刚才就基本猜到了,只不过听到相公完整的说出来,还是难免有些气恼的,想起那个陈耀宗下流不自知的嘴脸,他觉得火锅都不香了。
“真是晦气,你在书院里已是被那个陈耀宗纠缠不已,现在到了平江城又来了个吴旺财,我们是不是跟这个陈家犯冲。”
陆时想着是不是要问问许母,平江城的那个寺庙灵验些,他也去拜拜。
“怎么阴魂不散的。”又小声嘀咕了句,要是陈家只是咬着他不放,他倒是可以一直应付着,自己又不是每日寒窗苦读的要考科举。
就是心疼自家的相公,多少次了不止是在书院里给四人帮添乱,就连自己在村里也逃不掉陈家的手段。
整个陈家就陈景一个脑子正常的人不成。
“这陈知府虽然不在临城县,但是他身边的亲信倒是时常回来跟陈耀宗交代什么,所以陈知府听了亲信随从转述的话肯定是将你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裴清晏想起之前在书院外爷是见过陈耀宗跟几个随从小厮打扮的人避着人说着什么。
“那五短就是受了陈耀宗他爹的指使。”陆时可没有自家相公的肚量,对一心想要找自己麻烦的人还尊称一声陈知府,陈大人。
没想到裴清晏却没有符合,而是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观念,“我觉得倒不至于,陈知府怕是有其他的计划和打算,甚至是不想让吴旺财这样的挑事出风头,这么快就进入曹知府的眼中。”
他楼主陆时的腰,将陆时的手把玩起来,继续道:“定是吴旺财为了讨背后的主子开心,自作主张,他作为陈知府的人定然是知道陈家跟我们的恩怨,既然在平江城遇上了,若是在科举之前就将我们的名声给弄臭了或是间接导致我无法参与院试,定然会让陈知府开心不已。现在他却事与愿违的自己先出尽了洋相,那么........”
“那么陈耀宗他爹知道了五短的所作所为,不会高兴反而会大大的责怪。”陆时有点兴奋的接过话头。
见到裴清晏点头,继续问,“那陈耀宗他爹会有什么计划呢,就是你跟曹大人说的那些是什么?”
他想起在广聚轩雅间的时候,两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
可是裴清晏却不书了,而是看着陆时,等着他自己去想。
陆时当然看得懂这样的眼神,也懒得去跟他纠结,自顾自的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陈最的计划难不成是要借五短这次院试,将科举舞弊的大锅栽赃到曹知府头上?他们之间是有世仇不成。”
陆时知道在古代,科举舞弊可是大事,牵连非常的广,不只是当届主考官要罢官获罪,就连本次所有参与科考的学子全部都消除成绩,永无出仕的可能。
鼎鼎有名的唐寅唐伯虎就是牵连到了一桩科举舞弊里,仅仅是传言有人提前泄露了考题,就从此没了参加科举出仕为官的资格。
所以唐伯虎后来都是郁郁不得志的,什么唐伯虎点秋香,什么风流才子不过就是戏说,真正的事实并非如此。
可是这个陈耀宗他爹是为何非要害曹知府呢。
对了!“我知道了!”
陆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激动的反握住裴清晏的手,屁股也不安分的在马车的坐凳在扭了扭。
裴清晏知道夫郎这是想到了答案,肯定的点点头。
“你猜的不错,陈知府针对的应该不是曹大人本身,而是曹大人背后的那位。”他伸出的三根手指,因为两人是坐着马车行走于闹市,自然还是要注意隔窗有耳的。
陆时点点头,知道有些话可以在外说,有些人不是普通百姓可以在公共场所肆无忌惮的说的。
“可是,他图的什么。”说真的,他平时关注的点,还有思想范畴还没有远到豫北府。
裴清晏看着自家小夫郎的样子,有时候还真是呆呆的很可爱,他之前做无烟碳的时候初次拜访曹知府,就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和坊间的消息推断出曹知府背后之人。
现在却........
也难怪,豫北府跟裴家村之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也难怪夫郎没有去联想。
陆时也不过就是一时的没转过弯来,想起之前相公说的那些话, 也就能猜出个大概了,试探的问道:“豫北府身后是老几?”
大晋朝现在有九个皇子,成年的,有希望有能力夺嫡的也就前面四个,而四皇子志不在此,二皇子的生母出身不高,就算有心估计也没有能力去让一个知府如此的提前站队效忠吧。
那就剩下,“是老大?”
那就只剩下大皇子了。
裴清晏没有说话,而是满是激赏的眸子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下陆时慌了,自己私下跟三皇子的“孽缘”还没来得及告诉相公呢,而且自己救的那么勉强和敷衍,似乎也得罪了那位贵人。
现在三皇子 还没弄明白呢,又出来了一个大皇子。
他将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就怕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这说小了是天下权力顶尖的兄弟明争暗斗,说大了可是死人都不见血的夺嫡,没有硝烟的战争,他们此次不管斗个谁输输赢。
倒霉的都是无辜的底层人民。
他这边对还在担忧呢,整个人就被抱着腾空而起了,陆时赶紧捂住差点就叫出声音的嘴。
要是被外面的车夫和大妹听见了,一会他还怎么下车,脸都丢到姥姥家了好吗。
接着屁股稳稳的坐在裴清晏的大腿上后,陆时抡起拳头就砸向了眼前的胸膛。
“也不说一声,知不知道我刚才就叫出来了,讨厌讨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看在某人眼里像极了打情骂俏。
第274章 夫夫婚后共同财产
而那些陆时用了力气砸出去的拳头在裴清晏看来也不过就是几计粉拳,无关痛痒。
“你......你说话啊。”陆时见自己手都有些疼了,某人还都出一点声音,这才停下来质问某人。
还有,“还有你在书院里都练什么了,硬邦邦的,我手都疼了。”陆时嘟嘴抱怨,这白鹭书院以习文为主,有骑射课也不过是让学子们能有个强壮一点的体魄可以应付九天六夜的乡试和会试,也就是秋闱和春闱。
况且君子六艺里也是有骑射的,可有些学子要么是混日子的,文都不用心学,何况是武。而大多数的学子则更是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背书文章和制艺上。
这人怎么隔段时间没见就硬一分,难不成以后还要从戎不成。
“硬不硬的,都几晚了你没数了?倒是说喜不喜欢。”裴清晏压着声音,俯首靠近夫郎细嫩的耳垂。
真是恨不得马车能插上翅膀的飞到东安巷的家中。
陆时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这怎么好好的就开起车了呢,干脆不说话来表示,真的不高兴了。
裴清晏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像村子里的傻狍子,更是搂紧了,不准备放开了。
不过嘴里倒是能正常的说话了,“你方才说的小鬼不就有你家相公。”
原来是那句阎王打架,小鬼遭殃,陆时恍然大悟,这腹黑的男人哦。
“那你倒是说说,这局曹知府能破吗?我们还参加今年的院试吗?”他觉得这事要是真的照着那样发展,震动的可是整个江南,整个天下,连曹知府都保不住,何况他们。
要不暂避,等后年再来就是了,反正三年两次,也不像是乡试要三年才一次。
惹不起总是躲得起的。
“若是今年不通过院试,就赶不上下半年的秋闱,更是要错过明年开春的春闱,你可知我们这一避可就要多花上数年时间。”裴清晏腾出夫郎腰上的一只手,根节分明的手指掀马车窗帘的一角。
示意陆时看看。
外面的市井喧闹之声立马传了进来,平江城虽然是江南的大城,可是也不是天天都如这些日子一般的热闹。
大街上都是络绎不绝的人群,原因就是今年可是大比之年。
所有学子都是谋划着跟裴清晏一样的打算,院试、乡试、会试,所以平江城空前的繁华起来。
因为还有一部分学子的家眷,如同他跟许家一样,都是来了平江城暂住。
陆时犹豫了,数年时间,尤其是最好的年华,的确是耽误不得,如同要是放在后世,明明成绩可以考上清华北大两大学府,可是因为种种原因生生的要多等上五六年。
自然是难以接受的,他很是能理解。
他倒是无所谓,这样的小日子过的就很开心幸福了,小声的劝了句,“像现在这样也很好啊,说不定你高中后,我还像悔教夫婿觅封侯呢。”
裴清晏当然了解自己的夫郎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担心他为官之后见异思迁,不过还是想要逗逗他,装作很是苦恼的说;
“我如今读书吃饭宅院都是夫郎辛苦所赚,若不能高中,岂不是还要夫郎养我数年,养我一辈子。”
“什么养不养,我乐意,再说了,我们这可是夫夫婚后共同财产。”陆时情急,都没能听出裴清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却是强忍着笑的。
当然换来的就是热烈的,热情的,一片温润的薄唇。
直到陆时感觉都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裴清晏才罢手,两人均喘着粗气,不禁让陆时想到,
这开过荤的少年人这是精力无穷,惹不起,惹不起啊。
“我相信曹知府既然现在知道了,定能好好的部署。再说这也只是一种可能,第二种可能就是陈知府并不是如此打算,而是让吴旺财顺利的出仕,这样将来不只是整个吴家的财力都是大皇子的政治资金,吴旺财在官场上也能有拉拢一些官员投入大皇子的旗下。”
裴清晏把玩着陆时的红色发带,淡淡的说。
可是陆时想到五短做官的样子,抿嘴嗤嗤的笑起来,面对相公询问的眼神,忍住笑意道,
“就五短那样的,脑子都不够使的,能做什么官。而且陈耀宗他爹就能保证,五短接下来的乡试和会试都可以用银子去谋得?”
那要是真的成功了,大晋的官场可真的黑如夜了。
“不管他是如何的打算,我们不去猜,不去防,直接给他断了,省的忧心。”最后裴清晏霸气的发声。
陆时看着自家相公,身上已经看不出一点裴家村走出来的影子了,反倒是隐隐有些威压,这人要是真的以后位极人臣了,该是什么样的气场和气势。
不过陆时想起了陈景,有些迟疑的说:“陈家的那个小叔现在就在平江府,你是不是要去跟他谈谈。”
这说到底陈景也没有跟陈家有多大的深仇大恨,解不开的节,到底是陈家人,之前裴清晏跟陈家还属于小打小闹的程度,陈景可以冷眼旁观。
而现在可是涉及到陈家的根基,要是最后查出来陈知府府试舞弊,那陈家的基业可就要垮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陈景还能无动于衷吗?
这个问题裴清晏刚才也想到了,“先等曹知府那边有了确切的消息,我再去跟他谈谈,看他做出如何的选择。”
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现在就去说,难免陈景不会给他打个通风报信,那么裴清晏就是致自己和夫郎于危险之地了。
两人说着话,前头大妹的声音传进来,“大哥二哥,我们要进东安巷了。”
陆时跟裴清晏止住了话头,大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一句,定然是外面有什么异常。
两人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就看到巷口的那家贼汉子夫妻正挡在巷子中间手掐腰骂着什么。
陆时低声的跟裴清晏大概说了两句,这家人的品行,本以为不管自家的事,等两人让开后,他们自回自家就是了。
可是没想到那对贼难悍女见马车前坐的是大妹和车夫,根本就不当一回事,身子非但不让,还往中间又挪了挪。
那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贼头贼脑的缩在那妇人的身后探望。
“两位还请让一让,让我家马车过去。”大妹还是耐住性子,好好的说话,都是街坊真的闹起来都不好看。
“都是邻居,撞见了还不下来聊聊?”那妇人以为车里也就是那个漂亮哥儿了,便想起来昨天听说他们家今天要去广聚轩来着,再看看这马车的规格和装饰可是不便宜。
眼珠子一转,本来想要讽刺挖苦谩骂的话就成了想要拉家常。
她觉得没准还能跟这家走近点捞点好处。
大妹刚要拒绝,车里的陆时连脸都没露,就先开口拒绝,“今天早出忙了一天,很是疲惫,改天再跟这位嫂子说话。”
哪知道那妇人居然嗤笑一声,凑近了几步,嘴里啧啧不停,“莫不是瞧不上我们这些邻居,我说呢,你们家可是将对门都盘下来的二进宅院,看马车看排场也不至于昨天的礼那样的寒酸。今天好心的邀你说说话,却还要推三阻四的,莫不是今天你带着你小姑子双双去幽会情人了吧。”
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大,好像声音越大就越是事实似的。
这都扯到名节上了,要是传出去,周围的人家还怎么看待自己跟大妹,人们不会管事实的真假,而都会指指点点。
大妹还没有定亲说人家呢,陆时对于大妹小妹是非常看中的,这妇人弄到他的逆鳞了。
腾的一下就要掀开帘子下车。
却被一只大手稳住了腰,“平时你带着大妹小妹遇到这样的事,都是你辛苦扛着,今天我在,交给我。”
自己的夫郎和妹妹都被诬陷谩骂了,能坐的住的就不是男人了。
“闭嘴!何人如此猖狂。”
裴清晏冷脸怒目的时候,身上凌厉的气势全然迸发,哪里是个泼妇能抵挡的。
看到马车上居然下来个俊美如神仙般的男子,那妇人先是愣住了,直到这就是新搬来那家的主君了,此次来考秀才的。
没想到长得这样好看,妇人将自己的扭曲嘲讽的嘴脸不自觉的收了起来。
被自家贼汉子从后头拉扯了一下袖子,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手了什么,她可是说人家姑嫂两去搞破鞋了。
微有些尴尬的呢喃一句,“看错了,看错了,都是邻居。”
本来就是欺软怕硬之辈,看到人家有男人在场,也就怂了,想着不动声色的溜回自己家院门。
可裴清晏哪能就这样的放过她,心里对夫郎一直以来的内疚和心跳都化成了此事的怒气。
“大晋律,无故挡人马车者视为寻衅生事,杖责十棍,无故陷害辱蔑她人名声者,杖责二十。这位“邻居”还是去衙门走一趟吧。”
他既要为夫郎和大妹出口气,也不能跟个妇人当街对骂,也看的出来,这对贼汉夫妻不过就是外强中干,只敢欺凌弱小之辈。
定然绝无可能敢去衙门的,果然那对夫妻听对方竟然如此的懂大晋律,再想到此人可是童生,肯恩不久后就是秀才。
说的一定不会有错,自己这久在河边走,终究湿了鞋,遇到个难缠的。
这秀才见了官可是不用跪的,自己这三十棍子铁定是要丢了半条命了。
对视了一眼,那贼汉子率先朝着裴清晏弯腰拱手作揖,嘴里连连道歉,恨不能就跪下了,
“对不住,对不住,都是这妇人胡说,还请裴童生放过她这次。我们以后不敢在随意的辱蔑令夫郎和令妹了。”
竟然是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妇人身上,不过那妇人也同样道歉。
看的出来是真的怕裴清晏真的将他们送去衙门。
“都是邻居,无意中的口角哪里没有,你们就高抬贵手吧。这以后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呢,我不过就说了两句,你们也没啥损失不是?”
除了道歉还有的就是东拉西扯。
裴清晏也不过就是吓唬,为这点小事着实也犯不着去趟衙门。
“既然知道是邻居,那就不要欺凌他人,再有一次,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轻松了。”裴清晏说着眼睛像,旁边紧闭的那户院门看去。
刚才在马车里听到这对贼夫妻,对着他们家对面那户人家叫骂,言语也是十分难听。
鉴于这对夫妻的品行,裴清晏有理由相信肯定是这对夫妻欺压那户人家。
“以后不说就是了,见了你们家都躲着点。”那妇人见不用去衙门了,嘴上又开始尖酸起来,好在那男人是怕事的。
又连连对着马车上的大妹和陆时说了几句对不住,才将那个妇人拖拽进自家的院门了。
看着没几步就到自家了,裴清晏索性也不上车了,自己就在前面走着。
马车上的陆时跟大妹说话,就是以后也躲着点这家人等等,若是出门遇上了再听那妇人说些不要脸不好听的,也不能怕事,直接拖着去衙门。
陆时总觉得那妇人没那么容易安分,自己在还好,有时是大妹一个人出门,脸皮薄哪里是哪个凶悍泼妇的对手。
大妹也觉得有道理,有这样的邻居也是挺糟心的,什么都没做,也能被泼一身的脏水。
这边他们一行人到家,那边五短也回了自己家在平江城的院子里,好巧不巧的跟许父许母同路。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都是去往城东。
一路上吴旺财就对走在自己豪华马车前的不起眼小马车看不顺眼,不过今天在广聚轩已经吃瘪了,倒也没多话。
不过等到许父许母的马车进了一处都是一进院子的巷口时,吴旺财才扬起了声音,朝着许父的方向讽刺出声,
“还真是寒酸的很,做了一辈子的穷秀才,也就只能置办的起这一进的宅院了。这辈子怕是没机会考上举人喽。”
说完也不等许父反应过来,就让车夫一鞭子将马车往前驶去了。
第275章 老娘们太能想
(先看昨天的一章哦,添加了内容,今晚尽量再更一章。)
要说为什么吴旺财要来这么一出,还是看出来许父跟裴清晏关系匪浅,应该是世交,这裴清晏跟陆时的朋友都是他吴旺财的仇人。
这要不是在平江城,如果是在豫北,他能直接让人将许父的小马车给砸了,这样的事他可没少干。
心里被陆时气出的老血也发泄出了不少,又得意非凡起来。、
许父倒是被气的不轻,他虽然只是个秀才,可也是整个狼牙县,学历最高的几人之一了。
作为里正走到哪不是一群拥护者,这秀才也要看放在哪里。
这要是放在京城,那真的是不够看的,在大把大把的进士举人面前,秀才就是最低的,连个一官半职的都混不上。
没看根正苗红的两榜进士,有多少一辈子窝在翰林院做一辈子的穷翰林。
自己这个秀才,就算放在平江府虽不能让人崇敬,但也不寒颤,但是在每个县里,秀才就算是难的一见的了。
县里学堂的夫子也不过就是屡考不第的童生,除了县令外,秀才可算的上是凤毛麟角。
小老百姓那个见了不尊敬一声秀才公,再说了他还是个里正。
置办下这份家业已算是非常的成功了,许父可是对自己一生的评价算高的。
听了四十年好听话的许父差点没让车夫直接追上去,跟五短当街对骂起来。
还是时哥儿说的对,这三寸丁枯树皮还真是跟老天借来的自信,自己都没考上秀才呢,居然就敢瞧不起前辈了。
之前许母跟陆时说起吴旺财家世的时候许父并没有听到,如果知道五短的童生都是作家弄来的,更是气不顺了。
好在许母在一旁赶紧给他拍后背摸前胸的顺气,让他不要跟一个无知之人去计较。
不过许母却没有将五短几乎目不识丁的事说出来,自家相公什么尿性她清楚,最是好管事,有些刚正,说不得知道了这件事就会去豫北闹起来。
这还不知五短背后是哪些势力呢,闹起来岂不是自找苦果。
许父到底对着五短的马车输出了一通,心里爽快后才进了自家。
“你且等等,这次院试他要是没中,还轮不上你去,自然多的是人的口水将他淹死。你就好好的关心自家好大儿就成了。”许母看许父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想着是不是让车夫去白鹭书院将儿子提前接过来,他们房舍的裴清晏都过来几天了,自家儿子也该来了。
听到许母说起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许父心里又有些堵了。
没好气的瞪了许母一眼,好大儿,好大儿,“都是你慈母多败儿,都是你从小就惯着宠着,他志向都没我大。我费了多少的心思才将他弄进了白鹭书院,可你看看,哪次不是拖后腿,别人进去时读书的,你儿子就是去度假的,一点不经心。对童生的资格就已是十分满意了,就等着回来接手做个里正。”
也许是刚才被五短激起来的怒火没完全的消下去,许父难得敢怒斥许母。
可下一秒,耳朵都被许母提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的许父,一边“嗷嗷,哎呦,轻点。”叫着,一边眼睛四下看看。
看到的确已经进了自家小院子,院门也关好了,新买的下人也都没看见这一幕。
这才放下心来,低声又求饶起来,“好了,好了,我错了,你且放手,好好说话。”
夫纲呢?夫纲呢?
自打成亲以来就没有振过。
之前许母在牙行买的那对粗使夫妻出来了,手上还拿着扫地的工具。
见着主家回来了,忙要上前行礼。
许父脸上赶紧恢复一本正经,挥手让那对夫妻自顾去忙。
“夫人,我们进屋说话,进屋说话。”
等下人走开,许父又换上笑脸,拉着夫人的手往堂屋走去。
刚进去,许母就用十几年来惯用的一招,翘着兰花指就对着许父的胳膊不停掐。
疼的许父原地不停的闪躲。
“我慈母多败儿?这儿子是我一个人的?儿子都是爹教养的,女儿才跟着母亲学绣花管家,你不说说是你的原因,还赖我?那孔子还说过,子不教,父之过呢!”
一边掐着一边骂,别的就罢了,许母就是听不得自家相公没事用贬低儿子。
照她看,儿子就好的很,小时候可爱,长大孝顺懂事。
许父还能说什么,除了夫人说的没错,是我的原因,是我的错。
可许母却没就这样算了,“再说了,做里正有什么不好,也一样能丰衣足食,受人尊敬,再娶个媳妇或者夫郎回来,给我们生几个孙子,你还有啥不满足的。”
虽然许母也是想着自家好大儿能够像裴清晏那样聪明不凡,又自律上进。
若是高中了,到时候给她弄个诰命,她也算是在娘家一众姐妹里扬眉吐气了。
“真要是儿子出息了,以后要不在京城为官,要不外放不知道什么偏远的地方,我还能见他几次!”说到这里许母声音都伤感起来。
也没心思收拾许父了,一屁股重重的坐在圈椅上,唉声叹气。
许父心里嘀咕,这怎的就像儿子已经高中进士,就等着做官似的。
秀才还没考上呢,这老娘们太能幻想。
女人啊,不管是刚成亲时的少女还是已经能抱孙子的年纪,想法都一样,跳跃的太快。
第276章 五短自食恶果
心里腹诽完毕,还是得好生去哄,许父慢步走到圈椅的后面。
伸手扶住许母微微有些发福的肩膀,语气温柔的道:
“我自然是希望他能比我强的,但若是他就此止步于童生,也没什么不好,在我们跟前尽孝,承欢膝下。我们也就他这一个儿子。小富即安,家里的宅院田产也够他做个闲翁。”
许父觉得自己儿子就是还没开窍,这男人要是开窍了那个不爱个功名利禄,甘愿一辈子窝在一个县一个镇一个村。
就会如同裴清晏那般上进上心,不过这裴清晏会如此好像也是成亲之后才改变的。
“话说这成家立业的,是不是该给儿子相看人家了。”
许父话题的突然转变让许母都忘了伤感,茫然的回过头看自家相公。
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一下说到儿子的亲事上了。
“你想给他说人家了?”
“年纪也不小了,你看看他们一个房舍的有两个都已经成亲了。”许父点头,本来突发奇想,但是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挺好。
“而且那两个成了亲的还都是书院里最优秀的,你不是一直想儿子跟他们一样吗?”
许长平每次回去必定免不了说起书院的事,自然许父许母也都对薛正跟裴清晏的家事略知一二。
可是许母却不赞同,嫌弃的看了许父一眼,看的许父都觉得是不是自己脚上踩到屎了。
不然老妻怎么这样的表情。
“你儿子多大,四个人里咱儿子最小,薛正都已过弱冠,成亲早也是家里条件不甚好,父母皆病弱需要人照料。”
许母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一个眼神提过去示意许父。
许父了然,从善如流的拿起桌上的茶盏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他的确是不知道四人帮其他三年的年岁,这么一说,自家大儿是不用太急。
“咱们长平今年才满十七,比朱逢春都要小一岁。急什么,再说了现在正值院试,要是中了秀才,说亲的人家都不一样。”
对于儿女亲家这方面,许父自然是门外汉,不如许母懂得多。
至于是不是要让车夫去白露书院接儿子过来,许母表示这两日去拜访时哥儿的时候问问。
两人说好挑个时间再去东安巷,许母威胁,若是许父这次还端个架子,可别再想着自己再帮忙。
许父也早从前面碰的钉子了解到,裴家还真是一个哥儿当家做主。
作为相公的裴清晏完全不插手家中生意之事,加上今天又见识到陆时的才学和胆识见识也绝非一个乡下哥儿可以比的。
他自然对许母的话连连点头啊,他可没脸再喝一次冷茶。
东安巷的裴清晏已经哄着陆时进了闺房,耳鬓厮磨,烛下情话,准备探讨人生大事。
城东的羊皮巷内一处四进宅院里还是灯火通明,推杯换盏。
吴旺财喝的满脸通红,左手搂着一个香肩半露舞娘,右手正举杯,谄媚的笑向对面的客人,
“卢兄啊,卢兄,陈大人让你来这平江城坐镇,我心里又踏实不少啊。”
对面一个三十岁左右留着两撇胡子的白净面容的男子,穿着看的出来应该是大户人家体面的管家或者亲随一类的。
面对吴旺财的热情,倒是也举杯附和,不过脸上的笑意可未达眼底,略清高的态度看的出内心是瞧不上吴旺财的。
奈何吴旺财可看不出,依旧热情的招呼,见对方似乎对女色不感兴趣,琢磨了一下,看向自己身后的一个小厮,抖动眼皮,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那小厮会心,闪身就去了后堂,不多时就领来了两个长相颇为精致的哥儿过来。
吴旺财心想,大多数的文人还是喜欢哥儿的,像那个讨厌的裴清晏就是。这卢兄虽然没有入仕,也是有秀才功名的,尤其是跟在陈知府的身边多年。
女色应该是见了不少,还是哥儿能合他的胃口。
哥儿的人数本来就不多,长的好看漂亮的更少,他能弄来这两个哥儿都是费了功夫的。
“卢兄,你看看这个可还满意?”顺手将其中一个哥儿向前推去。
那个哥儿本来就紧张,有些手足无措的,又冷不丁的被推一下,这左脚绊右脚的就直直的往卢长风的怀里栽去。
不得不说吴旺财常年混迹于后宅之中,还真就给他猜中了。
卢长风还真就不喜女人,只喜欢哥儿,但是不像吴旺财那般的没有下限,本想开口拒绝,可是这身娇体软的哥儿往怀里一倒。
真就舍不得再推出去。
想着这也没什么,受用了也就受用了,从善如流的楼主这个哥儿的腰在自己的腿上坐好。
举杯感谢吴旺财的好意。
这下气氛比之刚才更好了几分,卢长风脸上的笑也更真切了几分。
吴旺财心里高兴之余,赶走原本的舞娘,将另一个哥儿拉入怀中吃起嘴来。
“吴兄,大人令你交好赵家,不知进行的如何了?”卢长风偏头吃了一口怀中哥儿夹的菜。
微微有些口齿不清的问。
“自然,自然,大人的话,我岂敢不听,我自来平江城的第一天就已经去拜访赵府。奈何........”吴旺财想起自己第一个登门的情形,话也说的有些丧气。
卢长风听着话音不对,忙问:“怎么?”
“赵家实在是眼高于顶,居然将我晾在门房半个时辰,然后又晾在待客的花厅侧厅一个时辰,待到时辰不早,居然只出来一个管家说是主家不得空,让我改日再来。哼,真是不识好歹,看我日后不好好的整治赵家。”
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掷,吴旺财没好气的抱怨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的冷待。
果然这平江城跟他的八字不合,自己在豫北威风八面的,到这儿就跟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卢长风见吴旺财那咬牙切齿说日后报复的狠话时,心里的鄙夷不禁又冒了出来,这纨绔就是纨绔,狗肉上不了筵席。
就他这样的还敢妄想日后能整治赵家,赵家可是百年世家,根基极深,京城为官的赵氏三兄弟,那个拎出来单独说,不得将吴旺财压死。
不过心里再怎么看不起,嘴上还是要安抚一二,“你也莫要介怀,当初你来平江城之前,陈大人就交代了,赵家不是那么容易就攀上的。你一个只有童生身份的普通学子,哪能第一次就见过赵家的老太爷,要知道这平江城所有来参加院试的学子哪个不想攀上赵家这艘大船。你还是要坚持多去几次,想办法从别处入手。”
卢长风知道吴旺财有的是银子,这有银子就好办事。
吴旺财大笑,他就等着卢长风这句话呢。
第277章 五短的客人
卢长风见状心里一动,忙问,“看吴兄这样,定然是已经有所收获?”
“卢兄不知,赵家有个小公子,是赵老太爷的嫡幼孙,酷爱参加一些酒会文会,还喜欢各类的名家字画,狼毫砚台。我也是花了银子从别的学子口中打听出来的。然后包下了平江最大的客栈,办了三天的文会,终于将这个小公子套了进来。”
吴旺财颇为得意,什么不得了的百年世家,还不是出了个见钱眼开的小公子。
都说了没有银子办不成的事,不过他也是砸了不少银子在赵景然身上了,一向挥金如土的吴旺财都有些心疼。
“哦?是赵家大房的幼子吧,听说他可是赵老太爷的心肝肉啊。这事你做的不错,拿下他就是拿下了半个赵家。哈哈哈。”
卢长风笑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这是个好消息,听陈知府说起过,本来赵家在四五十年前都已经快要像其他三个家族一样有下坡路了。
可是出了一个振兴家族之人,赵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可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不仅文武双全。
还高中了一甲第二名,金殿上被皇上点位探花郎。
随后考上了庶吉士,进了翰林院。当时多少京城的世家嫡女都对这个一表人才的探花郎倾心不已。
就当众人都以为赵探花会娶自己座师的女儿或者顶头上司翰林院掌院的女儿之时。
赵探花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娶了吏部尚书府的庶女。
赵家的家世不低,赵探花又是如此的出色,众人皆摇头觉得那庶女配不上赵探花。
不过一向都是抬头嫁,低头娶的,想必小姐也是面容出色,都还是感叹一句才子配佳人。
可等两人成亲之后,众女眷才看到探花夫人相貌平平。
可就是这桩亲事让赵探花从此平步青云,三年翰林院观政之后,就进了岳父大人的吏部。
从主事做起,然后员外郎,侍郎,再调外任几年,资历有了,经验有了,政绩有了,回京后顺理成章的入了内阁。
成为最年轻的阁老。
而赵探花一生也既未纳妾,也没有同房,更从不踏足烟花柳巷。
守着相貌平平的妻子生了四儿两女,四个儿子全部都高中两榜进士,自己则是年老致仕衣锦还乡。
这才是大智慧,大格局,当年会选那吏部老尚书庶女也是眼光独到。
皆因为提前了解到尚书的两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子,且资质平平,根本扶不起来。
而女儿也只有一个庶女。
那老尚书手上的资源肯定是要全部都给唯一的女婿的。
女婿有出息了,自然也能照拂自己的儿孙。
可是聪明冷静一辈子的赵探花,年老了却是如同大部分人一样,对孙子非常的宠溺。
这也都是抱子不抱孙的规律所致,几个儿子都不在身边,孙子也都在京城读书。
只有一个小孙子在老家承欢膝下,难免娇纵了些。
“赵公子今年也会参加院试,与我也已是至交好友,不如明日我便随礼递上帖子,邀他过几日参加品酒宴,卢兄到时也可跟赵公子详谈。”
吴旺财急于在卢长风面前表现,恨不得立刻里就将人拉去赵府才好。
“如此甚好,若是陈大人知道我们将赵家拉过来了,必定十分的欢喜,这件事就拜托吴兄了。”
卢长风举手又敬了一杯酒,仿佛看到日后自己的从龙之功。
赵老太爷虽然致仕,可是根基还在,京城的人脉关系都在,还有四个儿子为官。
老东西太聪明,一直就不肯站队,四年前就是想要避开越来越白热化的夺嫡才果断的上书致仕。
“卢兄,还有一事也算是我替陈大人效忠了。说起来今日我便是去找那人的晦气了。”
吴旺财趁着气氛这么好,就想着功上加功,将自己为陈大人出气的事也给说了。
顺带着还能让足智多谋的卢长风给自己出出主意,怎么才能压下裴清晏,让自己出口气。
卢长风哪里能猜到吴旺财说的是什么,不过也不影响他好奇,这头脑简单的家伙又做了什么事,“效忠陈大人?你何事又效忠了呢?今天进城的时候但是听百姓们议论说是广聚源在平江城开分店了,就这么好吃?”
好吃到一个酒楼开张而已,全城百姓大多都在讨论这个事。
陈家就在临城县,卢长风作为陈最的幕僚亲随自然是知道广聚轩的。
不过一向只听说大城镇的酒楼开分店,还没听说一个县里的酒楼还能去府城开分店。
这以前去吃过,虽然味道不差,倒也没有到惊为天人的地步。
吴旺财摇头叹气道:“卢兄有所不知啊,这原来的广聚轩是没那个能耐,现在的广聚轩可是得了高人指点,一飞冲天不得了了啊。”
一番装腔作势将卢长风弄的更加好奇,“广聚轩东家不是临城县令吗?哪里还有什么高人。”连连催促吴旺财讲下去。
“那个狗屁高人就是陈大人的宿敌,裴清晏夫夫俩。”
“什么?是他们!”
卢长风日常是帮着陈知府处理衙门里的事,还有跟各级官府之间的来往。
倒是听说过陈大人的公子在白露书院跟一个同窗不睦,且跟那个同窗的夫郎也是多次有过摩擦。
陈家也好几次出手想要给这对泥腿子夫夫两一点教训,可都竟然没有成功。
反而是现在陈家祖宅混乱不堪,庶务也成了一团麻。
产业大多亏损,还惹上不少的事。
陈知府最近也为这事烦恼,责怪自家儿子没本事之外就是痛恨那对夫夫了。
“可不是他们,前几日在平江城外的时候我就领教了那个哥儿的厉害。因为没有准备,措手不及,倒是让他好一通的奚落。”
想起那时被奚落的囧境,吴旺财还是一肚子气。
又滔滔不绝的将后来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也就是他三到四次找裴清晏麻烦,但是都未成功的事。
本以为跟他颇为交好的卢兄肯定会安慰自己两句,然后给他出出主意,再回去禀报陈大人替他邀功。
可是没想到……
第278章 五短被骂,街坊回礼
想到卢长风脸上的笑都没了,手中的酒杯都因为生气不停的抖动,里面的酒都溢了出来。
怀里的哥儿也不香了,兴致也没了,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怀里的哥儿都被掀翻在地,然后赶紧起身退到了一旁。
“蠢材,蠢材,你还以为自己做了好事?”
真是气死卢长风了。
可是吴旺财除了呆住,根本就不知道为何卢兄会这么生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做错了。
虽然没成功,他也丢人了,可是一心向着陈大人的心是好的啊。
“卢兄,莫气。这陈大人也不止一次想要找裴家里麻烦,还说若是让裴清晏从此止步于童生是最好的。你怎么还说我错了。”
他觉得自己冤枉的很。
卢长风长吁了一口气,心想这事还得问清楚,看看是不是已经被裴清晏跟曹知府察觉了。
重新又坐了下去,看着吴旺财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睛问道:
“那裴清晏跟陆时是可恨,日后也的确是要想办法打压和惩治他们,但不是现在。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裴清晏就坏了陈大人的计划!”
“我就是找找他的麻烦,怎么就坏事了,你是没看到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还有他那个夫郎的伶牙俐齿,要不然你也咽不下那口气。”
吴旺财其实根本就不清楚陈知府的计划是什么,他们并不会跟自己说,也许是怕说了自己也听不懂。反正他就是照着陈知府的吩咐行事,让他来平江城考院试他就来,让他结交赵家他就去做。
总之跟着陈知府,以后的好处大着呢。
他来平江城之前也就是记住了裴清晏这个名字,想着要是遇见了定然就让那小子出丑,可是就那么巧的让他直接就撞上了。
几下交锋下来,自己还都输的难看,那这就不是替陈知府出气的事了,是他吴旺财自己的事。
“小小蚂蚁也能啃食大象,千里堤坝毁于蚁穴,不要小看裴清晏,他虽然就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童生,可是他那个夫郎却是搭上了曹知府的路子。”卢长风跟了陈最多年,自然对江南的官场比较熟悉。
曹知府夺了平江府,那么深的资历却甘愿做一个四品知府,且能力十分的出众,陈大人明里暗里的这么多年也没能将曹知府赶回京城去。
“曹知府算什么,都是知府,陈大人还能怕了他不成。”吴旺财心底没把曹知府当回事。
可是卢长风横看了吴旺财一眼,没将曹知府背后的三皇子说出来,显然这个吴旺财就是个棋子。
关键时候都是可以丢弃的,不需要知道的那么多,而且此人粗鄙狂妄又愚蠢,知道太多了还不知会狂成什么样子。
“你仔细跟我说说今日的情形,刚才听你话语中,曹知府也去了?”卢长风不想跟吴旺财扯太多,只想知道这个吴笨蛋有没有露馅,让曹知府察觉到什么 。
这人真是没脑子到极点,明明堪堪认识几个大字,也敢去挑战真正的童生,还当场比试,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如果要是裴清晏或是他那个夫郎看出了吴旺财的底细,告知了曹知府,那可就.........
就吴旺财的学识哪里经得住细查的。
拉着吴旺财又问了许久,吴旺财看卢长风的样子不像是捉弄他,也就不敢实话实说了,说起假话,称自己今日只是略输。
卢长风这才险险的平复怒气。
一顿接风宴,最后各怀心思的退场了,一夜没有睡好的卢长风第二日面容憔悴。
东安巷的陆时也同样面容憔悴,直到日上三竿都没从床上挣扎起来,皆因某些人不知节制,胡闹了一夜。
都只睡了三个时辰,他就跟被马车撞过似的,怎么某些人还能精神奕奕。
一大早,鸡都没起呢,就去院子里练长拳去了。
陆时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眯一会,绿芽的声音就怯怯的传了进来,“大夫人,您还没起来吗?”
这是躲在窗棱外,探着脑袋问的。
“怎么不进来说话。”陆时哼哼唧唧,呜呜咽咽了一夜,嗓子都是哑的,一开口就让窗外的小丫头,羞红了脸。
话说完,陆时自己也觉得自己这嗓子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用心的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才想起之前裴清晏不喜房内有人伺候,将春芽赶了出去。
所以这丫头不敢进来吧,看着自己看中的红柚是被大妹长期的霸占借用了。
“你进来吧,我不睡了。”陆时想着裴清晏现在不在屋里,自己又浑身酸疼,有人扶着去洗漱也好。
买下人就是为了自己舒服点的嘛,虽然他也没有被伺候习惯,还是要适应适应。
春芽高兴的“哎”了一声,脆生生的嗓音简直将陆时的公鸭嗓音比到不知哪里了。
可陆时眯眼等来的不是绿芽细细的手臂,而是强有力的臂膀,“让为夫来服侍你梳洗吧。”
陆时睡意全无,睁开眼就看到火热的眸子,也不起身了,赶紧用被子自己裹严实了,像极了恶霸遇上良家妇女。
“你别过来。”
不是他对自己太自信,实在是昨晚每次都哄他是最后一次,可是那火热的眸子一出来还是食言, 他可折腾不起了。
总不能在床上一整天,让下人门怎么看自己,自己这是以色侍人?
裴清晏憋住笑,一本正经的再三保证,也能将陆时身上的被子被哄下来。
“老爷,夫人。”绿芽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事!”裴清晏是最不喜,他跟夫郎独处的时候有人打扰,声音也十分的冷冽。
绿芽刚才还脆生生声音,已然是抖的像风中柳叶了,“那.......那个门房的冬青叔说街坊来打招呼了,过一会过来给夫人回礼。”
要不是真有急事,就是给绿芽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往老爷面前凑。
她不来禀报,一会街坊都来了,夫人还在床上,肯定是要责罚她的。
可怜的绿芽真是难做啊。
“知道了,你将打好的水提进来。”陆时对着内室的门外说完,又看着裴清晏,“一会有人要来,且放过我这次可好?”
学着绿芽刚才那可怜发抖的声音。
逗的裴清晏都笑出了声,本来他不可能再下人面前白日宣淫的,那让陆时以后怎么做人,怎么立威,不过就是吓吓夫郎而已。
第279章 相公出门,夫郎收礼
被自家相公拦腰抱到净房的时候,刚要就着裴清晏手里的湿巾蹭脸,就听绿芽走过来回禀说是,门口有个杨公子在等。
“是你说的那个白露书院的师兄杨朝峻?”陆时含了一口水将嘴里的牙粉吐掉,没想到古代的牙粉也不比后世的牙膏差多少。
就是味道上差一点,要是能有薄荷的清新就更好了,不知道在这时候有没有薄荷,改天琢磨一下。
然后又用拿了湿巾胡乱的擦了脸,想着一会挑身什么衣服穿。
“是他,前几日说好今日一同去赵家拜访的。”裴清晏点头,看着陆时都已经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了。
他没想到师兄这么早过来,本想让绿芽将杨朝峻请到堂屋奉茶。
但绿芽说那位杨公子不肯进来,甚至都没有下马车,还让门房催促裴清晏快点出来。
“那你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陆时将见客的衣服穿好,正了正腰带。
脚上也换了穿厚底簇新的云鞋,跟今天穿的月白色衣袍正好相衬,见自家相公没有动,还欲伸手去推推。
“你跟我一同出去,正好也见见他。”
裴清晏拉起陆时伸过来的手,心里很是有些舍不得,又是一天陪不了夫郎,能多待一会也是好的。
“不要不要,我还要趁着街坊邻居都没过来的时候,垫巴两口早饭呢。而且我昨晚没有睡好,今天眼睛都是肿的。以后再见吧,你就快出去吧,别让那位白衣知府等急了。”
陆时有些撒娇的模样还是很可爱的,这些日子养的好,皮肤细白,眉间的哥儿痣鲜艳欲滴,宽宽的腰封将细柳条一般的腰肢束的十分好看,虽不是很高,但是身材的比例却是正好。
乌黑的发只用了一根大红色的发带。
站在英气逼人,如玉俊朗的裴清晏身侧都丝毫不被掩盖光芒,裴清晏看着自己小夫郎貌美的样子,真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本还想开玩笑说,哪里就眼睛肿了,明明眼尾上扬的桃花眼好看的紧,还偏狡辩。
不过也敌不过绿芽再次来回禀,门外的那位杨公子等急了。
只能掐住陆时的腰,蜻蜓点水般的在粉唇上啄了一下,依依不舍的往大门口而去。
等到裴清晏走远了,绿芽才敢进内室,笑着跟陆时行礼,
“夫人,厨房的巧嫂子做了胡辣汤还有那个什么肉馍,您不是说喜欢西北风味的吗?”
陆时想起来了,知巧的厨艺好,他还问过会不会四川菜、湖南菜、还有西北的胡辣汤还有肉夹馍。
他爱美食,虽然也能自己弄好吃的,可是有人做好了,自己等着吃不是更香吗?
没想到知巧还真的做出来了。
“走,我正饿着呢。”
陆时大步的往堂屋旁的宴息室走去,二进的宅院就是好,地方真的够宽敞。
客房也多,就是四人帮其他三人来了,也能一人一间。
每间房除了都有净房之外还都带一间小耳房这是备着客人会带贴身伺候的人。
去了宴息室看到大妹吃完了还没回房,见到陆时进来赶忙的让红柚将桌上用厚棉保温起来的一个小汤盅拿出来,自己接过来倒进了小碗里。
“二哥,还热乎,快过来吃。”虽然早已开春,可是没过五月端午节,早晚都还是凉的。
做好的饭菜不用棉斗捂起来,不一会就凉了。
陆时看着大妹用起红柚来很是顺手,猜想应该还是大妹不好意使唤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家吧。
问了大妹吃的什么,陆时坐下先是一口气喝了一小碗的胡辣汤,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才拿起切成两半的肉夹馍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肥瘦相间,不像瘦肉柴肥肉腻,比列恰好,吃起来才香。
“绿芽,一会跟知巧说一声,以后再做胡辣汤时可以再辣一点,胡椒也可以多放一点。”陆时口味重,觉得胡辣汤差了一点。
本来大妹、裴清晏都是不吃辣的。
可是被陆时各种美食带了现在也都很能吃辣,茱萸的辣味不重是一种鲜辣。
绿芽点头表示记下了。
陆时将最后一口的肉夹馍吃完,绿芽没反应,都是红柚反应迅速的递过来一个湿帕子。
这是见陆时因为拿肉夹馍时手上沾了些油腻。
陆时满意的擦了手,赞善了红柚一句,只注意看红柚腼腆的样子了,没注意身后的绿芽脸上苍白,咬紧了下唇。
绿芽知道这就是夫人会买罪官家眷的原因了,这些罪官子女以前都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在夫人吃完之后要递上帕子。
而自己就不知道,之前虽然被卖过一次,也不过就是一般的富户没那么多的讲究,而且她也没能近身伺候,还没能学点规矩就又被退回去了。
虽然此刻眼下的裴家还只是童生老爷的府邸,以后可就是秀才老爷,举人老爷。
自己日后肯定还是跟着大小姐的,这些规矩如果还是不会,那等夫人再买下人回来后,自己肯定只能去做粗使丫头了,大小姐出嫁都未必能跟过去。
绿芽暗自下决心,要找机会好好的跟红柚请教一二。
这些小心思就不是陆时要关心的了,他关心的是大妹,“大妹今天不出门吗?你的果树忙的如何了?”
他想放手让大妹去做,可又怕大妹遇上什么困难不说。
“有红柚帮忙介绍,比之前我自己瞎忙要好多了,今天不是邻居来回礼嘛,我自然是要陪着二哥的。”大妹娇嗔,她跟陆时平时也十分亲近,性子内敛乖巧。
虽然没有小妹可爱,但也是文静宜人的,陆时的爪子又不自觉的伸向大妹的头顶了。
“二哥!我又不是小妹,等会发髻都乱了,我还得重新绑。”大妹躲开陆时的手,嘟着嘴抱怨,人也是不等陆时,自己先跑去堂屋。
“夫人,街坊到了,冬青正领着人去正厅。”院子里洒扫的粗使琵琶婶子过来禀报。
陆时跨进堂屋正厅的时候,正好冬青也带着几个妇人到了。
第280章 街坊八卦
“裴家的,我们几个就这样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打扰了。”一个圆脸胖婶子的妇人,见了陆时就开口笑道。
一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看样子性格很是亲切。
陆时认出来这是靠着自己家最近的一户人家,随即笑着说不打扰,让几个妇人入座。
“红柚,绿叶,去上茶。”虽然自己穿过来就是在一穷二白的村户里,没有接触过大户人家的待人接物,但是还好没吃过猪肉,总归见过猪跑的。
等到五个妇人入座只有,一个瘦一点身着青色细棉布的妇人,轻轻拍打了那个圆脸妇人。
“喊裴家的,生分了,以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人家相公马上就是秀才了,怎么不能提前喊一声秀才夫郎了,还有秀才妹子。”
后面那个妹子说的就是大妹了,大妹听了脸都有些羞红了,跟不熟悉的人这样的亲密说话,她还是有些放不开。
陆时觉得无论是裴家的还是秀才夫郎都挺别扭的,看着绿芽、红柚将茶都上齐了,他自己先端起茶盏,吆喝众人喝茶。
啜了一口,放下茶盏后,才笑着说:“几位嫂子就别太客气了,什么秀才夫郎的也不顺口,我叫陆时,以后就喊我时哥儿吧,喊她大妹就成。”
大妹也在一旁拼命点头,被人在外面一口一个秀才妹子的喊,她真的都不敢出门了好吗。
几个妇人见陆时一家这么好说话,自然是欣喜的应了。
她们几家都是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了,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本来只以为这最里头的二进宅院不过是卖给了普通的商户。
没想到竟然是家读书人家,虽然平江城的读书人很多,秀才也不稀奇,但是百姓们还都是更愿意亲近这样的读书人家。
是她们这东安巷里唯一用下人的人家了。
而且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哥儿很是会来事,一来就给她们街坊备了乔迁礼,虽不贵重,但诚意十足。
那肉干着实让人口齿生津,回味不已。
这哥儿还和广聚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们可是听过传闻,广聚轩是临城县令的产业,跟她们平江知府也是有亲戚关系的。
昨日广聚轩开业,她们也去门前看了舞狮舞龙,凑了热闹,那场面还真的是大。
圆脸的胖妇人先做起自我介绍,“时哥儿、大妹,以后家中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天生我闲人一个,就叫我马嫂子吧,这是你于嫂子,王嫂子,李嫂子.......”
将六个妇人都介绍了一遍,顺带着也说起了各自家中的营生。
马氏家中的男人是平江城最大的镖局的镖师,瘦脸的于嫂子相公是生药铺的郎中,还有的家中做小生意开杂货铺的,还有的是做账房的。
陆时也都一一的打了招呼,他原本就十分擅长与人交际,倒是大妹完全成陪衬的了,“这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不愁了,这隔壁就住的是郎中呢。”
一句话让于氏脸上有面子,也让两人亲近了不少。
陆时随后又说起其他几个妇人家中的营生,让几人心里都十分得用。
几个妇人又将自己准备好的回礼拿了出来,都是用精致的点心纸盒包起来的,看的出也是用心了。
“时哥儿,我们也没有你那做肉干的手艺,也没有你府上厨娘的做的好吃,你不过就是尝个新鲜。”于氏拿出自己做的一些点心。
她年轻的时候在大户人家做过丫头,也就学了一些精致点心的手艺,这也是她最为拿手的了。
马氏则是拿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缸,不好意思的笑笑,“时哥儿,你别介意啊,我啥都不会,就只会酿酒,你是喝惯了好酒的,只当我献丑了。”
马氏的性格在几人里最是爽快的,嘴上说的是献丑,可是脸上却是很得意,让陆时心中一动,手里也不自觉的接过了小酒缸。
靠近鼻子闻了一下,即使是他这种不懂白酒的,也能闻出不同于其他酒的醇香来,“这真是太醇厚了,我虽然是不胜酒力,可是我相公却是很喜欢饮酒作诗,正好给他留着。”
陆时想起自家的亲亲相公,说起话来都没注意到几个妇人的神情。
“哎呦呦,到底是新婚夫夫,就是跟我们这些老菜帮子不一样,我们啊看到那口子又喝上了,恨不得摔了酒杯才好,免得喝饱了就发酒疯。”王氏李氏等都捂嘴笑。
她们都早已儿女成群,有的儿女都成亲了,自然是没有陆时跟裴清晏那种的腻乎劲,这样说也没有恶意。
不过马氏还是维护起陆时来了,“你们家男人粗人一个,哪里能跟人家裴相公比,人家可是文人公子。”
说着还跟陆时说,别心疼酒,让裴相公喝,喝完了她那还多着。
大妹就奇怪了,没忍住就开口问道,“前日去马嫂子家时未曾看到有很多的酒槽,马嫂子难不成还是开酒铺的?”
马氏倒是没有介意,呵呵的笑起来,只是摇头摆手,表示自己可不是开酒铺的。
旁边的于氏帮着跟大妹解释起来,“大妹有所不知,我们马嫂子酿的酒可比平江城最大的酒楼酒肆的酒都要好,她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什么嫁妆都没有,可就只有一张酿酒的方子。凭着这张方子,马嫂子开了酒肆,生意好的不得来,当真应了那句......叫什么来着。”
“酒香不怕巷子深。”
陆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能这么准确的接上了。
于氏一拍大腿,“对,对,就是这句,要不是后来出了事.......”
不过在看到马氏已经快要挂不住的笑的脸时,
话越说声音越小,神色也越暗淡,陆时跟大妹对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往下继续问。
于嫂子也知道是自己多话了,赶忙将话题就扯开了,神秘的看着陆时跟大妹,悄声的道:
“昨日你们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在巷子口跟那朱家的贼难泼妇吵起来了?”
其他几人的注意力也立马从马氏的酒转移到新的八卦之上。
第281章 赵府门前的“孽缘”
其他几个妇人顿时来了兴致,她们大多昨日并不在家,或是在屋里有事没有听到巷子里的动静,所以还不知道这事。
就连一向爱凑热闹的马氏都好奇,“时哥儿,昨天是怎么回事?”
陆时才知道巷口那家人姓朱,然后就将昨天的事大概讲了,说完之后才想起来,
“昨天朱家两口子好像正在骂对门,可是对门没有人应声,前天好像听说住的是个寡母跟一个哥儿?”
陆时不自觉了加入了八卦阵营,探听起来。
“嗨,她们两口子一向欺软怕硬,你问问巷里哪户人家没有跟她吵过。不过崔寡妇家里没有男人,朱家两口子盯上了人家的宅院。”
说起这事,几个妇人都纷纷摇头,她们虽然都讨厌朱家两口子,也同情那对寡母,可是也没有道理去插手别人家的家事。
“看上人家宅院?他家在巷口,还能跟我们一样改成二进院不成?”大妹对那朱家两口子印象十分的不好。
“所以说啊,崔嫂子是怎么都不肯将宅院卖给他。这不这朱家两口子竟还想出了馊主意,逼的崔嫂子去了乡下剁了两天,哦就是你们送礼的那日也不在家。”马氏说起这事,脸上难得的没了笑容。
胖胖的身体也随着生气一鼓一鼓的。
在陆时跟大妹八卦好奇的眼神下,给两人彻底的解了惑。
“原来这崔嫂子也是个富户的儿媳妇,只不过相公体弱,这么多年她也就生了一个哥儿,很是不得公婆的喜欢。没成想两年前相公去世后,公公婆婆居然将崔嫂子跟哥儿赶了出来,这自家的血脉都能不要了。”
“幸好啊,这嫂子的相公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死后,寡妻跟孩子过不下去,提前置办了这处宅院。可那公公婆婆眼红,说是父母在无私产,三番四次的来闹要将这处房子要回去。崔嫂子为了孩子一直也没将地契交出去。”
这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下,陆时跟大妹一个时辰就将这巷子里的人家都了解了七七八八。
只是陆时没想到这崔嫂子居然还能跟他有点渊源关系,这个是后话了。
今日陆时本来起床的就迟 ,眼看着日头已经要正中了,马氏于氏等人也都站起身来告辞。
陆时跟大妹将众人送到了门口,方才往回走,商量着让知巧今日中午做什么菜。
而裴清晏自打上了师兄杨朝峻的马车后,耳朵就被炮轰了。
无非是师兄埋怨他,广聚轩开业众学子作诗这事怎么能没有他在场,怪裴清晏没有提前告知邀请他。
再者就是五短去闹了那么大的一场,裴清晏的夫郎大放异彩,他也居然错过了,没有看到。
裴清晏也是看到这个洒脱不羁的师兄私下居然很是有些许长平跟朱逢春两人的性格结合,这样的.......率真。
只能再三的解释,他自己都是沾了夫郎的光,这广聚轩就是他夫郎的人脉关系,跟他可是没什么关系。
最后答应在广聚轩请一顿火锅,才将杨朝峻的嘴给堵上了。
去赵府的一路上,杨朝峻又将赵老太爷的事跟裴清晏细说了,虽然之前裴清晏就有所耳闻。
不过到底不如杨朝峻知道的多,作为后辈,两人对赵老太爷还是非常的崇敬的,能高中探花,能振兴家族,能一辈子洁身自好,能从身居高位时急流勇退,能在皇帝心中有一席之地简在帝心。
可不是一个看中妻子家世和背景的势利小人可以做到的。
即使的确是离不了岳父的扶持,这也无可厚非。
朝堂之人的百官,除了个别寒门出身的,其他不都是靠着族里的资源或是父亲的扶持。
裴清晏觉得君子坦荡荡,举贤不避亲,本来就没必要在乎一个清高的名声。
两人到了赵府的大门口,大户人家都时大门旁的侧门进,大门非接圣旨或者大人物是轻易不开的。
裴清晏先下马车,还没站稳,就听到前面嗤笑了一声,
“卢兄啊,真是大好的日子见晦气,这就是那个临城县姓裴的。”
居然是五短,还真是“孽缘。”裴清晏并没有理睬这样的口舌,转身跟后下车的杨朝峻一起,正了正衣襟。
就要越过五短,将手中的名帖递给侧门的门房。
五短见这脸憨皮厚的裴清晏居然是自己如无物,心里的气又被激起来,一下就忘了卢长风昨晚交代的。
双目一瞪就要破口大骂,还好被身侧的卢长风及时拉住。
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就让五短当场收住了口。
改成弱弱的奚落一句,“这赵家也是你想进就进的,没看见我先来的,还要等着吗?”
五短说的自然是裴清晏,他对杨朝峻的名声还是了解的。
“这位就是白衣知府杨公子吧,在下豫北卢长风,有礼了。”卢长风脸含笑意,拱手对着杨朝峻就是一个长揖。
他昨晚听吴旺财说了裴清晏来平江城之后的事,反应快的一下就猜出了杨朝峻的身份。
并且也没有对裴清晏露出什么不友善的神情。
“卢先生客气了。”杨朝峻自然是没有伸手去打笑脸人的道理,也回了一礼,卢长风比他要年长些,所以叫声先生。
卢长风接着说起来,跟吴旺财这次来赵府是拜访赵公子的,有幸的话也想见一下赵老太爷。
“你们等着吧,几个时辰之后肯定是失望而归!”
五短因为卢长风的暗示不敢言语太过分,不过他还是要刺一句,他之前就是在赵府的偏厅里面坐了几个时辰的冷板凳喝了一肚子的茶水。
光茅房就去了四五次,今天让裴清晏也尝尝被冷落的滋味。
他话刚说完,侧门内脚步急匆的来了个中年管家打扮的人,五短跟卢长风心里一动,上前一步刚拱手正要开口。
就看到这管家直接的越过他们走到了裴清晏跟杨朝峻的面前。
十分有礼的请二人去正厅,老太爷已经在等着了。
这下可不止是五短绷不住脸上失控的嫉妒表情了,就是卢长风也短暂失去了表情管理。
第282章 拉着我一起丢人
卢长风心想赵家忽略吴旺财,可是自己好歹是半个官身,在豫北府也是能说的上话的。到最后还不如一个白身的裴清晏。
可没人在乎五短和他的想法,那管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交代了一句,“公子有事,让你们将帖子留下,他后日若是有空便去。”
说完后就前头引路,带着裴清晏跟杨朝峻进赵府,一路往正厅而去。
杨朝峻走的时候还不忘跟卢长风点头示意,裴清晏则是目不斜视,一个眼风都没有给吴旺财。
他心里也诧异于师兄的名气这么大,连一向以难见一面的赵老太爷都这么的给面子。
是的,他心里清楚地很,自己是沾了师兄的光,要不然这赵府的门还真进不去。
门口的卢长风一直端着的谦谦君子的形象再也维持不住了,脸一下子就拉的老长,劈头盖脸的就将吴旺财骂了一顿,
“你不是说已经跟赵公子成为至交好友了吗?不是说已经拿下了半个赵家吗?怎么连赵家的门都进不去,自己丢人还嫌不够,还将我也带过来丢人。”
“卢先生别生气,别生气,这赵公子平时不是这样,今日肯定是真的有事才会如此。我们先回去,后日的酒会他一定回来。不成我再送一幅前朝名士的真迹,一定将他哄过来。”吴旺财只能点头哈腰拼命的解释。
“无用的东西,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以为你送了礼引的赵公子来酒会了,就是给你面子了?废物,那是给银子面子呢。”建立在金银之上的关系是最不牢靠的,卢长风比吴旺财更明白。
被骂的一脸唾沫,灰头土脸的吴旺财心里也是冤枉的很,不停地咒骂赵景然就是个白眼狼,自己都送出去多少东西了。
这收礼的时候是一副嘴脸,怎么转头就给自己这么大的难堪呢。
被吴旺财一直嘀咕的赵景然此刻正在自己院子的书房里,将手中的书都扔在了小厮的脸上,“这都已经是滚瓜烂熟的书,还让我读。爷爷这是要做什么,为何今日不让我出府?”
小厮自然不知道赵老太爷的想法,只能哄自家的主子,“老太爷让公子读书也是为了没几日就要院试了了,您还是跟吴公子混在一处就怕.......”
后头的小厮没敢说下去。
但是却将赵景然激的更气,又抄起一本书就砸过去,“就怕什么,就怕落榜是吗?本公子会落榜?”
小厮闪躲过了一本书,地上已经是好几本了,跪在地上一本一本的捡起来,嘴里讨好道:“公子定会高中,怎会落榜,本次院试的案首非公子莫属。”
其实赵景然也的确没有把吴旺财那种人当成好友,不过就是觉得祖父不该干涉他的行动自由,气消了之后,打听了今日裴清晏跟杨朝峻居然拜访他祖父。
决定过一会也去打声招呼,他也更愿意跟这两人多亲近。
裴清晏两人路过前院的一处花房的时候,见到一个布衣妇人手里正拿着一个小小的锄头给花盆里的茶花松土。
杨朝峻正和管家说着话,没有注意到。
等到管家反应过来的时候,裴清晏已经对着布衣妇人行礼作揖了,那妇人笑着点头摆手。
紧接着杨朝峻跟管家也行了一礼。
“你怎么看出来这是赵老夫人的。”杨朝峻边走边悄声的问。
他之前就来过赵府,自然是认识赵老夫人的,可是第一次来的裴清晏是怎么认出来的呢。
今日赵老夫人头上并未佩戴任何的贵重的发钗头面,只用了一块酱紫色的布将发髻裹了起来,身上穿的也是布衣,并不是绫罗绸缎。
这小子是怎么在一瞬间就判断出那是赵老夫人的。
裴清晏脚步放慢,贴近杨朝峻的身边,眼睛还直视前方,简短的回答了师兄的疑问,
“老夫人虽然是身着布衣,容貌寻常但气质非凡,且身上的布衣也是比市面上最好的细棉布还要好的,娟布。十分昂贵而且很少,平江府的布行应该都没有这样的娟布,应该是从京城买的。老夫人虽然做着粗活,神色却恬淡。已是古稀之年,面容却看着不过五十。”
其实裴清晏知道这些还是因为有个爱美臭美的夫郎,曾经跟他嘀咕过几句,说是这上等的娟布可是比绸缎还要贵的。
京城的贵人们都已经不时兴穿绸缎了,都以能做身绢布的衣服为体面。
这娟布乍看是跟普通的布衣相似的,但是摸着却如云朵般的柔软,比之孩童的皮肤都不为过。
且在阳光之下还能有光泽,随着穿着之人的行动而闪耀。
用自己夫郎的话来说,这就是“低调的奢华。”
“好小子!”
杨朝峻低低的赞了句,白鹭书院在自己之后,终于有了个人才。
这天下会读书的人不少,但是会做官,会识人,能通过细微之处辨人的却是非常之少。
他自己就算一个,这么多年白鹭书院终于有第二个了。
心情大好的杨朝峻走路的步子都更加的轻快起来。
“二位,里面请。”管家将两人带到正厅的台阶下,就做出请的手势。
同时正厅门口打帘的两个丫头,也已掀开了门帘。
大户人家的门帘子跟百信家不一样,百姓家是冬天生火盆子的时候,用来挡风保暖的。
而大户人家一年四季都是有门帘子的,春夏秋冬各不相同。
夏天则是十分透亮透气的绡纱,既能挡蚊虫又能通风。
一路上看到的赵府的布局也是一般世家大族的基本规格,不过因为平江是江南园林最盛的城镇,所以赵府的房屋还有庭院中,还是非常精致的。
后院的布局看不到,想必肯定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
进了正厅,就看到赵老太爷并没有坐在最上头的圈椅上。
竟然空无一人,裴清晏并没有四下的探望,不过很快声音从正厅西边的次厅传了过来,
“朝峻啊,快过来,过来看看老夫的这两幅画,哪幅更优?”
第283章 赵老头的小陷阱
裴清晏这才看到西次厅放了一张大大的书案,赵老太爷正站在书案后低头看着上面平铺的两张画。
两人赶忙拱手行礼,尊称一声赵阁老。
赵老太爷致仕前是吏部尚书,入内阁。两人这样称呼也是表示对赵老太爷的尊敬。
赵老太爷的脸上还能看出年轻时俊逸不凡的影子,身姿也自然挺拔如年轻人。
也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模样,笑呵呵的对两人摆手,“老夫早已致仕,既不是什么阁老,也不是什么大人。”
裴清晏顺势称呼赵老太爷,杨朝峻跟赵老太爷更为熟悉,已经走了过去,看起书案上的两幅画来。
只不过几眼便看出了些问题,眼中闪着狡黠的看向赵老太爷。
心想这老头这么多心里这口气还是过不去啊,刚要开口说出这两幅画的问题,又想起来今天他来赵府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裴清晏铺路。
让裴清晏走入赵老太爷的视线,得到赵家的赏识,这对他以后的科举之路甚至日后为官都大有帮助。
之前考童生不过是一个县的事,自然谈不上家世背景,可是裴清晏想再往上有一层,就不能没有助力和后盾了。
有些学子自己本身要么是世家大族的嫡支,要么是旁支,就是远的不能再远的都能攀扯上些关系。
而完全没有任何助力的寒门学子则会非常的艰难,就是真考中进士,不论是翰林院还是外放。
既没有好的缺,也无人提点和提携,这就是为什么真正能站在京城金殿里三品以上的大员会如凤毛麟角。
他这个学弟什么都好,各方面都很优秀,就差在家世上了,若是能得赵家相助,像五短那样的小人自然不会随意的招惹。
而且科举中都有自己的圈子,大圈子小圈子,最大圈子就是南北学子。
南方学子看不上北方学子,尤其是南卷跟北卷的难易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其次小圈子就多了,有以省分的,有以几个相交好世家抱团的。
就是以后乡试和会试时的考官也都是出自这些大大小小的圈子。
有时候对主考官人生经历和性格有所了解,那自己的策论便倾向于那样的风格,自然是更容易取中的。
更不用说官场上那些明的暗的大大小小的漩涡是非,若是有人提点一句可真的胜过十年经验。
不得不说杨朝峻不愧跟裴清晏是师出同门了,两人在这方面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杨朝峻觉得其实若是学弟以后仕途顺畅,对赵家也是一种回馈。
这应该是双赢的事。
然后就引着赵老太爷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师弟,招了招手顺道:“清晏过来看看,我今日倒是选不出来。”
他虽然有意要给师弟出头的机会,但是也不能将旁人当傻子,总得让赵老太爷真正看出师弟的才学能力才行。
话刚说完,赵老太爷眸中暗芒一闪,随即就恢复了一贯的沉寂。
裴清晏应了一声,从善如流的走过去,对着书案上的画仔细的端详起来。
也只不过几眼就看出了问题,他诧异的抬头看向师兄跟赵老太爷,不过什么也没问。
从师兄的神情中不难看出,这两幅画的玄机师兄也是看出来的。
那不说破就是要让自己说了。
裴清晏低头重新又细细的看了起来,心里也大概清楚师兄这是要自己在赵老太爷面前显露了。
即使他并无意去攀附赵家,不过也不至于清高到无视师兄的美意。
杨朝峻见裴清晏刚才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师弟果然跟他一样君子六艺,都非常精通。
妥了。
他这厢已经信心满满,那厢房赵老太爷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师兄弟之间的眉眼官司。
为官五十年,真正的阅人无数,早在杨朝峻开口唤师弟看画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杨朝峻的意思了。
此时的裴清晏也肯定了心中所想,说话也不怯懦,“这两幅画应该只有一幅出自赵老太爷之手,方才赵老太爷是说两幅画皆出自您之手,而现在这样学生则不好评了。”
师兄是跟赵老太爷熟识的,自然也看过赵老太爷的画作,也自然能从这两幅画里分辨出哪幅是出自他人之手。
他则只能看出,两幅不是同一人画的,可若是要让他评出哪幅画更优的话……
自然是那幅出自他人之手的画了。
本来赵老太爷隐瞒不说就意味着他是很介意自己的画是否最优,他评出来岂不是得罪人。
所以他也用了点小心思,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随着杨朝峻面露赞赏之色,赵老太爷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师兄弟都是心思玲珑之人,你尽管说,老夫岂是那等小气之人。”
他觉得就看出两幅画并不是一人所画也并不是难事。
只要是稍微精于丹青之人应该都不难看出来。
光靠一点还不足以让他惊艳。
杨朝峻心里可有点急,这赵老太爷的确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奈何今日这画里有故事啊,若是评诗或者书法,那师弟就算是说赵老太爷不如他人,也没什么。
赵老太爷的确不会介意,可是这……赵老头可是个画痴,一生除了为官十分擅长就是醉心于作画了。
尤其还有个一生的死对头。
师弟又不知道哪幅才是赵老头画的,而师弟在白露书院求学这段时间,那死对头正好又不在书院中,云游去了。
这可怎生是好。
也许是他目光中微露出的焦急被赵老太爷捕捉到了。
“怎么,直抒己见就好,老夫还能跟你一个晚辈较气不成。”这就是催了。
赵老太爷笑着斜眯了杨朝峻一眼,意思是,你的小心思今日怕是成不了喽。
“那学生可就直说了。”裴清晏拿起其中一幅。
第284章 强取豪夺,谋财害命
他虽然没有见过赵老太爷的画作,但是真是太有幸了,另外一幅的画风手法居然让他想起白露书院中一位老夫子的画来。
因为房舍中其他三人都不喜作画,所以他每次都是自己去书院的画房中去观赏临摹。
倒也能因此静下心来,因为听管理画房的管事说过了,当今天下画艺最高之人就是我们书院的夫子。
虽然这位夫子不擅策论,不精于制艺,科举上也只止步于举人。
但在作画的造诣上却是极有天赋,还曾被皇上召见过,画过一幅戎装图。
夫子姓白,因为天生性格拘谨胆小不适合京城复杂的人际圈子,不愿留在皇宫的集贤苑,还是请辞回到了白露书院教书。
当时裴清晏听管事如此说了,自然是借阅了这位白夫子的画作。
回想起白夫子的画风和下笔的着色力度等,他也确定了。
书案上的另一幅画应该就是白露书院的白夫子所画。
只不过他面临的并不是能否猜出哪幅画是谁作的。
而且要评。
不用眼睛去看,他几乎能感受到师兄莫名的周身空气凝结住了一些。
若是细心一点,还能听出师兄的喘息声比平时要略粗一些。
这说明师兄紧张了,是怕他评错!
能让师兄这样,那就代表了,不能实话实说。
虽然他不相信赵老太爷真的会容不下别人评他所画属于旁人。
但是出于对自家师兄的信赖还有自家小夫郎说过的什么第六感,裴清晏决定,真话也可以换一种说法。
“学生以为这幅画更优,因为意境更为深厚。且这幅画的下笔毫不犹豫,看得出作画之人心胸之大,性格洒脱。而另外一幅则是另外一种风格,细腻且藏意境,像害羞少女左顾右盼行止犹豫,虽然也是绝佳好画。”
裴清晏随意说着的每一个字手指都恰时的点在相应之处,评的也是入木三分,看得出不是敷衍,更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有意去说什么。
最后,他手指在了不羁胆大之画作,“但是学生更喜这幅。”
杨朝峻几不可闻的吁了一口气,不过赵老太爷现在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这个裴清晏着实是说在了赵老太爷心中的点子上。
让他舒心不已,居然做了一件让杨朝峻都意外的事,
“既然你喜欢,老夫便赠与你,看得出清晏也是爱好丹青之人。莫因科举而废了画艺。”
这是裴清晏见到赵老夫子之后,赵老夫子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而且不连姓,这说明已经接受了这个晚辈,至于其他的还要进一步的去相处。
“多谢老太爷,学生定然好好收藏保存。”裴清晏也回以亲密,关系也就由陌生成了长辈晚辈。
杨朝峻也故意装作酸溜溜的,胳膊肘撞了撞裴清晏的胸膛,语气颇为委屈的对着赵老太爷道:
“老太爷太过偏心,喊我多次来评画,也未曾赠我一幅老先生手迹,我倒是不如我的师弟了,哎。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老先生。”
然后又对着裴清晏道,“师弟,你手上的可是赵老太爷之画。老太爷的画可是不轻易送人的。我记得当年薛阁老想要一幅,您都没给,他一直记恨着呢。”
然后裴清晏装作不知,又是感慨一番。
杨朝峻耍宝一通也是让赵老太爷大笑不止,更是缠着赵老太爷也送了一幅给他才作罢。
赵老太也是对杨朝峻不肯继续科考,不肯出仕颇为惋惜,杨家虽然不是江南望族,但也是百年书香,耕读传承的世家。
但是杨朝峻却表示自己也是不适合官场,不过他十分的看好这个师弟。
这样明目张胆的推荐搞得裴清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倒是让赵老太爷觉得裴清晏不是那等阿谀奉承之人。
“昨日广聚轩,你那夫郎出了风头,没想到清晏还是如此开明之人。”现下男人们基本都是不愿自己的夫人或者夫郎有什么众人皆知的过人之处。
更不用提抛头露面的出风头了。
但是赵老太爷心里是不认同的,他跟夫人琴瑟和鸣一辈子,也是同样欣赏尊重夫人跟夫郎的男人。
“若不是夫郎相帮,哪有白露书院的裴清晏,此生只要是夫郎所喜所愿,清晏甘为绿叶。”裴清晏说起自己的心肝小夫郎,脸上我不自觉带了些柔情。
至于昨日五短闹事一事。裴清晏没有提,赵老太爷也没有问。
这也属于年轻人之间一种文斗,赵老太爷自然不好去做评判。
随后又问起裴清晏的学问,三人也是畅谈甚欢。
几盏茶喝完,裴清晏看向师兄,表示时辰也差不多了,他初次拜访不宜时间太长。
有点赖着不走的嫌疑。
杨朝峻微点头,这事本来心急不成,不过今天已是比他所想的十分好了。
正准备起身跟赵老太爷告辞之时,刚才给他们带路的管家进来,在赵老太爷身后站定,低声在赵老太爷耳边回禀。
这么一来,杨朝峻没了说话的时机跟裴清晏两人只能暂做等待。
可是等管家回禀完毕之后,赵老太爷却重重的将手上的茶盏扔在了茶几之上。
脸上温和的笑意也没了。
裴清晏跟杨朝峻面面相觑,赵家家事他们是不方便多问多打听的。
“学生打扰多时,就先行告辞了。”两人站起来对赵老太爷长揖到底。
“没几日院试了,等考完了,你们再来我们一同赏画。”赵老太爷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倒也没有留二人。
他的确也有事要处理。
赵老太爷主动伸出橄榄枝,杨朝峻自然欣喜接下,能让老太爷亲自开口邀请上门,是曹知府都没有的面子。
之前的管家再次带着二人准备出府,可外面却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个小厮,神色慌张。
也顾不上有外人在场,对着赵老太爷就直挺挺的跪下去,
“老太爷,少爷……少爷他。”
赵老太爷不怒自威的呵斥一声,“莫急,好好说!”
那小厮拼命的咽下两口口水,稳了稳再次开口:“有个男人喊着赵家小少爷强取豪夺,谋财害命。然后就一头撞死在了少爷的马车上,少爷……就被扭送衙门了。”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赵老太爷一下都愣住了,只是觉得这事有内情,他的孙儿什么样他还是清楚的。
这样事绝不可能是他赵家人做出来的,所以心里倒不是很慌张。
第285章 演戏还是真心
“更衣,老夫去一趟知府衙门。”赵老太爷照顾自己的贴身小厮。
今天他在家待客,见的又都是小辈,自然穿的是半新不旧的常服。
不适合去正式场合。
心里已经是想过无数可能,这是偶然事情,还是有人针对的是他赵家。
裴清晏跟杨朝峻这时也还没有出正厅的门,自然是也听到了小厮回禀的事情。
刚才要回避是因为不好介入赵家家事,现在如果还要离去就是不妥,毕竟这事已经不是赵家家事了。
二人当然是拱手表示自己也要一同前去关心此事,毕竟二人跟赵景然也是有过交往的,朋友出事,理应帮忙。
就在正厅等赵老太爷更衣的时候,裴清晏端坐,目不斜视,没有说话。
但是杨朝峻坐了一会之后还是忍不住的屁股往裴清晏身边挪了挪,低声凑近了说话,
“你怎么看这事。”
裴清晏看了一眼杨朝峻,看到杨朝峻眼中的好奇之色,他知道师兄问的是什么意思。
怕是现在赵老太爷也是这样想的,这件事不简单。
一个平江城最大的世家里最小最得宠的小公子,虽然比之几个兄长略微活泼娇纵了一些,但是为人品行却是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即使是裴清晏跟赵景然还算不得十分的熟悉,也断然不可能相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
门外还有赵府的下人,两人自然是不方便细说的,不过几息的功夫,赵老太爷已经换好了衣服。
匆匆的跟两人打了招呼,便出了正厅,可是还没走到角门,就看到之前的布衣妇人急急的朝三人走过来。
“夫君,定要把景然接回来。”
是赵老夫人,显然也是听说了赵景然的事,急急的赶过来。
不像赵老太爷那般喜怒不形于色,赵老夫人的脸上已经焦急不已, 满是担忧之色。
望向赵老太爷的眸中,隐隐有了泪光。
因为有外人在场,看得出老夫人已经是极力的控制情绪了。
赵老太爷看到自己的老妻这般担心,却是顾不上还有两个外人小辈在场了,上前一步如苍松一般的大手紧紧的握住了老妻的手,
“阿蛮放心,有我在。”
这是一个夫君的承诺,也是一个祖父的承诺。
赵老夫人含泪点头,这才回身往府中走去。
赵老太爷就带着杨朝峻跟裴清晏从赵府的角门坐马车去了知府衙门。
因为赵府离知府衙门并不远,所以路上三人也没有说话,赵家无论是人脉还是势力都是平江城第一,所以他们连宽慰赵老太爷的话都说不出口。
自己的乖孙孙出了事,赵老太爷再也不可能让车夫慢悠悠的驾车,还好赵府就在平江城的中心地带,离着知府衙门不过就是半柱香的路程。
加之车夫用了最快的速度,所以很快便到了。
以往都是曹知府去赵府登门拜访赵老太爷,也有赵老太爷应邀去曹府做客的时候,都是曹知府亲自出门迎接。
但是此次不一样,这是公堂,曹知府是父母官,身着官服,就是再崇敬赵老太爷,也不能在衙门外等着。
这也是裴清晏第一次来衙门,外面都是有衙役把守的,知府审案并不是百姓们都可以进来围观的。
门外停了辆马车,上面有赵府的标志,应该就是赵景然今天出门坐的那辆了,而且车前的车辕上还有大滩的血迹。
裴清晏跟杨朝峻看到这个出血量,心里暗想那人应是凶多吉少。
赵老太爷更是脸色暗了几分,刚才小厮回禀之时,虽然是说了有人装死在车前,但是后来已经被附近医馆给拖走,生死不知。
现在看来,活的希望不大。
三人没有做停留进了公堂之后,曹知府已经端坐上首,下面跪着的是赵景然。
因为赵景然还没考取秀才,见官当然是要跪的,平时傲气的小公子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一头撞在自己眼前。
赵景然被吓的不轻,脸色都是惨白的,今日身上穿的还是松青色的长袍,也是喷溅了不少的血迹十分的显眼。
另外一边就是捂脸哭泣的两个妇人,一老一少,听她们口中哭泣的内容,一个是撞车之人的老娘,一个是撞车之人的娘子。
嘴里更是不停地乞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将赵景色绳之以法。
见了身后有人过来,认出了为首的赵老太爷之后,哭声更大了,好似来的是催命的阎王似的。
“要命啊,赵家就可以逼人去死吗?还有没有王法啊。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民妇做主啊。”那个年老的妇人,嗷嗷的一嗓子,连哭带唱的嘴里不停,虽然没有明说,大概意思就是知府大人啊,你可不要因为赵家的势力就包庇罪犯赵景然啊。
那年轻一点的妇人,没有这样的泼辣,只不过看样子惊惧和忧伤的快要哭晕过去了。
曹知府见到赵老太爷之后,赶忙站起身来,拱手致意。
赵老太爷爷也还了一礼,“曹大人不必客气,今日我来,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祖父。大人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曹知府点头。
那年老的妇人见状,也顾不上这是公堂之上,就冲到了赵老太爷的面前,“赵家有权有势,你孙子逼死了我儿子不算,你现在是要来逼死我这个老婆子不成?”
不过并没有贴近赵老太爷的身就被一旁的衙役给拦了下来。
裴清晏跟杨朝峻因为不是这个案子的直接关系人,就是准许进来旁听了,也是不可以步入公堂之中的。
只能站在一旁观看。
赵老太爷看了一眼那个老妇,想从老妇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是做戏,还是真的伤心欲绝。
看样子应该是真的害怕官官相护,所以情急之下,激发了小老百姓的胆量,因为被衙役拉下去的老妇已然是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既然不是做戏,赵老太爷也是能将心比心的,自己的孙子是孙子,别人的儿子自然也是宝贝的。
他抬手让那名的衙役放开这个老妇,然后平和的对老妇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给曹大人施压,老妇人尽可以放心,且等曹大人将事情查清楚再说。”
第286章 到底死没死
曹大人也适时的开口,“本官定然会秉公执法,老妇人也休要再胡闹。”
他之前在京城做官的时候,各种的势力盘根错节,自然是少不得考虑到方方面面,但做的不是父母官,皆是朝政六部的事宜。
倒是给旁人一些面子,大家都好看。
方便他人也就是方便自己,要是这点灵活都没有,那这官路根本也做不长。
就被上峰、同僚、下属给孤立了,什么事都办不成。
可是他自从来了这平江城做起一方的父母官之后,还真是没有徇私枉法过,今日之事,如果查下来,确实是赵景然逼人致死,那么他也不会因为赵家就网开一面。
这事已然闹大,不过赵府如果能安抚住死者的亲属,自然是可以从轻发落的。
曹大人一直以来的人品和官德还是有目共睹的,所以那老妇人在儿媳妇的轻声安慰之下也平静了下来。
表示不再干扰知府大人办案。
曹知府这才重新端坐好,将桌上的惊堂木拿起,重重的拍下
“赵景然你可认罪?”,惊的跪在地上的赵景然一哆嗦,也让赵景然回了神。
他自从被人从马车上拽下来之后,就被衙役给押着来了知府衙门。
然后就一直跪着,脑子都没有转过弯来。
主要也是赵老太爷将这个小孙子保护的太过,一直都是成长于温室,没有受过一丁点的惊吓与磋磨。
就连刚才赵老太爷进了公堂,赵景然都没能魂魄附体,还是游魂的状态。
“爷爷,我没有做过,爷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啊。”魂魄归位的赵景然也不面相曹知府了,直接就转身抱住了赵老太爷的大腿。
从小受的良好的教养还在,并没有哭的不成样子,即使双眼通红,也没有半滴眼泪,只不过急急的去跟祖父解释。
嘴唇都已经是紧张害怕到干的发裂,抱住赵老太爷的双手也是不停的发抖。
看到自己的娇娇乖孙被吓成的这副样子,赵老太爷心疼不已,大手就摸上了赵景然的头顶。
声音算不得轻柔却是十分的有分量,“不是你做的,你就拿出赵家人的样子来,青天在上,谁也不能冤枉你。你自己首先要稳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犹如惊弓之鸟,任谁见了不都会觉得你是做贼心虚?”
“爷爷,我........我没做过,真的。”
赵景然重重的点头,虽然还是说的同一句话,但是嗓音已经是稳了下来,坚定的述说。
说完这句后,人也重新的跪好,回答曹知府的话,“曹大人明鉴,学生不认罪。”
那老妇人的哭嚎声又大了起来,曹知府不得不又拍了一下惊堂木。
赵景然沉着下来之后,知道爷爷是来了,可是爷爷不可能扰乱公堂去说什么,他要想办法自证清白,他努力的回想跟那撞车之人相关的事。
裴清晏看似关心则乱的低低问了身侧的杨朝峻一声,“咦?不是说那个人生死不知,拉去医馆了吗?不知救活了没有。”
这样小声的话,曹知府跟两个妇人听不到,杨朝峻肯定是不需要回答的,因为他知道师弟这是说给赵景然听的。
自己不过就是个幌子。
因为裴清晏站的位置正好是赵景然的侧耳,这句话让赵景然耳尖一动,抬手就拱手问向曹知府,
“曹大人,不知那人在医馆可救活了,若是他还能说话,学生一定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其实就是到了现在,赵景然都不知道为什么跟他就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会撞死在他的马车上。
而且之前见的那一面,还是他苦苦想了很久才想起的。
可是那两个妇人不会觉得赵景然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只当是赵景然猫哭耗子假装慈悲。
“我儿刚才已经是没了气息,你说他还活着吗?他还能活着吗?你还我儿子命来!”老妇人再次的控制不住的爬起来,冲向了赵景然。
不怪她会如此的肯定自己儿子已经去了,就是曹知府也没见过撞的头破血流当场就没了气息的人还能救回来。
这除非是遇到神仙了,否则那人定是已经死了。
“曹大人派人去医院一问便知,就算是人已经死了,那他在撞车之前就未曾说过为何要如此吗?为何会认为是我逼他,我逼他什么?”
赵景然不笨,相反遗传了祖父聪明的脑子,现在理智和冷静回笼后,开始弄清楚这事情的原委。
虽然曹知府慢慢的详查最后也能查出来这事跟他并无关系,可是少则几日,多则月余。
他就只能在知府大牢里度过,这是赵景然不能接受的。
他既然没有做过此事,那今日在公堂之上他就要弄清,证明自己,当堂释放。
否则一个进过大牢的学子,如何再去科考,即使是被冤枉的,也会让人诟病,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有些事不是因为你做了你错了才是罪,就是被冤枉了也是一种无形的罪。
若是自己不能科举,那在赵家他就是个无用之人,无论是父辈还是堂兄弟中,是唯一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人。
他这辈子可以不做官,但是不能没有功名。
赵景然问像老妇人的这番话,让老妇人神情更加的激动,
“我儿子怯懦不善言语,遇到什么事回来也不敢说,他要是之前就跟我说了,不用他去撞车,我老婆子的命给他,我去替他撞。你现在就是在狡辩,要是你没有欺负我儿子,没有逼迫他,他好生生的能不要命了去诬陷你吗?”她充满恨意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赵景然。
说到诬陷,赵景然低下眸子,然后看向了赵老太爷。
但是赵老太爷却是微微摇头。
曹知府再次喝斥了老妇人,让她安静,正准备着人去医馆问话,就听衙门外通报,
“平江城东安巷于氏与临城县裴家村陆时求见。”
这下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最为震惊的就莫过于裴清晏了。
他本想今日上午一别,再见夫郎应该是在家中,却不想在这公堂之上也能偶遇自家小夫郎。
第287章 让男人抱了还了得
曹知府诧异于他所认识的陆时可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哥儿,没有充足的理由定然不会闯上公堂,莫非是遇到什么难事了需要报官?
这有些猜疑的目光就看向了裴清晏,上下打量着,但是也没看出来这夫夫两是不是闹矛盾了,然后朗声的对禀报的衙役道,
“让他们进来。”
公堂之上一下变得十分的安静,赵景然跟赵老太爷心中还是想着眼下的这个案子,如何才能今日就能干净的脱身,不用受牢狱之苦,倒是对突然而来的陆时没有什么反应。
他们虽然知道裴清晏有个夫郎,但是却不知道陆时就是裴清晏的夫郎,也就不会有什么好奇跟诧异了。
“你夫郎怎么来了,你给他传信了?”杨朝峻肩膀抵了一下裴清晏,他今日上午没有见到弟妹,现在就见到了,还真是缘分。
裴清晏苦笑摇头,嘴里搭着杨朝峻的话,眼睛却已经看向了公堂的大门,“自然没有,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我怎么会叫他过来。”
一般人都还是惧怕上公堂的,死不入地狱生不进公堂,这就是现在的小老百姓一生信奉的宗旨,所以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谁也不想往公堂跑。
这个时代的小老百姓的思想自然是不包括陆时了。
衙门外,跟于氏一同往里走的陆时,可不是自己要来这衙门的,而是被人三清四催的好吧。
可是快要走进公堂的时候,于氏两条腿就迈不动了,连声音都打着哆嗦,舌头也捋不直了,“时哥儿啊,我.......我不成,不成啊。”
神情就好像是要去刑场一样,头摇的像拨浪鼓。
前面的衙役还以为这妇人是哪里不舒服了,很是有些烦躁的催促,“知府大人可在里面等着呢,有什么不舒服的也得忍着点。”
语气也凶,这让于氏的身体更加的抖了,非但没有往前再走一步,反而大大的退了一步。
衙役见状就要过来拉扯,陆时赶紧的笑道,“这个官差小哥且稍微等等,我来问问这究竟是怎么了。”
这个衙役并不认识陆时,要不然知道眼前的哥儿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哥儿,也不会如此的态度,但还是点头站到了一边。
陆时这才转头看向于氏,柔声的问,“于嫂子你这是..........”
他能看出于氏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害怕了,不过这来的路上于氏还宽慰他来着。
一副见惯世面的样子,还说知府衙门如何如何,就好像来过似的。
以为自己这个柔弱的哥儿到了衙门会吓的栓腿发软,自己当时还不好说什么。
他后世的法院都去过,古代的公堂在他心中并没那么可怕。
“时哥儿,你跟官差大哥说说我就不去了吧。你进去就成,我....... 我真的走不动道了,腿软的厉害。话、话都说不利索了,啊?你就帮帮你嫂子吧。”
于氏揪着陆时的手来稳住自己就要往下坠的趋势,然后眼睛还滴溜溜的看向衙役,好像随时就要撒腿逃跑似的。
让陆时差点想笑出来,此刻他真想将一路上于氏用来给他壮胆的话都还给于氏,可是现在不是慢慢疏导和开解的时候,哪有让知府大人在里面空等,她们在外面侃大山的道理。
只能快刀斩乱麻的,直接一句,“那我让官差抱你进去,这事我只是帮忙,无法替代你们的。”
那于氏心里也知道,自己如果不进去是要被知府大人怪罪的,她哪里敢得罪,只不过她就是指使不动自己的腿。
心里真是怕的不行。
可是当听说陆时要让前头那个五大三粗的衙役来将自己抱进去,于氏立马腿也不抖了,腰也不弯了,说话的语气也不虚了,中气十足起来,
“不不,不敢劳烦衙役大哥,我能走,能走。”
要是让家里男人知道她今日因为害怕走不动道,让衙役给抱了,铁定是要将她打一顿给休了。
心里这么想着,抬头一看这知府衙门也不那么害怕了。
还回头拉了陆时一同大步的迈进去。
陆时嘴角忍不住的就弯了弯,这人都是有弱点的,用最怕的事来刺激,那真的是可以激发很大的潜能啊。
等两人进了公堂之后,陆时秉持着从容坦然的风格,规规矩矩的给知府大人行了个礼,因为没有左顾右盼,都没有发现侧后方那个眼睛都要抽抽的自家相公。
“小民,民妇见过知府大人。”陆时跟于氏给曹大人跪下行礼。
没有功名上公堂自然是要跪下的,陆时还是不习惯使用自己的膝盖,可惜他是个哥儿,无法考取功名,注定了见官就要跪,只是以后自家亲亲相公牛批了自己应该除了皇上之外不用再跪了吧。
多年后的陆时的确是不用再给人下跪了,只不过靠的也不是亲亲相公,这是后话了。
曹知府也不清楚这两人是为何要来,通晓内情的衙役刚要走上前去回禀此事。
就又被妇人尖锐的一嗓子给怔住了,以为会是刚才那个老妇,却不曾想是于氏。
只见于氏匍匐在地上,声音因为紧张而特别的洪亮,“知府大人,您是平江城的青天大老爷,您老肯定不会冤枉好人的,这可不关民妇两口子的事啊,大人千万也可能不能怪罪我们啊。”
陆时都想扶额了,这还不如让于氏就坐在衙门外等自己算了。
这是扯的什么八辈子不相干的话啊。
曹知府更不解了,这是怎么回事,谁冤枉她们两口子了。
他知道这妇人可能说不出什么,直接就问向了陆时,“时哥儿,你们来此是为何事。”
若是其他的事以后稍后再说,等他先审完赵景然的案子。
且如果时哥儿只是来帮于氏述说的,那也不用跪着。
说起来,这还是时哥儿第一次跪在自己面前呢。
“回禀知府大人,这位哥儿跟于氏就是救治许光祖的人。”曹知府身边的衙役先一步将事情回禀了。
杨朝峻没想到自己的师弟夫郎还能治病救人,轻咳了一声,目光捉弄般的看向裴清晏,这一声咳倒是让陆时惊觉原来公堂的角落处还站了两个人。
裴清晏却皱起了眉,怎么自己的夫郎还卷入了这件事里,他可是不会医术的。
第288章 他懂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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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整条街都是你家的?
此话让曹知府放下手上刚要拍下退堂的惊堂木。
公堂上除了三个妇人,没有傻的,心里都清楚这来人这是要跟赵家杠上了。
曹知府跟赵老太爷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显然是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是何人的。
裴清晏跟陆时就不知道了,心想这平江城还有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赵家作对的人吗?
不过杨朝峻小声的给二人解惑了,“是孙家老太爷,孙志。”
原来如此,是平江城四大家族里的孙家,不过早已落寞,现在家族里不过就还有一个出仕为官的,还是在沿海的县里做县令。
只不过和孙家跟赵家的恩怨,几人就不知了,就连杨朝峻都是不知道的。
随着那人走进来,应该是跟赵老太爷差不多的年纪,却明显沧桑很多,头发胡子都是花白的,身体也佝偻了。
还气喘吁吁的,看样子就是得知赵家出事了,着急忙慌赶过来的。
“曹大人,您应该不会因为惧怕赵家的权势而枉顾律法吧。”孙志走进公堂拱手对着曹知府行了个礼。
然后扬起头,不屑一顾的用眼神斜斜的瞥了赵老太爷。
他有秀才的功名,之后就屡试不中了。
“这其中未牵扯到孙家,公堂之上便没有你的一席之地,曹大人还是请不相干的人出去吧。”赵老太爷声音发冷,身上多年上位者的气势也释放了出来。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你赵庭轩再有本事,官再大你也致仕了,今日坐在堂上的可不是你赵家的人。还以为这是你六部大堂不成?哼,真是可笑。”
孙志气鼓鼓的如同妇人一般掐腰对着赵老太爷就骂了起来,气质和形象还很是像极了五短。
跟赵老太爷一比,还真的是高下立见,陆是心里悄悄的给赵老太爷点个赞,赵老太爷的气质和气场跟自家亲亲相公是一挂的。
“真是胡闹,这里是知府衙门,不是你孙家的正厅。”
“我当然知道这是知府衙门,这要是我家正厅,哪里能容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进,还有卑贱的哥儿居然也能站在公堂上了,曹大人你还真越来越好说话了。”
孙志是典型的从娇惯的小少爷一步一步成为纨绔子弟然后又成了老顽固,还认为孙家是百年前的世家大族,目空一切。
然后还看着陆然,从鼻孔里鄙夷的哼了一声,迅速转移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弃。
殊不知已经是狠狠得罪了裴清晏了,孙家!他记住了。
无辜躺枪的陆时更加讨厌这个老五短了。
哥儿怎么了,真想回一句关你屁事,本来想这是赵孙两家的恩怨,他这个外人不便参与。
现在看来,舍我其谁啊,他还就要多管闲事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孙志看看哥儿有没有用。
曹知府见两人就要吵起来了,或者说孙志居然在公堂之上就这么大放厥词的,他不要面子的吗?
“孙志,你跟本案无关,且先退下。”曹大人也不叫孙老太爷了,这人除了年纪大一点,真和小混混没什么不一样。
让人尊敬不起来。
谁知道孙志居然笑了起来,看的出来是有备而来了,“我不走,这事就出在我的街上了,怎么能说跟我没有关系呢?”
“那条街是你家的?”
众人都诧异极了,陆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孙家不是败落了吗,还可以这么豪的吗?
平江城一整条街的产业算的上巨富了吧。
“休得胡说,那街怎么就是你孙家的了。”曹大人明明记得自己府上还有两间铺子在那条街上呢。
“我可没胡说,那条街叫什么?”孙志依然自信。
“牌坊街。”赵景然自然是非常的清楚。
“这牌坊街的由来就是我孙家的祖宗得到皇上御赐的贞节牌坊才得名的,怎么不算我家的?即使那些铺子不是我孙家的,可是那路可是吧,在那条街上发生的事自然就关我孙家的事。”
还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么牵扯的事也能说的出口,照这样说那京城的皇宫还是前朝,前前朝皇室的旧房子和祖田呢!
“那牌坊街的牌坊早都没了,百年前的事也拿出来说,赐你家牌坊的是前朝皇帝,我怀疑你怀念前朝,曹大人这你可要好好的审问了。”
陆时见众人在道理上君子都说不过小人,那他就小人一回,这古代的统治者最为忌讳的莫过于自己的前朝。
参考反清复明的那些人,还有有名的明史案,牵连死了多少人。
不过他没想要这个孙志死,不过就是报一报刚才这人侮辱自己的小仇。
也是得益于杨朝峻刚才给他的小声科普,陆时对着杨朝峻投去感激的一眼,就看到自家相公默默地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看来某人有点小醋意了。
“你放屁,你胡说,我可是本朝的秀才,对本朝也从无异心,一个哥儿不待在后宅相夫教子,却走于人前指指点点,真是不可教也。”孙志先是被那句四年前朝给吓懵了。
然后反应过来就是一通狡辩加否认,气的是满脸通红。
“老夫可以休书飞鸽送往京城的刑部,而且老夫虽也致仕,想必再上一道请安奏折,皇上也不会不给老夫这个情面。曹大人,老夫带人回去,若是有任何的差错,老夫一力承担。”
赵老太爷一锤定音,因为跟无赖之人说不通道理也讲不通话,与其在这闲话扯皮,还不如将孙子先带回去。
让府中的管家带人好好的将整件事给弄清楚。
而他之所以说什么刑部的信,给皇上的奏折,都是不想让曹大人为难。
他这样说,姓孙的就不好再乱攀咬曹知府是徇私枉法了。
自从致仕回祖籍,赵老太爷还从没有这样高调的说过话,不过这时候不拿出强硬的态度,留着回家过年吗?
孙志指着赵老太爷,“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同样有分量的话,毕竟他的能耐也就是在小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一番了,实际上什么底气都没有。
第290章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想着自己被这个赵庭轩压了几十年抬不起头,做了那么多年的王八,好不容易逮到赵家出了事。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过,虽然这赵家的小子犯了事毁了。
也撼动不了整个赵家的根基,但是孙志觉得心里爽快。
瞧着赵景然已经站起来,曹知府准备退堂了。
无计可施的孙志眼睛瞄到那老妇,有了。
他不是苦主没办法留人,但是那老妇人可以。
冲过去一把就拽住了老妇人的胳膊,“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害死你儿子的人逍遥法外?”
本来因为得知自己儿子没死已经平静下来的老妇冷不丁的被这么一拽,也没意识到拉扯自己的是贵人。
随口就顶了回去,“我呸,你儿子才被害死了呢。我儿子还活着呢。”
然后被儿媳妇用力的掐了一把才看清这不是自己能随口怼回去的邻居婆子,又畏畏缩缩的不说话了。
孙志没成想居然被一个妇人给骂了,一时也没转过弯来。
等到公堂之上的人都走了才恨恨的跺了两脚。
许光祖的老娘和妻子自然是千恩万谢的跟着于氏去了医馆,赵老太爷也让自己的随从跟过去,看看除了银子还有什么能帮的忙的。
陆时几人觉得赵老太爷这个人,能处。
出了衙门,赵老太爷对着陆时道谢,“这事解决之后,让清晏带你来赵府坐坐。”
这是很大的面子,陆时笑着应了。
赵景然也对着裴清晏跟杨朝峻点头,今天这一折腾,他平时的精气头都没了,整个人也是萎靡的。
看着赵家祖孙上了马车之后,裴清晏才得空开口问自己的小夫郎,
“你怎么会在那家医馆里,刚才跪着膝盖疼了?”
前一句还挺正常的,后一句就心疼的语气柔和起来。
让离两人极近的杨朝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先告辞了,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师弟还真是个疼夫郎的。
“是疼着了,那个先不说,我有事要告诉你们。”陆时说的是你们。
指的就是裴清晏跟杨朝峻两人了。
“那个许光祖身上还有口中吐的血中都有五石散。”见两人都做好聆听的动作了。陆时这才神情认真的说。
“五石散?你确定?这可是禁药。”说话的是杨朝峻,这服用和售卖五石散都是犯法的。
尤其是大晋朝更是重罪。
陆时郑重的点头,这个朝代的五石散相当于后世的毒品之类的了,极其的危害社会,还会引起动乱,家破人亡都是轻的。他知道这个五石散,还是因为裴清晏说过一次,说是价格还不菲,服用后会有幻觉,能获得极致的感觉。
这五石散已经是历经多少代改过配方之后的,完全没了一点益处的,反而是成为彻底的迷幻药物。
能提神,让人不会累。
前朝最后的昏君服用五石散,可以夜夜御九女而不泄。
从大臣,贵族,到文人骚客,都吸食五石散,等遇到边关战事的时候,将军上马都稳不住,更是提不起刀枪。
可以说前朝就是亡于五石散。
所以大晋的开国太祖才将五石散给彻底的禁了,并且下了大晋律法,吸食者如同重罪。
这才开国几十年,怎么会在一个普通的百姓身上出现。
“而且于氏的相公说,近日来已经有两三个学子都是服用过量连夜敲医馆的门的。还有一个意识模糊从自己的阁楼上一跃而下当场摔死的。只不过百姓都不愿意沾事,所以都没有报官。”
陆时接着说,他也觉得这事奇怪,如果只一个,那可能好好的问问许光祖从何而来的五石散即可。
可是........
裴清晏知道陆时不会弄错,那就是真的了。
他跟杨朝峻对视了一下,两人都觉得这事要禀告曹知府。
正好曹知府下衙了,也正准备坐轿子回府,就看到三人还没走。
“曹大人,我等三人有事回禀。”杨朝峻自然是三人之首,由他来说话。
最后曹知府想着,回府还有段路,不如折返去衙门的后堂说话便利了。
等曹知府听完了之后,也想到这事可能挺严重。
这应该是趁着平江城院试,大量的学子都聚集,所以那黑心之人才在学子中秘密售卖五石散。
这些学子为了提神更好的读书也好,还是为了追求那极致的癫狂也罢,吸食一两次后就会上瘾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曹知府立马意识这是件大事,虽然现在还没有形成大规模的事件,但是还是必须立即就让人去处理。
否则要是真出了大乱子,平江府跟自己都要名扬天下了。
后果影响恶劣不属于科举舞弊,曹知府觉得最近老天似乎给他安排了不少的事,这今日的撞马车寻死案子也还没查清楚。
“这没个具体的目标,总不能盲目的抓些学子过来盘问。”曹知府有些犯难。
那郎中虽然能将找他医治的学子说出来,可是一个死了,一个疯了,还有一个怕是打死也不会说出来源。
而这个事又急,院试没几天了,曹知府有预感,如果不在院试之前将这五石散的事还有下县舞弊的事查明白了,院试就得出事。
这次他是兼任了平江学政的,所以也是他做了平江知府后第一次做院试的主考官。
“曹伯伯,你忘了还有一个现成的人吗?”陆时见后堂没有外人,对曹知府的称呼又变成了曹伯伯。
曹知府知道陆时素来有些好点子,期望的看向陆时,等着他说下去。
杨朝峻见自家师弟好像跟自己夫郎心意相通已经知道是谁似的,
便自己开口催促,“哦?弟妹快说。”
“就是那个许光祖,正好两个案子一并问他了。他连死都不怕,想必也没有什么顾虑不敢说出来的。”
陆时当然不在这种时候卖关子。
曹知府跟杨朝峻眼前一亮,“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杨朝峻拍手叫好,又问了许光祖的伤势,看何时能清醒过来。
“师兄,你的影响力大认识的学子也多,我们两也可以私下再多寻几人。”裴清晏想着这样证据口供也更多一些,尽快的处理好。
第291章 除了造人还能干啥
几人说好之后,便跟曹知府告辞了。
杨家的车夫驾着马车等在外面,见天色也不早了,杨朝峻准备先送师弟夫夫回府,自己再去找相熟的学子私下去问这事。
三人一路上在马车说的无非都是今天的案子以及许光祖的事。
不过连杨朝峻都没听说过这个许光祖,就不用说裴清晏跟陆时了。
马车到了东安巷,陆时要请杨朝峻一起吃个晚饭。
“弟夫郎不用客气,改日就算你不请我,我也是要来蹭饭的,哈哈。今日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我就不叨扰了,就此别过。”
杨朝峻觉得陆时身上有种自信乐观的气息,让人舒服,说话间也亲近。
陆时没有多坚持,便在家门口跟裴清晏下了马车。
看着杨家的马车出了东安巷才转身进门。
刚一进门就看到大妹一瘸一拐的急急走来。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原以为回来的是二哥,刚想问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裴清晏看到大妹走路的样子,却是看向陆时。
两人在马车里也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陆时嘿嘿一笑,将今日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在马氏几人都告辞之后,大妹就拉着陆时去逛集市了,想着朱逢春他们这两日也过来了。
需要添置点东西,其实是想给朱逢春做两身衣裳。
没想到就遇到了撞马车事件,当时两人在人群后面,倒是没有看见血腥的场面,只不过被收到惊吓百姓挤的差点摔倒。
大妹就扭伤了脚,当时那条牌坊街上正好有个医馆。
热心的百姓已经催促着郎中带着伙计跑过来救人。
见大妹的脚踝也肿的老高就一并带回来医馆,没想到那郎中竟然就是于氏的相公。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陆时满脸写着就是这么巧合。
裴清晏自然不会去责怪,只是叮嘱自家夫郎和妹妹,以后莫再凑热闹。
“老爷,夫人,饭菜已经好了。”绿芽从厨房过来,跟知巧一起抬着大大的食盒。
后面还有红柚,手里却是端着一盆热气直冒的开水。
“你先去宴次间吃饭,我去帮大妹热敷,一会就来?”陆时推着裴清晏。
还不忘让绿芽将饭菜都用碗分出一半拿去大妹的厢房里。
“这两天吃饭你就在屋里吃,脚崴了就不要折腾了。”
陆时上前就要扶着大妹回房间。
没想到却被裴清晏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买下人是做什么的,让她们去做,你跟我去吃饭。”
裴清晏除了对陆时是温柔的,其他时候都是清冷的,他这样一说,红柚跟绿芽都急忙忙的表示让夫人安心去吃饭,她们一定把大小姐照顾好。
陆时没办法被自己相公拎去吃饭了。
到了饭桌上,虽然她们家现在还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是大多时候吃饭是不闲聊的。
顶多就是互相夹菜还有陆时满足的哼哼声。
今天是真的饿了,加上知巧的手艺很合陆时的口味。
吃饱之后陆时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自制力极强的某人,真是遇到自己爱吃的也是浅尝几口。
“吃饱了今晚可要卖力消食。”裴清晏眸光幽幽的看着眼前秀色可餐的人儿。
陆时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他刚才心里还夸赞某人有自制力呢。
但是在床笫之上,某人有屁的自制力啊,跟饿狼似的,怎么都吃不够。
他觉得自己后腰又隐隐作痛了,“不行不行,昨儿我就被你折腾了一夜,你还让不让我睡觉了。现在房间多了,你再不克制,我就跟你分房。”
一定要据理力争,好歹歇一晚。
裴清晏听自己的夫郎居然要和自己分房睡,好看的眉尾上挑,站起身。
走了两步就到了陆时面前,然后俯下身,两只手臂就撑在陆时的圈椅之上。
高大的身形将陆时完全的笼罩起来,声音也极致诱惑,
“夫郎竟然如此狠心,让夫君我独守空房?你再说一次,嗯?”
陆时本来坚定今晚“茹素”的心在亲亲相公附身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晃动了,脸也控制不住的红了,这该死的壁咚,太有魅力了。
相公真是这方面的高手,很多东西都是无师自通,让他越来越招架不了,嗫嗫的还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只能低低哼唧了一句,
“那你轻点,就一次!”说着嫩乎乎的爪子还比出了一根手指。
他真想唾骂自己,怎么又被美男计给拿下了呢。
裴美人满意的弯腰将那个手指含进了口中。
“一起去洗澡?”裴清晏不觉得自己是欲求不满,跟自己的合法夫郎做合法的事,自然是正常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跟陆时独处就忍不住的想那事。
“这么早就……不好吧,马上院试了,你不用静下心再去看看书吗?临时抱抱佛脚绝对是有必要的。”
陆时吃撑了根本不想动弹,只想静静在坐着消食,也都怪这个时代没有任何消遣,除了造人天黑了还适合干啥?
不过说起来自己这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动静,之前他觉得是因为跟裴清晏聚少离多,偶尔才同房,自然不易有孕。
那现在两人同吃同住的,该不会还是空空如也下去吧,不过他觉得现在也不是时候。
相公院试过后没几个月就要去金陵城参加秋闱。
再接下来立马就要动身赶在年前去京城,早点安置下来准备开春的春闱。
这个节骨眼上要是他真有了,肯定是不能陪着相公一起去京城了。
瞬间的念头,只要想通了,陆时也就不纠结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你去看书嘛,我不想动。”他干脆瘫在椅子上,一副慵懒的模样。
“等明日他们三个到了,再看书。今天为夫就好好的看看你。”裴清晏觉得陆时像极了白鹭书院夫子的那只纯白色的长毛猫。
慵懒又灵动。
嘴里说着正经话,手臂却不由自主的行动起来。
“他们明日过来?那不如先让马车去裴家村接上小妹……啊!裴清晏你干什么”
第292章 红烛昏罗帐
陆时发现自己突然悬空了,本能的赶紧圈住裴清晏的脖子。
裴清晏大多时候抱陆时都是掐腰抱,很少这样打横着抱起来。
顺带着还颠了颠,轻轻蹙眉,“不是说吃撑了,怎么份量还之前少了呢?”他想着怎么才能把夫郎养的白胖起来。
现在天气暖和了,换春装薄的长袍将腰封一束,那细腰长腿,在大街上还不被登徒子骚扰?
陆时阴阴的冷笑两声,某人心里没数吗?吃的多有什么用,夜里全部都给消耗了,这样爷爷睡不好的,哪里长肉去。
门外红柚子跟绿芽已经给大妹热敷完抹上郎中给的草药了。
陆时还不能做到在下人面前堂而皇之的跟自己相公亲密举动。
更不用说像真正的古人一样接受通房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活春宫。
将头埋进裴清晏的胸膛,装起了鸵鸟。
“打水,我与夫人要泡澡。”裴清晏对着两人交代了一句,就直接抱着陆时回房了。
晚上厨房灶上的火是不熄的,知巧也就顺带着烧水,这晚上主人家是新婚夫夫,定然是需要开水的。
所以红柚和绿芽一人两桶,两三趟就将净房里的大浴桶放满水了。
“老爷、夫人,水已经放好了。”绿芽是穷人家的孩子,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浴桶。
她们家除了夏天用河水随便洗洗,冬天都是用干布沾了水将身上擦擦,这么一大桶水得要烧多少柴火。
她知道裴清晏不喜欢有人在屋里伺候,说完话就要退出去。
还拽了一把,木桩子似的想要留下来伺候主子的红柚。
“再单独准备一桶开水用盖子盖了,放着备用,你们就早点去歇了,明日早上再来收拾。”陆时的声音从内室里传出来。
他也没脸夜里再叫水,还是让她们提前先备下吧。
绿芽跟红柚应了一声去提水了。
等人出去了,陆时才抡起一个小粉圈砸过去,不过中途就被一个大掌给拦住了。
“不是不让你打,是担心你手疼。”
裴清晏憋着笑,眼里尽是万千柔情。
陆时看到他这个样子,更加怀疑了,挣扎着就要去照镜子,
“你到底弄了多大的东西,不行,我要去看看。”
因为刚才两个人倒在床上胡闹时,裴清晏发现陆时的脖子极敏感。
轻轻吮吸就会留下印子,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留下了一片罪证。
等到陆时跑到铜镜前看到之后,气的真想把镜子砸了,
“你让我明天怎么见人嘛!”还不被朱逢春取笑死。
那社死的场面陆然都能想象的到。
刚才裴清晏还骗他说是不怎么看得出来,
“这叫不怎么看得出来?这别人的眼睛得比这铜镜还模糊数倍。”陆然用手拼命搓着脖子上大大的草莓。
脑中已经想着明天是设计一条小巧别致的围巾还是将衣领加高。
罪魁祸首却是满眼的得意,不过看到陆然将脖子都搓的更红了,还是心疼的上前搂住安抚道:
“这次是夫君情不自禁,以后一定克制,等会我们睡前抹上消肿的膏药,明日能好上七七八八。”
消肿药膏也有化瘀的效果,这也提醒陆然了,今日大妹的脚崴了,拿了好几瓶的药膏,他自己也留了一瓶备着以后不时之需。
没想到今晚就用上了。
裴清晏又连哄带骗的将陆时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脱掉,等陆时整个人都泡在了温水里才回过神。
可是对上的又是熟悉的眸子,情欲翻涌如饿狼般的眼神,刚想开口拒绝,已经被堵上了嘴说不出话了。
陆时心里拼命腹诽,这人在房里真的不是在嘿咻就是在嘿咻的路上。
他就知道一起洗澡准不简单。
可是一个时辰之后等陆时泪眼朦胧的求饶时才知道会这样的不简单。
水浪翻飞,满满的浴桶,居然大半的水都被晃在了地上,净房的地上全湿了。
因为水凉了怕着凉,他几次想要逃离都被捉了回来。
中途将备用的开水加了进去,可是这人的姿势变换和不停,而且力气也大。
他几乎都是在悬着根本够不着桶底,全程只能紧紧攀附某人。
陆时眼中波光粼粼,看不出是水还是泪,但是有种破碎的美感,我见犹怜,唇也是被磨的艳红无比,用力将头扭向后面,看着自家大狗,
“这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就饶了我吧,我好累,你看膝盖都红了。”原本今天就跪出了一片粉紫,再这么跪在桶底摩擦,几乎都要破了。
“为夫如此,皆因夫郎有话,今晚只能一次。”裴清晏俯下身,噙住了那张诱人的小嘴。
将陆时剩下的娇嗔都尽数吞咽了下去。
不过裴清晏也知道,小夫郎体力不支了,而且多日也未曾睡好了,他这才做出最后的一击。
帮已经几乎晕睡过去的娇人儿清理干净,然后用大大的干棉布将人抱起来擦干。
塞进了床上的被子里。
晒的松软的被子瞬间就将陆时带进了梦想,等到裴清晏上床的时候,就看到夫郎已经恬美的睡颜。
“小没良心的,也不等等夫君。”
宠溺的搂过陆时的腰肢,将人带进了怀里一同会周公去了。
罗帐内温馨暖人,院墙外有人心烦。
赵家就不用说,赵老太爷问清孙子后,知道这事赵景然的确无辜,且不认识许光祖。
看着孙子被折腾的没了傲气,也心疼不已。
更加心疼眼睛都哭肿的老妻。
赵景然这边全是没什么大事了,就等着衙门将整件事弄清楚便好。
可是从赵家门口丢尽脸面的足旺财也在烦心中。
在赵家门口被卢长风骂了一炷香才做罢。
接着回来的马车上,卢长风气的就要回豫北,跟陈知府交代此事。
这说明吴旺财连赵家的门槛都未能进去,更不用说是拉赵家站队了。
回到吴府的院子后,吴旺财用了美酒美哥儿还有字画好不容易才将卢长风稳住了。
所以今日平江府的大事,赵景然出事了他还不知道。
他正和卢长风一起喝的烂醉,直接就睡到了次日的下午。
第293章 五短遭殃
直到被下人叫醒,说知府衙门的官差上门拿人。
吴旺财酒气冲天的脑子才回神。
接着还未来得及换身衣裳就被衙役扭送到了知府衙门。
原来多亏了昨晚赵家送去的百年人参,今日一早那许光祖就醒了。
得知自己居然没死,而且惊动官府之后,也就不想再寻死了,衙役们没费多少功夫就将事情的原委都说了。
原来因为吴旺财为了讨好赵景然就投其所好的,送一些名家字画跟古砚。
那日吴旺财在古玩店内就遇到了前来保养古砚的许光祖,他一眼就看出了那方砚台不是凡品,这样的古砚市面上不多见。
想着赵公子必定喜欢,就上前豪横的说要买下此砚,可是那许光祖说这是祖传的不愿意出售。
没想到一个穷酸书生居然敢拒绝自己,吴旺财咽不下那口气,可自己吴家的名声在平江城可不管用。
所以一路尾随许光祖到了偏僻的小巷,让自己的随从将人打了一顿。
然后强行将古砚夺走,还扬言这是赵家的赵公子看上的,势必要弄到手。
还将许光祖外衣都扒了来羞辱,那这个赵光祖还不将“赵公子”恨死。
后面就是许光祖一直蹲守在赵府门外等机会,本来也想着要去告官,可是赵家的势力实在太大了。
许光祖又是一根筋的人,觉得自己很是无用很是丢人,所以回去连老娘和妻子都没提及这事。
许光祖知道自己居然弄错了人,根本就不是赵公子看上了他的传家之物要强取豪夺,都是吴旺财这个小人自作主张。
也是羞愧不已,还挣扎着要起来去赵府赔罪。
赵老太爷让管家将那方古砚送去了医馆,并一百两银子让许光祖好好的养伤,赔罪就不必了。
说到底也是赵景然交友不慎,下令让赵景然在院试之前都闭门读书,不许再外出。
吴旺财直到知府衙门还嘴硬想抵赖,可是人证物证都在,直接就被曹知府打了二十板子,收到了大牢里。
因为许光祖性命无碍所以也就没了革了吴旺财的功名。
但是吴旺财在公堂之上还有大牢里都不断的咒骂抗议,声称自己上头有人。
这一开始还让牢头十分纳闷,这上头有人是屋顶上?莫非有人要劫狱不成。
没想到这个五短身材的人说得是官场上有人捞他。
“你们等着吧,卢先生一定会来救我出去。”吴旺财十分自信,自己对于陈大人可是大作用的。
可是嗓子都嚷嚷哑了,也没见卢长风的影子,吴旺财有点忐忑了。
其实卢长风早在吴旺财被抓到衙门的时候就已经气的大骂一通,然后迅速的写了封信飞鸽传书到了豫北。
这个吴旺财已经没有保的必要了,只不过要怎么做才能不牵连到陈大人就要仔细的商量一番了。
那边陆时上午起床后就让马车先去裴家村接上小妹后再去书院接上朱逢春等过来。
又让红柚去一趟城东告诉许母一声,省的去接重了。
陆时端了个小凳子坐在廊下晒太阳,看着略空荡的前院,想着是不是弄一缸金鱼养养,然后在另外一边再搭上个葡萄架。
这样马上天热了,还可以在葡萄架下乘凉吃饭。
想到了就顺口交代了正在洒扫的枇杷。
然后就看着绿芽纳鞋底,“你这是给谁做的?”
陆时纯属好奇,随口这么一问。
倒是让绿芽紧张的都有点结巴了,忙解释,
“这不是给老爷做的,是给夫人你做的。”绿芽又想起之前那个广聚轩掌柜说的话了,害怕陆时误会她真有那样的心思。
“给我?”陆时侧身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他的鞋之前都是姑姑和大妹做的。
尤其大妹绣的一手的好活,做出来的鞋也舒服的紧还好看。
后来他也在成衣铺买过鞋,就不如大妹做的舒服了。
不过也不能总让大妹做,现在大妹的事也多了,明年要是出嫁了哪还能整日给娘家的人做鞋子衣裳。
“这个难吗?教教我怎么做。”陆时也想像大妹给朱逢春做鞋一样,给裴清晏也做双。
主要是看到朱逢春拿到鞋的那乐傻的模样想象自家相公要是收到他做的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绿芽又低头做起来,嘴里也说着一些技巧,可是她没想到夫人居然真的一点都不会针线。
看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夫人手指上就已经扎了七八个针眼,她都觉得疼。
“没想到这活计这么难啊。”
陆时撇撇嘴,放弃了。他之前看大妹做的十分的容易,还以为也不会难成什么样,看来他就是手残党。
“夫人,您还是回屋去喝茶吧。”绿芽见自家夫人已经兴致缺缺了,赶紧将手里的针线都收了起来,万一夫人还是尝试,这手怕是就不能看了。
等老爷看到估计又要责骂自己。
陆时太阳也晒够了,吸吸鼻子就看到大妹一瘸一拐的出了厢房,往大门口走。
“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这一上午都来回多少趟了。”陆时赶紧上去搀扶,嘴里也数落着,昨天大妹伤的不轻,细细的脚脖子都肿成了馒头还青紫一片。
大妹支支吾吾了一阵,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屋子里闷的慌,就出来透透气。”
“闷的慌你让红柚给你讲讲话本子,出来透气怎么不去院子里找我?”陆时将大妹搀到刚才自己晒太阳的廊下,又让绿芽跟红柚回屋将罗汉床拿出来。
扶着大妹,两个就坐到了罗汉床上,“你的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等着朱逢春?”
陆时将自己刚才坐的小凳子放在了大妹的脚下,撸起裤腿看了看,“肿倒是消了一些,不过更紫了。”
回头想起自己昨天昨晚脖子用的消肿药膏挺不错,“你等我下。”
就起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拿了出来,一边给大妹涂药一边揉,疼的大妹龇牙咧嘴。
“哎呦,二哥轻点,疼。我才不是去等朱逢春的,我是在等小妹。”大妹的脸色自刚才被陆时揭穿之后就是红的。
“行,行,行,你是等小妹的好吧,那你一会就回房,等小妹到了,我让她去你房里找你如何?”陆时一副好吧好吧,你说的都对的神情。
然后斜斜的眯了大妹一眼。
第294章 仰天长啸
这下看大妹还嘴硬,还不急。
朱逢春可是男子,怎么也不可能进未出阁的女儿家闺房,那岂不是今日就见不着了。
大妹果然急了,鼻尖都微微出汗了,挣扎着就要从罗汉床上下来,证明自己的脚没大问题,可以走路。
不需要再回房间静养了,“再说了,知巧一个人在厨房也忙不过来,今日要做一桌子的菜。小妹还小帮不上,我哪能在房间里躲懒。”
看着大妹忍着疼,就要在自己面前正常的走几步。
陆时赶紧将她拉下来重新坐好,“不惹你啦,跟你开玩笑呢。这相思之苦最是难熬,我懂。”之前他跟相公就是这样。
“只是他们可没这么快到,虽然白鹭书院离的不远,可是从裴家村打一个来回得要午后才能到了。”陆时觉得快的话,约莫大概下午两点左右能见到四人帮的其他三人。
两人正说着话呢,就听到影壁后的门房那里有行礼说话的声音。
大妹又忘了自己的脚伤了,忽的就站了起来,然后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低下了头,两只手将自己簇新的罗裙和小衫拉了拉。
陆时不禁也跟裴清晏学上了叹息一声,真是吾家有女已长成,留不得了啊。
看来相公想要多留大妹两年应该是不可能了。
难不成那三个是给马车插上了翅膀不成,这么快就到了。
陆时扶着大妹往院门口走,才走到一半就看到从影壁后现身的裴清晏。
手上还拿着几个锦盒,见到两人还不解的说了句,“怎么等在这里。”
随后看到大妹难掩失望的眼神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哼,看到大哥就这么失望,大哥在你心里都比不上朱逢春那家伙了?”裴清晏还真是嫌弃起自己未来的小舅子了。
“你说说他有什么好的,要是他这次考不中,以后就不准见他了。”
自家好好的白菜都被.......算了,不说了。
“大哥!你乱说什么呢。”大妹扭捏了几下身体,刚想要跺脚才意识到自己脚正疼着呢。“二哥,我还是先回房了,午饭我还是出来跟你和大哥一起吃。”
用手捂着羞红的脸,就要闷头回房。
陆时赶紧让红柚扶着,然后又瞪了自家相公一眼,“你看你,女大不中留不是你说的嘛。”
他知道裴清晏不是真的嫌弃朱逢春,就是见不得自的妹妹就要被好兄弟娶回家的事实。
有点爹控了,也不知道以后面对他们的女儿有了心上人的时候,自家相公会是个什么反应。
陆时悄悄的凑到裴清晏的耳边问了句,得到的回答是,
“哪个狗崽子敢招惹,打不断他狗腿。”
陆时替自己还没影子的女儿点跟蜡,有个控制欲极强的爹不是个好事啊。
想要接过裴清晏手上的锦盒,却扑了个空。
“有点重,去书房再给你看。”裴清晏很自然的牵过小夫郎的手,进了书房。
这几个锦盒是买给薛正、许长平和朱逢春三人的文房四宝。
正好院试的时候可以放在考篮里。
陆时看着手里的这些墨条还有狼毫笔,又想起刚才裴清晏说的话,“要是朱逢春真的考不中怎么办?”
还真的不让大妹见了?
“那大妹还不哭死,我可舍不得。”他也不信自家相公能这么的狠心。
说起朱逢春,真的是让裴清晏有点头疼,其实三人里面薛正是耿,许长平是懒,朱逢春是滑。
但是滑有滑的好处,文章和制艺的风格可以多变,倒是可以揉和多家的优点。
不容易固步自封,像薛正的文章就过于古板无趣,可是想要扭转也是不可能的。
“按照我之前的制定的计划,这次应该是没问题。但是这几日我不在书院,就不知道薛正能不能压制住那两个了。”
夫夫两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城郊官道上飞驰的马车里,朱逢春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许长平立马就用袖掩鼻,另外一只手还嫌弃的在空中挥了挥,“叫你这几夜发疯似的,对月嚎叫,我说你作死要着凉,你看着凉了吧。”
无视于朱逢春的怒目,许长平一把将小妹也搂进了怀里,用手捂上小妹的口鼻,“快捂上,别被传染了。”
“你、你、许长平你居然嫌弃我,你怎么知道我这是着凉,不是有人在惦记我呢?”朱逢春说到最后一句时又范起了花痴样。
“你来评评理,薛正。”朱逢春见许长平怀里的小妹都笑开了花,觉得自己也有必要拉个人同一阵线,不然架势上就输给了这家伙。
“呃,你应该是着凉了。”顾青人老实,想起自己相公跟他说的,朱逢春也不知道犯什么病了,自从裴清晏先去了平江城后。
每日夜里完成裴清晏留下的学习计划后就出了房舍对着平江城的方向望月长叹。
时不时还来两嗓子,连书院里的狗都被叫醒了,跟着一起呜呜。
被隔壁房舍的告到了夫子跟前,害的他们两人跟着一起做了几日的洒扫活计。
“别理他。”现在不止是许长平了,就是薛正也默默地别过脸,用身体挡住了夫郎顾青的视线,真是辣眼。
“顾青我真不是着凉,你看我身体好着呢。”朱逢春从薛正身体的侧面去对着顾青说话,还用自己的两只拳头对着胸膛捶了几下,以 证明自己是康健男子。
然后又是一阵咳嗽。
“我呸,还有人惦记你,你是今早洗脸的时候没有对着盆里的水照照吗。你赶紧下车去跟着马车跑,别把我跟薛正传染了,我这次要是坐不上秀才,都是你的事。”许长平见赶不走赖皮的朱逢春,又伸出脚去踢了一脚。
“哎,你干嘛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让我这谦谦君子跟着马车跑?眼瞎了你。”朱逢春先是对着许长平翻了个白眼,然后又对着小妹龇牙咧嘴一笑。
屁股不挪地方,还用力的蹭了蹭,反正让他下车时没门。
“对对,你今日的样子绝对是可以去宫里参加琼林宴了。一会到了城门口,你别说认识我们。”
第295章 临城县陈耀宗是也
许长平跟朱逢春一路上斗嘴不断,倒是也让一两个时辰的路程不那么无聊。
小妹肯定是帮着许长平的,以往每次三人到裴家村,都是许长平带着她玩,薛正不善言辞就罢了,哪像这个朱逢春就知道跟在姐姐的屁股后面。
“小妹,你怎么也不向着我,我可是你未来的姐夫。”朱逢春实在是说不过许长平的毒舌,只能大喊冤枉,向小妹求助。
小妹却嘟起嘴怼了回去,“我大哥说你还没跟我姐姐定亲呢。”
“小妹真聪明。”许长平满眼骄傲的夸赞了怀里的小人儿一句,还伸出爪子将小妹梳的好看的双丫髻给揉乱了。
被小妹气恼的扒下,惹来朱逢春一阵魔笑。
等快要到城门口的时候,马车却慢了下来,这让归心似箭的朱逢春大为不满,为什么是归心呢?
朱逢春十分自觉地认为他已经不是老朱家的人了,而是裴家的上门女婿,这有大妹的地方就是家啊。
日后还不知被朱父朱母揍成什么样,且不提。
“朱公子,不是我有意慢下来,您看看这根本就走不动了啊。”车夫被朱逢春一通责怪之后,委屈的解释,还扬起鞭子指向了前方。
马车里的几人掀开窗帘,往外一看,
呵,好家伙,离城门还有好几里的路,居然都已经被各大大小小的马车、牛车都堵满了。
都是来平江城参加院试的的学子还有家人。
都是第一次考院试没有经验,想着提前几日过来,没想到还是被堵在了城门外面。
也不知道这平江城里的客栈还有没有空房间。
人群车群也不止是学子们还有不少的商贩,或是挑着担子或是推着平车,还有些有底子的商贩是将货物都放马车上的。
早知道院试不止是考前人多可做的生意多,考后学子们大多数都是在平江城不走等着放榜的。
听着周围都是各种嘈嘈嚷嚷的声音,朱逢春急得在马车上上蹿下跳的。
嘴里不停的埋怨夫子,“要我说还是嫂夫郎有远见,早些时候就将裴清晏接过去了。可夫子偏偏不放我们同去,看看现在堵成什么样子了。”
屁股下面更像是有钉子一样,简直坐不住,一直往马车门前张望,
“这前面的人做什么呢?快走啊。耽误本公子读书。”
朱逢春冲着马车门外吼了一嗓子,引来无数人回头看,他自己还不觉得有啥,还想拉着许长平一起发牢骚,“许长平你也……啊!”
一声惨叫响起!
两声,三声,然后就是跳脚怒骂:“许长平,你干什么,你疯了不成!”
他居然被许长平一脚踢了下去。
“你赶着进城是为了读书吗?我呸!你不嫌丢人,我们还要脸!”
马车上的许长平优雅的收回那只脚,无奈的耸耸肩,对马车上其他的几人解释,
“他要是还待在马车上,我们人还没进平江城,名声就传开了,还是让他在外面丢人吧,别连累我们。”
薛正跟顾青表示十分理解,并且十分赞同。
小妹将小脑袋探出了窗外,看了看然后回头告诉许长平,“他骂了一通,无人理他。”
然后又伸出头继续观察,“他在扒马车。”
这时候人群队伍并不是完全堵住不动的,已经开始流动了。
两条腿的朱逢春肯定没有马车走得快,好不容易提起一口气,扒上了马车的车缘。
车夫一鞭子抽过去,马儿快了一些。
朱逢春又被甩开了,生怕许长平真的不顾他“死活”了,所以也就不敢再骂了,改成了深情的呼唤,
“许、许长平你忘了我陪你去偷夫子的茶叶?薛正你忘了冬日我们一个被窝取暖……”
马车上的许长平和薛正的脸都黑了。
“一个被窝?”顾青诧异的看着自家相公,那是什么画面,他都不敢想。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时哥儿送来的无烟碳才起用光了,冷的冻脚疼,所以……”
薛正干巴巴的解释,他都不愿去想朱逢春的臭脚插进他被窝来的情景。
这厮居然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声的叫嚷出来。
“还是让他进来吧。”薛正无力闭了闭眼。
许长平深有感触的点头,“他在外面,我们更丢人。”
就这样,气喘吁吁的朱逢春又回到了马车前。
看着自己本来一早起来捯饬的玉树临风都已经成了讨饭逃荒的模样,心里就更气了,一会到了地方一定要好好的跟未来大舅哥告状。
哼!
朱逢春冷哼着就要踏上马车的时候,就听到旁边有一阵讥笑声。
“还真是丢人,作为一个读书人不但私下做过那样龌龊的事,还居然敢在这郎朗乾坤的说出来。”
“是啊,也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也好记下来,告诉其他朋友莫要跟这种人说话,降低自己的格局。”
“就是,就是,他要是考中了,岂不是跟我们是同年了。想想就晦气!”
朱逢春眯眼看向旁边的一个马车。
上面坐着三个学子一样打扮的年轻人,一看就是也来平江城参加院试的。
“快上车,不要跟一些长舌妇一般的见识。”许长平也听到了那三个人的嘲讽,很是气恼的瞪了隔壁马车一眼。
然后迅速的将手伸给了朱逢春,好让朱逢春借力磴上马车。
他欺负朱逢春可以,但是别人不行。
他们几个一个房舍的同窗同床情分,他绝对不允许旁人这样的侮辱朱逢春。
朱逢春也感觉到了许长平的相护之情,感动的吸了一下鼻子,就在登上马车的同时,对着朱逢春挤眉弄眼小声呢喃了句,
“看我的。”
然后就对着旁边的马车大吼一声,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临城县陈耀宗是也!你们三个龟孙子敢在背后诋毁老子,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们!”
吼完之后,也不理会那三个人是如何反唇相讥的,一屁股就钻进了马车。
两耳不闻窗外事也!
马车里的目瞪口呆的几人,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还可以这样操作?
不过薛正表示,这小子说他是陈耀宗时,怎么那么痛快呢?
第296章 薛正的心思
这是薛正和许长平第一次觉得朱逢春可爱,连小妹都忍不住的夸了一句朱家哥哥好厉害,好聪明。
这下一吹捧,朱逢春头脑又不清楚了。
开始尾巴翘上天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在外面怎么可能丢人。你们以后还不对我好点,我刚才可是一箭双雕。”
许长平一看朱逢春本性不改的死样。
本来掏出给朱逢春擦汗的手帕立马揣了回去,得了。
人家天才根本不需要。
随着人群的移动,马车也终于过了城门口。
进了城门,发现里面的人更多,更加的热闹。
之前过年来过平江城的几人都诧异极了,这城门是在城郊,这里住的多是下九流。
什么地痞混混,什么打手黑帮,什么短工杂工,什么野窑子和戏班子的聚集地。
本是平江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会来的城郊。
此时却是热闹非凡,不到道上的商贩多,居住的学子也多。
小妹一路上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才六七岁的孩子又是活泼的性子。
所以进城后许长平干脆就抱着小妹坐到了车夫边上,朱逢春想要讨好小妹,也跟着出了马车。
倒将车夫挤到一边去了,还好王掌柜借马车够大。
“你说这些考生怎么都住到这一片的客栈来了,之前这片的客栈可都是来往的小行商们住的。”薛正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和许长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顾青依偎在薛正的肩膀上打个哈欠,马车走的不快他都困了,“来来往往的人多,十分嘈杂,这些考生还如何备考。”
他虽然不读书不识字,但是每次自己相公读书的时候都是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的。
许长平拿过车夫的鞭子,让小妹拿着,握着小妹的手轻轻的抽在马儿的屁股上,看着小妹玩在兴头上,才回头接话,
“听嫂夫郎说过,应该是平江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都住满了,这样考生来的迟,客栈定的迟,没办法只能住这么远的城郊了。”
眼睛看着小妹没轻没重的一鞭子就要落下,许长平赶紧用手拦了一下,柔声的告诉小妹道:
“小妹不能太用力,马儿会受惊。”
“嗯,长平哥哥,你还会驾马车。”小妹甜甜的声音让许长平十分的受用。
然后又抽空跟薛正说了一句,“就连这片的客栈比平时的房价都翻了三倍,不要说是城里靠近考院的了。”
其实许长平不知道的是,有些其他县城来的考生家里富足,干脆就赁一个院子或者包下客栈跟自己房间相邻的两间房,以保证自己住的舒服安静。
所以这样一来,可不是所有客栈都满了吗?
薛正没了聊下去的兴致了,缩回马车里,一言不发。
知道他心事的顾青,几次想要张嘴说什么,都还是忍住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夫郎的这副样子自然逃不过薛正的眼睛。
顾青抿抿唇,看着相公的眼睛生怕自己说的惹他生气,“这片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住这里你每日如何温书。还是……”
他们来之前说好了到平江城后,还是去找间客栈住。
薛正说毕竟他这次来还带着夫郎,两口子住人家家里那么多天,吃别人的住别人的,他怎么好意思。
再说了陆时已经在很多方面都给了他们家很大的照顾。
要不是过年前时哥儿想出的主意让他写春联,帮着卖。估计别说这次来平江院试的银子拿不出,就是前段时间他老爹又病了一场的汤药钱都没有。
所以他这次才想着找一个便宜一些的客栈,就不去打扰裴清晏夫夫了。
可是没想到……
“都怪我不好,非要跟着过来。要不然你一个人正好跟他们一起住在时哥儿那里。”顾青看到相公这个模样心里莫名的就委屈。
白着一张脸,紧紧的咬着下唇,泪珠都在眼睛里打滚了,这几日公公的身体好转了许多。
他才能抽出空子陪相公来平江城,也是因为他着实太想相公了。
薛正原本只是脑中盘算着自己带来银两够不够住价钱翻倍后的客栈,就没注意顾青的神情。
现在听顾青这个哽咽的语气才赶紧将人搂进了怀里伯父,
“胡说什么呢,你我聚少离多,我也是想和你一处的。其实时哥儿早就说过要我带上你,一起住过去。是我死要面子,让你受委屈了。”
薛正心想最后还是要去打扰陆时了,因为他身上银子确实不多,除了应付这次的院试。
还有平常的日用,就是今年秋闱的乡试他都不知道银子去哪里凑去。
叹息一声,走一步算一步吧。
许长平又跟朱逢春日常斗嘴了,两人并不知道马车里薛正的烦恼。
马车一路走过了城郊,开始进入了外城区,这里住的大多就是普通百姓跟小富之家。
再往中心走就是上城区了,长城区又分城东城南。
看到一处水泄不通地方,许长平还纳闷呢,小妹就大喊,
“这是二哥他们的美食节!你看那个红色横幅。”
许长平干脆抱着小妹就站在了马车上看,果然一条街都是大大小小酒楼还有现搭的大棚子。
火锅的香味都飘出了三里地,还有那个烧烤滋滋润冒烟。
食客们都吃的酣畅淋漓,好不热闹。
“明天我们也来吃。”许长平跟怀里的小妹说。
小妹重重的点头,从怀里的油纸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肉干塞进了许长平的嘴里。
一旁的朱逢春长大了嘴,说着好话,等着小妹投喂。
可小妹却将油纸包叠好了重新放怀里还拍了拍胸脯,撅着小嘴说:
“朱家哥哥,我肉干剩的不多了,你且忍忍等到了家,让大姐给你做。”
她剩下的肉干还要留着给长平哥哥吃呢。
护食扒家的小模样引的许长平哈哈大笑,将小妹的双丫髻彻底的揉散了。
“许长平你这厮进城不去找你爹娘,跟着我们干什么。”朱逢春很自觉的将东安巷二进院当自己家了。
赶着许长平快滚。
第297章 死不要脸
“你管我,我还就住这儿了,还要跟你一间房。”许长平摆出老子就是不走,你奈我何的模样。
激的朱逢春在马车里乱蹦,差点就将马车给拆了。
一番动静可不小,裴府门房的冬青早得了吩咐,出门探望了一下。
就赶紧进去禀报了。
马车停在裴家门口的时候,裴清晏跟陆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先是看到小妹直接就从许长平的怀里跳了下来,陆时还是心提了起来,连声嘱咐,
“慢一点,慢一点小妹。这野丫头,要是伤了怎么办。”
马车虽然看着不高,但是跳过头可就撞上院墙了。
小妹一点不在意,直接就扑到了陆时的怀里,“二哥,你怎么才接我过来啊。我在家天天都盼着呢。”
对着陆时一通撒娇后,才对着裴清晏甜甜的喊了一声,“大哥。”
裴清晏对于自己的两个妹妹都跟自己的夫郎更加亲近这件事,是非常乐于见到的。
“家里姑姑还有清雨还好吗?村里最近没有出什么事吧。”陆时搂着小妹,刚要伸手去揉小妹的头顶,发现两个小揪揪早就散的不成个样子了。
不用说了这肯定是许长平干的。
“没什么事,姑姑按照香酥斋每次的定量卤肉干,雨哥儿每日就是照看照看洞子菜。村里没啥事,就是族长和里正最近总是跑到隔壁村山头上的那个道观里面求签去。”小妹回答着陆时的话。
其他几人下车,跟裴清晏也打着招呼说着话。
其实裴清雨每五日的送洞子菜,所以村里的情况广聚轩那边都能及时的通过王掌柜告诉陆时。
再说了,村子里正常也不会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哪家的鸡又丢了,哪家的狗又生一窝等等。
陆时听说族长和里正的行为之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隔壁村倒是因此还多了些香油钱。”
裴家村没有寺庙,周围的五个村里,只有王家村有个道观。
不过里面也就一个老道士,两个小道士,平时接一些几个村子里的活计。
有人梦魇了,有人说是撞鬼了,有人走背字了,都要找这些道士装模作样的驱邪一通。
顾青最后一个下马车,薛正扶着夫郎,只是匆匆的跟裴清晏和陆时招呼了一声。
许长平走到陆时身边,说起刚才看到美食节盛况的事。
家门口一派重逢后的喜悦。
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嗓子,“大舅哥,嫂夫郎,你们也得给我评评理。”
朱逢春本来以为一下车就能看到大妹呢。
结果他一把拽住许长平,借着力第一个下了马车之后。
伸长了脖子,也没从门里看到熟悉的身影,不免是有些失望的。
可是再一想说不定大妹不在家,出去有事了。
他还是先跟大舅哥诉诉苦吧。
裴清晏听到那声大舅哥之后,就似笑非笑的搭上了朱逢春的肩膀,稍稍的用力,语气却是和气的很,
“来,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欺负你了?让你在我家门口败坏我妹妹的名声?”
陆时看到自家相公的这个表情,心里给朱逢春叹息一声,然后助攻的补了一句,“就是啊,我家大妹还没说人家呢,哪来的什么大舅哥。”
然后带着许长平跟小妹先跨进了门。
薛正在最后,自然是绑着车夫拿着几人的行礼。
路过裴清晏的时候,无视朱逢春疼的龇牙咧嘴的样子,跟顾青有说有笑的进去了。
“疼,清晏兄,裴兄,行了吧。我不过就是想着以后都是一家人,提前先熟悉一下称呼嘛。”朱逢春扭了好几次,想要将裴清晏的手臂给甩开,都没成功。
“以后在外面好好的管住你这张嘴,不然早晚给自己惹事。”裴清晏也不捉弄他了。
一直守在堂屋正厅廊下的大妹,脖子都撑酸了。
先是看到一蹦一跳的小妹,问她想不想自己。
接着又是许长平和薛正,最后就连顾青都进了堂屋了。
才看到姗姗来迟的朱逢春跟在自己大哥身后过来了。
这人,跟在大哥的后面,还怎么好说话。
大妹一气,干脆不理会朱逢春了,在红柚的搀扶下先进屋了。
朱逢春看到大妹后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大妹就在里面等着。
当时下了马车他就应该先跑进来,干嘛想着要先告状呢。
不过,
“大妹的脚怎么了?大妹.......”
朱逢春顶住裴清晏钉子一样的目光,还是追着大妹上前问。
恨不得立马就掀开大妹的裙角看看到底伤的如何了。
屋内几人又说了这几日书院里面的一些事,陆时也说了平江城遇到五短的事。
顾青羡慕极了,他也想跟陆时一样,可以跟着自己的相公经历这么多的事。
“没想到,赵家公子出事的时候,你和大妹居然也在现场。”许长平听了这些事之后,觉得自己来迟了。
平江城还真是有意思。
接着陆时又说起,院子里有几间客房,薛正自然是跟顾青一间房的。
剩下的房间许长平跟朱逢春一人一间其实也够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许长平强烈要求跟朱逢春住一间房,美其名曰要监督朱逢春读书。
朱逢春打死都不同意跟许长平一间房,理由是许长平打呼严重影响他睡觉。
两人从晚饭前就吵,吵到了饭桌上。
其实朱逢春想的是,时不时的可以溜出去跟大妹说说话,他都多久没有见到大妹了,可是死不要脸的许长平偏要跟自己一起睡。
裴清晏见饭桌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还不得安生,只能强制的做了决定。
就是两人睡一间房,“许长平打呼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书院跟他一个房能睡,在这也能睡!”
朱逢春嘴里正啃着鸡爪子呢,听到大舅哥的这句话。
叼着鸡爪子就满脸苦相,让裴清晏的冷脸都摆不出来了。
“许长平,你爹娘能同意你住这?他们可是为了你院试特地买了个一进的院子,还是在城东的好地段,靠着考院也近。”
陆时往小妹的嘴里塞了一个藕圆子,不经意的道。
第298章 有孕了吗
许长平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成不成,我要是跟我娘一起住,她一天能关心我八百次,冷不冷,热不热,饿不饿,我还怎么安心读书。”
要是他没有在书院没有遇上这几个好友,院试他都不来参加。
直接在书院里混个几年,混到他爹对他彻底失望,就回家成亲接手做里正去。
可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裴清晏的高压政策,习惯了跟朱逢春的日日斗嘴,所以他坚决不跟他爹娘一起住。
小妹对于许长平留下住更是高兴,“长平哥哥就住这里。”
“你这么喜欢长平哥哥,以后他娶媳妇了怎么办,看你还能这么粘着他。”大妹知道朱逢春的媚眼一直往自己身上扫,可是她怎么好意思抬头回视。
不过脸已经是染上一层粉色了,只能逗逗小妹,找点话说。
小妹知道成亲就是跟大哥娶了二哥一样,有什么亲近不得的,还多了一个二哥疼自己。
成亲不是坏事,可是一想到许长平以后要是成亲了。
怎么心里就不乐意起来了呢。
一向没心没肺的小妹撅起嘴,气鼓鼓的菜也不吃了。
陆时看着奇怪,又拿起一个奶香的小馒头,这个以前他不常做,这时候要弄奶还是有点麻烦的,今天是因为小妹要来。
他才特地做的,“小妹最爱吃奶香小馒头了,快吃,不然都被你朱家哥哥吃光了。”
可是小妹却不接过去。
许长平刚才没有听到大妹说的话,他正和裴清晏还有薛正讨论今晚的酒呢。
一扭头看到小妹正气呼呼的看着自己,很是奇怪,
“小妹怎么不吃了?这么快吃饱了不成?”
以往小妹跟他最亲了,可是这次小妹却没有温顺的回他的话。
“长平哥哥,你要成亲了吗?”小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许长平嘴里的一口酒都差点喷出去。、
他赶紧的问陆时,“嫂夫郎,是不是我娘已经找好了人家?是姑娘还是哥儿,嫂夫郎你赶紧告诉我,我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之前吃饭前,许长平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爹娘跟裴清晏夫夫的巧遇了。
小妹这一问,他直接就认为是他娘要逼着他尽快成亲了。
饭桌上随着这一问,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朱逢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扒着薛正的袖子不停地求证,“许长平这厮最小,居然抢在我前头成亲?”
顾青心细,他看小妹的样子好像是不愿意许长平成亲似的。
不过小妹今年七岁还不到,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小妹应该是把许长平当成哥哥的。
陆时看许长平误会了,摆摆手让他别紧张,“伯母可没有透露出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又皱眉看着小妹,“小妹,谁跟你说许长平要成亲的。”
小妹就指向了姐姐。
大妹尴尬的都想自己当场醉晕过去,不过看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还是得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我就是看着小妹很粘许长平,就说了句,要是以后许长平成亲了怎么办。”
听到并不是自己的娘逼着自己成亲,许长平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挺羡慕裴清晏能有陆时这么好的夫郎,但是他还是不想这么早的成亲。
他笑着着哄小妹,“长平不会那么早成亲的,小妹想去哪儿玩,长平哥哥都带你去。”
这样的保证才让小妹紧绷的小脸放松下来,但是还不够,小妹添了一句,
“长平哥哥不可以跟别人成亲。”
许长平自然是点头应是,众人也都以为小妹不过就是小孩子的一种占有欲。
等小妹再大一点,怎么还粘着许长平。
众人继续吃饭,期间也说好了,还有六日就要院试了,这几日就不出去闲逛了。
火锅还有烧烤都等到院试之后吧,这几日还是好好的读书,别心散了,到时候落了榜。
四人帮整整齐齐的去乡试才行,少一个多遗憾。
饭后,顾青拉着陆时说着私房话,两人之前的感情就不错。
顾青也就没藏着将他和薛正原本不好意思打扰陆时,想去客栈的想法说了。
“不过怎么也没想到平江城的客栈已经是爆满到这种程度,价格都翻了好几倍。”
顾青想要,就是早知道客栈难定,早些时日过来的话,多住半个月也是要不少的银子。
最后还是感慨的说了句,“科举就是不断的烧银子。”
陆时深有同感,所以他才一开始就努力的赚钱,不然怎么让相公安心的读书和科举。
“这还不算什么,等到秋闱和春闱才是最要银子的,路上一走一两个月的盘缠,还有京城的物价更是比平江城要高,平时还有一些学子之间的人际往来,哪样不用银子。不过你家薛正学问好,不用三年又三年。”
陆时听自家相公说过,薛正的学问扎实不够灵巧,但是稳扎稳打的话,应该秋闱都没问题的。
自古很多人家,几房人一起供一个读书人,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三年省下的银子都不够去京城一次春闱的。
顾青听着清秀的脸上愁云密布,他没时哥儿的本事,没能力供相公读书,“这可怎么办,我帮不上他,还拖累他。”
看着顾青的样子,陆时也猜到了薛家的家境,他现在已经有不少的影子了。
哪怕就是拿出几十两,一百两给薛正,借也好,赠也好,他和裴清晏都是愿意的,可是薛正必定不会收的。
这点之前就已经试过了,陆时有些犯难,不知道怎么去帮顾青。
眼下只能安慰道,“谁说你是拖累了,给他操持家务,服侍爹娘不是帮?不辛苦?”
陆时知道自己反正不是个能够伺候人的料子,顾青的脾气性格真是好。
两人会心的一笑,然后陆时凑近问了句,“青哥儿,你也还未有孕吗?”
天啊,他只能问顾青了。
他身边没有适合的哥儿可以问了啊,让他问红柚,他也不好意思啊。
顾青脸都羞红了,不过眉眼间也看的出有些失落的,摇摇头,
“我们哥儿生育不像女子那般的容易,而且还极容易流产、难产,我也急,我相公还比你相公大几岁呢。”
第299章 烟雨蒙蒙
陆时本来还以为是自己身体的原因这么久还没有动静,原来哥儿都在子嗣上都是比较艰难的。
两人又说了会话,看到前面薛正跟裴清晏已经说完了正在等着他们。
陆时让绿芽将他们带去一早就安置好的客房。
“刚才跟顾青说什么呢,看着顾青越说越低落似的。”裴清晏好奇,刚才他虽然跟薛正聊着但是眼睛却是一直瞄着自己的小夫郎。
陆时耳朵一红,怎么可能告诉他,“不告诉你,都是哥儿间的悄悄话哪里是爷们应该知道的。薛正刚才说什么了?”
陆时不答反问,两人一路说着话,回了自己的卧房。
原来薛正就是感谢裴清晏,说自己这段时间要打扰了,不好意思云云。
路上看到对大妹不断作揖讨好的朱逢春,裴清晏重重的咳了一声,吓的一对鸳鸯赶紧散了开。
朱逢春逃命似的丢下大妹,就窜不见了身影。
像极了偷情时不负责任的渣男,陆时暗骂这个朱逢春。
大妹腿脚不方便,根本就不能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刚才对自己卑躬屈膝的男人就这么丢下自己逃了。
红着脸低头,好在裴清晏是不忍心说自家妹子的。
这时候就需要陆时出面做好人了,“大妹入夜了,许长平已经送了小妹回房等你了。你带小妹早些睡啊。”
大妹忙不迭的点头,转身慢慢挪着走。
这一夜裴清晏倒是没有折腾陆时,让他睡个饱觉。
没想到第二日竟然下起了绵绵细雨,天色也是灰暗暗的,点着蜡烛都不是很亮。
几人一起吃了早饭,陆时发愁,“这江南的梅雨季节不是要五六月份嘛,怎么现在就下了,要是院试那天不停地话,太影响发挥了。”
这时候人人都穿着累赘的长袍,到时候就算是提前坐着马车过去,也免不了要下车走几步的。
鞋袜肯定都要湿了不说,衣袍的下摆都得遭殃。
拖着湿淋淋的衣服怎么能做好文章。
大妹和顾青也想到这点了,叹口气。
老天爷的脾气不是人可以揣测改变的。
吃过饭,裴清晏干脆让其他三人去他的那个大书房里,大书房两扇大窗,再多点上几盏灯,总比他们房里亮堂。
下雨了,小妹也无法出去玩了,就缠着陆时给她讲故事。
大妹和顾青赶紧拿出细棉布,给几人多缝制几双替换的鞋袜,陆时就吃着蜜饯给小妹讲童话故事。
倒是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边是岁月静好,那边的卢长风就觉得日子难熬了。
吴旺财被关进了知府大牢,每日在牢里嚎叫,就怕什么时候就会把不该说的事给说出来。
所以他等着陈知府的回信,看到底是想办法将吴旺财救出来还是……
想到这里卢长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他回了神,眉头也皱的更紧了,这雨下个不停,鸽子该怎么飞。
本该今天就到了回信,不知何时才能收到了。
其实卢长风担心的事情,曹知府的确是调查,吴旺财这一关肯定是要关到院试结束了。
不过为了防止还有其他的考生跟吴旺财一样,就要将负责考场所有的衙役跟差兵中跟舞弊有关的都找出来。
只不过这样的事必须要先找到个突破口,才能将一根藤上所有的人都揪出来。
到现在为止曹知府还没能找到这个突破口,加上还有五石散的事,曹知府急的嘴角都起了两个燎泡。
上次时哥儿说的那个办法就是从许光祖的嘴里说出五石散的来处,可是没想到许光祖居然绝口不提,不承认此事。
曹知府也看着窗外的雨发愁,将杨朝峻找过来商量了许久也没什么头绪。
一贯洒脱的杨朝峻也是难得的一本正经,如果今天江南考场真的臭了,那曹知府肯定不能留在平江城连任了。
不但失了军粮的线,而且连累三皇子脸上都不好看。
最后两人只能想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让衙门里负责车马还有刑民的衙役和考场里的调换。
而且加强考生入考场的检查。
可不只是查看有无夹带小抄,还要看精神状态是否正常,有没有低迷或者异常的亢奋。
还有五日不到,也只能先这样了。
杨朝峻从曹府出来的时候,车夫问是否回府。
“听说白露书院其他三个师弟也过来了,去东安巷吧。”
这几人虽不如裴清晏有能臣的潜质,做一方父母官还是可以的。
作为师兄他理应去拜访一二。
因为下雨平江城热闹了许久的街市上也安静了不少。
除了有店面的商家还开着门,那些摆摊的和出来逛的人都在家中不出门了。
这个天气脏了衣袍,洗了都晒不干。
偏偏衣袍的料子也经不住多次的洗,洗旧了穿出去也不体面。
所以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行色匆匆往家赶的刚下工的男人们,穿的也都是短打。
这场雨可苦了那些想来平江城赚一笔的小商贩们,不但赚不到银子反而倒贴银子住宿吃饭。
马车晃晃悠悠,杨朝峻的思绪也飘远了,以裴清晏的聪明,应该不难看出他跟曹知府还有三皇子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是裴清晏却只字未问,这说明什么,说明裴清晏清高到不屑于攀附三皇子这样的权贵,还是对自己这个表面看淡官场其实暗中跟随三皇子的师兄不认可。
想到这儿,杨朝峻有些苦笑,他其实一开始的确是不想为官,不为官他可以云游天下,畅所欲言,横眉怒怼权贵。
如果做官,不免要跟从派系,还要站自己的座师和房师的队,不胜其累。
他宁可做个布衣知府,逍遥自在。
只不过当今陛下年纪渐老,朝政上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大皇子又是那样的人。
如果继承江山的是大皇子,那对于刚建立几十载的大晋朝就是毁灭的打击。
百姓好不容易过了几十年安稳日子,如果天下又乱起来,这烟雨三月的平江城也再也没有这样的岁月静好了。
第300章 猪队友
杨朝峻作为一个读书人自然是读着孔夫子的圣人书长大的。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天下百姓还是在他心中的。
自然这从龙之功也是不小的诱惑。
马车进了东安巷,门房也已经认识了杨朝峻,直接就领着进了待客的堂屋正厅。
正好裴清晏几人也乏了,从书房出来。被陆时喊到了正厅,让他们试试鞋袜。
杨朝峻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几个读书人光着脚丫子的场景。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这是……”杨朝峻笑道,不提前打招呼或是送帖子就直接上门的确是有些不妥的。
“师兄说笑了,快坐快坐。”裴清晏赶紧套上鞋子,站起来跟杨朝峻作揖。
虽然才认识,也知道了杨朝峻不拘小节的性子,怎么会介意他突然到访。
接着介绍许长平、朱逢春、薛正三人给杨朝峻认识。
许长平和薛正还算正常,拱手作揖叫声杨兄。
朱逢春就显得很兴奋了,“杨师兄,在书院里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我,很是如雷贯耳啊,还想着什么时候要是能见上一见就好了,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没想到杨师兄这样的年轻,看样子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啊,就是不知有没有成亲啊,没有的话……”
前面说的还行,后面就离谱了,裴清晏真是没眼看这个丢人的货,伸手就将朱逢春拽了回来,
“你是衙门的来查户籍的?还是家里有嫁不出的姐姐等着你牵线,说的这是什么话。”
裴清晏就差没有粗鲁的讲,人家杨朝峻成没成亲关你屁事。
朱逢春还是呢喃着把话说完了,“就是没成亲的话,清晏兄还是将家中妹妹回避吧,这样的青年才俊哪个大姑娘不喜欢。”表情还委屈的紧。
“啊?”
“噗嗤。”
“哈哈……”
“放肆。”
“混蛋。”
一炮五响,朱逢春觉的自己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就引来了这些。
杨朝峻是没明白朱逢春的意思,第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朱逢春的沙雕性格和尿性,还真以为小师弟是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噗嗤笑出声的是陆时,虽然笑了,多少还是给朱逢春留了几分的面子,捂着嘴收住了。
比许长平的哈哈大笑要厚道多了。
裴清晏看朱逢春是魔怔了,居然说起大妹和杨朝峻来了,真是放肆极了。
朱逢春不在乎别人的笑或者骂,但是骂他混蛋的大妹就让他紧张害怕了。
“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我就是见着个青年才俊就扑上去的?”脸皮涨红的大妹哪里还好意思再继续待在正厅里,“大哥,二哥,我回房了。”丢下这句,就要起身回房。
因为陆时怕红油绿芽在,其他几人会不自在,都打发出去了。
所以大妹心急还走不快,脚脖子更是锥心的疼,鼻尖上都沁出汗了,朱逢春恨不能自己扇自己两个耳光,上去搀扶。
“大妹,我扶你回去。”顾青自从杨朝峻进来之后,就缩着肩膀低头不语减少存在感,他做不到跟陆时一样,跟陌生男子共处一室谈天说地。
“大妹,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朱逢春好像见到掌管自己姻缘的红娘和月老对他摇头了。
意识到大妹真的生气了,有可能就真的不要他了,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要追上去。
被裴清晏一把按住了,“你给我站住。”
杨朝峻多聪明,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这小儿女之间的情事,只是还未定亲,不好拿出来说。
只当不知道,说起刚才一进来看到的光脚之事。
裴清晏内心颇有种猪队友拖后腿的感觉,大妹怎么就看上朱逢春这只猪了,许长平不比朱逢春好不知多少,还满意的看了一眼许长平。
看的许长平莫名其妙。
殊不知现在裴清晏有多看不上朱逢春,几年后就有多看不上许长平。
听到杨朝峻的疑问,指着陆时解释,“我夫郎想起若是院试鞋袜弄湿影响考试,便让大妹还有丫头们多做了几双鞋袜,备着到时候换。”
杨朝峻一听还真是个事,夸赞了句陆时之后,又讲起了他当时院试的场景。
他当时老天是给面子的,没有下雨,不过这考院前面的路可是不好走。
陆时来了兴趣,催促着杨朝峻讲下去,裴清晏等人也都很好奇这路为什么不好走。
他们可是去看过的,青石板街平整的铺着,怎么就不好走了。
“这你们那日定然是坐马车过去吧,可知道要提前一个时辰不止就要出门,路上马车之多你们难以想象,是以马车走的还没有两条腿走的快。等马车到了考院前面一条街的时候,就有第一道关卡。便是要考生们都下车步行。”
杨朝峻晃着手中的折扇,一边回想着一边说,
“可是人太多,又是天黑无灯的,你推我,我推你的,脚后跟打脚后跟,不是他的帽子掉了,就是你的鞋子掉了一只,要么就是我的衣裳被扯出个大口子,又或者连考篮都撞翻了。”
这还真不是他夸张,这样的事凡是参加过一次院试的都知道。
只不过眼前这四个师弟还都是大姑娘上花轿,第一次,不知道也正常。
“那杨师兄你是撞翻了考篮,还是.......”朱逢春是伤疤没好就忘了痛,脱口就问。
杨朝峻笑着道,“我是丢了一只鞋,这衣冠不整可是不得入考院。这寒窗苦读不就白费了,我是急的穿着夹袄就是一身的汗。”
“还好当时我家的书童陪着一同过去,最后我是穿着一双挤脚的小鞋考完了第一场。”
所以杨朝峻觉得陆时的做法好,这不但可以替换弄湿的鞋袜,更可以以防鞋子被踩掉。
而陆时眼睛亮晶晶,他想到了可以帮顾青和薛正的法子。
此刻暂且不提,裴清晏知道杨朝峻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给许长平几人接风,肯定有事,而且洒脱的杨朝峻眉宇间也有化不开烦愁。
他大概也能猜到,便主动的询问,“师兄是不是还在担心五石散的事?”
第301章 陆时出主意,许朱扮嫖客
杨朝峻叹口气,将自己跟曹知府商量出来的办法说了,不过这个方法只能预防,这防贼就怕防不住。
在座的几人都沉默了,这其实跟他们甚至每一个这一届的学子都息息相关,要是院试放榜之后爆出来五石散,那会影响到所有人以后的发展。
如果朝廷为了慎重起见,直接将这一届院试所有人的功名作罢,不知多少人要疯了。
连一贯没心没肺的朱逢春都难得的郑重起来。
“那个,我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也没把握,可以试试。”陆时是真的没把握,时间这么短。
杨朝峻早就知道陆时是有些急智的,急急的问,“时哥儿说出来听听。”
裴清晏也鼓励的点头,每次遇上困难了,夫郎总是能想出办法。
像个小太阳,让人觉得踏实温暖。
“你们可知人吸食了五石散之后是什么状态,会需要什么吗?”陆时不答先问,毕竟有些话他一个哥儿不好先说出来。
薛正是个老实人,君子非礼勿听,这关于五石散的事,他也就知道个名字了,其他是一无所知。
许长平跟朱逢春是听说一些的,不过细想一下,耳尖就微微发红了。
裴清晏跟杨朝峻对视了一眼,清咳一声,不理解夫郎为何会这样问。
“听说是精神异常的亢奋,可以几日几夜不眠,而且.......需要房事来疏散。”杨朝峻见裴清晏没说话,只能自己说出来了。
陆时点头,其实这五石散就跟后世的毒品差不多了。
吸食后的反应也是一样,会乱交。
“如同许光祖这样有妻子的自然是有地方发泄,那么那些没有成亲的学子会去哪处?”后世就是各种的夜场,当今的朝代嘛。
“青楼!”许长平跟朱逢春异口同声。
陆时点头。
杨朝峻拍掌而起,阴郁几日的眉心都解了,“时哥儿提醒的是,我立马就让人去青楼查查。”
可是刚说完,神情又迟疑起来,“可是这去青楼的人何其之多,怎么能知道哪些人是吸食了五石散的,就是找出来了他也就是不说来源可怎么办。”
又不可能用强。
杨朝峻刚想完,朱逢春就说了句,“套上麻袋,打到他说。”
而且这个活他想做。
陆时摇头,这都是下下策,“这老鸨不知,可是青楼里的姑娘们必定知道哪些人是吸食过后去疏散的,哪些客人是正常去消遣的。只需要暗里收买几个姑娘,一问便知。”
“这个容易,不过是费些银两的事,我这就让人去问。”杨朝峻拱手就要告辞,也不管外面还下着雨,就要跨门出去。
“杨公子等等,我还没说完呢。”陆时没想到白衣知府还是个急性子,将人唤回来。
自己拿起茶几上的小茶壶,给杨朝峻满上,“杨公子准备问出人后如何让那些人开口?”
这不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吗?
“通过花娘们问出了吸食五石散的人后,不要打草惊蛇,抓人抓脏,让他们无可抵赖。”
杨朝峻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微微点头,等着陆时继续说。
“知道是哪几个学子之后,再找几个面色发白,身子发虚的形容萎缩的人去青楼冒充客人,跟这几人套近乎,让他们觉得都是同道中人。自然会分享自己的来货源头。”
陆时耸耸肩,眼底闪过一丝恶作剧,手就指向了许长平跟朱逢春,忍住笑说,
“杨公子你和我相公算是平江城的熟脸了,学子大多都认识你们。可是你看,他们两个才刚来平江城,无人认识他们,而且他们的形象很是符合吧。”
其实这就是古代版的无间道啊,只不过可没有多少危险性,只是丢些人罢了。
薛正不行,一看就是书呆子老实人,演戏也需要演技的好吧,许长平跟朱逢春正好有用武之地。
杨朝峻听了陆时的话,顺着陆时的手就看向了许长平跟朱逢春。
这一看还真的挺适合的,许长平俊俏看着也算是个风流才子,朱逢春贱嗖嗖的表情必定是很容易打入敌人内部。
“还真是现车的人选,不知两位师弟可否献身帮忙?”
“不同意。”许长平跟朱逢春可是难得的意见保持一致。
直接就开口拒绝,朱逢春更是跳起来退后了一大步,差点将椅子都给撞翻了。
“你为什么不同意?这可是好事,简直就是光明正大的喝花酒,你不是应该屁颠屁颠的同意吗?”许长平觉得死道友不死贫道,先将朱逢春推出去保全自己。
“清晏兄,杨师兄,朱逢春一人就能完成,不需要两个人,你们看朱逢春无论是气质还是能力都是最优秀最合适的。”
“放你娘的屁,许长平你怎么不去,我还看你适合呢,你那俊俏的小脸不定多招姑娘们喜欢呢。就他就他........”朱逢春见自己就这么被卖了,立马不干了。
这个死许长平,以往跟他对着干就算了,这种时候还要推自己下水,真是叔能忍,婶都不能忍。
“我哪里能比得上你,你自己瞅瞅你那油光瓦亮的发髻,还有花里胡哨的衣袍,身上还有香味,你是将一瓶花露都倒身上了吧。只要眼没瞎的,看你都是刚逛了窑子出来的。”
许长平凑近了朱逢春一下,立马就捏着鼻子拉远了距离,又用手指戳了戳朱逢春的衣襟。
这可不能怪他,谁让朱逢春只要是见了大妹就发浪,把自己打扮的像小倌馆的卖身郎君。
看着两人咬来咬去的,陆时早就笑倒在裴清晏的肩膀上了,这两个活宝,有他们两在就不会无聊。
也不知道自家相公跟薛正每日在书院是怎么做到安心读书的。
杨朝峻也没想到这两个师弟这样有趣,不过正好是其他满口圣人言的书呆子比不上的。
假扮嫖客去青楼妓院这样的事,还真就非眼前二人不可了。
据理力争想要保住清白的朱逢春再向大舅哥求救都无果之后,被迫在杨朝峻欣赏和委以重任的眼神中答应了此事。
不过他可能不让放许长平独善其身,
“要我去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朱逢春拿起乔来。
第302章 准嫖客
“什么条件?”杨朝峻的心事解了大半,人也轻松起来,他以为朱逢春肯定是要提出要自己为他引荐一些当世大儒之类的要求。
只要是不过分的,他都会同意。
也就是杨朝峻还不够了解朱逢春,在朱逢春的心中,什么当世大儒还不如跟大妹逛逛集市。
“他肯定是要拉许长平一起。”陆时压低了声音跟裴清晏耳语。
裴清晏点头,他自然是知道朱逢春会说什么,不过正好朱逢春提的要求跟他想的一样,所以也就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了。
“你有资格提条件,这是你作为一个读书人应该做的,为百姓为朝廷出一份力还敢提条件。麻溜的赶紧回去准备,别烦扰杨师兄了。”
许长平觉得朱逢春的眼神太不友好了,歪嘴邪笑的瞅着自己,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所以干脆就不让这厮提什么条件,不管什么条件都给压下去。
搂过朱逢春的肩膀就要连拖带拽的弄出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的条件就是必须要许长平陪我一起逛青楼。”朱逢春不停扭动身体,挣脱许长平的大手,到底是将自己的条件对着杨朝峻说出来了。
如果是换成其他的男人,听到自己的好友说必须邀请自己一起去逛青楼,估计都是开心不已,狂谢知己。
可是这不是那回事啊。
许长平的脸都绿了,刚才只顾着扯这厮的衣裳了,怎么忘记干脆把他嘴给堵上呢。
看着自己簇新的嫩黄色的衣襟都被许长平扯出褶子来了,朱逢春心疼的双手抚着自己的胸膛。
想将这褶子给抚平了。
许长平自然是没能逃的掉,事不宜迟,青楼的生意大多是晚上,择日不如撞日。
杨朝峻决定就今天吧。
许长平赶鸭子上架没办法,只能从命,威胁的看着朱逢春冷笑连连,“跟我一起去青楼一定会是你一辈子最难忘的回忆。”
“可不要乱来啊,今晚我们两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整幺蛾子对付我,不能抛下我!”朱逢春也说着狠话,语气却不是那么强硬,说到最后还像个小媳妇似的是怎么回事。
还两只手攀上了许长平的衣袖摇了摇。
“去你的,说话归说话啊,别动手动脚的,老子不喜欢男人。哎呦,行了行了,今晚好好的,好好的。”也不知道朱逢春这副模样是不是跟大妹学的,许长平也真是服了。
甩开朱逢春四处游走的走,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
裴清晏却看着许长平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上下打量着。
“在想什么呢,怎么一直盯着许长平看。”陆时顺着裴清晏的视线看过去,不过就是几眼他大概猜到了,
“是不是觉得许长平穿的不如朱逢春跟像个纨绔子弟?”
听自家小夫郎说出来,裴清晏才一拍脑门,他说怎么看许长平不对劲呢。
杨朝峻正在将囊中的银票分成两份,这青楼可是个烧银子的地方,没有足够的银子老鸨都没个好脸色。
听了陆时的话,也转头看了看许长平跟朱逢春,还是没忍住笑了。
“朱逢春你拿身颜色鲜亮的衣裳给许长平,我记得你做了好几身,嫩黄色你穿了,那就拿亮粉或是翠绿色的。”
裴清晏想起朱逢春前段时间得知院试的时候,要在平江城见到大妹,骚包似的跟夫子告了假。
冲下山就找他娘给裁制了好几身。
做好之后他家小厮送到书院的时候,房舍里的三人眼睛都受到了冲击,没想到现在想想还是好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我可不穿这油头粉面的衣裳,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戏子。”许长平表示抗拒,那些颜色的衣裳若是接上水袖,戏台子上的戏子都没他鲜亮。
朱逢春撇嘴,“什么油头粉面,你想穿我还不借呢,可都是新的。”
他是留着自己穿给大妹看的,才不想被许长平给糟蹋了。
不管这两人乐不乐意,裴清晏说出的话,他们还是得做。
陆时又让绿芽去大妹的房里,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拿过来,他觉得要给两人稍微的上上妆,显得更加像脂粉堆里混的小公子哥。
绿芽回来的时候,不但拿着胭脂水粉,还将大妹也扶来了。
大妹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离开了半个时辰都不到,朱逢春怎么就要去青楼了。
刚才绿芽说的也不清楚,大妹就有些发急,还不如自己过来看看。
然后朱逢春就在陆时给他上妆的过程中,对大妹赌咒发誓,自己真的是被逼的。
“大妹你可要相信我啊,我发誓啊,我进去后一定目不斜视,不会让任何女人近我的身。”
“你当你今晚是和尚进了女儿国了是吧,你是去干嘛了你,还目不斜视。你做柳下惠还怎么问出五石散。”
朱逢春满嘴的誓言刚落地,就被许长平当空泼了一桶冷水。
急的朱逢春坐不住了,就想拉着大妹的手让她别听许长平喷粪,但是被陆时一把按住了,让他别动。
大妹也忙出声安抚,让他今晚要好好的完成任务。
朱逢春浓眉大眼,两颗小虎牙笑起来十分可爱,让人看了不反感,经过陆时的手之后。
脸白了,眼下还有了一片乌青,原本健康的唇色也被盖住了,活脱脱从一个英气逼人的小伙成了每日酒色掏空身体的纨绔。
陆时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许长平看了可笑话不出来了,接下来就轮到他了,干脆眼睛一闭,“嫂夫郎手下留情啊。”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天色也暗下来了。
阴雨天本就黑的早,两个准嫖客就这么在众人期望的眼神中踏上了去往平江城最大青楼捧月楼的马车。
杨朝峻、裴清晏等人则是坐了陆时的马车跟在后面,守在离青楼不远的巷子里。
从马车里能看到捧月楼每一层的露台。
这样如果朱逢春跟许长平有任何事,不管在哪一层,只要跑到露台上挥手发出信号,他们就能看见。
第303章 抱你妹
前面的马车到了捧月楼的门前,外面迎客的老鸨一看马车的大小心里就有数了,来的是个公子哥。
赶忙堆上了满脸的笑,凑到马车跟前,邀请着里面的人下车进楼。
可是马车里面的朱逢春跟许长平两人却在你推我让的往后缩,不为别的,就是害怕。
他们活到如今,说过最多话的女人也就是自己的老娘了。
等到朱逢春再次被许长平一脚踢出来后就落到了一个香气扑鼻软绵绵的怀抱里,
“哎呦,我的公子哎,可小心着点,猴急啥里面姑娘都等着呢。奴家这就带你进去。”香粉味太熏人,朱逢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觉得自己身上那点子花露完全不是个事。
人还没站稳,就被老鸨一把薅住胳膊往里拽。
“等等,我......”
“姑娘们都等急了,快跟奴家走。”老鸨根本不给朱逢春说话的机会,送上一个媚眼就接着拽。
“我说马车上还有人!这银子可都在他身上,他才是想找姑娘的正主,我就是个陪衬来玩玩。”
随着朱逢春的话落,老鸨的手也丢开了他。
转头又朝着马车而去。
许长平咒骂一声,刚才朱逢春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老鸨一看果然后面这个公子更加的贵气,看看这打扮,这气色,就是日日流连于花街柳巷的。
今晚的大金主应该就是眼前这位了。
所以拿出了比刚才对朱逢春更加热情的态度,让许长平的一双手都无处安放。
等到两人进了楼,一楼大厅可谓是处处春色,姑娘们衣衫半褪,男人们色情毕露。
许长平跟朱逢春对望了一眼,两人装出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豪横的摆出目中无人的姿态,让老鸨将楼里最漂亮的几个姑娘都叫过来。
至于为什么两人能演的如此出色,还不是因为在书院里整日的看陈耀宗现场教学嘛。
漂亮的姑娘一个就价格不菲,还要好几个......
老鸨有些迟疑,没有动作。
许长平从怀里就拍出了一张银票在桌子上,然后又从袖中摸出了五两银子丢到老鸨的怀中。
“小爷有的是银子,你这里到底有没有漂亮姑娘。没有的话,小爷可就去隔壁的万花楼了。”
老鸨看到那一百两银票的时候就已经两眼放光了,再等那五两银子砸过来的时候,忙不迭的揣进了荷包里。
吩咐楼里的丫头上酒上菜,肥圆的身体就往楼梯方向跑了,
“二位公子稍等,奴家这让姑娘们过来。”
青楼里面的酒菜都是现成的,老鸨才走没一会,粗使丫头们就将各色的酒菜上齐了。
朱逢春卷起袖子,先撕了一只鸡腿啃起来,
“这鸡腿不行,跟嫂夫郎的手艺差远了,不过酒还行。咦?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许长平忍了忍,这时候需要两人团结,所以他没有说朱逢春的吃相太难看。
但是他的肚子却十分诚实,咕噜噜的动静让朱逢春差点将嘴中的酒喷出来。
等到五个姑娘们站到两人面前的时候,朱逢春都已经打了饱嗝了。
找青楼里最漂亮的几个姑娘,还是陆时临走时告诉两人的。
能买的起五石散的人,来青楼也肯定是找最漂亮的姑娘。
朱逢春一壶酒下肚,胆量也大起来,将老鸨打发走后就将包间的门关起来。
转身还想着怎么开口去问,没想到就看到颇为香艳的场面,
“好你个许……狗东西!还左拥右抱上了。”
“抱你妹啊!还不来帮我。”
五个姑娘里也有比较高冷的,也有两三个十分热情的,已经整个身体都贴到了许长平的身上了。
“不好意思,这几个姑娘可不是吾妹,我瞧着你不是挺享受的嘛。”
说归说,朱逢春还是上前解围。
两人一通威逼利诱之后,姑娘们倒也配合,这不用宽衣解带伺候男人就能有银子。
没用多久就问出了十几个吸食五石散学子的名字。
“可巧了,那苏公子今日不就在楼上嘛?”
“是啊,我刚才还去打了声招呼。今日是他邀请,一大帮子人呢。”
许长平跟朱逢春眉毛一挑,好机会啊。
“你快喝壶酒,身上没一点子酒气,哪像来逛青楼的。这事要是办不成,责任就都是你一个人的!”
朱逢春拿起桌上的酒壶就要往许长平嘴里灌。
许长平好不容易将酒壶夺了过来却没有喝,反而是把酒壶里的酒倒在手上。
然后甩到衣襟上,看的朱逢春目瞪口呆。
“想要浑身酒气,也不一定非要喝进去,学着点。”
许长平让房里的姑娘们各自散去,他跟朱逢春勾肩搭背,装的七分醉,踉踉跄跄的上了楼。
就是还没想到找个什么理由借口可以进那个苏公子的包间。。
“我有个主意。”朱逢春贱笑。
“有屁就快放!”许长平看到朱逢春那样子就知道肯定没好屁。
果然,“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你就直接冲进去指着苏公子就骂,说他抢了你相好的姑娘,而我则进去给你一拳,制服你给苏公子赔礼,这样一来苏公子一定会承我的人情,这样一来我想问什么不都好说?”
朱逢春觉得自己的主意再好不过了。最关键的是还可以揍许长平一顿。
“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不过既然主意是你出的,就由你做吧。”
“许长平你想干什么……啊!你他娘的又偷袭我……”
朱逢春又被一脚踢了出去。
直接撞开了包间的门,里面的苏公子正在享受美人以嘴喂酒呢。
其他人也都沉浸在温柔乡里,冷不丁有人闯进来。
都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直的看着闯入者。
“你谁啊?哪来的黄口小子!”为首的苏公子率先回神。
将手里的酒杯扔到来人的脸上。
朱逢春心里骂了许长平的祖宗十八代,闪身躲过了飞来的酒杯。
怒指苏公子,破口大骂,
“我是你爷爷!你居然敢抢老子的女人,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吗?信不信今天爷爷就打的你满地找牙。”
边骂还边往后看,许长平这死狗怎么还不出现!
第304章 他说他叫陈耀宗
再不出现他就只能真的冲过去打这个姓苏的了,或者被姓苏的打。
显然对方几个人也不是好惹的,都是酒气上头的年轻人,看着冲进来骂骂咧咧的朱逢春,就要上去群殴。
“且慢,不好意思各位,我朋友喝多了认错人了,得罪了得罪了。”许长平最后一刻出现,陪着一张大大的笑脸。
又是作揖又是赔罪,照着朱逢春的后脑勺就医一巴掌,“还不快给各位公子认错?”
朱逢春心里不乐意,还得按照自己写的剧本继续演。
“咦,这不是苏兄吗?别来无恙啊。”
许长平看着苏公子的眼神突然一亮,然后丢下朱逢春就直奔苏公子而去。
苏公子看着这个一脸久别重逢喜悦的男子,就在对方离自己一步之遥,快要拥抱他的时候。
伸手拦住了,“什么苏兄,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他虽然纵情声色,最近也五石散吸多了,读书方面脑子是不够用了。
可是也不至于连相熟之人都记不得的地步。
许长平捂住胸口,难以置信的后退一步,“苏兄,上次我们就在这个房间,还有王兄几个喝的那叫一个尽兴,怎么转眼就不认识我了呢?”
许长平睁眼说瞎话,义愤填膺。
虽然是瞎掰的,但是刚才青楼的几个姑娘说了,这个苏公子每次过来都是带好几个朋友。
而捧月楼的包间就数这个最大。
果然只要你坚定不移,那别人就会陷入自我怀疑。
苏公子果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好像他的确是跟一个姓王的喝过几次花酒。
而且姓王的每次也都会带一两个朋友过来。
莫非眼前这人真是认识自己的。
“噢,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今日怎么王兄没过来。”苏公子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脑子不够使,就借坡下驴了。
“嗨,自从上次苏兄将那好东西拿出来让我们兄弟们服用了之后,王兄就迷上了,现在每日都离不开那东西。可惜这东西太难弄到了,恰好今日遇到苏兄你了。”
许长平慢慢将话题引到了五石散上去,就等着苏公子接话了。
苏公子听了这话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就没有了,能知道跟他一起服用五石散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肯定是自己那次服用过量了,居然没记住眼前这位兄弟的名讳,对许长平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哈哈,原来是找不到货了,王总为何不早来找我,在这平江城别的不敢说,但是弄那个玩意,还没人有我的本事。”苏公子洋洋得意。
许长平接着出击,“那就要麻烦苏兄帮忙了。”
“不妨事,我给你们对接上家,你们以后就不用再担心断了货,没的享用了。哦,对了,你是叫什么来的,我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苏公子是真想不起来了,倒不是还对许长平有所怀疑。
可是许长平可不想将自己大名说出来,刚想着编个什么名字去糊弄呢。
就听到苏公子旁边的几人突然指着朱逢春大喊,
“这人我见过!”
“对,在城门外辱骂我们的那人,他说他叫陈耀宗。临城县人。”
许长平刚要说出口的化名就这么被噎在了喉咙。
只手抚额,真是倒霉他娘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怎么就这么巧呢。
朱逢春也没想到,他随意栽赃抹黑陈耀宗,居然还能再遇上那几个人,怪不得他一进来就觉得眼熟呢。
现在要怎么办。
朱逢春眼珠咕噜噜直转,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啊。
那就继续用陈耀宗的名字好了。
打定主意,一个眼神递给了许长平。
许长平秒懂,“对,他就是陈耀宗,平日里就是猫狗都嫌的性子,没想到居然得罪了几位,我再带他给各位赔个不是。”
那几人见许长平跟苏公子是旧识也就不介意朱逢春那日的事了。
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许长平继续跟苏公子交流对接五石散上家的事。
可是没想到苏公子却正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他就是陈耀宗?临城县的陈耀宗?”
苏公子一手指着朱逢春,一手拽住了许长平,眼睛瞪的老大。
许长平心里暗叫不妙,难道这人之前见过真正的陈耀宗。
这下露馅了,怎么圆过去。
“苏兄,你听我说,他其实……”许长平觉得,能让苏公子有这个反应的,那定然是知道朱逢春是冒名的了。
与其被揭穿,还不如先承认,找个好一点的理由,说不定揭过这茬,还能继续套话。
可是苏公子却激动的猛一甩手,推的许长平一个踉跄,直奔朱逢春而去。
“陈公子你怎么到平江城了,你过来也不提前让贴身小厮过来说一声,我也好安排妥帖。一直书信往来,没想到陈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苏公子热情的拉着朱逢春到桌上入座,话里话外十分熟悉。
朱逢春的脑子跟不上了,这是什么鬼。
他应该怎么办,怎么说,他事先想好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许长平也同样意外,听苏公子话里的意思就是跟陈耀宗是朋友,但是却没有见过面。
这算哪门子的朋友!
“呃,那个我就是来平江城寻友的,就住在他的府上,你就不用客气了。”朱逢春找回自己舌头,勉强干巴的接了两句话。
朝着许长平招手,让许长平赶紧过来,别弄穿帮了。
幸好陈耀宗不是这苏公子的仇家,要不然今晚别说套出话来了,不被打一顿丢出去都是好的。
“今日还真是巧,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哈哈那苏中你更要将好东西的来处分享给在下了,实不相瞒,断了数日很是难受啊。”
许长平想速战速决,脸上皱眉痛苦,装出上瘾的样子。
心想赶紧说出来,今晚的事就算成了。
可是苏公子却没有回答,只是原本浑浊热情的眸子一下变的质疑起来。
“你莫非是在故意戏弄我!”苏公子语调也冷了下来。
许长平莫名其妙,“苏兄为何这样说,我何时戏弄你了。”
他想是不是苏公子不相信他五石散上瘾的事。
第305章 幕后大佬
“还说不是戏弄我,你都与陈公子是好友了,还弄不来那玩意儿?”
苏公子愤怒了。
许长平跟朱逢春懵了。
听苏公子的意思是五石散这事陈耀宗居然是有份的。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准备问个明白。
配合默契之下,又捧着苏公子多喝了几壶酒。
事情也弄清楚了。
等到许长平跟朱逢春找了借口先行告辞,出了捧月楼,坐上了回去的马车后,将事情说与了杨朝峻等人。
陆时怎么也没想到五石散幕后大佬居然是陈耀宗。
“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了,看不出能操盘这么大的事。”他还以为陈耀宗就是个无耻没脑子的纨绔呢。
“这事在告诉曹知府之前要先通知山长。”裴清晏听了陆时话后,想到了陈耀宗他爹陈知府。
不知道这儿子贩卖五石散,当爹的知不知道。
不过他觉得陈知府定然是不知道的,陈知府还指望陈耀宗可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呢,看看陈耀宗的名字就知道了。
贩卖五石散跟吸食五石散不同,是直接革除功名下狱判刑的。
这点陈知府不会不知,而且也直接会连累整个家族。
陈家在士林圈子也就臭了。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陈耀宗被身边之人怂恿做了这事。
“天亮后我亲自去一趟书院,白鹭书院留不得他了。”杨朝峻跟裴清晏想到一起了。
在这事被爆出来之前,肯定先要将陈耀宗赶出书院,否则白露书院多少代人累积起来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此时时辰已经快要入夜,可许长平和朱逢春回去之后还是让厨房烧了热水,全身洗了两遍。
才将那厚重的脂粉香花露香给洗净了。
第二日朱逢春等在大妹的厢房在,指天发誓自己昨晚在捧月楼里可是什么都没干。
而且还说里面的姑娘都不如大妹好看云云。
本来没当回事的大妹一听这话,居然拿她跟青楼里的比起来了,气不打一处来。
猛的一推开房门,重重的门扇就撞在了朱逢春的鼻梁上。
热气腾腾的两管血就流了出来。
朱逢春忙拿袖子堵住了鼻子,还以为是大妹不相信他,自己心仪的女子为自己吃醋。
这感觉……美。
朱逢春也不觉得鼻子被撞的疼了,这血也没白流。
可是许长平刚要去裴清晏的书房,看到一幕尤嫌不够,风轻云淡的经过朱逢春的身边。
摇头叹息,嘴里啧啧不停,“我证明某人昨晚的确什么也没干,不过就是四五个姑娘围着,左拥右抱了,酥手亲喂酒,美人膝上座啊。羡慕,羡慕!好一个风流不羁的朱公子……”
留给朱逢春的,是大妹用力的跺脚,正好跺在他的脚面上。
还有重新紧紧关上的房门。
气的朱逢春追着许长平骂。
本来安静的院落倒是有生气不少,院子里洒扫的下人也都嘴里憋着笑。
陆时觉得没有朱逢春跟许长平的斗嘴,日子着实再过安静无趣了。
刚要跟身边的相公说两句,就看到裴清晏已经大步走过去,一手一个的将许长平跟朱逢春“搂”进书房了。
话说到临城县的白鹭书院。
陈耀宗最近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自从将管理家族庶务的权力从小叔手上夺走给了二房三房,就没停过出事。
不是庄子上起火了,佃户都不交租子退田了。
就是租出去的店铺到期,人家不续租了,要么就是陈家大部分赚钱的产业都开始亏本了。
那些做了十几年的老掌柜居然都要辞工。
就连他爹在豫北需要每年从家中拿的一万两银子都拿不出。
为了这事,他跟他娘已经被他爹信中骂了多次,无非就是他爹当初用尽了办法才将小叔的仕途之心给断了,让小叔能够甘愿的留在家中处理庶务。
家里也只有小叔有这个能力能管好。
结果却被他这个败家子给坏了事。
二房三房不但没有能力经商管理田产铺子,更是短短的时间就中饱私囊,能捞的油水全部都捞了。
留下了个巨大的烂摊子。
陈耀宗他娘不得不接手,可是也没能力恢复到陈景在时候的样子。
这没银子的紧巴日子,陈耀宗可不习惯,光是他书院里那些跟班哪个不是为了从他身上得点好处才人前人后捧着他的。
要是知道他再也拿不出银子了,也就不会再跟狗腿子一样的跟着他了。
那他岂不是成了.......裴清晏那样的穷酸文人。
这样的落差是陈耀宗不能接受的,所以他恨死二叔三叔这两个草包了。
真是狗肉上不了筵席,给他们差事都办不好,活活的连累了自己。
回去几次跟陈夫人要银子,都被驳了回来,陈耀宗气不过,难不成他靠着自己就弄
自己想要赚银子可以用的人脉就是一些不愁吃不愁穿的小少爷们或是读书不成的半吊子。
于是跟几个狐朋狗友一合计,什么来银子最快,又没什么本钱。
就想到了五石散,正好其中一个纨绔说他家中祖上有一位是前朝御药房掌管秘药的太医。
将那能让人欲生欲死,吸一口就离不得的秘方传了下来。
不过家中长辈一直也看的严,这秘方百年来都一直压在祠堂里。
陈耀宗当即就想出了办法,用火攻,只要祠堂不小心走了水。
就有机会将那张秘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
几人商议好,就由陈耀宗做大股东,开始这门生意。
因为制作这五石散所需要的各类药物各药铺也都是管的严的,不但购买之人要留下姓名住址,而且还不能超过一定的量。
而那一点点的量要是入药治病自然是够的,但是想要做五石散就远远不足了。
好在陈家自己就有药铺,所以这事自然就由陈耀宗来领头了。
五石散制好了之后,再由这些狐朋狗友的往外销售。
没想到才不过一个月就已经赚了几千两银子,陈耀宗拿着自己那份银子回家的时候。
看着陈夫人满脸的意外,心里得意不已。
这还只是在临城县和平江城小范围的售卖,要是能卖到全天下.........
陈耀宗觉得当朝首辅都要非自己莫属了。
银子多了,书院里吹捧他的人就多,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好大的气派。
被捧的高了,陈耀宗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白鹭书院居然敢开除他?
一早他还没醒就被书院里的小童子叫到了山长的书房。
一进去居然所有的夫子都在,好像专门在等他似的。
急忙起床没洗脸的陈耀宗听了山长的决定后,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么就是自己还在梦里没醒呢。
要不然他怎么听到山长严厉的让他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内离开书院。
从此永不得进书院的门,对外也不可自称是白鹭书院的学生。
陈耀宗根本就没联想到自己卖五石散的事,还以为是自己最近太高调了,所以这是给自己一个警告不成。
于是低姿态的请求山长再给次机会。
可是得到的却是山长坚定的回绝,以及众夫子眼中的鄙夷。
尽管陈耀宗心里诸多不服,想要将他爹的名号拿出来震慑一二也无用,白鹭书院可是江南学子心目中最崇高的存在,素来有储相摇篮一说。
山长更是被当今陛下称赞过的,一个陈知府根本就压不动整个白鹭书院。
两个护院不由分说的拉了陈耀宗回去,简单的将所有的东西包好,就推出了书院的门外。
这边陈耀宗失魂落魄的下山,那边匆匆赶回平江城的杨朝峻已经将此事禀告了曹知府。
知府衙门的差役在陈耀宗刚进陈家大门的时候就将人当场捉拿了。
气的陈夫人大骂,“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儿可是秀才,见官不跪,你们几个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上我陈家拿人。难道不知我夫君是豫北知府吗?”
陈夫人以为来的应该是县衙的差役。
摆出了世家大妇的派头,顶着夫君的官职出来。
可是来的一对差役眼睛都没眨,连行礼都不曾,
“陈夫人,这里可不是豫北,而是平江城治下的临城县,我等是奉平江知府曹大人的令,捉拿陈耀宗进知府大牢。”
为首的差役说完,就给陈耀宗带上了镣铐。
陈耀宗心里大慌,他大概是知道了自己所做之事已经被揭发了,他也是读书人,也熟读过大晋律法,自然知道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逃不掉的了。
唯一能救自己的就是他爹了,所以用力的挣扎,想要将身旁的差役给甩开。
心想只要骑上快马到父亲身边,父亲一定可以先将他藏起来,再想办法给他脱罪,到时候他依然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前途无量。
“放开我!娘,你快想办法啊,不能让他们将我带走啊,娘你快让我们府里的护院都过来。”
陈耀宗叫嚷的声音很大,二房三房的人都寻着声音赶过来了。
他们看到这一幕,自然是抱着看戏的姿态,大房仗势欺人这么久,也该倒霉了。
下人们也都议论纷纷。
“我儿可是秀才,刑不上大夫没听说过吗?你们先放了我儿子再说!”陈夫人看到那重重的铁链子,已经是十分的心疼了。
“陈夫人,令公子还不是士大夫吧,再说朝中百官犯事皆可入狱,怎么令公子就不行了呢。”
可陈夫人从没遇到这样的难堪,眼见陈家的底蕴还有陈最的官位都压不住人,儿子就要被带走了,没办法只能下令人护院们一起上,务必要将公子留下来。
一声令下,护院们却都没什么反应,手上的确是拿着棍子,可谁也不敢第一个先冲上去。
“混账东西,你们吃的哪家饭不知道吗?现如今公子有难,如果你们不帮就是背主之奴,我定将你们按上个欺主之名,流放北疆。”
陈夫人手里有这些护院们的卖身契,她自然知道这些卑贱的下人最怕的是什么。
果然她说完之后,护院们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但是二房三房的人却声音不高不低的说了句,
“大嫂,你这是要害死全家人啊,让我们二房三房给你们大房陪葬呢吧。”
“你放屁!”陈夫人现在也急的顾不上什么宗妇的仪态了,破口大骂。
“你们可想清楚了,殴打官差,阻拦办案,这可罪同谋反,不要命的就上!”二房三房是都一窝子草包。
可也是陈家的草包,不是一般无知的妇人。
这事要是说大了,闹大了,也不就是跟劫狱,劫法场一个道理吗?
他们也不想被清算,被连累。
这陈耀宗犯了什么事,跟他们可无关。
护院们哪个是不要命的,又不是得了陈耀宗多大的恩惠,纷纷扔掉了手上的水火棍,后退了一大步。
差役们冷冷的看了陈夫人一眼,“你等好自为之。”
就将不停大叫咒骂的陈耀宗带走了。
就是陈家的护院们真的要打起来,他们几个也不怕。
曹知府早猜到了陈家可能要死保陈耀宗,所以派出的是知府衙门功夫最好的几个人。
除非陈家有隐藏的江湖高手,不然就一二十个的护院,他们还不放在眼里。
只不过要是这些护院真的动手了,那今日带走的可就不是陈耀宗一个人了。
到了平江城天色都渐黑了,曹知府连夜升堂,审问陈耀宗。
可陈耀宗在人证物证面前死活不认,只能先压入牢中。
等到消息传到裴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上午了。
杨朝峻带着消息过来,让裴清晏几个可以安心的院士。
“那考场中跟五短苟且的人找出来了吗?”陆时问及狱中的五短。
杨朝峻摇头,“这吴旺财跟陈耀宗一个比一个嘴硬,不过也算是解决了一桩事,考场那日,只能是调换其他的人进去了。”
接下来裴清晏几人也进入了,院试之情最后的佛脚阶段了。
这还是陆时给起的外号。
临时抱一抱,极其有必要啊。
因为这不是后世的高考,基本都是客观题有标准答案,这科举属于主观题呀。
第306章 贴补家用
(上一章补了三千字哦)
虽然之前针对于出卷的曹知府,几人都已经有了了解。
曹知府为人性格,喜好的文风,会考到的时政等等,都是有准备的。
所以,最后的三天,裴清晏让薛正着重练习誉抄,因为薛正的字实在是算不得秀美,已经失了印象分了。
科考中还有很重要的一步就是最后的誉抄,有些考生尽管做的出的策论和制艺有多么的好,内容多引人入胜,可只要最后誉抄的时候,滴上了一滴墨迹,或者是一个字错误,那整张卷子就废了。
这一场成绩也没了。
之前薛正虽然也跟着许长平练字,但都是在普通的宣纸上,普通的宣纸的厚度大小都是跟院试时用的文闱卷纸不一样。
如果不提前练习熟悉,院试的时候很有可能导致卷面不洁,而不取。
至于朱逢春和许长平就好办了,跟着薛正一起练字。
朱逢春嚎叫问为什么,因为两人需要精心。
大考之前一定要沉淀,之前该学的该恶补的都已经在白鹭书院的时候秉烛熬夜的学了,这时候需要的就是不能心浮气躁了。
陆时也将裴清晏赶出了房,让他暂时就委屈委屈睡书房吧。
省的某人夜半三更的还在耕耘,虽然院试不需要在贡院里熬个九天六夜,是一天一场,共三场。
大晋朝的院试不同于前朝的五场,分别是正场和覆试还有大复。
其实最主要的就要第一场正试,想想要是第一场的考卷做的极差或是弄脏了考卷,那覆试也就不用去想了。
相反如果正场的考卷当晚便被主考官和巡考一同取了,则第二天的覆试和第三天的大复都不用去了。
这几日东安巷的裴家尤其的清净,陆时想起杨朝峻那天说起院试当天的情形。
拉着顾青就说起自己的主意。
“这真的可以吗?会不会给他们丢人?”顾青听了陆时的话之后,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也还是有顾虑。
陆时自信的摆手,“这有什么丢人的,他们若是这次考不中都不丢人,何况你这又不是成了商贾,而是助人之余贴补家用。薛正他敢嫌你丢人。”
对于顾青的这个顾虑还真是陆时从来没有想到的,自己嫁给裴清晏之后就各种捞银子,什么点心方子,什么洞子菜,还有无烟碳、美食节等等。
他都从来没有害怕裴清晏会觉得丢人,或许因为裴清晏一直都是给足他安全感的吧,而且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是无条件的支持。
陆时心里美美的想着,眼睛看向了书房的方向。
大妹瘸着脚,手上还拿着绣绷子跨进门就问,“二哥你和顾青说什么呢,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
“时哥儿说我可以趁着这三天,多多的做一些鞋袜帽子还有去书肆买几个墨条在院试那天卖。”顾青站起来将大妹扶到椅子上坐好。
他觉得陆时说的可行,这次院试他们吃住都在裴家,没有花银子。
可是等到乡试的时候,总不好连客栈的银子都要时哥儿出,若是真的能赚些银子,也好给相公置办两身新衣。
大妹现在早就在陆时的培养之下有了些乡村女企业家的魄力。
听了这话,非常的认同,点头说道:“这主意不错,这几日的小雨下下停停的,院子那日就算是不下雨,路也没全干,到时候湿了鞋袜总有人要买新的。那买帽子和墨条是为什么?”
那日杨朝峻说话的时候,大妹被朱逢春气的避了出去,并不知道。
顾青也不知道。
两人都看向陆时。
“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听我的就成。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做了三十双鞋袜了嘛,你们再赶赶多做些出来,不要多么的结实,样子好看就行。”
陆时没去解释到时候人山人海的场面,反正三日后她们也就知道了。
他还想到一点,“顾青你不是做肉馅饼很拿手吗?院试那日我们支个小炉,你顺带卖肉馅饼,我和大妹都给你帮忙。”
顾青神采飞扬,脸上都是自信的光,不像平时那么的萎缩和内向了。
三人说好后,大妹脚不方便就留下来去厨房让知巧先准备起面粉和小炉。
陆时则是让院子里紫李去门房通知,车夫将马车套好,他跟顾青要出门。
“这还下着雨,我们出去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顾青手里撑着伞,头转向了书房,犹豫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陆时却说不用,为了不分心,几人连吃饭都是让知巧直接端进去的。
免得吃饭的时候,众人一起说话,泄了那股气。
特别是朱逢春见了大妹,那心就不知荡漾到何处去了。
薛正见了顾青还好,只是顾青那欲语还休,眉目传情的样子总会扰了些薛正的注意力。
晚上干脆薛正就留在书房跟裴清晏一起睡了。
两人上了马车之后,陆时吩咐车夫去下城区。
那就是城郊。
车夫听令,挥鞭子马车出了东安巷。
顾青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城郊,“这附近就有文房四宝的店,何必要去那么远。”
“城东为贵,虽然我们城南不像城东一样非富即贵,但是在这里的书肆里面买价格肯定不会便宜,那你再卖出去利润也不会高。而下城区住的都是一文银子都掰开用的人家,如今也住了不少银两拮据的考生,那边的东西肯定卖的便宜。”
陆时提顾青算了算,院试三天,鞋袜帽子墨条还有肉馅饼,生意好的话应该可以赚一百两银子以上。
救急不救穷,他没办法直接给顾青他们银子,只能想办法帮顾青去赚。
“时哥儿说的是,怎么我就没想到啊。”顾青心情好,嘴也甜起来,挽着陆时的胳膊,就说起他自己的打算。
“我们之前的鞋袜,本来就是要给他们四人替换的,现如今要卖估计是不够。不如我们找个成衣铺........”顾青举一反三,想到了鞋袜。
“是啊,我们可以去批发墨条毛笔,自然也可以批发鞋袜,顾青你也聪明的。”
陆时觉得顾青说的不错,因为没时间了,还有两三天,就是大妹跟顾青没日没夜的忙也做不了多少来。
这都是手工细致活。
他自己又帮不上忙,顶多给两人倒倒茶,拨拨油灯了。
四人帮的身高差不多,裴清晏最高,脚也是差不多大小的。
这时候的男子的鞋子基本都是四方鞋,不像后世的,码数分明,大一点小一点都没法穿。
因为下雨路上行人很少,马车半个时辰不用就到了城郊。
这里的街道明显没城东城南那么的宽敞,路上的店铺的规模也没那么气派。
陆时让马车停在了街头,跟顾青就撑着伞下了马车。
没走多久就看了一家成衣铺子,进去之后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
雨天没想着还能有客,妇人正扫地准备今日早些关门呢。
“两位小哥儿慢慢看,我将这一角扫了再来。”妇人倒是迎客脸,笑的热情。
陆时嘴里说着,不急,大嫂先忙之类的话。
就在店里逛了起来,他穿过了之后还没有逛过成衣铺子呢。
身上的衣服都是大妹跟姑姑缝制的,没想到这成衣店里女子的襦裙这么好看。
男子的衣袍大多是道袍的式样,只不过收窄了腰间,有些加了腰封。
“时哥儿,你看。”顾青指着另外一面墙上的衣服,让陆时看。
陆时看过去,这面墙上的衣服多是用的绡纱和粉缎,都是女子衣裙的用料,但是式样却是与男子一样的长袍加宽宽的腰封。
“这是哥儿的衣裳,有些女子出门喜欢扮男装,可男装偏大不美观,就买哥儿的衣裳穿。”妇人将笤帚搁在了门后。
净了手,过来招呼陆时二人。
“哥儿们也是来看衣裳的?”
她笑着看向陆时,心想这样好看的哥儿还是第一次见到。
皮肉细白粉嫩的,眼含秋水朱唇艳红,身段也好看,哥儿痣点在似水柔情的眉间,真是应了那句,人间尤物。
妇人看痴了,陆时很是无语。
顾青却捂嘴偷笑,他平日里都喜欢多看时哥儿几眼,就是好看。
难怪裴清晏爱不释手。
“大嫂子,我们不是来看衣裳的,嫂子这里有鞋袜卖吗?”陆时赶紧说正事,他不喜欢被姐姐一样人的盯着瞧。
“哦对了,要男子的鞋袜。”想了想,又补了句。
那妇人自然点头,转身就去架子上拿了双过来,“成衣店里哪能没鞋袜,哥儿是给自家相公买的?”
妇人心里微微遗憾,这样美的哥儿却不会女红,相公的鞋袜居然还要来成衣店买。
这样遗憾的眼神陆时没有看懂,不过他觉得掌柜的可能是误会了,他可是要很多鞋袜,不是一双。
“嫂子铺子里有多少?”
先不问价格,看看数量,要是只有两三双就没必要了,也无法还价。
顾青不擅长与陌生人说话,就拿起那双鞋前前后后的看了起来。
做工算不得精致,但也并不是完全的粗糙。
比他跟大妹的手艺还是要差一些。
“这样的鞋袜应是有好几双的,库房里还有几双官靴,哥儿是要几双呢?”妇人看陆时身上穿的不差,虽不是绸缎,也是布里面最好的细棉布了。
能给夫郎都穿细棉布的家世应该相公也穿得官靴吧。
所以妇人才推荐铺子里也有官靴。
没想到陆时却摇头,兴致不大了的样子,脚步也往门口挪了挪。
妇人见陆时有想走的意思,不想错失雨天难得的客人,赶忙留人,“哥儿是看不中,还是?”
“嫂子店里鞋袜太少,我们要的多。”陆时抛出大诱饵。
妇人一听这可是笔大生意,追问到底要多少。
陆时比出了一根手指,“一百双。掌柜的可有?”
“要这么多!这不是我店里没有,任这条街上的成衣铺子都没这么多的啊。我这店就算是这一片最大的了,哥儿你们喝杯茶,稍等等,我去后头的库房里看看。”
一百双鞋袜,这大生意可不能放过。
妇人脑子飞快的转着,想着自家库房里到底能有多少双鞋袜。
因为平时鞋袜大多女子跟哥儿都会自己做,有银子的人家下人丫头也就做了,所以来成衣铺买的很少。
她也不清楚还有多少的库存。
招呼陆时跟顾青坐到了店内的圆桌前,又从柜台上拿了茶叶,泡上了开水。
看的出这是好茶叶,不是大生意都不会拿出来。
圆桌上本来的茶叶桶子里可都是些碎沫子。
“你们二人先喝着,我后头去去就来。”
将茶水递到了陆时二人跟前,便转身进了库房。
“时哥儿,一百双会不会太多了。”顾青觉得院试就三天,卖不完的话,就得砸手里了。
陆时摇摇头,喝了一口茶,眯眯眼还不错,不是明前的,但也不差,
“男子鞋码的尺寸大多就三个,我们每种码子起码要备三四十双。而这次的科考学子可有一两千人。”
他还觉得一百双少呢。
要是他自己的生意,必定是要两百双的。
不过顾青比较保守,那就一百双吧,一定稳稳的能卖光。
到时候顾青可不要后悔鞋袜备少了,陆时心里揶揄的想着。
顾青心里算着大概能有多少需要鞋袜的,边想边点头。
他都有点希望院试那天能下雨了。
两人喝了半杯茶,掌柜的就出来了,脸上笑的有些迟疑,手上也拿了几双鞋袜。
跟之前的那双有些不同,鞋面的料子颜色发了些。
应该是陈货了,而且可能还因为积了灰,有些旧旧的。
“哥儿看看,库房里今年的新鞋袜也有,不过三十来双。我倒是翻出了去年剩下的鞋袜,倒是有八十来双。压在库房久了些。”
顾青皱眉,“像是旧的。”
那妇人忙用手拍了拍,好大的一股灰杨起来,“这可不是旧的啊,就是放的时间长了,鞋面的纹路颜色淡了。”
陆时跟顾青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在空中挥了挥,将灰尘散开。
他知道这掌柜的说的不错,后世的布料工艺经过了几百年的加工,还有高科技的加持才能做到几年颜色如新的。
但是洗一洗也还是会显旧。
第307章 还价套路
可是古代的布料,不论是棉布还是绸缎,都是娇贵的不得了。
穿几次,下几水,这颜色就不鲜亮了。就是不穿,放着,也会掉色。
所以成衣铺还有布庄最怕的就是积压,这今年的货没卖掉,到了明年就不值钱了。
所以陆时知道这去年前年剩下的八十双鞋子,要是他不买,掌柜的多半是要全部烂在手里了。
有点小钱的人看不上这颜色不鲜亮的鞋子,真的没钱的穷苦人、下地的做农活的要么是草鞋,要么就是自家纳的千层底,结实!
“除了这颜色不亮眼了,可正常穿可是没问题的,二位哥儿看看。”掌柜的往陆时跟顾青每人手里塞了一双。
嘴里还颇为心痛的道:“这批鞋袜还是去年京城里的新式样,想着在平江城定然受欢迎,我才跟那边的绣坊定了几百双,没想到一年都没全卖掉,这不砸手里了,也怪我这店开在了城郊。”
陆时倒是不懂什么新式样旧式样的,所以他也就外行看个热闹,看向顾青。
顾青算是内行,将鞋子前后看了看,再摸了摸鞋面,捏了捏鞋底。又抽出袜子对着亮堂一点的门口看看。
还能看到袜口处的暗绣,是好东西。
他对陆时点点头,这掌柜的倒是没说假话。
陆时心里有数了,要是顾青都看不上那就起身去往别家再看看。
既然这东西可以,接下来就是价格了。
不过也没先开口,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让掌柜的有些看不透,试探了说了句,
“要是二位哥儿看中了,价格是好说的,去年我是卖三百文一双的,现在今年的新鞋跟去年的,都按两百文算,如何?”
她这也就是赚个几个小钱了,真没要价。
为了将将去年的鞋子卖出去,今年的新鞋她都让价了,要是她的铺子开在了城东,新鞋这旺季的时候起码两百五十文。
不赚几个几倍怎么成。
说完了就期待的看着陆时跟顾青。
顾青听了这个价格,努力控制自己才没有现场倒吸一口气。
相公跟自己的鞋袜都是他自己做的,多年不曾买鞋了。
临城县的物价也不高,没想到这去年处理的鞋子还要两百文。
那她要是将这店里的全买了,本钱就要两三十两银子,其他的帽子和墨条什么都还没算。
他跟相公的积蓄根本就不够全部买下的。
顾青面露犹豫,这样的决定太大了,要是卖不出去,相公买笔墨纸砚的钱可都没了。
陆时自然从顾青的微表情和急剧收缩的瞳孔里猜到了原因。
他十分能理解,当初裴家不也是这样,家徒四壁,大妹饿的跟没发育似的,小妹也饿的面黄肌瘦。
家里做菜连油都没有,衣服也都是补丁加补丁。
“大嫂子,你这样说,我们可就要走了。其实我们也是可买可不买,不是等着用。”陆时连价都没还,直接就起身拉着顾青要踏出门去。
他一开始就让掌柜的知道他是笔大生意,现在眼看着大生意要走,掌柜的肯定会开口留人。
这样还起价格来,他们就占上风了。
“二位哥儿留步,这买卖哪里是一家言了,要是我说的价格不合适,哥儿尽管说什么价格能收。”掌柜的是挺急的。
这雨都下了好几天了,街上也没个人。
库房也开始返潮了,这新鞋再卖不出去,也要跟去年的一样不鲜亮了。
顾青一听可以还价,激动的拉了陆时的手,可又不知道应该开口还多少。
陆时赶紧跟顾青耳语一句,免得顾青贸然说出了个不好的价格,“你别说话,我来。银子也是我先垫上,等你都卖了再结给我就成。”
又安抚的拍了几下顾青的手背,示意他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
顾青从小在家里就是兄弟姐妹中,吃的最少,干活最累,最不得爹娘喜欢的哥儿。
嫁人之后,相公性格古板严肃,公婆身体又不好,他也是一头扎进了无边的家务中不得自拔。
没有人像陆时这样愿意无条件的帮助自己,还顾虑着自己和相公的自尊。
顾青眼圈发红,吸了吸鼻头,将涌上来的酸热憋了回去,现在不是感动落泪的时候。
朝着陆时点点头,静下来等着陆时去谈判。
“掌柜的,你这明摆着是看我们年轻糊弄我们呢,这还怎么谈下去。”陆时语气不好,虽然被掌柜的叫住,停下了脚步。
可是身体还是朝着店门口的,随时一脚跨出去的样子。
“二位哥儿,我这已经是让了不少的价了。你们去别家打听打听,都是这个行情价,我可没宰客啊。”
那妇人拍着胸脯,口里的话十分的自信。
可这宰没宰客的就她心里清楚了。
“掌柜的,我出去打听,这行情价肯定也是两百文左右,可这两白文的价格是一双鞋的,我可是要一百多双的。我相信其他的铺子定然会给我个批发价。”
陆时看那妇人有把握的神情,知道这她是什么意思,可是自己过来不是零买的,是批发。
那妇人还是第一次听说批发这词,陆时又解释了一下,就是批量购买,量大价低的意思。
“哥儿别走,我刚才也是一时忘了哥儿要的量大,哥儿你看新旧一起全拿了,一双一百八十文如何?”
妇人心想,再会还价的哥儿,也顶多再往下降个二十文,到时候一百六十文成交,自己的利润还是翻倍的。
赚着银子还能将去年的旧鞋给全卖了。
这是个大馅饼。
顾青就进了这样的还价套路,心里默默的觉得要是一百六十文能卖的话,自己院试时卖个两百六十文,就能一双赚一百文。
一百双都卖了,就能赚十两银子。
这三天鞋子就赚十两银子,顾青觉得再好不过了。
平时他自己做些绣活拿出去卖,一年也就赚个十来两。
陆时当然知道这样的还价套路,他直接没跟着掌柜预想的说。
比出一只手,朗声道,“一双五十文。”
顾青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紧张的看着那妇人。
别被掌柜的赶出去。
第308章 老板敢要两百,我敢还二十
“时哥儿,我们还是......”顾青想说,被人赶出去也太丢人了。
咱们要不还是自己先出去吧。
他从没见人这么还价,这跟来砸场子有什么区别,时哥儿莫不是不懂这鞋子的市场价。
“掌柜的,我们不要了。”拉了拉陆时,“时哥儿,你莫不是跟掌柜的开玩笑?”
陆时知道顾青的胆子小,丢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然后看着同样呆若木鸡的妇人,挑着眉,神情自在的问,“掌柜的,可行?”
对,他的心理素质就是这么强大,这是大妹小妹不在。
要不然都见怪不怪了,二哥当时买油盐酱醋还有布料的时候,比这还要生猛。
那妇人可是真没想到,这个比女子还要美上百倍的白嫩哥儿怎么还起价来连市井上的大娘都要自愧不如。
这直接就还在了她的本钱之下。
让她一文都赚不着。
“哥儿,你这就不是诚心想要了,那小妇人耍乐罢了。要知道好一点的草鞋还要二三十文呢。”掌柜的有些讪讪,觉得这馅饼似乎也不香了。
陆时不急,笑着摇头,指着去年的旧鞋道,“掌柜的,自打这鞋开始不鲜亮了,你怕是也已经低价跟客人推了一阵了吧,可也没能卖出去。”
妇人睁大了眼,的确是这样,她以成本六十文搭着成衣往外卖。
可是也没人肯要。
“而且这鞋你要是再放下去,等过了这烟雨时节,颜色就更暗了,到时候就五十文,也是没人要的。何况你新鞋也跟着返潮掉色。”
陆时像知心大姐一样,慢慢的开导着妇人,这个时代的人不像后世的服装批发市场,掌柜的心里接受能力不行,脑子也没那么灵活。
后世的批发城,老板敢要两百,逛街的妹子就敢还二十。
主打一个宁愿被老板骂和轰走再慢慢加钱上去,也不能还个一百之后,老板居然同意卖了。
那可以说是比吃个苍蝇还难受。
妇人顺着陆时的话想了想,的确是这样,自己要是现在不卖给眼前的两人,怕是八十双就要拦在库房里,扔大街上了。
“去年的鞋五十文,我一下买八十双,相当于帮掌柜你清库存了,你还不得感谢我。那新鞋就算是人情了,五十文掌柜的不赚,我再买些帽子如何?”
陆时的声音就像是催眠,将妇人说的连连点头,还真的谢了陆时。
一旁的顾青都要捂着脸蹲下去了,时哥儿的催眠对他无效,他觉得时哥儿真是口才太好了。
以后他要出门买点啥,得抓着时哥儿一起,多少都能省下银子。
可是妇人还存留点理智,犹豫的说了句,“这人情也太贵了,我新鞋还是不愁卖的.......”
陆时乘胜追击,小手一挥,“哎?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新鞋趁着雨天都清了,还不知这雨下到什么时候呢?”
这一说,妇人不迟疑了,对!这雨天是烦人。
粮食和布料最是放不住。
清了好,清了等天放晴了,她可以再去绣房定。
“我这可真的是亏大了,二位哥儿在帽子上还是让小妇人赚些个吧。”妇人觉得自己怎么就求上了呢。
顾青还是过意不去,抢在陆时说话之前开口,“肯定让掌柜的有的赚。”
陆时耸耸肩。
最后是一共买了八十双去年,四十双今年的新鞋,还有二十顶帽子,一共八两银子拿下。
让掌柜的打包好,包上了一层油布,这样就是淋到了雨也不怕弄湿里面。
两人先将东西放在了街口的马车上,然后又去了书肆。
买了墨条跟砚台,这次陆时不要便宜的次货了。
因为墨条的好坏直接决定写出来的字。
便宜的墨条,平时在家自己练字可以,到了科举的时候就不好看了。
再说卖不出去,四人帮自己就消耗了。
顾青觉得有道理,平时买墨条贵的舍不得,相公都是用的便宜的淡墨。
所以他第一次拿主意,一口气拿了三十跟墨条,十方砚台,这样也好跟掌柜的一起讲价。
这次陆时妖魔性的发挥,顾青不再大惊小怪了。
最后也是以几乎是成本的价格拿下。
回去的马车上,顾青看着大包小包,大小锦盒,心里充实期待的不得了。
抵了抵还价还累了眯眼打盹的陆时,
“时哥儿,你说鞋袜帽子这些,到时候卖多少银子合适。鞋袜我们买才五十文,卖个一百几十文可以吧。”
一下翻好几倍的事,顾青做不出。
陆时眼睛都没睁,迷迷糊糊的答了一句,
“去年鞋袜卖三百文,今年的四百文。帽子五百文,墨条跟砚台,四两银子一个。”
说完继续睡了。
烟雨蒙蒙惹人困啊。
春困嘛,没毛病。
顾青的脑子宕机了,直到马车进了东安巷口,陆时让门房还有粗使的洒扫一起从马车将东西搬进去的时候顾青都没能回神。
大妹脚不方便,下着雨,守在正厅的廊下没出来。
薛正几个正好乏了,出来让眼睛松散松散,就看到了魂不守舍和哼着小曲美滋滋的陆时一道进门的样子。
裴清晏习惯性的去牵夫郎的手,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时哥儿出一趟门是为了将顾青给卖了。
“顾青这是怎么了?”
像极了夫君高中后被抛弃的糟糠。
陆时抿嘴忍着笑,瞅了自家相公一眼,“巨大的喜悦他还没消化。”
没消化的顾青其实还有深深的质疑。
虽然时哥儿做生意的本事他佩服,无烟碳还有美食节那么大的摊子都能盘起来。
可是这鞋袜墨条的价格是不是也定的太儿戏了些。
虽然按照时哥的价格,这次他跟相公可以赚两百两银子。
可是那些考生们真的会买吗?
薛正也学着裴清晏的样子,去牵顾青的手。
换平时顾青早就羞怯激动的低头了,今日眼睛还空洞的直视前方,茫然不知牵自己的人是谁。
“咳!”薛正清了清嗓子,用力的捏了顾青的手掌。
顾青吃痛的呼了一声,终于回神了。
“已经下车了啊。”后知后觉的看着自己被相公牵着的手。
“想什么这么入神。”
“相公.......”
第309章 去捞儿子
他将陆时想出的生意还有垫银子,跟掌柜的还价等事情都跟薛正说了。
薛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面裴清晏跟陆时的背影,心里默默了决定了一件事。
这是后话了。
平江城门处,几匹快马冒雨进城。
直奔城东吴家。
本来只是愁吴旺财之事怎么去处理和解决的卢长风,还没能得到豫北那边的消息呢。
自家大人的公子也被捉进了平江知府大牢。
卢长风急的已经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可也无从下手去帮。
陈知府可就这一个儿子,若是出了事.......
等到几匹快马出现的时候,卢长风惊讶的甚至忘记了行礼。
“陈大人,您过来了,那豫北那边?”朝廷是有规定的,在任的官员,在任上的时候,是不得擅离职守的。
所以陈大人也是好几年都没回临城县的家中。
这次冒险来平江城,要是被人发现了,这官帽可就戴不稳了。
陈最点头,示意卢长风快点将门关上,边向正屋走边道,
“豫北我已经安排好了,师爷会说我身染急病,不能见风,不能见人,应是能拖些日子。”
官位固然重要,也没有比儿子重要的道理。
“大人辛苦了。”卢长风见到马儿都累的口喘白气,陈知府的官靴上更是布满尘土。
应该这一路都没有停歇。
“不妨事,现在耀宗那边怎么样了。”
进了正屋,卢长风让里面的丫头都退了出去。
他亲自拿了茶壶给陈知府倒了杯茶,这事他没有办好,“大人,我们在平江知府衙门没有得用的人,所以无法给公子传递消息。吴旺财还能探监,但是看守公子的就十分的严密,不让探监也找不出空子。”
所以他都未能见上公子一面。
陈最的脸色阴了下来,好一个曹鸿业,如果没有想象的理由。
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捉拿秀才,就能在文人的士林圈子里掀起巨大的浪。
文人最是要面子,喜欢抱团的了。
“可知捉拿公子的由头是什么?公子所犯何罪啊?”陈最心里将曹知府唾骂了一遍之后,不经心的问着卢长风。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虽然从小骄纵了些。
但绝不可能做出杀人放火的事情来,而且小小年纪就已经考中秀才,陈最还一直以这个儿子为荣的。
无非就是看一些人不顺眼,气不过欺负了一二。
他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卢长风听了就知道陈知府应该还不知道公子被白鹭书院开除的事。
只能低头轻声的告知陈知府,“公子这次应是所犯之事小不了,白鹭书院已经将公子开除出去。并通晓了整个江南所有的书院。”
能让白鹭书院做的如此果断决绝,怎么可能是小事。
“什么!白鹭书院居然!”陈最重重的将手里的茶盏砸在了地上。
瞬间瓷片飞溅,茶水也洒了一地。
这可比被曹知府抓起来,更严重更坏。
曹知府那边,不论耀宗犯了什么事,都是可以商榷的。
哪怕他的面子不管用,想必大皇子也会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出手救跟三皇子要人。
耀宗自然可以无罪释放,只需要外出游历个几年,等到无人在意的时候再去考科举就行了。
可是现在白鹭书院开除的学生,不是整个江南,整个天下还有那个书院会收。
还有哪个夫子愿教。
算的上是名声臭完了,文人士林圈子里人人都瞧不起。
要想逆转名声,除非是白鹭书院几百年的声望全部作废。
事情到了这份上,只能想想办法将人从牢里捞出来再说了。
“这是我的亲笔信和名帖,还有礼单,你拿着去一趟曹府。”
陈最现在不能自己去,要是姓曹的将他擅离豫北的事写了奏折给皇上,白白的惹一身骚。
自己跟姓曹的平级,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陈最摸着胡子,老谋深算的眸子深不见底。
事实上他的面子在曹知府面前还真不管用,卢长风继赵家之后,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连曹知府的面都没见到,将陈最的名帖和信送进去之后,就被打发回来了。
曹府里前院的大书房里,曹知府悠闲的喝着茶。
看着手中的名帖和信,随手的丢在了一边,这个陈最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做了什么。
想着凭着一个四品知府的名帖和一封信就能把儿子捞出来,真是天真。
他们父子两还都是平江府的祸害,一个想着让平江府的科举出舞弊事件,一个直接就让平江府的学子自绝于天下。
连日来烦躁压力大的曹知府,踱步到了窗前,看着外面还淅淅沥沥的细雨,猜想这个陈最应该已经是悄摸的进了城了吧。
这次事情处理了,平江府安全了,他最后的目的可不是陈耀宗,而是陈家背后的势力。
陈耀宗可不是吸食,而是制作贩卖五石散,是死罪!陈最一把年纪了也就这么一个独苗,必定是要倾全族之力救出去的。
想要将儿子全须全影的救出去必定要求助于大皇子。
大皇子要是出手相救,那就要让出一个重要位子,比如兵部侍郎。正好三皇子那边还没有兵部的人。
要是手里有了兵部侍郎,那自己这边又有军粮线,实力就会大大的加持。
就是皇上有个万一,大皇子突然发难,三皇子也不至于被动挨打了。
可若是大皇子不想用那重要的位置去救陈耀宗,自己自然不损失什么,就是那些跟随大皇子的人都要移心了。
说道这个,还真是要谢谢白鹭书院的那几个学子。
要不然这事估计要拖到院试之后了,这其中就有不可控的因素了。
现在不适合去嘉奖,等到院试放榜之后一定要好好的奖励那二人。
曹府门外的卢长风如丧考妣的回了城东吴家的院子。
陈最看到手下幕僚的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没有办成,亦没有进展。
这姓曹的还真是不将他陈家放在眼里,只让卢长风先把吴旺财那边稳住,千万不要承认舞弊事件,至于殴打许光祖抢夺财物这都是小事,姓曹的不给他面子,难不成一个小小的许家还不给自己面子不成。
“就没别的法子可以探出风声了?”
卢长风想起一人,急急的吸了一口气,抬眉拱手的说道:“有一人定然有法子。”
第310章 逆子找死
“谁?”陈最问。
“这个.......”卢长风支支吾吾,倒是没了刚才的干脆。
陈最挥手,现在什么都没有弄出儿子重要,“但说无妨,到底是谁?”
“属下在平江城听说了小叔在忙这美食节的事。”话说的没头没尾。
“陈景?”自打陈景离了陈家便没了踪迹,没想到居然就在平江城,呵呵,还以为他离了陈家,会去苦读考科举。
没想到居然自甘堕落到给广聚轩还有那个哥儿忙活了。
陈最嗤笑一声,这个弟弟看来也不会威胁到自己什么了。
可是这节骨眼上卢长风怎么好好的说起了自己的弟弟。
“怎么说起他来了。”
“大人,这美食节本就是那个叫陆时的哥儿牵的头,背后承接无烟碳的商行就是曹知府的产业。”
“你让本官低头去求那个哥儿!”陈最气的拂袖就要走,那个哥儿在临城县的时候就处处的跟陈家作对。
那哥儿的相公在书院里也处处为难耀宗。
自己就是亲自求到曹知府面前,也断不可能去求那对夫夫。
卢长风知道陈知府跟陆时结怨已久,他并不是让大人去陆时裴清晏夫夫去,“大人,属下说的是您可以找您的弟弟。”
既然陈景现在是给陆时做事,那么打听点什么不过分吧。
听到这里,想了想确实如此,陈最才点点头。
让卢长风去打听陈景的所在了。
陆时还没想到这点,可是裴清晏却是在杨朝峻去白鹭书院的时候,就让冬青跑了美食节一趟送了一封信给陈景。
那时裴清晏并不知道陈知府会来平江城,只不过想着到时候审理陈耀宗的时候,一手将陈耀宗带大的陈景心里必定不舒服。
所以还是找个由头,先让陈景暂时离了平江府。
卢长风自然是扑了个空,主仆两是急的吃不香睡不着的。
还是那个提供五石散方子的纨绔听说陈耀宗被抓了,还被白鹭书院给除名了,害怕陈耀宗将自己供出去。
想着先下手为强,也为了给自己戴罪立功,直接就冲进了平江城,在知府衙门外面击鼓了。
还没等进衙门,就大喊冤枉,嘴里更是将他跟陈耀宗所做之事叫嚷了出去。
声称都是陈耀宗逼迫自己的等等。
曹知府看着堂下跪着的纨绔,真是怒极反笑,这陈耀宗都是交的什么朋友。
本来这事可以私下进行审问,也让上面的人所有操作,现在被他这么一嚷,一传十,十传百的,只能公开去处理这事了。
五石散的事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陈最的耳里,除了一开始震惊呆愣了半柱香。
之后就是将手头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逆子!这个逆子!他是哪来的狗胆子,居然做这样的事,我陈家百年的声誉就被这个逆子给毁了,真是废物,蠢不可及!”
陈最爱儿子,可是现在儿子犯的错,可不是抢了一个民女或是打伤几个人这么简单了。
他做的可是为读书人不耻的事,传开也是会影响到自己的官声和前途的。
要是陈耀宗此时站在自己的面前,陈最都想将这个逆子乱棍打死。
不过气归气,还是要想办法救的。
卢长风知道这个事大,屏声静气的等在一旁,等陈知府发完火之后的下一步指令。
“只能去求大皇子了,正好他跟三皇子一起奉皇令,正在金陵城,不写信了,你亲自快马去禀报此事,求大皇子救救公子。”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而且要快,不然等到曹知府判刑之后,案子的卷宗送进京城的刑部,就来不及了。
最好就是在平江城就处理妥当。
卢长风应是,回房拿了两身衣裳就赶在城门关闭前,穿上蓑衣顶着雨飞马出了平江城,往金陵而去。
至于这城东吴家院子发生的事,包括卢长风连夜赶路去金陵,都在曹知府的掌控之下。
打从卢长风递名帖去曹府的时候,曹知府就知道姓陈的过来了。
在杨朝峻的建议之下,让衙门里身手好的差役们盯紧了这个院子。
有任何的动静都要上报。
“明日就要院试了,今晚你们都早点歇下,精力充沛也是很重要的。”杨朝峻是来送自己的名帖的。
拿着他的名帖,四人帮明日到了考场之前的检身环节,可以省去排长队的一个时辰了,能够早些进去抽到个好一点的考棚。
这也是曹知府为四人帮破例开点小路。
“等到放榜之后曹大人还要嘉奖逢春和长平二人。”杨朝峻看向两人。
想起那日两人的装扮就止不住想笑。
又说起卢长风应该是去搬救兵了之事。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金陵快马往返需要两三日,等拿着大皇子的手信回来,这边院试也结束了。现在天还没黑,还有一晚上可以做些事。”
裴清晏想着可以用那个五短做些事。
“清晏快说,什么事?”杨朝峻大概知道肯定是可以让这次院试彻底没有危险的事。
裴清晏觉得这到底是个计,有失君子之风,凑近了杨朝峻后附耳说起来。
杨朝峻听了连连点头,大赞妙啊。
看的书房里另外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朱逢春吸吸鼻子,心里腹诽,这两个聪明人总是这样神秘,不告诉许长平跟薛古板就算了,自己怎么也算未来妹夫,自己人都不说。
哎。
“师兄这就去回禀 曹大人着手立马去办,明日就不来送你们入考院了,在这里先祝四位师弟都能榜上有名。”
又不是进士、举人,不能说是高中秀才。
潇洒的甩了甩宽大的袖口,单手撑伞,快步出了裴家大门。
陆时还在厨房里,指挥知巧忙着今晚的大餐呢,今晚不能吃的太油腻,免的明日肠胃不好总是要去出恭。
还有明天早上的三更天就要起来了,吃的要管饱,还不能是稀食,不能带汤。
别在进靠院之前,或者等待检身的时候就尿急。
嘴里吃着顾青烙好的肉馅饼,两只手不停地拍着饼换手。
“嘶,好烫。”
“你慢点吃,别烫着,味道怎么样,行不?”顾青双手擦在腰间的围布上,用个小碟子将陆时手上的烫饼盛了起来。
第311章 临考前戏(一)
陆时点头如捣蒜,顾青的做肉馅饼的手艺本来就好,再加上陆时的建议,七分瘦三分肥是最好的比例。
做出来的果然适口性更好。
这边裴家吃上了温馨的考前晚饭,为着明天的院试,自然是都没有喝酒的。
众人以茶代酒,也是推杯换盏的其乐融融。
本来都是成双成对的,就许长平形单影只,可这不有小妹粘着,许长平倒也一点没觉得自己多余。
那边知府衙门却是连夜上演了一出好戏。
之前陈耀宗刚抓进来的时候并不认识吴旺财,两人的牢房对对门。奈何吴旺财每天的叫嚷自己上头有人,不日就会将他救出去。
陈耀宗被吵的不胜其烦,就怼着问了句,到底谁会过来救他。
吴旺财自信满满的指着豫北的方向,说出了知府陈最的名字。
两人就这么在狱中相识了,吴旺财对陈大人的公子非常的热情,不停询问公子是犯了何事。
这点陈耀宗还是比吴旺财要有点脑子和城府,只说自己是受人连累,没什么大事。
直到陈耀宗的狐朋狗友来衙门鸣鼓自首,吴旺财才知道陈公子原来比他胆子还大,玩的更狠。
陈耀宗在牢里几日都不见父亲前来救自己,早已已经是忐忑不已,看见有个师爷模样的人进了大牢,直奔自己的牢房而来。
心里一个激灵,莫非是救自己出去的。
“公子受苦了,小人是陈大人派来的,已经跟曹知府交涉好,这就接公子出去。”那人样子陌生,陈耀宗并不是认识。
不过父亲身边除了一两个亲随经常会临城县陈家替父亲办事之外,其他的幕僚也好,师爷也好,他的确不怎么认识。
这人既然说是父亲派来的,应该没错了。
“我爹呢?他没来吗?曹大人真的将我无罪释放?”陈耀宗问道,看曹知府那秉公执法的做派,差点就对他用刑,他还以为必定是要父亲亲自过来,才能救自己出去了。
那师爷一边让狱中的牢头打开牢门,一边将手里带来的斗篷披在了陈耀宗的身上。
“公子无罪,自然要释放,即使有罪,也自然有人顶着,公子有什么话,咱们出去再说。”
说话的时候还似有若无的看了对面的吴旺财一眼。
吴旺财早就已经在对面的牢房里来回踱步了,他也是陈知府的人啊,这师爷既然是奉了陈大人的令而来。
肯定也顺便救自己出去的。
在陈耀宗跟那师爷说话期间,吴旺财已经插了两次嘴,喊了几句。
可是那师爷就像聋了一样,根本不理他。
后面再说有人顶罪的时候还看向了他,吴旺财是蠢,但是不傻,这眼神里包含的意思是什么?
“喂,站住,陈大人真的没有提到我吗?他不可能不救我出去的,是不是你忘了啊,喂!你最后说的那话什么意思啊,你别走啊!”吴旺财看到那人带着陈耀宗出了牢房,越走越远了,急的用力晃着围栏。
而一直对他们横眉冷目的衙役们居然都对那师爷跟陈耀宗和颜悦色起来。
“陈公子,你将我一并带出去啊,跟曹知府说一声,喂!卢长风呢?我要见卢长风。”
在陈耀宗被抓进来之前,卢长风来看过他两次都是让他稳住,不要乱说话。
现在怎么不管自己了。
吴旺财心里慌了,之前他觉得自己这事犯的不大,现在看到陈公子那样大的事都放出去了,怎么自己还在这牢里。
那师爷没有回头,只是冷嗖嗖的说了一句,“卢先生办事不利,已经回豫北了。怕是不能来牢里见你了。”
吴旺财听说卢长风都不在平江城了,那代表真的没人来救自己了吗?
那他爹呢,他爹在豫北应该也知道了他被抓的事了吧,肯定会想办法的。
吴旺财想要安慰自己,可是细想想他爹能找的不就也只有陈知府吗?
瞬间又泄了气。
如果没人救自己,那会是个什么下场,吴旺财第一次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的罪责来。
那许光祖没死,自己不过就是打了人,至于那东西,自己当时也是丢下些银子的。
不算抢,顶多算是强买强卖。
怎么都不是充军流放革除功名的大罪,这样一想,吴旺财的心又强自定了下来。
殊不知一会还有一场戏为他而上演。
就在吴旺财愣神的功夫,那师爷带着陈耀宗已经出了知府大牢的铁门了。
出了大门,就上了一早等候在外的马车。
“我们这是去哪?”陈耀宗对平江城熟悉,看着马车的方向居然是知府衙门的那边。
紧张的问那个师爷。
这么晚了,天都黑下来了,这时候去知府衙门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去跟曹知府道谢。
可就是道谢也该去曹府。
“公子到了就知道了。”那师爷没有过多的解释,这样的态度让陈耀宗十分的不满。
不过想着这是父亲的人,而且是来救自己的,暂时先忍下来。
等以后再做打算。
陈耀宗没有继续问,马车很快就到了衙门。
让他没想到的是,曹知府还真的没有下衙,大堂之上灯火通明,衙役们也都在。
像是要审问自己的架势。
陈耀宗再也憋不住了,拽着那师爷的袖子就不肯往里走了,“都已将我释放了,还来这做什么,我们去城门口找家客栈,天亮就出城。”
他觉得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
“公子别怕,里面请,这公堂不是为公子而设,公子我们去后堂。”
那师爷被陈耀宗往后拽,却纹丝未动,手里做出请的手势。
陈耀宗听说是去后堂,心下稍安。
都到了这里,只能跟着那师爷进了后堂。
曹知府在上座,态度到是比之前公堂审问的要好,见陈耀宗进来,微笑指着下首的圈椅,
“陈贤侄请坐,看茶。”
后堂的衙役给陈耀宗上了茶盏。
曹知府又拿出了陈最的名帖递给了陈耀宗,“这是爹跟一封亲笔信一起让这个师爷送来的。”
陈耀宗看了的确是父亲的名帖,又见曹知府这个态度,居然叫自己贤侄。
就什么疑虑都没有了。
第312章 临考前戏(二)
的确是父亲给曹知府来了信才救了他,陈耀宗怎么也是世家子弟,赶忙从圈椅上站起来拱手对着曹知府就是深深的一揖,满脸感动感激的道:
“晚辈在此谢过曹大人,大人的恩典晚辈永生不会忘。以后只要是曹大人有什么吩咐,晚辈一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耀宗对于朝廷现在的局势并不清楚,他日常也不关心这些。
而陈最也不可能跟自己的儿子说太多,现在的夺嫡之争,所以陈耀宗不知道曹知府是三皇子的人,跟自己的父亲其实算的上是水火不相容。
还以为从此这曹知府跟自己家就成了世交了。
陈耀宗这声感谢的确是有心而发 ,真情实意的。
这样的态度也是让曹知府脸上的笑更加慈爱了些,连连摆手让陈耀宗不必如此客气,快快坐下,
“哈哈哈,贤侄是个知恩的,本官颇为欣慰,不必如此客套,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如果是熟悉曹知府人就会发现,曹知府的笑意并未到眼底。
脸上虽是带着笑,眸子里却暗藏不屑与厌恶。
低头啜了一口茶,抬眼去看陈耀宗,笑着叹了口气,问,
“贤侄可知你是怎么无罪释放的吗?”
问的成耀宗一愣,他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细想想在牢狱中的时候,师爷说的那几句话。
然后看向了自己身侧的那个师爷。
迟疑的开口,“顶罪?”
那师爷垂下眼皮默认。
曹知府点点头,“看来你爹的师爷没有跟你细说。”
那师爷听罢,身子微微的倾斜,更加靠近了陈耀宗,轻声细说,
“公子,陈大人的意思是就让那吴旺财顶下五石散的罪名,公子再将这次参加院试中吸食五石散的考生都说出来即可。”
说完看到陈耀宗有些抗拒和不理解的神情之后,背过曹知府的视线,又对着陈耀宗挤眉弄眼一番。
可是陈耀宗完全没有理解那些挤出来的眉眼。
他知道父亲让他说出那些人必然有缘故,可是是什么样的缘故就不知道了。
那师爷只好用只有两人能见的声音说了句,“公子你不为曹知府做点什么,人家怎么可能轻易就放了你。”
这样一说就再明显不过。
陈耀宗也懂了,是这个道理。
那些吸食五石散的考生中虽然大多都是没有真材实料,肯定落榜的。
但也有一两个有希望中秀才的,若是真的中了,日后再被人爆出来,那负责监考的平江知府兼学政的曹大人肯定是有失察之责。
算了,自己都险些出不来,还想护着那些人做什么。
“曹大人,晚辈愿意将那些人名字全部写出来。”
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那些人跟他可是连道友都不算。
曹知府满意的点头,让屋内伺候的下人去拿了笔墨纸砚。
陈耀宗微微回想了下,提笔就写了出来。
“曹大人,参加院试的就这三十六人,更多的人是屡试不中的或是纨绔子弟吸食后寻乐的,那些名字晚辈暂时记不住,只能写出个七七八八。”
陈耀宗之所以能将这次参加院试的人名记得这么清楚,就是想着这些人里若是有考中秀才的,日后再进一步中举人进士的,那可就是个人脉。
他就可以用五石散的事作为要挟可以做不少的事情,这些手段还是他爹曾经教他的。
曹知府示意他不用急,慢慢写就是。
那些不参与院试的人的确是不急,日后慢慢的查找都行。
眼下急的是这三十六人,招手唤来了等在门外的贴身小厮,将这名单递给杨朝峻。
前堂的杨朝峻身后两排穿着捕快服饰的二十名差役,整装待发,神色肃然。
接到小厮手上的信后,立刻就分出了十个小分队,两人一组,尽快将人全部带到衙门。
等到后堂的陈耀宗将自己所能记得人名都写出来之后,曹知府看到其中很多都是平江治下的县城。
临城县最多,还有其他十几个县的。
这些等院试后分由各个县的县令去做吧。
“贤侄,时候不早了,就在后衙的客房里暂住一晚吧,城门现在关了,你也出不去。”曹知府站起身,跟那个师爷打了个眼神。
就朝着前堂走去。
陈耀宗虽然不想住在衙门里,衙门总让他感觉有些忐忑害怕,不过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起身拱手道谢。
送曹知府到门口。
屋里的下人就引着陈耀宗跟那师爷往后衙而去。
“这么晚了,曹大人还要升堂办公?”陈耀宗看着灯火通明的前堂,问向给他们带路的小厮。
哪有这么辛苦劳累的官。
他爹就从不这样,有什么要紧的事等不到明日,非赶着夜里去审问。
就是江洋大盗和杀人放火的,也不至于急在几个时辰。
小厮摇头,表示自己一个下人并不知道知府大人的事,他只负责后衙,无事不得随意去前衙走动。
陈耀宗只能作罢。
“师爷,我这心里觉得不太对劲。”他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那师爷,还是将自己的直觉说了出来。
黑暗中看不清师爷的表情,不过却能听出话音里的放松和随意,:“公子不必忧心,这城里所有的客栈都已经被赴考的学子住满了,曹大人也是为你我着想。公子就好生的歇一晚上,明日就可上路。”
前面的话让陈耀宗听的觉得有道理,最后上路这两个字,让他心里一惊。
上路!
等到再想好好的跟师爷说两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客房的门口了。
“陈公子,客房到了,您请进。”小厮在门前站住了。
陈耀宗却指着那师爷道,“我家师爷就跟我一间房就行了。”
小厮继续摇头,“知府大人有交代,师爷另有住处。”
那师爷也拱手跟陈耀宗告辞。
陈耀宗还想再坚持一下,可是小厮已然带着师爷走入夜色之中。
可能师爷的身份还不配住知府后衙这么好的客房,而是去后面的倒座房去了吧。陈耀宗心里给自己做解释。
人一旦最大的烦忧解决了,瞬间紧绷的精神就放松了,睡意也就席卷而来。
上了床铺,衣服都未脱,陈耀宗直接就睡着了。
第313章 临考前戏(三)
曹知府去了前面的公堂之上。
正了正官帽,端坐身姿看着下面跪着的吴旺财。
这时的吴旺财跪在地上,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和耍赖,更不自视甚高的觉得自己是稳稳的秀才老爷了。
跪坐在地,眼神迷茫,嘴里喃喃的不知说着什么。
方才陈耀宗出去之后,他还想着陈知府不念旧情,居然不肯搭救自己,好在自己所犯之事也并不大。
等他爹来了,多多的花上些银子总可以解决的。
可就在陈耀宗跟那个师爷走后不久,来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差役,打开牢门后就说了一句带他去看场戏,让他死也死个明白。
他都来不及问个究竟就被臭袜子塞住了嘴,两只手被扭在身后押去了衙门后堂的窗外。
开始他以为这是要秘密的处死自己,然后对外宣布一个暴毙。
所以拼命的挣扎,临死的恐惧差点都让他失禁,好在押着他的差役低声说了句,“听听里面的人说话。”
他才安静的竖着耳朵听起来。
就听到了原来自己一直信赖仰赖的陈知府居然不但没有想着救自己,反而要自己做他儿子的替死鬼。
吴旺财被堵着嘴骂不出来,但还是呜呜了两声,额上青筋凸出,整个眼睛充血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气的整个胸膛一鼓一鼓,真是气死他了。
想那陈知府拿了吴家不知道多少银子,居然做这样丧尽天良的事。
枉自己还一直当自己是陈知府的得意心腹,原来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棋子。
后面陈耀宗默写名单的时候,他就被差役押去了公堂上跪着。
直到曹知府来了,他都没能消气半分。
“吴旺财,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痛快的画了押,今晚就送你上路了。”曹知府一副夜升公堂,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挥手让衙役拿了红泥给他画押。
这里的上路就没有别的意思了。
真的是要他去死,就今晚,就现在,画了押之后就私刑处死!
吴旺财从极度的愤怒转化成了极度的恐惧,将那认罪的状子撕了,又扑腾的讲红泥给甩飞。
指着曹知府就大骂官官勾结,徇私枉法,草菅人命........
好似他之前是多么奉公守法一般。
曹知府冷笑连连,看吴旺财就像是看一个死人,
“前几次提审你,你你不是都说上面有人,定然会施压本官,将你释放吗?这就算不是官官相护了?”
说罢用力一拍惊堂木,
“大胆,吴旺财居然死到临头还敢辱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本官是不忍你做个糊涂鬼,才让你死前知晓到底是谁要你死!”
这一声惊堂木将吴旺财浮躁的三魂震掉了两魂。
也让他由大声的谩骂咆哮改成了哀戚求饶,不停地磕头,求曹知府莫要听陈最的,饶他一条命。
他明白就算自己不画押,也一样得死,衙门公堂之上有的是办法,可以让他乖乖画押。
“哼,你在本官治下做出这等事,还有脸让本官冒着得罪同僚而放了你?”
曹知府将话题转到了陈最的身上。
“曹大人,学生有话要说,有话要说,您就给小人一个机会。”吴旺财的确是如曹知府所想的一般。
恨死陈最了,也从曹知府的话里听出来一丝希望。
对啊,他有办法可以自救,他有办法可以让曹知府不跟陈最同流。
至于说出来之后,自己会不会被牵连革除功名他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如果不说的话连命都没了,要个童生的功名还有什么用。
下辈子投胎用吗?
曹知府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还是冷着脸,不耐烦的让一旁的衙役抓着吴旺财的手画押。
“你能有什么话说,之前让你说,你不说。现在你想说了,本官也不想听。”
吴旺财奋力的挣脱着衙役的手,大呼,“曹大人,陈最要害你啊,你万万不能听他的,这次院试就是个陷阱。”
果然曹知府来了兴趣,抬手阻止衙役,“慢着,让他好好说。”
又看着吴旺财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不要诬陷朝廷命官,若是所言有虚,本官定不饶恕。”
见曹知府愿意听自己往下说,吴旺财忙不迭的磕头,赌咒发誓绝无假话。
就将自己如何如何的大字不怎么识却能过了府试三场成了童生,又如何如何的听从陈最之命令来平江城考院试事无巨细通通说了出来。
曹知府心想果然如此,真被时哥儿说中了。
“那陈最如何能操控我平江城的院试,如何使你一定中榜?”
“别的小人不知,不过却知道平江考院里有人会跟小人接头,自有办法让小人得中秀才。”
吴旺财这时候巴不得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曹知府追着继续问,“你以为这些事本官事先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告诉你,这次院试考场中的号兵全部都换了,我不信从我知府衙门跟平江边防调来的人中还有他陈最收买的人。”
这一番话,让吴旺财惊出了一身冷汗。
曹知府居然早就知道,早有打算。
可是这事,就几乎只有几人知道,自己又不曾跟那几个号兵还有同来赶考的学子联系过。
曹知府是怎么看出端倪的。
也就是说如果许光祖的事情,没有陈耀宗五石散的事情,他也不可能安稳的通过院试成为秀才。
或者再给曹知府几天,说不定就用刑将号兵里面的暗鬼找了出来,岂不是一样供出自己。
吴旺财抖着声音,又是一个磕头,“曹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不用急着拍马屁,说出那几个人的名字,还有没又跟你一样的考生?”曹知府的声音极冷,冷的吴旺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敢拖延,忙将那几人的名字说了出来。
曹知府让一旁的师爷记下,即刻派人去捉拿。
“押回大牢,等到事情水落石出后再行判刑。”淡淡的最后看了吴旺财一眼,打发人拖走。
地上衣裳都湿透的吴旺财长长的吁了口气,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被他深恶痛绝的牢房,也成了他期待归处。
第314章 临考前戏(四)
因为连日的细雨,让春日的温暖都凉了几分。
整个平江城都进入了院试前最黑最静的时刻。
可是城中各个大小无人的街道上,却有四处飞奔的捕快差役。
不过半个时辰,所有曹知府需要的人都已经进了衙门。
三十六个学子考生或是从被窝里被叫醒带走,或是从书案前被带走,居然还有从青楼妓娘的酥胸上被提走的。
不过人人都是衣衫不整,腰带松松斜斜的搭在身上,全然没有平日里干净从容的模样。
因为去带走他们的捕快并没有跟他们多说什么。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被带来这知府衙门。
倒是一个个的义愤填膺,嘴里不停地嚷着,有辱斯文......
责骂捕快们手重无礼。
等到三十六人一同被推进了空旷的房里之后,居然还有人命门外看守的差役烧壶好茶来。
得到自然是差役一记冷眼。
等到大门紧紧关上的时候,那群脑子糊涂的学子们才拍门要见知府大人。
好在这间房是在衙门后院最偏的角落里,平时也是空着,里面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今夜的曹知府十分的繁忙,哪里有时间去见这些败家玩意儿,抓他们过来,只不过是不想让他们明日溜进考场。
不如聚在一起省事。
等他这两日主持好院试之后,再好好的将这三十六人的童生资格革掉。
另外几个捕快带回来的号兵和几个跟吴旺财一样不学无术指望这次靠着舞弊得功名的学子。
曹知府让人将这几个学子跟之前那三十六人关在一处。
然后就要对几个号兵用刑。
谁曾想这几个号兵居然都还没开始用刑,就竹筒倒豆子的全部都说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有气节的人,而且也只是被银子收买,没什么对主忠心的成分。
杨朝峻看着供词跟曹知府相视了一眼。
之前他们也讨论过,这考卷都是朝廷发来的,到了明日考前拜过孔夫子之后才会当场拆封泥。
就连曹知府本人也无法提前看到考题。
这吴旺财等人是怎么能提前背好答案呢,毕竟进考场之前都是要检身的,只言片语都不可能夹带进去。
而且就凭着五短那样的脑子,就是让状元提前做出来的考卷,给他一年也未见得能背上。
所以两人始终想不通,他们到底是如何去舞弊的。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准备调换考卷。
就是将一些做的好的学子的卷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调换给吴旺财几个人。
也是因为大晋朝院试的卷子上并不署名,这样主考官和阅卷官们也不可能事先被收买。
才给了这些号兵有乘之机。
这几个号兵自然是按照大晋律严惩,不管如何的求饶都是无用的,被拖了下去。
“只不过,这些人的口供不足以直接将陈最给送进大牢。”
杨朝峻叹息一声,因为无论是吴旺财的口供,还是号兵的,都没有物证,而且也没有陈最的亲笔信。
只要陈最一句,都是诬陷,无凭无据,就可以抵赖。
曹知府点头,舞弊之事的确没办法给他定罪,可是幸亏陈最还生了一个好儿子。
陈耀宗的事上倒是可以逼的陈最后退一大步,豫北知府的位子可就要空出来了。
“时候不早了,大人也忙了一夜,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动身去考院了,回府早些歇息。明日学生会在衙门里,看着后面的那群人,大人只管放心。”
曹知府毕竟上了年纪,忙了这一场,脸上已经是疲惫不堪,杨朝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拱手让曹知府快些回去休息。
“辛苦朝峻了,本官这就回去了,现在就等着陈最那边能不能让大皇子介入了。”曹知府拍了拍杨朝峻的肩膀,也不多做客气,便起身出了公堂。
上了轿子,曹知府就眯眼小憩,现在三更天不到,回到曹府还能再睡一会,他是主考官,不用跟考生一样需要提早一两个时辰出发,排队检身。
等到四更天末,平江城大大小小的街头巷尾的屋子都亮起了灯火。
东安巷的裴家也是,陆时头一晚就准备好了管饱的干食,四人吃饱之后,又最后再检查一遍考篮。
每人再用油布包裹了一个无油肉饼。
这是陆时发明的,大概就是后世肉夹馍的冰皮,干的但是吃起来又不噎人。
这样中午四人在考场里饿的时候,吃起来不会弄脏了手,污了卷面。
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已经五更天开始了。
白天的时候许母让家里的车夫将那辆小一些的马车送去了东安巷。
想的就是人多,院试的时候怕不够坐。
她跟许父两人就不送许长平进考院了,两口子不急不忙的在家里吃了早饭,等到考生都进场了再出门去等考院门口等着。
所以裴清晏四人坐了王掌柜借的大马车。
陆时、大妹、顾青就坐了许家的小马车,两辆马车就出了东安巷。
看着马车外的人潮涌动,一辆马车接着一辆马车的,陆时心里嘀咕,还是出门的迟了些。
应该再早半个时辰出门的。
平江城除了知府衙门门前的那条街十分的宽敞,有一些后世双向车道的宽度。
其他的都只有单行线那么宽的感觉,所以马车也走不快。
顾青有些急,不停地向外张望,就怕到时候来不及摆摊子卖东西。
好在虽然路上马车多,但也并没有挤的停下来。
还是缓慢的往前移动,他们离着考院也不是很远,用了平时两倍时间也就到了考院前的那条路。
马车不动了。
陆时撩起帘子,站在马车上问前面的四人,“怎么不走了?”
朱逢春嗓门大,勾着头扯着嗓子,“前面的马车都停了,车上人都下来了。”
他们四人也正准备下车,应该是考院前面的路窄,若是马车进去,那走路的考生就没路了。
陆时听了跟大妹和顾青说了句,“我们也下车走进去。”,就先跳下了马车。
站在马车前接过顾青和大妹递过来摆摊的东西。
第315章 院试(一)
还好老天爷还是眷顾平江城的,一连多少天的细雨终于在夜里彻底的停了。
要不然穿着蓑衣还真的没办法拿东西。
一个像后世摆摊那种可以折叠起来的摊子,然后几个大包袱。
大妹的脚这几天恢复的差不多了,帮着顾青提着小泥炉和墨条砚台,顾青则是拿着平底锅跟生的肉馅饼。
陆时让两个马车的车夫找个空地歇着,省的回去之后,再过来就麻烦。
裴清晏几人见状就要过来帮忙,却被陆时跟顾青坚定的谢绝,“你们还背着考篮,衣裳别弄脏了。我们几个可以,没问题的。”
而且从这边到考院门口也不远了。
但是人却非常的多,拥挤不堪。
裴清晏四人只能前后左右的将女人和哥儿围在中间,慢慢的往前挪动。
到了路口的时候,看到有两名兵丁拿着长枪守着。
这就是第一道关卡,不让马车入内。
几人过去之后,就进入考院门前的小路了。
“时哥儿,要不摊子就支在这儿吧。”顾青看着前面几乎走不动的人潮,觉得不知何时才能挤到最前面。
陆时踮起脚尖往前面看了看,却摇头。
“这里不好,到这儿的人还基本没有狼狈呢。”
然后又四处的看了看,看到贴近墙根的路边松一点,没有那么挤。
且赶考的学子,或是三两结伴,或是家人护送,都是并肩走的。
所以才走不快。
陆时喊停了身边的四个男人,让他们一起都去墙边去,大家排成一条队,往前走。
“大妹,你走最前面。”陆时往前一努嘴,他走第二,然后让四个男人走中间,顾青走最后。
朱逢春心疼大妹,想跟大妹换换。
却被大妹翻了一记白眼,她对二哥的话都没有质疑,只有服从。
二话不说的走到了最前面。
这样的环境下,陆时也没办法跟其他几人解释什么,等一会他们就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了。
大家排好之后开始移动,边走陆时就边嚷嚷,
“接过了各位,小心脏污,小心蹭油,可小心泥炉脏了衣袍。”
声音清脆悠扬,还带着点小调调,不让人反感。
前面的学子听了回头看一眼,还真的怕被小泥炉蹭脏了,纷纷的稍微躲着点,避让开了。
而最后的顾青手里提着锅,更不用说了,自然没人贴上来。
所以他们的这支队伍就像是堵塞的高速公路上的应急车道,畅通无阻起来。
而且队伍的四周还像是有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无人靠近。
再看看旁边其他的人几乎都是脚打后脚跟,人贴着人走了。
朱逢春这才知道为什么要让大妹走最前,顾青走最后了。
对陆时的崇拜就更胜一层楼了,对着未来大舅哥猛拍马屁,“嫂夫郎是有大智慧的呀。”
如果拍的是裴清晏的马屁,那肯定只能得到一个脑崩。
但因为夸的是自己的小夫郎,裴清晏难得的赞了朱逢春一个眼神。
朱逢春浑身的鸡血瞬间被打满,情绪高昂的一直持续到第一场结束。
比别人快了还几倍的速度,让他们很快就到了第二道关卡。
第二道关卡再往前走一段就是考院的大门了,只有赴考的学子才能进去了,其他来送考的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此时考院大门还没开,众人自然是都堵在了第二道关卡之前。
“就是这儿了,我们去那边的角落里把摊子支起来。”陆时对这儿很满意,指着离关卡几米的角落。
他都已经听到各种抱怨和惊呼声。
有人挤到关卡前才发现帽子不知丢在哪了。
有人则是鞋子少了一只,只能踩着袜子蹲下满地找。
少数也有考篮被撞翻了,里面的墨条或不见了,或断了。
砚台更不必说了,不经摔,不论是少了一角还是裂开了,都无法使用。
更多的则是衣袍下摆都拖在地上脏了一大片。
还好雨停了,众人衣服都是干爽的,要不然别说考中秀才了,回去不生病着凉都是好的。
裴清晏几人的衣袍都是比平时穿的要短上几指头,乍看也是不明显的,但好处就是一点不拖地,一点都不脏。
也是陆时让大妹临时改的。
裴清晏留着朱逢春在关卡前排队,其他三人都去帮着支起摊子。
“大妹,不是我不过去帮你啊。”朱逢春自然不愿意留下排队,完全是屈服在未来大舅哥的“淫威”之下。
伸长了脖子,配上后背的考篮像个乌龟似的,四个爪子挥舞,脖子探了出去。
眼睛还跟抽风一样的瞟向裴清晏。
意思就是大妹啊,不是我不帮你啊,都是你哥他不让啊。
陆时拉了拉大妹的袖子,让满脸羞红低头的大妹回应一下朱逢春,“别再撑着脖子了,一会没法低头写字。”
大妹咬牙,“那也活该,不管他。”
当初怎么就被朱逢春的殷勤给骗了呢,大妹真是没眼看去看。
其实这时候的天色还没大亮,不过也快了,天气晴朗起来,东方的鱼肚白都出来了。
几人一起帮忙,不过就是几个喘息的功夫,摊子就摆好了。
陆时跟大妹帮着吆喝鞋袜跟墨条砚台,让顾青就专心的烙饼。
其实还没开始吆喝的时候,就已经有几个学子眼尖,凑了过来。
都是来买鞋子的。
陆时看的出来,几人是一起的,为首的还是个中年男子,其他几个是少年郎。
脚上不是鞋袜尽湿,就是少了一只鞋。
陆时好奇,给他们几人找出大概合适的鞋码时问了一嘴。
原来这几人是一个夫子带着几个学生一起来赶考的。
因为住的比较远,在城郊的下城区,又没有赁到马车,只能提早出发,步行过来。
为首做夫子的还直夸陆时几人聪明,这考院们口就他们想出来摆摊子的。
当场换上干净的鞋子之后,又被顾青锅里肉馅饼的香味儿勾住了,几人比裴清晏他们要早出门一个多时辰,又是走过来的。
不闻肉香味还好,闻到了就立马觉得饥肠辘辘了。
虽然考篮里也备了干粮,但是这哪里能和香喷喷的肉馅饼相比。
第316章 院试(二)
忍了忍,还是没抵住诱惑一人买了一块。
顾青人实在,肉馅饼做的也是用料十足,成年男子一人吃一块也管饱。
几人吃完了手里的一块,又都买了一块想着带进考院。
薛正帮着都用油纸包好了。
顾青没想到摊子刚刚支起来,还没吆喝就做成了生意,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手里烙饼也更加有力了。
那边正在排队的学子们,本来看到有人卖肉馅饼还能忍着食欲,可看到那个夫子和几个学生吃的那般的香。
还是破防了。
顾青卖的又不贵,陆陆续续来买饼的人就没断过。
那些穿着富贵和清流世家矜贵的学子也让贴身的小厮过来买上几块。
大妹这边也有过来买帽子或是墨条的。
因为当时墨条挑的都是上等货,就是卖的贵也有识货的学子买。
裴清晏就负责收银子,看管好财物。
陆时见有许长平帮忙,大妹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就溜到了顾青的身边,神神秘秘的道,
“顾青,做六个肉馅饼给我,加倍多多的放肉馅。”
顾青没有犹豫,手上当即就做了起来,他以为是时哥儿饿了,或者是给四人帮吃的。
自己人要吃,顾青自然是舍得用料。
揣的饼皮薄的都能看到里面鼓鼓的肉馅。
但是做好之后,陆时却让薛正用一个大大的油纸包在了一起。
接过手后,就绕过了排着的长队,走到负责第二道关卡的兵丁前面。
“差役大哥,你们也辛苦了,想必上一顿还是夜里吃的,这时候也该是饿了,大家尝尝味道怎么样。”陆时笑的真诚,让本来对有人摆摊不满的某些个兵丁也无法说出赶他们走之类的话出来。
毕竟这考院门口摆摊子还真是头一回遇见。
没想到生意还能这么好,吃人的嘴短,尤其还是这么好吃又满满的肉馅,三个兵丁咬了一口,整个人都暖和了。
眼前的哥儿不但聪明还懂事,这银子该人家赚。
对着陆时脸色也好的很,还给予了陆时他们一些方便。
“等中午再给几位大哥送几个来。”陆时挥手走回了摊子。
顾青刚才看到陆时的行为,才真觉得自己的脑子永远都跟不上时哥儿,怎么自己就想不到这点呢。
到底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遇上那些不好说话的,真的是能将他们赶走的。
“时哥儿,这锅也出来了,要不要来一块。”顾青早上看到时哥儿吃的并不多。
陆时摇头,伸手将顾青耳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我还不饿,先忙着。”
顾青的锅并不是非常的大,来买饼的人却是越来越多。
已经不少人在等着下一锅了。
他其实就是把那几个兵丁想成后世的城管了,跟这人打好关系只有好处。
裴清晏一把将陆时的腰带勾住将人拖到自己身边,压低嗓子在陆时的耳边问,
“怎么想到的。”自己这个小夫郎真是心思玲珑,面面俱到。
等以后他为官的时候,与上级下属家眷打交道,时哥儿必定也能游刃有余。
属于裴清晏的冷冽气息钻进陆时的耳朵里,痒的他缩了缩脖子,歪着头耳朵蹭了蹭肩膀,
“我会的还多着呢。”他自命不凡的仰头,鼻子朝着裴清晏吸了吸。
裴清晏脸上随之荡漾开了一抹宠溺的笑,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不少。
时哥儿就像是一本很厚的书,不翻到下一页永远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惊喜。
大妹看着大哥二哥如此的恩爱和谐,还是忍不住的看了一眼队伍里的朱逢春。
发现朱逢春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自己。
心里也是一阵甜蜜涌上来。
顾青都已经忙出了汗,他最累卷起袖子手上不停地忙着。
刚要抬起手臂去擦额头上的汗,一只大手拿着手帕已经帮他擦了。
“我来。”是薛正。
顾青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关卡这边排队靠前的学子该买鞋袜肉饼的都买了,顾青摊子这边渐渐地人也少了下来。
不过就这一会也已经消耗了接近三分一的物资了。
因为有些来买的人是排着队伍后面的人闻着味儿跑过来的。
考院开门的时辰到了,第二道关卡也打开了。
裴清晏搂住陆时的腰,趁着没人注意,迅速的印下一吻,“等我出来。”
薛正做不出这样的事,眼神郑重,用力握了一下顾青的肩膀,“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不劳累辛苦。”
说完就转身了。
顾青一只搭在了被相公抚过的肩膀,心里默默:不辛苦,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做这些一点也不辛苦。
朱逢春的媚眼就不用说了,源源不断的飞向了大妹。
奈何大妹已经关闭接收了。
许长平成了孤家寡人,走的极其潇洒,平时都有小妹陪着。
今天陆时担心考院门口人太多,万一小妹被人群冲散了可怎么办。
虽然不一定会遇上拍花子的强行拐走小妹,但是小妹小小的身体却非常容易摔倒被踩踏。
那就是要了命了,所以不顾小妹的强烈要求,还是没有带她出来。
让红柚跟绿芽在家里陪着玩翻绳。
这时队伍开始通行,裴清晏、许长平、薛正三人也回到了队伍里准备去考院门口等待检身。
随着后面的队伍的考生走过来,因为走丢鞋子,弄丢帽子而心情坏到极点,害怕检身的时候,因为衣冠不整而不让进的考生,发现了居然有卖鞋袜、帽子墨条的摊子。
全都涌了过去,买到东西之后再折回关卡。
因为那几个兵丁吃了陆时送过去的肉馅饼,自然是不会为难去买东西的考生。
小路狭长,后面的考生源源不断走过来。
又没了裴清晏三人的帮忙,陆时跟大妹也都忙的转起来。
又要收银子,又要给来买东西的人找合适的鞋袜。
好在考生们只图能凑合的用一天就行,看上去不要缺这少那的,有辱斯文就成。
所以鞋袜只要不小,不合脚也将就。
家底厚的学子都要今年的新款,家底普通的则是要去年的。
第317章 院试(三)
这时候没人去在意去年鞋面的颜色鲜不鲜亮。
更没人去质疑这价格贵。
毕竟你不买,后面有人买。
可是你不买难不成真的光着一只脚去科考?
等到队伍还有一小半没进第二道关卡的时候,帽子和墨条就都已经卖完了。
鞋袜剩的也不多了。
顾青看着锅里最后的几个饼,后悔没有将厨房里备好的面团和肉馅都拿过来。
不过当时要是全拿过来,也拎不动。
“顾青,今日带了多少鞋袜出来?”大妹面前的墨条和砚台都卖完了,她边收拾包袱边问。
她知道顾青的墨条和砚台备的不多,全带来了。
鞋袜留了一部分在家里。
“家里只只留了五十双,其他都带来了。”顾青没想到真的如时哥儿所说。
这个价格真的没人还价。
鞋袜剩下的几双,也被跑过来的几个学子买下了。
这下他们的摊子空无一物了.
想想当时买鞋袜的时候,他还觉得时哥儿买多了,可能根本就卖不完呢。
结果才第一天就全都卖了。
那接下来两天卖什么。
虽然还没有清点银两,但是看到那鼓鼓的大荷包,顾青算着怎么也有三百两银子。
这是大大的超出他的预料的。
鞋袜的利润大,卖的多。墨条跟砚台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因为单价利润很高。
所以加上肉馅饼,一共卖了三百多两。
扣除所有东西的成本,也净赚两百多两。
顾青从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一天就赚这么多银子的时候,本来还以为今天只能赚个三四十两。
肉馅饼卖不掉,拿回去几天也就吃完了。
没想到经过时哥儿改进后的肉馅饼会这么好卖。
“时哥儿,除了家里的五十双鞋袜,没有别的存货了。等他们出来之后,我们要不要再去其他的成衣店找找?”
顾青将锅里的肉馅饼拿出来,将小泥炉的火关上些。
递给了大妹,“大妹,别站着了,坐那边趁热吃。”,指着摊子后面不远有个石墩子。
大妹的脚才好,走了不少的路,又一直站着卖货,的确脚踝处又有些发酸了。
接过肉馅饼,就过去坐下吃起来。
“二哥,留两个给你。”她一人也吃不完这好几个。
想着给顾青跟陆时留着。
陆时摆手,让大妹尽管吃,他还有话跟顾青说。
“不好意思,已经卖完了。”又有几个学子过来,有想买墨条的,有想买饼的。
陆时打着招呼,答着顾青的话,
“不能再去补货了,不光是鞋袜帽子,就是墨条砚台也不补货了。”
顾青点头,他都听陆时的,不过却不太懂。
“是因为没有成衣店有这么便宜的鞋袜了吗?那墨条跟砚台还是可以找到便宜的啊。”
鞋袜费功夫,就是绣坊,不提前预定的话一天之内也赶不出多少来。
可是文房四宝铺子,平江城有很多,不愁买不到又好又便宜的墨条和砚台。
陆时却回头冲着大妹说了句,“大妹你看着泥炉别让熄了,我一会就回来。”
然后拉着顾青的手,就往第一道关卡走去。
这时路上就已经没有考生了,都已经进了考院在门口处等待检身。
但两人依然不太好走,路上还是站了不少的人。
有小厮,有管家,有护院,有爹娘,有兄长。
这些人都是跟陆时他们一样,等着里面的自家考生出来的。
裴清晏跟陆时说过,这一场是考四书五经的经意还有试贴诗,最好做完可以率先交卷离场,不过最早也要到申时初了。
最晚第一场结束时酉时。
所以这些人都基本要在这路上等一天了。
“时哥儿,这是要去哪?”顾青猜想时哥儿是不是拉她去找书肆去补墨条砚台之类的了。
可时哥儿刚才不是说不能补吗?
“我送你去找我们的车夫,你回东安巷,家里肉馅准备的多,面团不够就让知巧用最快的速度和出来。尽可能的多带一些过来。”
陆时拉着顾青躲闪着路上或站或蹲的人群。
“今天我们能卖出去这么多,卖的这么好,价格这么高,都是因为一个词,出其不意。”陆时觉得好像这个词也不贴切。
接着说,“不能再去补货,是因为再补货就卖不出去砸手里了。今天赶考的学子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第一次,不太有经验,并没有准备多余的墨条砚台鞋袜,可是你想想他们明天会不会还缺这些东西?”
陆时记得自己曾经有一个老师说过,做生意就是要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转。
顾青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要是自己今天真的又去补货了,卖不出去等于将今天的利润都分薄了浪费了。
心里直念阿弥陀佛,这做生意还真是要思虑清楚。
见顾青明白了,陆时又说道,“而且今天很多人看到我们的生意这么好,肯定眼红有想法。今天他们来不及了,可是明天肯定不只我们一个摊子,你就看着吧。”
“他们会学着我们今天,卖些鞋袜帽子墨条。”顾青觉得要是自己今日没有摆摊子,见着了还有如此赚钱的路子,肯定也会跟着学。
陆时点头,“对,但是明天不但没多少的人买了,而且他们摆摊子的人之间还会打价格战,根本卖不出高价。”
两人找到了车夫,正在马车上打盹呢。
交代好顾青之后,陆时就回去找大妹去了。
马车回东安巷可比过来的时候快多了,马儿都能小跑起来。
路上除了平江城的百姓,其他外地过来的都挤在考院那边呢。
顾青很快就到了东安巷,院子里翻绳起劲的小妹见状丢下花绳就跑了过去。
“青哥哥,怎么就你回来了?我二哥和大姐呢?”
顾青心情好,难得没有羞涩的规矩的说话,将跑过来的小妹一把就抱起来 亲了一下。
捏着小妹被时哥儿养的粉嫩的小脸,“你大姐跟二哥还在考院门口等着呢,估计要傍晚才能回来,你大哥他们才进去。”
“那青哥哥不继续等薛正哥吗?”
小妹歪着头捂着嘴笑,青哥儿多喜欢薛正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第318章 院试(四)
顾青凑近小妹的耳边将早上他们带过去所有东西都卖掉的事说了,小妹欢呼起来。
“青哥哥好棒。”
顾青顺势就抱着小妹进了厨房。
没想到知巧正好在揉面,一问才原来知巧看着今日的天气放晴了,想着明天考院门口扥等的人也必定多。
不如将明天的面团多揉些出来,也可以多做一些饼。
“我们这三天准备的肉馅,让冬青全搬到马车上去。”顾青看着还剩一半的肉馅,估摸着今天应该是够了。
从袖中拿出银子让知巧一会去集市上再买些肉回来,“剁肉馅太累,我们买的多,就让卖猪肉的帮着多剁几遍,要细一些。”
“哎,薛家夫郎放心。”
知巧笑着应下了,又从面缸里舀起了好几瓢的面粉和着。
等到和好的面跟肉馅都搬上了马车之后,顾青看着一步一跟的小妹。
想着一大早去的时候人虽多,但是现在倒不是那么的危险了。
就弯腰问小妹想不想一起过去。
这还用说,小妹直接用行动表示,不用车夫搭把手,自己就爬上了马车。
“青哥哥快走。”小妹的性子要比大妹活泼很多,脾气像陆时,跟个小炮仗似的。
顾青很喜欢,心想要是以后他生孩子,如果女儿也像小妹这样可爱就好了。
巷子里的人家听到马车的动静,也都好奇的张张。
关系好的几家都知道裴家今天有四个去考秀才老爷呢,四更天出发的时候太早,邻居们都没起来。
现在看到马车前面坐着的顾青,都打着招呼,说着吉祥话。
唯独巷口的朱家两口子,朝着马车就是一口唾沫。
“我呸,还想中秀才,这般的张杨,倒是要看看落榜的时候这脸皮该往哪里放!”
要是马车上坐的是陆时,这两口子必然不敢。
就是看顾青腼腆好欺负是个好摆弄的,才这么出晦气。
要知道讲究的人家,在学子科举前都要到寺里烧香的,有些还斋戒几日。家中更是提前几天就不说落第和不中这样不吉的字了。
偏这朱家的婆子嘴臭,顾青气的浑身发抖。
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反击,他从没与人在外面对吵过,任由着脸憋红了,也没说出话来。
“一趟一趟的车轱辘声,吵死个人,不知道还以为你这是要去奔丧呢,跑的这么勤。也就是你这样的贱种哥儿!”
朱家泼妇见顾青果然不敢还嘴,更加的得势了。
甚至还出了家门,想要扒着马车。
小妹气不过,哪里能忍,从大盆的肉馅边行,抓了一把,掀起帘子冲着朱家门口就砸了过去。
好巧不巧的就砸在了朱婆子的面门上。
朱泼妇那狼狈样,逗的小妹呵呵的笑起来。
“你个小娼妇,小贱人,狗娘养的,居然敢......”话还没说完,又被砸了一嘴。
“你骂谁呢!她可是裴童生的小妹,你再敢骂一句试试。”兔子急了咬人,这姓朱的泼妇把顾青这个老实人都逼急了。
顾青能忍下骂自己的,可是这样的骂小妹他还能忍,真就窝囊到家了。
“是不是你家的夜香都进你的嘴了,不然怎么满嘴的喷粪!”小妹接着说。
自从上次大妹小妹被狗子娘诬陷之后,陆时就经常的拿出周星星吵架王的架势教小妹。
因为有些人与人之间的纷争是,你不去惹事,那事也找上门来。一味的躲闪忍让只会让人觉得可欺。
可是也没有为着几句口角就去报官的,更是拦不住那些口德不修的人三五不时的言语侮辱中伤一下,所以学会骂回去非常的有必要。
小妹得意的朝着朱家泼妇撇嘴,这句就是二哥教的,见朱泼妇将脸上的肉馅扒下。
还舍不得甩开,拢在手心里,淬毒一样的眼睛瞪向小妹又要说什么。
小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都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这都得了肉了,怎的还不见走?”
这话浅白,顾青觉得小妹是继时哥儿之后,他第二个佩服的人了。
简直就是得了时哥儿的真传啊。
“你居然骂我是狗,你个小骚货,你给我下来,看不撕烂你的嘴。”朱婆子也不扒拉脸上的肉馅了,就想上前将小妹给扒拉下来。
被车夫的一鞭子正好打在了手上。
其他几家邻居也都出来,不跟朱泼妇废话,就要拉开她。
想让顾青她们的马车赶紧过去。
“关你们几家什么事,放开我,不然这屎盆子我就倒你们家门口去。”她泼辣不讲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真是能干出扔屎的事来。
马氏和于氏就有些畏首畏尾起来。
小妹爬到顾青的身边,拿过车夫手里的鞭子,让马嫂子跟于嫂子让开,她不想邻居们被牵连。
然后就对准了朱泼妇扬过去,小妹的劲儿小,不至于伤人,也就是迫使朱泼妇让开。
“你脸比屁股大,癞蛤蟆插毛,你算飞禽还是走兽。真是左脸欠抽,右脸欠踹,驴见驴踢猪见猪踩!”
小妹的鞭子成功的让朱泼妇缩回了自家大门里。
车夫又给了马儿一鞭子,马车就出了巷子口,小妹的话还是中气十足的传进了巷子里。
马氏于氏对视一眼,眼底是忍不住的笑。
真是好,来了裴家一家人,总算是有个能治的了朱家两口子的人了。
姑嫂两个都是这个,两人在心里比出了个大拇指。
朱泼妇满腹的骚气无处释放,拿起刷马桶的竹篾子就追打自家贼眉鼠眼的男人。
两人满院子你追我赶,都是一身的屎尿味儿。
以往都是他们俩将别人气的吐血,这次也终于尝到被人气的滋味了。
鸡飞狗跳的闹了一通。
那边因为小妹漂亮的反击,顾青的心情又恢复了。
一路上两人哼着小曲,很快就到了考院前的第一道关卡。
因为马车不让进去,又没有其他几人的帮忙,小妹力气小,顾青舍不得。
看出一大盆的肉馅,还有一大盆的面团发愁。
巧的很,后面就有人说话了,
“可是东安巷裴家的?”
第319章 院试(五)
顾青跟小妹转身就看到说胡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有些些面熟,女的则是一脸善意。
可是顾青却不认识,难不成是认识小妹吗?
他疑惑的看向小妹,可是小妹眼里也是迷茫,显然不认识这对夫妇。
但是不妨碍小妹自然熟,“是的,我是裴家的小妹,请问你们是?”
说话大方,丝毫没有女孩子的羞怯,自信的都不像是小村子里出来的,说是平江城里的富户人家的孩子也没人怀疑。
许母对小妹的印象极好,脸上的笑也更大了些,
:“我们是认识这辆马车,之前看到时哥儿用过。”
要不然她还真的不敢贸然的就上前打招呼,许母指着身旁穿的一身簇新的许父介绍,
“我们是许长平的爹娘。”
她已经知道小妹的身份了,看向顾青道,“这应该是薛正的夫郎吧。”
原来是许父许母,顾青忙点头应是。
又解释了为何会跟小妹两人在这里云云。
“长平哥哥,这几日十分用功,必定能给伯父伯母拿个秀才功名回来。”小妹嘴甜,几句话就说的许母爱的不行。
“伯父伯母,要不我先带你们进去,时哥儿在摊子那边。”顾青也想着,喊陆时出来跟他一起搬运肉馅和面粉。
谁知道许母却指着两个大盆,一个眼神就递给了许父。
“都是妇孺,你个大老爷们的好意思?”
许父其实还是有些做官的包袱在身上的,不过被许母这么一说,也就放下了。
心甘情愿的抱起装肉馅的大盆,朝前走。
顾青捂嘴笑,看许长平乐呵的性子就知道许父许母感情不错。
肉馅的盆重,面团盆就顾青跟许母两个一起搬着。
小妹手里拿着一壶香油跟在后面。
这时候路上等的人们,都已经自动的分到了路两边坐着蹲着了。
顾青他们就走中间,没什么阻碍,很快的就到了第二道关卡前。
陆时跟大妹已经看到步子大的许父了。
“伯父,在这边。”不用开口问。
陆时也能看出来许父肯定是在前面跟顾青他们遇上了。
陆时跟大妹都站起来,迎着许父许母,帮忙将肉馅和面团盆子放到小炉子摊子边上。
“伯父、伯母,没有带凳子过来,你们将就一下。”陆时指着刚才他和大妹休息的石墩子。
许父现在见到陆时早就没了之前的对哥儿的瞧不起,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前几天儿子到了平江城,陆时让家里的小厮过来递了消息。
他就想着过去看儿子顺便再提一提狼牙县美食节的事,可是老妻偏不让,说什么美食节不如自己好大儿重要。
不许他去打扰。
说等到院试之后再去说也来得及。
“你们这是.......”许父并不知道陆时他们居然还在考院的门口摆上摊子了。
刚才看到顾青需要帮忙,也没有多想。
陆时就解释了一遍,他们都是来给顾青帮忙的,带来的几百双鞋袜、帽子都卖完了。
许父听说他们居然还想起来卖墨条跟砚台,回想起自己当年考秀才的时候也是经历了一场狼狈的。
也有不少的考生不是丢了鞋袜就是墨条砚台破损。
以至于在跟主考官一同拜孔夫子像时那些考生都是极其尴尬和丢人的。
来摆摊的主意一定是时哥儿给顾青出的吧,因着时哥儿现在已然不缺摆三天摊子赚的银子了。
许母接过大妹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手,就拉着陆时夸他们脑子活泛。
“长平他爹当时来院试的时候,我们已经成亲了,这场面我可也是经历过的,可我就楞没想出来还能摆个摊子。”
陆时跟许母投缘,自然说话也是十分的亲热。
两人聊了一会,许母说那日广聚轩的事之后,他们也知道曹知府必然是要查查五短的。
可巧后来就出了赵家小公子还有那五石散的事。
“知道你们也忙,既要备着给他们四人赴考的东西,又有这些个事要协助衙门,说起来我这个做娘的反而都没为儿子忙活。”
许母对陆时可是很放心,看看时哥儿将大妹小妹都照顾的花朵一样的,自己大儿在裴家绝对差不了。
加上自家相公也说了,让儿子回城东他们的小院子反而没了四人一同读书备考的气氛。
她想想也是,反正不过几天,又不是以后见不着儿子了。
“哪里的话,平时忙的时候,我家小妹可都亏了许长平带着。”陆时看向梳着双丫髻的小妹正在顾青的锅前等着第一锅肉馅饼出锅。
许母又问了句,“不知今年赵家小公子参不参加院试。”
陆时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过他觉得会,因为赵家需要一个好消息来去除五短带来的晦气。
而且赵老太爷可不是窝着委屈自家小孙子的人。
“伯父伯母,你们也尝尝,我青哥哥烙的肉馅饼可香了。”小妹举起手臂高高的用油纸捧着热气腾腾的肉馅饼递到了许父许母面前。
“哎呦,我的乖乖,小妹真是懂事,要是我生的可就好了,奈何我这肚子也不争气,就只得了长平一个孩子。”许母说的可不是客套话。
她之所以这么喜欢陆时,也是因为陆时的性格跟小妹一样活泼讨喜。
她当年也是想再生个女儿或是哥儿的,还能跟娘说说体己话,可生许长平的时候难产伤了身体,往后这么多年都没能怀上过。
“小妹真棒。”陆时也夸赞了一句,刚才他以为是小妹自己的嘴馋呢,没想到居然是给许父许母拿的。
小妹被夸了也不羞涩,笑嘻嘻的又跑到顾青的摊子前帮忙了。
这时摊子前又排起了队,顾青忙着做饼,大妹就帮着将锅里的饼翻面,小妹别的不能做,包包油纸收收银子还是可以的。
考院外那些等待的人,本就是都起了个大早,现在又无事可做闲的慌,都愿意买个饼垫垫肚子。
陆时看了看已经关上的考院大门。
想着裴清晏几人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写策论了。
第320章 院试(六)
之前第二道关卡打开之后,裴清晏几人就随着队伍往考院大门走。
没想到进了考院大门之后,里面还有一个门,而就在两个门之间,分了四五个长队。
这就是要检身了,并且是事先根据每个县抽取的顺序来的。
一问才知道他们临城县居然还排在了后面。
这次白鹭书院除了四人帮,还有几十个学子来参加院试,加上其他小书院和书堂的,足有一两百人。
而且号兵们的态度都是十分的恶劣,哪里管你是不是读书人,将那些考生推来搡去的。
嘴里也不客气,“让你脱就脱,废什么话。”
很多的号兵遇上看不顺眼的考生或是他们认为形迹可疑的就不止是检查考篮和搜身了。
而是让考生直接将衣服脱了。
这对于读书人来说可是个不小的侮辱。
不少第一次来参加院试的考生都忍受不了,大声的嚷嚷,“岂有此理,你们!你们这是有辱斯文,我等都是读书人,天子门生。岂能受你们这些粗人的侮辱。”
这样的情况在每个队里都发生了。
薛正僵直了身体不说话,许长平跟朱逢春忙的紧了紧自己的腰带。
都在想一会要是排到他们的时候,让脱衣服怎么办。
不可能不脱,没听那些号兵怼考生吗?
“什么天子门生,现在就将自己当成两榜进士是不是太早了!”
“不脱就离开,不得进考院!”
所以那些考生骂骂咧咧的还是顺从将衣袍给脱了。
“还好,没连亵裤一起要脱了检查。”不得不说朱逢春的这脑回路就是与众不同。
许长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过去,要不是时间和地点不对,他肯定要嘲讽几句。
“对了。”裴清晏这才想起来昨日杨朝峻给的那封信。
带着其他三人,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递给了负责检身号兵的队长。
虽然他们有了这封信,也还是要低调行事,要是引起民愤来也不光彩。
那队长接过了信,且之前上面的确通知过这事,所以很快就将信收进自己的袖中。
因为裴清晏等人是不可以将信带进去的。
亲自的检查了四人的考篮,吃食,贴身的衣物等等,确定没有问题后就让四人从另外一处无人排队的地方进去了。
这样可以先行抽考棚的序号。
院试的考棚都是露天的,其实就是个座位号,不像秋闱和春闱那样有个小小的号房,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
但这露天的座位也是大有讲究的,同样有好座位,也有差的。
所有的座位都是隔了有一米的距离,整个场地被分成了若干的小方块,要是座位正好在这些小方块的边上,则在科考的过程中,一直都有巡视的号兵来回监察。
非常的打扰思虑,除了监察的号兵之外,还有那些出来如厕的考生也要经过,自然又是一层打扰。
心不静,能做好文章才怪呢。
这样的座位号还不是最差的,最差的还要说靠近茅厕的座位号。
因为防止考生作弊,所以茅厕搭的非常简陋,相当于你在里面蹲着,外面人就能看着你拉。
那味道就更不用说了,曾将还有坐在茅厕边上的考生直接熏晕过去的。
就算没有晕过去的,也不可能不受干扰的答卷。
而最好的座位号并不是最前前面的,因为最前的一排,尤其是中间的几个座位号,那就直接在主考官的眼皮底下了。
一举一动都在主考官的眼中,就是抠个鼻屎伸个懒腰都是不能的。
这得要多好的心理素质才能做到旁若无人的。
所以最好的就是每个方块中间的那几个座位了。
他们四人早点抽,相当于机会也大一点,总比剩下全是不好的座位时再抽了。
这点曹知府不可能给四人帮放水。
就是皇子来了,也要乖乖的抽签。
“我的手气一向最差,可怎么办。”朱逢春哭丧个脸,他有直觉他会抽到臭号。
“叫声哥哥,我替你抽。”许长平一脸平静,他的心态比朱逢春要好。
“去你的,你比我还小呢。”
每人只能自己抽,这是规矩,所以朱逢春知道许长平这就是打嘴仗。
第一个抽的人是裴清晏,拿出来一看,不好不坏,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
比第一排好些,但也是主考官的视线之内。
薛正第二个,抽出来看了一眼后脸就白了,本来他就是四人里面最紧张的。
他的座位号正好就是方块的过道边上。
“你只要让自己静心,不要抬头去看经过你身边的人。”都到这个时候了,裴清晏也只能这么安慰,不过也不是没有坐在走道边,也能考中的。
说到底,还是看个人对自己的一种自控和心理。
轮到许长平和朱逢春了。
一个是第一排,正中间,主考官的正下方。
许长平之前并没有见过曹知府,不过他倒是无所谓,坐哪都行。
一个就是真正的好座位了。
朱逢春笑的见牙不见眼,不过也没有开口刺许长平两句,因为这厮皮厚还真不在乎。
也没有炫耀,瞥到薛正的脸还白着呢。
他们要等其他的学子检身进来都抽取了自己的座位号,所以站在了一旁还能说几句话。
裴清晏想起之前时哥儿早上贪睡懒觉,嫌鸡打鸣太吵时,用东西塞进耳朵里,说是叫耳塞。
就问薛正考篮里有没有软和一些可以搓起来塞进耳朵的。
薛正想了想摇头。
许长平倒是想起,今天早上出发的时候,小妹不能跟着来委屈的掉了两滴泪。
他帮小妹擦了之后,手帕就顺手揣袖子里了。
抽出来给裴清晏,问:“这个行不行?”
裴清晏点头,接了过来,然后就用力的撕下了细细的一条,又断成了好几截。
“你到时候可以搓成小球塞进耳朵,这样可以帮助静心凝神。”将那些手帕条都给了薛正。
薛正满眼感激,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必须要好好的考,青哥儿太苦了,还等着自己呢。
还有他也必须跟上裴清晏的步伐,这样才能找到机会去报答时哥儿几次的相帮之情。
第321章 院试(七)
没有等太久,其他的考生就都通过了检身抽取了座位号。
曹知府穿着官服出现在众考生眼前的时候。
众人行礼,“学生见过知府大人。”
曹知府自然是让众人免礼,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然后带着众考生走到孔夫子的石像前参拜。
接着众考生各自入座,院试才算是正式开始。
裴清晏不急不忙的先将所有的考题都看了一遍让心里有数,然后就是将试帖诗写了。
这诗不用做的多么的出色,只要意思正确,韵都压上了就行。
毕竟都是冲着做官去的,而不是想做大文豪大诗人。
接着就是经子题,这些题就需要写出特色来,不然都是千篇一律的见解也不可能被取中。
这就需要平时的积累功底还有灵活的思维了。
但是最能突出成绩的还得是策论。
裴清晏准备留着最后写,他要的不是考中秀才,而是要靠着策论当上案首。
一连两个时辰,全场都是鸦雀无声,只有少数的考生因为一早吃了汤食去茅厕小解之外。
就只有来回巡考的监察号兵的脚步声了。
还有曹知府喝茶的,杯盏声。
但是能听到曹知府喝水的也只有前两排了。
许长平做题之前看了看左右的考生,见他们都跟薛正一样脸色刷白。
不过有的是因为紧张,嘴角都抿成直线,呼吸都是急促的。
有的人则是兴奋,手指头尖都在微微颤抖,为什么兴奋?能在知府大人面前考试自然是种荣幸。
许长平微微摇头失笑,看来还是他最正常了,既不紧张也不兴奋。
平时的一些小习惯小动作也没有刻意改掉,该做还是做。
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就是在自家书房里伏案读书呢。
反而他这样的才是第一排中的异类,让曹知府尤为注意。
虽然不知道这个考生姓名,但是第一印象已经是不错的了。
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就是帮他深入青楼,打探出五石散的人。
许长平可能真的是有考神加持,发挥的居然比平时要好很多。
他这边是发挥出色,坐着绝佳位置的朱逢春就更加的春风得意了,简直就是下笔如有神。
写完了策论之后,还拿出陆时给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无油饼啃了起来。
不过也是十分小心的,将考卷用布盖上了。
这可是一点都弄污不得的,不过这个无油饼还是干了些。
加上一早为了不出现满世界找茅厕的窘境,吃的也是干的,没喝一口水。
所以才吃了两口就已经难以下咽了。
朱逢春用力的将嘴里的碎渣吞下去,抬起一只手朝着一个巡考的号兵挥了挥。
这样的动作,让周围的考生莫名其妙,心里都难测难不成这个人已经做完了,要提前交卷?
这不可能啊,就是给了文章直接抄也不可能现在就写好了。
那就是失心疯了直接放弃了这场院试了。
周围考生都是这样想的,不禁都对朱逢春流露出鄙视或是同情的目光。
巡考的号兵自然走了过去,“何事?”他也是一样的想法,觉得这个考生肯定是考不下去了。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曹知府的注意。
因为出现了第一个举手召唤号兵的考生,就连裴清晏都难得分心的看了一眼。
侧回头一看,居然是朱逢春那厮。
裴清晏真想扶额,别人会误会,他知道这货不可能是要退场出去不考了。
看看那货脸上春意盎然的模样就知道了。
果然全场都听到朱逢春问了一句,“这饼太干了,能不能端杯茶来。”
“什么?”那个巡考的号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人说什么.......居然让自己给他去端杯茶来。
他以为自己是知府大人主考官吗?
还要茶,怎么不说抬张床过来呢?
真敢提要求,他负责巡考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院试的考场之上听到有考生要茶的。
“我说我很渴,想要一杯茶。”朱逢春最大的优点就是被许长平平时讽刺打击惯了,根本就不当一回事,而且就是他不觉得这个巡考的号兵神情有什么不对。
既然人家没听清,有可能就是自己刚才说的声音太小了。
所以朱逢春的声音就扬高了些。
全场的人都听清了,倒吸一口气之后就是憋住笑等着看知府大人如何的训斥他。
不过让众人都大跌跟头的是曹知府因为所有事都在院试前解决了,心情很好。
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让巡考的号兵去端杯茶来。
巡考的号兵又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砸吧砸吧的站在了原地,半晌才转身去给朱逢春拿茶水去了。
朱逢春的这一通操作可谓是在这次院试中出了名了。
后来还得了一个讨茶秀才的外号,这时后话了。
也有不受这般动静干扰的人,比如薛正。
考卷一发下来的时候,他就用了裴清晏教的法子,将极小的布条塞进耳朵,然后专心的做题。
他虽然聪明天赋不如裴清晏,灵活变通不如许长平跟朱逢春,可是底子扎实,勤学苦练。
倒也是笔峰不停,挥洒自如。
童生不算什么,只有考中了秀才才算是踏入科举的门。
以后也可以见官不跪了。
寒门子弟还可以给家中的田地省下些赋税。
考的好的秀才,做了禀生,每年还可以去衙门领一份禄米。
多一份口粮。
虽然也有其他的考生口渴难耐,也想学着朱逢春那样,跟巡考的号兵要杯茶喝,但也都只是想想。
谁也没那个脸,豁得出去。
等到晌午过去,大部分的考生都做完一半的考题了,不过还没有往考卷上誊抄了。
场中就不像上午时那样寂静和严肃了。
毕竟坐了那么久,腿麻和后背都有些酸痛,所以伸伸懒腰,站起来去茅厕活动一下。
不一会茅厕旁边的几个座位上的考生就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有个直接吐出来了。
曹知府让号兵将坚持不下去的考生扶了下去。
科举历来都是如此,运气不好的只能再考一次了。
裴清晏看着他留到最后写的策论,沉下心闭目。
第322章 院试(八)
他今天在过来的马车上,将自己的猜测就跟其他三人说了。
就是关于今天策论的考题。
大晋朝初立,太祖太宗都是刚毅勇武之人,朝廷上也是一派新气象,不但收复了前朝弄丢的失地,还将边关那些鞑子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可太宗年纪已经大了,却迟迟没有立太子。
今年的院试跟秋闱,还有明年的春闱其实就是太宗在给下一代的君王挑能臣贤臣。
从考题上大概也可以看出太宗更倾向于哪位皇子。
裴清晏猜这次的策论必定是问对于朝廷九边用兵的见解。
大皇子的老师是如今的内阁首辅张正清,娶的皇子妃也是张正清的孙女,而首辅张大人可是个主和派。
是不同意边关用兵的,也有些看不起武将。
“而三皇子的母妃是梁国公府千金,曹知府也是梁国公府亲眷。”裴清晏说完之后就看着薛正等人,他自己自然有自己的立场,但是却不能替朋友去做决定。
马车上的许长平跟朱逢春听的云里雾里的,好像是懂了,又好像没懂。
薛正平时心思细,想的多,之前裴清晏给他们分析过现在朝堂之上最为敏感的就是储位之争了。
“什么意思,这跟梁国公又有什么关系。”朱逢春最烦大舅哥的就是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出来,非要这么说一半留一半的。
这是要打击谁!
“现在就要做出选择了吗?”薛正想起之前裴清晏说过,他们一步一步的考到最后,再从微末小官升上去,到时朝廷也早就明朗了。
根本就不需要这时候去急于表态。
“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不过如果策论题是问用兵,那么现在的我们的观点就是以后的站队。”
除非他们这次都没考中,那自然不必说。
如果这次考中了,秋天再中举人,明年殿试的时候,他们院试时的卷宗都会被翻出来,这时他们策论的观点就意味着他们的选择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听你的。”薛正对于大皇子三皇子都没什么了解,边关用兵还是主和他也无所谓,他不是个有天赋的政治家,科举就是为了光宗耀祖,改善生活。
他早已打定主意,是要跟着裴清晏的,不论形势如何。
裴清晏的观点就是他的观点。
裴清晏点头,“按照我们在书院里分析的那样去写。”
之前他们就分析过,首先他们四人帮虽是文人读书出身,但心中也是有团不容欺负的火,前朝重文轻武,被边关的鞑子打了多少年。
民不聊生,边关更是十室九空。
甚至都能长驱进中原,无数的哥儿和女人被掳走。
甚至失去了幽州这么重要的城镇。
这样的屈辱终于被太祖太宗改变了,夺回了幽州,保卫了家园。
才几十年,就要忘记之前的屈辱吗?
主和的背后就是利益勾结,主和的后果就是再过十年,等鞑子休养生息好了必定会卷土重来。
所以裴清晏一直以来的主张都是主战,必须战。
天下大家不安,何以安小家。
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连自己的夫郎都说过一句: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虽然这中华的意思裴清晏不懂,但意思是明白的。
不过他的想法和主张,从没与外人说过,只有四人帮知道。
薛正点头,“都听你的。”
主战的策论,他们早有准备。
听到这儿朱逢春跟许长平还有什么不懂的,“我们四人自然是要同心同向的。”
他们都已经是正样的关系了,政见自然是一致的。
尤其是朱逢春,就算是大舅哥想求和,他也愿意跟着,要不然以后就是不同的阵营了,哪里能娶到大妹。
裴清晏心里也有压力,如果选错了,以后是大皇子登基,那他们四人可能一辈子只能过偏远地方的旅居七品小官生涯了。
只是人生有时候不选不行,必须要做出抉择。
不过裴清晏想着太宗跟着太祖打了一辈子的仗,戎马一生,亲手将鞑子的首领大王的头颅斩于马下,难不成还甘愿求和?
如果太宗真的这样想,那么都非中宫正出的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何不直接就立了大皇子为储君。
考场上裴清晏拉回了自己的思绪,拂袖提笔,挥毫泼墨落笔。
毫不犹豫,一篇激情昂扬的策论跃于纸上。
并且心里有信心,案首应该也是稳了,这篇策论无论是观点还是用词,或是文章的风格都是曹知府心仪的。
裴清晏细心的将考卷上的墨迹吹吹干。
才长舒一口气,先是将桌上的笔墨都收于一旁的考篮之中,但是却没有第一个就去上交考卷。
院试里,第一个交考卷的考生是有能被当场取中进士的荣誉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第一场第一个交考卷又被当场取中的,则不用参加接下来两天的院试了。
正常的考卷都是由巡考号兵统一的收,然后再有专门负责的人将姓名全部遮盖住,才会上呈给主考官批阅。
这是院试,而秋闱春闱还会多一道程序,就是将考生的考卷用馆阁体重新抄一遍,再将抄好的卷宗拿给主考官和副考官一同批阅。
抄好的考卷就是朱卷。
这样是为了防止根据笔迹而出的舞弊。
每次院试都有考生第一个交上去,这份考卷不用遮名,直接就到了主考官手中,而主考官也当场批阅。
取中的可能性非常大。
毕竟能有这个自信这么早交考卷的定然有信心有把握。
而现在纵观全场也就一个裴清晏露出了这样的自信和架势,巡考号兵已经在离裴清晏不远的走道等着了。
曹知府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知道自己为三皇子挑的人才到底是不是不负自己的所望。
其他也快要写完的考生看到有人已经连考篮都收拾好了,心想完了,这第一个交考卷的轮不到自己了。
就在很多人都等着裴清晏交考卷的时候,裴清晏却不急不忙的从考篮里拿出了大大的油布。
铺在了考案之上,将考卷挡个严严实实。
第323章 院试(九)
这是不准备交考卷的意思了,曹知府有些失望,巡考的号兵也离开继续监察。
几个也快要写完的考生则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裴清晏将油布铺还之后没有再继续闭目养神了,而是拿出了跟朱逢春一样的无油饼。
他并没在之前跟众人一起吃,因为不习惯自己的做考题的思绪因为吃东西而被打断。
既然现在他无意做第一个交考卷的人,闲做无事,那不如将小夫郎给自己准备好的饼拿出来吃。
至于他不愿意做当场被取中的人,则是因为他的自尊和自信。
自尊是因为他跟曹知府之前有过接触,不愿意自己的成绩有一丁点的人情水分在里面。
加之自己的文章不弱,自然是肯定会被取中的,但是却不会当场被定为案首。
案首可是对于一个府至关重要的,曹知府绝对不会草率的现场就决定。
必然是将所有的考卷都批阅完之后才会选出来的。
所以他要的并不只是秀才功名,而是案首。
他斯文优雅的小口吃着饼,后面隔了好几人之后有个考生满脸的鄙视。
觉得裴清晏一定是知道自己考的极差,怕当场被主考官定个不中,就连后面两场的机会都没了。
所以才不敢第一个交考卷的。
真是可笑,做出这番做派出来也不嫌丢人,不过正好给自己这个机会。
这个考生奋笔疾书,一边还不时的那眼睛瞟着有无其他考生站起来交考卷。
誊抄完最后一个字,这个考生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朗声对着曹知府的方向拱手道,
“府台大人,吴中县学生袁子寒交考卷。”
犹如一滴水进了油锅,立马炸开了。
不过也就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叹气声,遗憾声,啧啧声。
从这些声音就知道主人是何心情了,是惊讶,是夸赞,是羡慕,是后悔,是看热闹。
巡考号兵用托盘将袁子寒的考卷收起盖住,即刻就准备拿给曹知府。
那袁子寒眼角余光扫视了一遍全场,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得意,就像是再说:尔等就慢慢的考吧,接下来两场本秀才就不奉陪了。
真是要多狂妄就有狂妄。
曹知府接过袁子寒的考卷,不过一瞬间就扔还给了巡考号兵。
“不中!”
这两个字又是引起全场的倒喝声,还属朱逢春的声音最大。
没办法,谁让这个袁子寒刚才得意狂妄的眼神被他捕捉到了,还以为是个锤子,没想到却是个棒槌。
刚才有多狂妄,现在就有多丢人的袁子寒在听到曹知府说不中的时候。
脸上的笑意都没来得及退下去,就这么愣住了,然后就满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可能,自己在吴中也是远近有名的才子,县令大人都多次夸赞过的。
书院的山长在他过来参加院试之前,就已经断言他必定会考中秀才。
况且这份考卷他做的十分有自信的,虽不至于让曹知府眼前一亮的惊世之作,但也不可能直接落榜的。
他根本就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自己后两场都来不了了。
就这么落榜了?
“府台大人,学生......”袁子寒的胆子着实也没有大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对着曹知府发出质疑。
但这可是自己的前途和功名啊,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落榜。
“学生、学生不服。”袁子寒这样就是对主考官的大不敬还有冒犯官威了,任凭曹知府性格再好,也不由的冷下脸。
“知府大人,学生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只是学生自认为这场考的还可以,而知府大人却只看了一眼就说了不中。”
袁子寒咽了咽口水,还是鼓起勇气,将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曹知府根本就没有认真的阅卷,刚才的不中,也没有可信度。
要不是考场纪律严明,估计现在下面的考生们都已经四处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了。
这可算是这场院试的大新闻了,居然有考生跟主考官杠上了。
所有的考生心里都对袁子寒这样的做法不以为然,因为这是当场,还可以看到曹知府阅卷时的神情,可若是所有人的考卷都蒙上了姓名退场之后。
再由主考官批阅,那主考官是认真批阅也好,随意的看看也罢,还不是没人知道。
而且向来科举的考卷基本都是要看主考官的喜好和心情的。
这个袁子寒也太自视甚高了,居然说自认为自己写得好,难不成还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文人相轻,在座的考生无一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已经有号兵请示曹知府是否将袁子寒直接架出去,这让袁子寒更加的慌乱和觉得囧破丢脸。
语气低弱了很多,但是坚持觉得自己的文章不可能落榜。
曹知府对着请示的号兵摆摆手,他做主考官自然是想着要朝廷取些有用之才,所以只要不是字迹过于潦草的考卷他都是认真的批阅的。
尤其这还是第一个交上来的考卷,按照惯例,就是写的平平,不好不差,他也都会取个好兆头,当场取中。
奈何.......
“你先好好看看自己的考卷再与本官说话。”曹知府让号兵将考卷递给了袁子寒。
这话里有深意,袁子寒接到考卷就低头看起来。
都不用细看,就看到了最后一个字旁边有个大大的墨滴。
他的考卷污了!
因为最后几行字的时候他实在太赶了,生怕就有人在他之前递交了考卷,所以分心的时不时抬头去看。
袁子寒的脸从紫红色一下褪变成了惨白。
就像是被夏日的雷劈中了,整个人都失力的瘫在了座位之上。
有了这个事情,其他的考生也都歇了第一个交考卷的心思,都安安稳稳的慢慢誊抄,等着一起交吧。
显眼包朱逢春几次都想抬屁股了。
他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当场取中,这样就可以得意的做四人帮中的第一人了。
但又怕万一曹知府被这个什么猿猴的气的心情不佳了,岂不是连累自己也被不中了。
犹豫之际,就看到最前面熟悉的身影好像就要站起来了。
第324章 院试(十)
是许长平那厮!
绝对不能让他抢了风头,朱逢春赶紧刷的一下就站起来。
可是许长平居然不是想要交考卷,而是转身去了茅厕。
此刻同样站起来的朱逢春就尴尬了,电光火石之间他也立马转身跟着去了茅厕。
考生之间不能说话,许长平跟朱逢春就一前一后的走。
许长平心里想,朱逢春这是喝了多少茶,不就一杯吗,至于几趟的跑茅厕,是不是那玩意不行,他还是得要提醒一下清晏兄,别让大妹嫁了守活寡。
朱逢春想的是,自己真是高看了许长平了,就这厮的水平说不定都是落榜的命,哪里会有自信第一个交考卷。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的去了茅厕。
考院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铜锣声,这是代表所有已经完成的考生可以交考卷,提前出考院,而那些没有完成的考生则是可以继续考,直到最终的时辰。
只不过先行写好的也就三分之一不到的人。
四人帮自然都是交了考卷的,然后背上考篮往考院的大门走去。
此时考院的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正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等着里面先行交考卷出来的考生有没有自己的人。
因为第二道关卡在那声铜锣响起来的时候就撤了。
大妹跟许父许母也跟着人群去了考院门口等着,陆时带着小妹还在帮着顾青的忙。
这饼摊的生意确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以为到了院试快要结束的时候,生意也就不多了,该买的人都买了啊。
但是很多人中午吃了两块饼,可是现在都已经是下午了,自然腹中又饿了,这边又没有其他吃的。
不如再买几块,等到自家的考生出来也可以吃上一块。
所以这生意还是忙个不停,也亏得顾青回去拿的面团跟肉馅足够多。
“时哥儿,你带着小妹也去吧,我这边一个人能行。”顾青很是不好意思,时哥儿已经帮自己太多了,现在还不能亲自去迎接相公出来。
陆时摆摆手不介意,古代读书人将院试看的十分重要。
在他看来,只不过就是后世的小升初,连中考都算不上。
等到了秋闱的时候应该可以算是中考吧。
而且他对自己的相公有信心,也就没有多紧张的要去考院门口等着。
小妹却一直踮脚往考院门口张望,她倒是想去,可二哥不让。
只能在饼摊等着了。
反正大哥跟长平哥哥出来可要过来的。
考院大门里面,裴清晏的神情淡定看不出喜怒,步子轻盈看的出考的应该是不错。
薛正也觉得自己是拿出了最好的状态,一个秀才应该是没问题了,并肩跟裴清晏走着,讨论起一道经子题。
但是两人身后的许长平跟朱逢春就明显是一脸的少年得志的样子。
考院大门外的许父紧紧的攥着拳头,整个人都崩的笔直,像极了一根弓箭,就差一个助力就飞出去了。
许母一手挽着大妹,极不待见的看了许父一眼,无奈的摇头。
这男人到了关键时候,就是没有女人中用,看看都紧张成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儿子这是考进士去 了。
“你能不能放松一点,等会长平出来了,要是考的不好,看到你这样子岂不是心里压力更大。”许母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而且你那脖子再伸的长些该断了。”
许母话说完,大妹顺势看了一眼许父的状态,然后就低头抿嘴,藏住嘴角的笑。
许父丢了一个无知妇人的眼神给许母,“你个妇道人家懂个什么。”
等到考院大门开了,有了第一个人走出来之后,门口等的人群更加的沸腾了。
许父也撇下许母跟大妹,自己挤到了最前头去了。
气的许母原地跺脚,数落个不停。
许父一边用力的抵住身后的不断拥挤的人,一边推搡旁边的人,眼睛却一直盯着大门口,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
“清晏,长平,这里。”
对着结伴出来的四人帮招手。
朱逢春跟薛正是第一次见许父,自然不认识,但听到许长平喊了一声爹之后,也明白过来。
跟着许长平过去,跟许父拱手打招呼,叫声伯父。
人群太多,不好说话。
几人只能先挤出去,回到饼摊子再说话。
可等到裴清晏都拉住陆时的手了,朱逢春也没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抹倩影。
“嫂夫郎,大妹呢?”
朱逢春一直高昂的心情忽的低落下去,难不成是大妹觉得等的辛苦,先行回去了。
“大妹?不是跟着许伯父伯母去等你们出来了吗?”陆时莫名其妙,他还真没注意到大妹居然没有跟着几人一起回来。
“爹,我娘呢?”
许长平的一句话才让许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老妻居然不在。
“坏了。”许父一拍大腿,他将老妻跟大妹都留在了考院门口的人群里,接到儿子后也没说一声,恐怕现在她们俩还在那里等着呢。
赶紧又要过去,寻找老妻跟大妹。
“小妹看看,二哥不让你跟着过去有道理吧。”陆时问完裴清晏几句之后,就想起之前小妹非要去考院门口的事。
小妹刚要点头,就眼尖的看到人群外自己的姐姐跟许母一起搀扶而来了。
“快看,姐姐回来了。”
许长平本来是要跟着他爹一起去找他娘跟大妹的,一听这话,往前一看。
果然是他娘,只不过形容有些狼狈。
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头上的发簪也歪了,还一脸的怒容,走起路也有些崴脚,大妹正扶着慢慢的走过来。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许父小跑过去,从大妹手上接过老妻的手。
没想到却被许母一把推开了,杏目圆睁,狠狠的瞪了许父一眼,然后就无视的直接绕开了。
肠子直到底的许父根本就不知道许母是在气什么,三两步的追上去,
“哎呀,你的脚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换成你被一个高大的圆胖子踩一下试试!哪有你这样的,居然丢下我们就跑了。”
第325章 院试(十一)
本来因为见到儿子而开心的心情都被许父给破坏了,现在许母别的心思都没有,就只想好好的将许父骂上一个时辰。
“什么叫跑了,我那是见到儿子了,你自己没跟上。”
许父见着这么多的小辈在,还是强撑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许长平似乎对爹娘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笑呵呵的上前挽住了许母的手,“娘,我们不跟他说了,回去你再好生的教训他便是。”
还是儿子贴心,许母的脸上瞬间就乌云散尽了。
这时出来的考生越来越多,有些是累的一天直接回去了,也好休息之后,再准备明日的第二场。
有些则是赶紧抱着家人或者小厮递上来的水壶,猛灌了好几口,可渴死他们了。
喝了水解了渴之后,闻着肉馅饼的香味,也都想来上一块。
所以顾青的摊子前又热闹起来,顾青只能一边忙着一边抽空跟薛正说话。
薛正接过陆时递过来的水喝了几口,放下考篮就卷起袖子就要来帮忙,“夫郎辛苦,为夫来做。”
以前的薛正还有一些君子远庖厨的想法,后来在裴清晏的影响之下也就没了那种思想,跟着体谅起夫郎来。
可是顾青却不让,他这个不过是体力活,哪像相公一坐就是一天胡思冥想答题来的累,而且薛正今天穿的是家里最新的一身衣裳了。
若是蹭了油,回去可洗不掉。
小两口就这么你推我让的,一起忙着。
陆时早在裴清晏一过来的时候,就递上了水,现在两人一起坐在了石墩上说话等着顾青忙完一起回去。
看到大妹围着朱逢春嘘寒问暖,裴清晏再次无奈的感觉女大不中留,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大妹到几时了。
主要是朱逢春这狗一样的性格太不稳定,怕以后大妹跟着会吃苦。
陆时却觉得朱逢春不坏,性格跳脱单纯,而且家中人口也简单,而且大妹嫁过去之后,可以跟朱逢春一起在外科举为官,不用在临城县伺候公婆。
就这点就胜过很多人家。
“我不用喝水,还是给许长平吧。”朱逢春拿过大妹手里的水壶,直接就丢给了后面的许长平,还不小心差点就砸到了小妹的头上。
亏的许产品接住了。
“你又发的什么颠。”那水壶的塞子是木头做的,真是砸在小妹白嫩的头上,还不得起个大包。
不止是许长平不满,大妹也哼的一声,责怪了一句。
“那个、那个我不是不渴嘛,所以才给他。大妹你别生气,我.......”朱逢春小意的哄着大妹。
“你不渴,难道成了骆驼了?”陆时坐着不嫌事大的插了一句。
小妹立马附和,“对啊,大家都渴,你怎么就不渴了?”
这真是瞌睡的遇到递枕头的,正中朱逢春的下怀,还愁着没人问不好说呢。
他清清嗓子咳了一声,就要发表自己在考院之内的壮举。
就被许长平先发制人了,“不就是厚着脸皮跟知府大人要了一杯茶吗?跟个讨茶的似的。”
“许长平!你懂个屁啊,这叫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哪像你啊,坐在主考官的眼皮子下面吓的连口气都不敢喘!”
朱逢春的话虽没能让许长平生气,但是却让许父的脸色变了变。
“长平,你今日的座位号是在第一排?”那个位置可不是好事。
“可不是?不但是第一排,而且是正中间。”朱逢春继续火上浇油,唯恐许父不够担忧。
大妹都看不下去了,拽着朱逢春的腰带将人拽到另外一边了,这欠抽的嘴迟早要惹祸。
“爹,坐第一排中间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是觉得挺好,总比坐茅厕边上强吧。”许长平知道他爹很是看中这次院试,怕自己名落孙山。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不要有压力,也不要抬头去看主考官,这是不敬.......”因为第二场,第三场都是按照今日的座位号。
所以事情无法改变,许父只能多教儿子一些科举考场上的知识。
这些之前都没有说过,因为许长平没遇到裴清晏之前的水平,就是在白鹭书院再读上五年十年也未必就能来参加院试。
许母插不上嘴,只能逗着小妹说着话,问朱逢春的一些事,她看着好像这两人不对付。
不过经过小妹的嘴一说,许母也就放心了,心想要是朱逢春是个女孩或是哥儿,这样的每日斗嘴都成了欢喜冤家了。
慢慢的考生们都回去了。
顾青的面团和肉馅也见底了,今日真是个大丰收。
众人开心的收拾好东西,往马车走去。
陆时邀请了许父许母一起回东安巷吃个饭,不过许父却婉拒了,他认为今日回去四人还是要好生的准备明天的。
吃饭可以等到第三场结束再说。
裴清晏十分的支持许父的话,回到家之后,简单的吃了晚饭。
四人便关在了书房,讨论今日各自的答题以及明天可能会考的内容。
晚上自然还是陆时独守空房,不过陆时倒是很享受偶尔没有男人折磨得舒服夜晚,可以好好的睡个饱觉。
只不过叮嘱顾青明天的面团和肉馅都不要准备太多。
等到第二日的时候,所有考生都有了经验,也就没有第一天那样的狼狈和拥挤。
只不过才刚过了第一道关卡的时候,就看到了各种的摊子摆上了。
顾青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卖鞋袜的摊子,卖帽子的摊子,卖文房四宝的摊子,居然还有也是卖饼的摊子,还有推着车过来卖馄饨面的。
这全部都被时哥儿说中了。
“二哥真厉害,今天果然全是摊子。”小妹从不吝啬对自家二哥的崇拜和夸奖。
顾青在一旁猛点头。
裴清晏却不知道小妹在说什么,这些事昨天陆时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家相公。
“嫂夫郎料到今日会有这么多的摊贩?”朱逢春收了一把从肩膀上滑下去的考篮,嘴里问着陆时,眼睛却看着大妹。
顾青就将事情说了出来,还道陆时料事如神。
裴清晏也夸赞了一句,夫郎乃是后院的诸葛丞相。
第326章 院试(12)
夸的陆时难得的红了脸,等到了第二道关卡的时候,裴清晏等人就去排队准备进考院。
但是顾青跟陆时却发现昨日他们摆摊的地方被人占了。
要是那人已经摆开了摊子也就罢了,但是那人也是卖的肉馅饼,所需要地方并不大,但是却将一些杂物推的老远。
占据了这边所有的地方。
就导致顾青的摊子没有地方摆了,“时哥儿,我们今日来的不是昨天更早些吗?”
陆时点头,想着该怎么办。
其实摆摊子这种事,就算是在后世都有一言不合打起来的,因为都是没有固定摊位的,属于谁先到就是谁的。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到了,所以今天出来的更早些,只是没想到其他的摊贩比他们还要早。
“我看这个摊子空余的地方还很多,我们过去说说,看看能不能匀出来一点地方给我们。”大妹想着今天她们只有最后的五十双鞋袜,跟顾青的肉馅饼小炉子了。
用不着多大的地方。
而且顾青还将四人帮能穿的大小的鞋袜都收起来不卖了,最后也就三十双鞋袜。
“我去说说,你们等我一会。”陆时将手里的东西给了大妹。
自己去了石墩前面的,带上大大的小脸,摆摊的是对五十多岁的夫妇,女的五大三粗,男的矮小瘦弱。
但是两人的面相都不是好惹的。
“大叔大婶,在忙着呢?”陆时想着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态度好点去协商,应该可以交流的。
可是他却想错了。
“眼瞎莫不是瞎了?没看见?”那个老妇嗓音尖利,还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又指桑骂槐起来,
“他爹,你眼睛也瞎了不成,皮厚无耻的,没看到我手上都是活计,居然还敢挡着我的光!”
陆时脸上的笑也收了,那老头明明就在老妇的身后,而自己才是站在老妇身前的人,明明就是自己。
这老妇好爆的脾气,好厉的口齿。
他身体挪开了几步,这黎明前的黑,都是被号兵的火把点照出的一些光亮,自己怎么就挡着她的光了。
不过总不能这样就离开,“大婶,你看你这摊子也用不上这边的一大片,能不能将那几个破框收了,让那个我们也摆个摊子。”
陆时指着旁边,老夫妻两个用三四个破框占据的超大的地方。
话音才刚落,就被一股很大的力气猛的往后拉去,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里,陆时惊慌了一瞬,待闻到身后那个胸膛所带有的松竹冷清气息时就安定下来了。
头也没回,“相公?”
不是说好今天不用他们帮忙,让他们安心排队的吗?
跟他的话同时响起的很大的泼水声。
陆时就看到他之前站的地方已经被人泼了一地的水,而且那水的高度可不是冲着他的脚去的。
明明是对着他的头身而来。
那老头见居然没有泼到陆时,从鼻孔里狠狠地哼了一声。
收起双臂,将手上的木盆重重的丢到了一旁。
“长没长眼,大清早的就耽误人做生意。”
真是恶人先告状,不想让出地方可以直接说,居然直接就动手。
要是真的被这盆水从头上浇了下来,他的衣裳可就湿透了,就是急忙回去换衣服也肯定是要着凉的。
三四月的天气早晚还是很凉的。
而且他是哥儿,跟女子一样如果在外面湿了身,也一样名节受损,被人指指点点的看热闹说闲话。
这老头的心居然这样的坏。
陆时想起了后世在公交车和地铁上,有些年轻人因为工作太累没有给老人让座,居然被老人殴打的事情来。
果然古今中外都不是老人突然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大妹跟顾青也跑过来,他们看到时哥儿差点就被泼一身水都惊呆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就是故意的,哪有对着人这么泼水的。”
“今天你要是敢泼湿了他,我就跟你拼了。”顾青气的发抖,他不善言辞,只不过绝对不能让一直帮助自己的时哥儿受辱。
“不要与他计较,我们走。”裴清晏淡淡的看了那对老夫妇。
又对着队伍里想要过来的三人挥手,让他们安生的排队,这边无事。
这里本就是临时的摊子,没有章法,所以就算是他们与那对老夫妇吵起来,也不完全占理,还尽失脸面。
做无谓的争执。
裴清晏的眸子四处看看,寻找其他可以摆摊的地方。
“那个哥儿,到我这里来摆吧。”
众人望过去,是个跟裴春杏姑姑差不多年纪的妇人,摆的是茶水摊。
支了几个凳子。
边说着,还动手将几个凳子都聚拢了些。
挪出了一块地方,笑呵的问,“该是够了吧。”
她看到大妹跟顾青手上的东西了,不多,其实也就是放个炉子跟两个大盆。
“多谢大姐,够了够了。”陆时忙应话,在这种时候有人伸出了援手,也相当于雪中送炭了。
顾青跟大妹把东西提了过去,对着那个大姐又是谢了谢。
“别客气,也就是这两天的生意,就叫我方姐吧。”
裴清晏也拱手说了句,有劳方姐照应着,然后回了队伍里继续排队。
所有的摊子其实都是在一起,在第二道关卡跟第一道关卡之间。
今天考生们没有昨天的狼狈慌张,也都静静地排队,号兵也多次过来巡视让不得喧哗。
所以刚才陆时跟那对老夫妇的事,众人都看见了。
都是出来摆摊讨生活的,那对老夫妇明显做的太过了,看看他们的摊子比其他所有的都要大上好几倍。
纷纷摇头不耻起来,有些唏嘘声就朝着那对老夫妇而去。
就连守第二道关卡的号兵都忍不住的瞪了两眼,昨天陆时给了好几块 肉馅饼,里面的用料都是十足的。
这些号兵自然是愿意帮助陆时,只不过他们不负责管摊贩,刚才也就没有多说话。
可是没过一会,那对老夫妇就又开始惹事了。
嘴里抱怨个不停,他们家里是没有子孙过来赶考的,昨天只不过来凑凑热闹,就看到顾青的鞋袜帽子跟肉馅饼卖的那么好。
他们蹲在不远差不多一天,细算算,可是一天能赚个几百两。
第327章 院试(13)
他们俩回去之后就饭都吃不下,心里嫉妒的冒烟,五脏六腑都跟被猫抓挠的一般不得安生。
这样的银子赚的可真是容易,凭什么都让那两个哥儿赚去了。
于是两人赶在天黑前,四处去收买鞋袜帽子跟文房四宝,也和面做肉馅,忙了一整夜,三更天前早早的就过来将顾青摊子周围所有的一大片都给占据了。
等到考生陆陆续续的都来了,那对老夫妇眼睛都要冒光了,银子银子要飞来了。
可是现实却让他们大失所望,怎么今天就没几个考生丢失鞋袜的,而且因为昨天就放晴了,地面的雨水也都干透了,今天连弄湿弄脏鞋袜的考生都没有。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过来问问,可都被那对老夫妇开出的价格给吓退了。
走到对面顾青的摊子前问价格。
顾青早就听陆时说过了,今天的价格不要高,稍微赚点就卖。
考生们自然就在顾青这边买了,本来就不多,三十多双没一会就都卖了。
对面的老夫妇一看顾青带过来的鞋袜居然卖完了,嘲讽了两句没脑子的呆笨货,就吆喝自己这边鞋袜管够。
但是哪里还有需要买鞋袜的考生,人家都衣裳整洁,帽子四方的排着队呢。
老夫妇的脸越拉越长,怎么今天是撞鬼了不成,昨天明明十人中有五人都是狼狈不堪的丢这丢那的,怎么今天就通通的不缺了。
他们不买了,那自己这一摊子鞋袜可怎么办。
收来时的价格就不便宜,又不能放时间太长,这不是砸手里了吗?
算算这亏的本钱,老妇人一口浓痰差点就憋死过去。
只能指望肉馅饼能赚钱,弥补鞋袜帽子的亏空了。
而其他的摊主心里倒是还好,虽然也有落差,但他们原本就是货郎,四处卖货的。
手上的东西也不是特意的进过来卖的,今日这里卖不出,他日走街串巷便是。
只不过他们的货品种类多,娘子们的头绳,梳篦,木簪,口脂,男子的腰带,话本子,多的不得了。
所以考生们不买,可是送考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娘子的,还都是感兴趣的。
这些摊子前还是不停围着些人。
陆时也想过去看看,而且小妹是最喜欢货郎的,以往村子里一个月也会来一次货郎,每次一进村子就被村里的女人和哥儿们围住了。
货郎也多是脑子灵活之人,见着孩子都会给几块糖,要么给女孩个头绳之类的小玩意。
“二哥,我想去看看。”小妹眼巴巴的抬头看着陆时。
“去吧,二哥,鞋袜不多,我一人就行了。”大妹看的出二哥也想去,笑呵呵的推着两人走。
陆时没有心理负担的拉了小妹过去,买了好些个小玩意。
小妹看中了一对瓷娃娃,憨态可掬,手掌大小十分的可爱。
还没跟陆时开口呢,宠妹狂魔已经付了银子。
两个人包着好几样东西回来,顺道还买了几个刚摘下的果子,跟这边的几个摊贩都有说有笑。
其乐融融的场景让那对老夫妇看了心里更不舒服了,可是他们敢阴阳怪调的讽刺顾青两句,可也不敢犯众怒,一人指着众人骂。
于是加快手里做饼的动作。
那边陆时跟大妹将鞋袜清掉就没事做了,想帮着顾青打打下手。
“你们坐着,我这一个人就行,今日不会那么忙。”昨日是只有他一个卖饼的。
今天卖糕的卖馒头的都有。
所以顾青的心态也好,反正今天准备的肉馅饼并不多。
陆时跟大妹也闲不住,就在方姐忙不过来的时候,帮着倒个茶,递个水什么的。
“也就一波一波的,你们两坐,我也给你们倒些茶来。”方姐从另外一个大铜壶里倒了两碗给了陆时跟大妹。
“我估摸着你们不爱喝茶水,尝尝这个。”方姐自己也喝了一口。
陆时和大妹好奇,这不是茶水,还能是什么。
大妹喝不出所以然,就是觉得甜甜的,像是糖水可又不是糖水。
“方姐,真好喝,这像是广东那边的凉茶了。”陆时喝了几口,觉得应该是凉茶没错了。
这也是广东的特色,街头也到处都是各种的凉茶,喝了清热解火,口感甜甜的。
可不是糖兑的,而是由一些罗汉果、菊花、夏桑、茯苓、灯芯草、栀子之类的煮开的。
大妹正好昨天帮着顾青买东西,吆喝的嗓子有些哑,觉得喝这个茶滋滋润润的非常的舒服。
方姐没想到陆时居然能尝出这是广东凉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手里忙着给客人倒茶,嘴里说着话,“哥儿真有见识,江南地区知道这个凉茶的可不多,我祖上就是广东那边的”
见陆时跟大妹碗里的喝完了,忙又续上。
多聊几句之后,才知道方姐的相公这次也来参加院试了,已经是第三次来参加了。
“大哥这次一定能中榜,方姐等着享福便是。”陆时自然是要说些吉祥话的。
顾青手里不断忙着肉馅饼,有很多都是昨天吃过的人,今日再来买的。
而且陆时跟顾青说,这肉馅饼跟鞋袜不一样,靠的是顾青的手艺,所以不用降价。
对面的那对老夫妇的肉馅饼也出锅了,陆时闻着香气就知道用料必定不足,估计就是薄薄的涂了一层的肉糜。
第二道关卡开了,考生们都进了考院。
来送考的人自然就想着买个饼吃吃,不过光是闻着味也都更愿意来顾青的摊子。
那老妇吆喝半天也不见几个人来买自己的饼,更是将脸拉的老长。
气鼓鼓的看着顾青摊子前围的人,指桑骂槐的道,“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卖个饼都跟妖精似的勾引人。”
这话说的就难听了。
陆时不想忍了,大声的怼回去,“您老有手段也尽管使出来,我们不懂什么是勾引,您来给示范一个?自己占了那么大地方也没用,活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大妹听二哥连屎都骂出来了,伸手拉了拉陆时的袖子,这边顾青还做着饼呢。
对面的老妇没想到陆时居然是个不好惹的,嘴秃了,暂时不吭声了。
其实就是欺软怕硬的人。
不过眼珠一转又想出个主意,就对着顾青摊子前的食客喊,“肉馅饼便宜卖,五文一个。”
第328章 院试(14)
人都是贪便宜的,就不信她的价格比对面的低,还能没生意。
陆时撇撇嘴,顾青的肉馅饼是八文钱一个,比肉包子贵,因为毕竟里面的肉放的多,加上香油还有葱花这些都要成本。
对面卖五文,就是有生意也是薄利了。
什么时候都不能打价格战,好在大妹跟顾青都没有把价格降下来的意思。
果然有几个人听了那老妇的话转身就去了对面的摊子上。
陆时怕顾青心里不舒服,想要安慰两句,没想到顾青并不介意,
“昨日赚钱的银子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了,就是今天明天一文都不赚了,都足够相公去参加乡试跟会试了。”
而且顾青还想着不能让陆时跟大妹白忙活,可是陆时不缺银子,不如给大妹小妹还有陆时做身衣裳,他的手艺还拿的出。
正好人少了,他还能歇歇。
将手上的面粉拍了,又在腰间的围布上蹭了蹭,接过了方姐递过来的凉茶,
“你一直忙着我也不好打扰,来,也喝上一碗,润润嗓子。”
顾青笑着谢了。
陆时赶紧将自己的屁股往边上挪一挪,“一起坐。”让顾青挨着自己坐下来。
顾青趁机就问起陆时喜欢什么颜色的料子。
“我二哥穿红色、白色都好看。”小妹吃了一口肉馅饼喝了一口凉茶,含糊不清的替陆时回答。
顾青想着也是,时哥儿的皮子白,红色白色都衬的出来。
又看了看方姐的茶水摊子是给客人提供瓜子的,就掏出一百文给方姐要买些瓜子来给陆时他们说话嗑着玩。
今日不忙,干坐着等到下午也无趣。
方姐自然是不肯收钱,跟顾青推搡了半晌,最后还是陆时假装起身说方姐若是不肯收下,这茶水他们都不好意思喝了。
陆时懂顾青是不想白占了方姐的好处,人家将自己的茶水摊子范围缩小了,匀出地方让他们摆摊不说,还给了凳子给了茶水。
“方姐,我们尝了你的茶水,你也尝尝我们的肉馅饼味道怎么样。”顾青又从锅边抓了两块饼用油纸包了塞给了方姐。
方姐见他们也都是直爽的人 ,就不多客气了,接过饼一口就咬下去。
没想到这饼里居然还能一口咬出汤汁来,瞬间口齿全是肉香味,肉的汤汁在嘴里润着饼皮,方姐连连点头夸赞好吃。
顾青看了一眼对面,那老妇的肉饼必然不会一口下去就爆汁。
这是他娘以前在大户人家做厨娘的时候学的一招,就是将肉皮跟猪脚一起小火煮上一个时辰,冷了之后成了冻冻。
再切成拇指大小,包包子,做肉饼都可以跟着肉馅放进去一块。
这样等到包子跟饼加热熟了之后,里面的肉皮冻就会胡成鲜香的肉汤。
方姐吃完了一个饼,用袖子一抹擦了嘴,跟顾青陆时几个一起嗑瓜子说说话。
顾青抓了一把瓜子还没嗑完,就有来了人要买饼,原来是方姐摊子上喝茶的人,两碗茶水下肚,自然想再来块干的垫垫。
而之前买了顾青肉馅饼的人,饼吃完了,肚子不饿了,也想花个几文钱喝点茶水。
就这样顾青跟方姐的生意居然相辅相成了。
虽不至于排队,倒也是络绎不绝,顾青跟方姐忙的也乐呵。
约好了明日还要一处摆摊。
那边老妇的摊子上却吵翻了天。
“我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用死猪肉了,烂舌头的黑面鬼,给我滚一边去,别影响老娘做生意。”
老妇掐着腰,中气十足,姿态像极了河东狮。
这样的热闹陆时跟小妹最是不想错过了,觉得坐着看的不得劲。
干脆站起来,凑近了些。
还将小妹直接抱起来,让她也看的更清楚些。
那被老妇骂成黑面鬼的是个同样魁梧的妇人,不过皮肤较黑而已。
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那老妇的一口痰啐在了地上。
黑面妇人就一口啐在了老妇的脸上,“我烂舌头?你让别人评评理看看你的肉馅是不是死猪肉,闻着都一股臭味!你才是烂了心肝的,居然用死猪肉来做饼,你是想吃死人哪!”
被她这么一说,那些买了老妇肉饼的人也都纷纷觉得那饼是有些问题。
“是啊,不说不觉得啊,还真是味道怪怪的。”
“嗯呐,姜蒜也放的特别多,原来是为了盖下死肉味儿。”
“别说,我这肚子都不舒服了。”
本来百姓们就容易人云亦云,也特别容易因为共同的利益或者矛盾而共情,就出现了这样人人质疑的场面。
那些饼已经吃完人恨不得扣嗓子眼,全都吐出来。
那些才吃了一两口的人,看看手上的饼,哪里还敢继续吃。
纷纷闹着老妇要退钱。
还有些看热闹好事的,已经进了摊子后面放肉馅的木盆前,想要看看这肉馅是不是不新鲜。
可真没想到,看似瘦弱的老头却还是个有把子力气的。
一手一个将来人都推开了去,“我看谁敢过来!动了我家的肉馅必然让你双倍的赔。”
老妇嫌恶的擦了脸上的唾沫,指着黑脸妇人的鼻子连祖宗八代都骂出来了,
“你个黑娼妇,黑心黑肺的贱人,满嘴喷粪敢污蔑老娘,老娘可不是好惹的,关你屁事,你就来多嘴,大家别听她胡说,我这肉没问题,只怕是这个黑贱人想吃霸王餐吧!”
老妇手指戳在黑脸妇人的鼻头上好几下。
可是周围那些买过饼的人却不相信她的说辞,“什么霸王餐,你当你这个是什么山珍海味,想吃霸王餐的不去酒楼,会来你这儿?再说了你这儿不是先付了钱才能拿到饼吗?”
百姓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去去去。一边去,一群无知的蠢货,跟着起什么哄,你们不过就是花了五文钱,还想当祖宗不成。爱吃吃,不吃就给我滚。”
老妇这样的态度可谓是将所有人都骂了。
这下就连看热闹的都帮着黑脸妇人了,也不知是谁在老妇的身后推了一下。
老妇不断挥舞的手好巧不巧的就打在了黑妇人的脸上。
第329章 院试(15)
“你个老不死的居然还敢打人!我跟你拼了!”
黑脸妇人的身材完全不输老妇,两人直接就厮打在一处了,加上黑脸妇人的年纪小些,身子也更粗壮些,很快就占了上风。
一旁看热闹的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去劝架,还有一些趁着老妇扭打到他们前面的时候还补上一脚。
谁让这老妖婆居然卖死猪肉。
陆时刚才因为手臂力气不够,抱了一会小妹就抱不动了,也不是一岁的小宝宝,小妹还吃的圆乎乎的。
就将小妹放在了地上,牵着。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小妹就不见了,陆时习惯性的手在大腿周围的摸摸,没有摸到小妹。
立马顾不上看热闹了,四处找起小妹来。
“二哥,我在这里。”小妹从看热闹的人群里钻出来,笑眯眯的拱进陆时的怀里。
“你去哪儿了?”陆时知道在这条街上,小妹丢不了,人群也没有到人山人海的地步不会踩踏,只是好奇这小妮子做什么了。
“二哥,之前我觉得这老太婆面目可憎,所以刚才我就小小的推了她一下。”小妹抱着陆时的脖子,小声的在陆时的耳边说话。
陆时的眼睛都睁大了,看了看怀里的小妹,又看了看已经被黑脸妇人和吃瓜群众打的鼻青脸肿的老妇。
眼神认真,神情郑重的对着小妹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好。”
说完就哈哈的笑起来,不愧是他养出来的姑娘,善恶分明,有仇必报。
什么紫薇那套八不打,他可看不惯。
主打一个快意恩仇。
那老头倒是想冲进去拉开黑脸妇人,但是他还得守着肉馅的盆子,抽不得身,只能干着急。
这样的动静十分的大,小打小闹的吵架巡逻的号兵可以不管,可是这都打成这样了,没有再放任的道理。
“都让开,都让开,别看了,这是怎么回事啊。”驱散了围得水泄不通的吃瓜群众。
号兵问着地上的老妇还有双手叉腰的黑脸妇人。
“官差大人,你来的正好,这里有人捣乱砸场子。还无故的打人,你们一定要将她抓起来。”
地上的老妇见到有人过来做主了,一咕噜的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行动之迅速,让陆时和小妹遗憾的觉得这黑脸妇人下手不重啊。
“官差大哥,你们别听她胡说,她卖的肉馅饼有问题,我不过是要讨个说法,她就直接动手打人了,是她先动的手。”
黑脸妇人见着号兵,气势也收敛起来了,不过她自觉占理并不害怕。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说我先动的手,谁看见了,我还说是你先动的手呢。”老妇估计是在自己的村子里横行惯了。
蛮不讲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让陆时觉得怎么那么眼熟。
哦,对了,像极了牛翠花。
号兵刚才站的远,所以并不知道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又看向了黑脸妇人。
“你才是胡说,有种做却没种承认,我呸,你以为就没人看见吗?”黑脸妇人看到老妇居然还能再次颠倒黑白,气的不行,指着周围看热闹的人道,“这里的人都可以做主,到底是谁先动手的。”
“这倒是,我们都看的真真的,就是你先动的手。”
“且不说你那肉是不是干净,动手确实是你先打的人。”
周围的人无一不指着老妇的。
“胡说!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吃了老娘的饼,还帮着这黑贱人,安的什么心。”老妇主打一个,不管谁说,我就是不承认先动的手。
号兵来了,她的老伴自然是不用再继续守着木盆了。
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脸的凶气没有了,换上了老实巴交的模样。
哆哆嗦嗦的跟号兵行了一礼,“官差大人,小人夫妻可都是本分人,不过借着院试想做点小生意。就遇上个想讹银子的,小人夫妻不肯给,这就动起手来了。”
“我家老妻若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我替她赔礼道歉,小本生意银子实在是没有,我们愿意多赔偿几个肉饼您看意下如何。”
后面这一句那老头又面向那个黑脸的妇人低声下气的说。
因为这老头比较瘦弱,比女子还要矮几分。
此时站在粗壮的黑脸妇人身边活脱脱就是一副受苦受难可怜人儿的样子,显得那黑脸妇人极其的不讲理和仗势欺人。
黑脸妇人没想到这老头居然来了这么一出,她不怕人横,就怕人软。
尤其还是这样软给官差看,实际这么做却是显得她才是无理的人。
可是她这时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说您自己其实是占理的吧,人家都道歉了。也说没银子,愿意赔偿了,她还能怎么说。
号兵们看到老头一脸的哀求和忐忑,已经相信了这番说辞。
见黑脸妇人还不肯罢休的样子,也有些烦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就将这老妇打成这般严重,她老头都道歉了,这事就算了。”
因为那老妇的伤多数是在脸上,眼圈乌青了一个,鼻血都糊了一脸干了。
嘴角也打紫了,头上包着的头布更是不见了,整个发髻都是散乱的,看着的确是挺严重的。
周围看戏的人纷纷都不说话了,她们的心理节奏此时也都被这老头给带偏了,居然忘记了刚才这老头可是单手能提起一个壮汉的。
黑脸妇人眼见孤立无援,就要惨淡收场的时候。
陆时知道这老头比起老妇才是高手,老妇只是个如同李逵一样冲动暴力的莽妇,没什么脑子也没什么手段。
但是这个老头就不一样了,看似不经意的就两句话,却让所有人都舍本逐末起来。
虽然黑脸妇人的确是凶悍了些,但是如果那肉馅真的有问题也该让这对老夫妇付出点代价。
他在小妹耳边说了几句话,小孩子的童真言语更能让官差不反感和相信。
就如同老头装弱装可怜一样的效果。
小妹听后眼睛亮亮的松开了二哥的手。
就跑到了号兵的面前,“官差叔叔,我有点糊涂了,这事原不是两个妇人打架的事,不是老妇人的肉馅有问题该查查吗?”
第330章 院试(16)
她的话让号兵都愣住了,的确是,这黑脸妇人是因为肉馅有问题才起的争执。
小妹说完并没回到陆时身边,反而是对着那老头露出一脸的崇拜,天真无邪的道,
“老爷爷,你真的好厉害哦。你是不是会功夫,我看官差叔叔都不是你的对手呢。”
那老头眉心一动,脸上慈善的表情差点没有维持住。
小妹见官差听了这话有些不愉,解释道,“刚才有几个壮汉子想去掀开肉馅盆的盖子,老爷爷可是一手一个将人提起来扔出去了。”
她的话一下将周围看戏人的回忆拉了回来。
是啊,这老头刚才的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本事,怎么眨眼又成了这风吹吹都能倒的样子呢?
“我刚才就是被他扔出来的,一瞬间我都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是自己脚滑。”
“我也是,他不过是扭住了我想要去掀盖子的手,你们看看,我这手腕都发青了。”
安静下来的环境再一次热闹起来。
议论纷纷。
老头急了,他本以为这事就被自己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都被这小女孩给破坏了,真是可恶。
万万不能让官差去查看肉馅,大晋律,用发臭的死猪肉可是要打二十板子,做苦役的。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装什么慈善人了。
一脸凶相的瞪着小妹,“哪里来的小孩子,就尽会胡说,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的话,官差可是要将你带走的。”
明晃晃的就是吓唬孩子。
可惜小妹可不是被吓大的,并没有如同老头预想一般的害怕哭泣的道歉,说自己是胡说的。
反而笑嘻嘻的看着老头,还吐了个舌头。
转头就眼泪汪汪的扯了扯号兵的衣摆,
“官差叔叔,我不是乱说的,你们听听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说真话也会被关进大牢吗?”
小妹的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陆时嫁过来之后,每天吃的又好,配上乖巧的双丫髻,像年画上的胖丫丫。
其中一个号兵家中也有个差不多大的女儿,见到小妹委屈害怕的样子,自然是不忍心的。
加上本来这老头说的就不对,还敢当着他们的面去吓唬一个孩子。
“妞妞别怕,叔叔不会抓好人去牢里的。”
号兵安慰完小妹之后,就怒视老头,
“我看你才是乱说,这孩子胡说,难不成这所有的人都是胡说吗?这肉馅有没有问题,让我们查验一下便知。”
老头有些慌了,直接就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自己的肉馅没有问题,就是不让人靠近那肉馅。
“你这样阻拦,莫不是心虚?”号兵见惯了做贼之人,越看这老夫妇越不像好人了。
那老妇人眼见今日这生意是不可能做下去了,说不定还要倒霉,将炉子的火一下熄了,故意将炉膛里的灰烬盒子掏出来扬在了空中。
众人都被扑的一身一脸的灰。
“真是晦气,出来尽遇鬼,你们没这个口福就罢了。我还不卖了呢,这就走,想查看我的肉馅?没门。”
老妇人鼻子里尽是哼哼声,不理会老头的挤眉弄眼,骂骂咧咧的收拾东西。
号兵还没见过如此胆大的妇人,居然将他们也给骂了,还朝着他们扔灰。
能将这口气忍了,他们就不是吃公粮的了。
正要发难,之前几个肚子疼跑去找茅厕的几人回来,真是去的时候好汉一条,回来的时候一条软男。
“官差大人,抓住他们,肉馅真的有问题。”
“我们几个是又吐又拉,腿都拉没力气了。”
周围看戏的人中也有几个是吃了老夫妇肉饼的,此时被那几人一说,顿觉自己的腹中也开始绞痛起来。
陆时招手让小妹回到自己身边,看来那黑脸妇人确实没有怪错这对老夫妇,后世食品安全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死猪头可是有不少细菌感染的,健康的人吃了都肯定是会恶心、呕吐、腹泻全身无力的。
抵抗力低的老人和孩子吃了则送命都有可能,这时候又没有洗胃和抗生素来救命。
还好考院外大多都是等里面考生的,并没有老人和孩子。
这时负责第二道关卡昨天吃过陆时肉馅饼的号兵,也忍不住过来说了两句,
“这两人就不是本分人,不但是一人占据很大的地方,还不断地挑衅生事。”这说的是刚才老妇人见不得对面顾青和方姐生意好,嘴里不停阴阳说酸话。
这下老夫妇无话可说了,任凭他们再不愿意,也拦不住号兵直接掀开了肉馅盆的盖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禁后悔,不该为了多些利润,拿回这些被杀猪匠扔掉的死猪肉。
他们只以为顶多就是味道不好吃,多多的放些姜蒜大料盖住味道就行了,没成想还真的能把人吃出问题来。
现在他们是逃脱不掉了。
盖子掀开,对猪肉了解的百姓上去一闻一看,就会号兵,这的确是已经臭了的死猪肉。
号兵听了直接就将老头跟老妇两个绑了,连同那臭肉一起准备押去衙门。
并让看戏的百姓都散了。
还好这老妇的肉饼生意并不好,也就是降价之后才卖出去几人。
陆时让那些又吐又拉的人,赶紧去医馆找郎中看看,还有回去喝上几碗绿豆汤解毒。
然后刚要带着小妹回顾青的摊子,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扭过头一看,是那个黑脸妇人。
“我就是想谢谢这丫头,今日要不是她,就让那害人的老夫妇蒙混过去了。”她黑黢黢的脸上还能看出些红来。
应该是有些不好意思。
陆时见是来跟小妹道谢的,他朝小妹看过去,意思让小妹自己回话。
“不用谢,婶婶你才厉害,不但勇敢还打的坏人落花流水。”
小妹的话让黑脸妇人更加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就要告辞了。
“这位大姐,你算是为百姓除害了,要不然今天不知道多少人要吃坏肚子。我们的摊子上也有肉馅饼,我送你几块可好?”
陆时看的出黑脸妇人的穿的料子并不好,还打了几处补丁。
而且也不像是来等考生的,就想感谢一下这位“女战士”。
第331章 院试(17)
至于人家的来处陆时没想过多问。
黑脸妇人先是拒绝,她知道顾青摊子上的肉馅饼八文一个,怎么好意思平白无故的拿走几个。
但是拗不过小妹的坚持,谢了半晌,也只肯收下四个肉馅饼便告辞了。
这个插曲过去,考院外的小路又恢复了平静。
顾青刚才忙着烙饼对整件事情的过程并不清楚,小妹就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遍。
大妹跟顾青都知道小妹古灵精怪的性格,并不太意外。
方姐则没想到看着乖巧的小妹居然这么胆大,
“这丫头要是个男孩,可不得了,该跟他大哥一样的考科举出来做官。”
至今还未生育的方姐很是喜欢小妹,摸着小妹头上小小的发髻感慨。
“其实女子跟哥儿也一样可以有自己的领域发挥自己所擅长的。”陆时心里其实想的是,除了性别不一样,这人的脑袋智商可是不分男女的。
哥儿和女子也一样可以做官。
不过这样的言论在这个朝代还是太过于大胆,只不过多年之后陆时的确是有了一番作为大大提高了哥儿的地位。
此事暂且不提。
几人嗑着瓜子喝着茶时间过得也快,没了那对老夫妇,几个摊贩之间也是和谐的很。
互相也都串个场子聊两句,买些彼此的东西。
时间过得也快,第二场也不比第一场还讲究个头一名交卷什么的。
裴清晏写好之后自然就将考卷递给了巡考的号兵,然后对着主考官曹大人揖了一礼,背上考篮第一个出了考场。
前一天那个弄污考卷的袁子寒听他的同乡说一早就回了吴江县继续苦读,以等后年的院试再来。
考院的门开了,还是如同昨天一样涌上了很多人。
今日许父许母没来,陆时让顾青看着小妹,他自己拽着大妹早早的就等在了考院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门里面看。
他对自己的相公有信心,今天必定是第一个出来。
等到大门打开之后,半晌只从里面出来了一个考生。众人嘴里齐齐发出失望的唏嘘之声,还以为是自家的考子出来了呢。
只有陆时捂住嘴惊呼了一下,出来的那个玉树临风的男人果然是自己的相公。
激动的拉了拉旁边大妹的手,“是你大哥!”
大妹却只干巴巴的应了一声,陆时却 没有在意。
裴清晏出来的时候就想着昨日是没法子第一个交考卷,自然不能让夫郎第一个瞧到自己。
今天一出来应该是可以见到了,就是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心有灵犀。
出来一看果然,人群中最漂亮最耀眼的人儿,哪怕今天只穿了水蓝色窄袖收腰的直裰也是鹤立鸡群。
乌黑的长发跟马尾一样绑在了头顶,因为激动而愈加红润的脸颊和肉嘟嘟的粉唇。
裴清晏加快步子,快速的走到陆时的身前,“夫郎站的辛苦,为夫出来迟了。”
虽是说着普通的话语,但是那声调中的柔情还有眼眸中都要溢出来的宠爱满满的将陆时整个人都给罩住了。
让他一时都忘了跟相公回应一下,就这么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周围等的人有一些也是成了亲的妇人或是哥儿在等相公,见到裴清晏这样一个风姿不凡的考子居然肯当众毫不吝啬的这样宠溺自己的夫郎。
可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也都纷纷觉得这个哥儿的运气真好,遇上这样好的一个相公。
“不辛苦,等多久都是心甘情愿的。”半晌沉迷于美男姿色中的陆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在裴清晏的胸前应了一句。
两人这几日分房,早已是想对方想的紧。
裴清晏嘴角无尽的笑意,拉着陆时的手就要穿过人群到顾青的摊子上等其他三人。
“大妹?走了。”手里牵着小夫郎,却见自家大妹的眼睛从他出来后就没移开过考院的大门。
“哦........大哥,你出来了。”大妹就像是一直走神似的,人都被陆时拉着往回走了,才想起跟自家大哥打声招呼。
裴清晏哪里不知道大妹在想些什么,除了心里感叹女大不中留之外,还能说什么。
“大哥,其他几人啥时候出来。”大妹还是没忍住的问出了口。
裴清晏想都没想,头也没回的说了句,“估计许长平跟薛正也快出来了,朱逢春早着呢。”
“相公!”陆时看大妹的脸色都发白了,低低的责怪了一下裴清晏。
等三人都到了顾青的摊子上,裴清晏再次跟方姐道了谢,就被热情的小妹跳了个满怀。
二哥身子单薄,经不起她圆墩墩的一跳,可是大哥可以。
所以小妹很喜欢直接跳到大哥身上,“太棒了,大哥第一个出来。”
裴清晏稳稳的接住小妹,这才是自家妹妹的正确态度嘛。
“小妹乖。”说着还瞥了大妹一眼。
陆时忍俊不禁,这男人有时候就是个小孩子。
不知道这少女的心思都是那朱逢春了吗,居然还跟朱逢春吃醋,哎。
大妹扭捏的好一会,时不时就勾着头看向考院大门的方向。
“大妹,你在勾着脖子都要扭了。”陆时靠着相公的肩膀,善意的取笑大妹。
“二哥!”大妹跺脚,咬咬牙觉得这不是害臊的时候,丢下句:“我去门口等着。”
就像被人追似的,小跑进了考院门口的人群里。
陆时跟小妹都笑出了声。
裴清晏看着自己肩膀上的夫郎,自己怀里的小妹,幸福的也弯了唇。
事实就如同裴清晏说的那样,大妹在考院门口,先后都等出来了薛正和许长平。
可就是不见朱逢春的身影,心里焦急的不行。
已经暗自猜想莫不是今日的考题太难.......
这场考砸了,秀才功名肯定是没指望了,那两人之间说好了,等拿了秀才功名就上门提亲的事也要作罢。
大妹急的眼圈都红了。
终于在考院里一大半人都出来之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看朱逢春的脸色就没有昨天的得意飞扬,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等到朱逢春小跑到面前的时候,急急的问,“怎么才出来?”
第332章 院试(18)
朱逢春见到大妹都没啥喜悦,苦着个脸,为大妹挡住左右拥挤的人,用身体避让出一空,带着小妹先出了人堆。
两人如今还没有到牵手的地步,朱逢春只能连连作揖赔小心,“明日考策问,我擅长,不就是对着朝廷民生一通胡诌嘛,可是今日考的是官场应用,之前你大哥找来的那些邸报跟公文让我们模拟去撰写司法判文我就没有许长平那厮做的好。”
说了一通大妹根本就听不懂的话,最后才了一句,“第二场应是考的不行。”
看着大妹急的水汪汪的眼,朱逢春也后悔了,在书院的时候大舅哥提醒过他的官场应用不扎实,要多多的磨炼。
可是他将功夫都用在了八股和策问上面。
“你别急啊,我虽然想的时间长,写的慢,但是没准主考官欣赏我那篇应用呢。秀才功名还是不怕的。”
其实朱逢春比大妹更急,要是考不中秀才。
不只是不能上门提亲,而是有可能就见不到大妹了,他得在书院里再读两年。
而清晏凶则是夏末就动身去金陵了,考完秋闱直接去京城了,他和大妹的姻缘可就断了。
“先回去吧。”大妹吸吸鼻子,科举如同生孩子,急不得。
她心里打了主意,要是这场朱逢春考不中,她就回裴家村帮着姑姑料理生意,等后年朱逢春再来考。
这样大哥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两人也到了方姐的茶水摊子。
这时候已经没有客人了,大多数人等到了考子出来就回去了或是还在考院门口等着呢。
所以方姐热情的招呼几人都进来坐,给他们都倒上了浓浓的茶水,
“渴了一天了吧,怪是乏累的,快坐下喝两碗。”
大妹心里还有些别扭,就去帮顾青收拾摊子了。
朱逢春大大咧咧的谢了方姐,一屁股就坐下来,拿起茶碗咕噜咕噜就喝了。
“怎么了,渴了?你今日怎么不跟主考官大人要水喝啊?”许长平抓了把瓜子,朝着朱逢春的头扔了一个。
朱逢春闪身避开,两只爪子伸过去,想要从许长平的手里抢些瓜子来嗑。
“今天爷爷做考题的时候不渴不行吗?”嘴里也不闲着,“拿些过来。”
“去去去,那边盘子里多的是,自己拿去。”许长平将拳头收紧,就是一个也不给朱逢春。
“别抢了。”薛正看着两人跟小孩似的,将自己面前的瓜子递了过去,仰头将碗里的茶喝完,就起身去帮顾青了。
顾青今日的东西少,跟大妹两个已经收的差不多了。
“我这边都好了,方姐的相公应该师爷快出来了,你们帮着把茶水摊收一收。”顾青解下腰上的围布,我窝起来塞进了空掉的肉馅盆里。
反正回去也要一起洗的。
裴清晏几人也都休息差不多了,听了顾青的话,一起动手帮着将简易的小桌折叠,并着烧水的小炉子还有茶碗跟铜壶一起,又将所有的小板凳全部堆在了平车上。
方姐倒是没能插上手,只能是将剩下的瓜子多多的塞进了几人的手里。
“咦,娘子,东西已经全都收好了?”一个穿青布学子服,头戴四方帽的中年男子小跑过来。
陆时知道这应该是就是方姐的相公了。
“这就是我家相公方大由。”方姐拉着男人就跟众人介绍,又跟自家的相公说了陆时等人是跟自己一同摆摊的,东西也是那几个考子帮忙收拾的。
方大由一看就是那种每日苦读的老实人,脸上也是一派本分样。
听说自己的娘子受人帮助,赶忙弯腰作揖,感谢众人。
裴清晏等人也回礼,说出本来一开始还是方姐让出了地方,要感谢也是他们感谢方姐。
“哎呦,你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认识都是缘分。”方姐直爽,见不得文人之间过分客气的那一套。
朱逢春看清方大由的脸之后,指着人家就结巴了,“这人......是坐在我旁边的。”
许长平跟裴清晏是第一第二排的,所以对于一同科考的学子们并无印象,而薛正又是个两眼不移考卷的自然没见过。
方大由此时也看清了朱逢春的脸,开心的应是,“我正是坐你隔壁的,你就是昨天大跟主考大人讨茶喝的那人。”
不得不说还是朱逢春有名,有了这样一个插曲,几人说话又更自在了些。
顾青跟方姐约好明天还在一起摆摊之后,众人挥手告别。
方大由将考篮放在了平车上,人在前头拉车,方姐就在后面推着。
薛正帮顾青拿了炉子跟锅,剩下的木盆跟油壶都交给了朱逢春。
几人去第一道关卡上马车。
第二场考完人就更轻松了,一路回了东安巷之后,四人也不窝在书房吃晚饭了。
众人一齐又在饭厅吃了团圆饭。
饭桌上许长平哪壶不开提哪壶,问起朱逢春今日官场撰写判文写的如何。
得了朱逢春一通的白眼,“老子的事不用你操心。管好你自己,别以为你就闻闻是秀才了。”
见盘中的烧鸡还有一只腿,就想着夹给大妹吃。
可是朱逢春的筷子才刚伸出去,就被许长平捷足先登。
“小妹爱吃鸡腿,你个大男人抢什么。”不过许长平也不是自己吃的,而是放在了小妹的碗里。
得了小妹甜甜的道谢。
朱逢春嘴巴动个不停,无声的骂了许长平,他又不能当着大舅哥的面就说这鸡腿他是想夹给大妹的。
算了小妹也算是他自家人,不计较了,只要不进许长平这狗肚子就行。
薛正等人还不知道今日考院外那对老夫妇的事,只是心疼顾青辛苦,就想着晚上帮顾青一起准备明天要用的肉馅和面团。
顾青却推着他进书房,读了十几年了,不差最后一天,“别分了神,只三天哪里就累着我了。”
又不是一直摆摊,顾青真没觉得累,今天赚的少,也足有二十几两银子了。
他满足的很。
吃完饭,小妹拿出今日陆时给她买的一对瓷娃娃,朱逢春见了觉得十分可爱,就想跟小妹讨了来。
第333章 院试(19)
想着要送给大妹一个,自己留一个。
嬉皮笑脸的还没开口,就被许长平推开了,“把你那张脸拿走,免得辣坏了我们小妹的眼睛。”
“我这么玉树临风的,哪里辣着小妹了,许长平你就是嫉妒!”朱逢春摸着自己的脸,丝毫不相信许长平说的。
纯属嫉妒!
“好了,你跟小妹要东西作甚,还不回去看书,明天第三场不考了?”大妹今天心里本来就不舒服,看到朱逢春没心没肺的样子更不顺眼。
朱逢春点头哈腰跟个奴才似的,跟许长平一起回房。
路上眼尖的看见许长平胸前鼓鼓的,趁其不备就伸手掏了出来,是刚才那一对瓷娃娃中的一个,朱逢春瞪大了眼睛,
“你!你居然.........”手指指着许长平不停地抖,反而是结巴的没说出个整句子。
许长平顿时脸色有些紧张起来,小妹现在就是小孩子心性,喜欢谁就送谁东西,但要是被朱逢春的臭嘴说出什么来,那就变味了。
虽然小妹还小,没有名节方面的问题,但也还也不能扯到那方面。
可是他一时还想不出说什么话来堵上朱逢春的嘴。
“好你个许长平,你她娘的不让我拿这瓷娃娃,你却哄的小妹给你,不行,老子看到了就是老子的了。”
朱逢春终于不结巴了,但是说完了许长平却也是长吁一口气。
“一边凉快去。”许长平从朱逢春手里抢过了瓷娃娃,心里想着朱逢春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单纯,不会乱想。
不错,今天就不骂他了。
朱逢春也不介意,依旧乐呵呵的跟着许长平回了屋。
那边陆时却在将裴清晏推出屋子,双手都使上了劲也敌不过男人逼近的胸膛。
“你、你干什么呀,薛正还在书房等着你呢。”也不知道是因为用了劲还是裴清晏的气息太过醉人,陆时的双腮和双眼都晕染上了驼粉色。
眸光也变的迷离,像极了每次两人情欲之后累及的模样。
裴清晏只觉得小腹发紧,实难控制,本来只想逗逗小夫郎,现在却是不想就这么抽身了。
干脆用脚勾住了门,一踢将陆时推开的一条门缝都给关上了。
“薛正在厨房还是在书房还未可知,夫郎可否跟为夫赌一把?”裴清晏不似白天时的清风明月,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整个人都有强烈的侵略性和魅惑力。
陆时觉得自己的抵抗力慢慢的减弱,就要让这人得逞了,“我才不赌,哪次跟你赌了都没赢。”
他嘟嘴,却不知道这样正好将肉唇送到了裴清晏蓄势已久的口中。
被撕膜吮吸了好一通,才得以松开。
“夫郎的味道越来越好吃了,真是一日不睡如隔三秋。”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陆时都没耳去听。
“明天还是三更天要起,不能........而且他们都等着你呢,你不要脸我可要........求求你了.........且再等等,我一定好好的补偿你,可好?”
“怎么补偿?”
两人的情话伴随着屋内的烛光不断地摇曳,荡漾出无限的春思涟漪。
等到陆时答应完那些床榻上丧权辱国的条件后,裴清晏才满足的放开了怀中刺毛的人儿。
从容的出了房门,正了正衣襟,又成了那个清雅高洁的禁欲书生。
要是陆时看到,又得心中腹诽了,不过现在他已经成了一团烂泥,抖着腿站不起来,摸着红肿的唇想着刚才的情动。
一夜自然是无话。
第二日,顾青还是跟方姐一处摆摊子,这样生意上还能相互照应。
只不过他们的摊子换到了顾青第一天的地方。
今天顾青就带了肉馅饼,并没有卖其他的东西了。
小妹大妹无事做,就给方姐端个茶碗,送碟瓜子。
考院门口人又多了起来,这是最后一场,所有家中有考生的都来了。
许父许母是下午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得时候过来的。
出来的时候依然是裴清晏第一个,其他几人都是跟着第二波、第三波人出来。
大妹急急的拉着朱逢春的袖子问考的如何。
待看到朱逢春眼中得意不改的光芒时,心里也定了,这中榜还有戏。
许父也将许长平拉到了一旁,让许长平干脆将今日的策问直接背出来。
听完之后,难得没有皱眉, 而是连连点头。
在书院之时,裴清晏就给几人都提前模拟了无数考卷可能出的考题之后,许父心里无比遗憾。
他再想要是自己当时科考的时候,也能遇上个这样的同窗,那他也不可能止步于秀才。
不过现在遗憾也是无用的,只要儿子能考出来也一样的光宗耀祖。
等到方大由也出来了,方姐便跟顾青一道将摊子都收了,各自回去了。
相约放榜之日再见。
陆时邀请许父许母一同回东安巷小聚。
晚上这顿饭如何的热闹就不用说了,期间许母拉着许父找了机会,也跟陆时说了这个美食节在狼牙县也办的事情。
陆时本来就没意见的,只不过那时许父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不起女人和哥儿让他心里不舒服而已,所以才没搭话。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倒是发现许父也有可爱的地方,自然不可能拒绝。
而且这事本来就有利于自己的无烟碳生意,还有跟王掌柜的火锅底料的生意,狼牙县虽然不如临城县那么繁华,但是却很大。
面积和人口都是临城县的两三倍,弄个比平江城规模小些的美食节完全没有问题。
说定了之后,许父激动了多喝了几杯,成功将自己喝多了。
最后是许长平跟许母一起坐着小马车将许父弄回城东。
离着放榜还有十几日,薛正不放心家中老父,想着回去一趟,然后就直接回书院等放榜,反正这中不中的都会有通知。
在平江城一直吃喝住都在东安巷,夫夫两实在也不好意思。
陆时跟裴清晏也不好多留,只说等放榜之后书院再见。
而朱逢春则是心安理得的继续住着,比自己家还要自在。
第334章 又遇泼妇
每日都盯着陆时的屁股后面转,一会说平江城外有处十里桃林,一会说是临江阁此时可以远看风景。
总之平江城但凡是有点名头的地方全都说了一遍。
心里想的无非就是单独带大妹出去,裴清晏必定不准许。
还不如劝了嫂夫郎,几人一同出去玩。
正好陆时最近也无事忙,平江城的美食节结束了,各个酒楼的无烟碳的订单都去了曹知府名下的碳行,火锅底料的订单都是王掌柜负责。
卤肉生意,从生产由到销售也不用自己亲自去忙。
这样的模式正是陆时最满意的,有钱有闲才是生活,如果被生意拖累的忙个不见天日,那就没意思了。
敌不过朱唐曾的碎碎念,加之他觉得大考之后是要放松一下奖励自己的。
便说好次日就去城外看盛开的桃花。
到了次日,车夫刚将马车套好,裴家大门就进来了一个人。
朱逢春瞪着这个不速之客,直接就下逐客令,
“你真是属狗的吗?哪里有香味儿闻着就来了,这里不欢迎你,回你的城东去。”
话刚说完,就被裴清晏强行打脸,
“我还不知道裴家如今是你当家做主了。”
陆时跟大妹不准备参与他们兄弟日常的诋损中,默默的绕过去走到马车边上。
“长平哥哥你来啦,正好跟我们一起去城外看桃花。”小妹蹦跳进来人的怀里。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许长平。
“清晏兄,这里自然是你跟嫂夫郎做主,但是你也说说这厮,没事跑过来作甚。”朱逢春拢了拢肩膀上背的包袱。
“这里面带的吃食跟水都没有准备你的份。”
“看把你能的,大妹是怎么看上你这个抠搜样的,起开。”许长平抱着小妹跟裴清晏打了招呼,撞开了朱逢春,一步就跨上了马车。
“好狗可不挡道!”
“你!许长平大清早的你嘴里吃屎了?熏的整个巷子都臭了!”
“都给我闭嘴,我跟夫郎以后还得住这里。丢人的货,给我上车。”裴清晏真是觉得自己爹娘没能给自己生两个弟弟,倒是多了两个朱逢春跟许长平这两个日日都欠抽的便宜弟弟。
马车够大,几人也坐的开。
陆时心里想好了,院试结束了,这马车也该还给王掌柜了,美食节的分成昨日广聚轩的伙计也送来了。
自家家底现在已经完全可以买个马车了。
买也要买个大的,以防随时随地朱逢春跟许长平都要一起上来。
走到巷口的时候就又冤家路窄的遇上朱家两口子骂街了。
好巧不巧的又将巷子给堵上了,马车过不去。
“嘿,我这个暴脾气.......”朱逢春撸起袖子就伸出了脖子,正要开嘴大骂。
“闭嘴,回来。”
陆时今天心情好,不想节外生枝,让朱逢春将探出去的头缩回来,“看什么,管她又作什么妖,我们不要多管闲事。”
朱逢春“哎”的一声老老实实的又将身子坐好了。
“这女人上次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娼妇.........”小妹却讲起了院试第一天顾青回来拿肉馅跟面团时朱家泼妇骂的话。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马车上六个人,陆时跟裴清晏是多么的妹控不说了,许长平哪里能容得下这么可爱的小跟班被人辱骂,当即就跳下了马车。
朱逢春当然也气,只不过远没有其他几人那样的程度。
奈何被大妹推下马车帮忙,“骂的可是我妹妹,不就等于骂我吗?”大妹这句话让朱逢春打满了鸡血。
必须保护我方小姨子呀。
最后除了大妹搂着小妹,其他人都下了马车。
“你男人在,还用得着你?”陆时被裴清晏的一句话又逼回了马车上,只能从车窗里往外看。
这朱家两口子今日骂的是对门的寡妇。
还有几个看着像大户人家家丁模样的人在一旁起哄。
“不过生了一个赔钱货,还真敢就这么霸着这处院子了,早就劝你快快的将这院子低价卖了我。不也省的被婆家的人逼上门吗?”
“这是我相公生前置办下给我儿的,凭什么要低价卖了你!”崔寡妇声音早就已经嘶哑,怀里搂着瘦的如小猫一样的哥儿,明明阳春三月的好天气,却抖的像寒冬的枝条。
“我们家少爷生前并未跟府里分家,父母在可无私产!这处宅院说起来还是我们府上的,今日来就是赶你们走的。”那几个家丁小厮一点都尊重曾经的少夫人,跟着朱家两口子一起造势。
崔寡妇恨极了眼前的几个人,委屈的不能自已,真是哭求无门,只能仰天呼喊亡夫,
“相公啊,你怎么就去了啊,你睁眼看看我们孤儿寡母的都快要没活路了啊。你唯一的骨血都不能认祖归宗了啊。”
说实话,就是路人看了这样的一幕也都是于心不忍的,崔寡妇的绝望和无助让朱逢春跟许长平都红了眼睛。
可是那朱泼妇却阴阳怪调的笑了几声,斜眼冷哼道,“什么唯一的骨血,那二爷常年卧床,病体孱弱,哪里能生儿育女,也不知你是哪里弄来的野种,赖到了二爷的头上。”
说着还朝崔寡妇呸了一声。
那几个家丁更是起哄,说要回去让老爷好好的查查,二爷的子嗣可不能有假。
若是骂她别的还好,可居然连自己的名节都要被她们冤枉,崔寡妇本来就已经被逼的无路可走了,现在更是了无生趣。
“你们是不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好,今日我便不活了。”扬起早就被朱家泼妇挠的满脸花,发髻也散了。
双眼通红,推开怀里的哥儿,大喊一声就要去撞门柱子。
“娘,娘!”那哥儿被推在地上,都顾不得先站起来,就朝着崔寡妇爬过去。
还好,裴清晏动作迅速的将崔寡妇拦了下来,没让她真正的触柱。
“崔嫂子,平江城有王法,无人可以颠倒黑白,为了哥儿也不能去寻死。”裴清晏之前听陆时说起过街坊的八卦,知道巷口的寡妇是崔嫂子。
第335章 抽她
崔嫂子跌坐在地上大哭不止。
那个哥儿爬过来,瘦的跟竹竿一样的身体像是风都能吹断的小嫩芽。
“多谢这位公子相救,我与娘亲感激不尽,日后定当报答。”估计是父亲在世时跟着读过几年的书,一脸的书卷气,也颇为知晓礼数。
只不过那脸瘦的有点吓人了,大大的眼窝凹了进去,颤颤巍巍的行了一礼后又剧烈的咳了起来。
剧烈的程度让朱逢春几次都想着,这哥儿会不会就咳死过去。
“不必客气。”裴清晏应了一声,心中想着自己既然已经出手了,也不可能再看着自家的门口就有人被逼死。
该怎样去帮崔嫂子。
“公子贵姓,我叫娇哥儿。”那哥儿好容易喘匀了气,抬眼看了高大俊逸的裴清晏,又瞬间低下了头,也不知道是咳嗽咳的还是其他原因,病态的脸上还泛起了潮红。
后面马车里的陆时看了这场景,心里真是有种夫君太帅了好苦恼的感觉。
“他不是什么公子,早成亲了,就是巷尾的裴家。”朱逢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不喜欢眼前这个瘦成一具骸骨的哥儿。
福至心灵的就来了这一句。
陆时感动的吸吸鼻子,没头没脑的跟大妹说了一句,“我以后要对朱逢春好点,这孩子真不错。”
是不错,知道护着嫂夫郎,看着大舅哥了。
大妹一脸茫然,小妹却捂着嘴笑。
马车外朱逢春说完了,娇哥儿恍然的看了马车一眼,低头又唤了一声,“多谢裴公子。”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可是人家的家事,裴公子莫说还不是秀才,就是考中了秀才也管不着吧。”朱家两口子嘴里说着酸话。
但态度却没有多么的嚣张,毕竟他们平时也都是习惯性的欺负妇孺跟哥儿,跟有前途的读书人还是不敢硬碰的。
裴清晏冷哼,“既然是人家家务事,不知你们这两个外人是不是也管的宽了。”
“我们只是邻里看不惯这寡妇私霸房产,才多说了两句。”朱家两口子心里还是记恨裴清晏的,要不是他多管闲事,这崔寡妇就一头撞死了。
她只要一死,那个跟他爹一样是个病秧子的娇哥儿也差不多了了。
这房子可就成了无主的,他们就就可以跟崔寡妇的婆家极便宜的买下来。
他们也成了有两个宅院的,若是其他邻居们再敢对他们不敬,他们就打通了两处院子成二进院,让多事犯嫌的邻居都自己想办法挖后门走其他的路吧。
偏偏就出了个裴清晏拦下了这个崔寡妇。
朱家两口子看着到嘴的肉又飞了,别提多心疼了,越发的看裴清晏不顺眼。
那几个家丁一开始不敢出声,就怕是哪来的惹不起的人物,后来一听不过就是巷尾的童生家。
当即便不放在眼里了,抬出了自家的名头,
“既然是读书人,就不可能没听说过我们陈家吧,奉劝你们还是不要多事了,陈家可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许长平眉心一动,问了一句,“哪个陈家?”
“还有那个陈家,临城县的陈家!”那几个家丁的鼻孔都快要朝天了。
朱逢春却不捧场的呵呵笑了起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那几个家丁一听这话,赶忙收敛了傲慢的神情,莫非这几位会是大房老爷的朋友或是学生?
裴清晏跟许长平斜眯了朱逢春一眼,这厮是乱打的什么比喻。
朱逢春又呵呵笑了两声,才继续说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
看到家丁立变的脸色,又像霸王似的撂了一句,“小爷几个就是你们陈家的克星!”
“就凭你们几个,怎么可能跟陈家做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骨头几两重,在这充大头。”
几个家丁更是什么顾虑都没了,原来是跟陈家不对付的。
“几位小哥别听他胡说,他们就是几个穷童生,没家世没背景,顶多算是个商户,平日里就是一个哥儿带着两个赔钱货四处卖弄风骚,抛头露面,不知羞耻。
”朱家两口子是看陆时跟顾青做点小生意猜测,裴家就是刚经商起来的新户。
他们今天就是要借着陈家几个家丁的手,好好的教训裴家人。
报一报几次三番在陆时跟小妹处受的窝囊气。
“抽她!”
“????”
突然出来的严厉命令声,让全场人都静音了,就连拍腿大哭没活路的崔寡妇都哑了声。
“抽她!”
朱逢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的确是许长平正在对自己说话,“抽谁?”他有点懵。
许长平的头往朱泼妇的方向一歪。
朱逢春立马秒懂,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是用尽了全力的,打的朱泼妇眼冒金星,四下踉跄了几下,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几人,不是读书人吗?
动口不动手的呢?
“你、你怎么打人!”朱泼妇发出灵魂质问,主要是没被读书人打过。
朱逢春面对这个问题更懵啊,他回头看看许长平,发现自己刚才问错问题了,不应该问打谁,而是应该问为什么让他打。
“你为什么让我打!”
许长平真诚和善的拍了拍朱逢春的肩膀,“因为我不想打女人。”
“啥?那你就让我打!”朱逢春气的一把推开了许长平的手,往后面马车看看,大妹不知道看见了没。
不过却从未来大舅哥的眼里看到了赞赏,朱逢春来劲了,自己这是打的对了。
打在了未来大舅哥的马屁上。
马车上陆时再次扭头对大妹说,“以后都得对朱逢春好点,”
“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居然打人,童生打人不犯法的吗?我们绝对不会罢休的。”朱家两口子还没吃过这样的亏,还真没被打过,这事没完.......
那几个家丁幸灾乐祸的看着,反正老爷只是让他们过来捣乱,越乱越好。
朱家那猥琐的贼汉子,以为裴清晏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提起一口气,使出一身的蛮力挥拳冲了上去。
反正他这是自卫反击,一切都是这几个读书人先动的手。
第336章 谁仗谁的势
裴清晏轻松的闪了过去,对着贼汉子的后腰就是一脚。
陆时趴着窗棂看着,心想这虽然不如西门庆踢武大郎的那一记窝心脚,但是威力也不差多少了。
随即又呸呸呸的三声,他这是被朱逢春传染了,瞎比方什么,自家清风朗月般的相公怎么能跟西门庆作对比。
那贼汉子的后腰发出咯噔一声,清脆的很,整张脸直接就重重的撞在了地上。
看着就疼,听着......更疼。
“哎呦,这........这是要杀人了啊,哎呦我的腰啊,断了断了。”那贼汉子扭过头,门牙掉了两颗,满嘴的血,加上鼻子也撞歪了,不停地流血。
还真是惨不忍睹。
朱泼妇也顾不得继续捂着脸了,扑到自家贼汉子的身上就嚎,“报官,一定要报官。”
几个家丁也纷纷想要上前扭住裴清晏几人,嘴里直嚷嚷,要捉几个人见官,这时朱逢春就感激大舅哥的先见之明了。
在书院里的练武场,他们四个人可是钉子户,身子骨可都不差,骑射就算了此时用不上,但是几下拳脚和一身子力气都不是虚的。
比不上真正的练家子,但是对付几个面黄肌瘦,仗势欺人的家丁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几个家丁就都被打翻在地了。
见了这样的情形,那贼汉子眼珠子一转,跟贼婆子对视了一眼,两人真是比裴清晏跟陆时都要心有灵犀一点通。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这是误会了一场,打的也不是很重,报什么官,人家又不是不赔偿银子。”这是朱泼妇说的。
贼汉子就像是忽然被感悟一样的,不住点头,“都是邻居,不能多要,百八十两的医药费就行。”
两个人自言自语,自说自话起来。
让看戏的人都不禁觉得尴尬。
说了半天,见裴清晏几人只是冷眼看着,并无半点接话调和的意思,朱泼妇演不下去了,本来就是泼辣的性子。
也不扶起自家贼汉子了,自己站起来叉着腰,蛮横道,“这银子你们必须赔,要不然闹到公堂上你们的功名可就要受影响了。”
“哼,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我们想讲理的时候你耍赖,我们耍赖的时候你倒是讲理了。”裴清晏觉得自己是要为这东安巷清清毒瘤了。
“就是,你们这一片的名声就不用说了,单你们对这孤儿寡母的所作所为也够得着二十板子。”朱逢春永远跟大舅哥站一处。
“你们不想去报官,崔寡妇还要去呢。你们这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许长平指着崔寡妇,毕竟自己几个人没有报官的立场。
崔寡妇跟娇哥儿听了这话,知道有人给自己做主了,也都表示愿意去衙门。
“裴公子,我们这处院子虽然是我爹生前购置的,我爹的确也未跟陈府里分家,但是这院子的契却是算在了我娘的嫁妆之内,就防着会有一天那陈家人会赶我们走。”
娇哥儿强撑着说完这一大通话,说完就气喘吁吁了。
真是林妹妹都要说声不如不如,陆时腹诽。
“你们是陈家哪一房头的?”裴清晏想着不像是二房三房的。
“不是嫡支,是旁支,靠着陈家的势力存活,住在陈府后头的小院子里。”崔寡妇的情绪也平定了,搂着自家哥儿说道。
裴清晏点头,陈家真的要完了,金絮其外败絮其中,就连自家守寡的儿媳跟子孙都容不下了。
看着地上几个家丁,“你们旁支果真不知就连你们陈府的嫡支长房长孙都出事了,现在被关在知府的大牢里,你们还敢狗仗人势!回去告诉你们老爷,若是再来这东安巷捣乱,这贪图儿媳嫁妆的名声也就满平江城的传开了。”
他知道这几个不过就是听人使唤的奴才,就是送去衙门也无用,还是让他们带话回去吧,相信陈家这一次没那么容易从五石散脱身,嫡枝受损,旁枝更是会夹起尾巴了。
旁人的家事他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那几个家丁听了裴清晏前段话的时候就已经是白了脸了,再也管不了什么崔寡妇跟朱泼妇了,一个扶一个的逃命似的跑了。
至于朱家那两个东西,“去将巡街的衙役官差请来,将这两人带走。”
“看看我们的这巴掌是打得打不得。”
裴清晏对许长平两人说话,这两人确实应该受点教训,可并不是自己将两人打一顿了事的。
长久以来这两人虽然讨厌,到底也没有杀人放火,无大事普通百姓就是被欺负了,至多是背后骂几句,万不可能闹到公堂。
所以才导致这两口子越来越嚣张觉得人人皆可欺。
“不用,大哥,官差我和姐姐已经请来了。”
是小妹!
牵着大妹的手,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跨刀衙役。
刚才陆时夸过自家相公身手不凡的时候,就让大妹小妹下马车悄悄的倒巷子口等着路过的差役。
他们这东安巷也算是城南的中心了,每隔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必有差役经过。
所以当初曹知府才购置下了东安巷的二进宅院。
见到真有衙役官差过来了,朱家两口子才真正的怕了起来。
本来几个陈府旁支的家丁仗的是陈家嫡支的势,而朱家两口子就仗的是陈家旁支的势。
现在这靠山都跑了倒了,朱家两口子哪里还横的起来,他们自己有数,这衙门去不得呀。
自己平时日招猫逗狗的就没消停过,大姑娘小媳妇的也没少骂过。
这欺负寡妇绝户的事,要是上了公堂,这是个人都要唾弃他们。
“都是街里街坊的,不过口角两句,如何要闹上衙门。”衙门的大门,普通老百姓一辈子不想进去,朱家两口子也一样。
朱泼妇还能抖着嘴再说上两句,那贼汉子都已经是要哄到妇人的胯下藏着了。
“街里街坊你们也好意思说,你们想要逼死我跟我娘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街里街坊的了?”娇哥儿知道这次有裴清晏等人的帮忙,要是自己立不住。
没能将这朱家两口子压下去,以后这麻烦可不少。
“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哦?”
第337章 有人出城有人进城
冲着两个差役说朱家两口子是罪魁祸首的居然是娇哥儿。
这两个差役之前是帮忙在美食节上维持秩序的,所以都认识陆时,也都知道陆时跟曹大人关系匪浅,所以当大妹小妹找到他们的时候。
才二话不说的跟了过来,听到陈娇的话后自然是来了兴趣,这朱家两口子在这一片的事他们之前也听说过得。
平江城里能有多大。
不论是世家大族后院的腌臜事还是三教九流泼皮无赖,他们这些巡街的最是知道了。
所以朱家两口子惶惶不安的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满心都是如何抵赖掉,逃过这劫。
对着两个差役点头作揖的,好话说尽,可两个差役并未搭理。
“就是他们.......”陈娇还欲继续说,却被他娘一把拽了回去。
“娇哥儿.........要不算了.........”崔寡妇的性格天生就懦弱怕事,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见到娇哥儿居然站出来对着差役告状。
心里先是怕的不行了,想着万一这朱家两口子日后再行报复,那自己跟孩子还有什么活路。
用力拉着娇哥儿的手臂,伸手还想去捂嘴。
陆时走到裴清晏的身旁,看着胆小的崔寡妇,心想如果她的性格泼辣些,根本不可能沦落成这样。
“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娘俩刚才都差点去见阎王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陈娇性子里还是有些陈家人的特点,自己的身子太弱,五日里有三日是躺着的。
一年里有三百天是要吃药的,要是身体强健也不至于帮不上娘亲,被陈家老不死欺负成这样。
娇哥儿神情激动,连着又是喘了半晌,才接着对众人道,
“本来我们净身出了陈家,什么都不要了,避居到了这里,也安生的过了些时日。就是他们俩!”他指着朱家两口子,本就瘦的就剩一把骨头的脸上青筋都凸了出来。
“是他们见我们是孤儿寡妇,又没有婆家娘家的来往走动,就生了贪念想要霸下我们这处院子,几次三番的上门想要强买强卖,都没能如愿,居然心思恶毒的.........”
这次说的话多了,猛的咳了一阵,腰都直不起来了,好半晌才直起身子,擦掉眼角咳出来的泪,继续说,
“恶毒的去将陈家的人找了来,还说我们就是不卖给他,也别想在这东安巷里安稳的住着。”
在娇哥儿说话和咳嗽喘息之间,朱家两口子多次想要打断都被两个差役给瞪了回去。
陈娇将事情说完了,剩下的其他事也不用多说了。
“看着裴公子夫夫是要出门,不值当为这两个人耽误,先去忙着。”差役看着穿戴整齐的裴家几人。
又看到了一旁等着的马车,猜到了这是要出行。
许长平跟朱逢春各自带了大妹小妹已经上了马车,的确是耽误挺久的了。
裴清晏拱手道声多谢,就要牵着陆时走,却被一个七分弱三分怜的声音喊住了,
“裴公子.......”是陈娇。
裴清晏回头,以为他不过就是害怕,所以安抚了一句,“这两个差役大哥定能处理妥当的。”
“可是,我.......”陈娇咬唇,想说什么,但又含了半句。
朱逢春在车上等不及了,他除了大妹,其他的人别想得他一丁点的温柔,“可是啥,这不都将差役请来了吗?你还想要我们陪你做啥。”
说完无视陈娇乌黑的脸色和差点就喘不上来的气,冲着裴清晏跟陆时热情的喊道,
“清晏兄,嫂夫郎快点,再耽误到了地方都晌午了。”
那一声嫂夫郎就像是忽然撞上了陈娇的心,他这才正眼看了刚才他一直忽视不去看的陆时。
没想到裴公子这样的人物不但已经成全了,娶的居然也是个哥儿........
但是陆时的身段和长相可比女子还要漂亮明艳。
“好了,好了,你就带着你娘回家吧,这两人我们就先带去衙门了,打了板子或是关上几天或是送去江边的采石场去做苦役。”
两个差役也看不得陈娇那扭捏的样子,比个大姑娘还要作几分。
跟车夫招呼声,让马车先出巷子,他们再押着朱家两口子走。
朱家两口子哭丧了半日也无用,跑是不敢的,这差役的腰间可是挂着刀咧。
等到门口的人都走光了,崔寡妇久不见自家哥儿回身,犹自叹了一口气,上去拉了拉娇哥儿的手,却没能拉动,
“你的心思娘懂,可那是不可能的,回去吧。”
看刚才的样子裴公子几人跟陈家可是有着不小的仇怨,虽然她们已经被陈家赶出来,到底也是陈家人。
娇哥儿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之前的黯然和失望全没了,挽着崔寡妇的手就回了家门。
“听说裴家的公子这次是参加院试的,中榜了就是秀才老爷了,我们受人这样大的恩惠,自然是要想着去答谢的,明日娘陪着我去庙里拜拜吧。”
“哎,你究竟是去拜什么,娘能不知?”崔寡妇的叹息随着关门声音戛然而止。
那边马车上裴清晏不自在的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没什么不妥之处啊,怎么小夫郎一直盯着自己瞧,
“看什么呢。”
陆时收回上下扫描的视线,笑嘻嘻的说,“相公还真是受人欢迎。”
虽然没有指明,但是裴清晏哪能不明白。
可是马车上小妹大妹也在,又不是在房里,可以将有点吃醋的人按在身下,身体力行的去解释。
只能用眸子去传达千言万语。
不过陆时只是想要逗逗自家相公,如果这样的飞醋自己真的要吃,那以后估计都吃不完了。
小妹也跟许长平说着话,表示自己上一次也没吃亏,骂的那朱泼妇都快要冒烟了,引得许长平跟朱逢春直竖大拇指。
裴家的马车出城,同时一辆豪华的马车进城。
两辆马车擦肩而过,裴清晏从扬起的车帘子外看了一眼,眉心微动。
第338章 屎尿臭人走,尊贵皇子来
那辆豪华的马车直接往知府衙门而去,马车里坐的男子身穿四爪团龙吉服,已经弱冠的年纪,只是阴沉的眸子透出主人此刻不愉的心情。
而知府衙门里,曹知府悠哉的处理着那些吸食五石散而不准参加院试,而被关留在衙门后院的学子。
那些人都是院试前的夜里被差役带到了衙门,原以为只不过来走个过场,便各自放回去。
有几人还不慌不忙的指使衙门后院的下人去上好茶。
后来发觉不对劲,因为门居然被杨朝峻命人从外面给锁了,将他们如同鸡鸭一般的合养在了一间板凳桌椅都无得破败厢房里。
任凭他们拍门嘶吼都无济于事,这衙门的房屋制造的结实,这处厢房又是最偏僻的,门一关,出了小院子,在外根本听不到。
这些学子慌了,眼看着窗外的天气都亮了起来,还是没人过来给他们开门。
院试是肯定来不及,都气的破口大骂,骂累了才想起,这房里连口水都没有,还是省着点力气和口水吧。
本来这众多的男子在一处不通风的屋里,气味就不太好闻。
有人想要出恭了也只能忍着憋着,谁也不想做第一个当众;拉屎有辱斯文的人。
可其中有几个是五石散已经很上瘾的,到了时辰没吸上,就开始了各种的不舒服,一开始是控制不住的口水,然后是疯狂的出汗,浑身颤抖,到最后就是屎尿横流。
那些原本还能憋着的人也都破罐子破摔了,跑到角落解决了起来。
这样屋子里别说是人了,就是老鼠都得熏晕过去。
这些学子都是家中殷实的,从小不说是锦衣玉食,也是处处妥贴的,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才一天的工夫,就个个衣衫如咸菜,人如病鬼了。
好容易熬过一夜,第二日天亮的时候,杨朝峻让后衙的下人将钉死的窗棱开了一个小缝,可以传递些水囊进去。
人几天不吃饭可以,几天不喝水估计不成。
才开了个缝,屋子里的味儿就喷涌而出,负责塞水囊进去的下人,没忍住差点吐了。
屋子的斯文人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上去就抢那水囊,根本做不到公平的每人喝上几口。
身体高大的抢了水,先自己喝个够,然后对着窗外一通骂。
杨朝峻既没解释,也没骂回去,先让群人瞎琢磨去吧,还不到解谜题的时候。
他们能选择吸食五石散,就不要怪衙门待他们如猪狗。
让后衙的下人又塞了几个水囊进去,就离开了。
等到这群人再次重见天日的时候,已经是院试结束的次日了。
杨朝峻带着人将封住窗户和门的木条拆掉,整间屋子都是呕吐和屎尿混合的味道。
全部的人都是浑身骚臭难忍。
这些人此时也没了继续叫嚣的力气了,三四天没吃,就喝了些水,本就是虚空的身体,已然是半清醒半梦幻了。
除了坐着躺着傻了的,就是扶着门框软着腿走出来的,嘴里就一句,“学生知道错了,知府大人饶过这次。”
杨朝峻沉吟,这应该是想通了,知道为什么衙门要关着他们不让去院试了。
曹大人今日升堂要审这群人,可是这些人都臭成这样了,总不能污了曹大人的口鼻。
也没条件和必要给每人都去沐浴更衣一把。
索性让差役们提了十几捅水,放在了厢房的院子里。
“想出去的,想回家的,都站过来用水净身吧,曹大人还等着。”那些躺着动不了的都是吸食时间最久用量最多的。
多关几天也正好给他们戒戒这瘾,到时候让他们的家人过来领人吧。
等到大多数的人都冲洗干净冻的发抖之后,也都去前堂见到了曹大人。
曹知府还能说什么,先是用平江学政的身份,将这些人的童生功名革了,发还本家,就不用发配和徭役了。
这对读书人来说,惩罚是致命的,革去功名意味着以后都无法再参加科举了。
但不过这些人多半也是酒肉堆里混的,其中就有苏公子一群人,继续考,终身也未必能考上秀才,更别说举人了。
听了宣判,哭嚎求情还是要的,只不过心里更想的尽快能离开这衙门,回去好好洗个三天的热水澡。
一身的屎臭都已经是腌入味了。
曹知府没有理会,让差役将这群人轰出了衙门,大晋律对吸食五石散的平民定的徒刑,对读书有功名的则是革除,终身不让入仕。
至于那个制作和贩卖的........
曹知府摸着胡子,那就等着那位了。
那位人物也没让曹大人跟陈最久等,次日便坐着豪华的马车到了平江城的知府衙门外。
曹知府自然是要出来迎接的,规规矩矩的按品级行足了大礼,马车上才缓缓的传出了一声,“免了,起来吧。”
曹知府起身,陈最也得了消息坐着马车赶了过来。
给自家的主子请了安,候在了一旁静等。
两个侍卫上前掀开了马车门帘。
大皇子才从里面走下来,眼角余光都没给曹知府,径直的进了衙门。
杨朝峻也是跟着曹知府一同出来迎接的,此时不免为曹知府捏了一把汗,
“大人,您.......”他想问是三皇子也正在江南一带,会不会过来。
若是三皇子不来,这大皇子要是对曹知府发难,曹知府定然是要吃亏的。
曹知府没等杨朝峻说完,就摇摇头,意思是他心里都有数,“朝峻啊,你先回去,事情处理完之前就不要过来了。”
没等杨朝峻反应过来,人已经大步的迈进了衙门。
杨朝峻神情郑重的看着曹知府的背影,他知道曹知府这是要护他。
他就算在士林圈中颇有声望,可不过就是个白身,大皇子不敢随意的发落三皇子母族势力的曹知府,但是虽然罗织一个罪名要了自己的命或是打压自己还是容易的。
他此刻就算是跟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大皇子一个令下就可以锁他进大牢。
杨朝峻满怀心事的上了马车,让车夫去东安巷,他还是想跟裴师弟聊聊。
可却扑了个空,整个裴家就只有几个下人在。
第339章 失礼又失理
按理说,主人不在,客人自然没道理进府去等。
但是杨朝峻却不想走,让门房的银桦带着去了待客的正厅里坐着。
其实这件事上曹知府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只不过想要达到想要的效果,让大皇子吃瘪无功而返就要费些功夫了。
知府衙门里的大皇子自然是没有去前堂,步入了后堂上首大马金刀的坐下。
曹知府忙让人上了茶。
大皇子端起茶盅不过浅浅抿了一口,便皱眉放下了,沉声问,“那个陈家的小子呢,你弄哪儿了?”
他是云端上的尊贵人物,哪里记得住陈最儿子的名字。
能过来一趟也不过是手下幕僚的相劝,说什么他要是做事不管,以后恐是无人依附等等。
他这才纡尊降贵的来这一遭。
没想到这姓曹的还真是不长眼,对他的来意必定心知肚明,却还要他来开这个口询问。
老三手下尽是这些蠢人。
陈最拱拱手先是对大皇子道,“小儿陈耀宗。”然后又直起身板面无表情的对曹知府道,
“想必还在大牢里吧。”
仿佛是大皇子来了,他也高了曹知府一等似的。
曹知府不卑不亢,拱手回答大皇子,“有罪之人自然是在他该在的地方。”
将大皇子噎了一道。
“你!哼!呵呵,好啊,那就等曹大人将陈耀宗从大牢里提过来吧。”大皇子气恼于曹知府居然这样说话,后又皮笑肉不笑的吩咐。
“不知大皇子这是要提审陈耀宗吗?还是作为故人只是探望一二的。”曹知府佯装根本不懂大皇子跟陈最的用意,主打就是一个,我为什么就应该懂。
我不懂,你们又能怎么样。
有什么就撕开直接说吧,来这儿了还端个什么架子。
陈最已经是气愤的瞪圆了眼,这个曹知府真是态度恭敬的说着拒绝的话,回头看了看自家的主子。
大皇子还是一脸的不知所以然,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乱七八糟的,本皇子让你将人带过来你就将人带过来。”大皇子本就不多的耐心有点见底了。
高冷的姿态也不端着了,嫌弃的看着曹知府。
觉得这人的脑子实在是不灵活,都听不懂他的意思。
曹知府心里却又骂了大皇子一句棒槌,不过这个棒槌可是个狠毒的棒槌,之前三皇子遇刺就是败这大皇子的手笔。
堂上的三人各有各的心思。
还是曹知府先开口,“回大皇子,您要是提审那就得去前堂升堂,如果您只是探望,那还是请您降贵的去一趟大牢了。”
这话就已经是十分不给大皇子面子了,曹知府还老神在在的加了一句,
“虽然身为皇子也不得插手地方刑民政务。”
这可是大晋开国太祖留下的话。
身为孙儿的大皇子岂能不知!
大皇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或者说他不相信曹知府居然会这样明摆着说他压根就没有来平江知府衙门指手画脚的权力。
除了在父皇那里,大皇子还极少受到过这样直接的质疑和阻拦,气的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什么。
愣了半晌才将手表的茶盏拂在了地上,清脆的撞击在打磨的发光的大理石上,霎时间瓷片四溅。
这个茶杯冲着曹知府而去,只被浅浅抿了一口的茶水自然是大多泼在了曹知府官服的下摆上。
不过大皇子是愣了一会之后发的火,无形中就大打了折扣。
反倒将这个摔杯子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滑稽。
陈最心里有点打鼓了,本以为大皇子亲临就势如破竹,一个眼神,一个威压,一声令下。
四品的曹知府不情不愿也得放人。
这难道不是为官者的圆滑和世故吗?怎么到了这平江府就不管用了呢。
曹知府看自己官服的下摆,反而嘴角起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出的笑意思。
伸出手弹了弹衣摆的茶渍,朗声呼来自己的贴身小厮,
“去让师爷过来好生伺候着大皇子殿下,没看见我这官袍脏了吗?快快回府给拿身干净的过来。”
曹知府满脸歉意的看着大皇子,好像这茶水是自己不小心泼上去似的,
“下官衣衫不整,脏污官袍可是有犯律法的,下官知罪,等换了干净的再来聆听大皇子的示下。”
话里虽然自我责怪,可是谁没长耳朵谁又没长脑子?
还不就是说大皇子故意弄脏朝廷命官的官服,这既失礼又失理。
大皇子自然是听出来了,可这天下是他家的,朝廷是他爹的。
弄脏个官袍算个什么,自己正事都没说,去换什么衣裳,就脏着能如何?就欲开口留曹知府。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那进来的小厮也机灵,“哎”的一声,
“大人,您快去偏厅将这湿官袍换下吧,免得着凉了。”
引的曹知府眨眼间就跨出了门。
大皇子的嘴都没来得及合上,曹知府的人影就没了?
“着凉?那一盏茶水都没浸湿里衣,顶多下摆处湿了,如何着凉。”
大皇子恨恨的拍了拍桌子,可是他怎么能降身份的去跟一个下人计较。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看看你连儿子都没教好,连累着本皇子受这样的窝囊气!”
大皇子只能将自己不顺的气,撒在了陈最身上。
陈最只能又一遍的自省过错,吹捧一番大皇子,最后请求将自己的儿子捞出来。
“你放心吧,既然本皇子亲自来了,岂有空手而归!”
这话陈最听着别扭,大皇子自己说着也别扭。
以往他去哪个地方哪个府,都没有空手而归,可指的都是财宝佳人。
这次居然是为了一个男子!
门口的下人立马进来打扫了地上的碎瓷片,然后又迅速给大皇子重新上了一盏茶。
曹知府不在,大皇子干坐着也是干坐着,接连喝下了好几杯刚才他不屑一顾的茶水。
直到第三次去净房方便,才彻底来了火,
“你们曹大人人呢?”
“回禀大皇子,曹府离着衙门有点距离,这一来一回的……我们大人换上干净的官袍自然会立马过来请见大皇子的。”
下人抖着说完,大皇子目光越发的阴沉。
第340章 大皇子的面子
“让他换好了官袍快给本皇子滚过来。”大皇子咬牙,可这里不是京城,不是他的大皇子府,他总不能让让自己的贴身侍卫将曹知府硬拖过来。
那下人嘴里应是,屁滚尿流的退下了。
出了后堂,神色一变,闪身进了一条小道通往偏厅的厢房里。
“大人,那边已经是耐心耗的差不多了。您是不是该........”那下人低头跟曹知府禀报。
正在悠哉喝着茶的曹知府,放下茶盏,捋了捋胡须,让下人过来给他更衣,“那就去吧。”
他这样做倒不是为了无聊的消遣一下大皇子,只不过是要先让大皇子跟陈立看清眼前的局势。
现在人证物证可都在自己的手里,大皇子不妥协点什么光凭着皇子的威风就想行事,也太不将他的平江府放在眼里了。
等到慢悠悠的穿戴整齐的曹知府出现在大皇子眼前的时候,又是一炷香过去了。
“曹知府,这官袍换的可真是时候。”大皇子还没开口,陈最先忍不住的呛了一句,瞎子都能看出来姓曹的就是想拖延。
拖延什么,难不成是想等三皇子过来。
曹知府对大皇子依旧是恭敬随和的样子,“这官袍什么时候脏污可不是本官说了算的。”对平级的陈最,他无须太客气。
“哼,现在你该将人带过来了吧。”大皇子今日路上就已经是车马劳顿,又在这后堂耗了两三个时辰,没精力再兜圈子。
“大皇子殿下您要见陈耀宗,自然可以。下官这就让人将他带过来,只不过皇子审犯人,这卷宗肯定是要照实做的,会送呈刑部和大理寺。”
“放肆!本皇子何时说要开堂审理此案了。”大皇子知道自己要是再不拿出强硬的态度,还不知道姓曹的要装聋作哑到何时,“本皇子现在就要见到人,你应还是不应?”
最后一句已经满是威胁。
曹知府心里冷哼,本来自己是三皇子一系,夺嫡是多么危险你死我活的事,若是将来大皇子上位,自己整个家族怕是都要不保。
就现在大皇子的人也没有不想拉他下来的,平江可是个好地方。
比如陈最不就一直盯着平江这块肥肉吗?
都已经是对立的关系,曹知府又怎么会惧怕大皇子的威胁。
明面上大皇子拿他无可奈何,私下若是敢动他,那大皇子也绝无进驻东宫的可能了。
京城里他们之前操作的事,影响可还在。
光凭着大皇子的岳父大人,可不可能笼络住天下所有的文官。
所以曹知府面对大皇子的话,也干脆摆出就是要公事公办的态度出来,“如大皇子不欲升堂,恕下官无法将犯人提出大牢。”
“大胆!”
陈最跳出来指着曹知府的鼻子厉声道:“大皇子的话你居然敢不听,难不成是藐视皇家,无视朝廷!”
太宗靖武帝至今不但没有立太子,就连成年的皇子也都没有封王,这样做既是给了众皇子皆有可能得储位的希望,但又没给儿子能分权。
封王不但有封地税收,还有私兵,实权,自然要比皇子的权力大多了。
如果现在的大皇子已经是王爷,那么要将犯人提出来曹知府还真没拒绝的立场和可能。
“那就请大皇子移步大牢吧。”曹知府装作无奈的模样,表示按公办就升堂,行文送至京城。按私办就请您自己去大牢见见吧。
“大皇子,不能升堂啊。”陈最双手握成了拳,枉他之前还修书了一封给这姓曹的,还以为能看自己的面子将儿子放了。
没想到就连大皇子的面子,姓曹的都不给。
现在案子还只是在平江府,最好的就是将这案件抹了,他带儿子回去消失个三年,再让儿子去秋闱,也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要是真弄到皇子插手地方事务,升堂审案,那卷宗何止是会送到刑部大理寺,恐怕直接就放在了靖武帝的御案上了。
那儿子的罪名可就是相当于公告全天下,不但这辈子科举无望,还有可能流放九边,甚至若是靖武帝一个朱批,直接就要了小命。
这大皇子来平江城就不是来救他儿子的,而是来催命的。
陈最脑子转的飞快,既然姓曹的死活不肯将耀宗带到后堂来,那他就劝大皇子去一趟大牢,也好问问具体情况。
“你想让本皇子去那等阴暗晦气的地方?”大皇子对陈最露出失望的神情,原本以为这个陈最有点聪明,以后不论是吃下了平江府还是调入京城都是能好好的帮自己的。
现在看来对自己的忠心远远不够。
自己是什么身份,可是龙子凤孙,居然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想自己去大牢,大皇子满脸的绝无可能。
陈最闭了闭眼,他也知道这不太可能,若是大皇子手下重要的高官进了大牢,并且还有利用价值,才有可能让大皇子不顾天家尊严的去一趟。
“那下官先去看看情形,大皇子殿下休息一晚,明日再议。”
大皇子点头。
曹知府自然是满脸的欢迎,表示平江府不像金陵城,虽然没有皇家的行宫,但是驿站和衙门都随大皇子选。
那驿站就不用说了,供来往上任回京述职的官员住宿,条件一般,比不得豪华一点的客栈。
大皇子没有微服过来,客栈自然也不太方便去。
那就只能是后衙了。
“殿下,您放心,这后衙虽然很少有人住,但是客房的东西一应都是齐全的,您的侍卫们也都住的开。”
大皇子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他已经后悔听那些个幕僚的话,来这一回。
曹知府让人收拾出后面的两个院子,就是之前关着吸食五石散学子的破落院子的前面,让大皇子好好的歇歇。
又着人带着陈最去了大牢。
自己则是住在了厢房,皇子亲临,他自然是要侍候左右的。
大皇子看着曹知府所谓后衙最好的院子,屋内的陈设还不如他的马车,他真是从出生都没有住过这样简陋的房间。
第341章 互咬
大皇子心里想着将就一晚上,明日尽快的将事情都处理了,就离开。
侍卫就要退出房间的时候,大皇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那临城县就是平江府治下吧。”
“是,陈知府就是临城县人。”侍卫拱作答。
“哼,这整个平江城都与本皇子八字不合!上次居然让他侥幸逃脱了,以后就没那样的机会了。”大皇子冷飕飕的看着那个侍卫。
“属下知错。”不解释,不求饶,侍卫就短短四个字。
上次三皇子只带了一个贴身的暗卫去了临城县,他们几个人一路跟踪,好不容易调虎离山的引开了三皇子的暗卫。
可也没能一举击杀了三皇子,居然让他受重伤的情况下还逃了。
“下去吧。”大皇子不是个宽容的人,相反是个睚眦必报的。
之所以任务失败,还留着那几个侍卫,自然是难以再找到功夫这么好的。
只能先留着,等日后再说了。
那边陈最跟着衙役一路到了知府大牢的门口,居然进不去。
“陈大人,小人忘了,之前我们曹大人改了牢房的规程,任何人进出探望犯人都必须要曹大人的令牌方可通行。”
衙役赔着小心,带着笑,眼里却精光一闪的狡黠。
陈最愣住了,“你是何意!”
“刚才走的匆忙,小人忘记跟曹大人要令牌了,眼下是进不去了。”衙役态度恭敬却并不害怕,自己是平江知府的衙役,又不属豫北管辖。
“岂有此理!你莫非是戏耍本官!”陈最的脸都黑了,这要是他手下的衙役,早就让拖下去乱棒打死。
“方才可是你们曹知府亲口吩咐你带本官前来的,这可有假?”他猜想是不是姓曹的想阻止他进这大牢。
那衙役点头如捣蒜,“不假不假,小人是听曹大人亲口说的,但是那看守牢房大门的差役可没能听曹大人亲口说啊。”
不等陈最发飙,那衙役快速的跑到跨刀立于平江大牢门前的两个差役边,手脚比划了半晌。
那管大牢的差役却只有坚定的摇头。
衙役只能灰着头土着脸的,跟陈最回禀,“陈大人,您也看到,不是小人说谎,是真的只认令牌,就是小人想要进去都不行。”
陈最用尽了毕生的修养和力气,没有一巴掌甩过去,强忍怒气的发问,“那你是想让本官就这么回去?还是要本官再去跟曹知府将令牌要到?”
衙役拱手连称不敢,“大人您只需在这里稍等,小人回去跟曹大人领令牌。”
这话说的还像个样子,好事多磨,陈最只能这样的安慰自己。
姓曹的不就是想多弄些细碎的折磨给他吗?那他就忍着,拒绝衙役引路进大牢的门房里等,陈最久双手抱胸的立在了一旁。
摆手让衙役快去快回。
大牢里面的陈耀宗还不知道自己的爹就在外面等着,披头散发的跟吴旺财对骂着,之前他在后衙的厢房睡了一晚。
本以为睁眼就可以出城去豫北找他爹了。
可是没想到第二日,也是两个五大三粗的衙役将他直接从床上给提了起来,他只穿个里衣,连外面的衣袍都没有机会去拿,就被一路提出了衙门,直到牢门前。
他才意识到这两人不是放自己出城的,而是重新将他打入大牢了。
他自然是拼命的挣扎,以为只不过是衙役们搞错了,没有接到曹知府的通知,并不知道他爹已经写信跟曹知府说好了,他可以无罪释放了。
可任凭他怎么喊叫,怎么解释,根本就没用。
最后那两个衙役将他推进牢房这时只说了一句,“有人咬着你,不想你出去。你就跟他做个伴,好好说说话吧。”
还要说吗,陈耀宗看着对面牢房里得意洋洋的吴旺财。
“是你!本公子本已无事,是你跟曹知府胡说了什么,为什么不过一夜的时间,又将本公子给关进来了?”
他觉得肯定是吴旺财见自己就要得救,所以往他身上泼脏水,想要拉他一起倒霉。
“嘿嘿,我的确是跟曹大人说了些东西,那可不是胡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爹一肚子数,你们黑心肝的父子俩想要让我替你们背了黑锅,想得美!”
吴旺财将陈最卖了个干干净净之后,就又被带回了牢房,可是他彻夜不眠,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陈耀宗何时回来。
皇天不负苦心人,曹大人果然是青天大老爷,真的没有依从那陈最的意思。
“我告诉你,你们父子俩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我死你们也别想活!”吴旺财狠恶的目光像是吃人。
倒是让陈耀宗哑口无言了,曹知府的确是说过他父亲有让吴旺财背锅的意思,可是这吴旺财是怎么知道的。
自己都已经睡了一夜的后衙客房了,还被重新关进了牢里,应该就是吴旺财知道了他爹的意思,所以反水了!
“你不要胡说,我爹远在豫北,怎可操控平江衙门的事,你不要听了他人的胡言乱语,就胡乱攀咬。若是我爹出事了,更没人能救得了你!”陈耀宗跟吴旺财不一样,他可不是暴发户商贾家里的纨绔。
立即想吴旺财定然说了很多他爹的事,而这些事既然可以让曹知府都不顾同僚之情都要将他重新下狱,那吴旺财说的事就不会小。
会是什么事?
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稳住吴旺财,最好是让他再度改了供词。
“去你娘的,日你祖宗十八代的胡言乱语,老子谁都不信,只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你个小狗日的现在还想要拉拢老子,是看自己没能出的去,所以又想着其他的歪心思了吧。”
吴旺财头脑的确简单,根本就不顺着陈耀宗的话往下想,而是一个劲的骂娘,“你个狗娘养的,缺德没屁眼儿的小嫩吊,信不信老子花银子雇人废了你,老子什么都说了,你爹也跑不掉,你就别指望还能让老子给你抵罪了,歇歇吧。”
“你骂谁呢!就你个不学无术的废物要不是家中有几个臭钱,跟我陈家结交的资格都没有,更是给本公子提鞋都不配.........”
陈耀宗被人这样骂还能忍得住那也就不是陈耀宗了。
第342章 院外有人枯等,院内有人闻屎
陈耀宗嫌恶的看着五短三粗的吴旺财,心想这真是极品蠢货,脱口而出,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称老子,在我爹眼里,在我们陈家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虽然自己又被关进来了,可是自己跟对面的癞皮狗可不一样,自己身后有整个家族,有他爹,自然会想出其他的办法救自己出去的。
等他出去,再想办法弄死这个矮树皮。
陈耀宗骂完想静下来想想眼下处境,可对面的吴旺财却不知哪来的力气,除了拉屎吃饭睡觉的几个时辰,其他时间全对着他骂,轮着各种词日娘日爹日祖宗的。
就这样过了几天,陈耀宗精神都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比用刑看着还要惨,眼是无情的,脸颊是凹陷的,嘴唇干裂,头发干枯的像草,几天瘦了十几斤。
可那吴旺财却是吃着馒头梆子咸菜也能有滋有味,接着骂。
大牢外的陈最站着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这不过就是拐个弯回衙门里找曹知府去拿令牌,哪里至于要这么久。
因为站的直挺挺,也没挪过地方,好似脚下都发麻了。
整张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心里将曹知府骂了几百遍,打定了主意,今日他就一直等,倒看何时那令牌才能拿来。
一个时辰不行,他就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不行,他就等到天黑。
看看姓曹的还连自己说出的话都不认了?
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陈最进入打定状态。
可日后很快就西落了,霞光四溢的傍晚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周围越来越暗,直到牢门前的火把都点了起来。
陈最终于忍无可忍了,抬着发麻的脚走到看守牢狱大门的差役面前,吩咐将那个引他过来呃衙役找过来。
他来这平江城本就是偷偷摸摸的,自然不可能穿官服,哪怕身上衣衫的料子再好,也没官服好用。
看守的大门的差役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陈知府,本不想搭理这个杵在门前空站两个多时辰的人,可是看陈最的脸色实在难看,而且身上的气势不弱。
差役害怕自己无意中真的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只能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跑去衙门找那个衙役。
陈最心里反而一点都没有松口气,控制不住的想,该不会连这个差役也有去无回吧。
不过还好,一炷香之后差役跑回来了,但是却没带来好消息,“您说的那个衙役根本就找不到了啊。”
“那你不会找其他人说一下情况吗?”陈最都快要说不出话了,想自己堂堂一个知府,在这牢狱之外跟最末等的差役交涉这些事。
“或是去找你们曹知府去要一块令牌。”
陈最有些后悔,今天应该让卢长风跟着一起过来,这些事便不用自己亲自去做了。
差役不满的咕噜两句,“你怎么不自己去找。”但还是转身又去了衙门。
这次的时间长了一点,有小半个时辰才折返回来,依旧臊眉耷眼。
陈最不用问了,也知道依旧是无功而返,“总不能是那曹知府出尔反尔后悔了吧。”
这可是曹知府当着大皇子的面下令的,居然真的拿他耍着玩!
陈最也不想着进大牢看儿子了,就要去找曹知府理论。
但是那个气喘吁吁的差役却摇头,“不是,不是.......”
陈最停住脚步回头望着他。
“我压根就没能见到知府大人,我这.......不过就小差役,比不得在衙门里伺候的衙役得脸.........”劈里啪啦的说了一通,意思无非就是解释是因为地位低下,去了衙门也见不到知府大人。
等于这两趟都是白跑。
陈最知道在这里跟这些低贱如牛屎的差役说不出什么了,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便不再多说,朝着衙门而去。
心里也是有些后悔,自己这种时候要的哪门面子,在下午见那个衙役未回来的时候就应该自己去找那姓曹的。
也不至于浪费了两三个时辰。
可是到了衙门口的却连门都进不去了,因为知府衙门的大门已经落锁了,此时都已经是进入夜幕了,已经是戌时了。
陈最又走到角门,想要从后衙进去,可是却被带刀的衙役拦了下来,
“什么人,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擅闯知府衙门!”
陈最没好气说自己要见曹大人。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陈最几眼,话里嘲讽的道,“又一个想来找我们家大人办事的吧,我们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见的到的吗?去去去,再不走,将你捉拿起来。”
此时并没有认识陈最的人,且他也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号,不能丢人丢到这份上!
只能缓和了语气,“我与你们曹大人确实是旧识,他也知道我,你要通报一声,他必定让我进去的,如何?”
衙役却直接了当的将他推了出来,“今日衙门里有贵人,曹知府特意吩咐了,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请见都不见,以防混入了刺客,伤及贵人。”
这贵人说的就是大皇子了。
角门砰的一声关上,撞的陈最鼻头生疼,独自站在了夜色里。
衙门里的大皇子也是一夜折腾,后衙的灯火一会就亮一次。
房内的大皇子,根本睡不惯这硬邦邦的床榻,没有云锦丝柔的被褥,怎可入睡。
翻来覆去的都无法睡着,若是说床榻能将就一下,那么一阵一阵令人作呕的屎臭味儿是无论如何都让大皇子接受不了的。
“怎样,院子找遍了吗?那屎臭味儿哪来的!”大皇子的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空拳挡在了鼻前。
侍卫拱手,“找了好几遍确定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院子外面的话,那他们也不方便去搜了,更何况还有可能是衙门外传进来的。
侍卫们倒不觉得屎臭多么的难闻,房里也点上了他们自己带来的熏香。
哪里还闻得到什么屎臭味儿。
“姓曹的是个白痴吗?自己衙门外面有个粪坑都不知道?每日就伴着这冲天的屎臭味审案升堂吗?”大皇子简直忍无可忍,再浓的熏香都盖不住。
闻着还不像是新鲜的人屎,像是发酵多日的。
第343章 桃花坞
这个话侍卫就没办法接了,低头不语。
大皇子心里更加的烦躁,指着屋内的香炉,“多放些香料。”然后坐到了床榻上,怎么也要讲究一晚,现在也不及出去找客栈了。
再说大皇子心里还有点一些小人之心,自己既然能暗杀老三,那老三就不会想着除掉自己?
这个姓曹的也是老三的人。
住在知府衙门里,他出任何的事,老三都脱不了干系,反而是不能出去住客栈。
主要是他来平江城只带了几个侍卫,其他的卫队都还在金陵。
侍卫拿些装香料的荷包,走到香炉前,拿开盖子一看里面已经的香料已经很多了,再放的话........
太浓则会有迷药的作用,侍卫悄悄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大皇子。
还是选择闭嘴不言,迷药就迷药吧,让大皇子睡过去,否则不知要折腾到几更天。
就这样后衙安静了。
城南的东安巷可不算怎么安静。
今日陆时他们的马车出了城门之后,却堵在了一向空旷甚少有人的乡路之上。
都是各色的马车,无一例外的都是一些文人公子。
少部分也有刚成亲的年轻夫妇或者夫夫,而未成亲的少女则是换上了男装,手拿折扇。
看样子都是去桃林赏花的,很多还是从其他的城镇过来的。
大妹看着那些身着男装,别有一番姿色的女子,兴致勃勃拉着陆时,“二哥,下次我也整一身男子装扮穿穿。”
朱逢春大方的表示自己的衣袍就可以借给大妹。
陆时想到那些辣眼的颜色,忍住脱口而出的损话,谁让小朱同志刚才在巷子里时候表现的不错呢。
可是徐许长平就没顾忌了,嗤笑一声,“你那些衣袍就省省吧,除了你,别人都穿不出那不要脸的气势来。”
“去你的。”朱逢春知道自己有可能说不过许长平,抬起胳膊肘朝着许长平的腹部撞去。
两人打成一团,难解难分,大妹叹口气,继续跟陆时说着悄悄话。
小妹跑到裴清晏的怀里,趴着窗户往外看。
下了马车,几人都被眼前十里桃林的盛景惊呆了。
就见后世见过不少大世面的陆时都连连的哇哇哇的感叹,怪不得诗人钟爱桃花,逃之夭夭,宜室宜家。
这身临花海的感受是真的能让人满心都是浪漫和想要抒发的赞美之情。
每年的三月桃花盛开的时节,平江城外的桃花坞都是人山人海,都以文人为主。
今年因为院试,平江治下十几个县的学子都来了,自然来桃林的人更多。
其他人要么走走看看,要么汇聚在亭子里当场作诗对比。
只有陆时不走寻常路,本来他只是想着后世的春游是什么,就是野餐啊,带着厚油布铺在草地上,再带了各色的好吃的,这才不辜负美景嘛。
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清晏捏捏陆时的脸,眼里尽是宠溺,“只管做你想做的事,管那些人做什么。”
“就是,嫂夫郎的主意好,那些人只不过没有脑子想到而已,等他们渴了饿了累了,就只剩羡慕我们了。”朱逢春送上马屁。
许长平抱着小妹去够枝头的桃花,对朱逢春的话点头附和。
陆时收下朱逢春的彩虹屁,让他将油布铺到不碍着人走路赏花的小溪边上。
正好小溪的尾处有一个尤为粗壮的桃树,枝叶开的也大,朱逢春刚将油布铺下,就已经有点点的桃花瓣飘落而下。
几日脱鞋上了油布,吃着炒货点心,喝着陆时坐的奶茶。
倒是也有一些文人公子路过,指责几人是牛嚼牡丹,不懂美景,只是俗人。
不用陆时出口,自然有小妹和朱逢春这两个炮仗将那些酸腐文人给怼走。
“你们三人的文采也不差,要不要也去那边的亭子里做个诗去?”陆时喝了一口手中知巧准备的桂花酿,幸福的味道让他眯了眯眼。
“不去,不去凑那个热闹。”朱逢春不住的劝说大妹起来,两人去走一圈,赏赏花。
“长平哥哥,我要去那边玩。”小妹自觉地将大哥留给二哥,拉着许长平四处玩耍。
“夫郎你的才学更胜为夫,元宵灯会的诗为夫还记得呢。”裴清晏坐直了身体,好让陆时歪在自己身上,什么有伤风化,这时夫夫恩爱。
看着自己的小夫郎,眸光炽热。
陆时酒量不好,桂花酿的度数不高,但还是让陆时红了脸,醉了眼,靠着宽大厚实的肩膀,嘻嘻笑出声。
“既然夫君喜欢,那我就再送你一首桃花的诗如何?”他不想靠着古人的智慧成为才子才女追捧的对象。
但是撩拨撩拨自家男人还是可以的。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来个诙谐的。
这个诗句乍听浅显,可是却是极好的诗句。
陆时得意的瞅着夫君骄傲的神情,心想这可是惹祸狂魔苏轼的诗,自然好,绝好。
“夫郎才学尽耽误于闺阁之中。”裴清晏说这话是认真的,自己的夫郎若是男子,哪怕不做官,也会跟杨朝峻一样,是个文采斐然的白衣知府。
暖暖的春风吹在脸上,阳光也像是被过滤了一层纱般,柔和惬意,陆时闭眼哼起了春歌。
“阳春三月初,满枝头迎春花析木。天留片片白云风上住........三月来百草开,盈香满袖万物苏......”
浅浅的歌声就只有亲近之人能听到,裴清晏第一次觉得有夫郎在的地方,是眨眼呼吸之间都是浓香醉人的。
两人面对着淙淙的小溪,并不知道身后站了两个华服玉容的哥儿,盯着裴清晏跟陆时看了许久,才在仆从的催促下,转身离去。
在桃林玩耍到了夕阳西下,陆时几人才回城。
马车停在了家门口,就看到银桦上前禀报,“老爷,杨公子在正厅等您大半天了。”
“师兄怎么来了?”许长平跟朱逢春想着杨朝峻不会是因为院试结束了,来拉他们去喝酒的吧。
小妹疯玩了一天,马车上晃晃悠悠的就睡了,陆时让冬青抱进去交给红柚,
“等她醒了再吃晚饭。”
“你们去见杨公子吧,我跟大妹去厨房看看。”陆时从裴清晏的眼中看出了些忧虑,估计几人要谈上一会。
自己还是去帮着知巧多准备些酒菜吧。
第344章 不吃馒头赌口气
结果四人从正厅谈到了饭厅,从饭厅谈到了书房。
直到月头高挂,裴清晏都没回房,陆时都已经眯了一觉了,醒了一摸旁边的床铺,还是冰凉一片。
再起来从窗户看过去,书房的灯还亮着,叫来耳房的绿芽,
“你们进去添茶也不方便,直接拎一个小炉进去烧了水,再去厨房端两盘点心。”
“哎,奴婢这就去。”绿芽轻轻关上房门,沿着廊下往厨房走过去。
陆时打了个哈欠,困的眼皮直打架,抱着被子就继续睡了。
迷迷糊糊之中有个熟悉清冷的胸膛揽了自己入怀,陆时也只是呢喃了一句“怎生这样晚。”眼睛都没睁。
耳边是一句安抚“嗯,睡吧。”
吹灯熄蜡。
直至天色大亮,曹知府睡了一个好觉,小厮就过来禀告,那个陈大人可是生生的在衙门外面呆坐了一夜。
曹知府忍着笑,“还不快将陈大人请进来?”
小厮得令而去。
等到陈最一身露水将上好的绸衣浸的皱巴成一团,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的站在曹知府面前的时候。
曹知府大惊,“哎呀,陈大人如何故此狼狈?”
“何故如此狼狈?姓曹的你还有脸问出口!我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你给我等着,一会我自然会禀报大皇子,你是如何出尔反尔的。”
陈最浑身都抖,是气的也是冷的。
小看了江南的春天,真是中午穿单衣不冷,夜晚穿棉袄不热!
夜里他都以为自己会冻死过去,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样的苦,说什么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曹知府满脸的愕然,看着陈最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这到底是何意思,怎么就拜我所赐呢?昨日你不是去大牢去看令公子了吗,看完之后没有回去,怎的反而会坐在衙门的外头。”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不会一些演技。
陈最自然不会相信曹知府不知情,转身不欲理会,现在不是跟姓曹的撕开脸的时候,“我要请见大皇子。”
他奈何不得曹狐狸,自会有人给他做主。
“陈大人准备就这样去见大皇子吗?恐是会冲撞了贵人,不如让小厮带去先洗漱一番........”曹知府像极了无辜的且热情的东道主。
可是人家却不领情,“哼,你以为我会再上你的当吗?若是我洗漱干净了,还怎么证明你戏耍了我一整夜?”
他这副样子自然是要给大皇子看的。
曹知府没办法,无可奈何的说了句,“陈大人自便,本官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慢着,让人带我去大皇子的院外!”陈最此刻倒是像极了跟相公闹矛盾的小媳妇,委屈和气愤。
曹知府没有异议,招手唤来了小厮给陈大人带路。
心里却想着让陈最慢慢等着吧。
陈最跟着小厮一路走到了一处院子前,“大皇子歇在此处?”
“是的,但是大皇子还未醒,陈大人在院外等会吧。”小厮将人带到,就转身去跟曹知府复命了。
陈最现在就怕听到的就是“等”这个字,他忍着这副模样不吃不喝不梳洗的是为了堵在胸口的一团气。
可气再大也敌不过一夜的饥寒交迫,站在院子外都忍不住的颤抖。
但是看到院子里面站着的确是大皇子的贴身侍卫,看来大皇子确实还没醒。
那他还是再忍一会吧,现在天色也还早,估计大皇子养尊处优不似普通人那样早起。
院中的侍卫心里都有数,大皇子吸了一夜的浓香,又折腾到了接近子时才睡。
今日不睡到晌午是起不来了。
可是院外的陈最不知道啊,等到太阳慢慢的升高了,他觉得大皇子该起来了,可是院子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无奈只能继续等,院里的侍卫们不会管他。
院外后衙的下人们也都绕着走,一上午陈最一口水都没喝到,许是因为久不锻炼的身子实在是虚,加之夜里霜重着凉了,不肯换下湿衣。
就在大皇子日头正中幽幽醒来的时候,陈最两眼一黑栽了下去。
后衙铺的都是青石板,头骨跟石板的撞击声连屋内才醒的大皇子都听到了。
“什么声音?”大皇子看了看时辰,没想到都已经中午了,这一觉也睡的太沉了。
可是却没有睡饱之后香甜满足的愉悦,反而脑子昏沉沉的,好似被人打晕了一般。
“属下不知,不过从一早开始昨天那个陈大人就等在了院外了。”大皇子没有带贴身伺候的人来,只能是侍卫们上前服侍更衣。
大皇子点头,“一会让他进来说话。”估计是昨天见了儿子,心里更加急切想要救出来了。
只要想到曹知府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样子,大皇子就有些牙疼,不能凭着威严压人,那该怎么去救。
思忖间,四爪蟒袍刚穿戴好,门外另一个侍卫就隔门禀报,
“殿下,那个陈大人晕过去了。”
“什么?”大皇子惊愕,难不成刚才那一声竟然是陈最摔倒的声音,“快快将人抬进来,让曹知府去请郎中。”
然后一通忙乱,等到郎中给陈最包扎和把脉的时候,曹知府看着那失血过多,面如金纸的陈最。
心里真是唏嘘不已,这本来只是体力不支血糖低晕倒,可是生生把自己给作成了重度外伤,就跟许光祖撞马车的伤差不多了。
曹知府找来的郎中正是给许光祖医治的郎中。
于郎中也是有了经验,先是给陈最灌下了一大碗的糖水,又灌了一大碗的盐水,头上的伤口止血包扎了。
然后就是用些提气补血的汤药,可是这些汤药都有安神催眠的效果,让陈最晕的更沉了。
大皇子看着陈最头上的血洞,觉得这要是一直昏迷不醒了可怎么办,或者要是昏迷个几天难不成自己要在平江府的后衙照顾这陈最几天不成?
“他何时能醒来?”
于郎中就是再没见过世面,看着大皇子胸前绣着的金龙也知道这人身份不一般,连眼睛都不敢抬了,“这个小人不知啊。”
这除了神仙知道,他哪里敢保证病人何时醒。
万一要是说错了,人没醒来,岂不是要拿自己下大狱!
第345章 推心置腹
“混账!你不是郎中?连人什么时候醒都不知道,曹大人,这平江城就没有有能耐的郎中了吗?”大皇子觉得平江当真是处处都不好。
连个土郎中都是庸医,他将气转向了曹知府,“曹大人,你知道为何陈大人会晕在本皇子的门前吗?”
曹知府先摆手让自己的小厮将于郎中带出去,给了银子。
然后才回大皇子的话,可怎么看都是一副我怎么知道的样子,“陈大人跟下官既算不上朋友,也没有交情,他如何会晕倒,下官就不知了。”
但是大皇子却从曹知府的眼睛里看出了另外一句话:您是他主子,您都不知,我怎么会知道。
大皇子一噎,没话说了。
现在陈最没醒,大牢里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大皇子焦躁不已,这个破地方他是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
等到下午,若是这陈最还没醒,那他离开,不管那个什么耀祖耀宗的事了。
既然可能要再住一晚,有些事就要跟曹知府说说了。
“你就没闻到什么味儿吗?”
“啊?”曹知府没反应过来,诧异于大皇子这个话题转的巨大程度,“味儿?下官没有闻到。”
其实心里有数,特意安排的这个院子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屎!有屎味!曹大人你该不会是着凉了吧,这么大的臭味都能闻不到?昨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是何地方传来的,今日你必须给我解决了。”
大皇子绝对不能忍受再闻上一夜了。
曹知府颇为为难,“大皇子,您不打一声招呼的就来了平江城,不是微服私访,也不是代御驾视察,我们这知府衙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摆出了长谈的架势,继续:“捕快都在外追捕盗贼,衙役都在助下官审案,也就后衙的几个粗使下人可以帮您找找了。”
大皇子气个仰倒,居然还跟他哭起穷,道起没人来了。
好!那他就让侍卫自己找,总能找出臭味的来源。
这边曹知府迈着四方步悠哉的出了大皇子的院子。
那边东安巷的于氏就溜进了裴家的院子,拉着院子里谋划在哪处种葡萄架的陆时,就八卦起知府衙门的贵人来。
昨夜裴清晏等人跟杨朝峻几乎谈了个通宵,上午起来的也迟。
在裴家用过了午饭,杨朝峻也不好再继续打扰,就要告辞,裴清晏自然是要送到门口,就见自家小夫郎神神秘秘的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裴清晏会意,让杨朝峻稍等片刻。
“出了何事?”下夫郎无事不会在他送客的时候,无故的使眼色。
陆时就将于氏的话说了,“于郎中所说的,后衙里晕倒撞到头的应该就是陈知府了吧,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还有这样的事,杨师兄正是担心衙门里情况呢,我家夫郎八卦还能八卦出衙门最新的消息,真是有本事。”
裴清晏摸着陆时的手,就在他手心挠了一下,将身体微微靠近了些,暧昧的气息笼罩住了陆时,
“昨夜为夫欠你的量,今夜定足足的补上。”
说完就成了清冷禁欲的模样,转身去跟杨朝峻说衙门的事了。
陆时红着脸贴着墙站着,都没好意思立即回院子里,洒扫的下人枇杷都看着呢。
这人越来越没个正行了,还补上量,他这是想要精尽肾衰吗?
院门口杨朝峻听了裴清晏转述的话,反倒是抚掌大笑,“我就知道曹大人对付那姓陈的父子必有妙招,虽不知是怎么做的,但居然能有此效。”
“可是现在若是大皇子见陈知府都已经晕过去不省人事了,便放手不去管陈耀宗的事了呢?”裴清晏的话让杨朝峻大笑的神色收了起来。
拉着裴清晏让他一起上马车,“走,你与我一同去衙门。”
昨夜他们彻夜长谈,基本上许长平跟朱逢春只负责听,都是裴清晏跟杨朝峻在说。
杨朝峻本来是想等裴清晏秋闱之后,去京城了再推心置腹的拉他站队三皇子,可现在既然遇上了三皇子派系跟大皇子的一次正面势力交锋。
他就想听听裴清晏的意思和意见。
一开始他也只不过是拉着三人喝酒消愁,只说些风花雪月和官场险恶之事,到了晚饭之后进了书房。
才带着酒意问三人院试的时论如何答的。
这就是投石问路了,若是三人的政见是跟首辅以及大皇子一致,那就没有袒露心声的必要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此后便各自为政了。
许长平跟朱逢春都看裴清晏,反正三人的题观念是一致的,那就由清晏兄说吧。
裴清晏轻笑摇头,原本等院试放榜,自己四人的考卷都会公开,所以现在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他点头,不但说出了用兵九边的必要,还说了该如何用兵,不只是科举上大晋需要人才,大举提拔寒门子弟。
将才上也是如此,跟着太祖太宗打江山的国公爷跟侯爷们都老了,家族中可有得力的后起之秀?军中可有潜力巨大的少年将军等等。
说的杨朝峻热血沸腾,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白鹭书院出来的怎么可能是懦弱求和苟且之人。
也不瞒着几人,将自己跟曹知府的关系,还有投诚三皇子的原由都说了出来。
只不过就连朱逢春都没有惊讶,看来裴清晏早就猜到了自己身后的身份。
这般如此的推心置腹,才一直谈到了后半夜。
所以此刻在马车上,裴清晏也不拐弯了,说出了问题的根本所在,在他的私心自然是更想大皇子撒手不管这事。
那陈耀宗自然是要按大晋律判刑,陈家进一步败落,陈知府贬官。
可是这样不过是他个人欢喜,陈家受挫,无关乎朝堂。
要想借着陈耀宗的案子,让大皇子出血,还是不能将大皇子就这么的气走。
“陈知府可以不醒,但是大皇子却不能不管此事。”
杨朝峻心中何尝不是这样想,本来就是陈最想救出唯一的儿子,才哭求来了大皇子,现在陈最晕了,谁来管陈耀宗呢。
第346章 祥瑞来拜
“就怕曹知府没想到这一点,我们去衙门探探。”
杨朝峻觉得曹知府支走自己,担心大皇子会对自己起杀意,应是杞人忧天了。
“一会去了衙门之后,你我直接去后衙。”裴清晏正了正宽大的袖子,脑子想着一会去了之后要怎么说。
“嗯,啊?去后衙......见大皇子?”杨朝峻有点吃惊,“你要去见大皇子!”还不敢置信的加了一句。
裴清晏摇头,又点头,急的杨朝峻伸手去拉裴清晏刚理好的袖子。
“不是我去,是我陪着你去。”裴清晏无奈又整了一遍袖子,“大皇子知道我是谁?但是你的名头可是大江南北无人不知。”
杨朝峻可是难得的小三元,大三元也就差一个春闱和殿试了。
自小就是神童一般,所有人都知道要不是杨朝峻不爱功名利禄,不再继续科考了,那连中六元必定不是问题。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个,连靖武帝都颇为惋惜,称杨朝峻为本朝的祥瑞。
外人也并不知杨朝峻已经站队了三皇子,那么杨朝峻出现在大皇子前,必定说的上话。
对于自己的盛名在外,杨朝峻并没多少的骄傲,他可是脑子清楚的很,知道文人都信奉追捧什么,
“我这就是留点遗憾才让众人心中总是惦记着,要是真的继续考,拿到了小三元大三元,顶多被世人夸赞一阵子,皇上将我放入翰林院做个祥瑞,然后便被遗忘了。”
“没想到师兄能有如此的远见,能放下传颂千古的美名。”说实话裴清晏是佩服的,他自己是做不到的。
杨朝峻却恢复潇洒的模样,“过奖过奖,美名也不定非用六元及第的方式嘛。”
一代贤臣同样可以千古留名,可是古来多少的状元和三元及第的却基本是无人记得了。
马车停在后衙的角门边上,守门的都对杨朝峻十分熟悉了,自然不会有阻拦。
杨朝峻带着裴清晏穿过小路,直达后院。
见到了却是人仰马翻,喧闹不已的景象。
几个皇家侍卫打扮的人,将后衙最边上原本破败的小院子给拆了,尘土飞扬,破瓦残垣。
还有一股刺鼻的.......
“这是什么味儿!”裴清晏来不及屏住呼吸,呛了一口。
杨朝峻赶紧附耳跟他解释了一通,这一茬裴清晏还没说呢,不由的瞪大了眼。
那小院子里的破厢房中竟然是三十几个人三四天的屎尿和呕吐物!
大皇子用白色丝帕捂住了口鼻,不顾曹知府再三想要解释的动作,就要让人去套马车。
“住口,本皇子不听你任何的言语,你后衙竟然又如何藏污纳垢之处,回京本皇子便会参你一本!”
身旁的侍卫挡开曹知府就要护着大皇子出去。
裴清晏猛地用力一推,就将杨朝峻推到了大皇子的身前。
对于突然出现的人,还是布衣布鞋一副不染凡尘的洒脱高人打扮,大皇子停了脚,有些好奇。
“何人!居然敢挡大皇子的路,可知什么罪!”侍卫横刀挡在杨朝峻身前。
“学生江南杨朝峻。”
“那个名声鹊起的布衣知府?”大皇子挥手让自己的贴身侍卫退下,这人他听岳父说过。
还说如果将这人收于麾下,那天下大半个士林读书人的心就收住了。
本来他也没当一回事,没想到居然今天碰上了。
“不敢当,学生才听说大皇子殿下来了平江城,特来请见。”杨朝峻的态度说不上谄媚,嘴上说着奉承的话,但是透出的气息却是有气节的。
曹知府见状,虽然心里疑虑,不过看到裴清晏的眼神之后,便不多说的在一旁看着。
就是这样的态度才让大皇子满意,要是一见面就马屁不停,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来的他才懒得驻足。
想想这可是天下的大才子,父皇都夸过的祥瑞,却主动的来拜见自己。
大皇子心里已经十分舒坦了。
“不必客气,只是本皇子已经要走了。不如杨先生跟本皇子回京城吧。”大皇子有心想要收服杨朝峻。
“这个地方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先去前衙的后堂吧。大皇子衣裳都染上了尘土,自然先去干净的地方略作休整。”
说话的是裴清晏,他踱步到杨朝峻旁边,拱手作揖,自己介绍,“学生白鹭书院裴清晏。”
“白鹭书院的。”大皇子打量裴清晏,气质不俗,清冷绝尘的气质甚至还有点像当朝的首辅,自己的岳父,白鹭书院是江南第一书院,那他就是杨朝峻的师弟了,想必也是个有前途的才子,大皇子脸上的表情更加的柔和了些。
“说的对,这样上路确实不愉,曹大人就用一下你的地方了。”说完就邀着杨朝峻、裴清晏二人一同去了。
曹知府心里打鼓,刚才他差点就戏耍陈最戏耍过头了,着实没有想到大皇子对自己得力的追随者会这样的不负责任。
居然见陈最迟迟不醒来,准备启程离开平江府了。
到了后堂,刚准备进去的曹知府眼角瞥见裴清晏的一个眼色,福至心灵顿住了跨门的腿,只是吩咐门口的衙役好茶好水的伺候。
他自己则是转身避开了。
后堂中端坐上首的大皇子故做谦虚的跟两人说了些士林文人之事,然后便话里话外的想要杨朝峻跟着自己回京城。
还暗暗的许诺以后一个东宫洗马跑不了。
杨朝峻心中冷哼,面上却不显,不迎不拒的回应着。
看着气氛也差不多了,才皱眉似关心的问,“大皇子,前段时间陈家那小子的事可是闹得整个平江城沸沸扬扬,您来此想必也是为了此事,不知为何还未解决便要离开。”
大皇子见这个厌俗避仕的文人果然不简单,不但耳目灵通的知道自己来了平江,还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端起茶盏,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精光,低头啜了一口,才缓缓的说道,
“本皇子非常向往江南风光,平江城无论如何也是要来一趟的,至于那陈家小子,不过是怜悯小小年纪得饶且饶吧。”
裴清晏一直暗自观察大皇子的神情,对大皇子的性格也粗粗的有数。
便知道接下来怎么去激了。
第347章 攻心计
“没想到曹大人如此的有谋算,现在应该是已经准备好恭送您离城了吧。”裴清晏的话说的风轻云淡,但是大皇子拿着杯盏的手却突然收紧了,严重的厉光直视裴清晏。
但是却没有接话,这时候杨朝峻知道要自己登场说话了,
“清晏兄话中的意思难不成大皇子现在还不应该出城,或者说所有的事都是针对大皇子而来?”
大皇子心中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自己问出来岂不是显得太愚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学生不知,不过大皇子可以仔细想想,为何您刚才差点就出了平江城了。”想要人相信别人提出的意思,最好的方法不是直接劝说或者告知他,而是引导他自己去想,自己将自己带进胡同里。
就像现在,大皇子不由的就顺着裴清晏的话去回想了。
自己昨日来后本就打算快刀斩乱麻,打个曹知府措手不及,怎么拖到今日的?是曹知府顾左右而言他的一直拿着皇子审案需呈交朝廷来迷惑他,后又猜到他必定不可能亲自去牢狱,而支开陈最,
那今天陈最的状态好似也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不知曹知府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折腾的陈最一头栽倒,昏迷不醒。
而他睡到中午,错过陈最的禀报,也是昨晚因恶臭而吸入大量浓香.........
“真是好缜密的心思,只不过他为何.......”大皇子不难想到这一切都是曹知府有意为之的。
只是裴清晏巧妙的将曹知府的本意给带偏成了不想大皇子过问此事。
“自然是不想您救出陈耀宗。”
“哦?”大皇子眉毛一挑,看着昨日曹知府多次阻挠的样子的确摆明了是不想自己救陈家那小子的。
裴清晏听杨朝峻说起过大皇子生性多疑,自然有话可以让他深信不疑,
“陈知府考进士时的座师是首辅大人这个您知道,可是他还有个同年,因家贫没银子差点就无法去京城赶考的周必生,陈知府当年是雪中送炭帮了周必生一把。”
“是他?”那个人大皇子有印象,不过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穷翰林,一直在翰林院做侍讲学士,给小皇子小公主们上上课。
因棋艺不错,父皇也常常召进宫对弈。
“周大人实则简在帝心,除了淡泊名利之外还因为周大人站队任何一个皇子.........”裴清晏知道这些还是陈景告诉他的。
只不过当年殿试完,周必生跟陈最同在翰林院的时候感情是好过一阵,后来就因为政见不合以及还有一些私人原因,陈最放外任之后就不联系了。
这个就没必要让大皇子知道了。
“这简在帝心的人,有口无心的一句话,虽不能当大用,却也能坏事。若您袖手旁观,岂不等于将周大人暗里推向了三皇子。”
裴清晏该说的说完了,便找到了一边,表示您信与不信,怎么做都是您自己的选择。
殊不知就是这样的态度才让人不由的相信。
杨朝峻眸子里都是震惊之色,只不过掩饰的很好,翰林院周大人简在帝心的事,连自己都不知道,恐怕曹知府也没注意。
靖武帝喜欢下棋,翰林院多位大人都常进宫伴驾,谁也没注意到不起眼的周大人居然简在帝心了。
这皇子们都不确定不知道的事,裴清晏是怎么知道的,他就说自己这个师弟极适合官场。
不由得心里又庆幸师弟跟自己政见一致,没有走向对立。
“何况大皇子您连心腹忠心之人的爱子都未出手施救,怕是落个凉薄的名声。”杨朝峻添上一句,这本来也就是大皇子来此的原因。
“做他的春秋大梦,想要如此的算计本皇子,也得问问本皇子答不答应。”大皇子从小就将储位视为囊中之物,既然父皇没有嫡皇子,自古立嫡立长,本该就是他的太子之位。
没想到老三居然也心逐鹿,大皇子狠厉的眸子迸射出阴毒的光。
“曹知府怕是不会放人。”裴清晏轻声提醒。
“哼,就凭他也能拦得住本皇子!”大皇子嗤之以鼻,“今日我就要带那个陈耀宗走,我看谁敢拦着。”
裴清晏跟杨朝峻都脸色一变,对视了一眼,一个皇子若是执意就是要将小小一个知府大牢里的囚犯带走,知府的确是阻拦不了的。
可是这样,那他们费力去捉陈耀宗,还有费心引来大皇子都没有意义了。
这强行带走犯人对于一个皇子也算不得大事,连靖武帝也不会说什么,更对大皇子的名声无害。
“不妥,难不成大皇子要的只是那陈耀宗的命,以后便是让他如蝼蚁一般的苟活?”不是裴清晏觉得这样救出来没有意义,怕是陈最要的也不是这个结果。
杨朝峻点头附和,“清晏说的极是,身上背着罪名,就算大皇子给他弄个假户籍,日后也不能光宗耀祖了。”
看着陈最给儿子起的名字,就知道其心意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如何,你们说说。”大皇子觉得救陈耀宗,只有两条路,一是曹知府识趣,迫于自己的身份,主动的放人消案。二就是自己强行让侍卫去大牢提走人。
除了这两个办法,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裴清晏给了一个余光给杨朝峻,自己接下来也不适合说太多了,杨朝峻说比较合适。
毕竟这曹知府的盘算,杨朝峻定然知道,自己贸然开口然而坏了事。
杨朝峻颔首,上前一步,对大皇子揖了一礼,有些迟疑的开口,“皇上不喜欢看到皇子们争来斗去 ,喜欢看其乐融融的一派和气。所以大皇子何不以和为贵,不撕破脸也能办了这件事。”
“以和为贵,不撕破脸........”
这两个词新鲜,大皇子心中暗忖,自己跟老三私下早已是你死我活,不过在京城的时候两人可还是皇兄长皇弟短的。
自己倒是不在乎撕不撕脸,但是这个杨先生说的对,让父皇有个兄友弟恭的印象也是好的。
第348章 要一个从五品小官
“有意思,若是能不伤和气解决此事,解我心头之忧,自然是最好的,这样一来陈家小子就能全身而退了,说说怎么个以和为贵法。”
大皇子想明白之后对杨朝峻口中的办法十分感兴趣。
陈最在豫北也给他捞了不少的银子,而且也甚是得用,他想施恩陈家。
可如果只是保住了陈耀宗的命,也只能算是救了一半。
想要陈最感恩戴德,自是要完完整整的弄出陈耀宗来。
“学生虽然不知曹大人心中所想,不过世间万事皆可谈,世间万物也皆可换。说白了,眼下这事就是个买卖交换。”
杨朝峻擅长的就是辩论,口灿莲花,这点从每次的文会上从无对手就能看出来了。
用买卖交换来形容眼下形势,新鲜!大皇子觉得有道理,点头让杨朝峻继续说。
“大皇子能想救人,对于曹知府来说是一个价。这还想抹除罪名,消案撤宗这又是另外一个价了。”杨朝峻将大皇子说成是买卖中的乙方。
这样的思想非常的超前,裴清晏都不甚了解,如果陆时在场一定会给杨朝峻鼓掌,大赞不愧是白衣知府杨朝峻。
甲方乙方的思想可是后世才有的。
因为在一桩生意买卖中,双方总有占据主导的一方一般为甲方,而乙方则是被动弱势的一方。
那么乙方想要做成这桩买卖自然就要满足甲方的条件。
不过大皇子的思想没这么超前,也不会发散联想,只是有些怀疑的问杨朝峻,“价?难不成曹知府还是个贪财聚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个发现让大皇子莫名有些兴奋,就好像揭开了一个名声正直的好官的假面目。
老三曾经就嘲讽过他手下那些大臣都是巨贪。
而他也曾经查过老三的银子哪里来,却不想还真都是不是下面的官员贪来的,居然是生意上赚的。
杨朝峻心中暗骂蠢货,嘴上给大皇子解释,“学生口中说的价并不是金银俗物。”
“不是金银,那是什么?总不能是美人和俏哥儿吧。”这买卖也好 ,收买也罢,不就是这两样吗?
大皇子的神情都不能说是兴奋了,都有些惊恐了。
曹知府那个年纪还玩的动嘛!
“咳咳......咳.......”裴清晏被大皇子惊奇的脑回路闪到了。
口水呛得直咳。
杨朝峻心里再次暗骂了一声蠢货,大皇子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皇子府后院的姬妾都成群了。
强忍着脱口而出的鄙视,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学生猜曹知府两样都不缺, 倒是学生之前听人提及过曹知府有个族侄一直想进兵部做个员外郎,可未能如愿……”
直接就放出了试探的话,看大皇子如何反应。
提到兵部两个字的时候,大皇子方才取笑曹知府为老不尊的神情立马僵住了。
六部里面父的户部、吏部、工部从上到下都是父皇的人,绝不站队。
剩下的三部里只有兵部好不容易让他拿下了,成了铁桶一般水泼不进。
现在姓曹的居然一开口就是将他的兵部撕开一个口子!
“真是痴心妄想!让他省了那条心吧。”大皇子觉得自己要不是疯了,绝对不可能拿兵部的员外郎来换一个陈耀宗。
摆出免谈的架势,拒绝付出这样的条件。
杨朝峻微微一笑,大皇子这样的反应自然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买卖讲价也自然是要博弈的,没几个来回哪能谈好生意。
他不接着说了,垂手站到了一旁,似乎刚才的真是只是一个建议,他可不在意大皇子会做什么决定。
大皇子复杂的情绪过去之后,见无人劝说自己,反而有些不习惯起来了。
想想现在自己又不能拂袖而去,不然来了一趟平江城传出去都是一个笑话,连个小小的知府都拿不下来。
思来想去看着杨朝峻,也想着讨价还价,“如果只想进六部,那礼部却也是个好去处,本皇子倒也能说上些话。”
礼部的尚书邱阁老跟自己的岳父可是一系的,下面的左侍郎也是自己的人。
若是让曹知府的族侄进礼部倒无所谓,让他就去负责各类宫宴即可。
哪想到自己的这个提议才说出来,杨朝峻竟然笑了,“你笑什么?莫不是本皇子的话这么好笑?”
大皇子的脸色不太好,刚愎自用的人都这样。
杨朝峻边笑边摇头,“岂敢,学生笑不过是人人都是曹知府是梁国公的亲属,便算是三皇子的外家人。若只是想进六部,那刑部进不得?进去在员外郎的位置上做个几年,就是刑部侍郎也不在话下。还有那工部........”
他的话再明显不过了,意思就是大皇子您别忘了,三皇子同样掌控刑部。工部尚书虽然是皇上的人,但左右侍郎可是都出自梁国公势力一系。
大皇子脸色更加不好,有点发黑了,要是那刑部在自己的手上,昨日曹知府提出皇子审案卷宗要上呈刑部时他就不惧了。
卷宗到了刑部自然就会消失了,不会出现在父皇眼前。
他跟岳父大人一直以来也不断尝试过,将自己的人安插到刑部,只是那刑部尚书把极严,别说一个员外郎了,就是一个刑部郎中都插不进去。
“既然如此,还想着我的兵部做什么!”
大皇子明知故问,曹知府想将自己的族侄弄进来,以后兵部的一些事可就瞒不住老三那边了。
“大皇子您想想不就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吗?在都是您的人的兵部,着实也做不了什么,这往上爬也总得一步一步的过兵部郎,兵部参军,您自然有办法让他永远只做个兵部员外郎不是吗?”
杨朝峻开始劝说乙方,将本来难以接受的条件说的让乙方心里舒服并且觉得自己付出的也没有想象中的大。
见大皇子进入了自己给的思维里,并且眼中都划过了自信,杨朝峻心中一喜,这是已经成功了一半了,接着又貌似是站在大皇子角度看问题,
第349章 完美解决
“且那个族侄听说就是一个莽夫,就好兵部那些事,让他去刑部断案里卷宗根本不是那块料,让他去工部监管水利就更不成了。”
这样说让大皇子更加能接受条件。
最后杨朝峻胸有成竹,面有恭喜之色,“这样一来,陈耀宗无罪释放,且这事自然有个说法,陈家以及周大人对大皇子自然是感恩戴德,首辅大人也会觉得大皇子断事利索。在皇上看来,这兵部不再是一家之言,心里岂不更加舒服?这结党总是忌讳.......”
前朝后期不就是各种党争严重祸害到朝纲了,而且每个皇子也都加入党争里面了。
别看现在靖武帝没有出手,这位可是马上皇帝,不会是前朝那种无能之君。
杨朝峻也并不是担心大皇子才这样说,他心里忧的是全天下,党争祸国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大皇子神动,内心已经接受了这样的条件,只是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跟杨朝峻又掰扯了几个来回。
才算是点头应了,正要让杨朝峻去跟那曹知府谈放人,“我不想见那个老东西,就麻烦先生去说了。”
杨朝峻自然是义不容辞的,拱手转身退出了后堂。
大皇子心中丝毫没有怀疑杨朝峻不是真心帮自己的。
事情得以解决,今日便可动身离开平江,心情不错的大皇子看向许久不说话的裴清晏,问了几句家世跟学识。
得知裴清晏虽然是白鹭书院的,可是也仅有童生的功名,还是不知名的乡野村庄里的农户寒门子,不像杨朝峻好歹出身名门,能给自己添脸面,招揽天下读书人和英才。
便对裴清晏不感兴趣了,脸上都冷了几分。
裴清晏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要辅佐的明主绝不会是上首坐的这个草包。
待两盏茶下肚,还不见杨朝峻回来,大皇子有些坐不住了。
眼下房中能跟自己说话的只有看不上的裴清晏了。
“去了这么久好没回话,难不成那曹知府还有什么异议不成!”
这哪里是问话,明明是不满。
裴清晏恭敬依旧,“坊间听闻曹知府跟陈知府素来不和,大皇子虽是答应曹知府的族侄进兵部,但想必曹知府也不想这样的轻松的就当过陈家,这可是陈家的长房嫡孙呢。”
他这样说,是给大皇子先打个预防针,以免一会杨朝峻还有什么要求,大皇子直接炸毛。
大皇子冷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裴清晏这番解释不满意,还是对曹知府有可能还有要求不满意。
又过了一会,才见杨朝峻进来。
“如何?该不会是曹知府得寸进尺吧。”大皇子还没等杨朝峻站稳就急急的开口询问。
杨朝峻感激的瞥了一眼裴清晏,又给大皇子不着痕迹的下套啊。
是的,就在刚才裴清晏说了之后,大皇子心里已经认定了曹知府必定还不满足。
现在他再说出什么大皇子就不会勃然大怒不能接受了。
“曹知府倒是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只不过陈知府怎么也是教子不善,儿子没事了,老子总要付出些什么,不能只让大皇子替他为过呀。”
这话听着没毛病,且让大皇子心里舒服。
“呵呵,没想到曹知府居然还这样的小气,他想这陈知府如何代子受过呢?”
大皇子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为了这个陈耀宗自己可是连兵部员外郎都舍得了,陈最难不成就坐享其成?
“曹大人想让陈知府挪挪位置。”
“降职?这有些过了吧。”大皇子还不彻底的糊涂,一个四品知府怎么也算的是一方大员父母官了。要是降成了五品那就对自己无甚大用了。
杨朝峻跟曹知府商量时就考虑到这些了,“自然不是让陈大人降,而是挪。要不然这豫北靠着金陵平江,曹知府心里也别扭不是。”
大皇子眉毛一挑,“接着说。”
“宿州知府,这是平调,吏部那边应不会为难,大皇子修书用印就行。”
杨朝峻有把握这样的事大皇子自然会同意。
宿州的现任知府也是三皇子的人,这样豫北也就能跟平江成一片了,那边的土木山林资源可是丰盛。
而宿州在北,物资匮乏,民风彪悍些,陈最要是过去了,不花个好几年弄出政绩来怕是就要在四平知府的位置上致仕了。
没有机会调任京城了。
“本皇子要是同意了不会再有其他的要求了吧。”大皇子耐心用的差不多了。
“自然不会。”
杨朝峻让堂外的衙役拿了文房四宝摆在了书案前。
大皇子两封书信就写好了,也用上了他的专属印章。
等着这两封信到了京城进了吏部,再通过三皇子那边的人使使劲,不过都是四五品的小官不用禀报靖武帝就办成了。
写好之后,大皇子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大步跨出了后堂,看到衙门外恭送的曹知府,连连冷笑了几声。
大概意思也不难猜,不就是等他日后登基再跟曹知府算账之类的意思。
“大皇子留步。”曹知府就像没看出大皇子多不待见自己似的,端着笑开口:“您不等着陈大人一同走吗?”
“他还昏迷着,如何跟本皇子走?”大皇子一甩袖子,就要踏上马车。
身后就传来疾步和喘气的声音,“下官已然无事了,大皇子慢步。”
大皇子停了身子,收回了那只脚,往后一看,居然是陈最。
头上还包着白纱布,连官帽都带不下了,只能抱在手上。
另一只手提着脏乱不堪的衣袍,追了上来,显然已经得知了大皇子完美解决了自己儿子的事。
跪下来好一通的感激,然后就是表示自己要好好的送大皇子出城。
但是出城之前,他有笔账要跟曹知府算。
昨夜衙役说是得了知府的命,有贵人在不让外人进也就罢了。
今早他自己拒绝换下湿衣,不吃不喝不梳洗在大皇子院外摔倒也怪不得曹知府。
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昨日给他引路去牢狱的衙役造成了,所以他必须出了这口气。
第350章 打一场戏
就请大皇子上马车稍等,自己处理一下事情。
陈最非逼的曹知府交出那名衙役,否则他闹个没完,像极了市井的泼妇。
杨朝峻小声跟裴清晏说了一句,“莫不是真的摔坏脑子了,摆明就是整他的,还要揪出人来作何。
“就是奈何不得曹大人,所以报复一下小鬼也解气。”
陈最吵闹不休,曹知府没办法,只得将昨日的衙役押了过来,质问为何昨日将陈大人晾在了牢狱门口。
那衙役呼天抢地的求饶,说是自己跑肚子了,一直蹲在茅厕里出不来,拉的脑子都糊涂了,将陈大人给忘了。
裴清晏想捂脸,这样的理由小妹都不会相
陈最自然也不信,就要让曹知府重重的罚,这是人家的衙门,大晋律不是那么容易就判人斩首死刑的,各地的死刑犯都要等年底刑部的批准。
所以陈最就是恨死了曹知府,恨死了这个衙役也没办法要了人家的命。
曹知府也不二话,让人拖下去就是五十板子。
陈最想着这五十板子下去,半条命没了不说人也废了,才算是出了这口气。
为了防止曹知府糊弄,居然要亲自观刑。
最后就在衙门口打了起来,衙役惨绝人寰的叫声也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
连马车里的大皇子听到都不由的皱眉,这陈最搞什么鬼,这样打死一个衙役有什么用。
等到五十板子打完,那衙役满嘴是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陈最才得意看着曹知府,觉得自己这是完胜了。
几番折腾之后,最后就是大皇子带着陈家父子一同去了城门口。
而曹知府也带了杨朝峻跟裴清晏要转身回衙门。
杨朝峻面色如常,但是裴清晏却是心里不舒服。
他虽是知道有时候做大事不得妇人之仁,但毕竟自己属下忠心耿耿的一条命,曹知府现在轻松的样子是不是也太无情了些。
“清晏兄这是怎么了?”
杨朝峻发现裴清晏的脚步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到裴清晏脸上的神色冷然了些还一直看着地上的那个小厮。
他是聪明人,不用多想,便知道了自己的师弟大概是为何了。
低头笑笑,刚要去跟裴清晏解释。
刚才挨打的那个小厮便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笑嘻嘻的跑到曹知府面前讨赏,“大人,小人这活做的如何?”
“做的漂亮,去找师爷领赏去,回家避个十天半个月再来上衙。”曹知府哈哈大笑,他也不怕周围百姓看到了,日后陈最再找事,反正就是糊弄一时的。
“得令!谢谢大人。”小衙役高兴一蹦三尺高,跳着就飞奔进去找师爷去了。
哪里有一点点被打之后的样子,可是明明那嘴角的血都没擦干净呢。
裴清晏知道这是用了障眼法了,是自己不够了解曹大人才误会了。
“师弟,那衙役挨打的时候,裤子里垫了厚厚的猪皮,别说五十板子了,就是一百板子也无事,嘴里含口鸡血适时的吐出来便可。妙的是那猪皮带了血肉,板子打多了,还能打出血水来。”
杨朝峻把玩手中折扇,与裴清晏说了清楚。
这也是刚才他听曹知府说了昨日之事后,想出来以备万一的。
要是陈最不醒也用不上,可是没成想,临到大皇子要走之前,居然醒过来了。
果然这陈最的为人定然不会放过那日戏耍他的衙役,所以也就有了这出戏。
裴清晏了然,看着刚才陈最解气的模样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得救的条件是什么。
等知道之后不知会有什么表情。
曹知府见杨朝峻跟裴清晏站住了脚说话,没进门,也折转过来。
“幸好有你们啊,没想到本官用力过猛,居然差点坏事啊。”曹知府摸着胡子,满嘴的都是对二人赞不绝口。
“今晚你们就去我府上,好好的庆祝一下。”曹知府已经从杨朝峻那里知道了裴清晏的抉择,自然是当成自己人,比之前更加的亲热了。
但是裴清晏却是在衙门口停住了脚步,“多谢大人美意,今日之事学生不过是个辅助,还是杨师兄的口才了得。院试还未放榜,这时就去知府大人的府上饮酒,很是不妥。等到放榜之后,学生自然是要摆谢师宴的,到时候还要请曹大人一定要光临。”
院试放榜前,主考官跟考生之间的确是要避避嫌的。
这话没错,杨朝峻也点头。
不过杨朝峻就不用避嫌了,被曹知府拉了走。
裴清晏则是自己回了东安巷。
平江城城外的官道上,一辆豪华的马车不快不慢的走着。
在衙门外陈最上了马车之后就惊讶于儿子的惨状,大惊失色的捉了儿子的手,“难不成那姓曹的对你用刑?”
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好像只要陈耀宗一点头,他就能冲下马车跟曹知府拼了。
可是陈耀宗痴呆了好一会之后才缓缓的摇头,不敢相信眼下比自己也好不了多少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爹?你怎么.......”这副样子,就好像是豫北地震天灾了,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样子。
不但身上的绸衣干巴皱成一团,胡子拉碴,头怎的还撞破了。
“爹这样是......说来话长,你先见过大皇子殿下,是殿下救了你。”陈最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让儿子给大皇子行礼。
陈耀宗第一次见这样大的人物,激动鼻孔都要冒烟了,身上多日不洗的腌臜味冲的大皇子头晕。
连连摆手,让陈耀宗不用多礼,“马车上不便,免礼吧。”
他对陈耀宗在牢狱里受什么苦不感兴趣,倒是对陈最的狼狈很是好奇,“曹知府是怎么将你弄成这样的?”
说起这个,陈最的委屈翻上心头,尤其在自己的主子跟前更是难忍心头的苦,站了两三个时辰的腿麻,那被拒门外的羞辱,那漫长的寒春冷夜,红着眼睛都说了出来。
说的是听着伤心闻着流泪。
陈耀宗没想到他爹居然昨天就在知府大牢的外面,还吃了那么多的苦,一把就抱住了陈最大声嚎哭。
“行了,闭嘴!”
第351章 晴天霹雳
是大皇子。
他原本听了陈最的话,也有六分的情绪,三分是同情陈最,三分是气恼曹知府。
可是被陈耀宗震天刺耳的哭声给搅和的什么也不剩了。
看到陈耀宗就想起为了救这个无用的家伙,付出的可不少。
自然满脸都是陈耀宗的不满和嫌弃。
陈耀宗被这一声吓的连脸上的泪都忘了擦,这样的满是鼻涕眼泪的样子更让大皇子倒胃。
想着要不将两人赶下去,省的弄脏自己的马车。
陈最比儿子会看脸色,知道大皇子这是烦了,赶忙不再提及自己那堆委屈事儿。
问起陈耀宗狱中可有交代什么事。
陈耀宗便将曹知府诓骗他招供的所有事都说了。
陈最一听这个曹老不死的,居然拿了自己的信去使计,真是老奸巨猾,这件事上他栽了。
可是没完,以后定然要找出曹老不死的短处,也逼的曹家人身陷囹圄,求生不得。
看到时候三皇子是不是也会如同大皇子一般的去救人。
“我们之前准备的事,你没跟你儿子说吧。”大皇子忽然问了一句,怕陈耀宗嘴上没个把门的,将不该说的都说了。
“下官未说,犬子并不知道。”陈最此时也庆幸自己所做的事,并没有告知儿子,只不过当时想的并不是儿子参与这件事安不安全,反而是陈耀宗屡次被书院那几个人整,他觉得这个儿子着实不聪明,根本就难当大事。
所以才没说。
就在大皇子跟陈最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陈耀宗又开口了,
“哦,对了爹,那个吴旺财也在大牢里。”
这个事陈知府是知道的,并不意外。
大皇子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也没留意陈耀宗说的话。
但是........
“爹你想让他帮我顶罪的事被他发现了,所以他就投诚了曹知府,好像将什么科举舞弊什么的都说了。”这些都是吴旺财每日喋喋不休谩骂自己的时候,一字半句带出来的。
陈耀宗听的也不全,大概的意思还是知道的。
听了这话,陈最脸色大变,“什么顶罪!我何时要他帮你顶罪了!”
虽然也是个好主意,可是并不是最好的主意。
而且他也并没有这样打算,吴旺财留着还是大有用处的。
吴家可是豫北第一财主,那银子.........
曹老不死的怎会如此聪明了,身边难不成有了厉害的幕僚出谋划策?
那自己在平江衙门和考场号兵里收买的钉子岂不是都被拔了出来,这次的院试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了,那些自己安排的考生也定然不可能中榜了!
来不及惋惜和遗憾,更来不及去想吴旺财该怎么办,就觉得额头凉飕飕的。
大皇子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眸光里是一丝温度都没有,凉的让人心惊。
陈最赶紧解释,“殿下,下官并没有跟吴旺财提及殿下您,这次不行,我们还有其他的机会........”
只要他还是豫北知府,就一定会想办法将曹老不死的拉下来。
新仇加旧恨一起,跟他好好算算账!
“还未感激大皇子救犬子出来,昨日那姓曹的还油盐不进,今天为何会如此的爽快。”
他刚才还没沉下心想这事,现在想想昨日姓曹的那般为难自己,甚至阻拦自己去牢中,难不成是因为害他如此受伤,心怀有愧?
陈最摸上自己包成发面馒头的脑袋,都是官场摸爬打滚的,心早就硬如磐石,这个可能性不大。
“说起来,还是亏了有两个人帮忙。”大皇子想起杨朝峻还是颇为满意的。
“你以为只有你受了姓曹的磋磨?本皇子昨夜就如同置身于茅坑旁边。”
想起自己后面院子里居然那么多屎,大皇子胃里就翻江倒海。
“两个人?敢问大皇子是哪两人。”陈最心里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名满天下的江南才子杨朝峻,还有他那个师弟裴什么的。”大皇子从不记得无用之人的名字。
裴清晏此时对于大皇子就是个无用之人。
“裴清晏!”陈最诧异的一时忘记是在马车上,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砰”的一下又撞在了马车的顶上。
“爹,爹,你没事吧。”陈耀宗赶忙扶住,他心里的诧异一点也不小于他爹。
裴清晏,怎么哪里都有他,真是阴魂不散。
“为何如此激动,有什么不妥?”大皇子没想到一个籍籍无名的童生居然也能让一个知府失态。
“殿下,他们是如何相帮的?”陈最自然知道杨朝峻,只是杨朝峻会已经站了三皇子了吗?
大皇子便将所有经过都说了一遍,最后的结果自然也告诉了陈最。
“殿下啊殿下,糊涂啊,怎么能答应他们,兵部员外郎可不止是个从五品的小官啊,这员外郎可是掌管兵籍和军械的啊。”
三皇子的后台梁国公已经是有了大晋一半的兵权,平江又有运粮线,现在加上兵部里还有个管军械的。
岂不是如虎添翼。
“若不答应,绝不放人!本皇子还不都是为了救你儿子!事已至此不必多言。”
大皇子经过陈最这么一说,心里已然知道这样做是极大的不妥,但是他可以做错,却不容旁人指出来。
再说了,兵部里尚书,侍郎,参军都是自己的人,还怕压制不住一个员外郎?
那就真是笑话了。
“曹知府说因与你有私怨,所以加了一个要求,你马上就调任宿州去。”
大皇子再度扔下一个重磅惊雷,看陈最已经僵硬无法动弹的样子,安抚了一句:
“你放心,还是知府之位。”
这声惊雷将陈最从里到外是炸的外焦里嫩,头上的血窟窿好似又锥心的疼起来。
万根钢针扎一样,越发疼的喘不过气,两眼一翻,直接往后仰倒了。
还好陈耀宗眼疾手快的扑过去接住了。
喊了十几声爹之后,见陈最没有反应,使劲的掐了人中,才让人幽幽的醒来。
“呜呼哀哉!”醒之后的陈最还不能接受自己只不过晕倒在知府后衙里,醒了之后自己的豫北知府就没了。
第352章 刺杀(一)
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了,睁开眼,看到的是陈耀宗那张欠抽的脸。
既然欠抽那就抽!
“你这个逆子!”
抬手就正反两个巴掌抽在了陈耀宗的脸上。
要不是这个逆子惹出来的事,他那至于连经营多年的豫北都丢了!
他不能怪大皇子,还不能打这个逆子吗?
陈耀宗平时再横,这时候还哪敢哼一句。
“要不是那裴清晏,我也不至于想这个法子弄银子。”陈耀宗也没想到,大皇子出面将自己弄出来,也要付出这么大。
要是早知道五石散能闹的这样严重,说什么他也不会去做。
陈耀宗这句话让陈最找到满腔怒气的发泄口了,“对,那个裴清晏!还有杨朝峻,这是他们的诡计,这是阴谋!”
“让开!”陈最一把推开了陈耀宗,跪扑在大皇子跟前,将他陈家跟裴清晏所有的恩怨都说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裴清晏怎么可能会帮忙,“再说那杨朝峻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下官怀疑早已站了三皇子那边。”
陈最越说越肯定,这就是裴清晏、杨朝峻,伙同曹知府一起演的一出戏。
“他们这是做了套子,让您心甘情愿的钻进去了啊。”
随着陈最的话,大皇子脸色越来越发青,最后已经是乌云密布。
“好一个杨朝峻,好一个裴清晏居然敢戏耍本皇子。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脖子够不够硬,真的不怕死!”
大皇子还是第一次有种被自己信任之人背叛的感觉。
这是将他视为了笨蛋,看做什么傻子,可笑他居然还以为自己收服了江南第一才子。
还想着回京城在岳父面前长回脸,现在可好,真是丢的一点脸面都不剩了。
满心满脑子的怒火和羞愤烧的大皇子双眼充血通红,对杨朝峻跟裴清晏的恨意远远超过了曹知府。
“调头!”大皇子怒吼一声,要是不出这口气,怕是从此吃神仙肉都不香了。
马车急急的被勒停,又杨回头走。
周围骑马的几个侍卫对看了一眼,知道主子又要对什么人动手了。
平江城傍晚的最后一抹晚霞退下,全城都暗淡了下来。
从城东出发了两拨人马,一队是奉命去除掉杨朝峻,一队去了城南的东安巷。
杨朝峻跟曹知府把酒言欢之后,就出了曹府,准备回自己的府邸。
坐在马车里晕乎乎的正想着先睡上一会,昨日跟裴清晏几乎谈了一整夜,今日虽然也睡了一上午,但还是有些困倦。
丝毫没有察觉到马车后面有两个黑衣人靠近。
幸好车夫是个灵敏了,看到旁边墙上映出的人影,不假思索的猛的抽了一鞭子,让马车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狂奔起来。
马车里的杨朝峻重重的撞了一个包之后,听车夫颤抖的声音。
掀开帘子都没有回头看,直接让车夫往右转弯,进了赵家的巷子里。
这附近只有赵家有不少的家丁护院,如今想要保住一命只能试试了。
也许真的是杨朝峻命不该绝,赵老太爷正好跟友人小酌回府。
还没进府门,就看到了飞驰而来的马车,还有大声呼救命的声音。
这样的事发生在曾经的一品大员的府邸之前,断不可能袖手旁观,赵老太爷忙让门房的小厮将府中的护院叫出来。
杨朝峻的马车离赵府一步之遥的时候,被黑衣人追上。
其中一个黑衣人将车夫踹飞了,另外一人就一剑刺进了马车之内。
不过剑拔出来的时候居然没有见血,“没人!”
这不可能,一路追来的时候还听到里面的人喊救命呢。
再四处一看,原来杨朝峻在车夫被踢飞之前就从马车的窗户爬了出去,跌滚在了路边。
自然躲不过黑衣人的眼睛,立马脚下一蹬就飞了过去。
杨朝峻看到一道银光闪过,只能闭上眼,绝望无比,心中不惧怕,倒是满腔的遗憾,自己还没能辅佐明君登基上位呢,真是壮志未酬身先死........
没有等到自己脖子或者胸口处的冰凉,倒是耳边响起刀剑相击的声音。
杨朝峻睁眼一看,原来是赵府的护院赶到了,挡下了黑衣人的剑。
赵老太爷也走了过来,杨朝峻忙爬了起来迎了上去。
“是朝峻啊,怎么会是你。”赵老太爷走近了才发现被人追杀的居然是自己一向颇为欣赏的杨朝峻,但是谁会刺杀百无一用的文人书生。
“多谢老大人救命之恩,朝峻没齿难忘。”杨朝峻死里逃生,对着赵太爷就长揖到底,久久不起来。
还是赵老太爷硬是扶了才肯直起身子。
那边两个黑衣人的功夫十分的高强,赵府的护院根本就不是对手。
地上已经倒了四五个护院了,而黑衣人却毫发无伤。
就在杨朝峻想让赵老太爷赶快回府,以免被连累的时候,赵府里又冲出来十几个护院。
身手比之前的护院要好很多。
勉强可以跟两个黑衣人打成平手,形成对峙的局面。
也许两个黑衣人觉得这样打下去,已经没有刺杀杨朝峻的可能了,就想要撤走。
其中一人飞入夜色之时被赵府的护院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黑巾。
“老大人,可否借您的护院一用,去救另一人的性命。”
杨朝峻看到那黑衣人的脸之后,就认出了这是大皇子的贴身侍卫,看来是大皇子是知道自己跟裴清晏联手诓了他。
既然派人来杀自己,那肯定也不会放过裴清晏。
“可以,但是朝峻啊你要多小心啊。”赵老太爷知道刺杀杨朝峻人肯定不简单,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
他相信杨朝峻的为人,自然也相信今晚还可以救下另一条命。
杨朝峻来不及多感谢,带上十几个护院,让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车夫,快快赶到东安巷。
赶到东安巷的时候,正好黑衣人刚好破门进了裴家。
整个裴家除了书生就是女人和哥儿,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就是裴清晏书院学的功夫,对付普通的蛮汉子足够,可是面对以暗杀刺杀为生的死士侍卫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第353章 刺杀(二)
门房的小厮直接是被踢进院子的。
听到动静,屋里的众人出来就看到两个执剑的黑衣人,裴清晏的脑中瞬间分析,这是平江城,不可能是匪徒。
而且功夫如此的高强,更不可能是一般的流氓。
那就只可能是今日刚走的那位了。
这是他惹的祸,而且这两个黑衣人也是来杀他的,裴清晏来不及多想。
就将身边的陆时推到了大妹那边,大声喝到,“许长平、朱逢春,进去将厅门关好,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陆时懵了,cpu别说是烧了,是全身的血液都不流通了。
明明刚才他们几人还围着圆桌吃着饭,热热闹闹的,一眨眼就要生死离别了。
不像以往经历的那些事,都是可以有办法解决的。
他的相公,他想要厮守一辈子的人,他最爱的男人,就要死在自己眼前了吗?
陆时不知道自己的早已是满脸的泪水,嘶吼的嗓子都哑了,他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只有快要关上的厅门。
他拼命的挣扎,如果没有裴清晏,那么这个陌生的朝代并不吸引他继续走下去。
如果没了这个男人,自己要怎么活。
不行,就算是要死,他也要跟裴清晏死在一起。
可是许长平和朱逢春在裴清晏凌厉果断的注视下,死死的将陆时拽了回去,又双双的抵在了门上。
小妹早就被吓的大哭,缩在大妹的怀里。
大妹也吓呆了。
陆时满头的青丝都披散开了,一口就咬在了朱逢春的手掌上,对着许长平就是拳打脚踢,
“你们让开,你们可以不出去,可是我怎么能躲着。不要让我恨你们!”陆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能接受自己这么躲着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在外面。
许长平跟朱逢春咬咬牙,动作一致的开门,跟陆时一起冲了出去。
此时裴清晏已经不敌两个黑衣人,被打倒在地,剑光临空而下。
陆时跑的最快,就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下那一剑。
裴清晏睁大了眼睛,根本就来不及推开压在自己身前的人儿。
“住手!”
杨朝峻赶到,他带来的赵家护院也都冲了进来,跟两个黑衣人缠斗起来。
“清晏,你怎么样。”杨朝峻跑到裴清晏的身边蹲下。
心里是大大的松了,他就怕来的时候见到的已经是师弟尚带余温的尸体。
“相公,有没有哪里受伤?啊?”陆时的嗓子已经如破锣,刚才就喊脱音了,声音抖的像风中的蜡烛。
由于刚才的情形算是千钧一发了,激发的身体的潜能,居然跑的比许长平他们还要快。
不过现在已经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只能跪坐在地上,双手摸着夫君沾血的衣襟。
“我没事,没受伤,幸好杨师兄带人赶过来。”裴清晏用大拇指擦了嘴角的血给陆时看,说明衣襟上的血只是从嘴角滴下去的。
让他不要担心。
将陆时扶了起来,这小夫郎真是傻,刚才要不是杨师兄赶到,他就要替自己挡剑而死吗?
是不是要让他心疼死,感动死,害怕死!
院外又飞进来三个黑衣人,其中就有之前在赵府门口刺杀杨朝峻的那两个人。
院子里本来势均力敌的局面被打破,赵家的护院哪里抵得过五个顶尖的高手,不出五招就就都受伤无法再战。
杨朝峻没想到,自己就算赶过来也还是没能救得了裴清晏他们。
他自己参与了夺嫡,参与了派系,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裴清晏完全是自己拉进来的。
此时再说什么抱歉都已经是无济于事,只能下辈子再好好的弥补这个师弟了。
杨朝峻不再抵抗,昂首准备赴死。
裴清晏也将不断挣扎的陆时藏于自己的身后。
可是五个黑衣人将他们围了起来,却收起了手中的长剑。
杨朝峻跟裴清晏对视了一眼,不出手难不成还要折磨他们再杀吗?
五个黑衣人身后的门外进来了一个人。
华服锦衣,手上的宝石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本以为本皇子只能亲手杀一个,没想到杨大才子居然送上门来。”
大皇子玩弄着手上的匕首,脸上还带着猫捉老鼠的笑意。
杨朝峻冷哼,全无白天时的文质彬彬,而是赤裸裸的鄙视跟嘲讽,“堂堂皇子心胸狭窄,本来就是兵不厌诈,你自己没脑子误信他人。若是不服气,尽可大大方方的找我的错处,却暗地里做这种小人行刺的手段,真是让人不耻。”
“你给本皇子闭嘴,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废话,本来看在你对朋友也算是有义气的份上想给你个痛快,现在看来不让你活活的疼上几个时辰再断气都是便宜你!”
这些阴暗的刑罚一般都是处决十恶不赦的犯人的。
大皇子居然用在了无甚过错的读书人身上,俗话说刑不上大夫。
不要说裴清晏跟杨朝峻了,就连身后的许长平等人了都难以相信,堂堂的皇子居然会这样做。
“哈哈,尽管放马过来,我杨朝峻要是哼一声疼,就枉为人。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裴清晏只不过是被我硬拉去衙门的,跟他无关。我跟你们走,还请放院子里的其他人。”
杨朝峻早就后悔不已,为什么他今日要带着裴清晏一起去知府衙门,明知道大皇子是睚眦必报的小人。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大皇子听了杨朝峻的话后,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跟本皇子提条件,别以为本皇子不知道,坏主意都是这个裴清晏出的,我先杀了他,让他死在你面前,看你如何的痛苦,哈哈。”
“大皇子,你这样夜闯百姓家,虐杀百姓,就怕纸包不住火,被天下人知道吗?皇上怎么可能将江山交给你这样一个狠毒疯狂的人。”
陆时脑中一瞬间已经想了无数的办法,三十六计里,有没有现在这个场景能够自救。
可是都刷了一遍,也没有适用的,最后只能说出这句话,不知道大皇子会忌讳天下人的口舌,还有对储位的影响,而收手放过他们。
第354章 刺杀(三)
但是显然对于大皇子这样的人来说是异想天开了。
他现在的声音不好听,人又被藏在了裴清晏的身后。
所以大皇子并没看见说这话的人,以为不过就是裴清晏的弟弟,根本就毫不在意.
“天下人不会知道这灭你们裴家的满门的是本皇子,既然你们都认出本皇子了,本皇子又怎么可能留下活口。”
就算是曹知府知道是他做的,可是只要处理的干净,不留下蛛丝马迹。
没有证据,谁敢传他的闲话。
陆时没想到这个大皇子这么的疯狂,照这么说,正厅里的大妹小妹岂不是也难逃。
朱逢春跟许长平的脸色也十分的难看,可是他们就算不要命的一起上,也不够其中一个黑衣人砍的。
根本就救不了大妹小妹。
“让本皇子看看,是先杀你们哪个好呢?”大皇子的目光从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裴清晏死死锁住陆时的手腕,在他断气闭眼之前是绝对看不得小夫郎受一丁点的伤,自己还没能让小夫郎过上不看人脸色,被人尊敬的好日子,这辈子他对不起陆时。
众人都绝望的时候。
院墙外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个年轻悦耳的声音从院门口由远及近,
“大哥真是好雅兴,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两个小友谈诗说赋?”
大皇子一听这个声音,脸上胜利的得意没了,转身生硬的道“”
“老三,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三皇子,不过没有像大皇子那样穿着金光灿灿的蟒袍,而是一身劲装,风尘仆仆。
一看就是策马赶过来救人的。
“大哥来此,弟弟我怎能不奉陪!我这不是来的正是时候吗?”
三皇子在大皇子面前站定,嘴里说的是轻松的话,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认真。
杨朝峻已经难掩激动了,“三皇子!”
又跟旁边的裴清晏等人介绍,“师弟,这就是三皇子殿下。”
这种时候不适合行礼请安,众人点头并未说话。
陆时偷偷的从裴清晏的腋下看过去,月光清晰的照在三皇子的脸上。
正是自己当时救的那个人。
自己那时救的是心不甘情不愿,还十分的粗鲁。
实在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自己这一大家子包括下人十几口人,都是被三皇子救下的。
陆时现在再也丝毫都没有对三皇子的傲娇了,反倒是感激不已。
“你觉得你来了,就能阻止我?还是你觉得我不敢送你跟他们一起上路?”大皇子见院门口久久不见三皇子的其他侍卫。
觉得老三肯定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上次没能杀了你,这次你居然自己送上门,哼。”大皇子觉得似乎平江城也不是那么跟自己不合了。
除掉老三,老二出身太低,就没人跟自己争储君之位了。
三皇子听了这话一点都不惊讶,他早知道上次的暗杀出自自己的好大哥之手。
但是杨朝峻却听出了一身冷汗,大皇子对亲手足都能如此的狠毒,这样的人要是做了太子,大晋朝就完了。
“三皇子,您不要管我们了,快走。”他知道三皇子的功夫不差,如果只身一人应该是可以逃出去的。
裴清晏跟陆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陆时悲催的心想,不会吧,三皇子你不会真的是一个人来的吧,那还来个屁啊。
“想走?没那么容易。”大皇子递了一个眼色给自己的侍卫,黑衣人将包围圈又缩小了些。
三皇子让杨朝峻不用担心,自己既然敢来肯定是有万全的准备的。
他的话音刚落,东安巷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讲起,众多火把将夜色都照亮了。
大皇子听着那些脚步声,骑马有一两百人,要么是老三的府兵,要么就是老三私下养的私兵了。
“你的人?不可能,皇子进城不准许带皇子府的府兵。”
“谁说这些是我的府兵了?”三皇子心里也是微微的后怕,还好大皇兄素来喜欢猫逗老鼠,如果他一进来,大皇兄不多话的直接上来扑杀,那真的是要去黄泉路了。
不过外面的人来的也不迟,很是及时。
“属下参见三皇子。”
“下官参见三皇子,下官来迟了。”
院子里进来了足有几十个人,还有一百多人将整个东安巷都围起来了。
为首的的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跟曹知府。
原来三皇子自从上次被暗杀之后,就让贴身侍卫留意大皇兄所有的举动,得知大皇子来了平江府。
他就往这边赶了,本来想着今天晚了,明天一早再进城。
可是在城外就听打探消息回来的侍卫说,大皇子让自己的手下穿夜行衣去刺杀什么人。
他这才连夜进城,本是想先去衙门的,可是却在赵府门外遇上了赵老太爷。
询问一番之后,赶紧让自己的侍卫去曹府叫知府大人,带上平江城所有的兵士去东安巷的裴家。
这样的动静自然是将东安巷全部的人家都吵醒了。
可是大家透过院门的缝隙看到的全是腰间挎刀,手举火把的兵士,哪里敢出来。
忙吹了蜡烛,躲回了屋里。
曹知府官服都来不及穿,只穿了里衣,随意的披了件外袍急急的就过来了。
“曹大人来的正好,大皇兄跟杨先生、裴公子已经谈完经子,准备走了。”三皇子笑着看向大皇子,
“对吗?大皇兄。”
“呵呵.......”大皇子也笑了起来,只不过眼里一点笑意都无,全是一片冰冷,今天又让老三躲过去了。
没能出了这口气,他看了看杨朝峻跟裴清晏,这两个小角色也不值当他此时就冒着父皇的不喜,跟老三正面撕破脸,这才接着三皇子的台阶下来,
“自然,夜深了,打扰各位了。本皇子这就走了,以后再行请教!”
大皇子转身,就要带着几个黑衣人侍卫离去。
陆时一听三皇子话里的意思是要放大皇子走,顿时就急了,他心里还残留着一些后世人只要做错事被抓住了就肯定会得到惩罚的观念。
第355章 刺杀(四)
“别出声。”裴清晏脸上划过一丝紧张,他看出了小夫郎眼中不服的怒火,知道这是不想让大皇子就这么走了,可是这时候却不是能随意说话的时候,赶紧捂住了陆时的嘴,在陆时耳边低语。
他知道曹知府跟三皇子比他们更想要大皇子付出代价,可是别说今日没有人伤亡,就是大皇子真的杀了他或者杨朝峻。
都是无事的,就连皇上也是顶多训斥两句,也会因为皇家的脸面将此事掩盖下。
除非大皇子丧心病狂到公然的杀害朝中重臣,才会被皇上处罚,而处罚也必定不会是送命。
所以现在无论从哪一点来说,曹知府都没有权力关押一个皇子。
这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欲杀他全家的人就这么全身而退,总有一天他要亲手将这个高高在上不将人命当回事的大皇子重重的跪在他的面前。
裴清晏唇角抿直,眼中燃起的火焰印着火把,将这院子里照的更亮了。
大皇子一行人走出院子,裴清晏也松开了陆时的嘴,正厅的门打开,大妹小妹都跑了出来,“大哥, 二哥。”
小妹的眼睛都哭肿了,整个小襦裙的前襟上都被眼泪浸湿了。
直接就跑进了陆时的怀里,“二哥,快吓死我了。呜呜,二哥,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我们呜呜.........”
大妹因为刚才不敢哭出声音,咬着下唇,都咬出了血痕,裴清晏将大妹也圈了过来。
是他冲动了,没有考虑清楚,轻易的得罪了位高权重之人,差点害了家人。
“对不起,是大哥不好。”
在场的人除了曹知府跟三皇子,其他的都是鬼门关走了一回,都是心肝俱颤。
朱逢春跟许长平也围了上来,一个接过陆时怀里摇摇欲坠的小妹,一个掏出帕子递给了大妹。
“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个残暴无良的大皇子。”朱逢春虽然还没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猜的差不多了。
许长平跟陆时也点头,让裴清晏不要自责。
三皇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又不知如何开口,他既不能替自己大哥道歉,因为他自己跟大哥就是对立的。也不能空口去保证以后大哥绝不会再找麻烦。
只能先去让曹知府带人先回去。
“三皇子,这以后大皇子会不会.......”曹知府担心,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要是大皇子有心,随时随地的派高手过来刺杀。
裴家这几个人早晚都是要丧命的。
三皇子却摇头,“不会的,大皇兄虽然心胸狭隘,但是有勇无谋,凡事都听首辅大人跟座下幕僚的,这次也是身边没有合适的人规劝看着,加上一时气极。等他回去之后,必定不会再让人过来刺杀。他也还是在意名声的,也瞧不上两个白衣书生,现在既然被我们撞上了,成了明面上的事,他便不会再动手给我们把柄了。”
至于以后的事,就要看裴清晏是止步于童生秀才,永远在平江。还是高中进士,入朝为官了,到了京城,自然大皇兄还是会想办法找裴清晏麻烦的。
曹知府点头,夜也近深了,一条巷子的人家全部受惊,他的确不适合久留,便让手下带着兵士们先撤了。
他自己则是在院外等三皇子一同回衙门。
院子里,杨朝峻恭恭敬敬的又给三皇子行了礼,正准备好好的介绍一番自己的几个师弟,尤其是裴清晏,
“殿下,这几位.......”
刚开口,就被三皇子抬手打断,“朝峻,我们之前就见过了,尤其是清晏夫夫。”
那个贪财无礼的哥儿,后来发现这个哥儿也许不是那么坏。
而且除了许长平跟朱逢春非常的意外,裴清晏跟陆时看到他就是三皇子时并没有吃惊的神情。
难不成他们两个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裴清晏看三皇子好像认识自己的夫郎,低头看向怀里的陆时,眼神询问:你是何时认识三皇子的。
陆时真想捂脸,往事不堪回首啊,只能眼神回答:说来话长。
“多谢三皇子。”裴清晏转身示意许长平跟朱逢春都来参见三皇子殿下。
“不要多礼,说来此事也是因为我,你们才有了无妄之灾。”三皇子本来隐瞒身份在白鹭书院的时候就对裴清晏的印象极好,与其说今晚是他过来救了众人。
还不如说这些人都是因为想要支持他才会被大皇兄记恨的报复的,他怎可能不救。
“三皇子言重了。”裴清晏只觉得自己这次行事太粗糙,以后做事定然不可能将自身跟家人放在明面上。并不觉得是因为三皇子的缘故。
但是现在还真不是众人说话的时候,大妹小妹的情绪还没彻底的平复下来,下人们也都受伤的受伤,吓傻的吓傻。
又接近子时了,所以三皇子跟裴清晏说了两句之后,便让他们今晚好好的休息,明日再详谈。
带了杨朝峻就出院门了。
等人都走后,朱逢春没心没肺的已经不怕了,只是好奇原来大舅哥跟嫂夫郎早就认识三皇子,“嫂夫郎,你是怎么认识三皇子这么大的人物的。”
许长平怀里的小妹哭累了,正昏昏欲睡,听了朱逢春的话,眼皮掀掀,朝自家二哥看去。
裴清晏也好奇,倒要看看小夫郎怎么说。
陆时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两声,将自己无意中救了三皇子的事说了,只不过没有说自己那时本想见死不救,而且十分粗鲁的将三皇子扔进麦穗嫂院子的事说出来。
“嫂夫郎太厉害了,随便救个人都是皇子。”朱逢春对陆时更加的崇拜了。
“你别贫了,你们俩将大妹小妹送回房去,也各自睡了,明日再说。”陆时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就指挥起来。
又让受伤的下人也回去休息,没有受伤的去门房值守一夜。
院子里的狼藉等天亮再收拾。
红柚会点拳脚功夫,刚才帮着裴清晏一起抵挡黑衣人,受了伤。
陆时干脆让绿芽不用来正房值夜了,去照顾红柚吧。
他自己跟相公回房,“快睡吧,还能再睡两三个时辰。明日你还要去拜会三皇子。”
陆时打了哈欠,但是没往床走。
先去了净房,他刚才哭的眼泪鼻涕一脸,绷的难受,得先洗洗。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说?”裴清晏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第356章 次日
手也环上了他的腰。
陆时正弯腰洗脸呢,也不及闪躲,只能任他乱摸。
等擦了脸,才推着裴清晏也去擦洗擦洗,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嘴里含糊的答着方才的问题,
“不就是之前救他的时候,有点得罪他了估计。”
的确是估计,因为三皇子也没明说啊,今天看着应该是没有生气要计较的意思吧。
裴清晏也不多问了,两人洗漱过后,就相拥沉沉的睡了。
次日,天刚亮,裴清晏就醒了,书院里养成的习惯。哪怕是昨天夜里发生了那么的事也改变不了。
看到陆时粉白的脸上满是困意,眼下还有浅浅的黑眼圈,心疼的并没有弄醒他。
而是轻轻的下床,穿好衣服开门出去练拳。
顺带着将许长平跟朱逢春也叫起来了。
院子里洒扫的下人已经都收拾好了,朱逢春睡眼惺忪软手软脚的比划着,嘴里可不敢有一句抱怨。
“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去参见三皇子?”许长平也没睡够,打了个哈欠,心想要是去见三皇子,一会可要好好的净面,穿体面一点。
裴清晏点头,“自然要去,他跟我们书院也是渊源极深的,你们不用紧张。”
他想起在书院的时候,自己还故意给三皇子难堪呢。
三皇子的性格脾气还是挺好的,将来想必是个明君。
三人练完拳,各自将汗擦洗了,知巧将早饭做好了端了过来,陆时她们还没起来,所以也就不等了。
才吃完放下碗,门房的冬青伤了腿还在修养,银桦过来禀告:“老爷,杨公子坐了马车在门口等。”
“这么早?杨师兄也太积极了。”三皇子对朱逢春可没什么吸引力,他只听裴清晏的。
裴清晏瞟了一眼朱逢春,让银桦出去回话,他们这就出去。
又让绿芽等夫人醒了说一声,三人便出门跟杨朝峻一同去知府衙门了。
陆时自从穿来了之后,还是真正的第一次有性命之忧,免不了昨夜吓坏了全身的神经,所以沉沉的直睡到了大中午。
还是大妹小妹看着日头正中,再睡下去都下午了。
“姐姐,二哥没吃早饭,午饭也吃了吗?”小妹睡了一夜,性格爽朗,情绪已经恢复,昨天她也不是怕死,是怕大哥二哥出事。
大妹牵着小妹的手,抬手看了看廊外的日头,微微的皱眉,“睡多了也不是好事,你去将二哥喊起来一起吃午饭。”
小妹应了一声,小跑去了正房。
大妹转身去了厨房,让知巧多做两个二哥爱吃的菜。
被小妹喊起床,冷水洗了脸漱了口之后,看着铜镜里惨若桃花的面容时,心情大好。
年轻真是好,那么大的事睡一觉,面色就恢复过来了。
眼下的黑眼圈没了,睡的白皙的脸颊上还带了两坨粉红,眉间的哥儿痣映衬的整个人像极了贵公子哥儿。
小妹都看痴了,“二哥好漂亮。”
虽然大哥也好看,不过大哥冷冽的气息总让人忽略他的容貌。
还是二哥不但好看,而且亲人。
陆时也是喜欢被人夸的,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小妹真有眼光。”跟她大哥一样,顺手捏捏小妹软乎乎的小脸。
“走,我们吃饭去。”
两人才走到院子里,就听到了院门口有哭哭戚戚的声音。
还有大妹有些发急的说话,“真的没事,我大哥真的不在家,你还是回去吧。”
陆时跟小妹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好奇,步子变了方向,朝着院门口走过去。
“大妹,是谁?”
“二哥,你带小妹先去吃饭,我就来。”大妹的声音更是有些急促了,而且还侧身想挡住院门口站的人。
“是我,陆小哥儿。”一道中气不足弱弱的声音从大妹的身后传出来。
陆时眉心一跳,这个声音他有些熟悉,是.......巷口的崔寡妇家的那个体弱多病的哥儿!
不过这人对自己的称呼也很奇怪,不叫裴夫人,不叫裴童生家的,居然喊他陆小哥儿,有点小心思。
陆时脸上不显,嘴里淡淡的回应,“你是谁,哪家的?”
呵呵,自己非得记得吗?
这个体弱的哥儿有点后世白莲花的既视感,让人喜欢不起来。
陆时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不会傻白甜的热情。
只不过他还是低估了陈娇的玻璃心。
一句简单的询问,竟然让陈娇瞬间红了眼眶,瘦的凹下去的脸颊也更加的惨白,单薄的身体抖的像风中的纸片。
美人娇弱指的是林妹妹那一卦的,这陈娇可就没什么美感了,活像是戒毒所里跑出来的不良少年。
头发也是枯黄开叉,但是却自我感觉挺良好。
听闻陆时居然不认识自己,陈娇委屈的啪嗒掉了一颗泪,将干裂的唇也咬出了痕,“陆小哥儿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娇哥儿啊。”
这句话不是自我介绍,倒像是责怪陆时不该不记得他似的。
陆时无语的翻翻白眼,这人在自己家门口又哭又急的做派,邻居看了像什么样子,
“哦,原来是崔嫂子家的哥儿,你来我家有事?”陆时想要赶紧打发这个豆腐做的人走,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昨夜那番的动静,我担心的一夜未睡,不知裴公子可还好?”陈娇觉得自己关心的光明正大,没有什么关注一个有夫之夫的羞耻感。
昨夜他先是听到裴家有打斗的声音,害怕是江洋大盗,所以根本不敢开门去看看,反倒是跟娘亲两个将院门又上了好几道锁。
后来打斗的声音没有了,巷子里又燃起冲天的火把,他这才将门开了一丝小缝看到是官兵之后才放下心来。
不过还是担忧裴公子是否受伤。
一早想过来又怕万一裴公子在睡觉,岂不是打扰了,还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强忍着才耗到了中午过来,没想到门房居然连进去通报都不肯,就连后来出现的裴公子的大妹妹也不肯放他进去。
这么一想陈娇就更委屈了,哭的也是上气都要不接下气了。
“如此有心,为何要做那马后炮呢?”陆时又不是脑中一团浆糊的后世言情霸总,对这样的喜欢自我陶醉又自我可怜的人很有抵抗力。
第357章 以身相许
陆时的声音更冷了些,让大妹不用挡着门口了。
大妹看了陈娇一眼,已经有些厌恶这个不知进退的邻居了,走到小妹身边,发现小妹眼中也有促狭的光芒。
“什么?”陈娇之前在陈家的时候,因为体弱常年卧床在房,所以并没有跟其他的堂兄弟姐妹们一处相处过。
每日除了看些酸词话本子,也无事可做。
后来跟崔氏一起被赶出来,更是几乎没出过家门。
还以为裴公子娶的这个哥儿不过就是姿色出众了些,肯定没什么别的本事,他在陈家的时候也见过其他几房妻妾宅斗的。
所以以为自己这样说,陆时心里不乐意,嘴上也是会好生回答自己的话,将自己请进去喝茶的。
没想到这个哥儿居然还阴阳起自己来。
陈娇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透过泪眼看到陆时的俊脸,一看就是日日都活在福窝里,心里不禁又开始自怜起来。
同样都是哥儿,眼前这个陆哥儿能嫁给裴公子这样的温柔有风度的才子,而自己却因为体弱容颜枯萎。
老天是何其的不公平。
陆时喜欢绑高高的马尾发髻,额前会垂下些许的刘海,将哥儿痣挡的若隐若现,一阵春风拂过,荡漾起无限的风情。
看的陈娇心里更酸。
可是陆时却不惯着他,轻哼了一声,“你说你担心了我家相公一整夜,真不知这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居然可以让你如此的挂心。”
陈娇顿时满脸羞的通红,勉强争辩道:“裴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理应以身相许。”
这样说看这个陆哥儿怎么接,因为他可不是说自己对裴公子有私情,只是报恩而已。
人家话本子里报恩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若是陆哥儿够贤惠,都应该主动的去给自己跟裴公子张罗,若是不主动张罗,裴公子也能看清这个陆时的善妒。
陆时开眼了,还有如此奔放的哥儿,这崔寡妇的教育有问题啊。
这样的哥儿放在哪里都挺是祸害的。
大妹眉头皱的死紧,心里恼恨自己刚才为何不直接让门房将门关上,要与这个病歪歪的人啰嗦什么。也省的现在居然敢搅和她大哥二哥的感情来了。
“你还知不知羞耻,说出这样的话,见着个男人就论起终身来了。”大妹甚少说这样严重的话。
小妹也不甘示弱,要是大哥敢做对不起二哥的事,她宁可不姓裴了,也要跟着二哥。
看着陈娇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跟个小猎犬似的,“我大哥救的人不知多少,个个都像你这样不要脸的贴上来,我们村都不够住的了。”
“你们不要误会,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想着报恩。”陈娇羞红的脸被大妹小妹气的又瞬间刷白了,不过她不想得罪裴公子的两个妹妹。
“既然是想着报恩,就先不论以身相许了,至少也该以命相许吧,昨晚您哪去了?怎么不见过来相救?也不帮着呼救!这你的恩人裴公子都命悬一线了,你不出现,在自家窝着。裴公子没事了,你倒是出现了,口口声声要以身相许了。感情你的报恩只能用色相相抵,不能回以其他呗。”
陆时见巷子里的其他人家陆陆续续开了院门,故意声音放大,不然万一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吊着一口气人在他们家门口被欺负的直掉眼泪,还不知道怎么传闲话呢。
说完之后,看着陈娇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的样子,又加了一句,
“只想还以色相,至少先买个铜镜好好的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色相。你想以身相许的时候羞答答中气十足的,不会拒绝你就要晕倒在我家门前了吧。为免你讹人,我只能喊邻里作证了啊。”
没什么话是陆时不好意思说的,他又没偷没抢没见不得人的心思,才不怕人听见。
陈娇就不同了,再怎么不通人情世事,沉醉于话本子也是这个朝代土生土长的哥儿。
不是装的,是真的差点就一头晕过去了,或者是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是被陆时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连晕都不敢晕了。
要是晕了岂不是真成了想要来讹人的了。
那些开了门张望的邻居,无不觉得陆时说的有理的。
尤其是王氏、李氏也对着陈娇的身影摇头叹气,跟陆时关系更亲近的马氏跟于氏更是连连往地上啐了几口。
“呸呸呸,于嫂子你可要仔细着点了,你家相公每日治病救人的,要是哪家小媳妇大姑娘的都上赶着报恩,以身相许什么的,你就是哭都没地儿。”
马氏嘴里对着于氏说话,嘴巴眼睛却朝着陈娇身上拐。
于氏当时知道马氏的意思,两手插腰,狠狠的骂了句,“我看哪个不要脸的骚货敢,老娘不撕了他的皮!”
这天下的夫人和夫郎们,哪个不讨厌陈娇这样的人。
真真是比窑姐还可怕,这男人去逛窑子,无非是多花上几个银子,但却不至于被缠的脱不开身。可要是被借着报恩名义的女人或者哥儿缠上了。
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脑子清楚的男人回绝了,也要落个狠心无情不长眼的名声。
脑子不清楚的真的受用了,纳回去了,就等着家无宁日吧。
一直躲在自家门口听情况的崔寡妇,一听这话,赶紧出了门。
朝着巷尾跑去,“娇儿,你不过是去道声谢的,怎的还不回来。莫不是不会说话,惹的人家不高兴了。”
心里直疼惜不已,她的娇娇儿,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要是他爹不死。
自己的娇娇儿还在陈家做着小公子哥儿呢,哪里至于被一群街头巷尾的泼妇们嘲笑。
不过她倒是比自己的哥儿懂事,知道这事是自家不占理。
所以冲到裴家门口的时候,就拉扯陈娇,对着陆时几次弯腰,“裴夫郎见谅,我家哥儿自小不出门,不懂世故,我定好好说他,今日是打搅你们了。”
陆时摆手,也没得理不饶人,说白了,这都是小事,不是昨晚那种要死要命的大事。
“崔嫂子,不必如此客气,也到了用午饭的时间了,我就不多留娇哥儿了,慢走。”
这也算是给了台阶,给了面子。
第358章 出事了
崔氏点头,又道了几句打搅了,便拉着陈娇转身。
“娘.........”陈娇想要开口说什么。、
一向十分宠溺她的崔氏却瞪了他一眼,重重的打断他的话,“回去再说。”
陈娇瘪瘪嘴,扭捏着跟着崔氏回了自家的院子。
刚关上院门,崔氏就点着自己哥儿的额头,“我说什么来着,那陆时不好惹,对门那朱家两口子霸王似的人物,都被陆时几次三番的怼了。你还要去惹他,我都说了不妥不妥。”
崔氏的脑子是清楚点,但是架不住耳根极软,又没有主见。
被陈娇几声哼唧就什么都从了。
要不是这样的性格,拎不清道不明的,也不至于跟公婆妯娌的关系搞成这样。
现在好不容易陈家有难了,对门的朱家也进了牢狱。
日子就要好过起来了,可偏生娇哥儿又不安生了。
“娘,谁能知道那个陆时居然跟个母老虎似的,这样的护食,一点体面都不要了。今日裴公子不在家,要不然陆时怎么敢这样。”
陈娇只是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好,裴公子如果在家,肯定会有礼的与自己说话的。
“我们不了解裴家的事,而且听着陈家跟裴家还有旧怨,娇哥儿,你听娘的,还是不要再去裴家了啊。”
崔氏虽然也非常的满意裴清晏,可是她的生活阅历还是告诉她,裴清晏对自家的娇哥儿并无意思。
人家家里放着比女子都要明艳漂亮的夫郎,哪里能看的上枯瘦干巴的娇哥儿。
“娘,我始终是要嫁人的,可离了陈家的名头我还能嫁给什么样的好人家,不是卖菜的小商贩就是卖肉的屠户,要不就是一身泥巴的泥腿子,嫁过去操持家务,下田喂猪的,我宁可不嫁。”
陈娇自有股大户人家公子哥儿的傲气,十分的看不上底层那些人。
“之前不是也有媒婆说过有读书人........”崔氏还想继续劝,其实娇哥儿的亲事很是艰难,别说他自己心气高,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的。
能愿意娶个药罐子的男人也不多,不说娶回去一年一大半的时间病着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而且药钱也能压垮一个家,多是死了原配的鳏夫或者是想养在外头的才愿意。
只不过也都是未见着娇哥儿本人的,若是见了娇哥儿的模样,怕是也要黄。
“那些都是呆子,考了多少次童生都不过的庸才。嫁过去还不是一辈子受苦。”陈娇不想再跟母亲说下去。
他能看上的人,就是要裴公子那样的长相和学识,其他的一概入不了眼了。
崔氏看着进房爬上床就端个话本子看的娇哥儿,无奈的叹口气,去厨房操持午饭去了。
陆时午饭吃的开心,吃完了就跟小妹晒太阳,跟小妹两个翻花绳。
大妹就一会过来绕一趟,一会过来送个茶递个水的,陆时看她没个消停,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妹,你鞋底破了。”
“啊?”大妹呀的一声,忙找个凳子坐下,抬起一只脚看看。
“二哥唬我,我这鞋是新的,怎会磨破。”大妹放下脚,端详陆时的神情,想知道二哥是真不介意了,还是装的。
“你来回多少趟了,还不把新鞋磨旧了?”陆时给小妹绑了个复杂的双丸子头,戴上小小的珠花,很是可爱。
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让大妹也看看。
大妹哪里有心思,敷衍了两声好看,就看着陆时问,“二哥,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大哥对你可是忠贞不二的。”
大妹没有读过书,会用的成语不多,想半天才想出这么个词。
意思对就行了。
陆时正好喝了一口茶,差点就喷到大妹脸上了,呛的咳了起来。
“咳咳.......咳........忠贞不二?大妹,你也太会说了,不过也没毛病。但是也可以说成一往情深,矢志不渝。”
他的爱情观,婚姻观就是必须要一夫一夫,绝对不可能有明的暗的第三者,不过他觉得跟裴清晏似乎是有这样的默契的。
所以一直也没摆出来说过。
大妹小妹齐齐上手帮陆时拍背顺胸的。
“不用拍了,我又不是那娇滴滴的哥儿,哪里呛口水就能要了命了。”陆时让大妹小妹不用拍了,坐下说话。
“二哥,不要说那个那个人了,那天我就觉得他看我大哥的眼神像村口的大黄狗看到屎似的。”小妹皱鼻子哼。
这下好了,才脸不红气不喘不咳的陆时,跟大妹一同喷了一口水咳了起来。
“大哥连狗都不是了,在你口中成了屎了?”
裴清晏三人一回来,进了院子就听到小妹高昂的比喻。
许长平跟朱逢春笑的前仰后合,裴清晏黑着一张脸。
小妹捂上嘴就躲到陆时身后了,“二哥,二哥,快救救我。”
大哥虽然从小就没有打过她和姐姐,但是她犯错后却有其他的办法惩罚她。
“小妹别怕,屎是好东西,有用的东西,庄稼可离不开,甚至能入药,所以你大哥不会生气的。是不是?相公。”
陆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招人喜欢的相公,还真是好一坨的牛粪啊,滋养鲜花嘛。
裴清晏的黑脸怎么舍得对自己心尖上的小夫郎,朝陆时讨好的笑笑,又无奈的叹口气,指了指小妹,“你一个姑娘家整日嘴里屎啊屎的,像个假小子。”
“我才不是呢,长平哥哥你看二哥给我梳的新发髻好不好看?”小妹从陆时身后躲开蹦到许长平的面前,手里拿着花绳。
许长平认真夸赞了小妹的发髻,陪着一边去玩花绳了。
在门口的时候,门房就已经大致了说了今日那崔寡妇家的哥儿过来哭了一通的事,裴清晏还不清楚具体是为何。
不过态度要先放正,给陆时端端方方的作了个揖,“夫郎说的极是,这屎也有屎的用处。”
陆时指着小妹又指了指自己,“女子跟哥儿就不能说屎?”
“能,能,说什么都成。”裴清晏毫不犹豫,果断的样子逗的陆时噗嗤笑了出来。
朱逢春就坐在了大妹的旁边,扭动几下腰肢,屁股撞了几下大妹,努努嘴做贼似的低声说,
“看到你大哥刚才变脸的速度没?以后啊我有事都找嫂夫郎罩着。”、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大舅哥这样的人物居然也惧内,朱逢春心里好一通的幸灾乐祸。
大妹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的抿抿唇角,压着忍不住上翘的弧度。
春色盎然,小院清幽。
可是还是有人有事想要打断这份宁静美好。
“时哥儿,我的时哥儿呦。,出事啦,出事啦。”
第359章 又来了贵人
院子里的众人都惊讶的看向门口。
陆时猛的站起来,差点勾着凳子,裴清晏伸手扶住,“别急。”
门房跟王掌柜是一起跑进院子的,看的出是真的阻拦不住王掌柜,“老爷夫人,这.......”
陆时点头,“没事,这是王掌柜,自己人。你回门房吧。”
然后看着王掌柜气喘如牛的样子,忙让大妹端一杯茶来。
“出什么事了?把您跑成这样。”朱逢春给王掌柜递了个凳子,他想不出平江城里的广聚轩还能出什么事,“难不成又是谁吃坏肚子了?”
“哎呀,你就少说两句。”大妹真是恨不得将朱逢春的嘴堵上。
让王掌柜坐下说话,“您别理他,他胡乱说的。”
“我这个乌鸦嘴,王掌柜别介意。”朱逢春赔笑,可是他真没想到自己真是乌鸦嘴说中了。
王掌柜哪里坐的下去,急的额头都冒汗了,想去拉陆时的手,却被裴清晏先一步的挡了。
“是吃坏人了,可是这次不仅是吃坏人这么简单。”王掌柜也是急了,知道自己刚才越矩了,忙收起无处安放的双手。
“您把事情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时知道广聚轩后厨是干净的,他也曾跟王掌柜说过,从大厨到帮厨都要注意,不能让进嘴的东西脏污了。
而且天气也没到炎热的夏季,火锅底料是重盐的,放在地窖的库房里一两个月都不会坏。
其他的菜式都是现点现抄的,不太可能将人吃坏。
王掌柜一口将杯盏里的茶水喝光,才开口说这事,
“今天一早广聚轩才开门,便有两个金陵过来的巡抚衙门的官吏说是要封门,说是有人昨日在我们广聚轩吃了东西出了城后,就倒在庄子里了。”
“巡抚衙门?这事就是真的,也不是大到让巡抚衙门过问的,从金陵过来也要时辰,难不成这巡抚衙门的差役昨日就在平江?”
那真是巧了,大皇子就是从金陵过来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陆时也是这么想的,他第一时间想到得就是会不会是大皇子这么快就实施报复了。
可是要报复也不该是冲着广聚轩去啊,他跟广聚轩不过就是合作了个洞子菜,跟火锅底料。他又不是广聚轩的掌柜和东家。
“可不是,说是昨日便是陪着两位京城过来的贵人哥儿来咱们平江赏桃,跟尝尝最近很是有名的火锅烧烤。能让巡抚衙门派官吏护送,肯定不是普通人。昨日我也是有印象的,特意让厨房对那一桌上心一些,且昨日在广聚轩吃饭的其他人都无事,怎么就单单是京城来的贵人出事了。”
说里面没鬼,打死王掌柜都不信。
裴清晏颔首,这就说的通了,如果是普通人自然惊动不到巡抚衙门,这两个京城的贵人哥儿才是重点。
“他们确定是吃了我们的火锅才出的事吗?是拉肚子还是......”陆时知道巡抚的权利很大,要还是证据确凿,曹知府也不能强行违逆上司。
“说是夜里在庄子上又吐又拉,郎中去了开了药喝了就是吐,现在人的神智都不清楚了。巡抚衙门的人要封了广聚轩,将我跟时哥儿你带到金陵受审。”
王掌柜是反应的快,从广聚轩的后门出来坐上马车赶紧过来通知陆时的。
他话才说完,几个身穿穿巡抚衙门小吏衣服的人就已经找了过来,“这里就是裴家吧,陆时何在。”
“凭什么要抓我二哥,又不是我二哥昨日给他们两个做饭的。”小妹不服气,照这样说的话,吃饭拉肚子要去抓种稻的,吃菜拉肚子要抓种菜的,还有没有天理。
“就是,这关嫂夫郎什么事。”朱逢春跟许长平跟裴清晏一起将陆时挡了起来。
“贵人说有关系就有关系,要不是这个陆时弄出什么火锅来,我们贵人能出事吗?”
“到底是什么贵人,居然这样蛮不讲理,大晋朝的巡抚衙门竟是帮人徇私的不成!”陆时觉得有必要给这个朝代也弄个食品安全法。
既能管束不良的商家也能保护守纪的商家,不至于总是被莫名之人给讹上。
“哼,有事没事,去巡抚衙门去说,我们只管拿人。”那几个小吏态度十分不好,态度也十分强硬,动手就要将王掌柜跟陆时锁上。
裴清晏神色严肃的挡住小吏的动作,“你们来拿人,可有巡抚衙门的手令。”
刚才听王掌柜说,昨日这些小吏不过是陪着京城的贵人来平江游玩的,事出突然,应是来不及回金陵去拿巡抚衙门抓人手令的。
“手令跟我们回去自然就会给你看。”小吏很是不耐烦,这平民还挺有气势,一般人见到巡抚衙门的官服都吓抖了。
“那就是没有了,既然没有,那你们就无权抓人。”要是让这些人带走王掌柜跟时哥儿,还不知路上出什么事。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不会让夫郎离开自己的视线。
得要想办法将这事情留下平江知府衙门弄清楚。
“我们虽然没有巡抚的手令,听的可是京城贵人的指示,你莫不是想阻差办案!就凭你?呵呵,还不够贵人一个手指的,想活命的奉劝你不要多事,不然连你一同抓回去。”小吏以往狗眼看人低也习惯了,看这二进的小院子放在金陵连个富户都算不上。
他们俩要是能将广聚轩的掌柜的跟这个陆时抓回去,贵人哥儿一高兴,赏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什么进城的贵哥儿,身份能有多尊贵,尊贵到居然可以指挥巡抚衙门无凭无据的上门拿人!今天人你们肯定是带不走了,等什么时候拿了巡抚的手令过来再说。”
裴清晏给许长平跟朱逢春使个眼色,三人将那几个号称巡抚衙门的差役推到了院门口。
“你们几个敢对官差动手,真是活的不耐烦了,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我们是哪个衙门的, 连你们知府大人都不敢如此无礼!就等着去巡抚衙门吃牢饭吧。”
第360章 被动为主动
几个小吏没想到看着像读书人的三人力气这样的大,他们虽然也都带着刀,可是青天白日的,他们又不是强盗,且确实没有巡抚衙门的公文,如何敢真的拔刀伤人。
“我呸!”朱逢春好大一口浓痰直喷那人的面门。
“说谁是狗呢!你们先撒泡尿照照,你们算个屁!就是当今的大皇子都没能在我们这个院子里讨到好!还京城的贵人,有多贵,比大皇子还贵?比三皇子还贵?告诉你孙子,老子中午还跟三皇子一同喝酒呢!”
许长平担心这样说,会更加的招惹上事,想要拉拉朱逢春的袖子让他收敛些,别瞎咧咧。
“让他说。”裴清晏朝着许长平摇摇头,若是几天前,他也不会放任朱逢春这样高调。
可是现在该得罪的大皇子已经狠狠的得罪了,他们也站稳了三皇子一派,再面对这从京城来的贵人哥儿也没必要再示弱了。
朱逢春话的确有效果,本来满脸傲慢不服的巡抚小吏,听了之后几人面面相觑,再看看朱逢春的神情又明显不是说大话。
人肯定是带不走了,先回庄子去复命吧。
裴清晏三人回院子,让门房守好门,谁来也不雅开了。
“朱逢春你这厮也太不要脸了,中午三皇子跟你喝酒了?人家殿下是跟清晏兄喝的,关你什么事。”许长平就是看不得朱逢春得意的样子。
“三皇子跟我大舅哥喝了,我大舅哥跟我喝了,那就等于三皇子跟我喝了,我爹娘要是知道我居然能跟皇帝的儿子喝上酒了,还乐出屁来,我朱家的祖坟都冒烟了。”
朱逢春不想跟许长平南掰扯,丢给许长平一个屁股,就大步领先跑进去了,他还没告诉大妹,自己跟三皇子喝酒了呢。
真是没心没肺的祖宗,天大的事都不愁。
“这事可能不会这么完。”许长平没有朱逢春的心态,有些担忧。
“他们想要拿到巡抚的手令公文,起码要明天,我们要先弄清楚那所谓的贵人到底是什么人。”裴清晏觉得要主动的去解决这件事。
不然明天等到巡抚衙门的手令到了,他们是不可能再拦着不让拿人的了。
家里又有事了,朱逢春大妹带小妹去后院了,好让大哥二哥好生的商量如何处理。
陆时跟王掌柜迎着裴清晏走过去。
“裴公子,这个事是因广聚轩而起,我这就出城去临城县衙找东家商议吧。”王掌柜心里说不出的愧疚,这客人在店里吃坏了肚子,无论如何都怪不到时哥儿的身上。
全是自己连累了时哥儿。
如今他能找的也只有东家戴县令了。
陆时不这样觉得,“我觉得我们先去知府衙门吧,这事发生在平江城,且涉及到巡抚衙门跟京城那边的人,戴县令怕是........”
他想说的是戴县令的面子跟权力够不上。
裴清晏点头,让琵琶去马房通知车夫。
“时哥儿说的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是回临城县还不如去找曹知府,别忘了三皇子现在就在知府衙门。曹知府奈何不得巡抚衙门跟京城的贵人,三皇子还奈何不得吗?”
陆时跟王掌柜连连点头,“我回房去换身衣服。”
今天陆时不准备出门,所以穿的是半新不旧的衣衫,这样去衙门就不庄重了。
王掌柜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也不慌乱了,之前也是听通风报信的店小二说,巡抚衙门的人不但封了店,还要捉拿他跟时哥儿去大牢里问罪。
这才让他乱了方寸,倒是还没有少年郎稳重了。
等到陆时换好衣服之后,裴清晏留下了许长平跟朱逢春,带着陆时跟王掌柜去了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的后堂里曹知府正跟三皇子对弈,就听衙役回禀裴清晏跟陆时过来了。
“他不是才回去吗?时哥儿怎么也过来了,想必是有什么事,殿下?”曹知府知道陆时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这时候急吼吼的过来,应是出了什么事。
刚才他也将无烟碳是陆时想出来做出来和牵线的事都跟三皇子说。
“将他们带到这里吧。”三皇子现在对陆时已经大大改观了,无烟碳才做了不到半年,收入就已比其他生意都要多。
等到今年冬天的销量必定是更大。
这个陆时可是个功臣,只不过这个哥儿的脾气着实是不太好。
衙役领命去了,三皇子让人将棋盘收下去,想起无烟碳又多了一句,“既然能卖到建州去,就能卖到京城,直接走水路。”
曹知府眼前一亮,“京城的市场的确大,宫里的采办处........”
三皇子摇头,“四皇弟精于算术,父皇将一般的户部都交给他,他抵得上几个计相,正是炙手可热之时。”
曹知府了然,这时候贴上去太过于显眼。
四皇子不爱江山,不喜政治,只爱做生意,皇上用起来也才放心。
裴清晏跟陆时进来,按规矩给三皇子跟曹知府行了礼。
待三皇子问及来意之后,便将广聚轩之事说了。
“还有这样的事,我平江城治下的酒楼出了事,不报我这个知府,居然直接就去拿人了。”曹知府听了之后第一反应是愤怒。
各省的巡抚从没有直接去管这等鸡毛蒜皮小事的,且他跟巡抚大人的关系向来还是不错的。
巡抚石惊涛既不是大皇子的人,也不是三皇子的人,中立也好,至少不是对手。
这次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在平江城如此行事。
“知府伯伯,巡抚大人应该还不知道这事,不过那几个小吏回去禀报之后会如何就不知了。”既然是在后堂,陆时就跟着之前的称呼叫曹知府,更显亲近。
“当真是无关广聚轩的事吗?”曹知府问王掌柜,其实就是酒楼的东西不洁净吃坏了肚子,只要不是恶意投毒,他觉得都不是什么大事。
“昨日那两个贵人哥儿,没有点炒菜烧菜,连酒水都没点,就吃了鸳鸯火锅,这您是知道的,火锅的食材都是生的端上去客人自个涮,要是不新鲜一看就看出来了啊。”王掌柜觉得十分的冤枉。
这平江城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哪年不发生几件吃坏肚子闹事的,所以这件事的最主要是谁吃坏了。
“殿下,不知您是否知道那京城来的两个贵人哥儿是什么身份。”裴清晏问向三皇子。
第361章 探病
三皇子之前听事情经过的时候,就已经大概猜到两个哥儿的身份了。
“今早收到探子汇报,昨夜大皇兄连夜出城之后便是去了城外的庄子上,天亮之后便回金陵了,这两人应该就是跟着大皇兄一道出京城的。”
陆时跟裴清晏同时心想,果然跟大皇子有关。
可是大皇子的出手都是直接要命打人的,还会这样迂回的手段吗?且就算是成功,也不是大罪。
“他们是大皇子府上的后院人吗?”陆时觉得既然是跟大皇子一起出来的,只能是大皇子带着受宠的妾室了。
“不是。”三皇子摇了摇折扇,吊足了众人胃口之后,才解惑,“一个是首辅张大人家中年纪最小的哥儿,他长姐就是大皇子妃,我的大皇嫂。”
说完又不说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给陆时急的,怎么这个三皇子总是这么的欠抽呢。
现在知道了三皇子的身份了,裴清晏也不好再像书院时那样的对三皇子不敬了。
所以也没人催,可是众人的目光都快要喷火了。
三皇子叹口气,有些苦笑道,“还有一人,还是我的亲戚,姑母长公主唯一的孩子。”
“长公主?”曹知府眉头皱起来了,首辅张大人倒还好,但是长公主就难办了。
陆时对长公主没什么了解,看向自家相公,目光是问,这个公主很得宠吗?
裴清晏在书院时,夫子曾讲过大晋的开国之事,所以他知道长公主的特殊。
低声的说给陆时听,“长公主跟当今皇上一母同胞,大皇上四岁,皇上从小便是长公主带大,后来征战的时候,长公主也披挂上阵,立下汗马功劳。若是男子,这江山就是长公主的了。”
陆时知道这的确是不好惹的人物了。
开国长公主啊!戎马一生,不输男儿,而且还跟当今皇上感情甚好。
皇上见了都要喊一声长姐的人。
“我那姑母最好的年华都在战场上,身体也多有损伤,三十岁上才好容易生了一个哥儿,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这个哥儿有多宝贝了。”
三皇子揉了揉眉心,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表弟怎么就跟首辅家那个哥儿玩到一处去了。
裴清晏也没想到京城的贵人哥儿还真是连三皇子都要忌讳几分的人。
“知府伯伯,不管是长公主的哥儿还是长公主本人,都没有冤枉人的道理,如果当真是吃了广聚轩的火锅出问题,那我们该负什么责任都负,但如果不是的话,我们也要查清楚啊。”
反正听巡抚衙门的人说也就是上吐下泻,没有性命之忧,总不至于让王掌柜跟自己去赔命吧。
王掌柜在三皇子这么大的人物面前,已经是有些说话困难了,只能不住的点头赞同陆时的话。
裴清晏也对着三皇子拱手,“殿下,知府衙门的人去庄子上估计是进不去的,还得麻烦您陪着我们去一趟了。”
“这个三皇子还记得吗?”陆时将当初救下三皇子时候的玉佩拿了出来,现在他就让三皇子还这个人情吧。
三皇子用折扇陆时捧着玉佩的双手推了回去,拿定了主意站了起来,脸上还是一贯的轻松表情,
“这个还是留着吧,以后说不定还能用上。这事说起来也是本皇子的家事,表弟病了,自然要去探望一二的。”
“本官这就去安排。”
曹知府命手下去准备好人手,一会出发。
一队人马出城,过了桃林之后就见着了一处极大的庄子门口。
“这个地方,真像是个世外桃源,又在江南风景最好的地方。这处庄子是长公主的吗?”陆时下了马车,就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了。
这个庄子真是建在桃花坞之后,翠林清水之旁。
他没见过皇家园林,但是应该也不会比这个庄子更加幽美了。
裴清晏也环顾了这个庄子,眸光却是冷的,“是首辅大人的。”
陆时吐舌,首辅大人真是巨富。
有了三皇子,庄子里的主人自然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
进了花厅,正中坐着的是个身形消瘦高挑的哥儿,见着众人进来也并没有起身相迎。
只是淡淡的跟三皇子笑了笑,淡淡的说了句:“三表哥好。”
正是长公主的哥儿宋如饴。
三皇子见怪不怪,说了声,“如饴在江南也不找三表哥。”就坐在了宋如饴的右手边。
如果宋如饴是个男子,长公主肯定是要请皇上给个爵位的,那曹知府都要行礼称呼一声世子。
可现在也就只能拱手说句,“宋公子。”
裴清晏有些目光复杂,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怎么觉得这个宋如饴身上有些地方有些像自己的夫郎。
“听说三表哥是来探望我的,大可不必了,病的是淮哥儿。”
宋如饴面对曹知府跟裴清晏的行礼,眼皮都没抬,他口中的淮哥儿就是首辅张大人的哥儿张淮了。
“哦,也是熟人,既然是大嫂的幼弟,我也理当探望一二,正好我带来了京里的太医,也好给他把把脉。”
本来陆时想将于嫂子的相公带来诊断一下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可是三皇子却知道自家表弟是看不上乡野郎中的。
所以将自己随行的太医带来了。
宋如饴没有拒绝的理由,嘴角扯了一下,算是是同意了。
便让下人带太医先去张淮的房中。
“宋公子请问我可以跟着太医一起去看看张公子吗?”
对身份比自己高的哥儿,都以公子尊称。
裴清晏微微皱眉,内心里就是觉得陆时不该是这样位卑的人。
“你就是那个想出火锅害了淮哥儿的陆时?”宋如饴懒懒的掀了掀眼皮,优雅的放下手上的茶盏。
一脸的矜贵清冷,仿佛跟陆时说话都是一种恩赐。
“正是在下,不过火锅是我想出来的,张公子可不是我害的。”陆时自信,虽然如今的地位比不上这个高贵的长公主之子。
但也不需要顾影自怜的,后世的教育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秦皇汉武死后还不是枯骨一堆。
所以他面对宋如饴的高冷时,不卑不亢。
第362章 异样
宋如饴冰霜般冷傲的脸仿佛是裂开一样,京城的勋贵公子还有哥儿们哪个不想跟自己交好,就连皇子公主见了都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这个低贱的农家哥儿居然这样跟自己说话。
惊愕过后就是勃然的怒气,重重的拍了手边的茶几。
“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想出了火锅,淮哥儿怎会出事!我就说你胆大包天,不仅巡抚衙门的人带不走你,而且还敢登我的门!”
那日在桃花林里的时候,他看到陆时依偎在相公身边幸福的神情时,就觉得不舒服。
怎么会有哥儿比他幸福!
他才是那个应该幸福的,皇帝舅舅只有皇子公主没有哥儿。
所以他应该算是天下最尊贵的哥儿了。
可是那日他觉得似乎自己并没有眼前这个农家的哥儿幸福,他们夫夫相依相拥的画面让他心里非常的不舒服。
出了桃林之后,他让自己的随从打听出了那对夫夫的身份,男的是来参加这次院试的童生,夫夫两都是从临城县裴家村来的。
只不过这个哥儿似乎很有本事,弄出了无烟碳,创办出了美食节跟火锅。
恰好淮哥儿吃火锅出事,他不趁机找这个哥儿岂不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他以为这样的怒气肯定会吓的这个哥儿语无伦次,或者是跪下求饶。
可是陆时要让他失望了,“我来这里单纯就是为了搞清楚事情,你让巡抚衙门抓我既不占理又无证据,哪有人写不好字怪造纸的蔡伦,读不好书考不上科举怪孔夫子的呢?”
陆时可不准备将自己摆在有罪的角度去求饶。
这样的比喻让宋如饴都哑了口,正要强行的断定陆时就是有罪的时候。
又被裴清晏一句话堵住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大晋的律法定不会公然的冤枉无罪之人。”
宋如饴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也没无法反驳出来,最后只能恨恨的看着一旁悠哉喝茶的三皇子,“三表哥,是带他们过来气我的不成。”
三皇子自然是好生的一通安抚,然后起身带着陆时跟裴清晏一同随着太医去了张淮的院子。
出了正厅,穿过抄手游廊,两边都是名家设计的江南园林,小桥流水,庄子里的景致着实不错。
裴清晏转头看自己的小夫郎时发现,这人的哪里有一点紧张焦虑不安的样子,正两眼闪闪亮的左顾右盼的欣赏这园林。
看到陆时朝他勾了勾小拇指,他略停了一步,跟陆时靠的更近了些,“怎么了?”声音低柔。
众人都在走路,陆时不方便做出其他大的动作,只用手背来回蹭了蹭裴清晏的手,眼睛看着前方:“相公,以后我要多多的赚银子,给你也盖一座这样的园林庄子。”
他对自家的相公有信心,肯定是可以一路高中的,以后必定也是位极人臣,入内阁,掌天下大权。
裴清晏没想到夫郎居然在这样的时候说这样的话,这是公然的要求自己一辈子都吃软饭靠夫郎养吗?
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他当然........愿意。
“咳.......那以后相公我负责英俊如花,夫郎负责赚钱养家。”
陆时就是喜欢这样的裴清晏,没有那些大男人莫名的自尊,也不在乎那不值一文的面子,就是处处都好,他处处都满意。
“嗯,我养你。”
陆时跟裴清晏的动静不大,但是前面跟三皇子并肩走着的宋如饴莫名的就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又被喂进去不少甜的发腻的狗粮。
看到陆时眼角都含春色和媚意,他心里的嫌恶感更甚,“真是不要脸。”
三皇子听到这声骂,摇摇头劝了句,
“如饴你跟陆时的年纪相仿,姑母给你相看了多少人家了,还是没有满意的?”
他想说这夫夫相爱本是世间寻常之事,他们大晋的民风也算是开放,这算不得什么。
宋如饴没有顺着台阶下,反倒是呛了三皇子一句,“三表哥就管好你自己后院的人就行了,省的以后三表嫂进门后,后院不宁。”
他母亲看好的人不是国公家的小儿子,就是将军家的粗鲁莽夫。
都是一身的汗臭味儿,还有蛮牛似的腱子肉。
他喜欢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读书人,曾夸下口,要嫁就嫁个状元。
可是不巧的是三年前殿试的状元非但已经有妻子,而且是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
为此他还被京城里的贵女们笑话过。
想到自己的亲事,宋如饴的心情更差了。
众人进了张淮的院子,一个丫头端了个木盆从厢房里出来。
陆时眼尖看到木盆里软绸里裤上有血迹,心里便有一丝异样感,不过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跟裴清晏说了句自己内急,先去茅房。
裴清晏从陆时不安分的眼神里看出了自家小夫郎肯定有什么发现,便不多问。
三皇子跟裴清晏都是男子,自然是只能在内室的门外。
宋如饴带着太医进去,看到张淮的气色更差了,脸色苍白不已,歪在红锦绣金线的迎枕上,气若游丝的样子。
也有点惊了。
这早上听张淮的贴身丫头过来说,不就是吃坏了,上吐下泻吗?
怎么转眼人成这样了。
“淮哥儿,三表哥带了太医过来,你爹这庄子上的郎中怕是不管用,你瞧你没半分好转的样子。”
宋如饴坐到床头,伸手去探张淮的额头,没有发烧,不过却是一片冰凉。
招手让太医过来诊脉。
可谁知张淮却十分的抗拒,推着宋如饴的手,然他将太医赶出去,
“饴哥儿,我已经好多了,只要多休息两天定然就可以下床了。只不过拉了好几次,实在是没劲,不碍事的。”
声音慌乱,神情闪躲。
内室外面的三皇子跟裴清晏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感觉到了张淮情绪的异样。
宋如饴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来了。
更何况在三皇子带太医过来之前,淮哥儿还说自己如何如何的严重,如何如何的不舒服,现在就成了不碍事了。
“既然太医都来了,就让他把把脉,开副药也好。”
第363章 就是针对
宋如饴也有自己的心思,淮哥儿看上去状态的确是不好。
若是让太医看过的确实很严重,岂不是更有理由好好的教训那个陆时了。
所以他按住张淮的手,就让太医把脉。
太医面静无波的脸皮下却是已有了初步的判断,望闻问切,虽然还没搭上脉,但是这房间里的血腥之气还未散去。
明显就是有人大量出过血了,且张小公子的脸色不像是吃坏东西的样子。
听从宋如饴的指示,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将手指搭在了张淮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张淮的反应会如此的剧烈,明明已经虚弱至极,还用出了全身的力气,抽回自己的手,还差点将宋如饴给掀翻了。
“我都说了我没事,还把什么脉!你们都出去!都出去!”还惊恐的大喊。
宋如饴看到这样反常的张淮,却以为是张淮不信任三表哥带来的太医,毕竟三表哥跟大表哥的关系,明眼人心里都清楚。
不过两个表哥再怎么面和心不和,也不至于对淮哥儿如何,所以他还是耐着性子想要安抚张淮,
“淮哥儿,你别怕,有我在,三表哥跟太医不会害你。”
可是张淮根本就不领情,这次不但是只要他们出去了,而且还连宋如饴都骂上了。
“有你在?你总是自以为是,不过就是仗着长公主的尊贵和功劳,在京城横着走,你当你身边围着的那些人都是真心想跟你交往的吗?那些人背后都说你是目中无人,浅薄无知的蠢货!我就不用你多管闲事了,你快带着太医出去!”
张淮一直跟宋如饴走的近,一是因为京城贵族圈里的哥儿很少,庶出的他们也看不上。
二是自己的爹跟姐姐多次提醒他要跟宋如饴关系好些,长公主在武将心中还有朝堂之上都有一席之地。
皇上很多时候都要做决策都要请长公主进宫,请教长姐。
其实他早受够了宋如饴的臭脾气,眼高于顶的傲慢。
宋如饴气的浑身发抖,他将张淮视为最好的朋友,没想到........
“你胡说,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才情出众,多少的公子贵女都想结交!”
他觉得是不是张淮病糊涂了才会说这样的话,宋如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窘迫的境地。
外面的三表哥还有裴清晏肯定也听到了,不定心里会怎么嘲笑自己。
太医趁着二人不注意,已经退出了内室。
刚才他搭脉的时间不长,但是也足够把到,这个张小公子并不是呕吐和腹泻的症状了。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跟三皇子禀报。
陆时掀帘子进来,看到裴清晏关心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内室里两人来回吵了一通之后,就陷入诡异的沉默,这时候三皇子就不得不说话了。
对着内室,先是关心张淮,
“淮哥儿,大嫂说过你自小身体就弱,旁人吃坏肚子不是大事,听饴哥儿说你挺严重的,为何不让太医诊治呢?就如此的不相信本皇子吗?”
后又责怪了宋如饴两句,“淮哥儿身体不适,饴哥儿你怎么能跟病人计较。”
陆时心里给三皇子竖了大拇指,果然是能跟自家相公处的来的。
一样的腹黑,两句话就挑拨的里面两人更加不合了。
这样一说,内室里宋如饴对张淮的气更盛了,一甩袖子便冲了张淮一句,“既然你不稀罕我这个朋友,那我也不必帮你出这口气了。”
这说的就是他让巡抚衙门的小吏去封了广聚轩跟抓掌柜和陆时的事。
谁知张淮一点也不留后路了,冷笑哼了几声,他并不知外面除了三皇子还有其他人。
嘲讽道:“帮我出气?呵呵,你当真是为了我?你存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别人不知,我可知道。”
“我当然是为你出气,否则我去惹这身骚?且我都没怀疑你,为何我们两一同吃的火锅,我无事,你却有事。”
外面的三人都不知说什么了,尤其是陆时。
他都查出蛛丝马迹了,可以洗清广聚轩跟自己的嫌疑,怎么里面的原告就自己撕上了。
什么情况。
裴清晏跟三皇子想法一样,先看戏再说。
“你怀疑我什么?我不过就是说有些许不舒服,你就借机想要封了人家酒楼,不但要抓掌柜的,还想抓那个陆时,你想对付陆时尽管自己找了理由,不要拿我做幌子。广聚轩吃食不干净害我生病的事,我父兄跟姐夫自然会管,还轮不到你!”
张淮的话,让宋如饴脸色大变。
外面的裴清晏也皱起了眉,难不成这个宋公子目的竟然是自己的夫郎。
可自己跟夫郎并不认识他。
要是说身为大皇子妃之弟的张淮有不平的,想要给大皇子出口气还好说,这宋如饴对陆时的敌意是什么来的。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里面又有人说话了。
“我会跟一个农家的平民哥儿过不去?张淮你脑子是不是坏了!我看你不是吃火锅吃坏肚子了,而是吃坏脑子了。看回京之后,首辅大人怎么教训你!”
宋如饴知道大皇子跟首辅都想要拉拢自己的母亲,张淮敢这样的谩骂辱蔑自己,首辅大人定然绕不过他。
他说完,就居高临下的瞪了一眼张淮,走出内室。
“你们也看到了,张淮已经是病的不轻,开始说胡话了。把脉就不必了,原由也自然是因为火锅。”
宋如饴绷着一张脸,抬起一只手臂,直直的指向了陆时。
就算是刚才张淮都说出了他是故意针对陆时又如何,他根本就不需要忌讳,他就是针对了又能如何。
三皇子用折扇压住裴清晏,示意他,自己来处理。
裴清晏现在的身份,跟宋如饴对上,没有优势。
陆时真是想笑了,这就是浅薄之人仗着自己的身份高,根本就不管事实如何,就能轻易的去给普通百姓强加罪名。
“饴哥儿想要如何?”三皇子幽幽的问。
“陆时是罪魁祸首,理应被休出众,游街示众,发配边关或是充入教坊司。广聚轩封店,火锅这种害人的东西列为禁品。”
第364章 下身出血
宋如饴在京城被众星捧月惯了,以往一些小任性,长公主也多是宠着。
他也就当自己有这个权利有这个能力可以如此的发落陆时。
“宋公子要禁了火锅?真是不怕四方笑掉大牙。我大晋第一个冤案就要出自宋公子之手了吗?”陆时想说还有可能犯众怒呢,这样的小的事居然想要给他安那么重的罪!
三皇子再也忍不住自己对这个表弟的失望,姑母那样一个睿智英武的女性怎么教养出宋如饴这般无知狠毒的哥儿。
要不是自己正好在平江城,这救了自己一命的哥儿岂不是真的要沦落到教坊司被人玩弄了。
不过,也不尽然,宋如饴身份尊贵,但是非官非吏的,并没有这样的权利。
知府衙门曹大人绝不会如此判刑,而巡抚石惊涛是个滑头,也不会为了一个不能继承爵位不能为官的哥儿做下这样为人诟病的事来。
“天下无论何人都不可能让裴某休弃夫郎,且若是衙门不论事实的冤屈裴某得夫郎,就算是赔上命,裴某也会去京城告御状,宫门口击登闻鼓!”裴清晏看宋如饴的眼里满是杀意。
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这样的气势不说宋如饴呆了,就连三皇子都一怔。
要说能激起裴清晏如此的恨意和杀意,只有意图伤害陆时的人。要是这事冲着他来,他虽是气愤,但不至于这样的痛恨。
“饴哥儿!胡闹也要有个度,你要是一意孤行,那本皇子只能替姑母管教你了。”三皇子总是风流带笑的脸上难得的严肃。
对宋如饴说的话也不容拒绝。
三皇子真的认真起来,宋如饴还是有些怕的,只是又不想自己计划了一场,草草的丢人收场,尤其他不懂这个陆时有什么好的,除了脑子灵活能想出稀奇生意还有长得俊俏些。
居然能让他相公这样豁出命的护他爱他。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时看着宋如饴不甘不服的样子,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尊贵如斯的宋如饴这样针对自己居然是因为嫉妒。
而且不是因为看上了裴清晏,居然是因为见不得世上还有哥儿比他活的还要幸福。
不过他也必须要让这个宋如饴歇了抵制火锅的心思,而且刚才里面的那个什么张公子也说了。
这事在宋如饴这儿完了,在大皇子跟首辅大人那里也没结束。
眼前姓宋的不是好东西,里面那姓张的也不是好东西。
跟那个大皇子就是一丘之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陆时眉毛一挑,给裴清晏投去一个看我表演的眼神,然后问宋如饴:“你就这么确定,张公子是吃坏了肚子?”
宋如饴立马回道:“当然,你是否想说为何我会没事。本公子昨日吃的少,许是才躲过一劫。”
“那若不是吃坏了肚子,是否就跟广聚轩和火锅无关了呢?”陆时接着问。
宋如饴皱眉,他感觉到陆时应该是有什么阴谋,不过这个问题他也不可能扯出其他的回答来。
只能点头啊,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内室里听着外面动静的张淮却紧张的拽紧了手中的被角,伸长了脖子听。
“这里虽然是张家的庄子,但是既然宋公子身份如此之高,想必自然可以审问一下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吧。”
陆时小小的激将了一下宋如饴。
“我自然有这个权力,你到底想说什么?”宋如饴虽高冷,但确实不聪明。
陆时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破:“张公子的房中没有呕吐的气味,反而里衣亵裤都染血,哥儿的下身出血会是什么情况,不用我说,宋公子自己也应该知道吧。”
哥儿没有月事,只有生子和落胎的时候下身才会出血。
这点宋如饴怎会不知,可是淮哥儿还未出嫁,怎会......
“启禀宋公子,刚才虽然把脉时间很短,但下官也能断定张公子绝非吃坏了东西引起的。”太医把到的是张淮小产大出血,但却不能直接说出来。
“我们的火锅有问题,应该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会呕吐腹泻症状了,怎么会今早才有,而且火锅在怎么也无法让一个健康正常的哥儿下身出血吧。”陆时本不想说,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只要他们放过广聚轩跟自己,他才懒得去说。
宋如饴难以置信,朝着内室看了一眼,随后大声的吩咐让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过来。
他不信陆时说的,淮哥儿就是上吐下泻,不是什么下身出血,肯定是陆时编出来骗他的。
所以他要好好的审问这院子的下人,证明自己没错,陆时说谎。
“慢着!我张家的庄子还轮不到外人做主,我的下人谁都不可以审问!”
众人循声望过去。
是张淮。
抖着腿,弓着腰,手捂着小腹,脸色苍白的倚在内室的门口。
“张淮你不要任性,现在是人家都攀扯上你的清白了,我们之间的矛盾就暂且放放吧。”宋如饴觉得现在首要解决的不是张淮跟他之间的关系,而是陆时。
所以他的话软和了些,因为要是张淮死活不配合,自己还真就指挥不了这些下人。
“不、不必了。”张淮下腹又是一阵坠痛,光洁的额头已结了豆大的汗珠。下面的热流又一次流出来,不能再继续闹下去了。
“淮哥儿见过三皇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广聚轩也好,陆时也罢,我都不会追究下去可好?身子不适,恕不招待了。”
张淮软软捂着肚子,无法行礼,只能草草的对三皇子福了福。
三皇子点头,对张淮身旁的丫头道:“还不扶着你们公子进去躺着。”
张淮倒进了丫头怀中,虚弱的被搀扶进去。
刚才站的地上已有点点血迹,宋如饴自然也看见了,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饴哥儿,江南玩够了就早日回京城吧。”三皇子跟裴清晏和陆时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这次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至于张淮到底出了什么事,就不是重点了。
到正厅叫上曹知府一道,赶在太阳落山进了平江城。
第365章 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日子三皇子拜访江南的一些名士大儒,还有赵家的赵老太爷,感谢赵老太爷救了杨朝峻。
不得不说大皇子这次刺杀的昏招让本来中立的赵老太爷的立场微微变动,虽然嘴上没有表态。
赵老太爷的门生除了散在各地做父母官的,京城六部的也不少。
曹知府跟杨朝峻基本都是作陪,偶尔也会来东安巷喊上裴清晏。
但让陆时意外的是,相公竟然都拒绝了。
自上回从张公子的庄子回来之后,就闭门不出,拉着朱逢春跟许长平整日的关在书房内苦读。
倒不至于睡在书房,只是每次都是陆时梦乡睡熟的时候才摸上床。
而天还未亮就已经是床铺冰凉了。
所以这几天陆时都有种夜夜春宵不知是何人的错觉。
短短几日朱逢春就叫苦不迭,多次找机会溜到陆时身边求救。
陆时也觉得这样有些反常了,虽然离秋闱也就五个月左右了,但也不至于如考前抱佛脚一样一丝不松懈。
所以今晚他决定强撑住瞌睡虫,一定要等到裴清晏回房,好好的问个明白。
都怪这古代没有消遣,作息太正常了,困意一阵阵的袭来。
眼皮都打了无数次架了。
陆时干脆不在床上等了,拿起已经快要落灰的绣绷坐在烛火下,继续绣起荷包来。
又是一针刺进肉里,疼的陆时赶忙往嘴里含,十指连心,可真是疼。
但却有人抢先了一步,“怎的做起这劳什子?”
裴清晏一进来就看到了陆时生生的将针扎进了自己的手指,嘴里不说,眼神却是责怪。
陆时不自在,想要抽出来自己含着就好。
这酥酥麻麻的感觉,全身都像羽毛划过,太麻了。
可这人霸道的很,根本不让。
“我就是为了提神,只有这个法子有效了。”陆时撸起裤腿,指着大腿上的一点淤青道:“你看,掐大腿都不管用,还是困。”
裴清晏看到白嫩的大腿上掐痕,心里疼惜的不得了,很是不理解夫郎的这种自残的行为。
将娇人儿抱进怀里,却是让人趴在了腿上。
陆时正要问这是要做什么,又要上“战场”?他还有话要问呢。
显然他想错了。
裴清晏手起掌落,“啪”的一声脆响,落在了陆时的屁股上。
不过也就只一下,他就下不去手了。
“以后不准再拿绣花针,十指连心你看看你都戳了几针了,嗯?”裴清晏拎起陆时细长如葱的指头,看着上面的一个个小血孔。
“也不允许再掐自己,你的身子是我的,不许伤害,我会心疼的。”虽是肉麻的话,却听不出一点的油腔滑调,说的极其认真。
裴清晏眸光深不见底,呼吸越来越沉重,手已经不安分的探进去。
“我等你到现在,可不是为了这个,哎呀,手拿走,我有话要问你。”陆时从相公的腿上跳开,揉了揉屁股。
其实裴清晏打的那一下并不重,但是他就是要揉了又揉,苦着脸摆出小生气的模样。
“打疼了?不比你掐自己掐的轻?过来我看看。”裴清晏搂过陆时。大手就覆了上去。
陆时扭着小腰躲着裴清晏的手。
“你到底听不听我说话啊。”陆时有些急了。
裴清晏抱起陆时一起歪到了床上,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你最近几天不对劲,比院试前还要刻苦,都不见你人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时觉得是跟上次宋如饴的事有关,他看着裴清晏的眼神十分认真。
裴清晏没想到陆时要说的是这个,随即笑了笑,也不是什么需要瞒着的缘由,便说了出来。
“以前我们在村里,在县里,遇到的不过是些邻里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也大不过天。遇上难处了,你有本事聪明不用我大多时候都能自己处理。”
裴清晏伸手摸了摸陆时的嫩脸,一向稳如山,不见底的眸子显出了一丝无力和破碎感。
“可是你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多,我也卷入了夺嫡的漩涡,遇上的事也变得凶险,遇上的人也都是身居高位的。我……”
说到最后裴清晏的嗓音抖了抖,让陆时听出了他话里的害怕和担忧。
陆时一下就懂了,明白了,裴清晏就是害怕他保护不了自己。
所以内疚自责加上无力和担忧的情绪相互矛盾,有交杂。
“你担心护不住我,担心我会出事,所以你觉得都是你害的我,所以你就不顾身体的日夜苦读,想要尽快的让自己强大起来对吗?”
陆时语气很急,说的很快,他就知道相公这样做都是为了自己,这人就是责任心太强,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几天还不定心里怎么难过怎么自责呢。
“大皇子的事怪不得你,他那样的岂是明君,虽然圣贤曾说君子不党,但是下一句就是其祸无援也。而且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有各之错。”
陆时从来都是感性大于理性的人,生活中要是事事都冷静分析,也完全没有了冲动和热情。
对相公跟三皇子之间的事,无论以后有什么结果他都不会后悔。
不过也会想办法留好退路,带着裴家众人隐居山林或者坐船出海。
当真逃不掉也不枉此生。
陆时一番激情的演讲后发现自家相公刚才短暂的迷茫和优思早就不见了,又成了清冷内核强大的裴清晏了。
只不过眼中忍不住的笑意是怎么回事,自己哪里说的好笑了。
“我说的难道不对?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
好吧,再加一句,能体现出自己的三观跟相公是一致的了吗?
裴清晏抖着肩膀直接笑出来了,最后一句话也就他的夫郎能想得出来了。
不过的确应时应景,说的极好。
但是还有一句,“你漏了一句最重要的。”
“什么重要的话?”
裴清晏欺身附上面露不解的人,在他耳边清晰的说道: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良才择妻而娶!你就是我万千人海中唯一想娶的人。”
陆时轰的一声,脑中炸开了,裴式浪漫不是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可就是能戳中他心底的最深处。
第366章 各忙各的
红被翻浪,暖帐浓羞。
最好的结合是真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次日,裴清晏依然天不亮起床,练拳读书备考秋闱。
陆时尊重裴清晏的想法,也支持他的行为。
只不过让他们每隔半个时辰要出来溜达一下,向远视物,休息半柱香。
还用心的写了几张食谱,让知巧去做。。
都是一些清心明目,提神补脑又去火的汤类。
朱逢春没辙了,嫂夫郎非但没有劝动大舅哥,还一起沦陷了。
他现在每日只能对着清晨和夜晚对着大妹紧闭的窗户练就透视眼。
这期间许父许母过来一次,送来不少吃的用的。
无非觉得自家儿子长住裴家实在打扰了。
许父建功心切,要不是因为等放榜,早就飞回去弄他的美食节了。
一来就拉着陆时探讨美食节的细节,陆时干脆陪着许父去了广聚轩。
让两个同样打了鸡血的男人互相琢磨去吧。
王掌柜一见陆时,就拿出一个小账本,“时哥儿,这是清雨送洞子菜时递到临城县广聚轩的。”
陆时知道这是肉干的银子跟香酥斋结了。
“还有这个。”王掌柜又拿出一封信。
是族长家裴书墨写的,说了些村里现在无烟碳的情况,基本没有出什么事,还有就是平江碳行因为美食节的成功,淡季的销量也惊人,问陆时是否可以加大无烟碳的烧制。
信的末尾还替姑姑问了句,卤肉干的生意大到她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了,尽管有雨哥儿日常帮着,还是紧。
陆时看完信揣进怀里,抬头看到王掌柜都已经递过来的笔墨这纸张。
“时哥儿,可以就在这里回信,这样下午我这里有伙计正好要回临城县。”
王掌柜也是好心,不想陆时再跑一次,哪知陆时提起笔后,一字没写。
“谢谢掌柜的,这没两天就放榜了,到时候我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信就不回了,我自己回去说。”陆时笑嘻嘻的将笔墨纸砚推了回去。
王掌柜点点头,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倒是一旁的许父是科举过来人,一听这话就便知道陆时这是对自己相公中榜信心满满啊。
他正是求着陆时的时候,自然是要说说吉利话的,拱手先恭喜,“看来时哥儿是要做秀才夫郎了,清晏必定中榜。”
这话提醒了王掌柜,他一拍脑门,连连笑着道:“是了,我怎么糊涂了,这中榜的喜报就有一份是送到乡里的,理应回去祭祖,哈哈哈......”
王掌柜比许父更要高兴的真心实意,这夫夫俩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慢慢起来的,他怎么能不高兴。
陆时之前不想高调惹人闲话,不过许父和王掌柜都是自己人,也就不谦虚了,顺便在广聚轩定了后天的包间。
又说了狼牙县美食节规模不大,用到了铜锅不会很多,广聚轩现在除了承接各个酒楼的底料订单,还有定制铜锅的订单,所以铜锅不用现去打,都有现成的。
其他的桌椅板凳还有搭棚子都容易,不需要大厨,只需要十几个伙计就行了。
这个两个地方的广聚轩都能抽调出来。
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狼牙县美食节赚钱怎么分,陆时本意想的是既然什么都是由广聚轩承担的,那三七,二八都是应该的。
不过没想到的许父大手一挥,直接说所有的利润都让给广聚轩。
“我不懂生意,不过是想着带动狼牙县的民生,劳动广聚轩一场出人出力的,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跑几趟,哪里要分什么银子。”许父说的是心里话,他就是想着有点政绩,不然在这里正的位置上就要坐到老了。
若是他拿了这银子,这不是中饱私囊嘛。
陆时跟王掌柜诧异的看了一眼,没想到这许父也是性情中人,想想许父的身份拿银子的确是不好,但是不拿银子的话,有些东西的确也是要狼牙县去准备的。
不说别的,这维持巡街的衙役要多给一分的月钱,这洗菜采买等等还有很多。
王掌柜表示要是许父不要银子,这事还真的不太好办。
最后还是陆时想出了办法,逼着许父同意的二八分,因为许父说什么都不肯三七,那利润的两份就给狼牙县里修缮书院,请个老秀才回来坐镇。
这才是长久之道。
只有狼牙县读出来几个读书人,出了一个进士,就不一样了。
陆时的提议戳中了许父的心里,许父自然点头应允,他怎么没有想到,这样一来自己没有拿银子,还给县里又做了贡献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比什么修缮祠堂,修桥铺路的还要有用,读书才能改变命运,也能改变家族,家乡的运势。
许父不由的口口夸赞陆时想的周到。
跟王掌柜就按照陆时提议的暂定下来,他也好尽快的回狼牙县去准备起来。
陆时又托王掌柜定制一个马车,他觉得还是自己家有马车方便,总是借用别人的也不好意思。
再说了以后他不管是回村里还是去书院都用的上,马车也比牛车快,路上能节省好几倍的时间。
平江城里有车马行,他也去看过,多是一些跟许父那辆差不多的小马车。
两三人坐着没问题,他还是想一步到位弄个大的。
王掌柜曾经说他有门路,那就拜托他了。
“时哥儿放心,给你做精细点,得要十来天,我那辆你先用着,等你的做好的再还,不急。”王掌柜很是欣赏陆时的魄力。
有多少过惯了穷苦日子的有了银子,也不舍得享受。
拿出不菲的银子去做马车,日后还要供养一匹马,也是一样支出,难得时哥儿有远见。
“好嘞。”陆时又谢了王掌柜,就挥手告辞了。
就这样裴清晏三人忙着读书,陆时也忙着收拾行李,放榜后读书的三人就要回书院了。
不过陆时心里倒是没有分别的酸楚。
不说这平江城离书院更近,他坐着马车出了城一炷香就能到,而且一月一两次的沐休也能去接了相公回来住。
这么一想哪里还有离愁。
第367章 绑了一夜
到了放榜那一天,裴清晏依旧按着惯例起床练拳,并没有因为今天要放榜就有什么改变。
但到了书房却不见朱逢春跟许长平两人,又听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
出去一看,只见朱逢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臭着一张脸跟在许长平的后面。
“这是怎么回事?”陆时今天是准备去知府衙门门口等着放榜的,所以跟着裴清晏的时辰就顺势起来了。
看到朱逢春的样子,心想这家伙不会是紧张的失眠了吧。
可是也不至于啊,院试前也没见他如此。
“嫂夫郎----”这一声喊出了万般的委屈,好朝着陆时就哭丧个脸奔过去了。
裴清晏一把拦下了朱逢春,拎住了他的后领子嫌弃的甩到一边,“说话就说话,期期艾艾个什么劲儿。”
“你问问他,都是他干的好事!”朱逢春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指着许长平,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
陆时好奇,问许长平:“你踩他尾巴啦?”
“嫂夫郎,他......”朱逢春张嘴就要告状,被裴清晏接过话头,“定是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陆时深有同感,不得不说这妹夫真的是过分沙雕。
“我不但是踩他尾巴,我还想踩他的肺管子!”许长平抹了一把脸,还瞪了一眼朱逢春,要说朱逢春的是熊猫眼,那他也不轻,眼下也有乌青。
“哼,你敢,这是可是我们裴家。”朱逢春早就想好了,倒插门都无所谓。
裴清晏又开始觉得太阳穴凸凸的跳。
自家已经这么多张嘴等着他的夫郎来养,还要再来一个能吃的,想都没想就打了朱逢春的脸,“我家不缺上门女婿。”
“到底怎么回事?”这话问的是许长平。
“这厮也不知道发的什么颠,昨日半夜二更都没到就点了烛火对着铜镜忙上了,出门打水再进门,吵的我就没睡好。他倒好,居然还掀开我的被子,扒开我的眼皮问我他身上穿上的湖蓝色长衫好不好看,我看他哥球,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这几日白天苦读都是耗费心神的,就指着晚上好好的睡一觉了,换谁被这么折腾都得生气。
“那不是应该你生气吗?怎么他还气上了,还冤屈委屈的成这样。”陆时想起刚才朱逢春见着自己就好像被打的孩子见着家长一样的状态。
“逼的我没办法,就绑了他。”许长平伸出手背,“看给我挠的。”上面像被女人抓过似的,都是抓痕。
“我真后悔没抓你脸上!嫂夫郎,他居然将我绑在了床上,还用袜子塞我嘴里。”朱逢春着实是委屈,并且表示再也不要跟许长平睡一个房间了。
害的他憋了好长的一泡尿,差点就尿床上了,要真是.....还不被这死狗传出去笑死,他还哪有脸再见大妹。
陆时听了,很不厚道的笑了,质问许长平,“是干净袜子还是脏袜子?”
“干净的。”许长平跟朱逢春闹归闹,也还是有数的,“塞住嘴才安生了,又睡了两个时辰。”
裴清晏觉得陆时每次关心的点都跟别人不一样,想想还真是,如果要是臭袜子,呃.......
“好了,先去吃饭吧。放榜什么时候?”陆时跟裴清晏并排走。
“可能也要到晌午,你别去,那里里三层外三层的,挤不进去再被人踩了。”裴清晏没见过,但也能想象出那场面。
“那怎么成,我还想第一时间看到你们几个的名字呢。”陆时想去。
朱逢春也想去,他半夜折腾就是为了能在榜下一展风姿,一听裴清晏居然不准备去整个人都急了,“咱们不去?清晏兄,嫂夫郎说的对啊,我们怎么能不去啊,就算许长平怕考不中丢人,可我们两个必须去啊。”
裴清晏一个眼风都没扫给他,继续哄劝夫郎,“你听话,凡是上榜的都会有衙役长门报喜信的,你就准备好打赏的钱就行了。”
陆时想想等吃过早饭过去,说不定还真的是挤不进去了,只能看到人头。
算了,还是在家里等着吧。
大妹小妹也起来了,她们也是想着去看榜的,听说不能去都有点扫兴。
朱逢春依旧不放弃,吃早饭的时候都还一直哔哔,最后说的裴清晏烦不胜烦,让许长平跟他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主要是怕朱逢春过于激动,在人群里出个什么事。
许长平也觉得自己绑了朱逢春有点过分,二话没说点头同意了。
朱逢春心满意足的将碗底的一口粥喝了,便催着许长平尽快的出门了。
裴清晏进了书房,大妹小妹拉着陆时猜测他们几人的名次。
就听门房处有动静,小妹跑过去,不时就开心的叫起来,“青哥哥,你怎么来了。”
陆时和大妹站起来,顾青来了。
“快,进屋试试,我给你们都做了新的夏衫。”顾青同以往也不一样了,才十来日没见,更加自信豁然了。
身上背了大大的包袱。
“青哥儿,这个点你进城岂不是天不亮就等在城门口了,薛正也不拦着,他们过两日就回书院了,你还跑这一趟。”陆时觉得太辛苦,顾青没有马车,肯定也不舍得租车。
那为了赶路,半夜就要起来。
“不碍事,我跟着隔壁做干货的大娘的牛车一同去城门口的,进了平江城大娘先送我来东安巷了。”顾青打开包袱。
“做春装也穿不了多长时间了,我就直接做了夏衫,大妹小妹的是抹胸襦裙,我打听了现在最时新的款式。你们快去试试,时哥儿你看看我给你做的宽袖收腰对襟长衫好不好看。”
顾青拿出月白色的长衫在陆时身上比划,他觉得时哥儿穿什么颜色都好看,不过白色更显人。
陆时的确喜欢白色,摸着料子知道顾青是用的好的,这个时候说什么推拒和心疼银子的话就太见外了。
索性笑着谢谢顾青,将自己外面的长衫脱了,试穿上。
顾青的手艺好,衣服裁剪的很是合身,而且还特别花了心思。
第368章 送喜报
现在市面上哥儿穿的衣服基本都是男子的款式,只是颜色会鲜亮些,更加的收腰贴身一些。
富贵人家的哥儿穿的料子好一些,也没有其他多余的花式了,不像女子的襦裙和挑线裙和小袄那么的式样繁多,还可以绣花。
但是顾青给他的长衫领口前襟和袖口都用银色跟绸白的线绣了暗纹。
这样整件长衫在阳光下就会熠熠生辉,在屋内的暗处也能看出细致和不凡。
“你花了这么多功夫啊,才这几天,你是熬了几个通宵才赶制出来的?”陆时拉了顾青的手坐下,他觉得他帮顾青的就是费了一点点的脑子。
而顾青回报他的是实打实的心意。
“我手快,这些用不了多久,你喜欢我以后给你多做几件。”顾青高兴。
他知道公婆之所以替相公跟自己提亲,只是为了家里多一个做事的人,可以伺候公婆两人。
虽然平日不会故意的折磨他,但是也没太多的好脸色。
相公以前对自己也是没有太多的话,为人很是古板严肃,后来也是看了裴清晏对时哥儿那样的温柔小意才慢慢的改变的。
可是这次回去真的就不一样了,他赚了好几百两银子。
这可是公婆连想都不敢想的,之前家里都已经窘迫到变卖家中值钱的物件了,就这样都没凑够相公乡试和会试需要的银两。
现在他一下子就解决了这些问题,还给公婆买了好些的润肺滋养的补品,都是以前郎中让吃却买不起的。
公婆一改之前对他的态度,变的亲切可人,也不再不停地指使他做这做那了。
邻里间更是逢人就夸,相公倒是一如既往的对他和善,不过细微之处也能感觉到更加的温柔了。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家中做饭照顾公婆无用的夫郎,他变的有用了。
是时哥儿帮了他,时哥儿真的是他的贵人。
顾青心里澎湃不已,拉着陆时的手,“时哥儿,我也要跟你一样,可以养相公,养一家人,也让相公有面子。”
正在美滋滋欣赏自己的新衣的陆时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看顾青眉眼飞扬的,陆时眨眨眼,点点头,“好啊,哥儿当自强,这是好事。”
大妹小妹也换上了新裙子,宛如大家小姐,身上可是一点的乡土气都没有了,“青哥儿你做的衣裳比我姐姐做的还要好。”
小妹最是嘴甜,送上彩虹屁。
“顾青你是来看今日放榜的吗?”大妹也高兴,要不是现在穿着还有些冷,她都不想脱了,这穿给朱逢春那个傻子看,还不将他的眼看直。
顾青接过陆时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眼若星辰的道:“相公说中榜的都会有人去临城县家里和书院报信的,只不过我想更早的知道,顺便也来送衣服。”
陆时哎呦一声,“要是早知道你要来看榜,就让朱逢春跟许长平迟些出门,他们俩已经去了。”
再看看天色,这时候顾青就是去,也挤不到前面了。
顾青是没想到陆时大妹都不去看榜,他以为这么大的事会全家一起去呢。
既然时哥儿都不去,那他就等朱逢春他们回来吧,“反正他们也会帮我相公看,我就不去了。我们说说话,等他们回来了我就要出城回去了。”
“你住两天,跟我们一起回临城县吧。”陆时不想顾青这样赶路。
顾青却一点都不累的样子,“家里还有事。”说完又悄悄的靠近了陆时耳边,“时哥儿,以后你再要做什么,我也一起成吗?”
他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时哥儿之前的生意,洞子菜、肉干、无烟碳跟火锅这时候他如果要参与岂不是明摆了想要占便宜。
所以他只想以后万一时哥儿再有什么主意的时候,也可能参与一份子,哪怕就占个小零头。
他没有时哥儿的脑子聪明,自己可想不出什么点子出来。
“好啊,我们以后待一处的时间可长着呢。”陆时本就有心想要帮薛正跟顾青,救急不救穷,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顾青能主动的这样想再好不过了。
几人说着话,就听到巷子里敲锣打鼓震耳欲聋的声音传进来。
陆时心里一动,不自觉的就站了起来,这应该是来报喜的衙役,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大的动静。
“二哥,二哥,肯定是放榜了,要不要去书房喊大哥一起。”大妹也想到了。
陆时刚点了一下头,小妹就箭似的飞出去了。
等到裴清晏在院子里跟陆时等人碰面之后,看到门房的冬青跟银桦齐齐的跑了进来,“老爷、夫人,是来送喜报的。”
他们也都很激动,家里的老爷就要是秀才了,他们出去腰杆子都硬几分。
身后跟的衙役手中的铜锣还在敲着,这样的动静别说是东安巷了,就是隔壁巷子的百姓也都过来凑热闹。
裴家门口早已是挤的水泄不通了。
陆时、大妹、都紧张不已。
衙役笑着问,“朱逢春朱老爷在吗?恭喜朱老爷这次院试取中第五十九名。”
陆时脸上难掩失望,虽然也替朱逢春高兴,但是他还以为是自家相公的喜报呢。
大妹则是愣住了,忘了做什么反应了,心里就一个念头那个呆子中秀才了,通过了她大哥设定的条件。
没有辜负她的希望。
衙役见没人搭话,心里有点没底了,难不成是这喜报送错了?
他看向裴清晏,“朱老爷是在这吗?”
裴清晏拱手客气道,“正是,不过现在人不在,喜报交给我就好了。”
顾青也拉了拉大妹的衣袖,小声提醒一句打赏。
大妹才回过神忙从袖中掏出备好的荷包,塞进了衙役的手中。
那衙役掂了掂分量,脸上笑的就更大了,说了好几句的吉祥话便告辞一路小跑回去了。
抓紧点还能多跑几家,多拿几分赏钱。
裴清晏看出陆时的失落,觉得很是想笑,夫郎不懂其中的规则。
走过去牵起陆时的手,忍着笑道:
“别急,一会还有喜报要送来,这送喜报是从最后一名开始送起。”
“啊?”
“啊!”
两声同时响起。
第369章 榜单前
一声是陆时发出的,他惊诧于还有这样的规则。
还有一声是大妹发出的,她是没想到朱逢春的确是中秀才了,只不过是倒数的。
刚才满心的欢喜又消退了一些,主要不是别的,谁让这呆子这几天异常的兴奋,逢人便说自己考的如何好,发挥的如何如何。
平日里招猫逗狗的不静下心来好好的读书。
差一点就......落榜了。
要是落榜了,自己还要等上两年,想到这处大妹捏紧了拳头跺了一下脚,心想等朱逢春回来就好好的削一顿。
裴清晏拿着手上朱逢春的喜报,扬眉看出大妹的心思,没有出声安慰。
反而轻飘飘的说了句,“也好过名落孙山啊。”
大妹一听脸色更不好看了。
顾青抿抿嘴,又不好意思笑,拉扯着大妹进正厅继续说闲话。
陆时不理解为何听着自家相公是安慰的话大妹却更不高兴了,“你刚才说的有什么典故?”
“这不知曾几何时的科举放榜,有两个考子互相看不顺眼,都认为自己考的更好,结果其中一人是最后一名,名叫孙山。另一人的名字在榜上却找不到,意味着在孙山之后,名落孙山。”
裴清晏看着时辰,还有院外嘈杂的吵声,想着一会还得有喜报来,索性跟陆时在院中坐下,不回书房了。
陆时恍然大悟,“所以你不是在安慰大妹,而是暗讽朱逢春差点就在孙山之后,差一点朱逢春就娶不到大妹了。”
他可真是替朱逢春捏了一把汗。
可是裴清晏还是哼了一声,“现在也没说他肯定能娶到。”
陆时无语了,看也不看自家相公,丢了一个背影给他。
东安巷里的挤不动的人还没走,都在窃窃私语,赌着这裴家住了好几个读书人,说不定一会还有喜报。
等喜报都送完了,裴家肯定会散喜钱,所以都等着,天生也无事可做。
话说,之前非要出门自己去看榜的朱逢春,嫌弃许长平走的慢,一路上嘴巴没停过催促。
又后悔没跟嫂夫郎将马车套出来,这两条腿怎么跑的过四条腿。
后来见许长平不搭理自己,干脆拉着许长平在闹市上就跑起来,不是撞了大娘的菜篮子,就是撞了小媳妇的豆腐摊。
朱逢春还时不时回头抱怨,“哎呀,你快点呀,你再不快点,我今晚还不让你睡!”
“你是猪啊!乱放什么屁!走走,快跑。”许长平觉得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正常了,真想一头撞在小媳妇的豆腐上。
脚底也不软了,生了风一样甩开朱逢春的手,越了过去。
朱逢春满意了,“你等着我啊,今晚让你好好睡。”
他们俩跑走之后,这街上的到处是两人的传说,刚才跑过去的两个少年看着没?竟然一对儿,啧啧啧,也不知道是那圆脸在下,还是那个白净斯文的在下。
世风开放啊,都不避讳了,这满大街的就你追我赶起来,还讨论今晚睡不睡。
朱逢春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许长平拒绝再让自己牵手了,还不跟他一同走。
等到了公示榜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让你一路慢慢吞吞,连个影子都瞧不着。”朱逢春扒拉前面的人,根本就进不去。
许长平也没想到他们出来的时辰不晚,居然都已经这么多人。
要是不想个办法,那岂不是白来了,还不如在家里等着。
没有喜报,就是没有考中,这过程的确是有些难熬。
还在想着办法呢,肩膀就被人一拍,许长平回头一看,脸上笑开了,“方大哥,你也来看榜?”
是方大由,方姐的相公。
方大由点头,“我都考了多少次了,这次再不中就不考了,好生的陪着娘子做些营生。”他不想跟那些一头花白头发的老学子一样。
考了几十年都没能考上秀才。
一辈子一事无成都耽误在读书和不断地浪费银子科考上了。
许长平点头,他知道方大由的事,知道他肯定比自己更想早点看到榜单。
朱逢春跟方大由也打了招呼,然后还是伸长脖子不停地跳,可是很快体力不支,气喘如牛的扒着许长平的手臂道,
“这样不成,等榜单贴出来根本就看不到。”不说前面的人了,他们来了之后没一会,身后立马又是几层的人围上了。
方大由也没法子,前几次考完他就回去了,没有留下来等放榜。
早知如此,天不亮他就应该来榜前守着。
许长平看了看前面的人头,再看看朱逢春的腰间,舒展了眉头将胳膊上朱逢春的爪子拍掉,胸有成竹的说:“你们放心,等到榜单贴出来,我自有办法。”
说完就气定神闲的站着了。
方大由问朱逢春知不知道是什么法子,朱逢春摇头,他觉得许长平装神弄鬼,“他能有办法,我跟他姓。”
“你莫要食言,方大哥可作证。”许长平逮着机会就抓住,这以后朱逢春不是入赘裴家姓裴了,而是跟着他姓许了。
方大由紧张的心情被两人一言一语逗乐了,心情也轻松了。
三人并肩站如同小山丘一样,后面的人再怎么挤都岿然不动。
等时辰一到,衙门里出来几个衙役敲锣打鼓,为首的一人捧着新鲜出炉的榜单走过来了。
最前面的人群自然的让出一条路,让衙役们用浆糊将榜单贴上。
衙役这边刚贴好,许长平瞅准机会,一把就拽下了朱逢春腰上的荷包。
将里面三两碎银子跟一大把铜板通通的洒向天空,在朱逢春愕然的目光中大喊,“捡银子啦,几十两银子谁捡到就是谁的。”
现场所有的人一听说居然有几十两银子,谁能不心动,也管不上什么榜单了,都蹲下身去捡银子去了。
“楞什么呢,还不赶紧去看榜单!”许长平扔完了手里最后一小把铜板就窜到榜单前了。
方大由服了,三十六计里面的围魏救赵,兵不厌诈,还可以这么用。
他跟着许长平的步子一起到了榜单前。
朱逢春想杀了许长平的心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的坚定过!
“许长平我跟你没完!”
第370章 中了
“现在是哔哔的时候吗?你还看不看榜单了!”许长平头也没回,眼睛盯着榜单。
紧接着就是跟方大由两人一起的发出“啊!!!”长刺耳的喊声。
朱逢春一个激灵赶紧上前,废话,这都是他的银子啊,凭什么不看。
“怎么了,怎么了,喊什么?”他不懂这是看到什么了,许长平不至于啊,中了也不会这样疯癫的。
方大由指着榜单第一个名字,不停地抖,“你看、看、看。”
朱逢春不信邪的看过去,刚要嗷一嗓子,就被许长平及时捂住了嘴。
“时间不多,赶紧找自己的名字。”他提醒两人。
方大由跟朱逢春点头,顺着顺序看起来。
许长平觉得从第一名看已经刺激了一回,不如现在从最后一名看吧。
一眼看过去,又是一嗓子。
被朱逢春猛的一拍后脑勺,“你她娘的不让老子叫,你叫个甚?”
许长平没计较,而是揪着朱逢春的耳朵去看最后的榜单上倒数第二的三个字:朱逢春。
“我中了,哈哈哈...... 我中了。”朱逢春不觉得丢人,除了第一名案首之外,这第二和倒数第二说出去不都是秀才?
“别笑了,赶紧找找其他人的。”许长平没心思这时候跟朱逢春一起乐,他还没看到自己名字呢。
朱逢春嘴咧到耳根,笑的都能数得清嘴里多少颗牙,合都合不上,但还是听话的从榜单前开始过滤名字。
方大由越往下看,额头上的汗珠就越多。
嘴里将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反复念了几十遍,保佑他这次一定要中。
不然真的只能培养儿子了,可是儿子还没影子呢。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朱逢春名字前面看到自己的名字了。
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没有大笑,没有激动,而是不住的傻乐,目光还有些呆滞。
方大由这样的动静引得朱逢春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还是继续看榜比较重要。
他先是在十几的名次找到了薛正两个字,再往下看。
然后在二十八名的时候视线跟许长平的视线撞上了,然后就看到了三个大字:许长平。
朱逢春顿时不开心了,许狗的名次居然比自己高出这么多。
当即就垮下一张脸,看到许狗放亮的双眼跟合不上的嘴,朱逢春跟糟心了。
推开许长平伸过来的手,将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你就是这么对待前辈的?”许长平贱不溜溜的声音环绕在朱逢春的耳边。
“去你的前辈,你脸比屁股大。”
科举考试里面,不同科的是先考中的是前辈,同科里面自然是按照名次来定。
想到这以后许狗就是自己的前辈了,朱逢春就想将榜单给撕了。
不过现场可没时间给他消化自己的情绪,因为那些蹲下捡银子的人都逐渐的站起来了。
一窝蜂的往榜单前面涌,许长平跟朱逢春差点就站不住。
两人一看旁边还坐着发呆傻乐的方大由,赶紧将人拖拽了出去。
这要是被踩踏了,方大由就成了第一个死在榜单前的秀才了。
挤出人群的方大由也回过神了,拱手道谢。
周围太过嘈杂,不适合说话,三人约定好八月乡试的时候在金陵城见便分开了。
回去的路上,就换成了许长平春风满面的走在前面。
朱逢春半死不活的跟在后面,时不时的干嚎两嗓子。
想起刚才许长平还抢了自己的银子,朱逢春就一直想办法想要抢许长平袖中的荷包。
两人一路上拉拉扯扯,衣服都在身上乱成了一团。
很是有种一身不整的感觉,让街道上还在说两人闲话的大娘们又多了不少的谈资。
那些大娘们,小媳妇们纷纷跟自己身旁的人说,“看看,我没有骗你吧,就是这两个少年,也不知在哪个无人的巷子里弄了,衣裳都没穿好就出来了。”
许长平听懂了,耳尖都红了,一把拖着朱逢春的衣襟想要尽快的离开这个街道。
可是朱逢春只听了个只言片语,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还回头冲着街边的人抱怨,“不是无人的巷子,是衙门的榜单前,这个混蛋光天化日的就欺负我!”
他想借助人民群众的力量来谴责许狗,顺便让许狗还银子。
可是为什么路边的大爷大娘们听了之后,非但没有露出气愤的表情,反而是一脸的了然和怪笑。
这是怎么回事。
“快走吧,还嫌不够丢人吗?”许长平见拖不动朱逢春,干脆丢下他自己跑了。
“喂,你是不是个男人啊,给钱啊!”朱逢春也不管路人了,直接就追上去。
吃瓜的路人们等两人走后立马热火朝天的议论起来。
“太大胆了,居然在衙门前面。”
“听着好像还不是你情我愿。”
“前面那个完事了不给银子,没见后面那个一直追嘛!”
........
许长平被朱逢春追到在路上又是一番的拖延,回去的路生生走了一个时辰。
而东安巷里已经是送走三波衙役了,不说东安巷了,就连整个城南都炸开了。
东安巷以后估计要改名秀才巷了,这一巷一科出了三个秀才,是哪朝哪代都没有的事。
太稀奇了。
东安巷的百姓更是与有荣焉。
他们可是跟秀才公们是邻居呢。
裴家里面陆时有些没底了,他是对相公有信心,知道相公一定中,尤其是另外三人都中了之后。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听外面百姓传的,喜报都已经是送到了第二名了。
就只剩最后一个案首了。
陆时不想往坏的方面去想,可是这第一,真的有可能吗?
外面的百姓也都觉得,三个秀才到头了,第一名的案首不可能再落在东安巷了。
陆时看向自家悠闲品茶的相公,“你就这么有把握?”
这也太自信了吧。
“莫急.....”裴清晏刚要开口,就听到外面又传来熟悉的铜锣声。
这次的声音比前三次都要大,而且是好几面铜锣一起敲。
整个东安巷都沸腾起来了。
“案首!第一名案首裴清晏裴老爷!”
第371章 喜钱
不止一个衙役的声音一起传进来。
大妹欢呼的跟顾青抱在了一起,陆时将小妹举了起来,相公是案首,整个平江城的第一名。
他不但是秀才夫郎了,还是案首的夫郎。
真是太有面子了。
冬青跟银桦带着三个衙役进来,“恭喜裴清晏裴老爷,高中平江城院试的案首!”
裴清晏双手接过喜报,拱手致谢。
陆时忙给出大大的荷包,而且每个衙役手中都塞了一个。
案首的打赏要是少了,可是不吉利,还让衙役们说闲话。
衙役们没想到裴案首家的夫郎这样的大方,直说了半晌好听的话,什么一举拿下桂榜等等。
陆时自然是笑不拢嘴的全都应下了。
等到衙役走后,裴清晏本想让门房将大门关了,可是陆时跟大妹还在兴奋之中,走到了院门口跟认识的不认识上门道贺的百姓一一致谢。
“二哥,我听说,这考中了第一名是可以给邻居和街坊发红鸡蛋或者散铜钱的。”大妹想起之前村里老人提过的话。
她很是替大哥高兴,这要是在村里她都要跑去爹娘坟上烧纸了。
陆时一拍脑门,这些古代的民俗他根本就不知道啊,还以为只有生孩子才发红鸡蛋,成亲才散铜钱呢。
现在做红鸡蛋也来不及了。
铜钱嘛,他赶紧问帮他收着账本的绿芽,“快看看家中的账上有多少的铜板。”
绿芽从怀中掏出了账本可她还不识多少字啊,又递给了旁边的红柚。
红柚迅速看了之后,在陆时耳边回道,“银票和银锭子不算,家中现有九两银子的铜钱,就是九千文。”
因为平日里采买东西,还有发放月钱等等都需要用到铜钱。
所以陆时备了很多,现在听了赶紧让洒扫的枇杷去拿出来。
冬青说枇杷一人可搬不动,他跟着一起去库房抬了出来。
小箩筐满满当当的。
裴清晏劝了句,不必如此的浪费,却被陆时推去了书房,“这事你得听我的,赚钱是干什么的,要是这时不热闹一下,就如同锦衣夜行了。”
裴清晏没办法,也不想扫陆时的兴,又怕有人趁机闹事。
没个男人撑场子不行,干脆帮着陆时一起将散银子。
大妹小妹顾青都加入了,这散铜钱可不是天女散花,让街坊邻居们满地的捡了。
而是来一个人随意的抓一把塞过去。
东安巷附近的百姓也都愿意沾沾这样的喜气,尤其是家中有读书的孩子,更是拿了喜钱高兴不已。
讨个好彩头,祈祷家里的孩子以后也能考个秀才回来。
有些胆子大的街坊们还伸手摸了一下裴清晏的袖子和手背。
这是好事,但是也有不少是街上的混混过来想要拿上十几文铜线的,陆时跟大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高兴。
给谁不是给,都是散喜气的。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人过来都可以得到陆时好脸色的,比如巷口的陈娇。
可能是对门的麻烦跟陈家本家的麻烦都解决了,近来陈娇的身子虽然还是弱,但是也不至于风吹吹就倒了。
放榜之前他又过来两次,要不就是被大妹堵回去了,要不就是小妹直接甩了一个闭门羹。
连陆时都不知道。
所以陈娇可是许久都没见过丰神俊朗的裴公子。
今日送喜报的衙役来了一波又一波,陈娇的心就悬了一波又一波。
不过他对裴清晏到底知之甚少,根本就没想过裴清晏能考到平江府的第一名,所以等第三波衙役过来送了十三名薛正薛老爷的喜报之后。
他就满心失落的揪紧了心,裴公子不中秀才他也不看轻。
可是没想到他的裴公子居然是这样俊杰,少年之身居然成了平江城的第一,让他如何不激动如何不兴奋。
之前他被他娘拖在了自家门口,现在想要去裴家门前拿一把喜钱摸一把案首,还得到巷子外面去排长队。
因为这些凑热闹没眼色的百姓们居然不让他插队。
所以等到陈娇终于排到了裴家门前的时候,刚才筐里最后的一把铜钱已经散完了。
陈娇身后还有不少的人,也不失望,人家没铜钱了也不能闹事不是,说了两句恭喜的话也就散了。
可是陈娇却不愿走,他本也不是为了那一把铜钱,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裴清晏。
陆时几个直接被他忽略了。
捏着帕子青筋暴瘦的脸还泛起红晕,刚要开口说没喜钱了无所谓,摸一下秀才公沾沾喜气吧。
陆时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家相公,处理不好以后就打地铺吧,别想上他的床。
裴清晏根本就不用看夫郎也知道这个陈娇的出现是多么的糟心,这么个好日子非登门找不自在。
皱着眉转过身就不看陈娇,对着门房的冬青吩咐,“不相干的人以后直接打发了。”
“夫郎我们回家,为夫已是饥肠辘辘,很是想吃一口夫郎亲自下厨的小菜。”裴清晏毫不避讳的将全部的柔情释放出来。
他的教养是不好面对面的去打击一个并没有害人的哥儿,但是不代表他就要给这个哥儿一丁点的希望和暗示。
搂着陆时的小细腰看都没看摇摇欲坠的陈娇。
门口人都散了,所以顾青带小妹先进去了,现在陆时跟裴清晏也往里走,大妹却站着没动,因为朱逢春跟许长平衣衫不整的回来了。
刚才两人一进巷子就看到了陈娇堵在了门口,虽然来那个人并不知道陈娇三番四次上门的事,但是谁让陈娇正碰上心情极度不好的朱逢春呢。
“你说你想摸摸秀才公沾沾喜气,盯着我嫂夫郎的相公做什么,这儿有个现成的秀才公,任你摸个够!”朱逢春抓起陈娇的袖子就塞给了许长平。
“哼,前辈可莫要辜负!”冷哼一声,拉着大妹进院子。
许长平哭笑不得,不过他喜欢的是活泼机灵的哥儿或者女孩,这么个矫揉造作的他可没兴趣。
万一摸上了再要他负责就完了。
朱逢春塞过来的手,许长平直接一个下腰扭身躲开了,同样看也没看陈娇,大喝一声:“朱逢春你这厮瞎了吗?本前辈是什么人都能摸的不成。”
追了进去。
第372章 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门房冬青很有眼色的将大门关上。
院内院外的悲喜并不相通,陈娇抖着肩膀在门口站了许久,才咬着唇折回了自家院子。
朱逢春的心情倒是可以媲美陈娇,可是再不好的心情也不敢对着大妹发泄。
大妹倒是后来想通了,考中就是最好的结果,二哥嫁进来之前她还一个大字不识呢,而且她也没有二哥的本事。
就想过过小日子,要是朱逢春像大哥那样的优秀她更愁。
这一想她就不纠结了,也不觉得朱逢春倒数第二难堪了,不是还有一个人垫底吗。
朱逢春偷摸摸的瞧了大妹好几眼,确定大妹没有生他气的意思,脸上的乌云才散开些。
刚才朱逢春说的话,陆时也是听见了,当时知道朱逢春是为什么心情不好。
这就好比是两个成绩差不多的同学,忽然之间一个考的特别好,那另外一个就会有浓浓的被舍弃和背叛的感觉。
这个比方不适合,但却挺贴切的。
所以陆时还是安慰了朱逢春一句,“今日我让厨房做了好几道你爱吃的菜。”
朱逢春吸吸鼻子,有些委屈的看了一眼陆时,“谢谢嫂夫郎,许长平的呢?”这个谢说的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
陆时:“呃,没给他特别准备。”
朱逢春:“谢谢嫂夫郎。”这声谢就真情实意多了。
陆时心想,这许长平又不挑嘴,什么都喜欢吃,朱逢春爱吃的不就是许长平爱吃的?
不过换了一个说法,把孩子给乐的。
裴清晏自然是看的出来,无声的笑了笑,阳光打在他的侧上,高高的鼻梁印出了些倒影,迷的陆时眯了眯眼。
看到夫郎的眼睛都直了,裴清晏好心情的点了点陆时的鼻子,“以后咱们的孩子你肯定能带好。”
这么会哄人,孩子们之间肯定没有矛盾。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时着迷的神情立马冷却了。
“我都怀不上,你哪来的孩子。”陆时虽然觉得现在要孩子也不是好时机,但说不想是假的。
看到陆时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灿若星辰的眸子都黯淡了。
裴清晏在心中将自己骂了无数遍,好好的提孩子做什么。
天知道他现在根本不想要孩子,小夫郎这个年纪最是可爱,两个人亲亲密密还没两年。
要是有了孩子,小夫郎肯定整日满心的都是孩子,他这个相公倒是要排到后面去了。
赶紧温柔小意的将陆时哄了又哄。
才让陆时暂时忘记孩子的事,一起进了宴次间。
席上众人的情绪都很高,就算是没有饮酒,以茶代酒也喝了不少。
他们房舍这次四个人全部都中,真的算得上是大圆满,什么遗憾都没了,接下来就是努力在乡试的时候也一起齐头并进。
按理说,今日下午或是明日上午裴清晏是要去衙门拜谢曹知府的,不只是裴清晏,前三名都是要去的。
许长平跟朱逢春这个名次本来没有资格去谢师,但有裴清晏这个案首带着也就另当别论了。
但是因为陆时之前就已经在广聚轩定好了包间,而且裴清晏决定明日一早就回白鹭书院。
所以干脆邀请曹知府去广聚轩参加今晚的谢师宴。
中午的团圆饭结束,美中不足的就是薛正不在,顾青是替薛正喝了好几杯茶才让朱逢春跟许长平放过。
吃完饭,顾青就要出城回临城县。
陆时也不多留了,知道顾青回去还有一家子事呢,给他包了好些平江城特有的果子面点还有两匹老人家用的深色绸缎并两匹浅色绸缎。
因为陆时提前买下了好些,准备带回裴家村孝敬族长跟里正的,没有他们对自己的信任和放手支持,自己绝对做不成无烟碳这么大的事。
可是顾青怎么肯要,不过还是让陆时劝下了,“薛正是秀才了,你以后也是秀才夫郎了自然腰板子得挺起来,给自己也做几身好衣服,别好的都给薛正。还有你公婆实则都是极要面子的,儿子成了秀才,你立马给他们做了绸衣,不定心里多美呢。”
这些话的确是说在了顾青的心坎上,跟陆时说好以后常去临城县看他,才出门坐上陆时吩咐银桦雇来的马车上。
下午到出发去广聚轩的这一个半时辰里,许长平跟朱逢春被叫到书房。
好好的复盘了院试,为什么许长平跟朱逢春这次都能发挥的好,皆中秀才?
裴清晏喝了口茶,还没开说呢,朱逢春就造反不干了,
“大舅哥,你骂我!”
“谁骂你了。”裴清晏挑眉,自己这个舍友,有时自己都搞不清他在想些啥。
“你说许长平发挥好就罢了,这狗东西哪里配得上二十八的名次。可是我怎么能叫发挥好呢?我这应该是发挥的不好啊。”
朱逢春怀疑是不是当时自己非要喝那一杯茶,得罪考神了,得罪孔夫子了。
太不敬了,太不庄重了。
早知道他就不厚着脸要那一杯茶了。
裴清晏鼻子里喷了一声气,懒得用正眼,斜着眼角瞅着朱逢春,“首先别喊大舅哥,其次你的水平自己心里没数?这参考的两千学子里面你水平真的在上等?要不是考前针对性的分析了主考官还有考题,你怕是连前三百名都进不去。”
主要是之前朱逢春在白鹭书院里摆烂躺平的不像话,底子是真的太薄弱,不用巧劲再考三次都不可能中秀才。
所以裴清晏才勉为其难的说让朱逢春中了秀才方有资格提亲,就是料想他根本中不了。
谁知就中了,这不是发挥好了是什么。
让他来分析,这许长平考的好是因为心态太平和,一点不紧张;朱逢春考的好是因为心态太不平和,一点都不谦虚,十分的得意。
算了,这也算的是好状态,总比那紧张提笔都发抖脑袋空空的好太多了。
“不让我喊大舅哥,我就直接喊大哥好了。”朱逢春无所谓,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第373章 隔壁包间
把裴清晏整的都无语了,好一会才找回刚才的话头,教今晚见了曹大人如何的说话。
因为谢师宴上曹知府必然是提到个人的考卷的,这立意就要说清楚,因为许长平跟朱逢春大多是取巧,所以还是要好好准备一下。
以免到了晚上说的四不像。
同时也提到了之后回书院里,几人的学习方向。
毕竟乡试时的主考官是皇上临时从京城任命来的,事先根本就无法知晓是哪几个。
所以无法取巧提前知道主考官喜好的文风还有政治见解。
但是裴清晏想着现在朝中的局势,他应该可以判断出主考官会出自哪几个人中间。
不妨这几个人,每个他们都多一番功课,有备无患。
然后朱逢春跟许长平的底子要扎牢些,薛正不能再死背而不会创新自主立意和拆题。
这些到了书院之后自然有时间慢慢的梳理开。
几人在书房一直说了一个多时辰,才各自回房换上簇新得体的衣衫。
今晚的谢师宴,大妹小妹就不适合参加了,按理说陆时作为裴清晏的夫郎也是不适合的,但因为陆时跟曹知府早就相识有是有生意上的往来。
自然是另当别论了。
他们应该比曹知府到早到等着,所以众人也就提前出门了。
到了广聚轩之后发现晚上的生意异常的火爆,“怎么这么多人,每天都是这样吗?”陆时边往店里走,边问。
门口迎客的伙计认识陆时,笑着答道:“之前生意也好,可没今日这般不但是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外面还有不少等的人。”
“应该是今日放榜了,中榜的宴请好友来庆祝,落榜的来借酒消愁。”裴清晏看里面大多都穿着文人学子的衣衫,觉得大致不会错了。
店伙计忙点头应是。
引着众人去了二楼最里侧的大包间里,王掌柜的就小跑上来招呼了,“这是最幽静的包间了,你们在此也不怕被人打搅。”
毕竟宴请的是平江府的父母官,王掌柜还是有些激动的。
陆时见王掌柜的鼻尖都忙出汗了,连忙让他先去忙,这里不用招呼有店小二就行了。
生意好,王掌柜的脸上笑的全是褶子,听了陆时的话,也就不多虚礼客气了,转身出去之前想起一事,转头对着裴清晏等人道:
“几位秀才公,隔壁定的几人说是这次院试的前几名,还跟我打听你们什么时候过来,想要拜会一下案首。”
这事王掌柜肯定是要先跟裴清晏他们说好,要是裴清晏无意结交,他有办法去回绝掉。
朱逢春听完不开心了,“只拜会案首?不见。”等这一屋子站的都是名列前茅的几人,他这个倒数可往哪里站。
“小家子气,人家又没说来拜会你,你激动个什么。”许长平踩了一下朱逢春的脚尖,这厮在外实在丢人。
裴清晏看了一眼陆时,觉得既然人家都特意定包间都定在了他们隔壁,那就算是自己不同意,人家也会想办法进来的。
陆时也想到这点,让王掌柜将人请进来吧。
“你们一会不要失礼,都是要一起去参加乡试的,没准以后还一起会试呢,入仕后也是同年同窗,官场人脉很重要。”裴清晏重点是交代朱逢春。
这家伙脸上的不欢迎和不屑瞎子都能看出来。
许长平自然点头,朱逢春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这次院试的第二名是赵景然,第三谢同书、第四彭印、第五徐怀良都是平江城乡绅世家的子弟,裴清晏心想赵景然上次撞车的事还没多久,赵老太爷应该不会让他出来喝酒应酬。
那就肯定是其他的三人。
等到隔壁三人进来之后,果然没有赵景然。
“裴贤弟,我等三人都对本次院试的案首十分好奇,都想着是何等人物,之前也并未听说过贤弟的名号,也不知道临城县居然还有如此的人才。一打听才知道是白鹭书院出来的。”为首谢同书笑意不达眼底,语气也颇为倨傲。
如果这次的案首是赵家的赵景然,那他是心服口服。
可是没想到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个裴清晏,一个土包子而已,也配高居榜首。
裴清晏几人又怎么看不出来人家话里话外的瞧不上,也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人的不服气。
而且他称呼裴清晏为贤弟就不妥,如果是本来就十分熟悉亲近的关系喊一声贤弟也没有错。
只不过不熟悉的人论科举里的辈分,哪怕第二名是四五十岁的老秀才,也要尊称一声案首或者师兄。
何况这谢同书只跟裴清晏打招呼了,完全没有跟许长平和朱逢春结交的想法。
“临城县向来都是人杰地灵,白鹭书院更是人才济济,谢公子怕是久而闭门读书,知之甚少。”裴清晏在自己的主场之上要是还能让人欺在头上?
毫不客气的回了句。
谢同书脸上疏离的假笑顿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乡巴佬有点脾气,不过他可是府城的人天生自带优越感,
“呵呵,虽同为平江府人,可在下还真的从未去过临城县这样的小地方,要说这平江城里的人和事,还真没有不知的。”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这个府城的贵公子可不认识你们这种乡下来的。
陆时看着这个自大的公子哥,吸吸鼻子不开心了,这人是不是有毛病,都是开开心心来吃饭的,他费劲巴拉的进来就是为了居高临下的摆大城人的嘴脸?
那幸好不是京城人士,要不然还不得眼珠子挂到脑门上,他伸出脚勾了旁边的凳子,干脆坐下来。
既然人家都不客气了,他还站着笑脸迎人干嘛,顺便送一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谢公子只是闭门造车可不好,有空还是多出来走走的好。”
谢同书的脸有些黑了,他是这个意思吗?他是不出门不见世面的人吗?他只是表达看不起临城县的意思,这个哥儿是听不懂吗?
“这位是裴贤弟的夫郎吧,没想到也是识字断文的。”
第374章 有意图
他觉得裴清晏既然能娶一个哥儿做夫郎必然是家里拮据的很,那这个哥儿肯定也是乡野粗鄙之人
这两句大概是听戏听来的吧。
“谢公子说的极是,我这夫郎不但识文断字,而且他要是能参加科举,我这个案首就要拱手相让了,阁下就不是第三,要退居第四了。”
同行而来的其他两人倒是没有开口帮腔,而是都努力的压制上扬的嘴角。
“可不是?你但凡再优秀一点,不也能进白鹭书院了吗?还平江城的事没有你不知道的,那你倒是说说西街上的俏寡妇夜里给哪个汉子留的门?还有城郊打铁铺家的大郎心悦哪家的姑娘?东安巷的于郎中家的鸡又是怎么死的?来来来,你给说说。”
朱逢春憋坏了,来之前大舅哥打过招呼不让他胡咧咧,好在刚才嫂夫郎暗里对他点了头,给他解了禁口令。
真是舒畅,看到谢同书瞬间涨红如猪肝的脸,朱逢春哼笑的又加了一句,“考个第三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说完还对着嫂夫郎比了个耶的手势,这也是前几天嫂夫郎刚教他的。
陆时微微点头,悄摸摸的竖起了个大拇指。
谢同书看着如此野蛮粗鄙的朱逢春,根本不能相信这人居然也是过了院试的秀才,跟自己是同年同科。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你........”他先是对着陆时,别以为他没看到这个哥儿竖起了大拇指,什么意思!可是陆时眼睛看向桌上的茶水,根本不理他。
好好,他谢同书不跟一个哥儿计较。
又指向朱逢春,手指都有些发抖,他是倨傲不假,可是却说不出怼回去的话,君子不善口角,胸膛起伏不停也没利索的说出个所以然,“你真是.......”
“真是什么?真是说的太对了,太好了,太妙了?”添堵二人组怎么能少了许长平,跟朱逢春两人平日里闲着无事给对方添堵。
遇到对手时那必须团结一致。
谢同书放弃,他觉得自己还是跟同为优秀文人的裴清晏能说清,嘴角向下一撇,两个鼻孔撑得老大,目赤欲裂,
“裴贤弟就看着你的同窗好友跟夫郎这般的辱人吗?白鹭书院我要是想进还能进不去?还拿些平江城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堵我是何道理!”
摆明了一副裴清晏要是清醒就不该得罪他,应该立即训斥夫郎以及同行的许长平跟朱逢春。
那他可真是错看了裴清晏了。
“谢公子,裴某对夫郎敬重有加,且夫郎对裴某也向来护短,这遇到有礼之人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只有遇到无礼之人才会教教对方什么叫自取其辱。”
裴清晏端起茶盏,这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在场的都是明白人没有不懂的道理。
“好一个自取其辱,谢兄你来拜会裴案首便不该贬低人家,换谁都不高兴。”谢同书身后的彭印跟徐怀良站了出来。
之前看着一向高高在上的谢同书吃瘪觉得很是有趣。
现在若还不站出来表明立场就要跟谢同书一起被下逐客令了。
“你们两个.......到底是哪头的?”谢同书觉得自己是腹背受敌,前面几个还没解决,身后又着火了。
“甭管我们哪头的,我们可没瞧不起临城县和白鹭书院,谢兄你也别端着了,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来结交还是结仇的?”徐怀良拉扯谢同书的袖子,这刚进来就将人给得罪完了。
今日真是不该跟这个谢同书一起,跟彭印一起将人拉到一边之后。
拱手对着裴清晏等人道,
“裴兄,我跟彭印是同一个族学的表兄弟,我们三人过来就是想认识一下今科的案首,以后得了空也好一同探讨诗文制艺。还有我也代谢兄给嫂夫郎和两位同科赔礼了。”
徐怀良长得一张娃娃脸,虽然看着年龄比裴清晏几个都要大一些,但是一笑两颗小虎牙还是十分可爱亲人的。
就连爱挑刺的朱逢春还有许长平都反感不起来。
裴清晏跟陆时岂是得理不饶人之辈,皆笑着回礼,互相认识一番。
谢同书虽然僵着脸,到底也没有拂袖而去,跟着彭印和徐怀良一起坐了下来。
可是寒暄了几句之后,却还不见这三人有告辞之意,裴清晏知道这过来拜会自己这个案首是假,而是想借着他拜会曹知府才是真。
只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小气的将人赶出去,只能干巴巴的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陆时凑近了裴清晏低声的说,“我们现在这个包间里的气氛也是尬聊。”
正在喝茶的裴清晏含了一口茶在嘴里差点呛了。
从平江城的大小书院说到了临城县的风土人情,茶都喝了一壶,朱逢春都去了一趟茅厕了,回来还不见这三人离开。
终于忍不住的嘟哝了一声,“隔壁包间的菜怕是都要凉了吧。”
徐怀良立马接了一句,“还未上菜,还未上菜,能认识几位心里属实是高兴,有说不完的话。”
脸上不见丝毫的尴尬之色,脸皮之厚也足可以媲美朱逢春了。
“呜!”
许长平皮笑肉不笑的捂上又要开口的朱逢春,这几人的企图他也看出来了。
怕是等的就是朱逢春无意一句,难不成你们是在我们一起吃?
这句说出来,恐怕就徐怀良真的就借坡下驴了,可得捂好了朱逢春的嘴。
“呵呵,许贤弟这是......我等没有打扰各位吧。”彭印脸皮薄,觉得自己几人的意图早被人家看出来了,有些坐不住了。
这话许长平还真不好接,说打扰吧,他反正还说不出口,说没打扰吧,这三人正好继续坐着了。
心里一思量,手上的力道也松了,被朱逢春挣脱了开。
“呼,可闷死我了,我说你捂着我干嘛呀。”朱逢春大力的呼吸了几口,然后转身对着彭印道:
“打扰了。”切,他是没有大舅哥跟嫂夫郎聪明,可是不能比许长平还笨吧,这三个厮憋的什么屁,他又不是不知道,许长平还担心他说出祸来。
怎么可能,绝不给一点可乘之机。
“啊?什么?”
第375章 一墙之隔
彭印没落回去的一颗心又被提了起来,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哪有人会这样的回答,一点的人情世故都不顾及?
可是朱逢春的确就是这样的人,这回可让彭印开了眼界了。
“你们到底还要说什么,我这茶喝的肚子都涨了,你们真有说不完的话是不是找个机会去一趟白鹭书院,要促膝长谈一夜都没问题啊,现在卡着饭点说个没完能不打扰人吗?”朱逢春已经尽量的客气了。
什么同科同年的,他又不认识,之前院试考试的时候没注意,说起来今天不过就第一次见面。
谢同书腾的一声站起来,有种不堪受辱的模样,只不过脚下却没有移动半分,彭印跟徐怀良都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到底也没开口说出来。
陆时觉得他们三人想见曹知府本不是一件说不口的事,只不过今日自己几人宴请曹知府,事先没有说好还有旁人,若是临时的还要给曹知府介绍这三个人是对来做客之人的不尊敬。
何况这三人既然能出此下策,肯定是因为求见曹知府或是宴请曹知府没有成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说明曹知府不愿意见他们。
他不想让裴清晏开口下逐客令,就抢先一步站起来说道,“今日确实多有不便,我们要宴请的客人马上就要来了,日后有机会我相公定会好生的款待各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素来都要脸的文人自然是要立马告辞的,可是徐怀良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站起来,犹豫着开口,
“请问宴请的客人是否是曹知府?我等也想拜谢恩师。”
裴清晏捏了捏陆时的手,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夫郎永远的冲在前方护着他,这事还得他来解决,于是他对着三人郑重的道:
“不如三位先回隔壁,等曹大人到了之后,我等询问一下看曹大人的意思看是否要见,这样既不失礼于曹大人,也可以满足三位的来意,如何?”
徐怀良还是有些犹豫,谢同书则是一张臭脸没有吭声,只有彭印站起来拱手道声麻烦了。
在朱逢春和许长平的灵魂直视中,这三人还是出去回了自己的包间。
三人前脚刚走,后脚曹知府跟杨朝峻就进来了。
众人忙站起来行礼,曹知府穿便服更是没架子,笑呵呵的夸赞了裴清晏的考卷,又因近来碳行的无烟炭生意好而不住的说陆时机灵有法子。
等到杨朝峻介绍朱逢春跟许长平就是夜探青楼诱问出五石散幕后之主的两人时,曹知府定睛一看许长平,这不是一个坐在自己眼皮底下还悠哉做考卷的人吗?
然后再一看朱逢春,嘿!
“怎么,今日渴不渴,要不要我再准予你一杯茶啊?哈哈.......”曹知府很是喜欢大胆的朱逢春和淡定的许长平。
没想到给自己破案入青楼的两个少年居然都中了此次的秀才。
朱逢春见曹知府这么平易近人,将裴清晏交代的少说话,稳重些都给忘了,拍拍自己溜圆的肚皮就抱怨上了,
“茶就不要了,今日酒菜都吃不下去,喝茶给喝饱了。”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还将大肚子往前顶了顶。
逗的曹知府大笑。
可是裴清晏跟许长平却是想抚额,朱逢春这是把曹知府当成书院里伙房里的大爷了吧。
“怎么就在饭前喝了这么多茶水呢?”曹知府有些不解,难不成是自己来迟了,所以这少年等的不耐就多喝了几杯吗?
朱逢春头摇的像拨浪鼓,根本就没有瞧见许长平拼命递过来的眼色,
“还不是隔壁的几人非是耐着不走,说是要等您过来,拜会一下。”朱逢春说完之后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好像话多了。
这话就让曹知府更来兴趣了,看向陆时跟裴清晏,目光询问这隔壁想见自己的能是谁。
杨朝峻也好奇,“隔壁的是谁?”
话都被朱逢春说了,裴清晏也就照实回明了,并且将这三人很想拜会曹知府的请求告知了。
本以为曹知府今天这么开心,不过就是见一见这三人,应该也就顺势同意了,没想到曹知府却摇头,
“今日说是你们摆的谢师宴,实则也是我在考前说的,要好生犒劳一下许长平跟朱逢春两人,还有时哥儿上次文会还欠我一顿呢。所以今日就我们自己人,旁人嘛日后再说吧。”
这就是今日不见谢同书几人的意思了。
裴清晏虽然心里还有些疑虑,不过看到杨朝峻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也就什么都不问了。
这顿饭有陆时在曹知府面前伯伯长伯伯短,有朱逢春活宝一直逗趣,曹知府的笑声就没间断过。
隔壁的三人听着传过来的笑声能想象出那热闹的场景。
谢同书的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就闷了,之前脸上装着的文人气质全都没了,戾气十足的等着对面的两人,
“我说什么来的,这个裴清晏闻所未闻,不过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寒门小子走了狗屎运了,得了案首。怎会真如此大方的为我们引荐曹知府。”
听到这样的话,彭印跟徐怀良都有些脸色不好,倒不是因为裴清晏,毕竟换成他们的话也不可能不顾待客之道的擅自带了外人。
他们脸色不好是因为这个谢同书,原本他们俩跟谢同书只不过是点头之交,因着平江城里的文会才见过几次面。
这次是因为大家都考中了前五,谢同书下帖子邀他们一起来广聚轩,还说可以跟曹知府共饮,他们才来的。
没想到谢同书见了裴案首会摆出那样高的姿态,而且性格也尖锐浅薄。早知道这样他们宁可多去曹府碰壁几次也不跟谢同书掺和。
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得罪裴案首。
彭印的性子更直些,当下便有些坐不住了,“谢兄不该背后非议他人,不是君子所为!”
“你是君子?若是君子就不该在这等了!”谢同书愤然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掷在了桌上,刚才被陆时跟朱逢春奚落的怒火一下就激发了出来。
第376章 宽容大度
“你当我跟你一样是那等势利之人,走就走。”彭印站起来就大踏步的往门口而去,徐怀良赶紧上前拦住。
“都已经到了,不妨再等等,坐下。”徐怀良还是有些不甘心,主要是这秀才不像是举人,考完了有鹿鸣宴。
他没有其他的门路可以见到曹知府,他们家族已经势微,又不是平江城的赵钱孙李四姓。
要是投靠曹知府,那接下来的乡试会试都会有人照应,日后为官也有个靠山。
徐怀良虽然圆滑脸皮厚,但却不是无礼势利小人,所以他也是非常看不惯谢同书的行径,必须要好好的说道一二,
“谢兄不知不代表裴案首就寂寂无名,院时前平江城的几场文会很多的学子文人都认识了裴案首,只不过谢兄去乡下静心苦读不在城中所以不知罢了。”
谢同书没想到以为跟自己同一阵线的彭徐两人居然都站在了裴清晏那边,心里像堵上了一面墙,酒不香了,菜也不吃了。
就这么阴着脸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的朱逢春跟许长平也的确如裴清晏之前预料的那样,完美回答了曹知府关于院试考卷的问题。
桌上烧着大大的铜锅,个人自己伸筷子涮菜,这样的应酬方式曹知府还是第一次,不由得感叹火锅的确是好吃。
而且很是能拉近桌上之人的关系,比喝着小酒吃着小菜热络多了。
是不是等他回京述职的时候,宴请上峰和同僚也来上一份火锅,还不是一下就亲近起来了。
曹知府涮了两片羊肉,在陆时为他调制的蘸料里滚了一圈,满足的送进嘴里。
自己动手还真是更香!
杨朝峻也是吃的顾不上说话,什么翩翩风度都抛在脑后了,之前美食节的时候他没有去凑热闹,没想到味道真是如此的美味。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
因着陆时已经在平江城安了家,以后跟曹知府还多的是见面的机会,所以也没什么临别赠言之类的。
包间里没有让伙计伺候,所以朱逢春跟许长平机灵的去开了门,众人一起起身簇拥着曹知府准备离开。
曹知府已经是酒意微醺,看陆时也越发顺眼喜欢,这个小哥儿也算是个小福星,一是给三皇子带来光明正大的银两进项。
二是他相公着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比杨朝峻更加的冷静更加的果决更加的适合官场,等到开春的会试殿试之后就可以入翰林院了。
十年之后,说不定在三皇子关键的时候帮上最为重要的一把。
他原本还想这裴清晏会是院试的第几呢,没想到居然是第一,自己果真是有眼光!
满意的摸着胡须,刚踏出了包间的门,就被突然窜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学生谢同书见过曹大人。”
是谢同书三人,只不过徐怀良跟彭印有点分寸,守在过道上并没有拦在曹知府的身前。
裴清晏跟陆时这时不好说什么,不过杨朝峻就直言不讳了,
““一般这拦门求见知府大人,要么是有天大的冤情要么是有天大的才能,不知谢公子是哪一样啊?”
谢同书当然哪一样都不是,所以一时尴尬的不知如何回答,心里却是将杨朝峻骂个透。
不过就是一个举人,仕林皆给面子起个白衣知府的雅号,还真当自己是一方知府四品官了,不知所谓。
不过他今天要见的又不是这个杨朝峻。
谢同书调整好心态表情,露出茫然不知何错的样子来,“曹大人,学生原也不想挡您的门,不过方才学生请求裴案首代为转达学生的求见之意。可裴案首贵人多忘事,想来是没有提及了。学生恳请曹大人莫要与裴案首计较,”
真是好一个宽宏大度,以德报怨的温润公子。
不过曹知府可不是谢同书平时遇到的头脑简单的腐儒,世家大族出身官场经营多年、又站队夺嫡的曹知府怎么可能看不穿谢同书的精亮眸子。
就算是裴清晏在酒桌上没有跟自己说隔壁有人要求见的事,他也不会怀疑。
陆时夫夫俩的人品他还是有数的。
陆时的小暴脾气不是个能忍的,当即就用不高不低,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绿茶真是不分男女。”
只可惜除了自家相公知道绿茶的意思,别人还真听不懂。
不过曹知府还真是想看看这个谢同书还有什么想说的,所以佯装不快的道:“哦?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谢同书脸上欣喜不已,转头就对着彭印跟徐怀良挑了一下眉。
无非是说,看看我就说这个裴清晏定然是个小气的,不会告诉曹大人的,你们两个相信他,也是一样的蠢货。
彭印和徐怀良略有些迟疑,他们还是觉得裴清晏既然说了,就不会无故的食言。
所以暂时也未说话,并没有走到谢同书身边,而是在原地没有动,这也是告诉曹知府,虽然他们三人一同吃饭,但谢同书此时的言语跟他们俩并无关系。
“曹大人莫要生气,这小地方出来的自然是有些小家子气的,可能也是一时糊涂,想要独美。空有一肚子文章却是无容人之雅量。”
谢同书本想将以德报怨的形象装下去的,可还是没忍住,寒酸带讽的一通。
他也想提醒曹知府,裴清晏这样的品行根本不是值得提携相帮之人,还是自己可以成为曹知府的得意门生。
可惜他所期待的曹知府对裴清晏失望怒斥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曹知府一行人都笑了出来。
这就让谢同书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而机灵的徐怀良则是一下就看明白了。
扯着彭印又退了几步。
杨朝峻笑了几声之后,用手中的折扇指着谢同书连说了三声:蠢货、蠢货、蠢货。
见谢同书脸上似有不服,又加了一句,“什么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谢同书!我不见你自有原由,你回家想想就是。”曹知府根本就不想费口舌去跟一个新晋的秀才解释什么。
直接越过谢同书就出了回廊,走向楼梯。
陆时走到谢同书身边问了句,“太祖是同洲出身,难不成也是小地方来的小家子气?”
谢同书听完杨朝峻的话之后就煞白的脸都发青了。
第377章 非偶遇
曹知府走的时候,彭印跟徐怀良没有上前多话,只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心里是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们就不该应邀过来,本来是想跟谢同书一起能拜会曹大人,没想到竟然被谢同书给连累了。
听着曹知府话里的意思,对谢同书是极为不喜的。
以后还是离这个傲慢的谢同书远着些。
两人打定了主意,也不理会脸青僵直的谢同书,便结伴下楼出了广聚轩。
次日,当东安巷的裴家门房收了一小篓请帖、拜帖、赏花会、品酒会、赋诗会等等邀约的时候。
裴家的众人都已经坐着马车出了城门。
用裴清晏的话来说,这些邀约都是借着汇文赋诗的名头饮酒作乐,没什么意义,反而是容易让人沉迷和自得,误了读书。
所以与其每一个人都拒绝,还不如直接釜底抽薪的离开。
马车先去白鹭书院,裴清晏三人下去之后陆时带着大妹小妹还要回裴家村,所以出发的时辰很早。
没想到还有比他们还早的人等在城门之外,是一辆中型大小的马车,不过雕花精致,一看就是大家之物。
车旁站着一个身穿酱紫暗纹长衫的少年,见着裴家的马车招手拦停。
待裴清晏等人下来之后,才作揖一礼:
“裴兄,还未恭喜得中案首,小弟是心服口服。”来人姿态放的很低,态度也非常的好,一声裴兄中自有尊重和亲密。
“赵公子!”裴清晏有些意外。
是赵景然,自从院试前那次事件之后就被赵老太爷关在府中闭门思过,平江城的众学子还猜测赵景然会不会参加这次的院试呢。
结果果然是赵老太爷探花郎亲自教养出来的,取了院试第二的成绩。
就是不知道等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感谢之前衙门公道之上的相帮?要说谢,自己跟杨朝峻才是应该好好感谢赵老太爷倾全府护卫抵挡大皇子派来的刺客之救命之恩。
朱逢春跟许长平是后来才到平江城的,所以并没有见过赵景然,有些好奇。
赵景然看得出裴清晏的疑虑,笑了笑没有立马解惑,而是拱手对着朱、许二人也作了一揖,
“这两位就是朱兄跟许兄吧。”其实赵景然完全可以称呼朱贤弟跟许贤弟。
这让裴清晏也是有些意外的,以前的赵小公子可是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看来经历了事情之后真的变化很大。
身上没有浮气了,沉稳很多。
“这位就是赵家的小公子赵景然。”裴清晏给朱、许两人介绍。
“赵公子。”二人拱手作揖。
赵景然笑着摇头,连连摆手,“公子喊着太见外,以后就喊赵景然吧。”
显然是真的一点贵族世家公子的架子都没有了。
朱逢春跟许长平觉得眼前这个赵小公子十分的合眼缘,人家伸出友谊之手了,哪能不接着。
“那好,以后你也喊我朱逢春。”
“喊我许长平就行。”
赵景然都一一应了,看了看裴清晏依然不解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
指了指身后的马车道:“我被祖父赶出来了,他老人家说无法继续教我了,让我跟你们一起去白鹭书院。”
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他写给山长的信,以后我可跟你们是同窗了,还请裴兄照顾一二。”
裴清晏恍然,原来是这样,随即答应一同去。
赵老太爷应该也是觉得赵景然继续在平江城跟一群文人公子厮混了,所以想到了白鹭书院。
陆时在马车的窗户都看到了,让小妹催他们快点启程。
朱逢春显眼包特质又出来了,非要坐赵景然的马车,气的大妹一记记小刀似的眼神嗖嗖的飞过去。
奈何朱逢春心头上根本就没注意,就这样裴清晏陆时他们的马车在前,赵景然的马车在后,一同驶在了官道上。
等到了白鹭书院山脚下的时候,裴清晏说什么也不让陆时送他上去,拿了装着换洗衣裳的包袱还有一些送给山长和夫子的平江特产就要上山。
朱逢春看到大妹将包袱塞给他之后就背过去不理他了,才发觉大妹好像生他的气了。大家伙等着他上山又没时间去哄,急的直跳脚。
陆时拉着大妹小妹就回了马车,说好了过几天带着姑姑卤的肉干再来看他们。
裴清晏等人回了书院,何等的热闹不用说了,白鹭书院虽然每年不少的秀才和举人进士,可是这案首还是大晋开国后的第一回。
尤其这次不光是案首,还来了个第二名的赵景然,这可是平江城赵家探花郎的小孙子,底蕴不用说了,又是个两榜进士的好苗子。
山长都亲自召见了两人。
朱逢春跟许长平则是迅速汇合了薛正,将平江城带来的各色好吃的好玩的,都分送给交好的一些同窗。
白鹭书院就不用说了。
倒是陆时那边回村正好赶上了一件事。
陆时她们的马车到了村口的时候就挤不进去了。
每个村的村口都相当于牌坊那么大,一是为了能更好的管理一个村子,二是因为前朝战乱,很多的村民自发的护卫村子,所以村口就不适宜太大,太大了不好防守。
见马车进不进去了,陆时就跳下马车看看。
有眼尖的村民一下就叫嚷起来,“是时哥儿!是时哥儿!时哥儿回来啦。”
立马村口的人群沸腾起来,不少村民更是将陆时他们的马车给围了起来,“真的是时哥儿,那秀才公是不是也回来了。”
“什么秀才公,是案首,裴案首。”
看得出来村民们都很高兴。
陆时看了看大妹小妹,抓了抓头发,要不是对裴家村已经知根知底,被这么多人给围上了,还真的是有点怕。
自己要回来也没提前说好日期时辰啊。
不过看着村民们热情的样子,应该是好事,定然是听说了这次院试自家相公的事了。
只不过要让他们失望了,陆时刚要解释回来的只有自己,裴清晏并没有回来。
刚要开口,就看到围着的村名们自动让开另一条道,走过几个人。
陆时眯眼一眼,里正跟族长都咧着嘴,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簇拥着......戴县令走过来了。
戴县令居然亲自来了裴家村!
陆时赶忙让大妹小妹都下马车一起去给戴县令行礼。
“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啊。”陆时跟戴县令还是比较熟的。
“哈哈,我怎么就来不得了呢,清晏能得案首可少不得时哥儿的功劳啊。”戴县令摸着花白的山羊胡,当初他就看好裴清晏跟陆时两个人。
果然真是一个善财一个通政。
都是临城县的福气啊,出了案首,今年自己的吏部考绩可查不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夸,陆时就是超级社牛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彩虹屁可少不得,吹了一通什么都是戴县令雪中送炭,在裴清晏无处读书的时候写了推荐信进了白鹭书院,以及族长跟里正对裴家一直的帮助跟扶持,才有了今天的案首之名。
一番话说的戴县令跟里正族长三人都满足的很,老脸上笑的都全是褶子。
族长见话都说了这许多了,大妹小妹都下来行礼了,还不见裴清晏,就知道人没回来,心里还是有不少失落的,
“清晏怎么没回来看看啊。”
陆时赶紧解释,“本来考完之后就应该会书院继续念书的,只不过在平江城又出了一些事耽搁了,今天也不知戴县令亲临裴家村,相公他就直接回了书院,准备苦读备考今年的秋闱了。”
戴县令是曹知县一系,自然是知道平江城之前的风起云涌,多么的惊险,十分理解的点头,直道无妨无妨,改日叫裴清晏娶县衙相见也是一样的。
“时哥儿说的是,我真是老糊涂了,这回村跟考举人比起来算什么,瞧我,让清晏安心好好的读书啊。”
族长跟里正一听陆时说,裴清晏不准歇三年,今年就要接着考,既意外又惊喜。
裴家村出了第一个秀才就够稀奇的了,已经是十里八乡的头一份了,要是再中个举人,那真是祠堂都要冒烟了。
“时哥儿,那就一起陪着戴县令去族长家坐坐吧。”里正早就没有哥儿跟女人不能主事的想法了,这时哥儿一人可比一百个男人还有用。
陆时自然没有不肯的,拉着大妹小妹也不用坐车了,看到姑姑也来了,让车夫一会跟着姑姑先将马车赶回去。
他则是陪在了戴县令的左右,说一些院试时候平江城有趣的事情逗乐。
村民们也不聚在村口了,跟着陆时戴县令一起往村里走。
有几个村子里素来尖酸刻薄的妇人,以前是眼馋陆时能想出那么多赚银子的法子,然后是看着裴家二房青砖大瓦房的盖起来。
连和离娘家都不收的裴春杏都穿起细棉布,粗糙的脸也白嫩红润起来,那些妇人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陆时不在村里,每每的遇上裴清雨跟裴春杏都要刺上几句酸话,要不是家里的男人指着上山参与无烟碳万分叮嘱她们不要多嘴,她们还要更过分。
这就是典型的嫉妒型人格,不去想陆时给村里带来了什么,家里这隔几天就能吃上回肉的日子是怎么来的,却是盯着比她家过的更好的人家嫉妒。
此时看着陆时不止是家中有银子能在平江城里买了宅院还能买得起马车,现在居然还成了秀才案首的夫郎,真是想想心里都酸出沫子来了。
这样的妇人也好区分,就是跟着人群后面行动迟缓翻着三角眼,两边的嘴角都向下扯着。
刘氏就是其中之一,看着陆时出风头心里真是难受,小声嘀咕,“不是自己肚皮出来的就是没用,养不熟!”
这话说的小声,她又走在最后,要不然前面的村民听了少不得就是冷嘲热讽外加吐沫星子淹过来。
但是现在刘氏身边的同样是眼馋心酸的几个妇人,倒是附和起来,“谁说不是呢,自己家的银子多的都淌出来了,也不说救济救济你这个养母,一日为母终身都是娘,也就是你性子好,说断就断了。要是我,死活也不放过。”
这话是说到了刘氏的心眼里去了,想着脸面又不值几文钱,还是找个时间好好的去打打秋风,但是嘴上还是要逞强,
“他大小就气性大,哪里就能跟我这个娘真心断绝了,看着吧等他气消了,还不定对我多好呢。”
几个妇人尖酸,可不是心盲,这陆时对刘氏什么态度是再明显不过了。
刘氏这想着做人家秀才夫郎的丈母娘呢,下辈子吧。
不过挑拨刘氏去找陆时的麻烦,她们还是乐于的,又说了几句刘氏爱听了,怂恿着刘氏上门去找陆时闹。
前面的陆时当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跟着众人有说有笑。
可是众人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后头的村口几声凄厉的哭丧声,紧接着就是漫天的纸钱洒下来。
村民们纷纷的回头,看到的就是三个一身白衣的人,只不过脸看不清楚。
可不管是谁,也没有在人家村子里又大喜事的时候,出这样的晦气。
这不是成心的嘛!
何况今天还有戴县令在,里正的脸都快要气歪了,指着几个年轻的后生道,“快去看看,是哪家的,敢到我裴家村来闹事。”
他直觉认为不是本村的人。
首先裴家村这几天没死过人,其次就算是死了人了,也只有从村里往外后山的坟地发丧的,哪有从村口进来的。
再说了本村的谁不知道今天县令大人到的事,敢触县令大人的霉头?
陆时只是觉得哭声有点熟悉,但是裴春杏却白着一张脸走到陆时的身旁,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大妹小妹心头一跳,也似乎想到了什么。
“时哥儿,是他们!”裴春杏没说出名字,但是陆时也瞬间猜到了。
果然,那几个后生跑回来回里正的话,“是裴铁柱一家,好像是谁死了,从外面发丧回来。”
一听说是裴铁柱一家,族长跟里正的脸同时都黑了,这叫什么事。
亲生的小孙子高中案首,做爷爷奶奶的却是纸钱发丧。
第378章 损人不利己
“县令大人,真是失礼了,这裴铁柱一家之前一直在村外,所以不知道今日您过来的事,多有冒犯了。”族长跟里正先是跟戴县令解释。
戴县令本身就是随和之人,这样的事说起来虽有些不敬倒也不是什么忌讳,不在意的摆手,“无妨,哪能不让人家发丧,我们走我们的,去裴氏的祠堂吧。”
听戴县令确实没有生气,族长跟里正才吁了一口气,让裴清恽跟裴清辉去拦住发丧的一家人,让他们从村后头进去,不要冲撞了县太爷。
本来已将进了村口的裴铁柱跟哭的几次晕死过去的牛翠花一听村里居然来了县太爷,悲伤的情绪收了收,他们胆子还没大到能无视县令的地步。
刚要扶着两口棺材,让抬棺材的人转身去村后头就听到人群后面的有几个妇人细细碎碎的声音传过来。
“还真是可怜啊,这边家破人亡的,那边大红灯笼高挂。“
“就是啊,一个家族就一个运,那个走运了,这个可不就倒霉了吗。”
.......
虽然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也没指名道姓。
可是就让蓬头垢面,不似人形的马玉芬忽然抬起凹陷又肿大的眼泡,发出幽幽的阴毒寒光,问裴清辉,
“村里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怎么县令大人会过来。”
她长这么大从没听说过那个县太爷会贵脚踏贱地下来过村子里,不光是裴家村,就是周围的村子都没听说县太爷能亲临的。
除非是什么大事,要么天灾人祸要么就是村子里出了了不得的人物,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到了裴清晏跟陆时来。
这问也问的寻常,裴清辉也没有在意,想着反正是好事还能藏着掖着?
就说了出来,是裴清晏院试中了秀才,还是案首。
可是话刚说完,马翠芬就一嗓子嗷了上去,飞扑在了一口棺材上嘴里大叫,
“儿啊,我的儿啊,你真是苦命啊,你枯骨黄泉了,人家却是榜上提名啊。可怜你都没成亲,没留个后啊,以后娘走了,连个摔盆的人都没了啊。可人家却越活越旺啊。”
不得不说马玉芬永远改不掉的就是凡事喜欢让旁人做马前卒去冲锋陷阵,这话哪里是哭死去的儿子,而是哭给牛翠花这个棒槌听的。
牛翠花本来跟裴铁柱一样都沉浸在裴清辉说的话里,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大孙子裴青山是顶顶聪明的。
样样都好,二房的裴清晏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小冻猫子,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大孙子,可是现在这个小冻猫子居然真的中了秀才了。
还是案首,连县令大人都来村里了。
心里除了震惊之外,倒是没什么反感抵触的情绪,说到底也还是自己家的血脉。
可是一听马玉芬的话之后,就不是味儿了,看着眼前的两口棺材,不觉得心里就泛起了对裴清晏的怨恨来。
“我的乖孙孙哦,我的好大儿啊。”牛翠花一辈子偏心偏的很。
莫名的很,对偏的那个儿子是实打实的疼爱,抖着树皮一样的手背摸在两口棺材上,恨不得走的是自己。
好将乖孙孙跟好大儿的命给换回来。
然后突然头也不抬的就冲着前面飞奔过去。
连近在咫尺的裴清辉都没拦得住。
“坏了。”说话的是裴清恽,他比憨厚老实的裴清辉多点细心,知道这个牛翠花这个奶奶可不是一般普通的奶奶。
说完就赶紧追上去。
可是任谁都没想到身强力壮的裴清恽居然跑不过一个小老太。
牛翠花跟发疯的牛似的一路冲到了陆时面前。
陆时当然不怕她,新社会的好孩子不怕一切牛鬼蛇神。
可是大妹小妹可能是从小受过牛翠花的虐待,平时还好还能刺两句,可是真看到想要吃人的牛翠花的时候还是想起了小时候。
竟然迈不动步子,嘴唇微白。
最怕的还是裴春杏,她可是没少被牛翠花打骂,但是自己身边的可都是小辈,都是二哥的子女,她这个做姑姑的已经是受了陆时天大的恩德和照顾。
这时候哪里能躲着,所以裴春杏后槽牙咬的死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的双腿,拦在了陆时的身前。
挡下了牛翠花的一抓。
好不容易被陆时养的白嫩红润有肉的脸颊瞬间四道血痕,破皮破肉。
不止是陆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连所有的村民也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牛翠花冲过来居然就动手。
“姑姑!你发什么疯!她可是你女儿。”陆时猛的推开牛翠花,拿出帕子按在裴春杏的脸上,心里后悔不已。
刚才他注意到牛翠花冲过来。
还以为跟以前一样,肯定是看不惯二房现在过的好,又要酸言酸语,要么就是想要讹些财物。
所以并没有起防备之心。
要不是姑姑挡着......
牛翠花想要伤的是自己!
不用族长跟里正说话,村里的汉子们见到这个疯老妇居然想要伤小财神,那还得了。
上来两个人就将牛翠花给控制起来了。
这时马玉芬跟裴铁柱也过来了,看到牛翠花被扭住不停地挣扎。
裴铁柱还有些不高兴,自己一家可没有被赶出裴家村,怎么就这样对待自己的老妻。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问的是族长跟里正。
马玉芬走过来,看到地上打滚挣扎的牛翠花,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等抬头看到受伤的人居然只是裴春杏。
而不是陆时的时候,心里遗憾的不得了,暗骂了牛翠花一通。
连打个人都能打错,真是没用。
“你还好意思问,你不会睁眼看看,要不是她冲出来伤人会被拿住吗?”陆时最是护犊子,姑姑也一样,对着裴铁柱没好气。
这个男人脑子糊涂的不行,不但不阻止自己婆娘偏心对待每一个孩子,自己还跟着一起,好好的一个家弄成这样。
裴铁柱这才看到裴春杏脸上的伤,想来是老妻想要打陆时的,女儿挡在了前面。
觉得这个女儿真是白养了,胳膊肘一直向外拐,“春杏,你娘还打不得你了?你也不是咱裴家的人了?还不让人放了你娘。”
裴春杏早就对这对爹娘失望,所以裴铁柱问都不问她脸上的伤,反而指责起她来,她一点都不意外和伤心。
但是陆时不能让姑姑吃这个闷头委屈,立马怼回去,“之前姑姑被欺负,你们不是不管了吗?不是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吗?后来更是不准姑姑回家住,这相当于你们抛弃了这个女儿,怎么现在又跑过来认一家人了!”
“我呸!用得着你个不下蛋的哥儿多嘴!我生的,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不光是这个赔钱货,就是裴清晏那个白眼狼我也是照打不误!谁能管的着?”
牛翠花真是豁出去一张老脸,双手挣脱不掉两个汉子,就用小腿勾着脚去踢人家的下身。
用力不收敛,不考虑这一脚下去的后果,幸亏两个汉子躲得快才没被踢着。
不过牛翠花也成功的挣脱了,又要张牙舞爪的冲着陆时而去。
戴县令看不下,直接一个眼神,身后的衙役出来一个人,到底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轻松就制住了牛翠花。
直接反绑推到了地上。
裴铁柱在牛翠花伤人的时候一言不发,等到牛翠花被打了几巴掌反绑在地上又哭天抢地起来。
以前还能有些理智,管着些婆娘,现在是彻底的跟着一起胡混了。
族长跟里正都摇头,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县令大人的面前就敢公然的行凶,我看你们一家子都是活腻了。是想进衙门的大牢里不成?”
这话才总算让裴铁柱跟牛翠花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傻,刚才虽然听裴清辉说了县令大人来了,可是一时气冲上头,也顾及到,想着县令再怎么也不会管村里人家的家务事,不会帮着陆时。
但着现在县令明显是生气了,让官差出手了。
两人顿时就怂了,牛翠花连衙役的脸都不敢去看,别说是戴县令那边了。
裴铁柱也不喊冤枉了,收着尾巴跪在了牛翠花旁边。
“竟然还有如此的刁民泼妇,你们这口口声声的要打谁,打本县的案首,打天子门生?好大的胆子!”戴县令平时接触不到像牛翠花这样的人。
一时也没搞清楚眼前这个老泼妇跟他的娇娇案首之间的关系。
县令大人发怒,气场都不一样,不是平时族长跟里正可以比的,上位者的威压牛翠花跟裴铁柱总算是见识到了。
牛翠花在地上拼命的打挺,身上白色丧服早就污脏不堪,好容易将身体正过来了,直接趴在了地上跟裴铁柱一起磕头。
嘴里是一句求饶辩解都说不出来,只是呢呢喃喃的什么青天大老爷饶命。
马玉芬心里也怕,不过现在她既没了儿子也没了男人,往后的日子都不想过了,还有什么怕的。
歪歪的给戴县令跪下了,就哭哭戚戚的诉苦,
“县令大人,您说的是,这秀才公上了公堂都不用下跪,还能有人能打他了。只不过........”话说了一半,呜呜了两声。
戴县令倒也不催,等她继续说。
“只不过,谁都打不得,这亲爷亲奶还打不得吗?都说皇上陛下是以孝治天下,一个孝字大过天去。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马玉芬其实现在就想着她儿子没了,最好是裴清晏也死了才好。
就算不死,也要他臭了,烂了,她才能心理平衡。
“可是裴清晏跟陆时两个不但不奉养爷奶,还恶语相向,这就是大不道!我们正要去衙门告他呢,县令大老爷您正好来了,给评评理,将那个裴清晏抓起来。”
马玉芬这一套一套的,都是以往村口戏台子上听来的,不过这戏文总不会乱唱,孝的确是可以断一个文人的前程。
她儿子到死都没能当上童生、秀才,裴清晏也别想。
牛翠花听着也觉得满腹都是委屈,的确是,这二房的小冻猫子可不就是不孝顺吗?
要是孝顺,这赚来的银子应该先送上给爷奶享用,可是他呢,却伙同这个丧门星的夫郎,巴的死死的。
一丝一毫都漏不出来!
牛翠花本就没有什么眼界和心胸,被马玉芬几句话就引导了思绪,趴在地上吃了两口土,都要磕磕巴巴的说,
“是啊,青天大老爷,我要告裴清晏这小子不孝。”
不过这次裴铁柱没跟着起哄,他虽然很是不满这个小孙子,但还是拎得清小孙子做秀才比不做秀才的好。
他这个做爷的不能亲手毁了小孙子的前程。
只不过他也没有开口去替裴清晏解释。
陆时冷笑,看着三个坐念唱打的人,之前看着三人都身穿丧服,又是两口棺材猜到了裴青山跟裴老大死了,他还是有些唏嘘的。
没有血海深仇的话,还是人死为大,准备送走戴县令后好好的送些银子过去也算是份心意。
没想到,这就是不该软这个心肠。
看看,这三个豺狼干的什么事,这时存心的要毁了自家相公。
他们难道不知道,若是真的被衙门冠上不孝的罪名,不止是功名作废,而且还流放千里,不得善终。
就是沿路百姓的石头砸也砸死了。
他们居然想要自己血亲的性命,天啊!
陆时都想不出要是裴清晏在场,心里是多么的痛苦难受。
他能想到的,在场不少人都想到了。
大妹小妹直接哭了出来,不是怕,而是寒心。
族长跟里正交换了个眼神,心里是对着皇天后土磕头不已,真是祖宗保佑,裴氏祖上积德。
幸好之前时哥儿有远见,早早的将裴清晏过继了,要不然今天的事,就算是戴县令有心相帮,也无济于事。
总不能众目睽睽杀人灭口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三个无耻小人真能做出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
可是戴县令不知道这过继的事,心里着急万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裴清晏跟陆时绝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他也看的出来,这爷奶还有这个妇人不是好人。
“县令大人,民妇还要告裴清晏陆时夫夫杀人!”
第379章 什么事儿
村民日常闲来无事是最喜欢凑各种热闹的,凡是村里有点西家长东家短的事他们都要去起哄一番。
今日这老裴家扶棺归来,大闹村口的这一出,如果当事人换成村里其他的人家必定现场是各种言论不一。
有帮着老裴家说话起哄的酸人,有帮着被闹之人叫冤的,有袖手旁观两边不帮光起哄的。
但今天这事发生的是在陆时的身上,他现在可是绝大多数裴家村人心里的小财神,就跟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谁受欺负,陆时也不能受欺负。
所以除了后面刘氏周围个别的几个妇人有些挑拨和落井下石之语,不过都被淹没了,也没能传到前面。其他的村民们都一致的站在陆时这边,牛翠花跟马玉芬什么品行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加上有县太爷在场,所以不用族长维持,也没有人声鼎沸的哄闹声。
这马玉芬突然高昂起来的状告声就显得十分的突兀。
裴家村平日里就偶尔有个鸡鸭被杀之类的事,杀人?
这两个字可将朴实的村民给震慑的都愣住了,杀人啊,这可是要砍头的大罪啊。
陆时难得的动了大气,俊脸崩的紧紧的,全身都僵直了,努力的控制自己。要不然真的怕自己也会跟泼妇一样的上去厮打这个毒妇。
真是恨不得现在将马玉芬毒哑了扔到狼群里去,什么叫人在家中坐,屎盆子从天上来。
“别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随口诬陷,你说我跟相公杀人,我们杀什么人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住胸中的怒火。
因为裴春杏的脸伤了,所以刚才陆时让大妹小妹先带着裴春杏回去清理伤口上药粉,再说了这里的事也不适合大妹小妹跟姑姑在场。
免得她们怼裴铁柱跟牛翠花还落个不敬不孝的名声。
族长跟里正则是赶紧小声的跟戴县令解释裴清晏早在年前就已经过继出去了,跟眼前这对老夫妇没有关系了。
裴家村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读书人,眼看着这个裴氏家族都要起来了,决不能让戴县令误会。
里正也是裴氏族人,而且他也算是最底层的朝廷命官,比族长更要知道裴清晏绝对不能有一丝丝的污点。
口齿清晰有条理的将裴清晏兄妹三人从小失了爹娘,而大房的伯婶不容人,爷奶又刻薄虐待。
要不是族长跟里正偶尔关照一二,裴清晏又是个懂事争气的,将两个妹妹拉扯起来,说不定这原来的二房就要绝了户了。
不亏是做里正的,口才还是有的,说的戴县令的眼眶都微涩了,他说怎么时哥儿的脑子能想出无烟碳跟洞子菜呢。
敢情是一家子被人欺负怕了,裴清晏这孩子小时候竟然过得这般的苦。
别说戴县令了,就是对老裴家这些过往之事十分清楚的村民都热了鼻头,可怜啊,真是可怜。
再看看地上的裴铁柱跟牛翠花两个,真是可恨!
这些就发生在陆时发问之时,等陆时问完,马玉芬捂着脸抽抽噎噎的正想要说话。
戴县令就咳了一声,打断了马玉芬,接下来的话堵的她更开不了口。
“家务事本官断不清,可是你们的族长跟里正就有处罚你们的权力。可是涉及到你状告本县案首,你可想好了再开口,无故冤枉他人,尤其是情节严重损害了一个秀才的名声,可是要刺字流放或是充军千里的。”
直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和震慑。
戴县令平生最恨无知妇人,随口的造谣诬陷,挑拨离间掀云搅浪,若是自己不压住她的话头,让她开口说出来,这里的人也多。
一传十,十传百的,君子深陷谣言之中,无人在乎谣言是否真实,但都当做谈资,广为相传,这可不是好事。
所以他要的不是通过刑民手段来判案裴清晏无罪,而是将这事扼杀在这妇人的喉中。
马玉芬是个聪明人,她听出了这个县太爷对裴清晏的信任,没想到裴清晏只不过得了一个案首就得到县令的这般相护。
气人的很,她就是想着靠诬陷先泼裴清晏两口子一身的屎,哪里有什么证据。
她喉咙里的话也只能咽下,变成了呜呜的哭声,哭她的男人跟儿子,哭出了调调来。
伤心是真的,这些天天马玉芬圆润肥硕的身材也消瘦的不成人样,配上她的哭腔也着实让不少的村民觉得可怜。
那几个心思不纯的妇人围着刘氏,让刘氏带头出声问,
“裴家大嫂子哭成这样,都是一个村的,有什么冤屈尽管说出来,县太爷定为你做主。”
马玉芬的哭嚎一顿,是啊,县令大人只说了不可以平白无故的诬陷裴清晏,可没说她自己有冤屈不能诉苦啊。
肿成核桃的眼睛怨毒的扫了一眼陆时,五体投地的给戴县令磕头,
“民妇苦啊,大人。”
族长跟里正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怎么就没把这一家子跟二狗一家一同的赶出去,真是裴家村的一大祸害。
这是要闹的裴家村一起完蛋不成。
“马氏,你家有丧事就赶紧回去好好的操办,不要再打扰县令大人了。若是你接而在的做有害裴氏宗族的事,可是要将你们一家出宗的!”
族长这时候分量比里正要大,出宗比赶出村子更加的严重。
田地没收,没有宗族,就是流民。
可是要换成之前马玉芬绝对不敢再造次,但是现在,
“族长您也别吓我了,出宗也好,没活路也罢,不过就是一条烂命了,我们老裴家都绝了后了哪里还怕什么。”
马玉芬说到绝后两个字,用力的撞了一下牛翠花。
两个人就一起的哭,
“我家青山啊,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可怜他都没成亲,一个后都没留下,让我这个寡母可怎么活啊。”
牛翠花就一口一个乖孙孙,好大儿。
“你死了儿子死了孙子,你死了男人死了儿子,却是惨事,那就说说这其中有什么冤屈的地方吧。”
戴县令本可以拂袖而去,但倒要听听这两个刁妇要说什么。
牛翠花先开口,“都怪这个丧门星,自从他进了我家,就在没好事!”手被反绑着,用力扬起头也要用嘴努着指向陆时。
“是啊,清晏这孩子从来都对我这个伯母挺敬重的,可这哥儿嫁进来之后就跟我们要这要那,然后断绝了关系,划清了界限!”
她们俩就像是说好似的,心有灵犀的转移了一下目标,炮轰陆时。
裴清晏现在是裴家村唯一的秀才,是临城县第一个案首,不只是族长跟里正要保,县令也护着。
那就说陆时,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哥儿,还能说不得了。
族长跟里正都被气的想笑了,这婆媳俩想的什么一看就看出来了,那她们就算计错了。
时哥儿可是跟清晏一样的重要,他们可不是忘本负义的人。
其实都不用族长开口,自由三观正的村民率先反驳道:
“你说时哥儿是丧门星?那怎么他嫁了清晏之后,整个村子日子都好过了,不只是每年树上结的桑葚红枣有了销路,不至于烂手里了。还带着大伙一起做无烟碳吗,让一个村子的人家都有肉吃有新衣穿,他简直就是裴家村的福星,他嫁给清晏之后,用洞子菜养活一家子,大妹小妹都不再面黄肌瘦,也是裴家的福星。”
众人附和,“就是啊,我们一村子的福星却是你们老裴家的丧门星,那说明什么?”
立马有村民笑着接话,“说明老裴家才是烂根烂叶的霉窝,心术不正的一家。”
众人哄然大笑。
陆时看着所有的村民都这样的向着自己,为自己说话,哪能不感动,眼睛都湿润了,用力的吸吸鼻子。
咽下堵在胸口的闷气,跟村民们道了谢,然后看着马玉芬反问,
“相公兄妹三个一向敬重你?你也好意思说,二房的地你们种着,却连口吃的都不给,你们锅里烧着肉,我相公兄妹三个啃树皮。赶上门找你,就是一顿谩骂殴打,大妹小妹身上没挨过?这笔账我都没跟你算!”
陆时觉得现在全部说出来也好,要不然虽然村里的人都听说了大房过分的一些事到底不知道具体的,反而以为自家相公不近人情。
“小妹生病高烧都快不行了,还年幼的相公跟大妹一起跪在了你们面前哀求给几文钱去找郎中,你们是怎么做的?做奶奶的恨不得小赔钱货赶紧死了,做婶婶的算计着小妹死了又能省一口粮食!”
这些事就是村民不知道的,裴清晏兄妹也不会到处逢人就去说,现在陆时说出来,族长跟里正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们的确做的不够好,没有发现裴老二死了,三个孩子活的这样艰难,这换谁也想不到啊。
毕竟这三个孩子还有亲大伯亲爷奶在呢,哪里是无家可归无亲人的孤儿呢。
在场的汉子们都有些忍不住红了眼眶,可怜的人很多,可是被自家的爷奶伯婶欺负成这样就真的太可怜了。
“至于我去找你们要东西,我要是什么,你说出来!说啊!”陆时这句话已经是冲着马玉芬喊了。
真是不要脸,自己做了那么多缺德的事,居然一点都没数!
马玉芬这个时候哪里会实话实说,就挑着对她有利的开口,“要什么!要米要面连那碗肉也端走了!”
“那是我们应得的,二哥是带着我们去找你们要田,我们自己的田!”
是小妹!
刚才陪着大妹将姑姑送回家,不放心陆时,又跑了过来。
陆时将小妹搂在腰间,冷眼的看着身穿丧服的三个人。
现在村民就更是一边倒了,就连之前眼馋心酸的那几个妇人也都说不出话了,马玉芬跟牛翠花做的也是太过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冤屈?本官看在你服丧的份上不与你计较,还不快快退下。”戴县令觉得说到这个份上也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马玉芬的脸皮。
“还有,大人,民妇还有话说,虽然我对他们兄妹三个不好,但是我儿子跟我男人确实是因为陆时才死的。”
马玉芬跟裴清晏兄妹三个没有血缘关系,恶毒就恶毒了,这牛翠花跟裴铁柱就惨了,自己的血脉,自己的亲孙子居然也能这样的作贱就让村里的大娘大婶大嫂们唾弃了。
纷纷转身去旁边的土沟里拿着烂泥或是牛粪往牛翠花跟裴铁柱身上砸。
族长已经让村里的汉子们,将这三人嘴堵上,跟棺材一起扔到村口外面,铁定是不准备再让这一家子奇葩祸害进村了。
可是陆时却拦着了,“让她说。”他倒是要看看这马玉芬怎么将裴青山跟裴老大的死跟自己挂钩。
而且他还有个王牌没用呢。
族长点头,汉子这才放了马玉芬。
“我家青山自幼读书,我们一家辛苦赚的银子都用在青山身上,他本就比裴清晏更加的聪明,学识也更加的好。只不过没有机会进那个什么白鹭书院而已,我求到他门前,他却连这个忙都不帮!”
马玉芬觉得如果当时陆时搭把手,儿子现在哪里会死,也会是秀才了,哦不,一定是案首!
比裴清晏强。
“你当白鹭书院是我开的吗?你怎么不说裴青山没能进京城的国子监也是因为我不帮忙呢!”陆时真无语,就像后世人人都想进清华北大的。
那是任何人想想都能随便进的吗?
戴县令点头,白鹭书院进去要推荐信要考学识的,都是好的苗子才会收。
个别学识弱点的,也是家中有积德之祖,书院照顾先人之后而已。
“我记得裴青山去考过白鹭书院吧,根本就没考上啊,还说什么天资聪颖!”里正对于裴青山了解,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马玉芬炸了,疯狂的乱叫,“你胡说,肯定是陆时跟裴清晏收买了白鹭书院的夫子,才让我家青山没进的。”
“白鹭书院的夫子跟山长怕是连皇子们都收买不了,时哥儿虽然讨喜,但还不至于能撼动一个白鹭书院!”戴县令的耐心有些用完了。
这泼妇根本就没道理可讲,这得说到什么时候。
第380章 自作孽,不可活
“你家青山童生试都考了几场了,都没中还说什么天资聪颖,居然还说比清晏聪明,人家是案首,青山呢?”
“青山是炕头呗,案首对炕头。”
马玉芬全是激起民愤了,村民们都在怼她。
气的马玉芬浑身发抖,牛翠花也不顾张嘴脸上的牛粪就掉嘴里,还是开骂。
说她乖孙孙就是不行。
“童生试那有问题,要不然我家青山怎么可能不过!定然是主考官有鬼!”
总之马玉芬跟牛翠花都是这么认为,可是她们没注意身旁的裴铁柱脸色非常的不好。
“真是作死,作死啊!祖宗在上,我裴氏一族居然出了这样的祸家祸族的妇人!我有罪啊……”族长重重捶打自己的胸口。
跟里正都已经是急的抓心挠肺了,要是眼神能杀人,此刻就将这两个无知蠢妇给千刀万剐了。
裴家村到底哪里得罪她们了,她们要这样嚯嚯。
要是戴县令是心胸不阔达之人,那以后裴家村日子就不好过了。
戴县令当然生气!
“大胆刁妇!”气的怒吼,他还以为自己官场修炼了半辈子,早就已经是水火不侵呢。
马玉芬跟牛翠花傻眼了,这县太爷怎的如此生气。
她们说那童生试的主考,又没说县太爷的不是。
不过很快她们就知道县太爷为何如此了。
“本官就是童生试的主考,你们这是在空口污蔑朝廷命官科举舞弊吗?该当何罪!”戴县令眯起眼。
一直都是笑眯眯的邻家爷爷形象,还是第一次这么有威慑力。
马玉芬跟牛翠花根本就没想到自己居然怪到了县令大人的身上。
现在她们不觉得童生试有鬼了,只不过县令大人说的文绉绉的,她们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是多大的罪。
没事,陆时贴心的为她们科普。
“这民告官先打三十大板,可是扒裤子打哦,你们俩这身板估计二十大板都扛不住。”
看到马玉芬跟牛翠花又变了几变的脸色,还以为她们两真的因为裴青山跟裴老大的死痛不欲生,绝望无生趣,看来还是惜命怕死。
他接着道:“何况你们是空口无凭的污蔑父母官,打完之后直接当街带铐游行示众,然后发配到边关给将士们为奴为婢。这样还是轻的。”
马玉芬跟牛翠花互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悔和惊惧。
她们不想死也更怕被打三十板还有游行发配,这……定然是会被当街砸死或死在路上的。
她们不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而且后悔没有搞清楚这县令大人居然就是童生主考。
“大人饶命啊,民妇知错了,民妇知错了啊,求大人就饶了我吧。”
两人反应过来拼命的求饶,之前是儿子孙子的死悲伤壮了胆子。
现在理智回笼了,小村民天生对衙门和县太爷的惧怕和敬畏通通重新占据了脑子。
牛翠花被反绑着动不了,马玉芬也是跪行想要去抓戴县令的官服下摆求饶。
被里正挡开了。
她们是真怕了,别的不说,就光扒裤子打板子就够没脸活着的了。
陆时其实就是故意吓唬这两人的,但是大多时候男人被打板子都是扒下裤子的,为了防止打的皮开肉绽,裤子跟血肉粘在一处,揭不下来。
这是他穿来之后才知道的,之前他在电视剧上看到的都是穿着裤子打。
犯了大错的妇人也有被扒裤子打的,不过真正犯大错的妇人也少。
吓吓她们就行了,陆时知道戴县令也不会真的跟两个村妇计较,真将她们关进大牢处罚了,自己也丢人。
不过她们确实不能继续留在裴氏宗族了,因为她们从心里就坏透了,烂透了。
陆时了解戴县令,可是族长跟里正不了解,有些慌张的想要戴县令消气。
被陆时拽了拽衣服示意不要多说,等着戴县令好好的改掉她们喜欢胡乱攀咬人的习惯。
马玉芬也不了解戴县令,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当场扒裤子,她不是牛翠花一把年纪没人看。
她才四十不到啊。
跪在戴县令面前不停的磕头,眼角余光看到后面躺在地上求饶的牛翠花,心上来计。
死道友不死贫道,何况她跟这个牛翠花向来就只是利用,没有婆媳之情。
现在儿子也没了,再也不用巴结讨好这个死老太婆了,干脆再利用最后一次。
于是她梗起脖子,指着牛翠花将一切都推了过去,
“县令大人,民妇真的是冤枉的,民妇哪里知道什么童生是有鬼没鬼的,都是民妇的婆婆,是她说的,民妇无知就信以为真,大人你要抓就抓她吧。”
马玉芬知道没有了儿子跟男人本来回村子里,还有田还有地还有无烟炭的一份子,日子还能过活。
公婆也不会赶自己走,可是经过今天这一出,怕是裴家村没了容身之地了。
没田没银子,她难不成还要想办法养活这两个老不死的吗?
注定是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了。
可是牛翠花哪里是好惹的,听到马玉芬的话,咬牙卯足了劲,后腿一蹬朝着马玉芬撞过去。
将满脸满身的牛粪都蹭到了马玉芬的身上还有……一脸一嘴。
牛翠花得逞大笑,“放你娘的屁!屎盆子想让我一个人顶了,你想得美!”
然后就这么压在马玉芬的身上,求戴县令,
“县令老爷,她说的不对,我才是不懂的那个,都是她说给我的……”
两人就这么咬来咬去。
怕也是怕了,只不过想让她们改好,从此心术不歪是不能的了。
陆时是彻底冷了心,不愿也不会管这三人接下来的事。
他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
戴县令没有耐心继续跟这两人耗了,让族长跟里正处理。
结果自然是让村里的男人们押着三人回去收拾东西,赶出裴家村也从裴氏宗族出宗。
裴铁柱跟马玉芬苦苦求族长,她们出宗可以,让裴老大跟裴青山就葬在裴氏的墓地吧。
牌位也放进祠堂。
这怎么可能,里正听族长的,族长是怕自己的心软以后再给裴氏带来麻烦。
要是裴老大跟裴青山的牌位在祠堂里,这三人就能时不时厚着脸皮要看祭拜。
以后清晏万一去了京城做官,这三人又眼热不甘心了,再千里迢迢去京城去恶心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最好就是远远打发了,省的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不止是族长,裴氏的族人没一个同意的。
“马玉芬你也好意思!我们裴氏一族,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姓大族,虽没出过宰相王爷,但也几百年来都没出过伤风败俗之人。”
“就是,裴青山德行有亏,绝不能埋在我们村。”
“他不只是慌私窑子惹的一身大疮,还强行勾搭邻村寡妇,丢尽裴氏的脸。”
马玉芬跟牛翠花哪里说的过众人,也抵不过全村的力量,哭哭啼啼没有用。
骂骂咧咧又不敢了,好容易县令大人不计较了,鬼门关走了一圈,哪里还敢骂。
这么着闹剧结束,三人跟抬棺材的人扶着两口棺材又出了裴家村。
临走牛翠花已经是一身狼狈,老命丢半条了,马玉芬用袖子擦了眼角的牛粪,露出恨意十足的眸子,死死的盯住陆时。
就像是暗处随时会爬出来咬你一口的毒蛇。
让陆时想起为什么所有电视剧跟小说都要让坏人死,因为这些人不死,就会一直作妖。
他叹了一口气,现在的他还不能就因为马玉芬几次三番的找事而轻易去要了一条人命。
对生命敬畏是新社会人人都应该有的基本品德。
算了,还是将那王牌告诉她吧,让她有点事做有个寄托,不至于整天就想着如何拉自己跟相公一起陪葬。
于是陆时让小妹跟着戴县令去祠堂,他去跟马玉芬说句话。
小妹虽然根本不理解二哥还能跟这个疯子一样的女人有什么话说。
但二哥的话他还是听的,点头乖巧的跟在族长的身边。
“你来做什么!难不成还要顺势踩我一脚吗?”马玉芬不觉得陆时是来假好心的。
估计是有什么坏主意坏点子要背着人使出来,她就说这个哥儿坏透了,一肚子坏水。
一会不管这个哥儿做什么说什么,她都要大声叫出来。
“踩你一脚我还嫌脏了鞋子。”陆时指的是马玉芬一身的牛粪。
马玉芬冷哼一声,她等着陆时拿出真面目。
可是当陆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后转身去追戴县令族长他们了,马玉芬都没回过神。
就这么定定的站着。
可是眼睛里的一片死寂却稍稍流动起来,慢慢汇成了活泉。
牛翠花在前面被裴铁柱拿鞋底抽了几下,真是一肚子火没处撒,她平时也只是对着其他人凶蛮,自家男人还是怕的。
只不过裴铁柱的心也不正,不然也不至于管不好媳妇,拎不清自家的儿孙,弄的家破人亡。
这段时日接连死了大儿子跟大孙子,原本还硬朗的裴铁柱一下子就够喽了,胸也含了,背也驼了。不过打了牛翠花几下,就大口喘着气。
牛翠花就趁机推开了裴铁柱,冲着发愣的马玉芬撞过去。
“你个克夫克子的扫把星,都是你!我裴家才落的如今这样,要不是你命里晦气,我儿子孙子也不会死。”牛翠花没头没脸的对着马玉芬拳打脚踢。
可马玉芬居然没躲没闪,这样克夫克子的话都没气的对骂。
脸上还渐渐的有了一丝笑意。
牛翠花打着打着发现不对劲了,怎么了,还笑起来了。
难不成是刚才陆时那哥儿对她许诺了银钱?
“你少给我装疯卖傻,是不是老二家那个哥儿给了你什么好处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独吞,我就用麻绳勒死你信不信。”
一家子一辈子的积蓄,之前就基本拿出来供裴青山读书考童生,后来裴青山得了杨梅大疮又找了不少的郎中偏方的去救治。
家底早就光了,这次找人抬棺材都差点掏不出钱来。
所以牛翠花绝对不是开玩笑,要是马玉芬真的能拿到陆时给的银子私藏,她就真能要了马玉芬的命。
“你个骚货刚才想让我去给你顶罪,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将我们老两口甩了重新找男人去,我呸,你也不瞧瞧自个儿。”
牛翠花的眼睛通红,跟看死仇一样的盯着马玉芬。
马玉芬却从一开始唇边扬起一丝弧度到慢慢的放大,直到仰头哈哈大笑。
这疯癫的模样让牛翠花跟裴铁柱都看呆了,这莫不是被陆时给吓疯了。
“谢谢老天爷,谢谢。”马玉芬笑完之后突然又猛地跪了下去,对着老天磕了三个响头。
“你这是咋了?”牛翠花觉得不对劲,老大家的看着不像是疯了。
马玉芬现在对牛翠花根本就没有其他什么心思,实在是人在彻底绝望的时候突然知道自己还有很大的希望。
所以心情好到哪怕是对着自己讨厌和不喜的人都厌烦不起来。
马玉芬凑近到了牛翠花跟裴铁柱的身前说,“刚才时哥儿告诉我,之前青山在城墙那边的私窑找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怀上了,我们快点找过去,迟了就怕一碗汤药给打了,这可是我们青山的后啊。”
这一番话让牛翠花跟裴铁柱都忍不住的老泪纵横,这哪里只是青山的后,是他们的命,是裴家的后啊。
三人赶紧上路,来不及找个地方埋棺材了,让先抬到义庄去,等他们找到了那个私窑的女人,在回来好生的安葬裴老大跟裴青山。
要是这裴老大死的也突然,裴青山满身大疮的活不下去,还传人,可是这马玉芬跟牛翠花都没传上,偏他这个做爹的传上了。
然后又看着独子死在眼前,一口气没上来,跟着儿子前后脚的去了。
陆时跟上了戴县令的队伍,小妹悄悄的问,“二哥,你去跟她说了啥?”
陆时笑着摇头,他觉得小妹还小,这样的事不太好直接的告诉小妹,想了想说道,
“我去给她们一个继续好好活下去的理由和动力。”
说的玄乎,可小妹似懂非懂的也没有继续问,既然二哥不明说,肯定是为她好。
第381章 不能扩大
戴县令在裴氏的祠堂里感叹了一番,裴氏祖上有德才保佑了裴清晏能光耀门楣,给县里争光。
又勉励了一番里正跟族长,让他们继续努力,有余力也带动带动周围几个村一起富足起来等等。
族长跟里正自然是骄傲的很。
接着又慈祥的问了陆时,裴清晏近来如何,接下来打算如何。
陆时也都一一说了,裴清晏已经去了书院准备苦读,今年的秋闱势必是要去的。
戴县令又说了两句让裴清晏莫要骄傲自得,沉下心,乡试可不是院试,是整个江南的学子汇聚,想要得中怕是不那么容易。
陆时也都应下了。
戴县令又喝了两杯茶,就起身要回去了。
众人将戴县令的马车送到了村口,族长看着陆时有些欲言又止的,但还是被里正给拽走了。
“时哥儿从平江城一路劳累,今日早些回去休息休息,春杏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去县里请个好一点郎中的,就让清辉去。”
族长临走交代了一声,又约好陆时明日去山上看看无烟碳的两个窑。
陆时心里狐疑,还是应下了。
带着小妹小跑回了自家,进门之后就直奔姑姑的房间。
今天裴清雨正好去广聚轩送洞子菜不在家,大妹已经帮姑姑处理好的伤口,索性只是看着流血吓人,其实就是划破点皮。
陆时不放心还是想着去找个郎中看看,被裴春杏一把拉住了,
“哎呀,这伤浅的很,不会落下什么疤,快坐下歇着。再说姑姑这样的年纪还要这脸做甚。”
裴春杏根本不将自己脸上的伤当回事,反而是有段日子没见陆时怪想的。
拉着陆时的手就上下打量瘦了没。
陆时觉得好笑,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一段时间不见还能长高了不成,坐在裴春杏身边吃着从平江城带回来的绿豆糕,
指挥大妹,“将我们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明天一早就送去里正跟族长家里。”
又指着好几匹花布还有细棉布道:“这些姑姑你跟清雨也做几身新衣,还有这个糕点快尝尝,跟香酥斋做的不一样,好吃。”
陆时往嘴里又塞了一块,催着裴春杏也吃。
“时哥儿,村口那事……”裴春杏能猜到自己回来之后,那三人定然有的闹。
今天县令大人在场,怕是不会善了,虽然没什么感情,到底也生养了她一场。
要是看着亲生爹娘进大狱怎么也无法无动于衷。
陆时从姑姑眼神里看出了矛盾的情绪,安抚裴春杏,“姑姑放心,他们也不是杀人放火之人,哪能看着他们被抓。”
小妹刚才连吃了三块绿豆糕,干巴的喝了一整杯水才顺过来,也忙不迭点头。
她对裴铁柱跟牛翠花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嘴一撅:
“姑姑你都不知道刚才他们是怎么诬陷完大哥又诬陷二哥的,要是你在场你都恨不能让她们好好的到大牢住住才好,可是二哥还是网开一面了。”
小妹快人快语,裴春杏听说她爹娘居然还诬陷清晏两口子。
一点都没有半点顾念血脉之情,心里那份担忧也就淡了。
问了小妹几句具体情况,气的扔下手里的绿豆糕,
“时哥儿,你受委屈了。”
“小妹乱用词,网开一面那是戴县令,我哪有那个资格。我委屈啥,姑姑不用自责内疚,你又没跟她们掺和,以后啊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
陆时想着一时半会的,那三人不会再来捣乱了。
裴春杏不住点头。
等大妹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夕阳照在裴家院子里,陆时懒洋洋的歪在堂屋门口。
坐七叔牛车送完洞子菜回来的裴清雨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笑着让陆时进屋坐,“你这也不是晒太阳的,怎么坐在门槛上了,进屋来有事跟你说。”
裴清雨拍了拍身上的灰,临城县到裴家村之间都是土路,下雨天泥泞的没法走,晴天的灰尘又大。
坐着牛车身上的衣服就肯定是沾上一些。
现在的裴清雨不像以前那么胆小内向了,见着熟悉的人都能笑着打招呼。
陆时仰头看着眼前的裴清雨,没有起身,笑眯眯的。
让裴清雨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这是,我脸上有什么,你盯着瞧。”
陆时伸出手臂,借着裴清雨递过来的手撑着站起来,嘴里不忘调戏一二,
“我就是看痴了,你脸上的确有东西。”
这话说的裴清雨将信将疑的又摸上了自己的脸,还想着是不是去房里照照铜镜去,可是要是自己脸脏了,七叔不会不说的啊。
“你脸上啊,不是脏了,而是有光!”陆时表情夸张,将裴清雨都逗笑了。
“什么光,我脸又不是油灯还能亮不成。”裴清雨不信,觉得时哥儿肯定又是打趣自己。
陆时活动了一下小腿,坐久了有些麻,然后跟裴清雨进了堂屋坐下来才继续说,
“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骨瘦如柴,浑身是伤,看人都畏畏缩缩,头都不敢抬起来。看看现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好看。”
陆时心里满满的成就感,这可都是他的功劳。
裴清雨第三次摸上自己的脸,被时哥儿救下之后是他这辈子最安生踏实的日子了,而且自己也不再是个一无是处的废人,可以帮着时哥儿帮着家里。
倒是没有在意自己是不是变好看了。
“我要好看做什么,时哥儿才好看。”裴清雨看着陆时的脸。
他总觉得时哥儿长得就不像是村里的人,白净贵气,就算是穿灰扑扑的衣衫都掩盖不住气质。
“你倒是跟姑姑一样,都不在乎容貌了,你们才多大。”陆时本还想着劝劝裴清雨遇到可靠本分的男人也可以再嫁。
不然以后自己跟相公去京城了,清雨整日跟姑姑两人忙着,也还是孤单的。姑姑那边估计暂时说不通,没想到清雨也好像没这个意思。
“你刚才说有事找我说,啥事?”陆时想想还是算了,这成亲过日子他不好多干涉,日子是要清雨自己过的。
说到正事了,裴清雨更不在意自己的脸了,眼睛亮亮的坐在陆时的旁边,
“时哥儿,香酥斋那边的卤肉干销量越来越好,不只是平江城的十几个县,就连金陵那边的人都喜欢吃。”
陆时点头,这点自信他有,古今中外哪有人不爱吃美食的,吃货还是很多的,骄傲不已,“那当然,我让姑姑做的都是适合江南这边人口味的甜口,其实还有适合蜀地还有湘地的香辣口味的,不过在江南就卖不起来了。”
这个朝代的人不像后世的人那么爱尝试爱挑战,后世江南的湘菜和麻辣火锅卖的可好了。
但是裴清雨却急急的摇头,认真的看着陆时道:“时哥儿,江南也有人喜欢辣口,已经有不少的人问了,香酥斋的掌柜让我回来问问你,要不要也做些辣口的一起销出去。”
现在说到生意裴清雨比陆时还要上心和激动。
陆时看着干劲十足的裴清雨有种小秘书太积极,他这个做老板的懒散的感觉,虽然清雨对生意这样的感兴趣是好事,自己去京城后,清雨可以帮姑姑将生意继续好好的做下去。
但是.......
“雨哥儿,你这身衣裳还是你刚来家里我给你置的吧,都洗的发白了,家里还有不少的料子跟新衣,你也不穿,你光想着生意做大了,可是做生意图的什么,还不是能越过越好。”
陆时就这样的价值观,赚钱就是花的,后世的工作其实就是人在体现自我价值还有社会价值的同时一种谋生的手段。
他不明白雨哥儿不爱财物,不图打扮,这么拼命的干啥。听姑姑说,雨哥儿近来一刻也闲不下来,洞子菜按理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可是他宁愿早起贪黑的,也不要人帮忙。
每个月洞子菜还有卤肉干赚的银子,陆时都是按比例分给姑姑跟雨哥儿的,可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推辞的快。
实在推脱不过收下了,也都收着不见花销。
裴清雨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裳,旧吗?他觉得穿着很舒服啊,不好意思的蹭了蹭胸前发白的料子道,
“呵呵,有可能是我以前穿的都是满补丁的衣裳,这对于我还挺新的呢,平时就在家里忙,外出就是去送货,穿新衣岂不是弄脏了。”
雨哥儿还真是现在一没心思再次陈家,他觉得不成亲真是再好不过了,二是不想打扮,就想着帮陆时把生意做好。
在裴家村跟姑姑一起过日子。
拉着陆时的手追着问,“你就说这事能不能成,做些辣口的。”
还想着卤肉干做辣的事呢。
陆时苦笑,本想直接摇头,不过难得清雨主动的提回意见,不能这样打击了去,所以还是试试吧,
“现在没有安全食用的防腐剂,也没有真空包装,即使我们的肉干脱水做的干,春秋冬季的保质期可以有三个月,但是夏季就短了,一个月左右。所以是没办法卖到远一点的地方的。江南这边吃辣的人毕竟少,不过我们可以少做一些尝试一下,说不定还真的改一改江南人的口味。”
陆时心里倒是有了另外的想法,裴家村做出来的卤肉干卖不到北方跟湘蜀去,但是自己去了京城之后不就可以了。
他这么一说,也是肯定了的意思。
裴清雨开心的笑起来,“走,今天你们回来了,姑姑肯定做了好吃的。”
两人起身去厨房,正好遇到过来喊两人去吃饭的小妹,“二哥,清雨哥,快吃饭了。”
陆时笑,“你刚才都吃了那么多的绿豆糕了,还饿啊。”
小妹摇头晃脑,“长平哥哥说我正在长身体呢,要多吃。”
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了晚饭,陆时现在懒了,能不进厨房都不自己做饭了,在平江城的时候有知巧,回道裴家村有姑姑。
虽然姑姑做菜不如厨娘出身的知巧,但是更有种小家过日子的滋味,陆时吃了个大饱。
瘫在椅子上都不想动了,嘴里还埋怨裴春杏:“姑姑,你做的都是我爱吃的,看看我才回来吃了一顿都胖了。”
裴春杏跟大妹一边收拾一边嗔了一眼,“你着小腰我两只手都拢的过来,胖啥,就要跟小妹似的,多吃些。”
指了指脸都圆乎乎的小妹。
陆时赶紧摇头,他可不要吃成小妹那样,小妹抽条子长个子还会瘦下来,他要是胖了可就难减了。
拉着小妹去院子里走几圈消消食,然后一头钻进了自家相公的书房。
裴清晏的书房基本不用收拾,因为他的习惯非常的好,永远都是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的。
陆时刚要磨墨将麻辣味的卤肉干方子写出来,才想起姑姑跟清雨都不识字,写出来还不如明天当面教她们做一遍。
村里比平江城更没消遣,除了炎夏睡不着村民爱去河边或者大榕树下乘凉外,这个时节还是春天呢,早晚还是有些寒意的。
所以天黑之后整个村子就沉寂下来了,很多人家现在日子好了也是舍不得点油灯的。
陆时一个人睡在大床上,摸着空着另外一边,想着裴清晏在书院里肯定还在等下苦读,为了他们的将来而努力。
心里就满满的,一点都不空虚。
不过说回来,自己的公公婆婆去的早,古代很多读书人家,公婆在世的,相公进京赶考或是外放做官,媳妇夫郎都要留在老家中侍奉双亲。
夫夫夫妇俩都是几年不见一面的,在外照顾相公的自然都是些妾室姨娘。
东想西想的睡着了,一夜无梦。
起床之后陆时走到院中吸一口裴家村无污染的新鲜空气,真是神清气爽,姑姑做了早饭喊几人过去吃饭。
是浇头面,陆时立马笑嘻嘻的拍马屁,“姑姑真好,知道我不喜欢吃阳春面,还给我现抄了浇头。”
裴春杏还就是喜欢宠着这个侄夫郎,将碗放在了陆时面前,“喜欢吃,姑姑以后常给你做。”
陆时应了,挑起一筷子面吸到嘴里,满足的很。
第382章 不跟他们玩
大妹小妹起来早,已经吃过了跟着裴清雨去洞子菜的屋棚里了。
陆时跟姑姑说,生意做不完,这次就休息几天跟他一起回平江城的宅子去住几天。
吓的裴春杏连连摆手,直呼不去不去,“我连临城县城都没去过,去平江城还不发怵啊,再说了你那宅子里还有伺候的人,我可不习惯别闹笑话。二哥这小院子已经被你扩建的非常不错了,村里除了祠堂还有族长跟里正的家,就没有比咱这院房更宽敞漂亮的了。”
裴春杏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院子外,住这里她就十分的知足了。
陆时知道古人很多不喜欢出门,见姑姑的确不愿意去,也不勉强了。
一碗面下肚,整个人吃了暖洋洋的,擦了嘴就听到了族长家的小孙子在院门外喊,
“陆时哥哥,我阿爷让你去山脚下汇合呢。”
陆时走出厨房,也对着院门回了一声,“哎,我这就过去。”
那小孙子好嘞一声,跟着村里其他几个孩子疯跑玩去了,村里孩子平日里不是打狗就是斗鸡的,要么就是爬树摘果。
下河摸鱼,没有不干的。
陆时想起小妹也是爱玩的年纪,之前不是还和二狗玩的挺好吗?现在二狗一家走了,小妹会不会无聊。
回房换了一身衣裳,去洞子菜的屋棚外喊小妹,“小妹,你咋不出去跟村里的小孩玩,这洞子菜不用你帮忙,你去玩吧。”
没成想小妹人都没出来就回绝了,“二哥,我不去。村里男孩女孩玩在一处,尽是玩些烂泥巴牛屎蛋子,我以后要学着文雅些,跟他们玩不到一处去。”
陆时站在门外,砸吧砸吧眼睛,小妹这是去了一趟平江城性子都改了,之前谁是假小子来着。
不爱跟女孩玩,就爱跟男孩打成一处。
这么早就有了少女的觉悟了?她才多大,不过陆时想着小妹到底也出去见识了一些世面,有可能是真的对上树掏窝,下河摸虾的事不感兴趣了吧。
他交代了里面的雨哥儿跟大妹一句,自己去山上看无烟碳去了,中午可能就不回来吃饭了。
里头的人应了。
陆时一路脚下轻快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过的村民见着都笑呵呵的打声招呼,闲话两句。
昨日老裴家三人闹的那一场,并没有啥影响。
等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看到族长跟里正已经等在那里了,陆时小跑几步过去,“族长伯伯,里正大叔,等了多久了。”
族长跟里正同时笑出来,这都喊的什么辈分。
“前段日子正好是春前种树的时候,清恽带着人,将之前砍掉的地方都重新种上了,我们等你一起过去看看活没活。”
里正年轻些,走在前头。
“走,去看看。”陆时想起一句俗话,树挪死,人挪活。
跟族长两个跟在里正的后头走。
不过爬了几步却看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是脚下不一样了。
陆时惊奇的看着脚下,停住了步子。
一旁的族长更乐呵了,“怎么样,这是里正家的清恽小子弄的。”
里正颇有些不好意思,替儿子谦虚,“他能有啥好点子,还不是时哥儿的窑造的好。”
陆时蹲下摸着本来的土坡路,现在是大小不等的青石块组成的上山路。
毫不吝啬的夸赞道:“清恽哥真是有聪明,这是咱自己烧出来的?”
要知道这时候也有专门烧砖的窑,只不过跟烧炭的窑不一样有些区别,而且砖比较贵。村里的房子用砖的很少。
更不要说用砖来铺路了,这简直是太浪费了,也不可能拿着无烟碳赚的银子去铺上山的砖路。
但是自己村里的窑,烧炭的时候,顺带着烧些没有卖相,没有质量的乱砖块混合着垫巴垫巴山路倒是挺好的。
“可不是,清恽说我们这江南的土不像西北那边的土,不粘烧不出好的砖,不能搭房子,但是混合着无烟碳烧出来的渣利用起来,烧了一窑试了试,就成了这些丑砖块。”里正本来是不赞成自己儿子的主意的。
认为就是瞎折腾。
这上山的路虽说不好走,大家伙也都走多少年了,有什么不成的。
可还是拗不过清恽的坚持点头答应了。
陆时听了里正的话不住的点头,他能懂清恽的想法,“这样的砖块虽说卖不出去,可是没什么成本而且对村子非常的好。二位伯伯想想,江南多烟雨,每次下雨后要晒个几天上山的泥路才干透,十分的不方便。这垫上了碎砖块可好走多了。”
而且陆时还想到了村口,进村的主路要是也能铺上碎砖块就更好了。
等会见了清恽哥好好说说。
三人继续往上走,看到裴氏的年轻汉子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着,麦穗嫂正在太阳底下摘菜,一抬头就见着陆时了。
笑开了脸,放下手里的菜就走过来,“时哥儿来了,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还想着今天下山去看看你。”
麦穗嫂对陆时是真心的感激,自己有了这份工,再也不怕寡妇独身养不活孩子了。
陆时当然回一热情的笑,“不用下山,我这不是上山来看你了吗,最近还有没有什么人挑事找事啊。”
这话不是问麦穗嫂的,而是问给麦穗打下手的两个妇人,还有周围经过的一些男人听的。
也是敲打敲打,怕这些人趁自己以后不在村里,又动了心思。
陆时深知道古代寡妇没有亲人作为后盾会有多么的艰难,麦穗嫂没有亲近的家人了,裴氏一族之前也都挺穷,顾不上她。
也就是开始烧无烟碳了才好一点。
麦穗嫂实诚以为陆时这真的是问自己,赶忙的摇头,“自从上次之后,每次族长跟里正过来都很关心我的,就是清辉也是时时的照应。”
闲话说着,曹操就到了。
裴清辉跟裴清恽两人从窑那边过来了,老远就招手喊时哥儿了。
昨天大家伙都没能好好的说说话,撇下族长跟里正就拉着陆时就去了搭建的屋房里,倒上一碗茶水递给了陆时,
“时哥儿现在可是秀才夫郎了,可别嫌弃我们这茶叶沫子啊。”裴清辉自己也喝了一碗,他是老实人。
现在都有种觉得自己不配再跟陆时一同坐着的感觉了。
陆时跟清恽两个直笑,
“怎的?我就去了一趟平江城就不是裴家村的人了?这茶叶沫子以前喝得,现在就喝得。清晏见了你都要本分的喊声大哥呢。”
陆时说的可不是真的?族谱上老裴家的二房,可是都过继给了族长过世的二叔一脉的。
真真的就是跟族长没出五服呢。
不喊裴清辉哥哥,喊什么。
裴清辉也爽快,当下便也什么包袱都没有了。
陆时又跟裴清恽说了,可以慢慢的不着急,等到碎砖块多了,可以将进村的路铺了。
这也是十里八乡,整个平江城的头一份啊。
裴清恽激情满满,被陆时肯定可是比他爹夸他都要好。
他定要给裴家村铺出一条好路来。
裴清辉搓着手,凑近了些,有些犹豫的问了陆时一句,
“时哥儿,你以后跟清晏两个估计回来的少了,我这心里没底,就想问句,这无烟碳最近销量不少,村民们也都干劲十足。不过我都还是收着点的,没让窑里烧满。”
这就是现在的产量并不是最大的产量的意思。
陆时懂,他点头示意裴清辉接着说。
“要是没有大雨天,接连着烧,满满的窑,挖出来的山洞就能堆满,我就是怕万一入秋了,这没能卖到建州可......全砸手里了。”
裴清辉说的比较小心,无烟碳的主意是时哥儿想出来的,而且还带着全村一起干。
而且销路也是时哥儿找的,为了淡季的销量还费心费力的去弄美食节。
结果他帮不上什么忙,还质疑时哥儿的决定,不过不问清楚了,他这不敢啊。
本以为时哥儿怎么也会生气,不生气也会不高兴的。
裴清辉不安的看着陆时,没成想时哥儿还是笑眯眯的。
一点都没不高兴。
“清辉哥,你能这样想说明了你个负责任非常的称职,不但能吃苦,亲力亲为,还心细,会考虑长远。”陆时先肯定了裴清辉的工作。
他的确不生气,毕竟有些事是他跟曹知府说好的,族长都知道的很少,不要说清辉哥了。
有些话不能跟族长和清辉哥说,因为就算他们裴家村不急,村民们够吃饭就成了,可是曹知府想要赚银子啊。
三皇子的政治活动金呀,不想跟大皇子那样的偷偷找寻银矿企图瞒着皇上私采以及动扬州的盐帮的主意。
曹知府是想将无烟碳做强做大的,现在裴家村就好好的抱着曹知府背后商行的大腿,乘东风。
他要给裴清辉吃颗定心丸,不知道昨天族长看着自己欲言又止是不是这个原因。
“清辉哥,你放心。之前怪我没交代清楚,你就放心带着大伙烧炭,这能烧多少烧多少,十月前应该就要发建州那边了。”
听了这话,裴清辉黑黢黢的大脸上都能看出红潮来,拼命点头。
时哥儿这样说就肯定是没问题了,今年一个冬天的炭,应该可以让裴家村每户人家都过个杀鸡宰羊的富足年了。
族里公中的银子还能翻新祠堂。
这真是太好了。
说完了话,又带着陆时去看了两个窑,问了问一些他不太清楚的烧炭上的事。
整个山头逛下来也不早了,麦穗嫂的食堂烟囱里也飘起了炊烟。
肉香盖不住的四散开来。
陆时平时懒散惯了,今天爬了山,逛了这许久山路,早上姑姑做的浇头面早就消化掉了。
现在肚子闻着肉香都咕噜噜起来了。
“我们分开吃饭,时哥儿你进去跟我爹还有里正先吃,我跟清恽盯着。”裴清辉送陆时走到食堂门口,就跟清恽转身了。
陆时知道这山上不少的村民,安全问题还有苹果木的放置和搬运是要人盯着看着的,所以也没多说,自己进去了。
麦穗嫂刚才见着陆时之后,现杀了一只小公鸡,这算是特别加菜了,其他的两大碗做工的村民今日的菜式,一碗是青菜烧豆腐,一碗是豆角咸肉。
陆时一进来,族长就招手,“我们先吃,他们还要忙一会。”
以前村子里的男人们不上山做工,去地里,都是一天两顿。
中午要是从田里回来吃饭,岂不是费时费力。
家里的婆娘农忙的时候也是要一起下地的,哪来的人做饭。
早晚吃两顿,只不过晚上那一顿吃的很早,天不黑就上床睡了。
现在山上都是体力活,自然是要吃一顿的。
不过每日的饭点还没到,族长有意要跟陆时说说话,就提前进了食堂。
要不然几十个做工的村民一起,吵闹的很,哪能说上什么话。
陆时从容地坐下,他怎么看都觉得族长还是有啥事。
难不成刚才裴清辉说的,不是族长想的事?
不管了,先吃饭吧。
可是族长跟里正这干看着,不动作是要弄哪样啊.......
有长辈在,又是族长跟里正,自然没有小辈先动筷子的道理。
陆时眼巴巴的等着,“族长,您最年长,您先起筷吧。”
族长这才一拍脑门,提筷吆喝里正一起吃起来。
就是吃饭,不是有酒有茶的宴席,自然吃起来也快。
半炷香不到,三人就都吃饱了。
陆时忍不住了,先开口道:“族长还不说,我可下山了啊。”
“啊?哈哈哈,你啊,时哥儿还真是机灵。”族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看来自己这个老城府还不如一个年轻的哥儿稳的住。
“是有件事,想要问问时哥儿的意思。”族长深吸了一口气,酝酿了一下,缓缓开口。
陆时奇怪,“是村里的事,还是我们家出了什么事?”
他最先想到的不可能是无烟碳,要不然裴清辉绝对忍不住就说了。
然后就是担心他跟相公都不在家,是不是姑姑跟清雨那边.......
里正见陆时想歪了,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是族长家的私事。”
第383章 族长有事
族长家的私事?
陆时更是好奇不解了,按理家家的私事都不会往外去说。
里正跟族长沾亲带故又走的极近,知道也无可厚非,可是自己是小辈,又是个哥儿。
族长居然如此的信任自己。
陆时端正了一下态度,收起刚才卖乖玩笑的神情。
郑重的看着族长,将洗耳恭听的姿势摆好。
族长老脸微红,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冒了一句,
“时哥儿,在临城县有没有听过张家。”
张家,陆时皱眉想了想,没什么印象,“族长,这姓张的人家何其多,我还真是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我听过印象最深的就是京城那个首辅大人了。”
大皇子妃跟张淮的爹。
族长神情一变,陆时倒是愣住了。
跟京城的张首辅有关?
“临城县里的张家,几十年前也就是个小破落户,不过最近这十几年慢慢的起来了,平日里与陈家走的极近,家中没有做官的,有些薄产对外声称自己跟京城的首辅大人是同宗旁支。”族长接着说。
陆时听说跟陈家走的近,脑中好像有什么飘过,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抓住。
又听族长说,是首辅张大人的同宗旁支,难道是惹上了这家姓张的?
“族长别担忧,天底下大姓的宗族旁支何止几百几千人,说是旁支,其实同一个祖宗都要几百年前了,哪里有什么情分。京城那个张大人,怕是谁都想要贴上去。”
他的意思宽慰族长,就是真的惹上了这张家也别怕。
首先临城县不是恶县令当家,官绅勾结一手遮天,这张家不敢做什么。
其次是告诉族长,京城那个首辅大人不见得会管远在平江临城县旁的不能再旁的族人。
不过他这么一说,族长的神情就矛盾了。
似乎又得到宽慰,又似乎有些失望。
这是怎么回事,陆时有些猜不透了,试探着问,
“难不成是得罪了他家不成?”
族长跟里正虽说连九品芝麻官都不算,但也不是毫无能力的普通村民,应该不可能摊上什么可怕的事。
不过真要是有了什么事,自己一定是要想办法帮的。
族长向来对自家相公不错,就连过继,也不怕麻烦,不怕裴铁柱闹,不怕别人说闲话,是贪图一个读书人,过继到了自己家来。
因为族长有盘算,要是将裴清晏过继到其他裴姓人家去。
第一普通的裴姓人家,压不住牛翠花那样的泼妇,三番两头的上门去骂去闹,他这里牛翠花决然是不敢来的。
第二就是想着裴清晏日后要是有了出息,过继过去的人家七大姑八大姨的远房穷亲戚都跟吸血鬼一样的依附上去,生生的就将清晏两口子吸干了。
为了杜绝这样拖后腿的可能,所以族长过继到自己家。
陆时知道族长绝对没有私心。
他也听相公提过,有些寒门子弟就算是八辈子祖坟冒烟考中的进士,也难有作为,不止是没有好的家族好的资源人脉,还有就是考中之后,能有几十口子亲戚张嘴等着。
那些亲戚根本就不知道也不相信,进了翰林院一个月的俸禄,在京城存活都是不易的,哪有余钱再寄回去养活那么多的亲戚。
就算是外放了,不贪不拿的做个小县丞,俸禄也没多少。
可要是不给了,那些眼巴巴盼着自己科举高中的亲戚就会翻脸过来骂自己无情无义,忘恩负义等等,到处说当时哪家给了一碗饭,哪家给了一捧白面........
真就是能拖垮一个寒门小官。
想到这些陆时更加的感激族长当时的,英明决断。
也对族长永远都有一份尊重跟感恩。
可是族长开口却不是说得罪了那临城县的张家,而是,
“那个.......我家书墨你知道的,从小没有让他吃一点苦,娇养着也没甚本事,识得几个字便瞧不上裴家村里的少年郎了。尤其是看到你嫁给清晏之后两人携手共进相敬如宾的样子就更是发愿也要嫁个读书人。”
族长说的磕磕绊绊,眼神也是躲躲闪闪,似乎非常的不好意思和难为情的样子。
陆时见状心里咯噔一声,不是他总把人往歪了想,而是族长说这样的话又这个样子,难不成是看上自家相公了。
自己跟相公虽然都非常的感激族长,愿意在其他的方面满足族长的任何条件,唯独这......他不是不愿意书墨进门,他是不愿意也不会跟任何人去分享自己的男人。
但是这话要怎么说呢?
裴书墨跟自己平时的相处也不错,挺腼腆的,总是羞涩的样子,不是一直都跟自家的相公没什么接触吗?
陆时紧张了手心都出汗了,脑中又有一丝的侥幸万一是自己想错了呢,所以忐忑的问了一句,
“书墨是族长家唯一的哥儿,总不能委屈了去,找个能当家做主的人嫁过去才配得上啊。”
他觉得以族长的为人应该不会愿意自己的哥儿给别人做妾夫郎的吧。
族长听罢,悠长的叹了一口气,拍了下大腿,有种无能为力的摇头道:“书墨一直都是乖巧听话的,可就这事就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我这个做爹了该劝的也劝了,实在是拦不住。所以就想着时哥儿你能帮帮忙。”
族长充满期望的看着陆时,让陆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让自己帮忙?是帮忙去劝书墨歇了给自家相公做妾的心思,还是帮忙让书墨进门。
能言互道的嘴,第一次哑住了,脑中千转百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绝此事才不伤族长的颜面,也不失和气。
以后在村里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弄僵了就是让别人看笑话了。
“族长,这事我也算是当事人了,这忙怕是帮不上。”陆时觉得不需要再周全了,直接拒绝的比较好。
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族长的怒气或者责备。
可是没有想象中的怒火,反而是族长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时哥儿,你不是说不认识那张家吗?怎么又说是当事人,这是怎么回事。”
族长的这句话,又提到了张家,陆时才反应过来,这书墨要给人做妾不假,但不是裴清晏,是张家?
“族长,我刚才可能理解错了,您说的是书墨跟张家的.......”陆时这次不敢乱猜了,只问了半句话,让族长自己去说吧。
族长点头,又叹了口气,说道:
“前段日子,就是你们去平江城才没两天,清雨去县城送洞子菜,书墨闲着无事偏要跟着说是去县城里逛逛。”
“可是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呆呆痴痴的一个劲的傻笑,还拼命照镜子。我跟他娘问了半晌才说,清雨去广聚轩后,他一个人在街上遇到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族长用的是裴书墨的原话,其他的词都还没说呢,什么谈吐不凡,不是凡夫俗子可比等等,听的族长的牙疼。
这事可不是小事,书墨这花痴样,要是传出去可是要让整个裴氏一族都跟着丢人,以后也不跟说什么好人家了。
所以族长让书墨守口如瓶,对谁都不要说。
就连自己的大儿子裴清辉他都没有告诉,只是私下跟里正说了,因为里正常有事去县城的衙门找县令大人。
有机会打听那位翩翩佳公子。
陆时听明白了,就是书墨遇到喜欢的人,“那个公子就是张家的?”
族长点头,“是张家这一代的独子,听说也在读书,只不过还未考的什么功名,其他的就打听不出了。”
陆时颔首,古代就是这样,没有自媒体,除非是大事才能传的人尽皆知。
这县城里的富户家中的具体情况还真的不容易打听仔细。
“您别急,龙有龙的道,鼠有鼠的洞,您跟里正这样的端方人士自然是打听不出什么的,要打听大户人家的事还得去找闲帮问问。”陆时觉得他过几日去书院看自家相公的时候,就可以将这事给办了。
只不过现在到底到了哪一步,如果只是书墨的单相思,一厢情愿,那陆时觉得张家大概是不会同意自己的独子娶农村的哥儿。
这张家不是标榜自己是首辅大人的同宗嘛,可是刚才族长的意思好像说的不是嫁,而是纳妾的意思。
果然,族长听说陆时有办法打听具体了,放松了神情,也将书墨跟那个公子的现状给说了出来,
“我也不可能日日的锁着他,一个看不住他就坐了村里的牛车独自去县里跟那个张公子见面。”族长实在是说不出幽会两个字。
实在是太丢人了。
陆时当然看得出族长的迥然,这样事放后世,其实就是两个人一见钟情相爱了,可是这里毕竟是古代。
他刚想安慰族长两句,如果书墨真的嫁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也是挺好的。
可是他还没开口,就知道族长为何会这样了。
“那张家放话了让书墨做妾,哎,我这个孽障啊!”说实话不管这张家是不是世家望族,族长也没有拿自己的孩子去攀龙附凤的想法。
哥儿本来就不容易,生在他这个族长的家中,不至于像时哥儿之前差点被刘氏卖入小倌馆,也不至于像清雨嫁的不好日日被打骂。
他想着给书墨找个本分的好儿郎,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在他的面子。
公婆都不会为难书墨,他跟清辉两个定能护的书墨一生平稳。
可是偏巧就出了这事!
哪怕就是嫁入张家他都是不放心的,更何况现在是做妾。
族长苦恼不已,关键是书墨一头已经扎下了,要不然就是张家有意,他也会拒绝。
“您现在想让我做什么呢?是否要我去跟书墨谈谈,说不定他就是一时冲动。”陆时特别能明白年轻人的想法,越是家里人不同意就越是执着。
可是不去劝说难不成真的看着书墨给人做妾去。
还不知根知底,以后日子那么长,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你侬我侬,而是日复一日的深宅大院的枯燥日子。
“时哥儿就帮着打听打听张家跟那个张公子的为人吧。”族长的心事都说完了。
看着时辰也到了大伙吃饭的时候了,颓然的站起来,满脸都是对儿女的担忧。
陆时看到陆续已经有不少人进来了,不方便继续说话了,麦穗嫂进来布置,问陆时吃饱没有,口味如何。
陆时点头称好吃,然后跟麦穗嫂辞别。
族长跟里正没有下山,留在山上四处看看。
陆时一人下山回村,去的时候是精神抖擞,回来的时候满腹心事。
走到拐弯处,前头就是族长家,陆时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
还是朝着族长家去了。
家里就书墨带着几个侄子侄女教大字,见着陆时放下手里的东西,碎步就跑上来。
“时哥儿,你咋来了,我爹不是说今日跟你一起上山的?”
“他们还在山上呢,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留着也没用,就早点下来了。”
陆时就坐在院中的石臼上,扒拉着族长家晒的干货,随意的答着话,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引到张家这个话题。
没想到书墨自己提到了。
裴书墨四处瞧瞧,从袖中拿出两块糖,让侄子侄女都去屋里玩去。
他则是起身将院门关好,然后神秘的坐到了陆时的身边,眼里星光璀璨道,
“时哥儿,你喜欢我清晏哥吗?那种喜欢。”
陆时嘴角弯弯,点头道:“自然是喜欢的。”
然后又加了一句,“他也喜欢我,这种双向奔赴才是幸福的,可不能只有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裴书墨没听出陆时话背后的意思,白皙清秀的脸荡出腼腆的笑,他长得不像族长,像他娘,
细眉秋水眼,比不上陆时精致,但在哥儿里也算好看了。
眉间的哥儿痣从之前的浅淡色,越发浓郁红润了。
咬着唇,扭捏了几下,“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处,不说话就看着天空都是开心的。”
“你跟那人是怎么相识的,是他主动撩拨的你吗?”陆时看着裴书墨一副恋爱脑的模样,顾不上其他,直接就单刀直入了。
第384章 一见钟情
“不是不是,他人很好的。”裴书墨显然被吓了一跳。
他刚才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不过只是问了一句,时哥儿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似的。
还是.......
“是不是我爹说了什么,时哥儿,你可别听他的,张公子人很好,没有故意的接近我,反而还救了我一次。”
裴书墨看陆时的神情就猜到了肯定是他爹已经都说了,便急急的为自己的情郎解释。
说到张公子三个字的时候,还猛的脸红起来,平平的胸膛起伏的厉害,骨节分明的手已是无处安放了。
“他救了你?什么情况,你跟我仔细说说。”陆时听着就觉得不靠谱,这朗朗乾坤的书墨去临城县城,会有什么需要救命的事。
裴书墨看陆时问的认真,抿了抿唇就说了出来,
“那日雨哥儿进了广聚轩,我就想着自己逛逛,有什么好玩的新鲜的小玩意买些回去哄侄子侄女玩,无烟碳生意好,我也分了些银子一直也没个花销的地方。”
裴书墨咽了口口水,继续,
“可是之前没去过几次县城,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抬头一看居然走到没人的巷子口了。我还没来得及问问路人,就被几个流氓拦住了要拖我进巷子,我吓的大叫。”
陆时了然,这怎么跟电视剧似的,他接过裴书墨的话头,“然后那个张公子就出现了,打跑了那些流氓救了你,将你送去了广聚轩对吧,一路上你们就聊上了。你就动心了是吗?”
说前面话的时候,裴书墨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难不成时哥儿当时在场不成。
可说到后面话的时候,也许是陆时太直接了,裴书墨有些恼羞,涨的脸由红都到紫了。
“他也是个读书人,一身的气度很是不凡,而且也很.......中意我。”裴书墨越说声音越低。
陆时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按理说他是新社会的人,应该是支持书墨的。
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和爱情不是错,但是有几种情况是不可以的,比如那人不能是有妇之夫,不能是个渣男等等。
“他是不是已经成亲了。”
“没有。”裴书墨摇头,然后又黯然的低下头,喃喃的道,“不过早就定亲了,是金陵城的一户贵女。”
他有些自卑,要是自己的出身高一些就好了,就可以跟张公子谈婚论嫁了。
张家不可能退掉门当户对的亲事,来娶他这个小小的裴家村族长的哥儿。
陆时看到裴书墨细长的眸子都红了,盈满了泪水,有些不忍,挪了挪地方。
紧挨着裴书墨坐下,他不能说那种不负责任的话,什么他如果喜欢你,就应该不顾家族的反对,不顾自己的名声等坚持去退亲。
将你八抬大轿的娶回去。因为这样的话十分的没脑子,人在世上哪能不顾家族不顾爹娘,去做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那些冲冠一怒为红颜,舍弃家族所有而私奔的,最后都是没有好结局的。
最后陆时只能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既然你知道他已经定亲了,也无法退亲,何必非要吊死在他这棵树上。”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好男人可多的是,咱们村就有好几个不错的少年。”
说完后再看裴书墨的脸色居然发白了,嘴唇都在发抖。
“我爹他不懂,可是时哥儿你怎么能不懂呢?你喜欢清晏哥,如果现在让你去嫁给其他的少年郎,你可愿意?”
裴书墨难掩眼里的失望,他本以为时哥儿肯定是能懂自己,理解自己,支持自己的。
陆时一时无语,可是这根本是不一样的情况啊,如果一开始自家相公是定亲了的或是已经成亲了,他肯定是不会喜欢的。
只是这个时候拿后世的婚姻道德一夫一妻去劝说裴书墨肯定是不行。
那就给裴书墨讲讲这样选择会有什么后果吧,“书墨你想过吗?你进了张家的门,等到他成亲,主母进门。你就要在后院磋磨了,要是主母是个性子好的不为难人的还好。可是如果是个面冷心狠的,日日的给你立规矩,就是张公子也是无法插手主母调教妾室的,族长更无法援助你了。”
裴家村的哥儿不多,数裴书墨的出身最好,本是稳稳的人生却选择去探险,将出身带来的优势给抹去。
奈何这番话还是没能让裴书墨听进去。
“不会的,他说绝不会让我受委屈,会护住我的,绝对不会让人欺负我。”裴书墨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丝毫不相信陆时所说的。
时哥儿跟自己的爹一样,都是吓唬他,都是想阻止他的。他是去张家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怎么可能是他们说的那样龙潭虎穴。
陆时见状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裴书墨已经陷进去了。
而且自己不是裴书墨的亲哥,不可能强硬的管束和阻止,若是这事发生在大妹小妹身上,他就是关着大妹小妹一年两年也不会同意她们去做妾的。
对于朋友之间,他能劝的能说的都尽力的说了。
现在只能是帮着族长去打听清楚了,然后由族长跟裴书墨自己决定了。
陆时又说了两句然后便告辞,裴书墨恍恍惚惚的点头,送了陆时出了院门。
已经是差不多下午三四点了,年轻的青壮力都在山上,下田去忙活的都是家中的妇人和老人,这时也从田里回来了。
见着陆时个个都扬着大大的笑,打着招呼。
有些跟陆时同路的,旁敲侧击的打听起大妹来,大妹的确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村里女孩大多十三左右就会定亲,早一些的也有十四就成亲的,晚的到十七的也有。
陆时嫁进去之前,一个上门想定大妹的都没有,现在倒好家中有几个儿子的没有不打大妹主意的。
私下也都猜着时哥儿会给大妹多丰厚的嫁妆,而且还能跟时哥儿攀上关系,洞子菜跟卤肉干都能分一杯羹。
陆时自然都知道,一家有女百家求,虽然这些人的心思都不是太纯,但是也无可厚非人们会这样想,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不过她们有意,自己可没那个心。
陆时装作不懂这些妇人的意思,打着哈哈,也就将这事带过去了。
等到了家门口,进了院子就看到大妹在夕阳下绣着什么,抬头看到陆时回来了甜甜一笑,
“二哥回来啦,山上的无烟碳没啥事吧。”
“没什么事,都挺好的。看到麦穗嫂都胖了一圈了,想来也是过的不错的。”陆时走过去蹭着大妹的身边坐下。
然后看着大妹的侧脸,又看了看大妹手上绣的荷包。
一看款式就是不是女子跟哥儿用的,那就不是要送给姑姑跟自己的,
“你这荷包绣的真好看,我是怎么都学不来了,你大哥收到肯定很喜欢。”陆时幽幽的说了一句。
然后看着大妹的脸僵了僵,又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道:“呃,是吗?”
“当然啊,你的手艺可是绣坊里最出色的绣娘都比不上的,你大哥一向都满意。”陆时故意加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这荷包不是绣给自家相公的。
他又没瞎当然看到了荷包上面的图案,大妹有分寸,自然不可能还没定亲就绣什么两只鸳鸯之类了。
而是绣了蝶恋花。
这谁是蝶,谁是花,就不用说了。
而且是大妹用心绣的,看着蝴蝶和花都是活灵活现的。
大妹艰难的呼吸了一下,然后像是作了一番心里斗争一样,肯定的点头,
“我就知道大哥会喜欢。”
刚说完,就看到她的好二哥哈哈大笑起来。
大妹一开始还觉得莫名,后来再一想就明白了,顿时就有些羞赧,脸红是肯定的了。
嘴里一直,“哎呀,哎呀,二哥!你就会拿我取笑逗乐!我真的,真的不理你了。”
主要是大妹想到了刚才自己那样小家子气的样子,居然不舍得送给亲哥,这还是什么妹妹。
真的是羞恼的很。
陆时笑着安慰大妹,
“你别生气啊,我要是有亲哥哥,做个荷包啊鞋子啥的肯定也是不给大哥的。哈哈........”
大妹听了可是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是看着笑的都停不下来的二哥,越发的不好意思了。
“二哥你就笑吧,我以后不给他做就是了。”大妹把荷包丢进了绣筐里,赌气的道。
陆时也笑的差不多了,又回头哄,几句话就让大妹乐了。
这要是真的以后都不给朱逢春做荷包和鞋子衣服了,朱逢春还不在心里埋怨死自己。
裴清雨带着小妹也过来了,见两人都笑的乐呵呵,好奇的开口问道;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好笑,姑姑说你回来了去找她说一声今晚想吃什么。”
陆时笑着摆手,回到家又不是去了酒楼还点菜不成,再说了裴家村吃的东西有限,家家户户都是地里有什么家里就吃什么。
“小妹你跟姐姐去跟姑姑说,吃什么都成,我跟清雨说说话。”
小妹本来要留在陆时旁边的,大妹硬是拉着去了厨房。
大妹心想二哥要跟清雨说话,小妹留下来肯定不太好。
陆时眯眯眼,大妹就是乖巧贴心。
“时哥儿,是今天去了山上有什么事吗?”裴清雨坐在了刚才大妹坐的凳子上,拿起绣框里的其他绣了一半的帕子,有一针没一针的绣起来。
简单的针线是从小就学的,不过不会复杂的花样,也不如大妹绣的那么好看。
陆时一边看着清雨下针,心想还是自己手笨,雨哥儿都会的自己怎么都学不会,一边问起来,
“之前有一次你去广聚轩送洞子菜,族长家的书墨不是一个跟过去的嘛。”
裴清雨手上不绣了,点头,“嗯,他日日在村子里,现在族长跟他哥都忙山上无烟碳的事,他闲的无趣。”
“那上次书墨跟你出去,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陆时有点怀疑这事雨哥儿知不知道。
裴清雨略想了想,就摇头了,“没什么不对劲的,我到了广聚轩的后门,他不愿一起跟进去,就说四处逛逛。”
回想着那日的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对了,我们本来约好了,半个时辰后就在广聚轩的门口见,一起坐牛车回去。可是我却等了他快两个时辰。”
裴清雨接着回想道:“我以为他就是难得来县城一趟,逛的忘了时辰,就没多说什么。那日回到村里都天黑了。”
陆时点点头,又问了句,“那他回来的路上神情如何,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说什么,不过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而且还一直发呆。”
裴清雨之所以觉得这样不对劲,主要是去的路上,裴书墨都是兴奋地很,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
“怎么了,是不是书墨出了什么事?”裴清雨露出担忧的神情,他担心万一是因为自己那次带书墨出去才有事的,那岂不是族长会怪罪自己。
陆时没有说实话,虽然清雨可靠,但是裴书墨的事现在还八字没一撇,还是少一人知道的好。
所以他随意的说了理由,说是书墨在临城县掉了个东西,不打紧,之类的话。
裴清雨没有怀疑,也就不去想了。
“三天后,你送洞子菜,我正好要去一趟书院跟县城。”陆时觉得裴书墨的事也不是急事,再说了托几个闲帮去打听也要点时间。
不如就等裴清雨去送洞子菜的时候,一起搭伴吧。
可是去被清雨摇头拒绝了,
“呵呵,时哥儿我跟你同路却不同乘呢,洞子菜现在多,堆的七叔的牛车满满当当的。你那马车虽然也大,用来堆洞子菜岂不是埋汰了。你要去找清晏哥还要去县城去办事,还是坐马车快一些。”
清雨是好心提醒,要不然坐着牛车,现在洞子菜一辆牛车都快装不下了,时哥儿坐的肯定不舒服,也容易脏了衣服。
陆时愣住了,还真是!
牛车太慢了,时间上就比较赶,不用想了,他还是坐马车去吧。
第385章 进城
在裴家村的时间过得比较漫长,主要是村里不像平江城那样的繁华热闹,每天就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陆时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城市的生活,没办法,他喜欢热闹啊。
等帮着族长问清了张家的事,他大概就回平江城自己的小院子了。
三天后,陆时跟大妹一起帮着清雨将洞子菜搬上七叔的牛车,清晨的露水喜人,第一缕阳光也透着温柔。
不过却让陆时想到了夏天。
洞子菜虽然已经算是不容易变质的蔬菜了,但是夏天的话如果没有妥善的运输跟储存还是会氧化变老,口感也会差很多。
所以就问裴清雨,
“现在洞子菜还是广聚轩一家做,量就要的这么大了啊。”
裴清雨点头:“这里面的大半今日下午就有马车直接送去平江城的广聚轩分店了。”
看来还是平江城的广聚轩生意更好,也难怪,毕竟平江城可是江南大城,自然更加繁华。
“清雨,等到暑天到了你就改成三天送一次吧,我到时候提前跟平江城的冰行说好,每三天送一批冰过来,这样路上用些冰也洞子才更加的新鲜,多余的冰你跟姑姑在家热的难忍也用得着。”
陆时想起电视剧里,有钱的大户人家夏天用冰盆,冬天用炭盆,洞子菜不怕冬天,可是夏天的确要花些钱买些冰回来。
这样的话可让自小贫苦日子过惯的裴清雨震撼了,这洞子菜居然比人还娇弱,直觉就想要劝时哥儿,不能这样的浪费。
花着白花花的银子买了冰,这太阳一晒不就化了,活生生就是拿了银子扔水里。
可是再低头看看这洞子菜,不得不承认夏天的时候牛车一路过去,等到了广聚轩怕是都晒蔫了。
还的确是需要些冰的,到时候再支上个遮阳的棚子,就能水灵灵的送到广聚轩的后厨了。
想通了,也就点头附和了一声,三天送一回他不觉得委屈,哪怕是天天送都行。
现在洞子菜也都是阶段的种植,每隔两三天都出棚一批。
“我们到时候提醒广聚轩一声,让他们送去平江城的时候也用些冰。”清雨提议。
陆时笑了,“你啊,这方面做了一辈子生意的王掌柜还能想不到?他们的地库里就有冰。”这也是无意中听王掌柜提起的。
两人说笑着将牛车装满了,裴清雨熟练的坐上了车尾不大的位置,仿佛整个人都被洞子菜围住了。
七叔坐在院门口,大烟锅子也抽完了,卷了烟袋插在后腰上。
跟陆时笑呵的打了招呼,就吆喝一声,牛车就动起来,往村口去了。
陆时走进院子先用井水洗了手,才进房换了身衣服,刚才的衣服都沾了洞子菜的水渍些许泥土了。
一切准备妥当,出来就看到大妹小妹守在马车边上。
“二哥,你要出去不带我们吗?”小妹这一声真是撒娇里带埋怨。
陆时装的一脸淡然,丝毫没有被小妹的话影响到,
“你啊,心都不在裴家村了,才回来几天就待不住啦,二哥这次去是有事。你乖乖跟姐姐姑姑在家啊。”
其实陆时的确是想着让大妹小妹多陪陪姑姑的,再过些天他们又要回平江城了。
八月乡试,到时候肯定也是要提前一个月去金陵的,接下来就是要赶在冬天来之前到京城安顿好准备开春会试。
以后再回裴家村就真的不知何年何月了。
以后肯定会想念,不如现在多陪伴。
小妹直性子,一听陆时是真的不准备带自己,急的直跳脚。
松了大妹的手就冲到了陆时跟前,“二哥,好二哥,我想跟你一起出去。”
陆时伸手去揉小妹毛茸茸的头顶,“今日是真的有些不方便,过几日我还去。到时候再带上你好不好?”
他想了想,今日他要去城墙根下面找闲帮,带着两个女孩子不是太好。
小妹还是非常听陆时话的,而且也的确回来没几天,还没有那么向往临城县,也就不吵闹了。
跟陆时约好回来要带,一盒松子糖,一盒蜜饯,她才罢休。
陆时跟小妹拉了勾,就看到大妹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袱,递了过来。
“二哥,小妹不去,我也留下帮着姑姑做肉干,这个……是给他的。”
大妹还没能练就陆时的厚脸皮,说到朱逢春的时候总有些遮遮掩掩,不提名字。
陆时是知道大妹的意思的,不过装成不懂的样子,疑惑的问:“他?他是谁?这是给谁的?”
大妹总是被陆时这样逗弄,也多少有些免疫了,稍微有些羞涩还是说了出来。
“朱逢春,这是我做的几双袜子还有一个荷包。”
回来的时间太短,再说之前院试顾青卖鞋子给了四人帮每人都好几双。
鞋子不缺,朱逢春汗脚厉害,大妹就多做了几双袜子。
陆时笑着将小包袱放在了马车上,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跟大妹小妹挥了挥手,让她们回院子。
他上了马车,一路朝着白鹭书院而去。
因为马车比牛车快多了,路上有看到了七叔跟裴清雨的牛车。
陆时让车夫慢下来,不然马蹄子扬起的灰尘太大,扑的七叔跟清雨一身一脸的。
在车窗里跟清雨扬了扬手。
牛车每次停在白鹭书院的山脚下,但是马车的脚力就不同了。
车夫将车顺着盘旋的山路驾上了半山腰。
陆时下车,只不过走了几十节台阶就到了白鹭书院的后门口了。
照例给了看守后门的小童子些小吃并上一把子铜钱。
小童子们欢乐无比的接下来了,分出一个去书院里叫裴清晏了。
话说裴清晏几个回书院后,可是风光极了。
本来这一个房舍四个人都中了秀才就是特大的巧事。
更不用说还出了一个平江府十八县的案首。
所以不止是童生们个个敬仰膜拜,同为秀才的上届同窗也是热情相交。
就连举人们都纷纷走下神坛,第一次对秀才主动示好,抛出橄榄枝了。
裴清晏对于这些基本都是不失礼貌客套的微笑,看着跟谁都好,到实际跟谁都一样没有走心。
他想尽快的沉浸平复到苦读的环境里去,没有谁天生就是神童,都还是要苦学的。
他有意平息这样的“喧嚣”,奈何有个堪称移动的免费说书人朱逢春。
将平江城大小事添油加醋,夸张润色的讲了又讲。
自己收获了一批路人缘,还更将四人帮吹上天了。
搞的书院里的学子有事没事就去他们的房舍坐坐,名约拜访。
其实就是想要沾沾这房舍的幸运之气。
最后还是裴清晏勒令朱逢春消停下来,每日除了去上课,吃饭,就不准与人说话。
房舍也挂上了谢客牌。
这才安稳下来,这谢客牌可不针对赵景然。
赵景然的身份也就山长跟几个夫子知道,对所有的同窗都是只称自己是商贾之家的小儿子。
低调到不像话,住在了四人帮房舍前头一排。
巧的很,那间房舍原本住的是陈耀宗跟自己跟班。
现在陈耀宗已经是被白鹭书院开除了学籍,几个跟班平时跟着陈耀宗耀武扬威的,得罪了不少的同窗。
现在没了陈耀宗庇护,一个个原本也没心思读书,又害怕陈耀宗的事万一牵扯到自己,就都找了理由回家去了。
想等事情彻底过了,一年后再回书院重新读书科考。
所以那间朝南宽敞的房舍就空下来了,正好赵景然住进去。
还是独住的单间。
他再是性格变了,也是从小娇养的,真要是跟别的不相熟的三人共住话,也难以接受。
而且来了白鹭书院才知道,这里都是天蒙蒙亮就闻鸡起舞的,朗朗读书声让赵小公子从此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读书的习惯彻底改了。
一大早大多数的房舍都是窗户大开,里面四人都是摇头晃脑的念念有词。
然后才去饭堂吃早饭,夫子的课也就一个时辰。
剩下的就是自己完成夫子布置的任务。
现在四人帮升级到五人帮了,上完了课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
要么就是留在上课时的书堂继续读书打磨策论跟制艺。
要么是有些喜好琴艺、棋艺、茶艺、画艺的去找相关的夫子去讨教学习。
要么去练武场活动一下筋骨。
裴清晏是想着去练武场的,他对骑射感兴趣,他从小的环境哪里有条件骑马射箭。
这时候不努力多学些,以后如何保护夫郎跟孩子。
赵景然对骑射就没兴趣了,赵府自己就有练武场跟马场,骑马他从小就会。
拉着裴清晏要去竹林里的石桌上下棋,口里劝着:
“你们几个别总是盯着书本和练武场啊,君子六艺,这棋艺还是重要的,不然以后入了翰林院和官场与同僚手谈一局都做不到。”
除了朱逢春屁股上像是有钉子,唯一能耐着性子坐的住的也只有夫子的课了,要是再坐着下棋那估计要石化。
可是薛正跟许长平还是可以发展发展棋艺的。
赵景然说完,看着四人帮。
“我可不去啊,你们四个正好两局棋,我这臭棋篓子就不去凑热闹了,我去饭堂为你们打探打探中午吃什么啊!”
朱逢春一秒都不想的就坚定的拒绝,脚底抹油,一阵烟似的就跑了没影了。
剩下的三人都被赵景然拽到竹林去下棋了。
竹林那里静幽,没什么学子经过,所以小童子在书堂里找了一圈,又去了裴清晏的房舍里,还是没人。
最后还是在饭堂门口遇上了朱逢春才算是知道裴清晏人在竹林里。
“你说来的就只有裴师兄的夫郎,裴师兄的妹妹没来吗?就是那个瘦瘦斯文的少女。”
小童子一路上被朱逢春问了八百遍。
从一开始有礼的回答,到后来无视朱逢春的啰嗦。
好在去竹林的路不是特别远,要不然小童子能捂上耳朵。
跟裴清晏交代完之后,小童子就先跑回去了。
裴清晏站起身来,正了正衣襟,就对上了赵景然戏谑的眼神,指了指才下了一半的棋局,就是在控诉裴清晏重色轻友。
“还是清晏有福气啊,这么早早的就成了亲,不像我是个孤家寡人啊,好生羡慕啊。”
薛正跟许长平坐在隔壁的石桌上了,抬眼看过去,摇头笑笑没有说话。
裴清晏拱手跟赵景然讨饶了几下,然后双手按在失魂落魄的朱逢春的肩上,将人按坐在了石凳上。
“朱逢春你替我接着下,我去去就来。”
也不待朱逢春有什么反应就抬脚走了。
朱逢春幽怨的看着棋盘,后看了看让他走棋的赵竟然,仰头干嚎了一声。
大妹啊大妹,嫂夫郎都能想着过来看看清晏兄,你怎么就那么狠心。
不过他的伤心,可没得到其他几人的半句安慰。
裴清晏飞快的出了后门之后,看到了身穿竹青色站在迎客松下面的夫郎。
悄悄的走过去,趁着陆时都没反应过来,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发呆的人。
陆时惊慌了一瞬,随即就想到了来人是谁,便不挣扎了。
裴清晏将人抱到了树干的后面。
这棵迎客松的树干足有两三个人合抱粗,后面是个无人看见的角落。
四下又没人,裴清晏低头噙住了梦里都在诱人的红唇。
双手环着陆时精瘦又柔软的腰肢。
直到陆时的脸都憋红了,才松开。
“你也不怕被人看见。”陆时喘着粗气,脸颊上红彤彤的,眸光似水。
裴清晏看的直觉的下腹发紧,赶紧移开了眼,这妖精即使穿的再正常不过的长衫束腰,莹白的脸上也不像有些哥儿还用些香粉跟脂粉修饰一二,可就是勾人的紧。
“若不是还顾着会有人过来,我站着就想弄了你。”努力压制这下面窜上来的火。
说的话也不那么斯文有礼,可是手上的动作还有眼里的温柔小意却无微不至。
刚才情之所起,将夫郎的衣襟领口都扯开了些。
细心的捋平了,万不能让其他的登徒浪子看了去。
“正经些,我来找你是有事。”陆时任由裴清晏帮自己整理衣衫,尽量忽略那一处炙热的源头。
“不是想我才来,是有事啊。”男人话中无不失落。
第386章 不放心
裴清晏的语气里无不是失落,但是陆时知道自家相公只有私下跟自己在一处的时候才会这样。
也不去哄,而是嘟嘴将头扭到了一旁,不去看假装矫情的男人。
“你到底听不听我说的事啊,不听我可走了啊。”陆时觉得自己这个可不是威胁。
但对裴清晏却是十分的有用 ,虽然他是个是一个聪明、机智、勇敢的人,也明明知道夫郎就是在故意这样说。
可是他还是忍不了去在乎。
如果换成别的人,别的事,他都能做到运筹帷幄,淡然自处。
“乖,不闹了,之前在平江城日日相处都习惯了,这冷不丁的又分开,还有些不适应。”他伸手去揽住陆时的肩膀。
陆时笑着挑眉看向裴清晏,得意的不得了。、
一副我又胜利的样子,让裴清晏忍不住的笑,觉得自己的夫郎就该是这样的开心,这样的得意。
“我虽是来临城县有事的,但也确实是来看你,这几日的床榻空了一边我心里也是空落落的。”陆时得意的劲头过去了。
人也顺势歪在了相公的怀里。
陆时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在后世的时候,也是个棱角分明的愤青,不说钢铁爷们也是豪迈的很,怎么对上裴清晏就自然的成了娇妻那一挂的了。
不过自家相公的确是他喜欢的类型,哪哪都喜欢。
“所以我日日苦读一是为了早日出头好为你遮风挡雨,二是可以以后夜夜都守在你身旁再不分开。”裴清晏的声音低沉好听。
每一个字都说的十分清楚坚定,给人无比信任的感觉。
陆时心里荡起软绵绵的泡泡,轻轻柔柔的却又五光十色,在这样一个春日的晌午。
在书院的后门外的古松下,两人就这么坐在台阶上。
自己的头靠在相公的肩上,以后若干年回想起来都是十分美丽缱绻的画面。
“嗯,人生每一个阶段都是不同的心路历程,有不同的风景,我们是要白头偕老的,所以现在的小小分离也是小别胜新婚。”陆时厚着脸皮说完他自己的情话。
却又得到裴清晏情不自禁的一个吻。
“哪里是小别胜新婚,我看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生都如此。”裴清晏的唇落下去就像是盖上了两人今生今世的契约。
“今天来临城县是为了什么事?”
每次亲完,陆时都是缺氧的,大脑空空,眼神迷离,裴清晏爱极了夫郎的这副模样。
所以次次都故意将时间拖长,好让陆时喘不上气。
“呃.......哦是族长家书墨的事。”陆时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舔了下唇才说起正事。
这件事就算是族长想必也没有想瞒着自己的相公,而且陆时相信自家的相公绝不是大嘴巴之人。
就没必要瞒着。
裴清晏听完没有什么吃惊的神情,只不过关心的是,
“你要自己去临城县找闲帮去打听?”
什么闲帮,其实就是流氓的头头,倒不是所有的闲帮都没有好人。
只不过大多数都是不怀好意,不安好心的混混。
这个事完全可以让清辉或者是清恽两个去,自家的夫郎长的还是这副水灵的模样,去了闲帮混混那堆里还不太惹眼。
陆时当然看出了自家相公的想法,赶紧出口解释,
“这事哪里是能大张旗鼓去打听的事,族长就告诉了我跟里正,清辉哥跟清恽哥根本就不知道。而且他们俩对着临城县基本是两眼一抹黑的,去了闲帮堆里再给人骗了。”
裴清晏听完觉得的确也是这么回事。
时哥儿对临城县自然是村里最熟悉的,不过:
“那你等我,我回去跟夫子告个假陪你一起去。”
他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让夫郎一个人去,刚要转身就被陆时拉住了。
陆时跟裴清晏其实想的是一样的,他也不愿意让相公跟闲帮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这时候裴清晏还有四个多月就要去参加秋闱了,读书人高洁,不能让人看到跟闲帮混混在一处。
“真的不用,你还不相信我吗,要是有危险请我去,我都不去的。你放心,之前王掌柜介绍了一个闲帮我熟悉的。”
陆时也没想自己直接就冲进那全是下九流的混乱场所。
可以用几个同伴让小乞丐去递个话,将之前那个闲帮喊出来。
拉着相公说了许久,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有事,只是将人喊到广聚轩去谈,一定安全,这才让裴清晏点了头。
“我办好事就直接回村里了,到时候雇个送信的过来给小童子递个口信,让你放心。”
陆时知道自己下山后,自家相公就得悬着心了。
又跟裴清晏磨了一会之后,想着书院里也差不多开饭了,推着裴清晏进了书院,自己才下山坐着马车走了。
陆时让马车直接停在了广聚轩门口。
迎客的小伙计眼尖看到了一辆大马车停到了自家酒楼的门口。
忙不迭的迎上去,脸上挂了大大的笑。临城县里的马车不少。
但是这么大的马车可就不多见,一看就是大客户。
陆时下车就看到了这个无比热情的店伙计,还有些被冲天而来的热情给弄迷糊了。
这还是自己常来常往的广聚轩嘛。
“客官您是大堂还是包间啊。”
可自己也不是来大大消费的啊,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热情,不过自己好像也的确是要一个包间的,大厅人来人往的也不好说话。
“呃.......那个,包间。”
店伙计的嘴笑的更大了,自己就是没看走眼吧,果然是大客户。
带着陆时就进了广聚轩。
陆时端详着面前这个小伙计,感觉有些陌生。他的目光在小伙计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看来是新来的,所以不认识自己。
不过自己挑广聚轩也不图什么免单,而是图个熟悉安全。
走进大堂之后,穿梭其中传菜引客的伙计们就都认识陆时了。
一个个的都点头,尊称一个:“陆小公子。”
这就是王掌柜交代过了以后见着时哥儿可要尊敬点,不能再喊时哥儿了。
陆时当然感受到了这样不同的变化,倒也没有什么不习惯。
也点头跟这些伙计回应。
前面带路的迎客伙计有些尴尬了,回头嬉笑的道:
“是我没认出来,您原来是常客啊。”
陆时笑笑没说话,他应该也算是个常客吧。
只不过每次来吃饭好像都没有给银子。
“陆小公子,您怎么来了。”
一道忠厚而洪亮的声音朝着陆时就过来了。
王掌柜现在常驻平江城的分店,临城县的广聚轩就交给了原来帮王掌柜打下手的账房先生。
巧了也姓王。
“小王掌柜的,好久不见了,我今日约人谈点事情。”
小王掌柜自然没的说,低头跟那个迎客的伙计交代了一番,然后指了楼上最清静的包间,
“我们王掌柜交代多次了,就怕您不来,您只要来了,就是最好的包间酒菜全免。”
陆时知道这是王掌柜感谢自己提醒和帮助他在平江城开起分店还有美食节后大量的底料订单。
所以也就不虚道的客气了,拱手谢过就上楼了。
进了包间之后,此时的小伙计已经是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显然将陆时当成了一个大人物。
“那个,陆小公子,包间到了,我就下去喊人进来伺候。”
他是负责迎客的,一般新来的伙计都是从迎客做起。
毕竟夏晒冬冷都要在外面笑脸迎人,老伙计大多不愿吃这个苦。
“你帮我去跑个腿吧,我会跟你们小王掌柜说一声。”陆时看着这个小伙计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
瘦骨嶙峋的,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出来讨生活减轻爹娘担子。
自家相公十三四岁的时候也是这样清瘦孤苦。
陆时不想这个小伙计紧张,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更不是富家望族,只不过是跟王掌柜交情好,给面子儿子。
他可不能自抬身价。
从荷包里拿出一角碎银子递给了小伙计。
他不喜欢用铜板,腥臭还重,不如用碎银子方便。
让小伙计直接傻眼了,他不是没有见过比这多的多的银子,广聚轩里很多客人吃了一桌好酒好菜的少的一两银子不到,多的十两银子一桌也是有的。
可是那些银子都是给掌柜和账房先生的。
但是眼前这角碎银子是给自己的,足有半两那么多。
他一年的工钱都不到半两银子啊,他家里穷年纪小又什么都不会。
传菜的力气都不够,只能做做迎客的伙计。
还是掌柜的可怜他才同意的,他吃喝都在店里,家里就省下一口吃食,每年还能拿些铜板回去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不,陆小公子您客气了,你有什么吩咐直接说,给客人跑腿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哪里能要您的银子。”
小伙计激动的满脸通红,看银子的眼睛都发直了,却还是坚定的摇头。
品质不错,不是见钱就眼开的,陆时心想。
但他还是劝说小伙计将银子收下了,最后还打消了小伙计的后顾之忧,“你放心,这银子我会跟小王掌柜说清楚,是我给你的,不用上交。”
这样小伙计才千恩万谢的将银子小心翼翼的收在了怀中。
陆时对小伙计道:“你去城中的鱼市街找一个叫魏五的男人,让他跟着你来广聚轩,就说时哥儿找。”
小伙计虽然心里有疑虑,但是什么都没问,应下了,就小跑出门了。
一路上小伙计就想,陆小公子干净漂亮的很,看着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哥儿,怎么会跟鱼市街那边的闲帮混混有关系呢。
猜不到,想不到,也就不想了。
进了鱼市街,鱼腥味扑鼻而来,让人十分的不舒服,小伙计差点没吐出来。
临城县的鱼市街就是所有闲帮混混们聚体的场所,本来卖鱼做鱼市生意的也都是些正常的小商贩。
但是鱼不同于朱牛肉,太过腥臭。
不仅周围住的街坊百姓有意见,就是衙门里的衙役也多次来管理。
鱼市还有个特点就是三更天,夜深之时就灯火通明的热闹起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天一亮,就能将新鲜的鱼送到各大酒楼跟鱼摊子上。
夜里行动,不如白天时光天化日,久而久之慢慢的就会有其他的交易裹挟在鱼市交易里面。
还有些大家斗殴的,寻思报复的,都是三更天在鱼市街进行。
白天要是将人打死打残了免不了官府是要抓人判刑的。
夜里大家都心照不宣,被打死了只能怪技不如人,命不好。
用草席子一裹扔到了乱坟岗子,无人去问,无人知晓,鱼市街也不会有人去官府告密。
除非是不想继续在一片混了。
所以慢慢的正规的鱼贩子做不下去了,鱼市街就成了闲帮混混的天下,他们白天做着鱼市的生意兼收钱办事的打手。
夜里这里就是地下赌场还有地下违法交易的场所。
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伙计进来,还面生。
自然是被鱼市的闲帮们嬉笑,有的故意往小伙计的脚下倒上一盆杀鱼的血水,有的手一滑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溜到了小伙计的脚下。
把小伙计滑了个四脚朝天。
然后就是所有闲帮的哄堂大笑。
“我,我是来找人的,我找魏五。”小伙计有点被吓坏了,还是赶紧把来意说了,不想办不成事,怀里的这半两银子就没了。
周围的混混们听了魏五的名字,都不笑了。
显然魏五在这一片还是有些威慑力的,有个面相和善点的蹲下去问,“是谁让你来找魏五的?”
小伙计抖着肩膀,一副被吓坏的样子,拼命的摇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人只是给了我几个铜板让我过来喊人。”
小伙计虽然不知道眼前之人到底是好是坏,但是直觉还是不要将陆小公子给说出来比较好。
那人倒也没有追问,示意小伙计赶紧站起来跟上,他带小伙计去找魏五。
顺利的在鱼市街找到了魏五之后,小伙计将陆时的话带到。
魏五不爱说话,全程一个字没说,让小伙计心里有些发毛,这人到底去还是不去啊。
第387章 魏五
魏五将手里的鱼篓重重的放在地上,比小伙计高出两个头的身高慢慢的蹲下去。
将满手鱼鳞和血的手用地上的盆子洗了洗。
随手就拿起一旁已经脏到看不出颜色的布就擦了擦,就往外走了。
小伙计看到人已经走出去了,才反应过来。
这人是要跟自己一起去,可是自己问了好几句,为啥就不吱声呢。
难不成是哑巴不成吗?
可是就这一身,走到哪都是避人三里地的味儿啊。
“魏五大爷,您是不是换身衣裳,不急我等你。”小伙计抖着胆子追上去说话,自己叫一声大爷准没错。
实在他身上这衣服实在是太臭了。
魏五停下脚步,低头看小伙计。
小伙计的腿都软了,这人看着好像是要下一秒就要打死自己的样子。
好在魏五只是停了一瞬,然后就抬起一只袖子闻了闻。
“很臭?”他没觉得啊。
这身衣服还是几日前刚换的,看着还挺干净的。
没有婆娘操持,每次衣服还要自己洗,魏五懒的很。
小伙计见魏五大爷说话了,不是哑巴。
而且虽然看着吓人,但是魏五大爷好像也并不是那么可怕。
还问自己臭不臭,小伙计赶紧诚实的回答,“很臭很臭,就这样走在大街上,肯定是处处有人捂鼻子嫌弃的。”
他没好说,这副样子进了广聚轩,还不熏跑客人。
到时候小王掌柜不怪陆小公子,还不怪自己?
平时自己做迎客的时候,遇上满身臭味的客人是绝对不允许进广聚轩的。
本以为魏五这样的人就算是自己实话实说了,也不会去换衣服的。
可是魏五居然扭头回去了。
这是要.......换衣服?
小伙计赶紧跟上,就在魏五的小作坊门前等着。
等的时间不长,魏五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认真的洗了脸洗了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了。
虽然凑近了闻,还是能闻到鱼腥味,但是隔个几步已经不明显了。
“就这身干净的了。”魏五说话就像是要钱。
绝对不多说。
这意思小伙计懂,点点大大的笑。
“没味道了,魏五大爷我们走吧。”
两人到了广聚轩,小伙计将魏五带到包间之后,跟陆时交代了一下,就准备下去到门口去了。
陆时又喊住了,
“你就守在门口,不准人靠近。”
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国家机密,不过一个未婚女子或者未婚哥儿的清白,也算的上是机密了吧。
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小伙计点头,拍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偷听。
等小伙计出去之后。
魏五还是直挺挺的站着,既没跟陆时打招呼,也没笑一下。
陆时觉得好笑,这人还是这样。
他自己先开口吧,“魏五,你坐下说话吧。”
魏五不推辞,走了几步,坐在了陆时的对面。
“你又有事找我?又是盯梢?”
陆时摇头,“这次不是盯梢,而是打听一个人。”
魏五没有反应,因为他知道陆时不是坏人,也不会吩咐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所以他等陆时继续的说。
“城里的张家你应该听说过吧。”临城县以陈家为最大的世家,其次都是一些已经彻底没落的空壳子,要么就是才起来的商贾之家开始让小辈读书的,成为新的世家。
张家就是新的世家。
作为闲帮,魏五一定知道。
“嗯。”魏五点头。
陆时接着问,“那你对张家了解吗?”
“不多。”
“那就将你现在知道的说出来。”
魏五看了一眼陆时,然后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说起来,
“张家本就是开了几家药铺积攒了一点钱财,十年前开始对外号称是京城内阁张首辅的同族,跟陈家才走动起来。成为临城县能说得出口的人口,人口简单,家主除了一个夫人还有几房妾室,但是子嗣不丰,只有一个儿子。”
他并不知道陆时需要知道些什么,就先将张家的基本情况说一遍。
“说说张家那个唯一的儿子。”魏五说的跟族长现在知道的也差不多,陆时问起他感兴趣的。
说到这个张家的小公子,魏五倒是有些微微皱眉了,他本来面无表情倒是看着还不吓人,可是一皱眉就显得眉心的一道疤痕像一把锋利的剑快要将整个脑门都劈开两半似的。
加上魏五的个子很高,身材也魁梧,身上的气息也生冷。
普通人见了没有心里不发怵的,就是陆时第一次见了也有些见着后世黑社会老大的感觉。
认识魏五还是之前,当时因为牛翠花跟马玉芬将裴青山也送到了临城县的一个小书院读书,他当时担心裴青山会不会去白鹭书院捣乱。
让自家的相公在白鹭书院被人嘲笑。
所以就跟香酥斋的掌柜的抱怨了两句,正好被香酥斋的掌柜的听见了,就给他介绍了一个闲帮,出点钱。
可以让这个闲帮可以盯着点裴青山。
他也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接触闲帮,毕竟两世为人他都没有跟黑社会跟小混混接触过,心里有些担心会不会被混混反过来给缠上。
但是香酥斋的掌柜说,他介绍的这个闲帮很是有些原则,就是伤天害理跟杀人放火缺德的事他不接。
这就让陆时想见见掌柜口中有原则的闲帮魏五了。
记得他还问过掌柜的,既然魏五这么有原则,想必本人也不是狠人,那是怎么在鱼市街存活下来,还打出一些名声的。
香酥斋掌柜就说了四个字,“身手了得。”
陆时明白了,魏五不是一般靠蛮力去争地盘做生意的,有些功夫在身,将鱼市街那些不服的找茬的都给打服了而已。
跟魏五见面之后,约定好的多少银子,和做什么事。
他让魏五只要大概得盯着裴青山的行踪,除了裴青山去白鹭书院犯浑需要阻止之外,其他事不用干涉,只做壁上观。
好在裴青山的胆子还没他想象的大。
根本就没有去白鹭书院,只不过后来没考上童生后去野窑子睡了几个女人,得一身脏病。
自家相公在平江城院试前,魏五就托人给自己带了一个口信。
就是前几天在村口他告诉马玉芬的事,裴青山有后了,那边有个野妓怀孕了,而且确定是裴青山的。
思绪回到包间里,陆时看魏五居然皱眉了,“怎么了?那个小公子是有什么不对?”
魏五点头,“因张老爷就这一个独苗,从小甚是宠爱,就养成了文不成武不就的废材。”
这个小公子的事魏五还是听说了一些的,尤其是前段时间的大事。
陆时心里也猜到了,这家中独子没有不惯得,不过如果只是不爱读书,不能吃苦,也还能接受。
安安稳稳的做个二世祖,吃着爹娘留下的粮,也不是不能让裴书墨进张家。
“就只是不学无术?没有其他的恶习之类的?”
陆时觉得有必要打听清楚,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有问仔细,又加了一句,“有没有经常去青楼日日夜夜的饮酒作乐,或者欺男霸女之类的。”
因为这样的公子哥也不是没有这样恶习的,这两样沾了一样都不行。
可是魏五却摇头,让陆时心里顿时有些宽慰,看来这个张家的小公子还是可以的。
但是魏五接下来的话,又让陆时刚宽慰一点的心不淡定了。
“鱼市街上前段日子流出一些五石散,听说就是这个张小公子跟陈家那小子弄出来的。”
陆时眼珠子一下瞪的溜圆。
五石散的事,他在平江城全程经历了的,那时曹知府将陈耀宗抓回来之后,陈耀宗拒不招供。
还是临城县一起贩卖五石散的一帮子狐朋狗友因为怕死怕被连累,一股脑的去知府衙门敲鼓,竹筒倒豆子的全都说了。
原来那几个棒槌里面就有张家的小公子。
这曹知府也的确没有另外几个纨绔计较,只拿为首的陈耀宗问罪。
算算时间这张小公子认识裴书墨的时候,应该五石散事情还没发酵。
后来五石散的事闹大了,这张小公子居然还有心思继续跟书墨盘旋。
要么没心没肺要么确实深情一片。
“你们鱼市街现在还有五石散吗?”陆时知道鱼市街就是一个地下违法东西的交易场所。
也算是帮曹知府问问。
魏五摇头。
就是没有的意思了,然后就不说话看着陆时。
等着陆时接下来交代要去做的事。
陆时拿出一锭小银元宝,是二两重的。
这是上次就说好的价格,魏五自己定的。
“上次盯梢几个月开价二两银子,这次不用这么久,只要将那个张家的小公子的事,事无巨细都清清楚楚的告诉我就行。”说完陆时就将银子抛给了魏五。
魏五眉梢都没动一下,眼珠子也没有看向飞过来的银子,只是右手挥动了一下。
那银子就进了袖中。
“嗯,三日就够,还来这里?”魏五起身,就要走了。
陆时想了想,相公是五日后沐休,自己要去书院接人回裴家村。
自中了案首之后还没回去看看。
“不急,五日吧,不在这里见了,去白鹭书院的山脚下。”
陆时觉得到时候让裴清晏也听听,做决定更好。
魏五点头,出了包间。
陆时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一桌子的菜,这一筷子都没动呢。
“陆小公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小伙计一直守着门口,见魏五走了,立马进包间问道。
陆时指着桌上的几个菜,“去拿个大食盒装起来,我带回去吧。”
小伙计应了去准备了。
小王掌柜送陆时到马车旁,还请陆时过几日再来。
陆时笑着婉拒了,过几日自己应该就住平江城了,倒是可以去那边的广聚轩找大王掌柜的说说话。
然后当着小王掌柜的面,又给了小伙计半两银子,“这孩子能吃苦会办事,再一两岁可以进去跑堂传菜了。”
陆时自己没去过,可是听说过鱼市街的情况,这孩子估计吓了一番。而且魏五今天见自己穿的可是正常多了。
第一次见面满身鱼鳞,臭气熏天的就来了,自己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个银子还是请你跑个腿,去一趟白鹭书院后门让小童子进去报个平安。”陆时小声的交代了裴清晏的名讳。
然后上了马车。
小王掌柜也挺喜欢在这个孩子,自然是点头顺着陆时的话应下来。
小伙计红着眼眶接过银子,目送陆时的马车离开,久久的说不出一个字。
小王掌柜拍了拍小伙计的肩膀,转身进了广聚轩。
陆时的马车直接回裴家村,进了村口之后,让车夫去族长家中。
可巧正好族长从山上下来了,刚走家门口。
“族长伯伯留步。”车夫还没将车停稳,陆时就跳了下去。
“哎呦,小祖宗。你可不能急,这地上都是硬疙瘩,摔了可是要破皮流血的。”
虽然陆时觉得自己刚才跳下车的身手敏捷,身轻如燕,但是在族长眼里可是危险的很。
高头大马族长就没怎么见,这大轱辘的马车那么高,哪能这么跳下来。
“嘿嘿没事,习惯了。族长,书墨在家里我就不进去了,我们一旁说话就行。”
陆时拉着族长避到了马车后面,将今日的事说了,主要就是让族长不要心急,这几天看好了书墨。
等那边的消息。
族长听了五石散的事后,已经觉得这个张家的小子靠不住了。
再一听这小子居然毫不道义,害怕的自己跑过去卖了朋友,虽然陈家那小子不是好人,但还是人品有损。
直摇头叹息自己哥儿眼瞎。
然后就是问陆时,找闲帮去打听事肯定不便宜,不论多少银子也应该是他来出,怎么能让时哥儿出力又出银子。
陆时两只手摆到飞起,自家现在不是揭不开锅了。
现在每样生意都是极稳定的,每个月都有不少的进项。
就说无烟碳,他本来就是想着让裴家村一起富足起来,但族长却是将无烟碳的利润分了三份。
一份平摊给村里参与无烟碳烧纸的村民,按劳所得,裴姓族人做的多是核心事自然多拿些,外姓人打打下手抬抬搬搬的也能给家里挣些银子。
第388章 回村
一份是留在族中作为公中的资金,以后翻新祠堂,修路挖河还有要是建学堂请夫子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最后一份就是族长、里正跟陆时三人分。
陆时想的是他算是就出了主意,找了销路,平时日日上山盯着炭窑的都是里正跟族长,自己自然是拿最小份的。
可是族长跟里正说什么都不同意,最后陆时一人拿一半。
族长跟里正两人分剩下的一半。
当时陆时跟裴清晏就说什么都不同意,可也奈何不了族长跟里正的坚持。
所以这点小事小钱的陆时绝对不可能跟族长要钱去。
话都说完之后,陆时转身去马车上将大食盒拿下来,
“族长,总是跟您说广聚轩,但也没机会请您去县城里吃一回,这次就算是我借花献佛了。里面的菜都没动过,您跟清辉哥尝尝。”
里面的凉菜热菜加起来也六七道了,在村里都算的上是大席面了。
“这坛酒也是广聚轩自己酿造的,您尝尝跟我们村自己酿的有啥不一样,好喝不。”
族长心里愁着裴书墨的事,见时哥儿居然体贴的还带了菜回村给自己尝,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再加上有自己无法拒绝的酒。
“成,我就尝尝大酒楼的饭菜滋味如何,一会喊上里正过来,一起喝酒。”
族长见天色也不早了,催着陆时快点上马车回家去。
接下来几日,陆时无事可做,每天都是睡醒了就吃,吃饱了就带着小妹去池塘钓鱼摸螺蛳,要么就是教大妹做好看的风筝。
趁着风季,去空旷的地方去放风筝。
吸引了全村的孩子围着看,要说玩才是陆时的强项。
还有多少好玩的他没展示出来呢。
每日过得倒是繁忙,一眨眼就五日后了。
又是清雨独自去送洞子菜,陆时坐马车去白鹭书院去接裴清晏。
为了让裴清晏早点回村多待上一回,陆时特地早早的出发。
白鹭书院里不少是江南其他地方的学子,回家的路程远的可要好几天,沐休的这一天的时间根本就够回家的。
所以大部分学子要么就留在书院里继续读书,要么就去临城县或者平江城里逛逛,一天也够回来的。
想逛逛平江城晚市的可以在城中住一晚,明天一早出城门回书院。
薛正跟许长平住的都不远,自然都是一早就回家了。
陆时到后门的时候,就见到自己的亲亲帅帅的相公在门口等着了。
旁边还有一个......朱逢春。
“你怎么在这。”陆时冲到自家小相公怀里,冲着不识趣的灯泡瞥了一眼。
朱逢春嗷的一声,双手捂在了胸口上,一副受伤心痛的样子,
“嫂夫郎,我们十几日没见,我日日惦记你,你却无情至此。”
话还没说完,头上就被裴清晏弹击了一下。
“瞎说什么,我夫郎也是你能惦记的。”
朱逢春本来做戏装委屈的脸上真委屈了,这.....大舅哥啊,你还是榜首的头脑吗。
怎么理解的。
他不就是为了烘托气氛嘛,他怎么可能惦记嫂夫郎。
他惦记的是大舅哥的亲亲大妹子。
“我们走吧,山下应该还有一人等着呢。”陆时挽着相公的手,就要抬脚。
大尾巴朱逢春不用人吩咐,自动的跟上。
到了半山腰的马车前,裴清晏先将陆时抱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上了马车。
无视一路尾随的朱逢春。
“喂!我说你们真的就这么无情?扔我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
“噗嗤,你敢不敢去山长面前这么说去。”陆时觉得只要是见着朱逢春,心情就不会差。
朱逢春连忙讨好嬉笑道,
“不敢不敢,嫂夫郎你就发发慈悲吧,我这都求了清晏兄一早上。”其实是骚扰了裴清晏一早上。
陆时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自家相公,然后一招手喊朱逢春:‘’上来。”
朱逢春欢呼一声,连跳带爬的上了马车,没想到却听到他嫂夫郎一句,
“相公,那我们就辛苦一下先送朱逢春回家吧。”
“嗯,这样甚好。”裴清晏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朱逢春没想到他求了半日求来的居然只是送他回家。
这要是回县城的家,他要人送做什么,下了山雇个车不多时也就到了。
他想去的不是朱家啊。
“不不不,我不回朱家,我爹娘都忙着,我就回去也是添乱,我就去裴家村看看吧。”
裴清晏淡淡的瞥了一眼,无语问道:“所以你就去裴家村去添乱?”
朱逢春也没想到自己说的话还给自己挖坑了,顿时脸都绿了,急的不知道怎么去解释。
“好了好了,你坐着吧,跟我们回去可是要做苦力的。”陆时车夫先下山。
让朱逢春赶紧坐下来,别到时被甩出马车去。
“谢谢嫂夫郎,嫂夫郎真是风华绝代,善解人意,慈悲心肠........”朱逢春不要钱的将所有好听的词都用在了陆时身上。
拍马屁有了方向,一个巴结的眼神都没给裴清晏。
叽里呱啦的说个没完,陆时的耳朵都快要受不了了,想要让朱逢春住嘴却被裴清晏拦住了,
“让他说个够,可不是白让他上车的。”
陆时只能放任朱逢春将自己都快要吹成天仙下凡了。
到了山脚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巨人一样的黑面男子抱胸在石阶旁等着。
“停车,朱逢春你就别下来了,那人是来我的。”陆时拉着裴清晏下车,交代车夫将车赶到前面岔路口去等着。
朱逢春当然没有异议,他本来就不是多想的人。
这时候满心都是一会就能见着大妹的狂喜,就连陆时说了什么都没太听清楚。
陆时先是给裴清晏跟魏五两个人互相介绍一下,然后才问,
“打听出什么了呢。”
魏五在读书人面前还有微有些不自在的,拱手一礼之后,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张家的小公子倒是没有打听出除了五石散之外还有什么荒唐的事,也就是些娇生惯养的贵公子的毛病。身边的通房有几个,但还没有妾室,听说张母对这个儿子看的跟眼珠子似的,成亲之前都是给通房灌药的不许留种.......”
接着又了说了一些张家的事,都是小事,或许是怕陆时不相信自己打听的,最后又保证了一句,
“要是真有什么我没打听出来的,别的也没人能打听出来了。”
陆时看了裴清晏一眼,这么个情况不好不坏的,怎么去跟族长说,还是裴清晏拿主意。
“多谢,日后有事还要再麻烦魏五兄弟。”裴清晏对人一向不分贵贱,以礼待之。
魏五手忙脚乱的应了一声,被读书人尊敬,尤其还是秀才案首,他有些说不出的激动。
他是临城县的百晓生,自然很容易就知道了陆时跟裴清晏的身份。
双方告辞了之后,裴清晏搂着陆时往马车走去,“让族长跟书墨自己决定,我们实话实说就好。”
陆时点头,张母给通房灌药,就肯定也会给书墨灌药。
这不能说不对,有点靠谱的世家大族都不会让家中儿子成亲之前就有了庶长子,所以给通房灌药知道嫡子出生之后才准通房跟妾室生孩子也是一种正确的做法。
毕竟宠妾灭妻,或者庶子比嫡子年长,是乱家的根本。
可是站在裴书墨的立场去看,就有些残忍和不公道了,所以陆时才有些矛盾。
马车的轮子再次转起来,就直奔裴家村了。
到了裴家村也还不到中午呢,裴清晏让车夫直接将躁动不已的朱逢春送到裴家,自己带着夫郎去了族长家。
今日族长知道陆时跟裴清晏过来,就没有去山上盯着无烟碳。
迎着两人进了堂屋,先是对着裴清晏贺喜,“前些天村子还想摆上流水席来庆祝,你可是给我们裴氏一族长脸了。下午一定去祠堂里好好的上几炷香,谢谢祖宗保佑。”
族长的意思,还是想今晚村里几个重要的长辈好好的给裴清晏接风洗尘的庆祝一二,可裴清晏还是推拒了。
他不过沐休才能回来一日,明日一早就要去书院。
晚上吃了酒肉,明日一身酒气的也不好跟夫子交差,还是等着他秋闱有了好消息到时候再一起庆祝。
族长自然是不停的点头,也觉得还是不要打扰裴清晏近来的苦读备考比较好。
说完了这些话后,族长就有些局促了,手掌放在膝头上磨了又磨,想着如何开口去问关于张家那个小公子的事。
陆时自然看出来了,不想族长这样为难,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族长,书墨人呢。”
“嗨,我怕他在家里听了会激动,打发他跟着他娘去田里了。有什么时哥儿尽管说。”
族长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陆时觉得自己后世的灵魂有些不客观,因为他始终就是认为书墨不能进张家的门,应该找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才能过的好。
与人分享一个夫君,他是一天都过不下去的。
所以这话就不好他来说,陆时用眼神示意自家相公开口。
裴清晏看待张家就比较客观,基本上是将魏五所有的话都告诉了族长,怎么选择就要族长跟书墨自己去衡量了。
族长听完,脸上都能沉出水来。
他就说能当街勾搭一个哥儿的能有什么好人,自己的哥儿虽不是锦衣玉食,也是一家子宠着长大的,难不成去张家受那份委屈和苦楚去。
一掌拍向桌面,“让书墨歇了那个心,我铁定不同意!”
族长已经表明了态度,陆时大为赞同,书墨现在的确还小,又陷在其中,以后定然是会醒悟的。
时辰也不早了,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陆时跟裴清晏起身告辞,婉拒了族长留他们吃饭。
两人肩并肩的往家走,这时候村里的人大多不是在山上就是在田里。
一路上除了几个年纪大的妇人也没遇上其他的人,倒是也省了一番客套的恭贺了。
可走到裴家前的小路时,裴清晏就觉得不对劲了。
前面好像闹哄哄的,噪杂不已,好像还有黑烟!
难不成是大房的那几人回来了.......
想到了随即脸色大变,就要大步跑回去,陆时看着裴清晏的神情,一下就猜到了。
跟裴清晏一起小跑回去,一边三言两语的将回村那日的事情说了。
裴清晏听完,脚步慢下来,不是那几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爷奶是这样糊涂又心狠之人,当真是只认大儿子大孙子,不将他视为骨血了。
还想要拖自己下地狱,想着心里就发寒。
拳头也不自主的就握上了。
“你别想这么多了,你又不是银子,哪里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喜欢你,族长喜欢你,还有很多人喜欢你。”陆时能想象被至亲抛弃陷害的滋味。
他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裴清晏紧握的拳头外。
裴清晏看向比自己爱一个头的夫郎,正在满眼担忧的看着自己,在自己穷的都揭不开锅的时候嫁给自己,帮自己去大房出气要地,帮自己照顾两个妹妹,赚银子让自己能去白鹭书院读书。
要不是这个小小的夫郎,自己现在还不知是个什么境地。
裴清晏两眼模糊了,一下就将陆时拥进了怀中,“没有你,可怎么好。”
一句道尽心中万千。
陆时双手环过裴清晏的腰,抚上了他的后背,“永远都有我。”
这样的时刻本该是花前月下的,可前面嘈杂之声越来越大,两人也顾不上沉浸在这暧昧温情的气氛里了。
“快回去看看,按方向来说,好像就是咱们家。”
陆时垫脚往前看了看,被几家矮房子挡住了,看的不真切,但是他看着就像是。
裴清晏点头,眸中已经不复刚才的伤痛了,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温情地拉着陆时的手,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靠近了一看,确实是在他们家,院门口挤的一圈人小媳妇跟孩子,都在对着院子里指指点点。
一个孩子回头看到了陆时跟裴清晏,扬声叫道:
“秀才公跟秀才夫郎回来啦。”
第389章 秀才变山贼
众人纷纷回头,还让出了一条道。
陆时跟裴清晏往前又走了几步,看到院门口的人散开之后,地上赫然出现一个全身乌黑被五花大绑的人。
“时哥儿,你们可回来了,快去找里正,你们家进强盗山贼了。”平时跟陆时关系不错的一个小媳妇,抓着陆时的手臂,就指着地上不停咳嗽的黑人。
“是啊,这个人可是大胆的很,居然进来就放火,还好被我们发现了。”一旁有人补充。
“强盗?山贼?”陆时诧异不已。
这个朝代的治安不如后世,他是知道的。可是光天化日的他家里就进山贼了?
这山贼是打听好了,全村就他家的银子多不成。
“别急,仔细看看。”裴清晏稳如老松的声音在陆时的耳边响起。
陆时点点头,反正就算是山贼,现在也被村民们绑起来了,看样子还被折腾的不轻。
他就俯身下去,认真的看起来。
可是越看越不对劲啊,这黑乎乎的人身上的衣服怎么这么眼熟,看着有点像。
陆时回头看向自家相公。
两人一起开口:“朱逢春!”
这两人才说完话,身后就传来姑姑跟小妹的惊呼声,
“这是怎么了,清晏、时哥儿,地上的是谁。”姑姑一手牵着小妹,一手还提着两斤猪肉。
她刚才也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被人告知说家里进了山贼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不过才离家一会就出事了吗?
“不对!大妹,大妹还在家里!救人啊……”姑姑突然大叫起来。
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看到陆时跟裴清晏了才想起大妹还在家中。
围着的村民们一听这话,又要冲进去找大妹的,有安慰姑姑别急,山贼已经抓到的。
裴清晏看着越来越乱的场景,抬起手臂,洪亮的喊出声:
“大家静一静,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地上这个人不是山贼。”
陆时也不停的点头附和,“这人是今日跟我相公一起从书院回来的同窗。”
姑姑愣住了,她想起来了,她去村里的屠户家中割了两斤猪肉不就是因为朱逢春来家做客了嘛。
在场所有的村民跟孩子也都愣住了,愣了一会之后又是纷杂的议论声。
“大家静一静。”裴清晏只能再次高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地上黑乎乎绑成一团的人还在不停的咳,还时不时有点黑烟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咳……咳……”
陆时见状赶紧对着众人道:“水,快拿水。”
然后院门里的一个年轻村妇,转身就将院中水井旁的小桶端来。
一桶冷水全部浇在的地上黑人身上。
“呃……”陆时想说,他说的水意思是朱逢春咳的厉害,想给朱逢春喝点水,缓口气好说话。
没想到居然直接一大桶水浇上去了,算了,形式不一样,好像效果是一样的。
朱逢春身上的黑灰被冲掉,露出了圆乎乎白白的脸,身上的学子服也说明了适合读书人。
将嘴里的一口黑水吐出来之后也能开口讲话了,
“大妹……没事,刚才我、把她从厨房抱出来、放在后院了。”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的将话说完了。
“朱逢春!到底怎么回事,我家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你跟大妹怎么也成这个样子了。”
陆时跟裴清晏从认出地上的人是朱逢春之后,心里就不担心大妹了。
不过听朱逢春的意思,大妹还是有点事。
“我…想着跑出来喊人,结果刚出院子,就被人打晕绑起来了。”朱逢春答非所问。
还愤愤不平的看着在场的村民们。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哦,你这副样子黑不溜秋、鬼鬼祟祟的从院子里冲出来,不像山贼像什么?”裴清晏替村民们怼了朱逢春。
然后拱手谢谢在场的村民们,让大家都散了,误会一场。
众人一看,的确是秀才公的同窗,确实是误会了,也都摆手称不用谢,就都各自回家了。
陆时心想,要是她们知道自己绑起来的也是和秀才公,不知道会不会嘴巴都合不上了。
先不管朱逢春了,陆时跟姑姑小妹先跑去后院看大妹去了。
到了后院才看到大妹也是浑身黑灰的趴在石凳上。
陆时忙抱起大妹用袖子将脸上的黑灰擦了,又用点力的拍了拍大妹的脸。
“大妹,大妹。”
“姐姐,你醒醒啊。”小妹也不停的喊。
“咳……咳咳,二哥?你怎么在这。”大妹幽幽的醒过来。
姑姑看人没事了,就交代了一句自己回厨房烧水去了,大妹跟朱逢春这模样都得洗澡才行。
“刚才好大的黑烟,你俩没给厨房烧了吧。”
姑姑问了句,要是厨房烧了也完犊子了,烧不了水也做不成饭了。
就是喊村里的瓦匠现翻修,没个两三天也好不起来。
大妹坐直了身子,摇摇头,“没有,厨房没事。”
刚才她就是呛了口浓烟,其实跑出来就没事了。
结果朱逢春非要抱起她逃,慌不择路的将她的脑门撞上厨房的门框,这才磕晕过去。
姑姑一听厨房没事,还是先烧水重要。
陆时也没急着问大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大妹缓缓。
“咱先回房,一会姑姑的水烧好了,你先个澡,再慢慢说。”
陆时跟小妹一边一个扶起大妹。
往前面的厢房走。
正好遇上了,提着朱逢春后领子的裴清晏。
“大哥。”大妹有点心虚的低头。
“大妹……”朱逢春哭腔的看着大妹,也不知是心疼大妹,还是想让大妹替自己求情,一会让大舅哥下手轻一点。
“嗯,你先回去休息。”裴清晏看到自家花一样的妹子被朱逢春嚯嚯成像是从窑洞里爬出来似的,心里就心疼。
手上力道加重,拎着小鸡仔朱逢春往客房走去。
“大……”朱逢春又嚎了一声。
“大你妹啊!”陆时忍不住了,这家伙还真是在哪儿都不安稳。
姑姑动作快,收拾了厨房后,不一会水就烧好了。
大妹跟朱逢春洗完了,都去了堂屋。
姑姑的那边的菜也烧的差不多了。
“说吧,怎么回事?”
裴清晏刚才将朱逢春扔进客房之后就没管了。
后来除了提水进去,又拿了自己一身干净的衣服给朱逢春,还没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逢春不停的跟陆时还有大妹赔不是,陆时倒是没有怪朱逢春,他觉得只要人没事,其他都是小事。
但是大妹随手拿起长几上的鸡毛掸子就抽在朱逢春的身上,
“你来说说,告诉大哥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朱逢春满屋子逃窜,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
“我就是想表现表现,看姑姑太辛苦了,想着我来先烧火做两道简单的菜。”朱逢春无比委屈。
“你做两道简单的菜就能差点把厨房也点了?”裴清晏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止住了话头。
皱眉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他认识朱逢春以来,这家伙可是生火都不会,扔到野外就是只能吃屎或者饿死的结局。
“他才不会做饭,生火都不会!”大妹说的就是裴清晏心里所想。
陆时觉得也是,要是会生火也不能才一会就将厨房霍霍成这样。
“他该不会是将将湿柴拿进去烧了吧。”陆时问大妹。
大妹点头,“我说烧火不用他,不用他,我来就好。他让我去看着锅,然后就跑出去了。”
“抱回来一堆柴,一股脑的全都丢进了灶膛里。还不让我看,结果灶膛被塞满了,我都没反应过来,黑烟就熏的人睁不开眼睛了。”
说完了话,手里的鸡毛掸子也没闲着,一下一下的抽朱逢春,不过也就是架势吓人,力道是收着的。
加上朱逢春灵活的逃窜,也没打到几下。
陆时想起自己前天弄好的一筐松木枝,心里顿感不妙。
“湿柴?朱逢春你拿的是什么湿柴,我们家的柴不都堆在柴房吗?”
“就是柴房外面的一个大筐啊,我看既然外面就有,还要进去拿干啥,就顺手都抱进厨房了。”朱逢春缩着脖子说了。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又闯祸了,那个筐里的难不成还是有其他作用的柴?
陆时长叹一声,一手捂脸,心累啊。
“那筐里是什么?”裴清晏见自己的小夫郎这个样子,问向朱逢春。
“我不知道啊,我看着就是普通的柴啊。”朱逢春有点呆若木鸡了。
大妹扔掉了鸡毛掸子,坐在了陆时边上,替二哥说道,“那筐里是二哥前日挑出来的松木枝,用药酒浸泡了,需要在背光的地方阴干一些。”
裴清晏点头,之前夫郎说过,姑姑的身子早些年伤了,江南又湿气重。
每到了阴雨天和冬天都会全身关节疼痛,松木枝是去除风湿效果最好的东西了。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看着像是柴,还以为是柴房放不下了,所以才放外面的。”朱逢春一口一个嫂夫郎莫怪罪。
“没事没事,你也是好心,松木枝不值钱,我再弄些就是了。”陆时还是挺喜欢朱逢春的,看着他都被大妹跟裴清晏说了一通。
也不忍心继续骂他。
还好,就是起了黑烟,其他并没什么。
等姑姑将烧好的肉端上来,朱逢春已经自我调节好了,吃的比谁都多。
姑姑一开始还笑呵的让朱逢春多吃点,后来就悄悄的问了裴清晏:“你们书院饭堂都不给肉吃?那明天你们走的时候,姑姑给多多的包上些肉干。”
裴清晏一头的黑线。
最后肯定是光盘行动了,朱逢春为了弥补自己之前的过错,就主动提出来要去刷碗。
被大妹跟裴清晏厉声阻止了。
“你可别进厨房了,明天你拍拍屁股走了,我夫郎还要吃饭呢。”裴清晏丝毫不给朱逢春留颜面,让朱逢春去刷碗,肯定会都给砸了。
“我去,你待着。”大妹也下了命令。
正要卷袖子跟姑姑一道去厨房,却被姑姑拦了下来。
“你们都不用去,这才几个碗,我顺手就洗了,你们带着朱秀才去村里逛逛去,村后头开春了好玩,去玩去吧。”
姑姑总是将裴清晏大妹等人还当孩子一样。
“谢谢姑姑,姑姑真好,姑姑以后不要喊我朱秀才,喊我逢春就好。”朱逢春的小嘴抹上蜜了,好听的话不要钱往外说。
哄的姑姑心里舒服的很。
陆时都不得不佩服,就没有朱逢春拍不好的马屁。
不过村后头还真是挺适合踏春的,冬天下雪可以猫在家里打牌烤地瓜,开春了自然没有闷在家里的道理。
带上小妹,几个人就去了村后头。
几个人一直玩到了夕阳西下。
族长家里不平静了,下午裴书墨就跟他娘从田里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他爹的脸色不对劲。
裴书墨一下就想到了自己的事,心里一抖。
“爹,这是怎么了?”小心翼翼的开口。
族长没有说话,而是让书墨他娘去厨房做饭,他跟书墨说话。
等老妻走了之后,族长才撂下一句话,
“你就断了念想,那张家去不得!”
裴书墨急了,想要去拉族长的衣袖,可是脚下一个打软,就跪倒在地上。
“爹,为什么啊,之前你不是都说可以让我自己做主了嘛。怎么好好的,又不同意了。”
“那姓张的不是什么好人,那张家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你就歇了这份心思吧,以后都不准出村子。”族长将陆时打听的那些关于张家的事大致的跟裴书墨说了说。
但是裴书墨一句都听不进去,一听说他爹不准他再去临城县了,当场就慌了。
他不能想象要是从此见不到张公子,以后怎么活。
“爹,就算我求你啊,儿真的离不开张公子啊,我不怕张家是龙潭虎穴,我不怕去吃苦受罪,我会好好的孝敬张老夫人,还有以后的主母,会让她们喜欢我的。你关着我是不对的,我就是要去城里,就是要去张家。”
裴书墨苦苦哀求,哭的满脸泪痕。
族长没想到一直乖巧听话的哥儿,居然敢这样的顶自己的话。
气的胸口疼,脑子也越发的嗡嗡作响,一个没控制住,巴掌就落在了裴书墨的脸上。
“真是一点羞耻都不顾了!”
第390章 不知羞耻
“爹,我只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就不知羞耻了啊。”裴书墨绝望的大喊。
他爹居然说他不知羞耻,他爹一向最疼他了,从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族长气的浑身发抖,连连跺脚,手指点着裴书墨: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瞒着爹娘跟人私通,私定终生,摆在前朝是要浸猪笼的,就算你爹是族长都保不住你,要被赶出村子!”
族长这回是铁了心,他本想着这张公子要是个好儿郎,跟裴清晏一样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功名。
他家书墨做了如夫郎,也不算是给祖宗丢人了。
可是没想到张公子竟然是这么的不靠谱,五石散可是让人倾家荡产的禁药。
任由裴书墨抱着自己的大腿哭嚎,族长也丝毫没有心软。
“你就安心在家等些天,我尽快的把你的亲事定下来,嫁了人你心就踏实了!”
族长本来想多留自家哥儿在家多两年,到了发情期再嫁人。
可是现在这样子是不能再留了,留来留去留成祸。
这就是最后通牒了,裴书墨抬起哭的红肿不堪的眼睛,看着族长。
好像是分辨自己的爹说的是不是真的,难不成真的就随便找个男人将自己嫁了!
“爹,你当真不成全孩儿吗?”裴书墨不哭了,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冷静的问了一句。
得到的也不过是族长哼的一声。
裴书墨苦笑了一下,将整个身体五体投地的跪趴在了地上。
族长见状心里一沉。
“爹,你就将孩儿出宗出族赶出裴家村吧。孩儿是非张家不去的,宁可死也不嫁其他男人。”
裴书墨说着给族长又磕了一个头。
还没等族长怒斥又接着道:“我已经不是干净身子了,爹你让我嫁给别人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
说完就低着头等待族长的狂风暴雨,可是好一会过去了也不见预料之中的责骂
裴书墨有些疑惑,抬起头看了看。
就见族长脸色铁青,额头的经脉都暴起来了,捂着心口,喘不上气的样子。
吓的裴书墨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去扶,
“爹?爹你怎么了,爹你说话啊。”
他有点慌了,他是喜欢张公子可是他也爱自己的爹啊。
如果将自己爹气病了,他岂不是万死都难以恕罪了。
赶忙又是伸手去揉族长的心口,又是摇晃着族长的手臂,见这样做根本就没有用。
裴书墨急急的又要出去喊郎中,好在族长的一口气算是缓过来了。
面对这样败坏家风,败坏整个裴家村生育的逆子,族长一脚就踢了上去。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想着出族出宗,我今天就打死你,省的活着丢了我整个裴氏一族的脸。”族长四下找着趁手的的东西。
眼睛瞥见了长条板凳,犹豫了一下,不行,这万一真的给打死了,可怎么好。
又看见了长几上摆放的瓷瓶,那就更不行了,这一砸下去,脑袋可就开花了。
最后是看到门后放着的扫帚,这可打不死人了吧。
抄起来,就没头没脸的朝着裴书墨打下去。
裴书墨倒也憋着一口气,不喊不叫。
生生得挨打了好几下,单薄的身体哪里扛得住,没一会就被打倒在地了。
就算是裴书墨咬着牙没有嚎叫,但族长这样的动静必定也不小。
裴书墨的娘在厨房听着好像是有什么声音,再一想想刚才回来的时候,自家男人的脸色不太对劲。
放下手里的菜,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出了厨房,往堂屋过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棍子打在身上的闷声。
“坏了!”书墨娘赶紧推开了门。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说着就看到惊掉下巴的一面,自家男人正拿着扫帚对着地上自己最小的哥儿猛打。
顾不上问问到底是为了什么,书墨本能就是死死地将族长的手抱住,用身体挡住地上的书墨。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孩子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骂几句,他平时最是乖巧听话不过啊。”
书墨娘还对着地上的书墨使眼色,“你到底哪里惹你爹这样生气,还不跟你爹认错!快啊。”
族长被自家婆娘拉住了,也正好下了台阶看着书墨,等着这孩子表态。
裴书墨闭了闭眼,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服软了,那自己跟张公子的缘分就真的到头了。
他也想过恩爱缱绻的日子,所以必须坚持到底。
“娘,你就劝劝我爹,成全孩儿吧。”裴书墨跪直了身体,对着爹娘二人俯身下去又磕了一个头。
这让书墨娘更加搞不懂了,也彻底让族长怒火冲天。
振臂一推,将书墨娘攘到了一旁,举起扫帚就挥下去,气的直骂:“成全你?那谁来成全我跟你娘,成全我裴氏的名声?今天我就打死你,打死了就清净了!”
这下打的就比刚才重多了,裴书墨身上也多了好些伤痕。
书墨娘大叫着,知道自己力气小拉不住自家男人,可是万一这老头气头上真将孩子打死了,可怎么得了。
飞身扑到了裴书墨的身上,张开手臂将孩子护在身后,“你要打死他,就先打死我吧。”
族长举的高高的笤帚哪里落的下去,跟老妻对峙好一会,才将笤帚扔了。
重重的唉了一声,颓然的坐在了条凳上。
书墨娘见自家男人已经歇了火,回过身查看书墨的伤势。
“你这孩子,被打就求饶,疼不过就喊出来,你这逼自己是作甚啊。”书墨心疼坏了。
这个哥儿是她大岁数生出来最小的孩子,从小娇养着,没让破过一点油皮。
没成想脾气倒是遗传了他爹,犟种一个,挨打都不叫。
看看,疼的将唇都咬破了,满头满脸的冷汗,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再撸起书墨的袖子一看,全是条条块块的青紫,后背就不用说了,肯定更是严重。
书墨娘眼泪直掉,抱着有气无力的书墨,娘俩就坐在地上哭。
“到底为了啥!你要这么打他!什么了不得的事能比我儿的命还重要!”书墨娘怪起自家男人。
“名节重不重要?你问问他自己都做了什么好事!若是不打死他,我跟你都没脸活了!”族长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不愿意开口说那丢人的事。
让老妻去问那逆子去。
书墨娘听到族长这样说,心里就已经隐隐的猜到大概是啥事了,大概就是自己的哥儿情动了,喜欢上那个少年郎了?
“孩子别怕,告诉娘,到底咋了。”书墨娘倒是觉得真要是喜欢什么人不是什么大事。
莫非是其他村的,跟裴家村死对头的人家?
裴书墨在他娘怀里休息了一阵,也好多了。
发白的唇色也有了些红润,他知道自己的事想要成,就必须要有他娘的支持。
都小声的将前因后果都说了,然后小心翼翼的观察他娘的神色。
“娘……”
“神天菩萨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下这么个孽畜啊,你还让不让我活了,让不让你小侄女活了啊!”
书墨娘自认为不是自家男人那样的固执和古板。
可是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自己的哥儿能这样的大胆!
难怪将他爹气的要打死他!
“你居然好好的日子不过,正头夫郎不做要去给人做妾,大户人家做小过得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我跟你爹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说我们卖子求荣!”
书墨娘小腿发软,也蹲不住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拍着大腿骂还得压着声音。
“你就是一门心思要去做妾郎,好歹也要知道羞耻,哥儿在这世间多难你不是不知道,还失了身子,这要是传出去,裴氏一族的哥儿还有女孩都难找好人家!你哥的小闺女更别想嫁人了!”
这话说的没错,要是真的流传出去,想要平息流言,挽回裴家村的声誉就只能逼的族长大义灭亲。
书墨娘骂完之后就担忧害怕的看向了自家男人,
“他爹,这事怎么办啊,你可要想办法救救孩子啊。”
族长怒气还没消,一甩袖子道:“你让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本来还想给他找个好人家,可是现在你看看,哪有人家肯要他。”
族长有些心力交瘁,不明白自己作为一族之长,一直都是严于律己,对孩子的管教也都是注重品德的。
老天怎么会让他家出这样的事。
也许是刚才打骂裴书墨用了大力气,现在这股气卸下了,族长疲惫的垂下头。
不发一言。
书墨娘却抓住了族长话中的意思,有了些期望,拉着书墨的手又扭些头问族长:
“这事不能声张,好人家嫁不得了,去找那本分老实家贫的,难不成还敢嫌弃我们家书墨不成?那些被休的,和离的哥儿也不是没有再嫁的。时哥儿救回去的清雨,现在不也有人动了想娶的心思吗?村里家贫的哪个不想有个族长祖父?”
书墨娘觉得自己哥儿,哪儿都好,就是没了清白的身子,配村里那些愣头青都是绰绰有余的。
族长听了没有说话,像是也默认了书墨娘说的。
只不过还没等书墨娘进一步的表态,书墨就腾的一下从地上起来,要往外跑。
书墨娘都没有反应过来,想要拉一把手在捞空了。
“你要去哪!”族长一声怒吼,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裴家村,我要去临城县。”裴书墨心里最后一丝期盼没了。
原以为他娘会帮他劝服他爹,可是没想到他娘也想将他嫁给旁人。
村里家境不好,人又木讷的汉子,总是一身臭汗,一个大字都不识,他怎么可能嫁过去。
要是嫁过去了还不是每日都生不如死。
“给我站住!你还快把他给我捉回来,他这样跑出去要被全村嘲笑吗?”
族长急急跨出堂屋的门,喊上发呆发愣的书墨娘。
想要去追惊慌的裴书墨。
可是他们毕竟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追得上,眼看着裴书墨又哭又叫的开了院门。
跑了出去。
族长跟书墨娘面如死灰,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刚跑出去的裴书墨光顾着回头看他爹娘有没有追上来,就没有留意门外的情况。
一头就撞翻了一个人。
“妈呀!哎呦喂,谁啊这是,看都不看……”
朱逢春坐在地上龇牙咧嘴,村里的地不平,都是坑坑洼洼的硬土疙瘩。
猛的被撞翻屁股硌的生疼,不停的揉着屁股。
“怎么样啊,很疼吗,要不要紧?”大妹蹲在朱逢春的旁边,秀气的眉毛都要打结了,怎么朱逢春总是遇上各种各样的事。
这次又伤了屁股,她一个女儿家又不好仔细的问。
裴清晏见朱逢春屁股应该是撞的不轻,伸手帮着大妹将朱逢春拉起来:“应该没大事,这地比青石板还是软些。”
朱逢春还“哎呦,哎呦”个不停,指着地上撞翻他的罪人道:“这人是谁啊。”
那边陆时看清撞过来的人居然是书墨,赶紧去将人扶起来。
也对,这地方就是族长家门口拐出来。
“书墨,你怎么着急忙慌的就跑出来了,身上这衣裳是怎么了,还有伤……”
将裴书墨扶起来,陆时又帮着拍了拍灰才发现书墨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脏兮兮的。
上面笤帚打的痕迹明显,还有露出来皮肤的地方都是伤痕。
陆时瞬间就猜到大概是被族长打了,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时哥儿你要救救我,我爹要打死我,我要赶紧逃。”裴书墨知道不能停歇。
一眨眼他爹就追出来了,来不及跟陆时多说两句话,就玩继续跑。
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拉着陆时的手,“时哥儿你有马车,借我一下好不好,送我出村子,求你了。”
“给我站住!”
“时哥儿,清晏,赶紧给我拦住他,拦住!”族长跟书墨娘已经冲出来了。
裴书墨也顾不上继续跟陆时借马车了,拔腿就要跑。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点上陆时跟裴清晏想法是一样的。
族长可以自己拦下书墨,他们不好去拦啊。
要是前面是洪水猛兽,他们拦住书墨是救人。
可是现在这情况……
第391章 妾郎
裴书墨刚才摔了一跤,脚崴了一下,所以根本不用陆时跟裴清晏有什么动作。
他自己刚一跑就又摔了下去。
刚好族长三两步的就追上了,拧着裴书墨的后领子,想要将人弄回去。
“放开我,爹你就让我走吧,就当没生过我……”裴书墨的声音不大,可是也引来的好几个村民探头过来看。
这时候又都是该下山的下山了,该回村的回村了。
村里哪哪都是人。
看到族长家的书墨居然摔在地上哭,都好奇不已。
族长脸色大变,真想将书墨打晕了捂上嘴扛回去。
“对啊,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朱逢春的好奇心也冒出来了。
可被大妹一眼就瞪了回去,“闭嘴!”
朱逢春闭嘴。
大妹看出族长脸色不对,知道这事不是什么光彩的,所以怕朱逢春乱说话。
给族长家找事。
可大妹的瞪眼对其他村民就没有效果了。
“族长,这是出啥事了,需要帮忙吗?”
“是啊,族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言语一下。”
“墨哥儿该不是病了吧,怎的哭成这样?”
七嘴八舌的,真心假意的都来问几句。
族长老脸都快要绷不住了。
陆时赶紧想了一个说法解围,
“嗨,族长你就放心吧,书墨想跟我去平江城玩玩,这也没啥。”把事情说成是族长不同意书墨出去玩。
然后又对书墨道:“瞧瞧你,急什么,你爹不同意你去,好好说就是。一着急没看脚下,摔疼了吧,眼泪都疼出来了。”
这样一来,村民们就明白怎么回事呢。
他们说呢,族长家的墨哥儿这么大个人了,哭啥。
原来是摔着了,再一看清晏同窗朱秀才也是揉着屁股摔疼的样子,也就不怀疑什么了。
笑着跟族长打了招呼就各自散了。
族长赶紧把裴书墨推进院门,让书墨娘带回房洗把脸。
这事陆时跟裴清晏本就知情,想跟二人说说如今的局面,可是又鼓励朱逢春跟大妹。
裴清晏看族长欲言又止,左顾右盼的,立马懂这是为何,让大妹扶着朱逢春先回去。
“我书房里有药酒,擦擦明日就好了。”
看朱逢春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裴清晏忍不住还是心软了。
又加了一句,“让他自己滚回房里擦。”
大妹咻的一下脸通红。
陆时抬起脚就跺了自家相公,大庭广众……呃,族长一人在场,众目睽睽之下,说话也还是要注意些。
不过陆时这样也是掩耳盗铃了,这次朱逢春能跟着一起回裴家村,加上今日几人出去玩耍也有不少村民看到。
哪个猜想不到,这是大妹中意的人。
不过族长倒是因为裴清晏的这一句,更加对眼前二人交心。
这清晏跟陆时就是自己看对眼的,而且还能准许大妹自个挑选相公,夫夫俩题男女之事还是看的开明些的。
“咱们进去说话。”族长就不跟小辈客气了,先进了院门。
陆时跟裴清晏跟着去了堂屋。
堂屋里一片狼藉,还能看得出刚才有过一番激烈的动作。
族长也没想到这点,摇摇头让两人坐。
“也来不及收拾,你们也不是外人,就不来虚的了。”
如果族长不够疼爱书墨,也大可不必跟裴清晏与陆时商量,直接找个男人远远的将嫁了,任谁都不会知道这桩丑事。或者将书墨在家关个一两年,等他死心了再找个村里人嫁了。
可族长嘴上喊着要打死,心里哪里舍得。加上之前就托陆时去打听张家的事,算是知情人。
裴清晏又过继给了自己的二叔,算是近亲的家里人了,加之他信的过他们夫夫两人。
所以就将裴书墨死都要去张家做妾郎的事说了,还有已经失身也说了。
他现在着实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想听听陆时跟裴清晏怎么看。
本来陆时一直都是不赞成书墨去张家做妾的,可是刚才看到书墨的样子,像是为了那个张公子命和爹娘都可以不要了。
有一个后世的灵魂陆时并不觉得失身是什么大事,可是这里不是后世,而是十分看重清白的古代。
那似乎书墨只能有一条路了,因为按照族长说的,将此事按压下来给书墨远远的找个不计较的男人嫁了,估计也是难有好男人愿意。
人与人不是随便一个都能看入眼,看对眼的。
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看不起,甚至是厌恶的人生活一辈子是非常痛苦的。
“族长,这件事如今并没有传开,书墨若是能放下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放不下的话,就要去跟那张家去协调一二,妾也是分贵妾贱妾的。”
贵妾贱妾的地方不一样,贱妾通买卖,可以任意发落,就是被杀害了,主人家找个借口理由,报一个暴毙也就过去了。
可是贵妾都是在衙门有归档的,按照后世的说法就是有政府保护的合法合规的。
族长的神色松弛了一些,其实他内心深处也是想着既然书墨要死要活的,不如就依了他。只不过传统的观念还有族长的脸面一时拉不下来。
“那张家现在自视甚高,怕是不能如愿。”族长深深的叹息,在裴家村他说话还有用,可在张家面前就显得无力了。
裴清晏在院门口就分析了族长的心态,进门之后又看到族长的神情,知道族长定然是舍不得书墨的。
就是需要旁人递过去一个台阶,还有帮着分析分析。
他也觉得这件事主要还是看裴书墨的想法,牛不喝水强按头的话,是行不通的。
“书墨的性格看似柔和,其实还是有些认死理的,就怕是嫁去普通人家一口气顺不过来,抑郁成疾。又或者男人压不住他,他又跟张家那边.......”
这是族长气急的时候没有想到的,经裴清晏的分析提醒后也才想到这些问题,刚才就光顾着生气了。
点头不已,“说的是,说的是啊。他从小就是被哥哥宠大的,不顺心如意的话定然是要伤根本了。”族长也是怕,书墨的身体不太好。
要是抑郁的糟蹋自己,抑郁成疾是肯定的,怕是要抑郁而亡了。
“张家的风声并不是很好,书墨去了张家也不是好出路。只不过两害相较取其轻。”裴清晏必须要跟族长说清楚,张家也绝对不是好过日子的。
三人商量了好一会,陆时跟裴清晏将张家的事也都分析了,书墨去了肯定也是有委屈的。
最后族长站起来诚恳的托付裴清晏,“清辉不会说话,去了张家一言不合怕是会吵起来。你也是书墨的堂哥,就帮着去张家说说吧。”
族长这辈子还没跟什么开口求过什么, 他这个做爹的又不适合亲自去张家。
裴清晏赶紧站起来,作揖到底,他受了族长不少的照顾,去张家对于他不过就是动动嘴跑一趟,哪里是什么为难的事。
“族长您放心,按照族谱,我叫您一声大伯,书墨就是我的妹妹,本就是分内的事,您尽管放心。明日回书院前我就去张家拜访。”
有了裴清晏这句话,族长算是安下一颗心了。
陆时看着族长也是衣衫有些凌乱,脸色憔悴。便拉着裴清晏告辞回去了。
“相公,你去张家会不会不太好。”陆时开口,出了族长家的院门两人又在小路上,天色都有些暗下来了。
裴清晏拉过夫郎的手,两人之间已经是心有灵犀,“你是担心平江城那件事?”
陆时点头,微微蹙眉道:“张小公子就是知府衙门门前敲鼓的张固,他跟陈耀宗关系十分要好,自然是将你视为仇敌的。”
经过平江城一系列的事,现在陈家估计恨死曹知府跟裴清晏了。
“要不还是我去张家吧。”陆时觉得要是他被赶出来,没什么可丢人的。
他不想自家清风朗月的相公去低头受委屈。
裴清晏摇头,捏了捏陆时软乎乎的手,眉眼之间却是自信跟有把握。
“你去不合适,你放心张家是聪明人知道如何做对自己家好。再说了,张固既然都选择了背弃陈耀宗,自然没必要因为五石散的迁怒于我。”
对付张固那样不学无术,到处惹事的纨绔小公子,裴清晏现在已经算是有经验了。
陆时见自家相公信心满满的样子,还能说什么,支持呗。
晚上自然是芙蓉帐暖度春宵,夫情郎意的好不情迷。
次日,天刚亮,裴家村的村口就驾出了一辆大马车。
陆时跟大妹还在理着姑姑给裴清晏跟朱逢春准备的卤肉干。
“这是药包,拿回去记得要悬挂在门后和窗户上,天气慢慢热起来就会有蚊虫了。”陆时不怕蛇鼠,就怕蚊子。
叮一口后痒的能抓皮破肉,还嗡嗡的扰人清梦,读书也大大受影响。
这时候没有灭蚊灯跟止痒药,只能用草药包预防。
“这次我跟大妹去临城县的布庄扯些大户人家用的门帘子,透光透气。虫子还飞不进来,你们就可以安心读书了。”
蚊帐也是必不可少的,陆时暗自记上。
裴清晏点点头满眼都是幸福,有了夫郎家像个家了。
“嫂夫郎真好,想的真细致。”该拍马屁的时候朱逢春从不落下。
陆时可不能独占了功劳,拍拍大妹的肩膀对朱逢春道:
“我可没那个手艺,这些药包可都是大妹亲自做的,我也就是帮着挑选药材而已。”
只有裴清晏他家大妹从小到大哪里懂这些,以前怎么不见大妹给自己做个药包,还是夫郎想的周到。
朱逢春笑嘻嘻的用屁股挤了一下大妹,“大妹最是会疼人。”
脸上的油腻之色,让人不忍直视。
大妹真想捂脸,用力推开了朱逢春,凶道:
“你坐那边去。”
“哎。”朱逢春听话照办。
趁着人都在,朱逢春想得个准话,这次回村他可都听姑姑说了,村里打大妹主意的人不少。
自己又在书院,没办法日日的防着那些个一身子力气的庄稼汉。
万一哪个对大妹起点邪心可怎么好。
他到哪里再去找这么好的媳妇去了。
偷偷瞄了一眼裴清晏,觉得大舅哥的心情还不错。
朱逢春清了清嗓子,郑重的说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一肚子的话,还有对未来生活的畅想,这才起了个头。
还没说到他老爹老娘早就急的要来裴家村提亲的事就被大舅哥大巴掌捂住了。
“呜……”朱逢春的话全部闷在了嘴里,满脸的不解,委屈的看向陆时。
“抄哭浪,揍我。”
“啥?”陆时蒙圈了,朱逢春这是说啥。
还是大妹懂,“他说的是,嫂夫郎,救我。”
大妹说完,朱逢春拼命点头。
忘了闭上嘴,哈了裴清晏一手的口水。
恶心的裴清晏赶忙抽回手,往朱逢春的背上蹭干净。
“流什么哈喇子。”嫌弃,真心嫌弃,让夫郎拿出牛皮水袋倒点水,简单擦洗一下。
朱逢春想说的话没说出来,也顾不上大舅哥的威严了,弱弱的反抗,
“是你冷不丁的就捂上了人家的嘴,还怪人家有口水。”
大妹也目光盈盈的看着自己大哥,为什么大哥不让朱逢春把话说完呢。
“我知道你中了秀才,我说过的话自然记得,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你这性子稳不住,得过且安的,还是加把劲考过举人吧。”
裴清晏觉得如果压上朱逢春一把,逼到极致也不是不可能中举人。
秀才到举人算是质的飞跃,一个举人在临城县足可以让朱逢春跟自家大妹受人尊敬了。
以后子女婚嫁也选择也不一样。
朱家原是商贾之家,若朱逢春中举,那可彻底的改换门庭了。
说一声耕读之家都使得。
这一番打算,陆时明白都是都是大妹,所以他也只能对不起朱逢春一次了,坚定的点头,现在自家相公这边。
大妹低下头不说话,片刻再抬起头已经是神色如常,她没有忘记爹娘走后,大哥是如何从一个少年孩子,一夜长大用稚嫩单薄的肩膀扛起了二房。
“我都听大哥二哥的。”
就胜朱逢春苦着脸了,到嘴的媳妇就飞远了。
呜呜呜……
第392章 朱逢春是驴
“清晏兄,呜呜,你不厚道,呜呜……”
朱逢春还真是哭腔出来了,考中秀才他爹娘都已经觉得祖坟冒青烟了。
还举人,他做梦都没敢去想。
“你是坐着说话不嫌腰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自己跟嫂夫郎每日思来想去,恩恩爱爱的,就放任我这样形单影只的。”
朱逢春真是急眼了,啥话都不过脑子直接说了。
“你说什么呢!什么饱汉子。饿汉子的!”大妹羞的脸通红,啐了朱逢春一口,将她说成什么了!
而且还这样编排自己大哥二哥,真想抽上那张乱说的嘴。
不用大妹用手,裴清晏刚洗干净的手已经咚的一下敲上了朱逢春的后脑勺。
“是不是皮又痒了,嘴上没个把门的。”
朱逢春没有被吓住,心想反正这次又不能成了,那个什么举人还不知考到猴年马月的,就天不怕地不怕的继续嚷嚷,“哎、哎、哎呦,疼,疼……是嘛,我没说错啊,我就是个驴。”
“你怎么是驴?”陆时觉得朱逢春发急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这好好的还说自己是驴了呢。
朱逢春苦着脸,朝着裴清晏哀怨的瞅了一眼道:
“总是在我眼前前吊一根胡萝卜,可就是让我吃不到,让我不停不停的转圈,不停不停的考科举。这不是驴是什么?”
也许是朱逢春形容的太贴切了,或者这生无可恋的语气配上一张五官乱飞的脸。
逗的陆时跟大妹捧着肚子笑起来,裴清晏努力绷着的脸都裂开了缝,跟着站起来。
朱逢春更急了,“嫂夫郎,大妹你们不但不同情我,怎么还笑。”
陆时觉得还是要给朱逢春一些鼓励的,万一这孩子觉得自己考不上,又娶不到大妹,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那可不成,不能泄了那口气,得让他得希望大。
“我觉得你挺聪明的,就是不愿下苦功夫,要是你早起贪黑的努力,不要总想着偷懒出来玩,今年肯定能中举。”陆时对于如何鼓励人最是拿手了。
后世人人都会的嘛。
朱逢春脸不那么苦了,有了一些精神。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自命不凡的。
但是还真就没怎么受过鼓励和夸奖。
之前在白鹭书院是垫底的存在,还被退院过,哪有夫子会夸他。
他爹娘就更不可能夸他了,每天不骂他几句都是好的。
所以陆时这话一说,朱逢春心里就暖和和的,差点没跟陆时结拜为知己了。
“好了好了,留着这份激动,今晚开始秉烛夜读。”裴清晏直接将朱逢春的时间表定下来了。
看到朱逢春张嘴就想要叫苦,又加了一句,
“吃了这几个月的苦,也让大妹做做举人娘子。”
这是继陆时之后的又一记大大的鼓励。
陆时听了这话,怎么觉得这就是根巨型胡萝卜啊。
朱逢春成功被洗脑,目光炽热的盯着大妹。
是啊,自己不比旁人差,这次不就已经考中秀才了嘛,成为老朱家第一个读书人。
就听大舅哥的,吃几个月苦头,为了大妹。
要不然许长平这厮万一中了举人,自己以后永远都要低一头了。
“好,那咱可说好,我要是真中举了,清晏兄你可不能再遛我了。”朱逢春壮志满满,但是也不忘跟裴清晏要句保证。
屏住呼吸直勾勾的盯着,直到见到裴清晏点头了才放心的吸一口气。
马车先到了张家的门口,裴清晏下车。
让朱逢春顾书院帮自己跟夫子寒假一个时辰。
“那我跟大妹将朱逢春送到书院以后就回这儿等你。”陆时指着张家前面的路口。
裴清晏点头,挥手让车夫出发。
“清晏兄神神秘秘的这是去做什么大事去了。”朱逢春好奇的很。
大妹其实能大概猜到,可能是村里有什么事,还跟族长家有些关系。
但大哥二哥既然没说,说明这事还不能对外宣扬开。
就打岔把话题绕开了。
马车一路到了白鹭书院的山脚下。
那边裴清晏到张家门房递了一张名帖,考中秀才之后书院给他们做了名帖。
门房的两个小厮跟主人家一样有些傲慢,看着裴清晏穿的并不是锦罗绸缎,而是学子袍。
就有些漫不经心的,待看到裴清晏递过去的名帖之后,才收起一脸蔑视。
郑重的看了裴清晏几眼,其中一个拿着名帖进了院子禀报老爷去了。
张继正在新纳的小妾房中吃早饭呢,听到门房的说有个姓裴的秀才递了一张拜帖。
心里便有些了然,这段时间儿子跟裴家村一个哥儿有些牵扯。
回来提过,但是只不过是族长家的孩子,还是和哥儿,让进门做妾已经是他张家厚道了。
“将人请到花厅,奉茶。”张老爷接过小妾手中的帕子擦了嘴,吩咐了门房。
门房小厮应声退下。
张老爷伸开双臂任由小妾周到贴心的服侍,将衣襟整理好。
心里却在盘算着,裴家村来的是个秀才,这次上门怕是不好打发。
这个秀才又是何身份,跟那个哥儿是什么关系。
张老爷踏出小妾的房门,想了想转去了儿子张固那里。
将这小子从床榻上拉起来,“还睡!都什么时辰了,也不去书房读书,怕是到死都看不中童生!起来起来,裴家村来人了。”
张老爷进了张固院子之后就听下人说少爷还在睡,就来了火。
等冲进房间之后,嘴上虽然骂着可是手上可没舍得打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家的祖坟风水不好,怎么他不管怎么在女人身上使劲,那些女人的肚子都没个动静。
这把岁数了就只有张固一个儿子,为了这唯一的儿子能安安稳稳的长大,特意起名为固,取意稳固。
所以张固的学业也并没有给予期望,就想着日后能多多的生几个孙子,给张家开枝散叶就行。
张固本来昨夜喝了一整夜的花酒,天亮才回来也没洗漱,就一头扎进了床上。
正睡的迷迷糊糊呢,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想起,别说什么裴家村来人了。
“什么裴家村王家村的,关我什么事,不去不去。”张固眼睛都没睁开,呢喃了一句,伸手将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张老爷来了点火气,一把将张固头上的被子掀开了,“你说的什么混话,还有哪个裴家村,你那个相好哥儿村子里来人了。”
说到相好哥儿,张固的清醒了一点,睁开眼皮,大脑还在混沌中,打了个哈欠问他爹:
“裴书墨他们家来人了?这有什么可见的,想进门就从后门直接进来,不想进门就一拍两散。”
他早就腻歪了,原是看裴书墨清秀修长,文质弱弱的,起了要弄上手的心思。
谁知这哥儿也太好哄了,不过三四次就在破庙里,趴在他身下宽衣解带了。
得手了还哪有珍惜的,张固无所谓的紧。
进来了也无非就是后院多个人,多张嘴而已。
“你个兔崽子,青楼里的姑娘跟小倌馆里的哥儿还不够你玩的?非要去招惹清白人家的哥儿,看看现在都甩不掉。”张老爷年轻的时候也不比张固好多少。
只不过他知道哪些人可以玩,哪些人最好不要去招惹。
张固却不以为然,支着手坐起身子道:“爹你就去打发了就是了,看他们是要银子还是送人进门,你拿主意就好,我要睡觉。”
“我呸,这还要你个兔崽子教我,只不过这次裴家村来的是个秀才!那么好打发的?”张老爷见儿子不肯起来,他干脆上手去拽。
张固打到一半的哈欠停住了,张着嘴看着他爹,
“秀才?临城县人有几个秀才,裴家村居然也有秀才?”大脑开始慢慢运转着,突然想起平江城的事,
“哦不对,裴家村出了一个秀才,叫什么裴清晏!”
张固咬牙切齿,他想起来了,之前陈耀宗就总是提到一个死对头,就是裴家村的裴清晏。
这次五石散的事能找到陈耀宗,吓的他连夜赶去平江城自首去,完全就是这个裴清晏多管闲事。
“我都没去找他的麻烦,你居然还又敢多管闲事,跑到我家来了!”张固不想睡觉了。
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立马精神抖擞的就要下床穿衣服。
被张老爷一把拉住了,他这个儿子就是头脑简单。
“你都已经算是跟陈家那小子闹掰了,我们跟陈家也不来往了,陈家眼见着都倒霉了。这时候你还去跟这个裴清晏去提什么五石散做什么,不是打听出来这个裴秀才跟知府大人关系也匪浅吗?”
自家混小子跟陈耀宗一起去搞五石散的事他并不知道,要不然就是打个半死也绝不会允许。
就这么一根独苗苗,跑去做会流放杀头的事,他虽说总是借着京城里张首辅的名头。
可实际上他哪有陈家的势大,儿子连夜去平江城还是他出的主意。
这时候再旧事重提,不是给自家找不痛快,找事嘛。
“哼,我见了他可没有好脸色。”张固一身纨绔之气。
跟着张老爷一起去了花厅。
裴清晏端着茶盏,细细撇去浮沫喝了一口。
茶色茶汤口感一般,可以推断出张家没有太看重将裴家村、族长、跟自己。
不知道张固对裴书墨的感情如何,张家的态度倒是看出来了。
若自己没有一个秀才的功名,怕是连张家的大门都进不来。
“让裴秀才久等了啊。”张老爷带着儿子进门,见着裴清晏也是微微吃惊。
县城里多少的大户人家也没有出来几个秀才,陈家不同,那是前朝的大世家。
小小的村子里还能出来个秀才公,还是案首,这事稀奇。
今日一见,阅人无数的张老爷一眼看出裴清晏的气度不凡。
日后绝不是池中之物。
适当的交好也是可以的,万一呢……
裴清晏也自然客套一番,也介绍了自己是裴书墨的堂兄,受族长所托。顺便同张固也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
可是张固却冷哼一声,不但不回礼还倨傲的昂头不去看裴清晏。
堂兄而已,哪怕是亲兄长又如何,想做自己的大舅哥还不够格。
一个妾郎的娘家,跟夫主是论不了亲戚的。
对于张固的表现,裴清晏并不在意,能跟陈耀宗混在一起的,想必不是有能之辈。
他抬眼扫了一下张固,眼圈乌黑,面上浮肿,满身的酒气,脚下虚软。
一看就是常年沉醉于酒色之中。
着实不是良配,尤其还是进来做妾。
不动声色先将来意说了,然后就等着张家父子的反应。
张固倒是没什么意见,贵妾贱妾都是妾,横竖翻不到天上去。
张老爷就想的多了点,自己儿子自己清楚,换了都不知多少女人了。
要是腻了扔在后院可就是自生自灭了,如果是贱妾的话死就死了,不会有什么牵扯。
但是若是贵妾,就不能随意处之了。再加上未成亲前就纳妾本就已经难以跟亲家交代。
还进个贵妾,金陵城的亲家肯定是不依的。
他是想交好裴清晏,可是哪头大哪头小,孰轻孰重还是晓得的。
所以张老爷只是面带微笑,却不说话也不应承。
张固会看他爹的脸色,知道了这事他爹没同意,便开口回绝了,
“贵妾?他又不是什么千金贵体,也不是世家出来的,哪里配得上上家谱的贵妾。”
一脸鄙视瞧不起。
就好像之前跟裴书墨花前月下,山盟海誓的不是他一样。
既然瞧不上,既然嫌身份低,何必去招惹。
裴清晏来之前还对张固抱有一丝的期待,想着也许张固就是被宠坏了,有些娇纵而已,本性是不坏的。
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个狠心无情滥情的无赖。
若是他可以做主,直接就拂袖而去了,不管裴书墨如何要死要活都不会同意进张家的门。
不过,他既做了裴书墨的堂兄就不准许有人如此的轻贱书墨,唇边绽开一抹冷笑,
“张家现在的名头出了临城县吗?家谱加上贵妾之名无甚要紧吧。若是书墨大家出身,千金哥儿,你张家八抬大轿都不配妄想他。”
第393章 贵妾
门当户对四个字。
既然要看门当户对那就是要看双方的,他就是要提醒这爷俩,你们张家也不是显赫的门庭。
听了裴清晏这话,张老爷的眸色动了动,微重的呼吸一下,看得出不太高兴。
而张固何止是不高兴,简直是火冒三丈,拍着圈椅扶手就跳起来嚷道:
“我们张家在临城县可是人人都知道的。”
裴清晏淡淡地接上,“嗯,人人皆知张家家风不严,公子花名在外。”他已经说的客气了。
没有说张家想攀附权贵,一厢情愿,给张老爷留了脸面,以免真的谈崩了,辜负了族长的嘱托。
“什么!我、我那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需要跟你一样早起贪黑的读书,想要搏一个出路,我们可是跟首辅同族的。”张固抬出张家最大的王牌。
可是这王牌唬的住别人,唬不住裴清晏。
“同族之人遍天下,同宗才分出没出五服呢。”
裴家村几辈人了都是同族,难不成跟自己都是亲戚不成。
尤其是大家族是真的族人遍天下,想当年的琅琊王氏,清河崔氏,等等。哪里会认什么同族人。
要跟嫡枝嫡脉同一祖宗才行,就这还的分个旁支远亲,有没有出五服呢。
他这样说等于直接掀开了张家的遮羞布,说他们跟京城的首辅并没什么关联。所以道行差的张固气的鼻子都歪了。
道行深点的张老爷脸上的笑意也没了,眼睛也瞟向了手边的茶盏。
眼看着下一步就要端茶送客了。
想想也是自己这十几年精心的在临城县营造出了世家大族旁支的印象,就这么被裴清晏轻描淡写的两句话给戳穿了,换谁谁能高兴。
裴清晏看得出气氛冷到极点了,想让张家同意让书墨做贵妾,首先是要撕下张家世家的伪装,拉下神坛,然后就是让他们看到跟裴家村跟自己结亲可能会有的好处。
“前段时间张首辅家的哥儿随着大皇子回平江城郊的张家别院,怎么没有多走一步来临城县坐坐?”
他本不是喜欢狐假虎威的人,可是想要发动张家,给裴书墨一个好一点境遇,他不得不这么做。
张固脸色大变,就连一直情绪不形于色的张老爷都忍不住的跟儿子眼神交汇了一下。
他们的确跟京城的首辅大人并无亲戚关系,更无来往。
所以什么大皇子,什么张家的小公子哥儿来平江城,他们一概不知。
要是知道了就是守在张家别院的门外好歹也要求见一面。
这个裴清晏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而且听着好像还接触过似的。
“你见过大皇子?还见过张家的小哥儿?你不过就是一个秀才……”张固做梦都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真的跟首辅家攀上交情。
也可以进跟京城的上流圈子,还能见到大皇子,自己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奈何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被他爹一个瞪眼给憋回去了。
张老爷怕的是儿子说话会太难听,阻止了儿子之后他看向裴清晏。
等着裴清晏继续说。
“不过就是个秀才,秀才之上还有举人,举人之上还有进士。内阁已经十几年没有换血,皇子也并非一个。”裴清晏借着张固的话,意思已经是很明确了。
不过张固却还是没有听懂,不屑一顾的道:“那你也要考的上再说啊。”
然而又被张老爷踢了一下腿,让他闭嘴,张固只能意犹未尽的不说话了。
“裴公子说的老夫明白。”张老爷已经从刚才的裴秀才到现在的裴公子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看裴清晏胸有成竹的样子。
日后定然是会有大出息的,这时候交好等于是在裴清晏微末的时候,而且沾亲。
“好,那就说定了,以贵妾之礼纳进门。”张老爷下定决心,一锤定音。
又商量了一下何时进门,需要准备哪些等等,张固见自己的老爹都已经做主了,他也没什么说的了,反正他对裴书墨也还是喜欢的。
裴清晏见事情已经办妥,便起身告辞。
他刚才等于已经是告诉了张家,朝廷现在微妙的局势变化,张老爷这样的聪明人肯定是懂的。
要不要赌一次,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张固臭着一张脸送裴清晏到了门口,心里还埋怨他爹非让自己来送。
“慢走,不送!”还不等裴清晏出张家的大门,张固就转身回去了。
裴清晏出了大门,就看到前面路口停的马车了。
事情已经办成了,可能没几日裴书墨就要一顶小轿子进张家了,所以这时候已经没有必要瞒着大妹了。
“怎么样?”裴书墨进张家做妾郎是已经定的了,陆时问的是什么样的身份。
裴清晏点头,“贵妾之礼,上家谱。”
大妹听的一头雾水,不过很快她就震惊的直到车马再次停在了白鹭书院的半山腰都没回过神来。
送完裴清晏,陆时让车夫去再去临城县,他要去逛逛布庄,多买些绡纱和门帘子。
让姑姑跟大妹多做一些出来,除了陪裴清晏他们房舍里需要,他还要带些去平江城的宅子里呢。
还有姑姑跟清雨留在裴家村,蚊虫更多,她们也需要。
大妹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还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事,抓住陆时的手又问了一遍,
“二哥,族长家的书墨真的要去张家做妾郎?”
裴书墨跟自己差不多大,从小还一起玩过的·。后来大了,哥儿跟哥儿们玩,她们女孩几个玩在一处,才淡了些。
村里倒是也有一些女儿不想留在裴家村吃苦种田,想过锦衣玉帛的好日子,去城里给人做妾。
但是族长家的哥儿怎么可能,族长是她们村条件最好的了。
大妹不理解,陆时点点头,“书墨看上这姓张的了,族长也没办法。”
等到了街上的布庄之后,大妹才不去想裴书墨的事,不过陆时却想到去成衣铺给裴书墨买两件好看时新的衣裳。
出嫁的话是要准备大红的被套床褥的,但是妾郎的话应该就不适合了。
问了掌柜的,最后买了几件次红的衣裳跟被套。
逛到中午的时候,回村去吃饭赶不上,看着路边的馄饨摊子不错,勾起了陆时的馋虫。
拉着大妹坐在路边的小摊子上吃了两碗馄饨。
回村后,陆时先去把好消息跟族长说了,又将自己给书墨买的东西拿过去。
族长脸上愁了多日的黑云总算是消退了,胸口的一口浊气也终于是吐了出来,自己的哥儿虽是去做妾郎,好歹是个贵妾郎。
说出去也好听点,他的老脸也不至于掉在地上拾不起来。
这事他当然知道都是裴清晏的面子,对陆时夫夫俩是感激不已。
躲在堂屋门外偷听的裴书墨直接就冲进来对着陆时又哭又笑,要不是陆时拉住了,就要跪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没两日张家的管家带着媒婆大张旗鼓的来了裴家村。
按照贵妾的礼还带了四辆牛车的定礼,给足了族长家的脸面。
沿路还给所有的孩子每人一把糖,让整个裴家村都沸腾了,所有人都跑去族长家门口去看热闹了。
裴书墨要去大户人家做妾郎了,村事太突然,妇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张家如何如何的豪气,如何如何的有排场,宅院如何如何的大。
说得好像是去张家亲眼看过了一样。
也有说裴书墨贪慕虚荣,宁愿给人做妾郎也不去做正头夫郎,嘴里全是酸话闲话的。
还有几个早就相中了族长家的哥儿,想找个合适机会替儿子去提亲的人家,撇着嘴料定裴书墨以后必定受罪。
不管旁人怎么去说,裴书墨是十日之后就从裴家村一顶轿子天不亮的出发了,到了张家之后由后门进去。
从此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陆时跟姑姑和清雨交代好了,带着大妹小妹回了平江城。
每逢书院沐休,都去接上裴清晏回东安巷。
渐渐地到了穿薄衫都要打扇的时候,裴清晏更忙了,连沐休都取消了,一头埋进了书堆里。
爹娘死后,他为了生计书本放下了几年,隔壁村的学堂夫子水平有限,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底子也不深厚。
八股取试除了需要悟性和灵活,还是需要深厚的功底的。
所以一个房舍的四人,行动是出奇的整齐,除了吃饭就是读书,睡觉都是压缩到只睡两个多时辰。
蜡烛是全书院用的最多最快的。
吃饭都是轮流去饭堂打回房里吃,为了路上省下点时间。
学习的气氛是会传染的,薛正就不用说了,连朱逢春都为了大妹拼了这一场了,所以许长平也只能跟着。
夜里熬到撑不住的时候,拿出陆时去药铺配好的清心爽脑的药膏抹在眉心和太阳穴,就还能继续熬上一个时辰。
赵景然刚适应了书院里的日子,就看着四人帮慢慢的连面都见不到了。
他喜欢跟四人帮在一起,就只能日日夫子下学之后跟着四人帮一起回房舍。
除了睡觉之外,吃喝读书都跟四人帮一起了。
几人之中,原本就属他跟朱逢春是圆润些的,随着这段时日地狱般的苦学,夏季刚做的学子袍都宽松了。
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
回平江城赵老夫人心疼的直掉眼泪,赵老太爷却是欣慰的点头。
这样的状态就对了,哪个科举出来的进士不是闷头苦读出来的,这个小孙子打小就自负聪明,不愿下功夫苦读。
要知道聪明可能顺利的有秀才的功名,可是大省之内所有的秀才一起考举人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自己送小孙子去白鹭书院真是对了,听孙子说每日都是跟着裴清晏几人一起学习的。
忙让管家备上多多的谢礼送去东安巷。
陆时自然是要回礼的,一来二往的,少不得要去赵家拜谢。
跟赵老太爷跟赵老夫人也是相谈甚欢。
陆时说话风趣,见识不凡,很多的言论就连学识渊博的赵老太爷都没有听过。
一开始是时不时下帖子邀陆时过去坐坐品茶说话,后来熟悉了就直接让管家去请了。
赵老夫人也带着陆时认识了平江城顶级的几个大世家的主母,算是结交到了平江城的上流社会。
陆时忙于社交之余还经常的被王掌柜叫去广聚轩,因为洞子菜的名声传的越来越大,很多的客人不满足于只有临城县跟平江城的广聚轩才能吃到了。
毕竟很多的饕客住的比较远。
之前陆时想出了,客人们可以来广聚轩定,不是非常远的话,广聚轩每日可以让一辆马车去周围城郊或者县城的每个府上送菜。
洞子菜保鲜的好,一次送个十斤过去,也可以吃个几顿的。
但是这个方法对于远一点的县城就实现不了了。
王掌柜想要将洞子菜做做大,可也没有精力一下开很多家的广聚轩分店。
陆时也不赞成,因为饭店不像是服装店,分店可以多多,饭店的灵魂在于大厨。
好的大厨,放心的主管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不能好高骛远,万一广撒网的开分店没有成功,或者亏了几家,可是会让广聚轩大伤元气的。
最后陆时跟王掌柜商议定了,可以像火锅底料一样,让洞子菜也接受江南所有酒楼的订货。
陆时给广聚轩的价格不变,广聚轩加上一成的利润拱货给其他的酒楼。
但是这样做也是有一定的风险的,会让广聚轩流失顾客。
因为现在两个广聚轩,每日门庭若市,除了火锅烧烤之外,就是想吃到洞子菜,就只能来广聚轩。
若是其他的酒楼也能吃到洞子菜,那有些客人就不一定来广聚轩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王掌柜一下就被难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
“做生意就是这样的,物以稀为贵,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只有广聚轩有洞子菜。要么您实在想要扩大生意,就只供货给远一点的县城。比如两家广聚轩方圆多有里之内的酒楼不卖。”
这样一来的话,就是原本广聚轩的客人大部分还是广聚轩的。
而且广聚轩加了一成的价格拱洞子菜,大大节约了地方跟人员的成本。
第394章 入夏
那些从广聚轩进洞子菜的酒楼,卖给客人的价格肯定要比广聚轩要贵,所以广聚轩还是有优势的。
其实陆时心中,隐隐约约的觉得洞子菜不是能长远安稳卖下去的。
不过卖个稀奇,若是被人洞察了种植的方法,那就不值钱了。
这个年代又没有知识产权这回事,不过对于赚钱,陆时并没有太大的执念,他没有过想要成为这个朝代的首富。
广聚轩的事商议好了,已经是炎热的大暑天了。
扇子是越摇越热,陆时就无比的想念后世的冰淇淋。
早上知巧出去买菜时,带回来两个大西瓜,陆时就让大妹冰到井水里去了。
“二哥,西瓜还不能吃吗?”小妹伸长脖子看着院子里的井口。
陆时怕热,他可忍受不了像那些文人一样,什么时候都是三件套,在家里就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薄纱道袍。
坐在里房离冰盆最近的地方不挪动。
“没呢,才放进去半个时辰,还没凉透。”陆时摇头。
他也想尽快吃到冰镇西瓜啊,入夏之后他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肉又掉下去了。
上次裴清晏回来还不满意,捏着他的腰,“你怎么比朱逢春瘦的还多,他每日苦读,你呢?”
完事后,抱着他的细腰,大手还游移个不停。
陆时被折腾的狠了,干脆不睁眼扭到床里头睡了,回了一句,“我苦夏!”
让裴清晏低沉的笑个不停。
夏日陆时觉得裴清晏读书不回来也好,每次都是让他大汗淋漓的。
不洗又难受,黏答答的。
可是洗了,还没等身上的水干,那只大手和熟悉的炽热感又来了。
年富力强的少年真是惹不起,本来他就热的什么都吃不下,还要做这样剧烈的体力活动,这个夏天都不可能长肉了。
眼睛看到了角落里的冰盆,陆时觉得也不是不能试试冰淇淋,可能卖相不好,但是自家吃还是可以的吧。
做的好的话,还能给赵老夫人和四人帮送点过去。
午后陆时跟小妹痛痛快快的吃了冰镇西瓜,大妹就眼馋的看着,她月事来了,沾不得凉。
吃完之后,陆时就一头扎进书房里,伏案画图纸。
让银桦拿着图纸去找打铁铺,尽快的做出来,“最好明日后日就做好。”
这东西不复杂,他就是做了个简易的冰箱,只不过不插电没有氟利昂。
大大的铁箱,有四个夹层,每个夹层里都能放冰块,最里面的大一点的空间就可以当冰箱用了。
做做水果冰沙,牛乳冰沙之类的。
铁匠从没有做过这种东西,一时根本看不明白这是个啥。
可是陆时的图纸画的清楚,就连尺寸都标记好了。
所以不明白归不明白,但不妨碍去做。
夏天打铁铺子也是淡季,没什么生意,师徒两个一起打,也就一天功夫就做好了。
陆时将西瓜葡萄都切成小块兑上蒸馏水,用大碗装在了最大的里层,然后冰块塞满了几个夹层。
让大妹找了冬天的厚棉被捂上,等了一个时辰再打开,里面就是水果冰沙了。
小妹跟陆时抢着吃,“二哥,这样的好东西怕是就连皇宫的娘娘都没吃过吧。”
“混说什么呢,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大妹赶紧打断小妹的话。
陆时吃完之后一口,才满足的舔了舔嘴唇,“不一定,天下的奇人都在京城,为皇家服务,不是说嘛,学得文武艺卖给帝王家嘛,所以皇上跟娘娘们说不定吃的比这个还要好。”
古人的确是有很多的智慧是后世的科学都解释不了的。
大妹拿湿帕子帮小妹把嘴巴上的冰沙擦了,看到小妹兴奋的小脸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就这么好吃?”
“好吃,二哥我还要吃。”小妹点头,讨好的看向陆时。
大妹心里有点惋惜,自己要是没来月事就好了,她也想吃。
陆时看出来大妹的心思,点了一下小妹的鼻子道:“好吃也不能多吃,吃多了要拉肚子的。”
“那明天呢?”小妹不死心,冰沙多好吃啊。
“明天多做一点,还可以给你大哥他们送点过去。”陆时觉得这个简易冰箱的效果还是挺好的。
主要现在的铁多是生铁,有厚度加上夹层,外面又有厚棉被挡着。
完全是可以送去白鹭书院的。
倒是冰沙用大碗装着勺子挖着吃不太雅观。
要是能做成冰棒,拿在手上吃就完美了。
“大妹,我记得后院有几节竹子,让冬青他们去砍成一个一个的小竹筒,再做几十根比筷子短的竹签,我有用。”
陆时改不掉吃货本质,说到吃便也不觉得热了,摇着蒲扇带着小妹出了堂屋。
让绿芽吩咐银桦出门。
他觉得可以再多做几个简易冰箱,送人都是好的。
这世上可买不到,陆时心里美滋滋的。
大妹“哎”的一声,就去后院了,她看出来了,二哥又有什么新奇的点子了。
次日一早,新定做的简易冰箱还没好,先给自己做一波吧,看看效果。陆时先用竹筒装了各种口味的甜水,有牛乳味的,有西瓜汁,还有葡萄汁。
在竹筒里放上一根竹签,这次不在夹层里放冰块了,而是第一层的夹层里放了一颗小小的硝石,加了些许的水。
大妹小妹不认识硝石,看着跟昨日的做法不一样,“二哥,你不是要做可以吃进肚子里的冰块吗?为什么只放水?”
小妹觉得其实昨天那样的冰沙就挺好吃的,没必要再折腾新的。
“这才是关键呢,大妹快盖上。”陆时将硝石放好之后,拍拍手,让大妹将厚厚的铁皮盖盖好。
“像昨天那样吃冰沙,在夹层里放点冰就行了。但是想要吃冰棒那就不成了,需要制冰才行。”陆时也没有做过,只不过化学课上是学过的。
还好硝石这种东西并不难买。
给大妹小妹讲了讲硝石制冰的原理,听的大妹小妹瞠目结舌。
对二哥的崇拜再一次到达一个新的高点。
二哥真的太厉害了,老天爷才能下雨下雪结冰的,结婚二哥也能。
“二哥,你莫非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然怎么能懂那么多的东西呢?”小妹自从跟了陆时之后,本来灵巧的嘴更是会说话。
陆时听的心花怒放,好听的话听不够嘛,当场奖励小妹可以多吃两根冰棒。
冰棒的滋味不用说了,在炎热的暑天是能让人从嘴巴一路凉快到心里的存在。
第一次实验成功,隔天银桦将新做好的两个简易冰箱拿回来了。
陆时便给裴清晏和赵家合做了一一箱冰棒。
可巧赵府来了请帖,邀陆时去参加避暑宴。
陆时接过门房冬青递过来的请帖,跟大妹说:“以前就听说世家大族春夏秋冬都有办不完的各种宴会,就没有她们想不出的名头。”
眼神瞟向大妹,火热的鼓励让大妹脖子都缩了起来,直摇头摆手。
“二哥,你饶了我吧,我可不去,说不什么都不去了。”上次听二哥的,带着小妹一起,三人去了赵府。
二哥长袖善舞,能说会道的,跟平江城各个府的老夫人,少奶奶都能打成一片。
小妹也凭借着跟贵女小姐们的矜持不一样的活泼朝气,让在场的老夫人们喜欢不已。
倒是也有人跟她说话,有年长一些的妇人问她有没有定亲,也有年龄相仿的小姐们邀她一同作诗作画。
她哪里会什么湿啊干啊的,连字都是二哥教的,还没认全。
更多的是不带善意上下打量她的人,看几眼她,然后几个人窃窃私语的。
自己坐在那里,横竖不舒服,感觉自己实在太丢人。
陆时叹口气,大妹性格已经养成,不容易改变,只不过他有意让大妹提前进入这种社交圈子。
现在的社交圈子里都是大户人家,而自己家现在还名声不显,虽然有赵老夫人当自家晚辈一样的带着,还是会有不少人目中无人说一些讽刺的酸话。
这样的话陆时也听过,比如说他只不过一个哥儿,身份地位都是远远不够来这样的宴会的。比如他只不过是个秀才夫郎,无官无职的不配跟她们平起平坐等等。
如果是被人欺负到眼面前他自然是不会忍,要反击回去。
但是这样的酸言酸语多的是,不论去哪里,遇到什么样的人都不能幸免,哪怕是以后自家相公高中了,入仕了。难道就没有人瞧不起和说闲话了吗?
所以陆时的心态很好,完全将那些人的话当成耳旁风,他才不会往心里去。
“朱逢春要是中了举人,就是不去考进士,也可以做个小县丞和主簿之类的。你以后这样的社交是必不可免的,现在多跟平江城的这些妇人们多接触,学学待人接物对以后是有帮助的。”陆时觉得自己有点像老妈子。
谁让大妹这丫头不开窍呢。
大妹苦着脸,写满了抗拒,嘴硬道:“他那样能中举?连秀才都是吊车尾,我觉得悬。”
她不怕因为朱逢春没有考上举人,大哥就不同意她跟朱逢春的婚事了。二哥跟她说过,大哥是趁着自己还在临城县逼朱逢春一把,若实在是逼不出来,也就点头让朱家上门提亲了。
大妹心不高,秀才娘子已经是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了。
这话说的陆时反驳不了了,看了看手上的请帖,在去书院和赵家之间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让冬青跟银桦将一箱的冰棒送去赵府,跟赵老夫人告个罪。
他带着大妹小妹坐着马车去了白鹭书院。
白鹭书院里的举人们一直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自成一派,不与其他的秀才跟童生多说一句话。穿的也是松松垮垮仙气飘飘的道袍。
走起路来是四方步,不急不慢的,尽显文人的孤傲。
可是最近这样的恬然却被打破了,以裴清晏他们房舍为中心,一开始只是四人帮在卷。
后来赵景然加入,住隔壁前后的几个房舍也加入,跟着一起熬夜点灯的苦读。
这样一来,范围又进一步的扩大,渐渐地整个书院都有一种,今天不努力,明天就哭泣的敢死队精神。
竟然传染到举人那边了。
先前这些举人们,看到书院里夫子跟山长那般的器重一个小小的秀才,就是案首又如何。自己还是举人呢,还明里暗里的跟裴清晏较劲,使绊子和做对时不时的就来。
看到秀才跟童生那边都疯了一样的读书,这些举人心里是很不屑的。
也不知是哪个举人率先开始一样秉烛读书到深夜,然后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所有举人都加入了。
没别的,明年开春就是会试了,自己要是不加把劲。
他们瞧不上的裴清晏可就追上了,说不定明年春天他们还是举人,裴清晏就已经是进士了。
以后见面就要弯腰行礼了。
山长跟夫子倒是乐于见到书院里学习的气氛如此的好,看来白鹭书院又要再创辉煌了。
陆时为了不打扰裴清晏读书,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每五日就去书院见一面以解相思,他是许久都没来了。
所以后门的小童子见到陆时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看什么呢?不认识了?那总认识瓜子蜜饯吧。”陆时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两个油布包。
这些贿赂小童子的小食,他哪回过来不带着。
“自然认识了,陆夫郎来找相公了,您等着我去通报。”小童子正换牙,缺了门牙的嘴笑开了,有点可爱中带着滑稽,大妹跟陆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一会裴清晏身后缀了个朱逢春就过来了。
看来是小童子说了陆时不是一个人来的,朱逢春没有裴清晏个子高,有点跟不上,步子走的急了些,就有些气喘吁吁的。
“怎的瘦成这样了。”
陆时跟大妹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朱逢春。
可不怪她们,朱逢春本来可是娃娃脸,圆乎乎的脸很是白嫩有肉,现在都瘦的幽尖下巴了。
男人瘦成瓜子脸可不好看,尤其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更显得憔悴。
要不是知道朱逢春每日都在书院里读书,陆时还以为是去青楼被榨干了呢。
第395章 迷之自信
再看看自家的相公,除了有一点点的瘦,不过肉眼可见身上的肉更结实了,而且精神奕奕,双目有神。
一点都没有朱逢春吸大烟的憔悴样。
大妹也是被吓了一跳,上个月见朱逢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啊,“你这个月是每日还要清扫整个书院吗?不然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朱逢春很是委屈,他这样都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大妹,“上个月夫子给我们考了一场,我居然又没有许长平那厮考的好,你大哥说我应该是中不了举了。”
说着幽怨的朝裴清晏投去一眼。
“然后呢?”陆时想知道朱逢春被打击之后是如何刻苦,把自己刻苦成这样的。
裴清晏代为回答道:“然后他就每日都去烦扰夫子,连夫子吃饭睡觉都不放过,所以夫子就给他每日都布置两篇制艺跟八股文。这家伙比我们睡的还要晚,什么头悬梁锥刺股的都用上了,每日就睡两个时辰不到了。”
听的出来裴清对这样是不赞成的。
大妹急了,这样下去怎么行,离着乡试还有两个多月呢,上前就推了朱逢春一把,
“你这样岂不是坏了身子,你是成心的是不是,让我着急。”朱逢春的样子任谁见了都忧心,别说是大妹了。
急的眼眶都红了,心疼的不得了。
朱逢春觉得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大妹不是应该心疼的各种哄着和宠着吗?怎么还骂上他了呢。所以一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了。
“行了行了,大妹也是心疼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陆时看不下去,帮了朱逢春一句。
“谁心疼他了,他自己都不心疼。”大妹赌气,嘴里更是没有厚爱话。
“我还不是想着这次一定要考中.......我今天回去我就多吃点,早点睡,不要三日就恢复往日丰神俊朗的风采了。”朱逢春最大的好处就是坚决不跟女人对着干。
替自己解释了一句,看着效果不大,赶紧又描补。
这样一来,大妹满肚子的气都被逗笑了。
陆时被那四个字“丰神俊朗”雷的说不出话来,看了看自家的相公。
放到后世的娱乐圈也是影帝级别的颜值,好看的形容不出来,这才是丰神俊朗吧,朱逢春是不是对自己太迷之自信了。
可看看大妹还一副朱逢春说的没错的样子,哎,真是情人眼里出潘安啊。
“就你还替他急,他那嘴还用得着你替他说话。”裴清晏摇头,他是早就习惯了朱逢春时不时就冒出来的绝对自信。
陆时无话可说,用手擦了擦鼻尖的汗。
他们几个站在大大的榕树下,树荫极大,已经遮挡刺眼毒辣的阳光了。可六月的暑天还是让怕热的陆时出了一身汗。
莹白俊逸的脸颊都蒸的微红,头发也不再像冬天和春天的时候只束一半了,而是全都束了起来。
有点像后世女孩的马尾,不过古代是将头发束在头顶的,陆时不喜欢用冠或者是簪子。
所以用月白色的棱绸镶嵌了一个小小的玉块,将鞭子绑的高高的,头顶偏后的位置,这样不管如何的甩头低头,也不会晃到脸前。
看着还十分的精神,更显得高挑帅气。
第396章 神仙都不换
裴清晏看着自己比盛夏阳光还要耀眼的夫郎,连日以来埋头苦读的烦躁都化成了一股淌入心肺的凉爽。
一时竟忘记了询问,夫郎跟妹妹大热天的过来是为何。
现在看着陆时额头上豆大的汗不停的冒出来,才想起问一句,“这样热的天,你不是最是怕晒?不在冰盆里旁边纳凉,大老远的过来做这么?”
陆时没有带帕子的习惯,用手掌往脸上扇了扇,摇摇头道:“从平江城过来不远,就是出个城门的事。”
“有什么话让车夫带过来不成?”裴清晏看着心疼,用自己的袖子忍去夫郎额头跟脸上的汗珠。
“不成,我还想看看你震惊的神情呢。”
陆时眯眯笑,他其实想要当面听相公是如何夸自己的。
裴清晏一时没明白,那边已经和好跟大妹腻歪在一起的朱逢春倒是福至心灵,
“嫂夫郎,是不是又做出了什么稀奇之物?”
说着话,眼睛已经东望西瞟了。
陆时心里不得不赞了一句,论到好吃好玩的,朱逢春天生的灵敏洞察力不得不让人佩服。
兴许鼻子还天赋异禀。
都已经被朱逢春说开了,陆时也就不继续卖关子了,迎着夫君充满期待的眼神,指了指高挂的艳阳道:
“这样的天,你们最想的是什么?”
“冰!”
裴清晏跟朱逢春笑了,异口同声。
大妹已经转身去马车边,跟车夫两个合力一起将“冰箱”搬了出来。
“这里面是我自己做的冰棒,什么口味的都有,你们先尝尝。要是特别中意某一种口味,我以后只做那一种。”
陆时把“冰箱”外面的棉被解开,打开了顶门。
大概介绍了一下什么是冰棒,该怎么吃之类的。
霎时冰凉的白雾腾出。
站在周围都能感受到丝丝凉意,朱逢春两眼发光,如久旱逢甘霖般直接扑了上去,
“就只听说过拿冰盆降暑消热,拿来做吃的顶多就是冰镇一下绿豆汤一类的冰碗。”
朱逢春闭眼猛吸一口凉气,多日来熬夜的燥热通通压了下去。
“快盖上,要不然里面的冰棒容易化”大妹担心冰棒,想把朱逢春扒拉开。
朱逢春噢噢地答应了两声,从里面拿出四根,现在正热着吃一口冰最是舒坦。
将两根递给大妹跟陆时。
大妹却摆手推开了,“我们在家早吃过了。”
“嗯嗯,你们吃吧。”陆时这几天冰的吃多了。
虽然这时候日头正中,但还能抵御冰棒的诱惑。
朱逢春见大妹和陆时都不接,将手里的冰棒又放回去两个。
跟裴清晏一人一个吃起来。
刚一进口,就感叹不已,太震撼了,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相公,这冰棒解暑怎么样?”陆时眯眯眼,看着自家帅相公。
连吃个冰都这么好看呢。
裴清晏满腔的溢美之词还没来得及说,朱逢春将手中冰棒咔咔嚼碎,咽下去之后抢着道,
“舒坦,舒坦啊。嫂夫郎,你何止可以解暑啊,简直就是甘霖啊。”
刚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合适,而且还夸轻了,又补充道:
“不,不只是甘霖,是天山雪莲。”
第397章 舍不得
表情之享受,语言之夸张逗的陆时跟大妹都笑了出来。
裴清晏难得没有嫌弃朱逢春的油嘴,这说的可是自己的能干小夫郎。
夸,再猛夸夸才好。
“说的不错,着实是天降甘霖。”裴清晏吃完了手上的冰棒通体舒畅,浑身的暑气都散了。
再幽幽的看着玉树临风站在自己身旁的夫郎,恨不能抱在怀里好好诉诉相思。
陆时感受到自己身上那道比天上太阳还要炽热的视线,挪了挪脚步更加贴近了自家相公。
指了自制的冰箱道:“这个虽然吃的凉爽,可也不能一次吃太多。这个冰箱你们抬进去,给夫子跟同窗分分。”
“夫郎为我想的周到,为夫的就厚颜乘夫郎之荫了。”裴清晏拱手作揖,一副柔弱书生吃软饭的样子。
这本来是两人私下才会有的一些小情趣,还没有在人前这样过。
陆时俊脸一愣,随即淡淡的一红,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秀恩爱自然是目中无人的。
大妹跟朱逢春仿佛不认识眼前的裴清晏一般,这还是从小刚正的大哥吗?
朱逢春倒是觉得这同样的招数怎么他说出来就那么油腻十足被大妹嫌弃呢?这家伙怎么一句话就让嫂夫郎受用不已。
不愧是大舅哥,以后还得多多的观摩学习才是。
不对不对,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的,而是,
“嫂夫郎这么好的东西,不是应该咱们一家人吃吗?分点给薛正也罢了,就连许长平那厮都吃不着,怎的还要给夫子跟同窗们分。”
朱逢春说的好不心疼,瞅着冰箱仔细的打量好几圈,这个冰箱刚才他看过里面了。
虽然箱子看似挺大的,但是却有好几层,四壁很是厚。
中间装冰棒的地方并不大,好像也就三四十个冰棒。
他们一个房舍的都不够吃两三天的,书院的夫子就有不下十几人,同窗就不用说了。
也不够分啊。
要是许长平在场,听到朱逢春居然都不舍得分一根给自己,根本立马就要卷袖子挥拳揍过去了。
大妹翻了个白眼,路上二哥就说了这事,所以她事先就知道,拉了朱逢春一把凶道:
“你听二哥的,别这么小气。”
“我这哪里是小气,若是寻常东西,哪怕是钱财我都舍得,可是这是全天下独一份的,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朱逢春无比委屈。
他是那种小肚鸡肠,一毛不拔的人吗?好吧,的确有点是。
但是重点是这个箱子的东西太稀奇了,物以稀为贵嘛。
这次朱逢春话刚说完就被裴清晏敲了一下头,“好东西孝敬师长,是为人子弟应该做的。”
大妹也连连点头,她们村里以前也出过老夫子,虽然一辈子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但是教了村里的几个学生识字。
人家学生也是将家里最好的吃食都奉给老夫子。
所以她觉得大哥说的对。
朱逢春不敢跟裴清晏顶嘴,但还是呢喃了一句,“你倒是不心疼嫂夫郎辛劳所做。”
“我夫郎哪次辛劳做出的吃食拿过来,没被你吃掉大半?你吃了我就不该心疼我夫郎了?”裴清晏哼了一声。
“是我短视了,嘿嘿。”朱逢春立马换了张笑脸,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第398章 飞奔回去
对于朱逢春这样的变脸,陆时跟大妹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这次朱逢春说完话,转身就往书院门口跑了,话都没留下一句,急的大妹还以为朱逢春开始耍小性子了,
“哎,朱逢春你给我回来,这刚才不是都已经认错了嘛,我哥说你两句怎么还跑了呢?”
大妹提脚就要去追,心里想的却是大哥对她和朱逢春的事刚管的松一点,可还没真正点头呢。
“大妹,别急。”陆时刚要伸手拦下大妹。
听到自己身边的相公也正好出声,“大妹,别追了,他这是回去喊人了。”
裴清晏说的云淡风轻,手掌挡在眼前看了看头顶的艳阳,拉着自家夫郎往树下阴凉的深处挪了几步。
陆时听了裴清晏的话后瞬间就知道了朱逢春是去干什么了,他顺手也将大妹拉了回来。
“大哥,他回去喊什么人。”大妹还一头雾水呢。
“他那滑不溜手的性子,能使唤别人的,哪里会累着自己。”裴清晏眼睛瞥向了地上的冰箱。
大妹懂了,深以为然。
那边朱逢春也不嫌天热了,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一样,所到之处只能见到惊鸿一瞥的曼妙身姿。
凉亭里面赵景然正跟自己同窗纳凉下棋呢,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
又重重的揉了揉眼睛,问身边的人:“刚才跑过去的是朱逢春那厮吧。”
几人点点头。
最近书院里朱逢春也算是名人了。
赵景然站起身,跟几个同窗告辞,准备跟过去看看到底出了啥事。
最后出现在书院门口的就是,朱逢春身后带着许长平跟赵景然。
“你还真的是去喊人了!”大妹看着朱逢春满头的大汗,还有腋下印出的月儿形,摇头叹气。
朱逢春笑嘻嘻的道:“我倒不是怕自己辛苦,主要是心疼你大哥不是?”
让他吭哧吭哧抬回去给许长平吃?门都没有!
“就是这个,嫂夫郎说叫冰箱,你俩去抬吧。”一副包工头的架势,指挥起身后的两人。
赵景然家教好,先是跟陆时大妹拱手作揖,然后就去研究冰箱去了。
许长平可没那么客气,白了朱逢春一眼,“一边呆着去,要不是想着你近来瘦巴的弱不禁风,我才不来帮你。”
“帮我?许狗你有本事别吃,我可告诉你,这冰棒可是捧着银子都买不到的!还有你说谁弱不禁风呢,我这是玉树临风!”
朱逢春跳脚顶回去,两人日常互怼的画面实在是不稀奇,在场的没一人看他俩。
裴清晏见着亲亲小夫郎的喜悦已经化为浓浓的不舍,手里牵着的修长柔软的手更是放不下了,
“你也是,就不能挑着清早或是傍晚过来,非要这大中午的来回赶,让为夫怎么不心疼。”
陆时耳根红了红,瞅了一眼大妹,发现大妹的注意力全在了朱逢春跟许长平身上。
这才迅速的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亲了一下自家相公的俊脸。
“马车上有冰盆子,不热。”要知道情人眼里不只是可以出西施,也可以出冰泉呢。
第399章 大尾巴狼
这样的两地相思确实是别有一般的滋味,陆时也深深体会出小别胜新婚的感觉。
看着裴清晏的目光要多柔和就有多柔和。
这边柔情万千,那边热火朝天。
朱逢春俨然一副夫子的模样,给许长平跟赵景然科普像柜子一样的冰箱。
还打开厚厚的铜皮夹心盖子,拿出一根冰棒递给了赵景然。
等许长平伸手时,却啪的一声将盖子盖上了,嘚瑟欠抽的说道:“没你的份,想吃把这冰箱抬回去才有。”
赵景然虽然已经日常习惯了朱逢春跟许长平的互怼,但现在他被夹中间了,手里的冰棒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想要不递过去让许长平先吃,自己等回书院自然也是能吃到的。
可是还没开口,就看到许长平动作飞快的趁朱逢春得意洋洋的时候,开了盖子自己拿了一个。
“不吃一个哪里有劲抬,姓朱的你别屁股上装鸡毛掸子,冒充大尾巴狼。”
朱逢春气的吹胡子瞪眼,真想骂许长平是小偷,可是想想自己又没这个资格有,只能默不作声。
冰棒入口,让许长平跟赵景然啧啧称奇,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冰箱。
“往日家里夏日用不少冰,却从没想过还能吃冰食。”赵景然想到自己的祖父,若是也能吃上这冰棒肯定也非常惊奇。
陆时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能猜到赵景然心里所想,说了一句:
“赵老夫人那里,我已经让人送去一个冰箱了,现在应该已经吃上了。”
赵景然听了这话,先是差异无自己并没有说出来,陆时便能猜到他的所想。然后就是感激,这虽不是什么贵重的金银玉器,却是真正的心意。
深深作了一揖,“有劳嫂夫郎了。”他现在也跟着朱逢春他们称呼陆时。
陆时忙摆手,这冰棒做起来其实特别容易,用料也不名贵。他决定暑天里面他还是多多的做上,隔几天就让车夫过来送一趟。
朱逢春已经吆喝着,指挥许长平该怎么抬,怎么用力了。
“别光动嘴,杵在那儿。”其实冰箱两个人就可以了,但是许长平可不准备放过朱逢春。
就这么三个人用奇奇怪怪的姿势往书院大门挪去。
“我也过去搭把手。”裴清晏觉得自己闲庭信步的看着三个同窗好友做苦力,实在不厚道。
松手放开那个让他留恋不已的手掌,微微低头贴了一下自家夫郎光洁的额头,低沉着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这次沐修回去。”
语气里压都压不住的暧昧,陆时却假装没听懂扬头问:“不是临近秋闱,需在书院用功吗?”
语气轻松揶揄的很,可换来的却是屁股上挨了一下。
“再不回去,怕是已无法专心读书了。”
裴清晏觉得自己所有的定力只要是见了自家夫郎都土崩瓦解了。
“快点回去,不然马车上的冰盆也都要化了,路上小心些。”
离别在即,陆时也没了玩笑的心情,心头很少出现的多愁善感一下涌出来,只觉得眼睛一下就酸热了,滚了滚喉咙千言万语却只应了一声,“嗯。”
裴清晏坚持让夫郎跟大妹上了马车,才放心的转身跟上已经等候在书院后门内的三人。
“裴兄你看许长平这厮!”
第400章 四角俱全
朱逢春觉得自己十分的委屈,自己迟早是裴家的姑爷。那就是自己人,自己的嫂夫郎做的吃食还不是自家的东西。
偏这个许长平心里没点数。
说着话还拖长了尾音,像极了撒娇中的小女儿姿态,不仅直接让许长平翻出了一串白眼,让一直中立自居的赵景然都觉得心中一麻。
自愧不如,能屈能伸能告状能撒娇这才是人才,大才!
“你给我好好说话!”裴清晏本来心中因为跟夫郎相别的惆怅在朱逢春发出的靡靡之音中消散一空,随之就是浑身的鸡皮疙瘩。
这朱逢春在鬼叫什么,让书院里的同窗或是夫子听到了还以为他们两人断袖了呢。
“许长平是看你近来不思活动筋骨,让你运动一下。”裴清晏对于断朱、许两人之间的纷争已经是驾轻就熟,不过看着眼前三人搬运的姿势实在是别扭好笑。
“知我者清晏兄也!”许长平手里抬着冰箱的一角,仰头对天长叹一声。
“我呸!知你者唯有大厨房后面养的鸡鸭。”朱逢春哼了一声,又掉头看着裴清晏道:“哪有三个人抬的,不像个样子。”
他当时喊了两个人出来,而不是一个人,不就是想着自己不用动手了吗?
没想到他的大舅哥非但没有开口让他免于劳作,反而是.......
裴清晏卷起了袖子,加入了其中。
“四个人抬总像个样子了吧。”四角俱全了。
赵景然诚然点头,朱逢春没话可说。
一路上说到冰箱抬到哪的时候,朱逢春生怕裴清晏会直接抬去书院的学堂中央,硬是以一己之力拖拽着其他三人往房舍的方向。
“朱逢春你别慌,放到房舍你的床铺之前,让你吃个够。”裴清晏无奈。
其实他没想抬去众人面前,因为这个冰箱里面的冰棒数量并不够每一个学子的,而且到时候被一抢而空,吃不到还埋怨。
同窗众多,除了一些眼酸刻薄之辈,大多数裴清晏也是点头之交,没必要去拉拢讨好或者加深情谊。
倒不如拿出一半多的冰棒送去给山长和几个夫子,还有一些志同道合交好的同窗即可,剩下的就给赵竟然还有房舍里的其他三人消暑。
朱逢春得了保证,心神定了,乐呵呵的朝着许长平投去一个:怎么样?我大舅哥心里是宠我的。
可惜许长平没鸟他。
四人从书院后门一路将冰箱抬去了房舍,倒是也没有多人看见。毕竟这大暑天的中午谁没事在外面晃悠。
有几个学子看见了也都猜想是家中稍来的衣物用具等。
到了房舍门口,正好撞上湿淋淋的薛正。
“这是什么?”薛正左看右看,看不出四人抬的是什么,四四方方的,又不像是柜子什么的。
“刚才我回来没见你人,快过来搭把手。”朱逢春示意薛正接替自己,他这段时间用功太过,又吃的少,已经是头晕目眩了。
俩人交换了之后,朱逢春进了房舍就躺床铺上摊平了。
“刚才觉得热的不行,就去打水冲了个凉。”薛正头上的水还没绞干呢,他知道陆时带着大妹过来,裴清晏跟朱逢春去书院后门的事。
可是不知道朱逢春中途回来喊人出去抬箱子的事。
几人将冰箱抬进来放好后。
第401章 孤芳自赏
从书院的后门到房舍可是一路都没有树荫的,四人回来已经是热出了一身汗。
来不及跟薛正科普,便开了冰箱,拿出了五根冰棒。
边吃边介绍更舒坦不是?
薛正看着手中的冰棒半天都没舍得下去嘴,家里没银子,夏日连冰盆子都没用过,何况是大暑天的还能吃上冰食。
心里想要是能让顾青也尝尝就好了,等来年若是高中了,一定要跟时哥儿也订个冰箱,让自己的夫郎也能吃上。
几人一根冰棒下肚之后,又休息了一刻钟。
才从柜子里翻出冬日的棉被,用两个大茶壶各装了十来根冰棒,用棉被裹上去了下午的书堂。
不过半日的功夫,关于裴案首那个聪明会赚银子夫郎又弄了新奇东西的风已经吹遍了整个书院。
大部分的人就是好奇跟羡慕想着去讨个冰棒来吃吃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那么消暑,不过也有红眼病犯了的。
要说之前白鹭书院里陈耀宗的“名气”大,是因为陈家的影响跟他本人的作风。
而还有一个人要比陈耀宗的名气更大,就是致德院的举人胡自芳。虽然院试不是案首却是白鹭书院最年轻的秀才。
秋闱也不是解元,但又是江南最年轻的解元。
三年前的会试却没有去参加,憋着一口气,想要一举拿下状元。
这三年都在闭关苦读之中,比较的低调,所以风头名气就被陈耀宗给盖下去了。
胡自芳可从来没有将陈耀宗看在眼里,可是白鹿书院居然出了一个案首,这就引起他的注意了。
因为无论是夫子还是同窗们似乎都对这个裴清晏十分的看好,尤其山长对裴清晏的期待都超过了自己。
这就让胡自芳不能接受了。
还好裴清晏现在再出风头也不过就是个秀才,能不能考上举人还未可知。
就算是考上了举人,也定然不可能是解元,顶了天也会跟自己一样。
可是这裴清晏居然还让自己的夫郎送新鲜稀奇的什么冰棒来要买人心,简直过分!
“哼,真是哗众取宠,心思不纯!我看那案首也不知是走什么狗屎运得来的。”胡自芳对着身边几个正用小茶盅分食冰棒的几个举人也是嗤之以鼻,
“真是眼皮子浅,与一个秀才厮混在一处,丢人!”
胡自芳本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的孤芳自赏不合群,往日大家都有些敬着他是最年轻的秀才和举人而礼遇几分。
但实际上文人最是相轻,其他的举人心里根本就不服气。
听了胡自芳的这话,哪有忍气不回的道理,一句“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让胡自芳气的没话说。
不过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在书院并未引起什么涟漪。
那些酸言酸语,别说是裴清晏了,就连朱逢春都没往心里去。
一冰箱的冰棒两三天就吃完了,到第三天的时候冰棒已经有些化水了,不过也已经非常的难得了。
又过了两天,得了冰棒“滋养”得朱逢春精神了不少,吃的香睡的早。
脸上的肉回来了一些,黑眼圈也没了,开始念叨陆时了,“嫂夫郎那日说吃完了就再送一箱过来,是不是给忙忘了?”
第402章 日常嫌弃
薛正跟裴清晏去饭堂打饭了,四人轮流,天热的很。与其四人都晒过去还不如拿回来慢慢吃。
剩下的就是朱逢春跟许长平了。
朱逢春见对面貌似苦读的许长平理都不理自己,就伸出腿,踢了一下道:“你这厮是不是耳朵聋了,没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啊。”
“说话就说话,动什么脚。”许长平抬起头,慢条斯理的拂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腿,待看到朱逢春居然没有穿鞋袜,是光着脚丫子。
淡然的脸色瞬间切换成嫌弃,抄起手边的书本就打了过去,“你大爷的朱逢春,你脚丫子多臭你自己不知道吗?”
朱逢春左右躲闪也还是挨了两下,不过也不疼,他这几天心情好,就不跟许长平这厮计较了。
嬉皮笑脸的继续叨叨起他的冰棒,让许长平根本的拿朱逢春的袜子堵住朱逢春的嘴。
门外打饭回来的薛正看到屋里两人又扭成了一团,憨厚一笑劝和两人。
本来朱逢春跟许长平也就是日常的打打闹闹,有了台阶也都顺坡下驴了。
“清晏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许长平接过薛正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却没有打开盖子,他在人到齐了一起吃。
还啪的一下,打掉了朱逢春伸过来的手,“急吼吼的,等等。”
薛正用湿毛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了指门外道:“把菜拿出来吧,今天饭堂煮了锅绿豆汤,他拿着汤走不快。”
走的慢就意味着要多晒一会,大中午的。本来薛正想由自己拿绿豆汤,让裴清晏能快点回来。
话刚说完,裴清晏就已经进了房舍。
“这么快就回来了?”走的快汤不得全洒干净了,怎么跟自己差不多时间回来呢。
裴清晏笑着将手上的大铜壶往地上一放,“原本是用大碗盛汤,但是走路端着太不方方便了,我看饭堂后的厨房烧水的铜壶不就正好可以将绿豆汤提回来?”
“清晏兄越来越像嫂夫郎了,头脑灵活的很。”朱逢春日常马屁送上,手上没闲着,已经将几个菜都摆好。
书院里吃的都比较清淡,夏日里不会有红烧肉这样的大荤,都是些清爽的小炒。
都是青春少年,四人就着菜,一海碗的米饭瞬间就下肚了。
薛正拿四个碗,从大铜壶里倒出绿豆汤,第一碗就给了朱逢春,
“刚才吃饭前拦着不让你喝,虽说这绿豆汤没有冰镇过,你昨日刚拉了肚子,还是饭后喝的好。”
朱逢春高兴的接过碗,咕噜咕噜的灌了两口,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让许长平嫌弃不已,房舍里平时严肃安静的读书气氛也就是吃饭的时候能借着朱逢春放松一二。
几人正说笑着,门外有人来访。
“裴师兄,你家的马车来了。”是书院后门每次给陆时传口信的小童子。
裴清晏跟朱逢春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朱逢春还显得更加的激动,又能见着大妹了,还再能吃上冰棒了,怎么能不兴奋,赶紧的从床铺上拿了袜子,着急忙慌的套上,
“我俩这就去。”
第403章 夫郎很忙
裴清晏自然也一样的高兴,只不过他情绪内收,不易外露。
“人家清晏兄家里来马车了,你跟狗闻着肉骨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大妹已经成亲了呢。”许长平就是看不惯朱逢春一副裴家女婿得意样。
“你一边去,你就是是羡慕嫉妒,大妹不嫁给我还能嫁给你不成........”朱逢春甩起一只还没穿好的鞋子朝着许长平扔过去。
“啊。”
“哦。”
“越说越不成个样子了,我妹妹尚未出阁,你们在这一口一个嫁人的。”裴清晏忍不住给两人脑门各拍了一下。
“朱逢春你不用去了,我一个人去就好。”正了正衣襟,裴清晏就要跨出门。
朱逢春哭丧个脸,恶狠狠的瞪了许长平一眼。
谁知道小童子却是拦住了裴清晏,“裴师兄,今日来的是车夫送上次那个冰箱的,裴师兄的夫郎和妹妹并没有来。”
小童子的话给裴清晏泼了一头冷水。
倒是让朱逢春跟许长平高兴了,本来朱逢春正沉浸在不能见大妹的痛心里,一听说大妹并没有来,一下心里就舒坦了。
何况他最心心念念的冰棒又来了。
这时候朱逢春跟许长平的默契来了,两人情投意合的将上次那个冰箱抬起来。
“清晏兄,天热你刚从饭堂回来,就别跑一趟了,我们两去将冰箱抬回来就好。”
许长平说完就眼神示意小童子跟上,朱逢春配合的点头。
可裴清晏还是想去问问车夫家里是不是一切都好,为何今日陆时没自己过来。
所以没搭理朱逢春跟许长平,跟在后面一起往书院后门走去。
薛正想着上次自己没出力抬冰箱也吃了不少,这次说什么也要出份力的,也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门外,裴清晏问了车夫才知道,近来赵老夫人常常让陆时过府说话,自己的夫郎每日应酬很是忙碌。
对于陆时忙起来还记得给自己送冰箱过来,裴清晏哪里会埋怨,反倒是心疼起陆时来。
比起出门应酬,这么热的天,自己的小夫郎肯定是更愿意每日衣衫不整的歪在树荫下乘凉。
看来自己是要找个时间回去一趟了。
知道家里跟陆时一切都好之后,裴清晏刚准备过去帮着一起抬冰箱。
谁知朱逢春跟许长平两人已经抬了冰箱早就进了书院的门。
薛正有点不知所措的站在裴清晏的身边,“这一眨眼,两人就.......”
平江城的赵家此时也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本来世家夫人小姐们来往交际的诗会酒会赏花会都是春秋天的多,夏日炎热跟冬日的酷寒让这些平时养尊处优的夫人跟小姐们几乎足不出户。
但今年是三年一次的秋闱,各大小世家基本都有些嫡子庶子旁支或是亲属的生员要去应试的。
离着秋闱也就三个月左右了,要赴考的学子们自然都是闭门读书,可是家中的女眷们却是要出门交际互通消息。
累积人脉,如果家中的子弟中了,自然跟同科举人们的家族要多多走动为日后在官场上增加助力和便利。
第404章 赵府宴会
如果家中的兄弟或者子弟没有考中,那么这时候在考前多结交一些准举人也不是坏事,这科不行还有下一科。
富庶的人家吃喝不愁,有人伺候,家族的男人们可以一直考,直到考中或是年纪大了考不动为止。
而寒门小户的读书人,多数要么是举全家之力、要么是举全族之力才能供养一个读书人,或是连着三次考不中。
就要把机会让给家中或家族中年轻的后辈,自己则要放下书本要么经商要么务农了。
因为赵老太爷探花出身,阁老致仕,儿孙们也都出仕为官,所以赵家在这炎夏里也是门庭若市。
若是三年前赵老夫人不喜欢应酬,能推的都给推了,可今年她最疼爱的小孙儿赵景然也要秋闱,她自然是躲不了懒了。
赵府用来待客的敞厅四面的门都开着,倒是不闷,前门外是露田的戏台。
只不过这样的烈日自然是不好让戏班子进来唱戏,不说戏子们能否顶得住,就说那大花脸怕是刚画上就被汗水糊掉了。
好在夫人小姐们的心思也不在听戏上,未出阁的小姐或是哥儿跟在母亲身边,心里想的是哪家的儿郎高中的几率大,家中的权势地位如何,能否结亲。
每次赵府的宴会,赵老夫人会让下人们在敞厅的四个角放上大大的冰山,以供客人消暑。
只不过客人们有了冰山也依旧是热的拼命摇动手上的团扇,时不时拿绣帕吸去额头的汗,陆时觉得主要是古代的衣服不好。
不像后世可以穿短袖短裤,女人还能穿吊带裙子,这时候再是轻薄的料捂的严严实实也不凉快。
而且古代人夏日也是要穿两件的,里衣外衣。
只穿一件的那是苦力或是下田的农夫,陆时可受不了穿两件衣服,要出痱子了。
还好他聪明,让大妹将他的外衣改造了一下,弄了一个假两件,就是从领口看他也是穿了两件衣服的。
真是机智如他。
“时哥儿,出神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连日的应酬累着了?”赵老夫人很喜欢陆时,每次宴会都要将陆时安排在自己的身边坐着。
陆时回过神,对上赵老夫人关切的目光不好意思的笑笑:“嘿嘿,老夫人,我哪里累了,每日不是新鲜的瓜果就是珍馐美味,坐着听女生先说书,这都能累着,我还能干啥。”
“那就是清晏许久没有回来了,我们时哥儿想夫君了。”赵老夫人跟赵老太爷一辈子相敬如宾,很是恩爱,思想比其他的老夫人更加的开明些。
换成其他人定要扭捏一番,陆时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方的承认,
“是有点想,着距离产生美嘛。”
这句话让赵老夫人豁然大笑,连连称是,的确是距离能产生美,远香近臭嘛。
刚才两人正说到大妹跟朱逢春亲事什么时候办,因为赵景然也去了白鹭书院,时常也有家信写回来,所以赵老夫人对四人帮的其他的三人也比较了解,
“你家小妹性子像你,聪明活泼之余不失谨慎。倒是大妹还是要经常的出来走动才是。”
第405章 破费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因为大妹一直也没有跟朱逢春定亲,赵老夫人看大妹也不小了本想着给大妹说户清流人家的子弟。
被陆时婉拒了,又通过赵景然的信才知道原委。
陆时看向一群萝卜头里的小妹,笑的欢快又明亮,跟这些世家的千金小姐在一起一点都没有拘谨和自卑的模样。
暗暗点头, 回赵老夫人道:“大妹性子腼腆实在是不适应这样的应酬,就随她吧。”
赵老夫人微微叹口气,想起自家老太爷说的话,以后就算朱逢春止步于秀才,可裴清晏必定是要考中进士,有所作为的。
有裴清晏这样的兄长,大妹成亲后是一定要跟其他的女眷交际的。
敞厅中间说书的女先生已经结束了,在等着打赏。
陆时本来是不懂这些的,也是赵老夫人暗地里教他的,大户人家不论是请戏班子还是说书的。结束之后都会由主人家带头进行打赏。
赵老夫人对着身后的嬷嬷点点头。
“老夫人赏银四十两。”那嬷嬷端着小托盘,上面放着八个银锭子走向女先生。
接着就是其他人跟着打赏一些,意思意思。
陆时随波逐流不多不少,不出格的跟着打赏了八两。
“哎呦,我们这些人出出银子也就罢了,裴秀才家的陆夫郎就没必要破费了。”秀才两个字还加重了音调,说话的是李氏,身穿暗紫色秋波横纹襦裙的妇人,三四十的年纪,容长脸眉心深深的褶皱。
看着就是不易亲近,眼角眉梢总是吊着似的,因为公公在京城六部里做了个五品官,平时就自觉高人一等。
在座的夫人们多多少少,夫君或者父兄都是为官的,六品的知县不说,四品的知府都有好几个,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地方官。
京官自然是更金贵些。
李氏可看不上裴清晏一个秀才出身,就算是能考中进士一步步的做到五品还不知多少年。
腿上的泥巴都没洗干净,就算是靠着小聪明做点生意赚点钱,秀才的夫郎居然就能这么大摇大摆的跟她平起平坐了。
也不知道赵老夫人看上这陆时什么了,这么抬举,她就偏偏看不惯。
她的话没有骂人的字眼,可是字字都是瞧不起看不上的暗讽,让在场的热闹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在场的其他夫人们在赵府跟陆时也交往过几回,跟陆时的关系也都不错,听了这明显是打人脸的话,自然是要说两句,
“李氏,人家出的银子可没有盖过你去,怎么你还急上了。”
“就是,人家陆夫郎每次送来的冰棒我见你吃的也是很欢喜的呢。”
陆时还没说话,李氏就已经被人说的拉下了脸。
可见她平时的人缘真不怎么样。
小妹看向陆时,小脸崩的紧紧的,不过还是稳稳的坐着。她记得二哥教过的遇事不能慌,一惊一乍才是小家之气。
陆时投去个安抚的眼神,这点小场面可一点伤不了他那比城墙还要厚的自尊心。
“李夫人此言差矣,我家银子或多或少都是在我手里管着,当家主母主持中馈赏出去的银子那不叫破费。”陆时云淡风轻说的也是慢条斯理,丝毫见不着一点火星子。
第406章 这才是破财
陆时知道这个李氏不就是看不上他们裴家是村里穷人家出身吗?
觉得裴清晏就是穷秀才,自己这个夫郎完全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但是他可不准备去争辩自家的家底到底如何,证明了他有银子又不能气到李氏。
打蛇打七寸嘛。
只不过这到底是赵家的宴会,主人家的脸面还是要顾着的,陆时侧头看了一眼赵老夫人。
没想到一向庄重的赵老夫人居然一手遮眼,俏皮的朝陆时眨眨眼,意思是这个李氏肤浅的很,我也很不喜欢,你教训她就是了,不用顾及我的脸面。
立马就有人不解了问陆时:“时哥儿,那什么是破费啊。”
有些知道李氏家中情况的夫人大概明白陆时的意思,已经忍不住的捂嘴笑了。
让那些不明白内情的夫人们更加好奇了。
“这出来用了银子回去还要跟管家报备记录在案的才是破费呢。”陆时还是给李氏留了一点面子,没有将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李家老爷人虽然在京城,但是平江老家的管家权可没交给儿媳妇,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儿媳没有主持中馈的本事还是怕自己的儿子、李氏的相公在外会惹什么事。
听说李氏的相公早年间沉迷于赌场,一场就输掉了李家一小半的家产。
其他夫人们自然有人知道李家的事,纷纷小声议论。
这让酷爱面子的李氏恼羞成怒,虽然她的相公不争气,这辈子估计也无法高中进士。但是也轮不到一个哥儿这样羞辱她。
李氏紫涨了面皮,拍案而起,还没开口就被人打断。
“李家夫人许是酒多了,贪杯倒是无妨,不胜酒力就该去歇着了。”
是赵老夫人!
随后便有两个健硕的婆子强行搀扶着去了客房小憩。
赵老夫人话说柔和却不失威严,让李氏一个不字都说不出。
李氏这时心里也是懊悔的不得了,自己这可真是昏了头了,明明知道那个陆时得了赵老夫人的欢心,这时候跟他计较什么。
这下倒好,还惹的老夫人生气,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自家公公在京城不过是个五品官,上朝的资格都没有,致仕的赵老太爷一句话就能让自家公公·处境艰难。
想到这儿,李氏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才好。
李氏一走,敞厅的气氛恢复如初,众人也都从李氏的事情中看出了赵老夫人抬举陆时的意思来,也愿意卖赵老夫人面子。
再说了跟陆时相处的也舒服,不像其他世家夫人之间都是端着。
“陆夫郎我家老爷苦夏,这每年到了夏天吃不下睡不着的都要瘦一圈,房间里放了冰盆也不管用。我吃着那个冰棒倒是个消暑开胃的好东西。想跟你要些,又不好意思开口。”
“是啊,我最是喜欢牛乳味和薄荷味的,那叫一个浓香和清凉,若是能时常吃到这夏天也就不那么热了。”
说话的是江宁县令跟县丞的夫人,她们跟陆时坐的近,平日里关系也不错。
两人的相公虽为上下级,但两家的关系十分的不错。
出席平江跟金陵各种宴会也都是焦不离孟的,性子都是爽朗型的。
她们可不是市井里爱贪小便宜的妇人,也知道跟生意人家要秘方如同断人家财路一般,所以她们是想能包上一些冰棒回府让自家的相公尝尝就行。
没想到陆时的回答让她们大为意外。
第407章 主考之人
“这冰棒不比旁的吃食,就是用食盒装了裹上厚厚的棉被拿回去也差不多化了。明日我将制作铜皮冰箱的图纸跟冰棒的方子让人送到你们府上去岂不好?”
陆时说的很是真诚,让江宁县令跟县丞的夫人倍有面子,连连称好道谢。
其实陆时想要是能让所有百姓都能吃上后世普及的冰棒就好了,可并不实际。他也没有推广冰箱做大做强的想法。
见陆时已经能在世家夫人们之中游刃有余,赵老夫人暗自点头。
等到宴会快结束的时候,赵老夫人悄悄的在陆时耳边说了几个字。
“多谢老夫人,您真是人美心善,菩萨一样。”陆时听了之后笑的见牙不见眼,拱手弯腰致谢,甜腻夸张的马屁不断奉上。
引的老夫人佯装瞪了陆时一眼,却压不住上翘的嘴角,“老婆子一个了,还什么美不美的,再扯到菩萨身上,看我不打你。”
一天应酬下来,赵老夫人也累了,客人都走差不多了。
陆时也适时的起身告辞,带着小妹上了从白鹭书院赶回来的马车。
“二哥,刚才赵老夫人跟你说了什么,把你高兴的跟捡了银子一样高兴。”小妹早就想问了,憋到了马车上,屁股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的拉着陆时的袖子。
陆时拉过小妹在自己身边坐好,才开口解释:“这比捡了银子还高兴,乡试的主考官肯定是皇上从京城指派过来,人选嘛你大哥跟杨朝峻讨论过几回,不过也没能确定。”
话说一半,聪明的小妹立马眼睛亮晶晶起来,“赵老夫人知道?”
“是赵老太爷在京城的势力打探出来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吧。”赵老夫人不过是后院的妇人,怎么会如此了解朝堂上的事,这事还是要承赵老太爷的恩。
人家有消息可以只告诉自家孙儿的,这样来看赵老太爷也是变相的跟三皇子投诚站队了。
陆时随着马车颠婆闭上了眼,虽然每届乡试的主考都是到考前半个月一个月,皇上才会突然下旨。
让被选中的官员立马动身,行李都不让回去收拾,随后让府中下人追上去。
但毕竟皇上想要选谁,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的,这就要近身服侍的公公或者是善于揣测君心的堂官才能看出来了。
“曾永年。”陆时小声念出这个名字,看来他还是要去白鹭书院一趟,将这事告诉裴清晏。
赵家也会让管家去告诉赵景然的,因为这个事可不能信上说。
陆时撩起马车的帘子,夏日的夕阳威力依然不减,让平江城大街上的青石板都晒的发烫,路上行人跟摆摊的都非常的少。
进入大暑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秋闱也不远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到了裴家大门,小妹踩着脚蹬下了车,回头催促陆时道:“二哥,你快些,快些,今日我们在赵府听的书讲一遍给姐姐听。”
小妹已经将什么秋闱主考官的事忘到了脑后,满心想的就是将今日在赵府见到的吃到的跟大妹分享一二。
第408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大妹可对你今日吃的水晶糕跟豆腐卷不感兴趣。”陆时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身姿轻盈的跳了下来。
“哎呀,二哥我不是要说这个,今日不是还有女先生说的书嘛。”小妹等不及,撇下陆时先跑进了院子。
陆时看到正在卸马的银桦,才想起还没问问今天去书院相公那边的情况呢,“白鹭书院那边都好吧?”
“夫人,老爷说这几日他会回来。”银桦毕恭毕敬的回答。
陆时的心情顿时更好了,乐滋滋的哼着小曲跨进门,对着小妹跑的不见的身影喊:“小妹等等我,你哪里能说的清楚,二哥来说。”
心情好了,看什么都美,美得很.........
接下来的几日陆时就不出门了,先是给江宁县令夫人跟县丞夫人各定做了个冰箱又详细写了冰棒的制作还有各种口味的方子。
没想到两位夫人给的回礼却让陆师傅呆愣了好一会。
等到三日后裴清晏回来,除了陆时特别开心之外大妹小妹都有些失落,一个因为朱逢春被他爹娘揪回家了,一个因为没有许长平陪着出去玩乐。
裴清晏对于自己两个妹妹的女生外向都已经习惯了,好在他的亲亲夫郎还是欢喜非常的。
吃过午饭,陆时将人拖进了书房,刚关上门就被一个急不可耐的“歹人”抵上了门框。
“夫郎如此贴心,知道为夫等不到晚间了,只不过应该将为夫拖进卧房内室,怎么拖进书房来了。”在书院的时候裴清晏潜心准备秋闱,倒是能做到心无旁骛。
如今夫郎修长的腰肢在握,哪里还能忍得住。
“呜.........我.........唔.........”
陆时一转身就被揽进了怀里,想要推开敌不过“歹人”的力气,刚想开口嘴就被堵住了。
挣扎了几秒,陆时脑子就混沌了,将刚才想要说的都给忘了,这个吻细腻而绵长有道不尽的相思和情爱。
缠绵悱恻。
等到许久之后裴清晏的唇离开之后,陆时的神智才慢慢回来,发现自己居然腿脚发软的整个人都挂在裴清晏的身上。
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已经染上情欲的眸子瞪了裴清晏,这人接吻的技术也是一次比一次进步,指尖摸了摸被吸的红润润的唇还是埋怨了一句:
“还让不让人喘气了.........哎哎,我有话跟你说。”
陆时本想矫情两句,可是看着作势又要压过来的唇赶紧用手捂住嘴,往后缩。
“呵呵,多日未亲近夫郎,滋味哪里一次就能满足了。”裴清晏见陆时瞪的圆圆的眼睛,只觉得某处已经炙热的不行了。
这家伙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让他觉得诱惑不已。
不过不急,晚上可是跑不掉了,他牵着陆时的手坐到书桌前的圈椅上,“夫郎要说何事?”
陆时从书桌上的一个礼盒之中拿出了一本册子,然后问道:“你们几个觉得这次江南考场秋闱的主考官会是谁?”
第409章 圣心难测
裴清晏眉毛一挑,游移在夫郎细腰上的手停住了,他知道陆时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些,应该是有了什么确定的消息,
“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朱存异跟魏敏忠,最近你去赵府频繁,赵府得了京城那边的消息?”
因为现在朝堂众臣基本都催着皇上国本早定,该立太子了,大皇子跟三皇子的暗流涌动也是越来越明面化了。
所以这个时候秋闱的主考官还有明年春闱的主考官可以看出皇上的心思,每年的进士多出江南,江南科场可是重中之重。
这两人都是资历很老,但是不站队的。
陆时摇头,低语了一个名字。
裴清晏微微有些诧异,“曾永年。”
本来曾永年他们几个也私下猜测过,会不会是这次的主考官。
“皇上不愧是皇上,圣心难测啊。”裴清晏感叹了一句。
见陆时目露疑惑,解释道:“要是不站队的主考官说明皇上还不想现在就立太子。”
“那这曾大人呢?他站队?站谁?大皇子?”陆时觉得有些不妙,急急的问了好几个问题。
裴清晏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接着又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啊,”陆时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家相公这是故弄玄虚。
裴清晏伸手搂过夫郎轻声道:“曾大人是首辅大人的门生。”
“那就是大皇子那边的,皇上莫非更倾心大皇子?”陆时本来觉得皇上只要是没有眼瞎心盲都肯定是会更喜欢三皇子。
“但曾大人又是三皇子开蒙之师。”所以裴清晏才会说圣心难测,他是看不懂皇上的意思了。
虽然皇子们的日常读书是由翰林院的饱学之士轮流侍讲,但是开蒙之师是固定的五年,之后才由翰林学士轮流侍讲。
五年的师生情,应该也非常深了。
陆时也晕了,这曾永年的关系这么复杂的吗?
“那他本人到底是站老师那边还是学生这边?”太有意思了,皇上也是个妙人啊,这不就是逼着曾永年做选择吗。
裴清晏摇头,他虽然对京城的官员有所关心,毕竟没有家族支持并不能详细的掌握每一位重臣真实的性格和偏好。
流露于人前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按理说曾永年能在首辅和大皇子前行走又能尽心教导三皇子,这样的游刃有余应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心思剔透,性格灵活。
陆时将手中的册子拿到裴清晏的眼前,“看看这个。”
裴清晏只看了几眼,便惊喜不已,“这东西在此时此刻是无价的啊,哪里来的。”
“你猜?”陆时俏皮不说。
“若是赵府,之前就会拿出,也会先给赵景然,让赵景然借给我抄阅。”这样裴清晏必记赵景然之情。
陆时觉得无趣,他这个相公很是聪明,能猜到不是赵府给的就已经不错了,他又不知道自己跟那两位夫人私下的关系。
于是就将自己给江宁县令和县丞两位夫人送冰箱跟冰棒方子的事说了。
“所以她们就回了这份礼?”裴清晏晃了晃手上的曾永年诗词册子。
陆时点头,他也疑惑。
第410章 此生不离
这到底是两位夫人的回礼还是江宁县令跟县丞的意思,不过他们只不过是七品八品的官,怎么会知道曾永年这次会是江南的主考官。
赵府都是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打探猜测出来的。
若是不知道,那为何会送这份册子,而且是在秋闱前的关键时期。
裴清晏跟陆时对望了一眼,这江宁县令不简单........
“不管江宁县令县丞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但是这册子确确实实是好东西,没道理放着不用啊。你带到书院去跟他们一起研究研究,投其所好,不管曾永年是那一派系的都错不了。”陆时打开册子翻了翻,而且他第六感这两人不坏。
“这位曾大人的文风性格跟相公你说的似乎不一样啊。”虽然他对古代的这些科举文章和诗词不太懂,但是跟印象中那些豪放洒脱一派的不太像。
裴清晏听了这话接过夫郎手中的册子认真看了几页,忽然笑了起来,看的陆时莫名其妙。
“这又不是笑话跟话本子,有什么好笑的。”
“呵呵,我只是没想到曾大人在长袖善舞的背后居然是个古板固执的性子。”裴清晏放下了册子,这册子是要拿回去跟其他几人好好的翻阅,现在可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俏夫郎在怀,若是只谈文章岂不是大煞风景。
一把从圈椅上捞起陆时就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近来也没忘了拳脚骑射,更是轻轻松松就能将夫郎颠来倒去。
不过,“你怎的又瘦了似的,这腰肢........”两人成亲的时候陆时的身姿修长,宽胸细腰可是也没现在这样的细。
陆时扭了扭屁股,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双手自然的挂上了裴清晏的脖子,近来他眉心的哥儿痣颜色越发深了,艳红艳红的。
夜里也时常有些觉得燥热不已,本来还以为是天气炎热的原因。
但是随着燥热跟哥儿痣变红,他的身材也有了些变化,以前他瘦的结实而现在却有些像女子的腰肢那般柔软,皮肤也更加的白嫩。
这应该就是,“我应该是到发情期了。”
陆时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哥儿都会有发情期,但是陆时还是第一次经历,所以刚才夫君的一个吻都让他迷情不已。
他看向裴清晏的脸, 却看到裴清晏满眼都是心疼跟自责内疚。
“是为夫不好,这次隔了许久才回来,若是.........”裴清晏心里堵的难受,单手摸上陆时的眉心,那颗娇艳欲滴的红痣在提醒他,他为了读书差点就让夫郎陷入危险之中。
他居然忘了陆时的年纪已经是随时会进入发情期了,发情期的哥儿每日都是燥热难受的。
发情期得不到交合,要么夫郎被情愫烧心而亡,要么夫郎忍不住找了其他男人。
是他的疏忽差点毁了陆时,毁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好日子。
“以后再也不会了,秋闱之后此生我都不会离开你身边。”裴清晏郑重起誓。
第411章 朱家风波
陆时倒是没想那么多,每夜热的难受就起来吃个冰棍,夏日嘛热些燥些也正常,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非常的危险了。
主要他不是天生的哥儿,对于自己哥儿的身体并没有十分的了解跟掌握。
不过相公这样的承诺,他是不是应该回应几句话。
“清晏,我.......”有一次话被堵在喉咙里。
“为夫欠了许久,这就还上。”裴清晏抱着陆时走向书房屏风后的内室。
不同于每次的急切,这么久没有肌肤之亲的他这次反而极尽温柔。
陆时觉得很舒服,特殊时期的身体让他更为敏感,根本无法抵抗这样的柔情。
他也情难自禁,干脆翻身反客为主在上,一把拽下了大红镶嵌玉片的发带,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发梢经过的地方都能惊起涟漪。
看的裴清晏倒吸一口冷气,再也控制不住维持谦谦君子的轻柔了.......
书房外两个压低的声音丝毫没有打扰到书房里掀海翻浪的两人。
“姐姐,我们最近跟二哥学的字还要拿给大哥看吗?”小妹手上捧着一沓纸仰头看向大妹。
她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有点奇怪。难不成大哥竟这样困倦。
回来吃过饭就在书房睡下了?
虽然没一点声音动静但是大妹怎么不知里面的两人在做什么。
鹅蛋俏脸上爬上红云,一边拉着小妹转身,一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道:“想必秋伟近了,大哥在书房每日彻夜苦读,午后睡会也是有的。”
哄着小妹回房自己玩后,大妹让红柚吩咐厨房多备些开水。
自己则是想着朱逢春,说起来这几个月也就见了两次,每次都匆匆忙忙的。
临城县朱家
朱逢春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嘀咕是不是大妹想他了。正美滋滋的嘴角要上翘。
冷不丁的头上就挨了一巴掌,打的他眼冒金星,上翘的嘴角还没平下来直接就歪了,朱母的吼声就迎面而来了。
“臭小子!你老娘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朱母双手叉腰,两个时辰内从儿子一回来瘦了一圈的心疼到现在恨不得多打几巴掌。
朱逢春依旧嬉皮笑脸,抹了一把脸却是丝毫都不嫌弃,“娘你口水都喷到我脸上了,能听不到嘛!”
朱母觉得自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气。
不论她说什么骂什么,朱逢春都笑眯眯的。
远远一看就是一副母慈子孝……哦不,母不慈但子孝的画面!
朱母拿儿子没办法。便把气转移到一旁正端着茶盏喝茶的朱父。
扭身过去一把将茶盏夺了下来,重重的放在圆桌上,
“喝喝喝,你就知道喝,不是喝茶就是喝酒,你还管不管了!”
越看这父子俩越生气,都一个德行。
她当年真是应该多生几个,总有一两个孩子是听自己话争气的吧。
朱父没想到战火这么快就蔓延到自己身上了,茶盏被朱母夺下之后,他立马拍案而起。
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气呵成,气势十足。
“混账东西!”怒指对面罪魁祸首。
真是太过分了!
第412章 哪来的勇气
朱母都被怔愣住了,呆在当场。
朱逢春笑容满面的脸也僵住了,他爹这是怎么了,吃过药了?还是喝错茶喝错酒了。
居然敢反抗他娘,朱逢春在心里默默的给他爹点根蜡。
不过眨眼之间,他立马知道自己错了。
朱父愤怒的手指居然绕过了朱母,径直朝着朱逢春来了。
“坐!你给有脸坐,给老子起来,供你吃供你喝得,你连个功名都考不回来.......哦不媳妇都娶不回来,你娘骂的对,你不诚心的忏悔就知道气你娘,看把你娘气成什么样了!”
朱父前几年骂儿子的话有固定版本,骂的顺口一时都难以改过来。
临时反应过来儿子已经不是白身了,是他们老朱家出了第一个秀才,为此他还将祖坟都修缮了一番。
好好跪谢了祖宗。
“哎呦,爹,你刚才吓坏我了,原来你要骂的人是我,那没事了,你继续骂、慢慢骂。”朱逢春长吁一口气,替他爹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就说他爹是哪来的勇气呢。
朱父又继续输出了半个时辰,方才悠闲喝得茶水都消耗光了,口干舌燥的。
最终还是朱母收尾,撂下一句,
“秋闱不管你考不考中,要是娶不回裴家大妹,你从此就别回来了。”
其实朱母素来最是疼爱这个唯一的儿子,本来想着家里的产业以后都是朱逢春的,就是养儿子一辈子,供一辈子读书也绰绰有余。
要是考中个秀才对家中产业更好,所以对于朱逢春能不能考上举人,朱家夫妇还真是没敢奢想。
朱家人丁单薄,到了朱逢春这一辈,堂兄弟都没有,日后若是遇上个什么事,连个帮衬投靠的亲戚都没有。
只是朱母自从见过大妹之后,就满意的不得了。
模样俏而不妖,性子又沉稳能持家,关键是能镇得住她儿子。
她看中还不止如此,而是大妹有个好娘家,长兄就不必说了,看着都不是池中之物,十年二十年之后不可限量。
关键是有个好的嫂夫郎,有这样的大舅哥跟嫂子在,自家儿子就是无能也好闯祸也罢,总有个依靠。
可是眼看着朱逢春往平江城去的勤,人家硬是没松口。
清晏跟时哥儿都不是眼高于顶的势利小人,想来就是自家儿子吊儿郎当不成个正行,没个靠谱的样子,让朱母跟着着急上火的。
这边朱逢春被下了最后通牒,狼牙县的许家正门庭若市。
许父赶在交暑之前办完了美食节,规模跟效果跟平江城的自然不能比,但还是狼牙县百年难得繁荣景象。
不过今日络绎不绝登门可不是冲着许父去的,而是冲着许长平来的。、
许母乐呵的眼睛都笑眯了,送走最后一个媒婆后,招呼门房再来媒婆就不用通报了。
这些媒婆之前就来通过风,今日是知道许长平从书院回来,过来送画像的,都是狼牙县跟周围几个县村的小富之家替女儿说亲的。
家境基本跟许家也对的上,有些还是颇有家底的大富户,看中的则是狼牙县多少年才出一个的秀才郎。
“怎么样,可有中意的?”许母走到儿子的书房,目光瞥到那几张画像在书案尽头就没移动过。
第413章 回书院
这说明儿子压根就没看,虽说她也不是很急,但是提前相看相看也是好的。
“娘,朱逢春都比我大,他还没成亲我急什么。”许长平还是觉得自由自在的最好。
“朱逢春跟大妹眼看着早就秋闱之后,最迟明年定然是要下聘的,到时候你们四个里可就只有你没成亲。”许母想要是儿子真有造化能考到京城去。
那趁早成亲,给她生个孙子孙女的也好。
不然许父整日忙碌,她一人实在闲得慌。
不过最后也没说通儿子,这亲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管许长平跟朱逢春在家是水深火热还是火热水深,裴清晏跟陆时则是琴瑟和谐的很。
陆时的发情期也过去了,整个人由里到外都透着愉悦,容光焕发。
等到休沐结束裴清晏踏上马车准备回书院的时候,陆时还想再坚持坚持道:“真的不要我跟大妹小妹一起送你过去吗?”
一旁的大妹小妹也充满期待的附和,“是啊,大哥这一去书院,又是月余不能见着。”
小妹是因为贪玩,夏日炎热除了跟着陆时去了赵府几次,就几乎没有出门了。以往在裴家村小妹乐趣可比这平江城多的多。
大妹则是想去见见朱逢春,实在是上次见着朱逢春的模样实在有点吓人,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将肉吃回来,不过这话她能跟二哥说,却还是不敢跟大哥说。
可惜此刻变的不善解人意不解风情的裴清晏还是无情的拒绝,“太热,一来一回你们白白的受苦受热,我又不是小孩子去进学,还要送作甚。”
“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陆时放弃,平常大事小事裴清晏都是听他的,不过前提是不许自己太累。
自己畏热,今日肯定是不会让他送了。
“临考了再频繁回来,恐怕就是山长跟夫子都要觉得我流连闺房之乐了。”裴清晏靠近自己越来越美的俏夫郎耳边,说了最后几个字。
陆时没工夫害羞,忙问:“下次见就是去金陵了吗?”
“嗯,我定不让你失望。”裴清晏转身又看了这个自己也没住多久的院落一眼,以后再回这里长住怕是不知多少年之后了。
少年意气风发,壮志踌躇,让还未弱冠的裴清晏如同利竹破空,天纵潇洒临风俊逸。
陆时看着亲亲夫君,裴清晏看着亲亲夫郎,万物失色只有彼此。
大妹大妹偷偷抿嘴笑,只是她们都没看见不远处还有一双眼睛饱含深情的看着她们。
裴清晏上了马车,银桦挥了鞭子,车轱辘转动起来。
陆时的心里却并不失落,因为这不是相别离,而是为了此生长相守的短暂相思。
“二哥,外头热我们回去做冰棒吧。”小妹不是伤感的性子,不等大哥的马车出了巷口就拉着陆时转身进院门。
“你个小馋猫好没吃够啊,二哥今日想想给你换个花样.......”陆时带着欢天喜地的小妹进门往厨房走。
大妹有点失魂落魄的跟在后面,咬着下唇犹豫的几息,想到二哥跟自己说有话就要说出来,不能闷在心里,还是开口问道:
“二哥,你说大哥是不是不喜欢朱逢春。”
第415章 性子没歪
大妹有这样的担忧,因为大哥从小就是个有责任有担当,对人谦和有礼又勇毅的人。
而朱逢春则是相反,终日嬉笑没有正行。
大哥一定是看不惯,不喜欢的。
就算准了朱家的提亲,也是因为她的坚持。
可是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大哥能喜欢自己以后的夫君。
小妹疑惑的回头看着姐姐,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为什么会这样问,不过她觉得姐姐说的不对,
“姐姐,大哥对朱家哥哥挺好的啊。”
“小妹你先去厨房让知巧准备一点牛乳跟糯米面粉,我跟大妹一会再过去。”陆时觉得有必要开解一下大妹。
要不然这小小的心结可能就会是一辈子的疙瘩了。
不过他开解人的方式着实让大妹吃了一惊,待小妹一蹦一跳走远之后陆时开口:
“大妹,若是你大哥真不喜朱逢春,你欲如何?”
“啊!”
大妹低低的惊呼一声,脸色刷的一下白了,用手轻轻捂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时。
她本以为二哥肯定如小妹一般否定,然后劝劝自己不要乱想。
怎么会……
不过她对陆时的感情和信任使她没有质疑这个问题,而是认真的思考起来。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大妹眼神逐渐清晰坚定,依照她原本的性格若是大哥不喜欢的人,她一定不会嫁过去。
而她跟大哥的感情跟性格也不可能罔顾大哥想法,违逆大哥非朱逢春不嫁。
但是她内心只要想想要是二哥遇到这样的困难是怎么办的,是消极躲避还是积极的处理,所以大妹又回到了那个恬静的心态,
“二哥,要是大哥真的不喜欢朱逢春,那我一定会分别跟大哥和朱逢春谈谈,若是两人之间有误会是肯定可以化解开的,若是朱逢春有什么确实不对的地方他也一定愿意改掉这些缺点。”
她从二哥身上学到的就是幸福是要自己去努力争取的,不是天上掉馅饼。
陆时静静的等大妹思考,等大妹说完,他才骄傲的点头,“这才是裴玉珠,有自己思想有自己主意的裴家大妹,不是单纯的是某人的妹妹跟某人的娘子。”
他确实高兴,看得出大妹跟他刚进裴家认识的样子,已经变了很多,不再是懦弱胆小没主意的少女了。
有这样的主意跟性子,不管是遇到什么样的处境跟嫁什么样的人都能将日子想办法的过下去过得好。
得到陆时夸奖跟肯定的大妹不好意思的咬唇,她都恍惚了,从小村里人家里人都是叫她大妹,她都忘了自己的名字是玉珠了。
“二哥!”大妹回想爹娘在自己脑中的印象已将模糊了,好像自己真正活出人样都是眼前这个嫂夫郎给的,裴玉珠眼睛酸热的紧上前一步抱住陆时的腰。
将头顶歪在陆时的肩膀上,晒落感伤的泪珠。
“好啦,你本就是敏感多想了,这个问题压根不存在,他们四个的感情在书院是日日夜夜相处出来的自然是好的。因你跟朱逢春的缘分,你大哥只会更看中喜欢他。对他要求高一点不过是想让他进步些以后给你好的日子,更是让他知道求娶你的不容易,日后也更加的珍惜。”
既然大妹的性子没歪,陆时也就细细地将裴清晏心底的想法说出来,省的自家亲亲夫君的一番苦心无人知晓。
大妹不住的点头,呜呜咽咽。
院墙之外,巷口尽头也是万般柔弱的呜呜咽咽。
第415章 呜呜咽咽
裴家的马车停在了崔寡妇门口,裴清晏人却没有下车,只是撩起车帘满脸的冷峻。
车外尽是碎碎的抽泣,“为何裴公子竟这般的无情。”
陈娇觉得自己的一片心都被辜负了,他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裴家所有人都不欢迎他。
就连门房都能直接婉拒了他的拜访,甚至都不进去通报,更不用说对他视而不见的裴大妹跟陆时。
还有每次都冲他扮鬼脸的裴小妹,陈娇委屈的紧。
可是他见不着裴清晏,想过去书院找他,自己这个身子怕是中暑会晕在半路上,加上入夏后他又病了几场,就这么几下耽误他都好几个月不曾见到朝思暮想的救命恩公了。
昨日他听邻居于氏跟马氏闲聊什么裴家秀才夫郎弄出的冰棒,他不感兴趣正要去关了院门免得这些个聒噪妇人吵的人头昏。
没想到接下来居然说起了裴家的秀才公从书院沐休回来了,还说什么这次乡试后可能一家子就去京城了。
于氏跟马氏说起来只是有些唏嘘,觉得一个好邻居才相处没多久就要举家搬走了。
但是听在陈娇耳里就是晴天霹雳了,原还想着时间一长陆时没有生养,恩公肯定是要为子嗣着想纳妾什么的。
要是恩公去了京城,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见不着了。
昨晚陈娇就坐立不安了,又不敢登裴家的门,陆时那个母老虎肯定会吃了自己。她在裴家大门口附近徘徊半晌也终是没有勇气叫开大门。
今早便是最后的机会了,要是他在抓不住,此生就要跟恩公无缘了。
“裴公子走后,陈家要是再来人,我跟娘亲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裴公子怎能一走了之,救人救到底........”陈娇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懂什么科举什么仕途前程。
他就想裴清晏就待在东安巷的裴家,跟他比邻,时时相见,日久生情。
要是真的要走,也得带上他一起去京城!
平妻就罢了,妾夫郎就妾夫郎吧,他一个大户人家的哥儿,要不是父亲早亡跟母亲被赶出来,给裴清晏做妻夫郎都是下嫁。
可惜他想的很美,被他想的人却打断了这份美。
“何处为底?”有陆时在场,裴清晏心情愉悦,对待陈娇还能有些礼貌客气。可是陆时不在场,他对这样对自己有企图的哥儿很是没耐心。
“啊?什么。”陈娇识字之后看的最多的就是话本子,脑子跟985毕业的陆时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救人救到底。”加深了裴清晏的不耐烦。
“就是........”陈娇扭扭捏捏,他一个还未出阁的哥儿直接说出来我想给你做妾这样的话来,还是有些开不了口的。
他以为不用挑明,裴公子应该是知道的啊,“要想永远摆脱陈家,不被他们逼死,怕是要跟在.......”
“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妻妾,这样才安心。”裴清晏替他说完。
反而让陈娇语凝了,不过机会到眼前了,怎么能因为羞涩而错过,他拼命点头。
巷子后却有了两个不该出现的人。
第416章 要让他后悔
“正好裴公子的夫郎不能生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陈娇的这些话,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会笑掉大牙。
不说哥儿本来生育就不如女子,就说他这个身子,整日整年的药不离嘴,一年三百六十日,三百日都是病着,五脏六腑都是中药味,还哪来孕育子嗣开枝散叶的自信。
裴清晏冷笑,“进了裴家就是底了吗?会不会因为上头有主母而觉得委屈,让我宠妾灭妻?会不会因为没有中馈权而觉得没有安全感,让我将家中交于你打理?日日燕窝补品的养着,有点不顺心的就是我救人不彻底?”
他本来只是不耐烦,不准备毒舌,现在却是生气了,敢背后说他的天下最好的小夫郎不能生养!
“那日救你的可不止是我,还有其他人,其中就有我的夫郎。看来我们救人还救错了,倒是救了个拿着报恩做幌子意欲拆散我与夫郎,行私心之人。”
陈娇脸色刷白,身体也是摇摇欲坠,怎么会如此,裴公子是最最温柔最最好的男人,怎么会对他这样的冷酷,肯定是他没有说清楚,
“裴公子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拆散你们,只是想要加入你们,想要陪在你身边,以身相许。”
“住口!”裴清晏皱眉,他都说了当时救陈娇的人也有陆时,但这个哥儿还纠缠,看来他要将话说的明白些,
“首先我本来是个书都读不起,书院也进不去的穷小子,娶了我家夫郎之后才成了你口中的裴公子,不是他不能生育,而是我不想让他经受生育之苦,就是一辈子无子嗣我也不会纳妾。更不会将一个将报恩挂嘴上实际上却恶心伤害我夫郎的人收到身边!”
裴清晏说完就放下了手中的车帘,吩咐车夫去书院。
“人贵自重,就是尚未娶妻之人救了你,也不是非得接受你的以身相许。”
马车走了,车里人的话却还回荡在巷口,陈娇再也撑不住的,扶着门框慢慢滑到了地上。
眼神空洞的看着马车,身后的门里一直听着外面动静的崔氏心疼的出来抱起了陈娇,
“娇儿,你这是何苦呢,娘都说了行不通行不通,你偏要.......”
今日天不亮,陈娇就让她守在院子不准出去,崔氏觉得自己的确是笨嘴拙舌不会说话,怕坏了娇哥儿的事,也就听话的在门里面听着。
“娘,你说他日后会不会后悔。”陈娇空洞的眼神里,渐渐的有了一丝执念。
可是崔氏只顾着伤心全然没有发现,嘴里不停安慰道:“我娇儿这么好,他有眼无珠定然会后悔的。”心里却想着,以后等裴清晏高中科举为官,地位更是悬殊。
人家怎会后悔。
不过这话可不能跟娇哥儿说。
“他一定会后悔的,对,娘,他一定会后悔的,要让他后悔,让他后悔!”陈娇不断地重复后面两句,在崔氏的搀扶之下起身。
进门的刹那,听到巷子里两个妇人的唾弃声。
“我呸!真是不要脸!”
第417章 大事不好
陈娇一愣,侧过身体去看。
原来是于氏跟马氏俩人,看样子她们是将刚才自己跟裴公子的谈话都尽数听去了,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都尽收她们眼底。
而且还居然这样说他,不要脸?
就算是不要脸,也轮不到她们来说,一群嚼舌根的妇孺!
陈娇怒不可遏,想要转身去理论几句,但手被崔氏拉住了。
“娇哥儿,忍忍吧,嘴长在人家身上,你还能管到别人说什么。”主要是崔氏觉得这事自家做的的确有些不厚道。
再说了,巷子里的几户人家就属于氏马氏能说会道,这时忍下了便可能无事了。
要是吵嚷起来,那丢人的还不是自家。
“哼!”陈娇心里也掂量了一番,觉得他娘说的有理。
往门外于氏马氏的方向重重的啐了一口才由他娘扶着进门。
那边于氏马氏也进了门,裴家的大门,她们骂完陈娇就转身了,可没在原地等陈娇的反应,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那啐的一口。
银桦赶车送裴清晏去书院,门房是冬青看着。
引着于氏马氏进了门,便让院子里洒扫的琵琶去通报。
“裴家夫郎,哎呦,时哥儿,可不得了喽,你人呢。”
“就是啊,琵琶你倒是快点啊。”
于氏马氏急的不行,干脆走在了琵琶的前面,裴家现在的二进院也不大,所以两人喊第一声的时候陆时就听见了。
他刚跟大妹交心准备去厨房给小妹捣鼓小吃,就听到急促呼唤声,听着就是亲爱邻居的声音。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大妹拧眉疑惑。
陆时让她去陪着小妹先去多篦几次牛乳,自己去问问。
“两位嫂子来啦,这大清早出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屋里去坐,一边凉快一边说话。”陆时大步往院子里迎去。
见于氏马氏的手上还提着礼盒,更加不解。
难不成是这两家遇上什么麻烦 ,所以给自己送点礼请求帮忙?
若真是这样,倒用不着客气,邻里之间本就是该互帮互助的。
“别急,慢慢说。”陆时满脸的知心关切。
“还不急,真要等到人家偷到你榻上了才急不成。”于氏一屁股坐下,又拉着陆时坐在了自己边上。
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水,这时也无暇品尝和夸赞这特别冰凉的果茶多么的可口解暑了。
“跟我有关?”陆时一听这事还关乎自己,可是细想想近来他可没什么事。
“可不是跟你有关,要不然我们俩能这么急?”于氏自觉跟是陆时一起上过公堂,情分更厚一层,对自家汉子被人盯上是感同身受。
马氏也不住点头,觉得于氏说话啰嗦,干脆抢过话头给陆时答疑解惑,
“你之前给了我们一些冰棒,那东西当真是好,尤其我家整日在镖局里头忙活回来吃了暑气都没了。我们就想着拿什么给你回礼,这不我就只会酿酒,给你拿了两坛子。”
马氏指着两个礼盒中的另外一个,“你于嫂子让她当家的配了几个药包,带在身上提神醒脑还能防蚊虫,你家秀才公秋闱的时候带进贡院最好不过了。这可是祖传的方子,就是皇帝老爷的太医也不见得能做出更好的。”
第418章 多另一重保障
马氏说完,于氏满是骄傲自豪,对自家的药包十分有信心。
陆时忙点头道谢,他之前就去药铺抓了几味药自己配过,不过效果都不是非常的好,还是会有蚊虫叮咬,而且药味也不持久。
这药包来的还真是时候,不过接下来马氏的话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我们才出门,结果你猜看到了什么?”
陆时茫然......好在马氏是自问自答也没指望陆时回应。
“我们看到你家秀才公的马车被那个病歪歪的狐狸精拦下了........”接下来于氏马氏配合将当时的情况演绎了一遍。
就连陈娇的表情都做的惟妙惟肖。
最后于氏收尾:“你此刻也不用出去了,要说你命好,嫁了个好男人。换成旁人哪里能经得住似水柔情不停的勾引。”
给了裴清晏高度的认可,还安慰了陆时几句,类似别气坏了身子同时以后要看紧了别让狐狸精有可乘之机。
因着那个陈娇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做了,没想到今日居然还在巷口等着,陆时是有些来气的。
不过因为于氏马氏学的太像,他仿佛亲身见到自家相公是如何冷面无情回应不给野花一点沾染的机会,所以倒是心情一下舒爽了,还有些想笑。
“我命好可不只是有个坐怀不乱的好相公,这不是还有两个好嫂子替我留神嘛。”好话暖人心。
陆时的话让于氏马氏两人大夏天像喝了冰水般熨帖,又是说说笑笑一番。
没几日,就听说崔寡妇跟陈娇回了陈家,好像是跟陈家和解了,巷口的宅子也空了下来。
白鹭书院里,裴清晏几人在房舍里也是夜夜密谈。
在裴清晏回书院那日,就将赵景然一并喊过来,当着几人的面将那本江宁县令县丞夫人所送的曾永年合集跟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为何要看这个。”朱逢春看到厚厚的一册,头都大了,他虽然近来用功学识已经是突飞猛进。
不过那都是为了能让大舅哥满意,顺利迎娶美娇娘,可不是他自己酷爱读书。
现在大舅哥还跟变戏法似的,又拿出来一册让他攻读,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许长平难得跟朱逢春想法不谋而合,所以颇为抵触这本册子。
薛正虽然不明白但也没有什么异议。
还是赵景然敏锐,一下就联想到了乡试主考,脱口而出道:“难不成竟是他?”
“六七分的可能。”裴清晏点头,再扫了一眼自家未来的妹夫,榆木疙瘩真想敲一敲。
没头没尾的话让朱逢春一头雾水,未来大舅哥的一眼更是让他倍感压力。
不过接下来裴清晏也不打哑谜了,给几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自然几人听后非常的激动,这等于这次的秋闱他们比旁人多了一重的保障。
赵景然则是感激,拍了拍裴清晏的肩膀,他发现自己以前在平江城跟花蝴蝶一样每日不停穿梭在各种的诗会酒会上结交的都是些酒肉朋友。
来了白鹭书院后,生活清苦了,人却踏实了,尤其是交了几个德行上好的朋友。
“还不止如此。”赵景然突然说。
第419章 磨牙打呼
将众人的好奇心又勾了起来,原来赵家自上次院试刺杀事件之后就放弃中立,暗中站队三皇子了。
京中的人脉自然是将这次主考背后跟三皇子的渊源给探了出来。
虽然考卷到时候都是密封起来,并不能保证他们每个人都高中。但是几个阅卷副考官选出最顶级的几份考卷之后。
会由主考拆封,选出解元之人。
再加上几人熟悉主考官的文风跟观点,就能很大程度的让许长平跟朱逢春不至于落榜。
“江南的解元可是含金量很重,就说当今的首辅大人不就是几十年前的江南解元吗?”赵景然自然也想成为下一代赵家的领军人物。
科举中有太多的主观因素和不可知的意外。
殿试选状元,皇上可能会结合文章学识跟地域家世年龄等原因,所以并不一定探花就比状元差。
但是解元绝对是一个地域的魁首。
话题有些过于严肃了,搞的众人都觉得临考前的压力来了,朱逢春觉得有必要活跃一下气氛了,
“解元我跟许长平就不奢望了,你们几个努力吧。有了这个册子,我保证铁定不落榜。”说着还猛拍胸脯。
可是薛正却连连摆手,他自己得的分量还是知道的,
“上次院试我就差点弄砸了,说什么解元呢,不落榜就是对得起爹娘跟夫郎了。”他大考时的心态太差了。
所以难以发挥好,想想秋闱时的场景他都紧张。
众人眼睛就落到了裴清晏跟赵景然的身上,要是白鹭书院能再出个解元,这江南第一的百年书院更加的屹立于整个天下了。
“江南人才济济,金陵更是古都,文人世家书香门第多不胜数,说不准的。”
赵景然跟裴清晏的想法一样,尽力而为,不给自己绝对大的压力。
几人说完,就自觉地开始备考了,这册子几人传看也费时间,薛正写字好看,自告奋勇的给几人都抄了一份。
可是三日之后,几人之间还是有了些矛盾。
不到一个月就要提前动身去金陵了,白鹭书院里准备这次秋闱的秀才们个个房舍都是秉烛到天亮,饭堂里连夜都有个炉子准备着消暑的绿豆汤。
夏夜短暂,蝉鸣烦扰。
今夜又多了一声吼叫几声争吵,众秀才探出脑袋,居然是裴清晏他们那间。
连前排房舍的赵景然都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你们评评理,我有错吗?这打呼是我能控制的吗?”朱逢春将书案拍的砰砰响,气的想一口吞掉眼前之人。
“你打呼你没错,吵的我睡不着,好容易睡着还被你喊醒,我磨牙也没错啊。”许长平也是多日没睡好,又跟朱逢春吵出一身的汗。
烦躁的很。
比起其他秀才的房舍基本不睡觉的通宵读书,裴清晏觉得身体熬垮了更不利于考试,再加上自家夫郎说过极度缺眠的情况下脑袋会自动关闭不吸收知识。
所以他们房舍每日都必须睡两个时辰。
至于什么打呼磨牙的,薛正跟裴清晏虽然也听见了,不过压力之下休息不好,难免会有些。
他们困极了倒头就睡,倒也无所谓。
不知今日朱逢春跟许长平怎么就吵起来了。
第420章 赶出去
两人就在深夜里吵的不可开交,一个都不让。
许长平受不了朱逢春打呼。
朱逢春说许长平磨牙。
吵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许长平跟朱逢春两人一起被赶出了房舍,跟赵景然交换。
让他们两人单独到一个房舍吵去吧。
原来的房舍里就是裴清晏、薛正跟赵景然了。
朱逢春抱着自己的凉席衣衫跟一些笔墨纸砚生活用品,一路骂骂咧咧。
“别叨叨了,不够丢人吗,明日整个书院的人都知道我们俩被赶出来了你信不信?”许长平脸色不比朱逢春好多少。
接下来日子要跟这厮单独相处了,怎么觉得离乡试还有那么久呢,恨不得明日就考。
如许长平所愿,日子还是过的很快的,虽然早已经立秋了,但是日头不减暑天,幸好陆时隔五六天就让银桦送一箱冰棒过去,也就不难熬了。
这段时间几人也将曾永年的文册给研究透了。
平江城那边陆时已经让绿芽收拾起自己跟裴清晏一应衣物行李,让红柚给大妹小妹也收拾包袱。
“夫人,天气还热着,收拾些轻薄衣衫就够了,那些冬日的棉袍子就不带上了吧。”绿芽边收拾边问。
陆时摇头,“到金陵是只用带几件轻薄的就成,但是冬日的厚衣服也打包收拾好,相公考完之后我们回平江住不了几天就要上京了。”
肯定是要赶在入冬前到京城的,听说京城的冬日可比平江城冷多了。
早点过去,好好找个便利的宅子租下,应该是要在京城住很长时间的。不知道京城的房价比平江城高多少。
相公要是从翰林院三年观政之后留京为官,那还是买个小宅子比较划算。
自己的宅子也好打理。
绿芽点头,虽然不太懂,但是听夫人的话没错,手上收拾的动作加快。
第二日一早,陆时起来洗漱后到正厅吃早饭,就发现大妹小妹已经在了,不过表情有点怪怪的,好像是在等自己?
“二哥,你来了。”小妹跳下凳子,将陆时拉到桌边。
大妹将一碗才拌好的凉面推到陆时面前,“二哥,这是我照着你的口味拌的,你尝尝。”
陆时老神在在,这两个小妮子能有什么大事,他且吃了早饭再说。
平时大妹小妹对他也亲昵只不过没有这样的刻意,“嗯,谢谢大妹,你们吃过了吗?”
“我们吃过了,二哥你吃吧。”小妹笑嘻嘻的又倒了一杯凉茶递了过去。
“小妹真乖。”陆时夸赞,低头吃面,眼角余光却看到外面有几个脑袋探来探去。
心下有数了,凉面的分量不多,陆时早上胃口不是很大。
几口吃完了,喝了点水,才开口,“让外面的几人进来吧,你们俩今天这么热情就为了说这事?”
大妹没想到二哥居然早就看出来她们有事相求了,而且还猜到了是什么事。
论脑子她跟二哥真是差的多,有些不好意思让小妹出去喊人。
“二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大妹好奇。
第421章 考虑清楚
陆时指了指门外,“知巧不在厨房,琵琶跟紫李不扫院子,银桦冬青不在门房,就是瞎子都能猜出来。”
大妹吐舌头,老实交代。
“昨晚他们几个找到我,知道你跟大哥从金陵回来之后不久就要动身去京城,他们........”大妹说的有些犹豫。
陆时干脆替她说出来,“他们担心我们都去京城了,这里没人住了,也不需要门房跟洒扫厨娘了,怕我找人牙子来发卖了,是不是?”
有些举家上京或者去任上的大家族,祖宅会留下人打理看守,只不过这里既不是祖宅又不是需要人打理的大宅子。
实在不放心留一个洒扫或者门房便足够了。
也难怪这些人会担心,很正常的,大妹跟小妹心软自然是不忍心他们几个继续被卖的。
大妹点头,事情就是这样。
“二哥,他们进来了。”小妹身后站了几个人。
个个都有点局促不安,陆时没有高人一等的基因,但是入乡随俗他也不可能跟自己买来的粗使门房交朋友,但是起码对人的底线原则他还是有的。
“你们也知道,这宅子以后会多年都无人住,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我将你们的卖身文书发还给你们,不会发卖,日后你们如何生活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第二就是跟我一起去京城。”
陆时不绕圈子,快速进入主题,没必要让他们几人继续担忧,他说完低头喝了口茶。
这几人不是几十年的老仆也不是祖祖辈辈给裴家做活的家生子,他发还身契已经是这朝代少有的做法了,陆时想着多还可以补几个月的月钱让他们有点傍身钱。
听说不会被卖,.站着的几人先是松了口气,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了。
他们大部分也都是被卖来卖去好几回的了,有些主人家动不动就不给饭吃,拖欠工钱,犯了一点小错就抽一顿也不是没有,就属在裴家过的最好了。
不说吃喝住没有苛待了,老爷夫人随和,两个小姐也没架子,活计不重,工钱还多。
但是这些虽好,跟自由比起来,还是自由更加的吸引人。
“不用急,暂时也还没去京城了,算起来最快也要两个月后才动身,你们回去慢慢考虑,等我出发去金陵前决定好告诉我就行了。”毕竟是人生大事,陆时知道不是瞬间可以决定好的。
就让他们好好考虑吧,也算是主仆一场了。
几人千恩万谢的出了正厅。
“二哥真好。”小妹对陆时奉上彩虹屁都是及时的。
“二哥这么好,你还害怕二哥卖了他们?”陆时想起刚才两姐妹热情小意的模样,就想逗逗他们。
大妹小妹眼睛双双睁大了,头摇的像拨浪鼓,齐齐否认,
“我们才没有,只不过受他们所托来求求二哥。”
陆时不过开玩笑,可不准备深究,再说大妹小妹单纯,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他们在正厅说着话,熟悉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来。
“门开着,门口怎么没人看着了?”
第422章 有客来访
“青哥哥。”大妹小妹面朝着门口,先看到了来人。
来的不是别人,是顾青。
“顾青,你怎么过来了,这天还热着呢,快进屋凉快。”陆时起身,笑着让顾青进来。
“我体寒倒是不觉得多热,每年夏日汗都出的少。”顾青变了很多,说话落落大方,也不似一开始认识时那么内向畏缩了。
将手里的大包袱塞到大妹怀里,“我给你们做了几件秋衫,都是新式样,还有云头鞋快试试怎么样。”
坐到了陆时旁边,指着包袱让大妹打开看看。
陆时只当是顾青来平江城采买什么东西,哪曾想又给做了这么多的功夫活计,嘴里便是埋怨,
“上次你来就给我们一人做一身衣裳,这次又做了,做这些最是费神费眼睛费功夫,你每日家里做不完的事,还要照顾老的。我们这里不缺衣衫,大妹能做,街上成衣铺跟绣房也都不贵。”
他是真的心疼顾青,薛正读书这么些年,家里上上下下都是顾青一人忙。
再说自己其实并没有给与顾青多么大的人情跟帮助,这几件衣衫价值不是买多少银子的事,而是顾青灯下一针一线的心意。
“不妨事,上次我赚了那么多银子回去,现在公婆什么都听我的,日子好过了。平日里家里忙不过来的粗活我给街坊些散银子,请她们过来帮着一二,不累的。这不我去跟绣娘学了新的样式,你们保准没见过。”
顾青知道陆时是真心拿自己当朋友的,自己别的不会,陆时也不缺银子不缺吃喝,只有这女红方面是他拿手的,也能拿的出手。
陆时没办法,只能收下,并且再三嘱咐顾青以后不要再给她们几人做衣衫鞋子。
有了陆时点头,大妹小妹才开心的打开包袱,尤其是大妹。
她更加的好奇新式样是什么样,她的绣工也是一等一的,平日里也喜欢做个衣衫做个鞋子,所以跟顾青更有共同话题。
“这绣法我倒是也会,不过这走线和配色却没见过。”大妹拿起自己跟小妹的齐胸襦裙摸着上面绣的花蝶。
“还有这云头鞋,怎的看着这样的小巧,不似以往云头鞋笨重。”大妹简直就是眼前一亮。
陆时也去看了看,摸了摸,不好意思,他外行不懂,只能看出来确实好看。
他的束腰宽袖衣袍是最喜欢的月白色,但却用银白色做绣,同色系配在一起,静则显贵动则灵动闪闪,确实好看。
顾青从几人脸上看出了惊喜,加上遇上大妹这个懂的内行免不了得意的介绍了一番。
“我隔壁巷子里最近来了一个老绣娘,听说是宫里放出来的,我拿着自己的绣活去请教过两次,见着她院里有些活计顺手就给做了,可能得了她的眼缘就教了我京城里最新流行的式样。”
接着给大妹解释了走线是怎么走的,配色要如何的配,还有云头鞋怎么做可以小巧等等。
小妹对这些不感兴趣,没一会就待不住了,大妹想着顾青过来肯定是有事要跟二哥说,就带着小妹去了葡萄架下乘凉去了。
陆时跟顾青就从衣衫说到了秋闱,“这次秋闱你跟着一起去吗?”
第423章 怕的是
顾青点头又摇头,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院试的时候平江城有你跟清晏的宅院,房间多。这次我若不去的话相公且可以跟其他几人同屋,我去了就要单独住。”他不想给大家增加麻烦。
而且近来薛正回去的少,他还不知道去金陵秋闱时他们几人要住哪里。
“本来我打算提前去金陵赁一处小院子,这样清净又方便。但是赵老夫人盛情难却,因为赵家在金陵正好有离贡院近的大客栈,将天字房一排都空下来给我们,倒不好拒绝。他们一人一间都住不完的,你自然可以跟过去啊。”
陆时本不愿意去占这个便宜,人家的客栈地理位置那么好,秋闱时住店的价格也肯定是要翻上几倍,又是天字号房,还整整一层。
这人情有点大了,自己对赵家也没什么贡献,不过赵老夫人再三邀请,他要是铁着头拒绝那也太夹生了。
顾青听了都咋舌,平江城院试时客栈的盛景他是见识过的,不要说金陵城了,他跟陆时想的一样,不好意思这样白住。
“这不太好吧,而且跟赵家有交情的是时哥儿你啊。”他指的是当时赵景然被人冤枉的事。
陆时看出顾青的心思,拍拍他的手道:“要说交情,那赵家小公子跟他们四人现在在书院里每日一同吃睡,同窗情谊不是更深,你就安心的到时候跟薛正一起去吧。如果实在想感谢赵老夫人,你手艺好,不如给老夫人做身衣裙一双鞋子?”
他觉得顾青的手艺真的可以用艺术品来形容了,要是放在后世可是价值不菲的。
“嗯。”顾青爽朗的点头。
然后也不绕弯子,他这次来还有点事跟陆时商量商量,“我们家情况你是知道的,之前一直都是入不敷出,欠了亲戚邻居不少银子才供的了相公读书,还好院试时你出主意赚了那么些银子。现在虽说过日子是足够了,但是秋闱过后上京的盘缠还有日后在京城的花销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男人们一般都是不知生活艰辛的,薛正也是如此。
总觉得只要是他高中了,就可以做官,家里就不用受穷了,但是他却不知道上京赴考的盘缠跟住客栈到底需要多少银子。
这点陆时知道,他曾经看过一篇报道,说是古代考科举的,远一点地方的上京城考一次路上两三个月事常事,因为不是靠腿走就是驴车牛车之类的慢速交通工具,那么考一次就要两三百两银子,少说再省也要一百多两把。
京城食宿都是最贵的,还不说与同届贡生之间的来往应酬,以及考上了要给坐师房师谢礼。
所以对于寒门子弟来说,落榜不仅仅是意味着精神上受打击,经济上的打击也是非常重的。
陆时点头,让顾青继续说,他猜想顾青应该有想赚银子的想法,只要是自己能帮的肯定是要搭把手的。
“若是考上了,从此就要住京城了,翰林院三年是俸禄很低,出了翰林院哪怕外放做官不贪不占的,也不过就够温饱。可是相公他一旦为官怕的就是........”顾青有些迟疑,他怕这样说时哥儿会觉得他太过计较。
第424章 出主意
没想到陆时居然知道他要说什么,“怕的就是几年十几年都不来往的七大姑八大姨们来打秋风对吧。”
说到这个顾虑,陆时倒是没有,之前唯一怕的就是大房一家子来抹黑自己的亲亲相公,幸好有族长坐镇都已经解决了。
可不要小看了这些七绕八拐沾亲带故的人,他们会络绎不绝的上门住上一阵子然后带吃带拿,有些还有各种的奇葩的事想要请求帮着解决,在他们的认知里,做官了就是万能的,什么都可以解决。
而且成官老爷了,那银子都是花不完的。
顾青像是遇到知音一般的,猛点头,“所以目前家里这点底子是完全不够的。”他知道时哥儿大方,到时候上京肯定是邀请其他几人一同。
马车跟吃住都是全包了,但是他跟相公怎么能厚着脸皮永远的占时哥儿便宜呢。
赵小公子就不用说了,而许长平家境富裕盘缠肯定是足够的,朱逢春就是半个裴家人了,所以顾青打定主意一路上是要自己承担费用的。
并且他已经有了计划,只不过他以前不懂营生,怕万一失手将仅有的家底都给赔进去,要是时哥儿说行那就错不了。
“顾青你有什么打算说说看。”
“我想到了京城开个绣坊跟成衣铺。”顾青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两个店铺吗?而且绣坊的话要招很多绣娘,一开始铺面跟绣娘们的工钱可不是小数。”对于女红陆时不懂,但是做生意他还是懂些的。
这就相当于后世在北京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上开个服装专卖店一样,都不是普通一般的百姓可以开的起的。
更何况还是两间。
做生意也没那么简单,不是所有人开店做生意就肯定都能赚钱的。
陆时担心顾青的步子是不是跨的有点大,可怕泼人冷水的事......所以有些欲言又止。
顾青一听陆时说两间店铺赶紧就摇头否认了,“不不,哪里能两间,在京城人少不那么繁华的地段就行,成衣铺带做点绣活。这个只是我的想法,时哥儿,是不是不太行?”
越说越没底,顾青紧张的看着陆时的表情。
陆时拧眉认真的呃想了想,才说道:“我第一直觉是不太行,毕竟京城那种地方大大小小的成衣铺很多,你的成衣铺又开在人少的地方,这生意肯定是会少。再者有钱的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绣娘,或自家的丫头们都能做些绣活。百姓们多数是去大绣坊,这样出活快选择的花样也多。”
“我就知道会很难,时哥儿你分析的对,我还是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可以做的营生。”顾青的肩膀都耷拉下来了,但是他要是有其他的本事早在临城县就做了。
这点陆时也想到了,“你也别太快灰心啊,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京城的成衣铺多,既然别人能干你也能干,至于赁不起最繁华的街道,次一些的街道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做出自己的特色,不能太大众化。”
第425章 私人订制
顾青一听事情还有希望,立马充满希望的看着陆时。
“大众化?”不过他听不懂什么大众化。
陆时解释:“你也去过平江城里的成衣铺,说说你的感受。”
“嗯,好像每一家都差不多,颜色都是偏老成些的。男的以长袍短打为主,女的就是马面裙短袄长褙子。”顾青想了想,他好像有点明白时哥儿的意思了。
陆时点头,“对,平江城里的成衣铺跟京城的肯定也是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这些成衣铺就是没有特点,太平常,款式都是一样的,每一家也就是颜色跟价格上的区别。所以你的成衣铺可以规模小可以地方偏一些,但是要做出自己的特色,跟他们都不一样,打造精品。”
就像在后世在一堆工厂流水线货品面前,精品才有属于自己的市场。
顾青有些小激动,拉住了陆时的手,他就知道有事来问时哥儿准错不了,“时哥儿,我本来还想着对照别人成衣铺里的衣衫去做,以为这样不会出什么大错,可是却忘了,如果卖的衣衫都一样,那客人肯定是去大的店铺里买。”
做特色方面他还有些信心的,他私下没事做的时候也喜欢琢磨一些新的样式新的配色,尤其是哥儿们的衣衫,他做的更好。
但还有一个问题,“我想着可以接一些绣活在做,一开始肯定是请不起绣娘的,我自己做就好了,不过就比较慢了。”
不知道这样行不行,相当于是一个人的小绣坊了。
“一开始来找你的活计肯定也少,大多比如是绣个帕子之类的,这些的绣活赚的很少还费功夫,大绣坊的活计自己做不完也不会外包给别人去做。”这里面有利润差,所以陆时有个大胆的想法。
“顾青你做过嫁衣跟吉服吗?难不难,你能做吗?”
“我没有做过,不过成亲时女子的凤冠霞帔跟男子穿的状元服,都不难。银子多的就是满绣,银子少的就绣的少些。”顾青见过不少的喜服,自己也是能做的。
陆时一拍手掌,将自己想到的主意说了出来,
“那你除了成衣铺以外,就接私人订制怎么样,就是根据成亲的双方身高体重,给他们做喜服。这样以来你的手艺很好,一定能有不错的口碑,等到生意多的忙不过来了,就可以招绣娘了啊。打造出喜服届的一块招牌。”
同样的道理,大户人家喜服都是自家绣娘做的,本来顾青的店铺就是以京城的百姓为主,而百姓嫁娶多是去买现成的,这样一来顾青就可以发挥自己所长。
打造有特点的成衣铺跟定制喜服。
“嗯,时哥儿你说的太对了,我有信心能做好那个私人订制的喜服。就这么办,上次赚的银子我几乎都没怎么动,加上我近来帮临城县成衣铺做了不少的鞋袜又存下了一些应该是够了的。”
顾青摩拳擦掌,只要在京城的生计能解决了,就能在京城立足下去了。
“顾青哥,你忙不过来我也能去帮忙啊。”一个俏丽的声音打断他们。
第426章 不要工钱
二人往门口一看,是大妹。
“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小妹呢?”陆时喊大妹进来,顺便问一下家里的那条火龙。
大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知巧出去买菜,带回来几条小鱼苗用木盆养着,小妹正玩的起劲呢。我就过来问问午饭要不要让知巧早点做。”
她想着顾青来平江城不会坐牛车,肯定搭的顺路的牛车或者是起了个大早赶路走过来的,那早饭肯定没吃,午饭就要早点备上了。
陆时差点把这点忘了,自己睡到日上三竿顾青可还饿着呢,连连点头,“顾青上次说我做的那个东坡肉好吃,你让知巧中午做一道。”
获得一致好评的菜他都教授给知巧了,这样他就可以享福了。
大妹笑着道,“我记得呢,已经跟知巧说过了。”
顾青颇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刚才大妹说可以的话很是让他心动,“大妹你刚才说帮忙的意思是?”
“就是我去了京城也没事做,家里的一应大小事都有知巧红柚她们,我闲着也是闲着,绣活上也懂些,给你帮忙打下手,省的你忙不过来。”大妹近来就有些闲的慌。
以前没有二哥的时候,她每日不但吃不饱穿不暖,也有做不完的事。照顾小妹洗衣做饭,喂鸡喂鸭喂猪,还得抽空捡野菜去山上看看没有撞死的兔子之类的。
晚上舍不得点油灯,借着月光给大哥小妹做衣裳,还有给邻居偶尔做些绣活换点米面。
现在有二哥在,日子好过了,她像个大小姐每日十指不沾阳春水了,但确实无事可做。
顾青听大妹愿意跟他一样忙自然十分的开心,高兴的屁股都坐不住了,“那太忙了,大妹你的手艺可是你娘教的,比我好太多了,你要是能来帮忙我还愁什么。到时候你做的绣活银子都是你的。”
他的手艺严格说起来是野路子,是自己不停跟不同的人学来的练出来的,大妹可是真正的顶级绣娘从小教出来的。
绣出来的花真真是活灵活现的。
大妹一听顾青还要给她分银子,怕顾青以为她是想要去分杯羹赶忙的摆手拒绝,“什么银子不银子的,我不过是闲着无事,哪里能要你的银子,不要不要。”
“那怎么成,不要银子难不成白白让你劳累。”顾青也不退步。
两个人说来说去,都没达成共识。
“时哥儿,你快说说大妹,不要银子怎么成!”顾青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在呢,可是时哥儿怎么看着像是在发呆。
准确的说陆时的确是在走神,本来没往大妹身上去想。
既然大妹也对绣坊的生意挺有兴趣的,他之前一直有些纠结苦恼的事儿倒是能一起解决了。
回过神的陆时盯着大妹,嘿嘿嘿的笑了几声,然后跟顾青说:
“大妹说得对,你不用给她工钱。”
此话一出,大妹倒是没什么,顾青彻底的懵了,这姑嫂俩.......
刚想反驳回去,就听陆时继续说。
第427章 家底
“这话本来该避着大妹说的,也是我跟清晏商量过的,就是秋闱之后不管朱逢春能不能中,朱家的提亲都会应下来。”
裴清晏用秋闱激励朱逢春,无非就是怕秋闱前答应了亲事,朱逢春就没心思读书了。
“这是好事啊,大妹倒是还小不急,可是我看朱逢春可是等的急。”顾青虽然不知道这大妹的亲事跟要不要工钱有什么关系,但还是打心底里为大妹高兴。
毕竟知根知底品行好的儿郎可不多见。
“哎呀!”大妹咻的脸通红,呢喃道:“你们俩,说绣坊的事呢,怎么扯到朱逢春身上了。”
自从二哥跟她谈过之后,她就豁然开朗了,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早就为自己打算好了,“二哥,就算是成亲,我也要跟你在一起。如果朱家不同意那我就不嫁了。”
大哥二哥去京城,她也不想跟朱逢春的爹娘一起住,朱逢春这次不中也还是会继续考,总会去京城。
还不如跟着大哥二哥去京城找个书院继续读书,这样她就能跟二哥小妹继续在一处了。
“现在说起嫁不嫁的也不害臊了?”陆时调笑大妹,然后正面回答问题,
“不只是你,你大哥肯定是要将朱逢春带在身边的,这点你日后自然会明白。但既然朱家要上门提亲,那二哥怎么能不给你准备好嫁妆呢。我本来就犹豫是给你在临城县买个小铺子还是置些水田,再添上些压箱银子让你好傍身。”
说的口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准备继续说,可是没想到大妹反应如此大,直接就站了起来。
大妹的确是惊了,自家从前可是进一趟县城都难得的,二哥要给自己买县城里的铺面?这得要多少银子,而且现在虽然日子好过了。
可是大哥还要继续科举,小妹还没长大,以后大哥二哥还会有孩子,去了京城还要安家。
家里纵使有点积蓄了,也不能全部都给她陪嫁了,“二哥我不要什么水田和铺面,咱们村出嫁的女儿或是哥儿也就陪嫁几抬箱子就可以。要是因为我成亲就要把家里掏空,我还嫁人做什么。”
大妹是认真的,自家现在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她坚决不允许二哥这样做。
顾青也颇为震惊,一直都知道时哥儿对两个小姑子好,没想到会这么好,别说做嫂夫郎的,就是亲生的爹娘也未必拿出一大半的家产给女儿做嫁妆。
“你别急,先听说说完嘛。”陆时放下茶盏,拉着大妹重新坐下。
无烟碳是大头,还有每个月洞子菜、卤肉干的银子,源源不断。再加上他将银子放在曹知府那边的钱庄里,放印子钱。
利息都够开支生活用度的,给大妹添置像样的嫁妆完全是绰绰有余的。
“我之前想的是给你一些产业让你嫁人之后,不看婆家脸色。现在想想还不如给你一个可以不断生钱的嫁妆,还能让你有事可做。”
“你且听我说完。”大妹又要打断,被陆时给摁住了。
第428章 合伙
顾青大概有点明白了,应该是跟自己要在京城开铺子有关,不过看大妹着急的样子,看来还不知道她二哥要给她什么惊喜呢。
不错,陆时的确是这么想的。
“大妹,我想让你跟顾青一起合伙开铺子,正好不论是绣活还是成衣也都是你的擅长。这样的嫁妆你喜欢吗?”
陆时又转头跟顾青说,“顾青,这样以来你就可以在繁华一点的地段找个比较大一点的铺子,前期你跟大妹两个人也能忙得过来了,后面生意好了你们再招人。”
主要最重要的是,大妹也不用天天闷在家里无事可做。
简直就太好了这个想法。
大妹听了先是有点意外,然后仔细的想了想,二哥说的还真是个好主意。
想到自己以后可以做喜欢的事,而且还能靠着自己喜欢的事赚银子养活自己,大妹内心的激情满满。
“谢谢二哥。”大妹不推辞了,心里更多的是感动,二哥什么事都帮自己打算的好好的。
然后关于一些细节三人又说了一些,知巧带着大妹将饭菜都端了过来。
吃饭的时候小妹说了一句,“那顾青哥哥这次去金陵不顺道卖东西吗?”
让三人都愣住了,陆时和大妹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说以后去京城之后的事了,眼前还有机会呢。
俩人都眨眨眼,看着顾青。
“这次,住着赵家的客栈,可能不太方便吧。”顾青本来是想着可以复制院试时那样卖点鞋帽笔墨还有肉饼之类的。
但是之前院试住在时哥儿这里,还累的时哥儿跟大妹好几个人帮着自己这才能顺当的做做生意。
“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想想。”陆时心里盘算上次顾青赚的银子,扣除生活开支到了京城还预备开铺子肯定很紧。
而且薛正要带着顾青一起旅居京城,薛父那边定然要请邻居多加照顾,人情之外也要给些银子的。
最好是趁着这次秋闱让顾青的家底再厚上一些。
“这次鞋袜什么就不用准备了,一是赶考的秀才们都有经验了必会备上的。二是金陵的商贩不必平江自然是更多更精。三是秋闱跟院试也不一样,秀才们进去就是九天七夜才能出来。鞋袜费功夫到时候还无人买,就卖些肉饼跟消暑的冰棒吧。”
大妹跟顾青觉得陆时分析的在理,顾青之前也这样想过,只是卖肉饼的话,
“肉饼需要炉子跟锅,还需要馅料现做,在客栈上上下下的可不容易啊,而且考生们都在贡院里,我们每日过去摆摊卖给谁呢。”
“大妹,你说说呢?”陆时看向大妹,以前他没想过让大妹懂一些生意上的事,现在开始还是要试着让她多去动动脑袋想想。
大妹习惯了从小听大哥的,现在听二哥的,已经不习惯自己主动的去思考问题了。
一时竟然有些不知如何去说,“我?”
“是啊,大妹你想一想呢,我们帮着顾青秋闱的时候卖肉饼跟冰棒,可不可行,怎么去做呢?”
陆时引导大妹,他家大妹很聪明的,只不过这段时间太过于依赖自己了。
第429章 说定
大妹低头想了想,然后有点迟疑的开口道:“到时候我们住在赵家的客栈里,小泥炉跟锅具馅料这些抬上搬下的的确有些不方便,不如花点钱在一楼定一间专门放置东西,想来馅料什么的借用客栈的厨房赵家肯定不会问难。”
陆时点头,赵家既然都已经是给了很大的人情了,肯定也会人情做到底何况这点小事。
“然后他们几人进了贡院,虽说几天不出来但我们这些陪考之人总是不放心的,想来肯定是要等候在贡院门外的。”
赴考的秀才们九成都是外地去金陵的,陪考之人与其在客栈苦等还不如在贡院门口候着,万一呢。
以防自家的考生有个头疼脑热坚持不下去了,又或者晕倒在贡院里被抬出来的。
大妹继续分析,“既然贡院门口有人,而且人还不少那顾青哥的生意就有的做。”
她跟陆时想的一样,之前她可以过过苦日子,知道钱财来之不易,不会因为自己现在靠着二哥日子过得好了。
就觉得顾青不放过一丝机会的去想尽法子去赚钱。
毕竟供一个读书人有多难她是知道的。
“大妹分析的太对了,顾青你现在没什么顾虑了吧。”陆时向大妹投去赞善的一瞥,然后看着顾青。
顾青早在大妹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坐不住了。
他虽不指望可以跟院试时那样赚几百两,但是能少赚些也是好的,不然在金陵那么些天,空等也是空等。
等到一些细节都说差不多了,顾青还要赶着回临城县便告辞了,而且说什么也不肯坐陆时安排的马车。
送走了顾青,陆时便带着大妹一头扎进厨房。
因为突然由顾青烙肉饼产生了一个灵感,可以大大的方便自家相公在贡院的伙食。
“二哥,你盯着这几个炉子做什么?”大妹有些不理解,这炉子有什么好看的。
陆时嘿嘿的笑两声,跟大妹说你明天就知道了。
然后问知巧,“会不会做比我们日常吃的再细上很多的面条。”他本来想说龙须面,可是历史上龙须面也是到明朝中期才出现。
所以这个朝代肯定还是没有的。
“细上很多?”知巧想了想,“要多细呢?”
“大概就是铁丝那样的程度。”陆时伸手比划了一下。
知巧点头,“能做倒是能做,只不过我这手艺可能做不出太好看的。”她一个女人手上的力道不够,拉出来的面,均匀上估计不是太规整。
陆时摆手,又不是拿去卖,让知巧放心大胆的做,可以多做一些。
明天上午他有用。
然后又去了自家相公的书房去画图纸了,大妹小妹帮着磨墨。
“大姐,二哥难不成又做冰箱?”小妹记得上次二哥在书房捣鼓半天,就出现了冰箱。
大妹摇摇头,“应该不是,家里跟书院里的都够用了,而且都立秋了。”
两人说话很是小声,怕打扰了聚精会神的二哥。
陆时画了好几张都觉得不太好,地上的纸团子已经十来个了。
他得多画出几种,才知道到底哪种好用。
第430章 咸的
就这么画画揉揉,都点灯上蜡了还没完成。
小妹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陆时才发觉这姐妹俩一直等着自己呢。
赶紧让大妹带着小妹去洗洗快点睡。
他自己则是忙到了快三更天才胡乱冲个澡草草的睡了。
第二日,大妹小妹都吃了早饭了,陆时才迷迷瞪瞪的醒了,拿了昨夜画好的几张图纸交给银桦。
“你让铁匠铺的师傅看看,我这几种小炉子哪种能做出来,不易熄火又安全。”
他昨晚画的就是很小很小可以放进考篮的迷你小炉子,历来进贡院的考生都是带的干粮。
水不用带,贡院里都有。
大家那九天七夜的一日三餐都是吃着硬疙瘩一样的干粮就着水凑合着,那硬疙瘩为了在还炎热的秋闱不腐坏,就不能放油,还得压的板实。
就是行军打仗,兵士们腰里揣的那种。
咬上一口,都能蹦掉两颗牙,再喝上几口水,管饱倒是能管饱,但是这营养跟口感就实在是太差了。
偶尔吃上几顿还行,连续九天都啃这个,难怪每次科举贡院总要抬出来几个人。
毕竟文人士子跟打仗的兵士 们的体质还是不能比的。
所以陆时就想着是不是能做个很小的炉子,既可以放进考篮里带着进了狭小的号舍也不会占地方。
有了小炉子可以吃的东西就多了,还能吃上热乎的,吃的好了自然发挥的更好。
反正陆时觉得自己吃到美食时心情和脑袋都是非常美滴。
所以他设计的炉子轻巧还带了一个小机关,只需要带上几块无烟碳就行了,用的时候点上,不用了可以很轻松的灭掉。
银桦拿着图纸就跑去了南市口的铁匠铺,上次的冰箱也是这铺子里的老铁匠打的,自然这次还找他。
陆时这才转身进屋吃起了早饭,今天吃的是豆腐脑。
“怎么样,今天的早饭好吃吗?”豆香在唇齿之间肆溢,陆是一连吃了小半碗,才抬头问看着自己吃饭的大妹小妹。
小妹是只要好吃的,没有任何的意见,自然笑眯眯的点头,要不是大姐拦着她还能再吃一碗。
大妹今天在知巧将早饭端过来的时候就奇怪了,“好吃是好吃,但是二哥,这豆腐脑不是甜口的吗?”
她从小村里人家自己会磨豆子,什么豆腐,豆皮,豆浆什么的都是会做的。
只不过大家喝豆浆也好,吃豆花也罢,都是放白糖的。
实在是家里穷,吃不起白糖,什么也不放,也不会在豆花里放上咸口的酱菜啊。
问题问完,陆时的一碗吃完,擦了擦嘴道:“豆腐脑有两种吃法,南方一般是放白糖吃甜的,北方则是放盐酱油酱菜吃咸的。不论甜的还是咸的都好吃各有各的滋味。”
“南北方很多事情都不一样,就比如南方睡床,北方用炕,南方多雨,北方多风沙,我们以后去的京城也是北方。”
大妹小妹互看了一眼,原来南方北方的差异这么大,就着豆腐脑都能分甜的和咸的。
“二哥,甜的咸的我都喜欢吃。”小妹拉着陆时的手臂撒娇,她去京城肯定还会吃到更多的美食。
“好,那明天就吃甜的豆腐脑好不好?”陆时哄着小妹,起身准备去厨房看看知巧的面做的怎么样了。
第431章 方便面
到了厨房看到两个圆圆的扁篮里已经铺满了细细的面条。
“夫人,你看着这样做的成不成,要是不成,我再重做。”知巧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将扁篮递到了陆时面前。
陆时挑起一根,还是很满意的,这时候没有机器,知巧也不是专门做面食得拉面师傅,能将面做到这样的细的程度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虽不如后世的方便面那样,但也可以用了。
“知巧,将这这些面条都放进笼屉里蒸熟,然后再下油锅炸出来。”对,陆时要做方便面,让裴清晏带进贡院用迷你小炉子煮着吃。
其实将面条蒸熟后,高温烘干会更加的健康,这样避免了油炸。
只不过现在没有烘干机,自然晒干就太慢而且脱水也不好容易糊掉。
油炸也不一定就不健康,又不是天天吃吃个几年。
应付着几天就可以了,没办法带绿叶菜,但是可以带上卤肉干,水开后将肉干跟面饼放进去,出来就是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啊。
不过大妹小妹跟知巧全都傻眼了,二哥这又是哪里的做法。
面条不都是下锅煮出来吃吗,怎么却要上笼屉蒸熟还下油锅炸。
不过知巧只不过愣了一瞬就照着陆时的话做了。
陆时大概给大妹小妹解释了一下方便面的原理用处,然后想着用牛皮纸包上几包作料。
脱水蔬菜就没办法了,但是粉料包还是能高度还原的。
等那边知巧将面条炸出来晾凉之后,晚上陆时就带着大妹小妹先尝起了陆氏方便面了。
油炸过的面吃起来的确是更香,大妹小妹不住的点头。
“二哥,你做了那么多,给朱逢春也包上几包吧。”大妹想着上次朱逢春瘦的跟一阵风能吹跑似的,有些心疼。
“大哥跟逢春哥哥都有了,长平哥哥多可怜,二哥也给许家哥哥一些吧。”小妹嘴上的汤汁都没擦干净,就凑到了陆时跟前。
陆时赶忙拿起帕子先把小猪猪的油嘴给擦了,才点了小妹的鼻子说:
“小屁孩你还知道惦记人了,好啦好啦,知巧做了那么多呢,给他们几人都包上些。”陆时本就备着其他几人的量。
有好东西只给自家相公,那也太小家子气了。
被人惦记的朱逢春跟许长平每日从书堂回房舍后都要吵上几句,然后背对背谁也不理谁,就是睡觉都是背对着。
“你们俩磨蹭什么呢,都等着你们呢。”房舍门外薛正又催了一句。
屋里的许长平跟朱逢春才揉着手臂揉着腰慢步踱出来。
“之前每日清晨天刚亮的时候打一套拳不是挺好的嘛,怎么现在每日太阳下山还得去跑马场跑两圈。”朱逢春觉得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
在跑马场可不是骑着马跑,而是马儿在马棚里看着他们用两条腿跑。
累死个人,热死个人。
“歇上一天吧,明天再跑行不。”许长平这两日累的跟朱逢春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他觉得提前两三个月早起练拳已经强壮体魄了,可以应付秋闱了。
第432章 回家
“你们别发牢骚了,还不快点跟上。”薛正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们几人从没有试过在贡院那么狭小敝塞的号舍里待上几天,不过听也听说是要掉半条命的。
体力不好,身弱多病的,一半时间都是支撑不过去的。
赵家老太爷叮嘱再三,让赵景然带着他们几个加强些体力耐力锻炼,也是以防万一。
如此早晚训练,不过大半个月,几人都明显壮实了一些,
离着秋闱还有七八天的时候,书院就已经放他们各自回家收拾了,也有学生东西都已经备齐家中也无人陪考,就直接套马车去了金陵。
裴清晏几人说定,各自回去住上一晚,第二日从平江城集合一起出发。
“你怎么自己过来,来回的路上颠簸劳累,让银桦来接不就好了。”裴清晏帮陆时揉着腰,满脸的心疼。
陆时打了个哈欠,顺势就倒在了相公的腿上,“累都是不累,就是屁股坐的疼。”
马车再好,官道再平也比不上后世的小轿车跟水泥柏油路啊。
“那你睡会,这两日忙什么了。”裴清晏十分的了解陆时。
看着眼下挂着几乎看不出来的乌青色,就知道这两日又迟睡了,陆时皮肤白,熬一夜就能看出来。
想到陆时一掐就红的皮肤,裴清晏想到了这人每次燕好时候娇气的模样,手微重一些都喊疼。
不由的呼吸就加重了几分,下腹也发紧了。
赶忙转移注意力,单手撩开马车的窗帘看看外面,偏打盹的某人丝毫不知道此时的情况,趴在大腿上不停地磨蹭想要找个最舒服的地方。
呼吸跟柔软的发丝就这么荡在裴清晏的胯间。
怕自己动一下,会惊醒陆时,裴清晏就这么生生的忍了一路。
等马车到了东安巷裴家门前的时候,陆时才迷迷糊糊醒了,一看自家相公的脸怎么憋成了关公一样,
“相公,你这是想要如厕?”陆时觉得除了这个还能咋地。
“一路上你欠为夫的,晚上要跟你好好算算。”裴清晏深吸几口气,平复一下胯间,确认无异样了才下了马车。
心想这次着实是素了太久了,被这个妖精稍微磨一磨就按耐不住了。
大妹看着大哥二哥下了马车之后,银桦就准备去喂马了,知道马车上没有人了。
朱逢春不是每次都厚着脸皮非得要跟过来吗,怎么近来倒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别看了,他明日过来。”裴清晏都能看出自家妹妹眼底的失望了。
大妹脸一红,嘴上不承认,“大哥,我才没有问他。”
“他是谁,你怎么知道大哥说的是哪个他?”裴清晏心情不错,好久也没跟大妹玩笑一二了。
“哎哎呀,大哥你怎么跟二哥学了,越发不正经了。”大妹觉得自己这恨嫁的模样实在太羞人了。
脸像煮熟的虾一样,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烂了。
小妹跟陆时可不帮她,只顾着偷笑。
还是帮着搬马车上行李的冬青跟紫李打断了大妹的尴尬,“老爷夫人,马车上的行李全拿下来了。”
第433章 逃不掉
因为这次没有意外的话,裴清晏是不用再回白鹭书院了,所以书院房舍里的东西全部拿回来了。
也不过就是平日读的书还有几方砚台,几身衣裳。
“东西全部放到正屋耳房去。”陆时跟着过去想要整理一下,有些书院的学子服以后也穿不着了,就留在平江的宅子里。
不用带去金陵跟京城了。
大妹小妹欢快的跑去厨房,帮着知巧一起多做几个大哥爱吃的菜。
陆时在耳房跟书房之间忙忙碌碌,裴清晏看着生活气息十足的小院,真想一辈子守着夫郎过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
晚饭过后,小妹还想赖着大哥多说一些奇闻轶事还有书院里有趣的事,却被大妹用翻花绳给哄走了。
陆时无语的看着越来越“懂事”的大妹,再看看自家得意的相公,自己今晚是逃不过了。
下了马车之后他回想了一下相公说的什么意思,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天啊他真不是故意的,他本来还想着还有几天乡试了,这时候怎么也得分房睡才是。
可是看看自家相公冒光的双眼,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呢。
“那个,明日要动身去金陵,今晚就早点睡吧,书房.......”他想说书房他都收拾妥帖了,这暗示够明显了吧。
可惜叫不醒装睡的人啊。
“夫郎在马车上睡饱了,此刻不想消消食?”裴清晏就如同天下的雄鹰见着地上的黄羊了,哪里能撒嘴。
“消食?不不不必了,我晚上没吃多少。”陆时想溜,却被人从后面直接掐着腰抱起来。
然后就这么一路被裹挟着回了卧房,“相公,人生大事当前,需静心。”
嘴被堵上了,哎,不是他不想那个,他这些日子也时常做春梦来着,但是这人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人。
每日都弄到三更半夜,折腾的全无力气才肯作罢。
如此一来,他明日又要挂着黑眼圈在马车上睡一路了。
不过随着一吻加长,什么理智什么黑眼圈什么快要科考的顾虑都荡然无存了。
裴清晏新奇的发现了新大陆,原来自家的小夫郎也有那野性的一面。
屋角的冰盆都息不掉白皙脸上爬的粉色,还有混合着皂角香气的汗珠滴在裴清晏的脖间。
他喜欢看陆时在自己面前欢愉到忘却神智的样子,平时亮如星辰的眼睛化成一望无边的海洋,鼻尖小小的汗珠都显得十分的可爱。
身体没有多余的一丝赘肉,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的小人儿,让他如何不爱。
陆时这时已经是不知今夕是何夕了,只知道他让他怎么做,他便怎么做。
裴清晏却手臂下撑,反客为主。
疾风劲雨,巫山相逢。
待两人昏沉的睡去,三更鼓早就过了多时了。
陆时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全身都散了架,就是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才眯了这么一会,怎么身边的人就起床了。
“什么时辰了?”眼睛都睁不开,本能的问了一句。
裴清晏看看窗外,天色都没有大亮,赶忙将床帐放下来遮住晨曦的曙光,俯身下去在小夫郎的脸颊上啄了一下安抚道:
“早着呢,你再睡会。”
第434章 嗓门
他则是轻手轻脚的出了内室,又将卧房的门合上。
在书院里读书也是每日深夜才睡,早起练拳脚,都已经习惯了。
好在今日几人约好的时辰是晌午,可以让自家夫郎多睡一会。
后面小小的院子被陆时种了些花花草草,裴清晏就在前院打了两套拳,让洒扫的琵琶轻声些。
大妹小妹起来的早,将各自收拾好的包袱先拿去了马车上,跟裴清晏一起吃了早饭。
“大哥,二哥今日怎么又赖床了。”小妹不明白昨晚大哥二哥回房不是挺早的嘛。
“你二哥累了,让他多睡会。”裴清晏俨然一本正经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
但是大妹就道行不够了,低头将碗中的粥拼命的吸进嘴里,掩饰住发热的脸蛋。
裴清晏的宠妻之心,在一声洪亮的嗓门之下打破了,连宁静的小巷都振动了一二。
“清晏兄!”
朱逢春可是起了个大早,可谓是星夜外出,城门没开前就等在进城的队伍里了。
等他坐的马车进了东安巷口就跟凯旋归来似的放声大喊。
所以他人还没进裴家的大门,整个巷子的人家就都知道了。
门房的东青跟银桦自然不会拦着未来的姑爷,而且也没通报的必要了。
这还有谁不知道的?
“清晏兄,嫂夫郎,大妹,小妹。”
朱逢春一个主人家都没见着,在院子里就喊了个遍。
裴清晏真是恨不得用手里的馒头将朱逢春的大嘴给堵上,“大清早的几哇鬼叫个什么。”怕陆时被吵醒,他第一时间冲到院子里。
大妹小妹紧跟爱身后。
“逢春哥哥,你来的好早啊,是先早点看到我大姐吧。”小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哪里会理睬大妹羞恼朝自己瞪眼。
大妹羞了,朱逢春可不知道什么是羞,冲着小妹竖起大拇指得意无比道:“要不说小妹最像嫂夫郎了,真是聪明,怎么样?没人比我来的更早吧。”
说着还四处看了看,万一许长平这个兔崽子跑的更快呢。
都没注意到未来大舅哥的脸色都快黑了,更没看懂大妹为啥一直对着他眨眼睛。
“大妹你眼睛怎么了,怎么抽抽了,是不是风沙眯了眼,要不我帮你吹吹。”朱逢春作势就要上去扒拉大妹的眼皮。
人还没靠近大妹,就被一股蛮力拖走了,还捂上了他的嘴。
“呜呜呜.......”朱逢春傻眼了,他还以为是又进来了歹人呢。
“你还是帮帮你自己吧,谁会跟你一样大清早的就从临城县过来,闭上嘴去我书房里等着。”裴清晏连拖带拽的将朱逢春往书房带。
可是朱逢春之前的大嗓门还是将陆时吵醒了,加上天色着实也不早了,晌午还要出发,就是再困倦也不适合再赖床了。
陆时胳膊酸痛的都抬不起来,胳膊就算了,两条大腿宣告着昨夜有多么的疯狂,穿上衣裳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自家相公捉着朱逢春的滑稽模样。
“相公,你们这是做什么。”陆时哈欠连天,果不其然眼下又是乌青一片。
第435章 出发
裴清晏心疼的不行,可是他不会怪自己昨夜孟浪了,而是低头瞪了朱逢春一眼,咬着牙道:“朱逢春赶路累了,我带去歇歇。”
朱逢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嘴自由了,他可以说话了,“我不累啊,清晏兄你太客气了,我不要歇歇,让大妹给我倒杯水就好。”
这时候陆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家相公这是拧巴上了,觉得是朱逢春吵醒自己了,所以看朱逢春上下不顺眼了,
“相公,我饿了,你陪我再吃点吧。”陆时心里甜甜的,但是算起来大妹跟朱逢春也许久没见了。
等到其他几人都到了,就要起身出发去金陵,没什么让他们俩独处的机会了。
这时候还是让少男少女说说悄悄话吧。
陆时的话对裴清晏一直都非常好使,听自己娇娇小夫郎饿了,裴清晏果断的放开朱逢春,这货哪有陪夫郎吃饭更重要。
“小妹。”陆时还不忘回头对小妹使个眼色。
还好小妹比朱逢春机灵,立马就懂二哥的意思,“大姐,我也去陪二哥了,逢春哥哥就交给你陪了啊。”说完吐了吐舌头跟上了大哥二哥。
等到陆时吃完了早饭,几人都坐到葡萄架下乘凉说话,围着小石桌喝着茶。
不过一个时辰左右其他几人也都到齐了。
陆时让大妹带着包袱坐上了朱逢春的马车,小妹则是非要跟许长平一辆车,薛正跟顾青是坐牛车来的,带的东西也多,好在赵景然的马车最大。
就这样四辆马车依次出了平江城。
其实从平江城到金陵最舒服的是坐船去,这样还能沿途欣赏湖光山色,江南的风景最美就是苏松了。
可是坐船要三五日,而且几人里面多数都没坐过船,大致会晕船。
且到了金陵没有马车也不方便,索性决定直接坐马车去。
坐马车走官道,路平好走一天也到不了,何况马车不同于骑马,速度没那么快。
还要停下来吃饭休息如厕,干脆就不急了,慢慢走。
许长平的马车在最前,小妹一出平江城小脑袋就探出了车窗,叽叽喳喳欢声笑语。、
第二辆是朱逢春的马车,也不消停,不过听不着大妹的声音,俨然是朱逢春一人在激情演讲。
赵家的马车在最后,薛正不是个多话的,顾青跟赵景然不熟更没话说,一路上多是沉默,不过赵景然的马车宽敞,倚在车窗前看看书也是不错的。
裴清晏的马车在赵家之前,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小夫郎会如此高兴,以后定要抽出时间带着夫郎游历天下。
“之前也外出过,也没见你这样的欢喜。”他宠溺的将陆时耳边的碎发抚平。
陆时闭眼对着窗外深呼吸一口,这时候没有工业雾霾没有汽车尾气,空气真是新鲜,就是官道两边风景着实没有坐船那么好。
光秃秃的,除了有些大树,就是远处一些小村落。
“以前也没出过这么远的远门啊,等我们上京城的时候也是坐马车吗?”陆时有点想体验坐船的感觉。
裴清晏想了想路线,还真走不了水路,只能点点头。
“相公我们到金陵之后一定要去吃吃当地有名的盐水鸭烤鸭。”陆时不知道这个时代金陵是否已经流行吃鸭了。
后世可是有句话,没有一只鸭子可以游过长江。
第436章 口渴吗
裴清晏失笑,他早猜到自己贪吃美食的小夫郎去了一个新地方必定是要想尝尝当地小吃的,还好早有准备。
“我在书院就跟金陵的同窗打听过了,金陵的鸭子可做成十八道菜,道道口味都不同,还有那卤猪头肉也非常的入味。”
待看到小夫郎亮晶晶的双眼,裴清晏直接轻笑出声,从马车的小几上拿了一块点心塞进了夫郎嘴里,宠溺的哄他吃下,才又说道:
“这次秋闱过后,我们直接从金陵去扬州,吃吃淮扬菜。”
平江跟扬州虽然是不远,但是菜色上还是有非常大的不同的。
这话果然让陆时眉开眼笑,顺势依靠在裴清晏的胸膛上,闷声说了句谢谢相公。以往就他带着大妹小妹在家,做家长习惯了。
在裴清晏身边则可以做个被宠坏的孩子一般。
相处的时光是如此的美好,还好他们还有一辈子,还好他们再也不用分开。
裴清晏跟陆时是相看两不厌,哪里会去看窗外的风景。
不过相依相偎的时候,耳边就隐约听到前面马车上朱逢春高昂的声音,还有大妹细弱的应答声。
“这个朱逢春哪里来这么些个笑话还有哄人的故事。”陆时断断续续的听了一路,虽然不真切,但也能听出来那是一个一个的故事跟笑话。
“他在书院每日除了读圣人书,就是到处搜罗些话本子,书院里的藏书楼就不说了,连夫子的房间都被他借着洒扫的名义进去找过。”想起朱逢春床底下木盒子里的那些奇异书籍,裴清晏会心的一笑。
一开始他还只当是朱逢春心思不在读书上,移了性情。哪有男子尽看些杂书的,长此下去可不是好事。
后来从朱逢春支支吾吾的解释里才知道这些都是给大妹准备的。
“大妹文静不爱说话,要是我话再少些,岂不是让大妹太无聊了。”这是朱逢春的原话。
只不过此时裴清晏跟陆时都觉得朱逢春话委实太多了些。
“银桦,你驾的快些,将这袋水囊递到前面朱家的马车。”
想必朱逢春激情的说了一路必定嗓子冒烟,借此让他闭嘴。裴清晏撩起马车帘子,给了银桦一个任务,他不能任由朱逢春聒噪下去了,自家妹妹的耳朵不要,自己跟夫郎一路的郎情妾意还得要呢。
只不过他这样隐晦的做法,对别人都有用。
而对兴头上的朱逢春可就是对牛弹琴了。
手上拿着银桦递来的水囊,朱逢春立马就将头探出了马车之外,朝着旁边裴清晏的马车又是拱手作揖又是感恩万分的道:
“多谢清晏兄,我与大妹相谈甚欢,还真忘了喝水了。还是清晏兄关心我,我这马车上还能少了水不成。”
朱逢春的神经还不算太大条,想想在书院里的时候,就是自己一天不喝水渴的跟大狗似的,清晏兄也会心疼一分的啊。
看来这水囊另有内情。
聪明的朱逢春觉得自己一下就想到了关键,不止是头,连大半个身体都伸出了窗外。
笑容也更加的灿烂道:
第437章 赶路
“谢谢嫂夫郎,定然是嫂夫郎心疼我了,清晏兄才会让人送水来。”
是的,朱逢春觉得向来嫂夫郎都是最关心自己的。
正想着多说几句好话,可是衣袍的后襟被大妹扯了几下,朱逢春只能意犹未尽的缩回了马车之内。
就是当局者迷,大妹心思剔透,自然也能看出这水囊的意思。
心里倒是觉得这水囊送来的太对了,她是挺喜欢听朱逢春说话的,可是耳朵招架不住啊。
这一路上就没停过,“既然是关心你,那你还不将这水囊里的水都喝了。”大妹神色温柔,贴心的帮朱逢春拔出水囊上的塞子。
朱逢春笑眯笑眯的哎了一声,喝了一口,又长叹一口气刚要开口再说几句。
刚放下的水囊又凑到了嘴边。
“慢慢喝,多喝点。”大妹的声音柔柔的,却对朱逢春十分的有用。
朱逢春听话的一路上一口一口慢慢的喝光了水囊里的水,只不过每过一刻钟就得下马车去官道两旁的林子里放水去。
前面有这样一个活宝,陆时上翘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
官道上各色的人,有挑着扁担的小商贩,有拉着牛车扛着锄头的农夫,有骑着小毛驴小夫妻,也有同样坐马车去金陵城赶考的书生们。
过了暑,立了秋,早晚都有一丝凉风,但是到了中午还是烈日当空,坐着不动都能出一身的汗。
他们一路上要经过很多地方,现在又不是官身,没办法去驿站住宿补给冰块,一路的村镇也没有卖冰的冰库。
不耐热的陆时,在车里已经坐不住了,干脆撩开马车的。帘子坐到车辕上去。
裴清晏倒是还好,从小日子过得苦,在书院里也一样没有冰盆。所以他就坐在陆时的后边给自己的夫郎摇扇。
“中午找个林子乘乘凉,吃点东西,歇息两个时辰再走。”裴清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手中的扇子没停,本来几人是计划中午各自在马车里吃点。
陆时点头抬手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额头的一滴汗珠进了眼睛,腌的生疼,“这天怎的这样的热,歇两个时辰的话天黑前能赶到下一个镇上吗?”
这时代可不是后世的治安,陆时想到了电视剧上的那些劫道的土匪、山贼等等。
白天在官道上都不能说一定安全,天黑赶路就肯定是危险的。
裴清晏的脸上只出了一层薄汗,只不是看到陆时热的通红的脸颊心疼的不行,先是接过银桦手里的鞭子自己来赶车,让银桦去跟前面几个马车说一声到前面树荫茂密路旁靠边停。
然后才边驾车边回夫郎的话,“前面太湖镇不远了,就是来不及进镇子,也可以跟村子的里正协商找个农房给银子借宿一晚。不过下午等最晒那段时间过后赶路,车程快点定然可以住到镇上的客栈。”
陆时这才神色放松下来,没形象的往后一倚,靠在车门上。
出一身汗,住客栈还可以洗澡,借宿农家的话就只能用井水擦擦了。
第438章 学坏
前面的两辆马车便找了一处树荫浓密的道旁停车。
朱逢春率先跳下了那边,他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尽管可以跟大妹在一起也还是坐不住了。
刚跳下车就原地跺了两脚仰天长啸一声,丝毫没有发觉背后大妹幽怨火热的视线。
不过抬头被太阳刺了一下眼之后,余光瞥见裴清晏也下了马车,但却立马转身极为贴心的帮自己夫郎打帘扶下马车。
“哎呦,坏了”朱逢春一拍脑门,身体赶忙转了个方向,将手伸到满脸怒气的大妹面前。
嘿嘿笑着赔笑脸,“每次自己直接跳下去习惯了……”
见大妹不理睬自己,朱逢春笑的更灿烂,“小生知错了,小生这厢有礼了。”
裴清晏满心满眼都是陆时,陆时满心思都是怀念空调,但是沉闷一路的赵景然听到这边的动静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说,还不怀好意的唏嘘不已,什么谦谦君子啦,什么温润有礼啦。
朱逢春跟赵景然在书院里胡闹惯了,听了这话脸上的笑不变,迅速抽空朝着赵景然的方向瞪了一眼做了一个滚的嘴型。
赵景然假装没看懂,又靠近了两步疑惑的问:“朱兄你说什么?”
他身后下马车的薛正夫夫俩也望向了闹别扭的大妹跟朱逢春。
这下本来只想摆摆脸色就着朱逢春递过来台阶下的大妹就下不了了。
推开朱逢春的手,自己跳下了马车找她二哥去了。
“大妹,马车高你别自己下来,等我啊。”朱逢春顾不上捣乱的赵景然,提脚就去追。
众人说说笑笑,顾青在树荫下找了块干净的地,将小石子都捡出去铺上了大油布。
在路上吃饭肯定是不可能生火做饭,加上天热众人也没什么胃口。
吃些干粮喝点水,也不是常年赶路,偶尔这样吃倒也没觉得怎么辛苦。
马车上反而比外面还要闷热,索性几人靠着树坐在油布上小憩。
等下午上路的时候太阳的热浪就弱了很多。
几个车夫手中的鞭子挥的都有力了,陆时让大家干脆都将马车的窗帘和门帘都掀上去。
马车的速度快起来,迎着风凉快的多。
只不过许长平带着小妹坐上了赵家的马车。
将自家的小马车让给了薛正跟顾青。
当然这是赵景然跟许长平作揖几次求来的。
赵家的马车还是在最前面,里面的许长平却皱着眉看着想尽办法给小妹讲“光荣往事”的赵景然,十分后悔。
小妹还一脸崇拜……
本来他带着小妹多好,既不用听朱逢春的聒噪,又不用听薛正老生常谈的说教。
没曾想赵景然居然还会哄孩子。
“你都哪来这一套一套的,说的自己是风流才子似的,小妹过来别被带坏了。”
许长平觉得他有必要替清晏兄管好小妹,可不能对纨绔子弟的生活向往。
小妹听的正起神呢,没反应过来。
“去去去,怎么就被我带坏了,小妹别听他胡说。”赵景然没有妹妹,赵家上一辈也没女儿。
他连姑姑都没有。
他爹他娘又都在任上,自小他想有个妹妹,加上小妹模样可爱机灵。
泛滥的爱心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第439章 太湖镇
一路嘻嘻哈哈,伴随着似火的晚霞几辆马车进了太湖镇。
近来路上赴金陵赶考的学子多,往常宁静的太湖镇也热闹起来。
镇子不大,就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只要寻着人声走很快就找到了。
不过客栈酒楼好几家,陆时想着下车跟摆摊的小商贩打听打听,就有人跟他想到一处了。
“嫂夫郎,你歇着,此等小事自然是弟弟效劳,待我去去就回。”
朱逢春还没等马车停好就一骨碌蹿下了来,殷勤的送了几记飞眼给裴清晏跟陆时。
拍拍身上的衣衫翩翩而去。
陆时先是愣了一瞬,才跟自家相公面面相觑,“他是怎么知道我想打听哪家客栈酒楼更好的?”
裴清晏似是而非的答了一句:“他都成咱弟弟了。”意思是还有啥奇怪的。
陆时觉得也是,朱逢春还真是自家人。
朱逢春长的讨喜又没架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打听问路这样的事自然干的得心应手。
不过一会就回来了,给车夫们指路去了前街拐角处的客栈。
镇子的街道不宽,加上此时赶考住店的,路过行商的,本地百姓摆摊闲逛的,就显得有些拥挤。
马车走不快,索性大家都下来了。
坐了一天马车,屁股跟腿说不麻是假的,还不如下来走走顺便看看太湖镇的风土人情。
没走两步小妹就被一个捏泥人的吸引,拿起一个就把玩起来。
摆摊的老头看小妹的衣着虽不是官家小姐穿的绫罗,但也是普通百姓舍不得买的松江细棉布,夏日穿最是透气吸汗舒适。
加上小女娃身后还有两个瞧着就贵气的公子哥,赶忙热情招呼道:“小姐真是好眼光,这个泥人是嫦娥奔月,可是小老儿这几十个泥人里最好看的。”
“我知道嫦娥的故事,可是我不喜欢她。”小妹听陆时讲过不少的神话故事。
觉得嫦娥不该一个人吃了仙药飞上天,丢下后羿,所以对手上的泥人也就没了兴趣。
小妹粉嫩的小脸笑容淡了下来,大大的杏眼里满是不喜。
“小妹不喜欢我们就不买,长平哥哥带你去前面吃炸咕噜好不好”许长平俯下身哄着小妹,手指了前面一个油炸小摊。
赵景然也不甘示弱,两只手给小妹比划,“等考完赵哥哥给你到梁溪买个大阿福,比这个大……”
摊主见到手的生意就这么没了,心下有点急,到底是生意人心思灵活。
既然这女娃说不喜欢嫦娥,那就推荐其他泥人,“小姐别走,我这泥人多着呢,看看这套泥人可喜欢?”
摊主拿出了一套掌心大小的泥人,都是胖乎乎憨态可掬的小金童玉女,每个泥人的颜色服饰表情都不一样。
小妹果然被吸引了,可爱的东西谁不喜欢。
“这个圆圆的小泥人,不就跟我们小妹很像吗?”
听到这话,小妹转头开心的喊了一句“二哥。”
本来陆时跟裴清晏在后面一个买梳篦的摊子上,两人挑了一个雕刻精美寓意百年好合的梳篦。
看到许长平跟朱逢春带着小妹在泥人摊子前驻足许久,便过来看看。
第440章 抢妹妹
“二哥,你说泥人像我?”小妹仰起小脸看看陆时又看了看摊主手里的一套泥人。
本来她都对泥人没兴趣了,但是现在是觉得这套彩色泥人憨态可爱。
陆时点头,“是啊,小妹可比这泥人好看多了,长大了绝对是个大美人。”
自家那早早过世的公公婆婆相貌一定不凡,要不哪能生出三个这么好看的子女。
这一番谈话可把摊主高兴坏了,要是能把压轴的一套泥人卖了,可比今天一整天赚的都多,更加卖力的吆喝了。
把小妹夸的天花乱坠,什么莫不是小仙女下凡吧,什么小镇上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娃……
这么激动主要是眼面前的这几个公子小姐还有哥儿的确都是气质不俗。
赵景然看小妹是喜欢这套泥人了,问了问摊主就准备从腰间荷包里掏出碎银子,他之前在平凉城大手脚惯了。
也没觉得摊主是不是夸张了报价。
陆时一听价格就觉得这摊主不老实,微微皱眉刚想拦下赵景然,不是非得还价,而是总不能当冤大头吧。
看着摊主的手都伸出去了,生生被啪的一声打掉。
是许长平。
“公子……”
摊主心里一慌,自己的确是看几个外乡的公子不懂行情,卖的贵了好几倍,难不成是被发现了?
“公子莫怪,小老儿记错了记错了,价格上好说,您说多少合适就行。”
“不……不是那意思,你、你,原来……这做生意也太不老实了吧。”
许长平先是一愣,本来他就跟小妹说好,自己买了送给小妹的。
要是被赵景然抢先一步,那怎么行,所以才拦下摊主的手。
没想到这摊主这么不经吓的,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二哥说过做生意要以诚相待,这泥人我不要了。”小妹气鼓鼓的,家里之前过的那样清苦。
二哥努力做生意才有了好日子,所以小妹很是讨厌做生意不规矩的人。
拉着许长平的手就要走。
身后的陆时也没想到,事情还能急转直下成这样,其实还还价还是可以买下的。
这泥人的工艺挺不错,一套七八个,个个神态都不同,挺有意思。
搂在陆时腰上的大手紧了紧,“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
裴清晏了解自家小夫郎,知道他想等小妹跟许长平走后悄悄买下来。
许长平奇怪小妹怎么就生气了,想着小女孩的心思还挺难猜,低头去哄。
摊主傻眼了,要是这女娃娃走了,哪里去找这么大方有钱客人买下一整套。
直接就冲着许长平的方向喊出个诚实的价格,又是对小妹道歉又是拍胸脯保证这次绝对没有宰客等等。
最后是小妹心满意足的抱着泥人跟着许长平去吃炸咕噜了。
后面跟着抢妹妹抢不过,一脸郁闷诉苦的赵景然,
“清晏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妹姓许呢,看他护的。”
裴清晏耸耸肩,自家妹妹可爱受欢迎,他这个做大哥的还能说什么。
自然是十分骄傲。
陆时则是叮嘱小妹少吃点,到了客栈之后再好好吃一顿晚饭。
第441章 三白
顺着集市走走逛逛,也就到了太湖镇上最大的客栈。
太湖镇虽小,但是每三年就有大量学子秋闱赶考路过,所以客栈的规模挺大。
本来陆时还担心没有提前订,会不会没有客房了。
让几个车夫将车上的行李都拿下来后去喂马,吩咐几人吃了饭就休息,不用跟着了。
“你们动作倒是快点,再磨蹭下去都要吃夜宵了!”
朱逢春早就等不及了,他最喜欢凑热闹了,听客栈的伙计说镇上的醉太湖酒楼今晚有诗酒会。
只要是秋闱的学子进去题诗一首留下墨宝,让满堂叫好的话,就可以免费吃上太湖三白。
有些学子家境富裕自然不是为了能省下一顿饭钱,而有些学子则可以一解囊中羞涩。
“这醉太湖的老板倒是很有风情,这样的文人雅事自然不好错过。”赵景然的行李最少,又没带着家眷。
他听着朱逢春的声音就出了房门,他原本在平江就是诗会上的常客,题诗留字彰显文采的事最是乐意了。
陆时跟裴清晏虽然不热衷诗会,但是对醉太湖的招牌菜太湖三白非常有兴趣。
“那今晚的招牌菜就靠你了啊,大妹带小妹洗手就出来。”
陆时鼓励未来妹婿,就是朱逢春没迎得满堂喝彩,他也会点一桌特色招牌菜。
每去一地,总要一饱口福的。
小妹刚才吃炸咕噜弄的一手一脸都是油光,如果蹭到衣服上可不好洗。
许长平最烦朱逢春到哪都要冒头打鸡血的模样,进了客栈房间屁股都没沾到床,就听他哔哔催个没完。
出了书院,住了客栈,他终于不要跟朱逢春这厮睡一个房间了。
“这夕阳余晖都照不亮你瞎的眼?你吃你的夜宵,我们吃我们的晚饭。”许长平伸个懒腰,瞥了一眼天空。
然后对着朱逢春一通嫌恶,他怎么都喜欢不起来这厮。
看着朱逢春气鼓了嘴,瞪眼撸袖子的就要怼回来时大妹小妹过来了。
朱逢春就愣了一下,许长平眼尖的牵过小妹的手快速从朱逢春身边走过去。
丢下一句,
“小妹,长平哥哥先点上太湖三白给你吃,不然等某人的题诗怕是真的到夜宵时分都吃不上,你正长身体可不能饿坏了。”
声音渐行渐远,朱逢春深一口气啐了许长平的背影一口,“我呸,等我赢了你有种别吃!”
前面的许长平都出了客栈大门了,声音幽幽传来:“等你赢了,老子早吃饱了。”
赵景然笑着熟练的拍了拍朱逢春的肩膀,略表安慰跟支持,然后大步去追小妹。
“你!”朱逢春热情高涨被打击到了,想抓赵景然一起骂骂许长平的。
一看赵景然居然也跟着许长平跑了,正要喊一声。
“在书院没吵够?还准备一路吵到金陵去?”大妹心里叹口气,她当初是怎么就被朱逢春的单纯热情打动了呢。
看惯了一家大哥二哥,再看朱逢春的确有点长不大的感觉。
“大妹。”朱逢春吃人的夸张表情立马温柔似水的转变了。
第442章 特色
朱逢春咧着嘴笑,冲着大妹就恶人先告状上前就想挽着大妹的胳膊,嘴里却说着:
“大妹你知道我的,一向最是和气不过,每次气的跳脚还不都是许长平那厮,可真不能怪我。”
这话要是放在刚认识的时候大妹还真的会信,后来接触有一段时间了,她就觉得这一个巴掌拍不响,许长平跟朱逢春两个人简直就是狗咬狗,谁也别说谁的不是。
看着大哥二哥还在旁边,朱逢春的爪子就朝着自己伸了过来,大妹急急的把那爪子拍掉了,还不忘瞪了爪子的主人一眼,
“你们俩分开都是谦谦君子,对谁都和气友好,怎么就容不下彼此呢。”
不过这话她也没指望朱逢春回答,不过就是有感而发,越过朱逢春就出了客栈的门。
“大妹,你等等我啊,大妹,我看你的面子上以后我就让让他还不行吗........”朱逢春急急的跟上。
镇子虽是繁华,商业中心却也不大,几人不过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醉太白。
看着醉太白楼前和里面的陈设,不由得就让众人眼前一亮。
要说这醉太白的掌柜的着实是有些想法的,陆时看着醉太白廊下立着的几根红漆大柱,上面皆是诗文,下面还有小字落款。
而落款又是这二三十年来,各科取中的江南进士。
“这些两榜进士一定没想到当初在酒楼酒后诗兴大发留下的诗文,居然被掌柜的找人刻在了柱子上。”陆时抿着嘴笑,小声地将话说给裴清晏听。
裴清晏点头,看着店内座无虚席的热闹,想着每三年不管是路过去金陵乡试的考生想来这众多两榜进士吃过的酒楼沾沾运气,还是太湖镇附近的文人日常也会来以酒会友。
“大哥二哥,你们看里面跟广聚轩不一样。”小妹踮起脚尖指着醉太白的大堂。
其他的酒楼小妹去的不多,临城县最大的也就是广聚轩了,而在平江城大多时候又只呆家里,偶尔逛逛街市跟去赵府做客,还就真没去其他酒楼看看。
醉太白共有三层,二楼三楼都是大大小小的包间,包间是沿着四周一圈,一楼是大堂,但中间却是镂空的,大堂的顶直接高在三层。
从三层高的顶上垂下许多绢布,上面多是山水画。
大堂中用来吃饭的桌子不是普通酒楼的方桌,而是长长的书案,书案上文房四宝还都齐全,要不是大堂的酒菜香气飘出,还以为是哪家的书院呢。
“是啊,小妹可以日后告诉广聚轩王掌柜的,好好的说给他听。”陆时觉得这个年代没有网络,有什么信息也无法天下共享,只能是靠着人人口传。
如果王掌柜从中得到启示,不是可以将广聚轩办的更好。
“嗯,这么有趣的酒楼,王掌柜的一定很感兴趣。”小妹高兴的笑。
裴清晏也鼓励摸摸小妹的头,心里却想这样好的生意只怕是,“我们来的不算早,看着怕是没位子了。”
酒楼里的人确实很多。
赵景然想着要是在平江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都能给赵家的面子,挤出一个包厢给他们,但在这太湖镇赵家的招牌恐怕就不好使了。
第443章 十日后
小妹听小不免有些失望,她倒不是多么的喜欢吃美食,而是这样有特色的酒楼很想进去见识一番。
所以还有抱着一丝希望的望向了陆时,“二哥,要不我们等等。”她觉得过一会也许会有吃完的客人提前走。
其他几人都没想到这层,陆时心里诧异,小妹的思想某些时候挺现代化的,这去网红饭店吃饭排队等着翻台不就是吗。
这时候醉太白门口迎客的伙计也小跑到了众人面前,赔笑道:“不好意思了,各位客官,今日坐席都已经满了,您几位看看要不要预定十日后的。”
“十日后?”小妹撅起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去看大哥二哥。
裴清晏跟陆时也没想到这家酒楼生意能好到这样的程度,但是他们还要赶路去金陵,肯定是不能在此逗留十日就为了吃上一顿饭的。
“这里是赶考的必经之路,既然这醉太白都这样的生意好,那肯定还有其他的酒楼,口味也不会差的。”陆时想着本来沿路吃点好吃就是顺便的事,要是弄不清主次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顾青跟薛正自然点头,赵景然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就是京城里御膳房的点心皇上都赏过赵家就更无所谓。
几人掉头就要去其他的酒楼,看到朱逢春跟大妹从一个摊贩上才过来。
“你们都没有将我说的话当真是不是,跟我进去,我定能赢下今晚的魁首。”朱逢春认为自己没有说大话,信心十足的好吗?
要说两年前他的确连个绣花枕头都不算,不学无术都不算辱没他,但是经过这一年多的熬油点灯,彻夜苦读,他就不信他还不能赢下醉太白里这些闲的蛋疼的文人雅士。
刚才他和大妹落后一步就是跟路边的摊贩打听去了,醉太白里路过赶考是很多,但是这些考生都跟他们一样无心参与醉太白的赛诗。
多是品尝菜肴跟观战居多,那些比赛的大部分都是本地以及周围屡考不中的书生。
自己怎么说即将就是举人了,未来的两榜进士,还赢不下这些白身?
朱逢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容分说的就要拉着众人走进去,同时还不忘阴恻恻的朝许长平一笑,
“某人有本事可以自己去比,哼。”
对此情景其他几人倒是想支持朱逢春,但若真跟朱逢春进去,万一丢人的话那真是丢人丢到太湖镇了。
“还哼,有朱兄这句话,许某就是不饿也必得跟朱兄讨些酒菜了,还望朱兄莫要让许某空着肚子被撵出来就好。”
许长平觉得这朱逢春就是凑到自己面前臭显摆的,要是他阻拦了估计还会说是自己羡慕嫉妒恨,索性他太想看朱逢春出丑了,干脆就举双手赞成。
“好,那今日我们就仰仗逢春兄弟了,走小妹。”赵景然在朱逢春跟许长平之间向来不是帮理不帮亲的,而是哪边有热闹他站哪边,笑嘻嘻的拉着小妹就跟着迎客伙计走。
那迎客的伙计也是十分的机灵,他们醉太白的特色是什么,就是赛诗啊。
这来参加的书生考生越多,越容易出好诗句,他们的生意自然也就更好。
第444章 不雅
伙计乐呵的朝着楼里高声吆喝句:“朱公子参加今晚的赛文斗诗。”
能做迎客的自然机灵,不用问就从刚才几人的谈话中得知朱逢春姓朱了,这一声吆喝让其他想劝下朱逢春的人都只能跟着进去了。
想劝说朱逢春自然是薛正跟顾青。
顾青自然什么都是听薛正的,
薛正一向认为读圣贤书就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那些闲来无事用读书来搞文会赛诗的都是不务正业,这样的风流雅事他可从不参加。
犹犹豫豫的站在最后,想要开口可许长平朱逢春都已经进去了。
裴清晏带着陆时也正要进去,回头拍了一下薛正的肩膀道:“既来之则安之,进去吧。”
众人进去之后才看清楚,这醉太白非常大,人虽然多,但还是在一楼大堂的左边开出了个小平台。
让参加斗诗的文人学子可以站的高些,这样也方便围观的众人可以听的更清楚看的更明白。
至于那小平台的边上则是坐了几位头发胡须花白的儒衫老者,应该是就评委吧,陆时心想。
他们几人要等到朱逢春拿下今晚的魁首才能有包间,现在自然是跟着其他围观的文人们一同站着。
醉太白的掌柜在台上说话作为开场,不像其他生意人穿着华丽,而是也穿着文人的青色布衣长衫,看着不像是个酒楼掌柜倒像是哪家私塾的先生。
陆时可是背过整本唐诗宋词的,所以他对这样的斗诗没什么兴趣,看着顾青也是这样。
顾青则是听也听不懂,而且这里几乎全是男人,他有些不习惯,挨着陆时小声问,“我们非得站边上吗?”
他想要是非得赢了才能有包间,他就出去在外面等着好了。
陆时看出顾青的心思,他抿嘴笑指了指人群后面空下了一个角落道:“我们当然不能站在这里等着,多累啊,我们坐那儿去。”
大妹听到两人说的话,也跟着走过去,哪怕朱逢春叫了好几声大妹,她也佯装没听到,她是给朱逢春加油鼓气。
可这是文斗又不是比武,又不能呐喊助威,那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杵在场边算什么,跟一帮男人挤来挤去的。
她还想拉小妹一起去找二哥的,可小妹却不肯,让朱逢春抱着她看。
大妹没办法,走到角落发现二哥居然跟酒楼的伙计要了几个后厨打杂用的小板凳。
小板凳没有刷漆,看着也用了有些年头了,磨损十分油亮,透着一股朴实,跟雅致的醉太白一点都不搭。
“二哥,我们就站着吧,坐着也太.......”不雅了,而且坐下眼睛看到的都是别人的.......屁股。
陆时才不在意这个,后世的高楼大厦,谁不是睡在别人的屁股下面的,伸手拍了拍小板凳意思让大妹快坐,台上也快开始了,坐这里看不到可是听的却清楚。
“没人看咱们,你试试,坐着可舒服了。”
陆时跟顾青挨着肩膀坐着,拉住一个经过他们的伙计,又要了两盘花生瓜子。
这没座位不让点菜,可花生瓜子可是送的。
第445章 捂死她
大妹已经早就习惯了二哥时不时的不同寻常,再看看周遭人满为患也实在没其他可以坐的地方,与其被人群挤来挤去,还不如挨着二哥坐下。
不过对于陆时递过来的一把瓜子还是摇头欲绝了,嘴里却还是叮嘱一句,“二哥,瓜子燥,少吃些。”
陆时不在意的点点头,对着自家相公随意挥了挥手,他跟大妹可以像庄稼妇在村口闲聊一样不伦不类的坐在小板凳上。
裴清晏他们自然不便这样,况且又不能真把朱逢春一个人留在那赛文斗诗,所以他跟薛正很有默契的一左一右的站在了朱逢春的旁边。
朱逢春抱着小妹眉飞色舞,他一向都是哪里有热闹必往哪里钻的性子,“怎么样你们还是忍不住了吧,你们就说哪有杏林神医遇奇药而不亲尝的、哪有大文豪见孤本而不动心的、哪有江洋大盗得珠宝而不伸手的、哪有酒蒙子闻着佳酿而不流口水的、哪有风流雅士放着天仙佳人无动于衷的,哪有.........”越说越不像话。
边说还边摇头晃脑,十足的酒囊饭袋冒充知识分子。
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嘴,这次可不是因为裴清晏跟薛正警告的眼神,也不是因为许长平的讥讽跟赵景然的不可直视忍俊不禁,而是........
周围的或着青色学子布衣或身着绸衫的闲居文人,都齐齐的盯着他。
好像他当众放屁似的,众人看了他好一会才微拧着眉将头转了回去。
“这也太大惊小怪了。”朱逢春一向没脸没皮,不过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声音不自觉就小了,万一要是被轰出去就丢人丢大了,喃喃的小声辩了一句,想跟身边的同窗挚友寻求点安慰。
再一看他身旁哪还有好友的身影。
早在他一连串的哪有说出口时,裴清晏等人都瞬间将荣辱与共四个字暂且抛之脑后,极快的几大步远离了丢人的中心。
这个辱他们就不陪着了。
此时面对朱逢春找寻而来的目光,两人可一点都不惭愧,这个醉太白不说聚集了南直隶的所有的考子,也相当不少。
且人口相传,要是在座的有能考中的,京城的春闱还要再见,他们怕的不是丢白鹭书院的脸,而是丢了临城县乃至南直隶的脸。
朱逢春无所谓,被他抱着的小妹则是羞的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拍打朱逢春的手臂示意自己要下来,顾青赶紧牵起小妹的手快步走向陆时那边。
“你们站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我这边宽敞,快来。”朱逢春不用抱着小妹了,才不管那么多,手臂左右挥动,屁股也向后顶来顶去。
生生的空出不小的地方,原本站在他周围的文人已经是诧异于在此风雅之地的风雅之事还能有人这么的........粗俗不堪。
目瞪口呆之余都没反应过来,又横遭这么无礼的驱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被推搪出一尺之外。
自然也有朱逢春铁臂挥不走的人。
这厮谁呀,还有没有眼力见,没见他正在招呼自己的朋友过来吗,也不知道让个空。
回头一瞧嘴就咧开了,不让地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朱逢春刚要开口表达激动之情,就被人一把捂住。
这两人不是许长平跟赵竟然还有谁。
“闭嘴吧你,等会的赛文你要是输了,你信不信我把你脱光了绑在这醉太白的门口示众。”许长平一只手臂圈着朱逢春,将嘴凑到朱逢春耳边威胁。
看这厮刚才眼毛惊喜的样子该不会是以为他跟赵竟然是因为支持他才站着没动的吧。
天作证,他们俩本就打算着看看热闹,见裴清晏薛正似乎是要陪朱逢春一起上台争夺魁首,他们自然是要共同进退的。
哪知道,脚后跟都没站稳呢,就听见朱逢春老毛病又犯了,其实在朱逢春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想像现在这样上去捂嘴了。
奈何身旁的赵景然拉住了他,要不然他早将这丢人现眼的货拖出去了。
面对许长平幽幽的眼神,赵景然也觉得无辜的很,他本意是朱逢春跟许长平一直就针尖对麦芒,今天在上两人斗嘴都斗冒烟了。
若是在朱逢春得意之时,许长平再去插一手,俩人还不打起来!
想着还是等朱逢春说完吧,毕竟是外乡也无人相识,可没想到众人望过来的时候吗,让从小生活在众人瞩目和簇拥之中的赵景然涨红的俊脸。
他之前怎么没有觉得成为众人注意的焦点是那么的尴尬呢。
更关键的是他跟许长平两人就光顾着尴尬了,呆在了当场陪着朱逢春接受了完整的鄙视过程,没能像裴清晏跟薛正手脚灵活的第一时间就逃离了。
到了这地步,人也丢完了,赵景然跟许长平交换了一下眼神,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俩人这时已经没有远离朱逢春的必要了,但绝不能让这厮再继续胡说丢人。
被捂住嘴的朱逢春哪里肯消停,使劲的想要甩开捂在嘴上的那只手,呜呜嗯嗯的声音溢出,这样的动静肯定又不小。
在场的众人头刚转回去,寻着声音又转了回来。
这次除了鄙视还多了一份责难,这几人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醉太白赛文的现场,而不是菜市场看戏斗殴。
裴清晏跟薛正心照不宣的又往后退了一步,目不斜视,一个余光都不给朱逢春三人。
赵景然真想扶额,但还是在许长平请求帮忙的目光中也朝着朱逢春伸出了手。
“你们俩是不是饿疯了,捂我嘴干嘛,等我赢得魁首酒菜可没你们的份。”朱逢春一身的蛮劲,气呼呼的甩开赵景然跟许长平。
生怕众人不知道他们几人就是为了一顿酒菜才来赛文斗诗的。
裴清晏薛正眼观鼻鼻观心,俩人都犹豫要不要干脆跟自家夫郎一起坐小板凳上算了。
赵景然世家小少爷锦衣玉食,脸上已经不是微红了,而是红一阵紫一阵,“你怎么就松开了,用任何办法都赶紧让他闭嘴。”
“总不能捂死他!”
许长平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再来这个镇子了。
第446章 再出一个阁老
许长平也是气急了,有些口不择言了,刚想着解释两句。
没想到赵景然咬着后牙根道:“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这话都是说给朱逢春听的,也不知道现在两人将朱逢春架起来叉出去,众人会不会忘了他们几人来过。
但是在场的众人在听朱逢春大言不惭的说肯定能得今晚的魁首,已经嗤笑连连了。
哪里还给几人离开的机会,纷纷拉着朱逢春上台子给众人展示文采。
“哎?这位仁兄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定然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我等今日真是有福了。”
“就是,不知这位兄台是哪里人士,尊号如何,想必早已经名动江南了。”
“说的好,大才子光临,今日夺魁首,他日殿试点状元,要我说,我等这次的秋闱也别参加了,省的丢人现眼。”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自古相轻,谁都不服谁。
唯有科举见真章,六十的童生也得客客气气的尊十八岁的秀才一句老爷,六十的秀才更是在十八岁的举人面前抬不起头。
可今日在这醉太白的几乎都来赶考的江南各地的秀才,大家身份相当,自然看不惯朱逢春的狂放。
众人都是靠嘴吃饭的文人,骂起人来也是不带脏字,你一言我一语的,已经是将朱逢春三人围了起来。
赵景然叹口气,走是走不成了。
“平江城临城县白鹭书院朱逢春是也!”
朱逢春不傻,他自然知道这些个文人不是真心的打听他的名字,也知道这些人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
但他又不是偷偷摸摸的鼠辈,姓甚名谁是爹娘所赐,有什么不能说的,现在不说,一会等他上台赛文还不是要自报家门。
索性大大方方的说了,还不忘给自家的好兄弟们一起说了。
众人听说是白鹭书院来的考生,有些人的目光中还是少了些鄙视,毕竟白鹭书院在江南士子的心目中还是文坛圣地,节操风骨学识都是傲视天下的。
“白鹭书院听说过吧,白鹭四公子,哦不!白鹭五公子没听过吗? ”朱逢春饱含歉意的看了一眼后加入的赵景然。
“站那儿的两个白衣公子是白鹭书院最有学识的裴清晏跟薛正。”贴心的介绍起淹没于众人之中丝毫不想出头的兄弟们。
裴清晏面色不改,心里想着今晚要对不起大妹了,让自己夫郎看好大妹,他要行家法好好的教训这个未来的妹婿了。
不对,可能不是未来妹婿了,只是同窗了。
“非也非也,岂敢岂敢。”薛正哪里有裴清晏这么强的心理,已经急的冒汗,嘴里更是不知道解释什么为好。
眼下这情景着实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应付。
只能学着裴清晏木着一张脸,任人打量去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已经靠近人群外围的裴清晏二人,上下打量。
白鹭书院最有学识的二人?
看这二人气质上确不像朱逢春那么的......轻浮。
这时众人之中已经有人认出裴清晏了,“我听过裴清晏,是今年平江府的案首,确有真才实学的。”
说话的学子也是平江府的,只不过是另外一个书院的。
这句话倒是给了朱逢春莫大的鼓励似的,热情如火的继续介绍,
“这是赵公子赵景然,赵阁老家的小公子。”这一记雷倒才真的是响亮,让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看向赵景然的目光更是不再鄙视,热情了不少。
纷纷想着要是能借着这次赛文跟阁老家的公子攀了交情,以后考中了出仕为官多一个人脉关系,若考不中也有个世家之交,怎么都是有益无害的。
皆心有盘算的众人自然忽略的朱逢春最后介绍的一句话一个人,
“这人姓许。”
十分的简短而且口气还特别的差。
许长平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这厮真是找打!
好在在场的众人心思都在赵景然身上,倒也没人注意到许长平了。
“赵公子自幼得几位得几位叔伯兄弟还有阁老大人的指点,这次的秋闱肯定是不在话下了。”已经有人热情的跟赵景然攀谈起来。
有人争先自然也有人不甘落后,纷纷的挤到赵景然身旁搭话,
“废话,岂止是这次的秋闱,明年的春闱自然也是囊中之物,赵家没准日后还能再出一个阁老呢。”
赵家现在为官的颇多,只是都不在重要的职位上,且赵老太爷的子孙都没能像他一样的惊艳绝伦,而拜相入阁则是所有的读书人跟所有为官的终极目标。
实力能力是一部分,更多的就是一份天时地利了。
说的是赵家以后还会出一个阁老,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赵景然。
不多会,赵景然身边已经是挤的水泄不通,朱逢春跟许长平都被挤到边上去了。
“赵公子几日来这醉太白自然是要上台赛文,让我等也一饱耳福啊。”众人说着居然簇拥着赵景然往台上去。
醉太白的掌柜的也在台上遥遥的跟赵景然拱手作揖,他自然也是高兴的,也必定是要跟这位阁老的小公子结交一番。
不过倒也不至于那么显露,毕竟他这醉太白是南北路径金陵的必经之处,从京城外放江南为官的,或是从江南调任京城的官员,大多都会来他这醉太白。
是以四品知府他是常见,三品二品的巡抚封疆大吏也不是没见过,一个阁老的公子都还没入仕,未来还长着变数太多。
这些人真情和假意赵景然不想去分辨,他也不是以前那样被别人捧一捧就觉得自己当真是天之骄子。所以并没有头脑发热,反倒是坚决不上台。
他还记得祖父说的话,他们家本来不站队保得了几十年的荣华和地位,但也到了不得不站队的时候,大位未定,提前站队是大忌,也是大运。
切记低调,不可授人以柄,虽然在这醉太白肆意抒文一场也算不得什么,可他还是想跟裴清晏一样稳重些,
“各位好意赵某心领了,若有缘咱们京城再遇,定然要好好的深谈一番,只是此次赵某却是陪同窗好友前来的,并没有上台的想法。”
第447章 撕了论语
“就是啊,今日要赛文的是我朱逢春........”朱逢春挺身而出,这样的热闹和瞩目他喜欢,自然义不容辞的将赵景然从众人的唾沫中解救出来。
接着口若悬河的介绍自己在白鹭书院如何如何的受师长们的看重,平江城院试时的种种磨难,听的众人也是一愣一愣的。
这边又热闹起来,陆时那边大妹从一开始的羞赧到后来无语再到现在的无奈,她当时在醉太白的外面就应该一巴掌打了闹着要进来的朱逢春。
“二哥,我们要不要喊上大哥他们离开,去别家吃晚饭不也一样。”大妹蹲在身子,杏色的裙摆都散落在地上,搓着两只手犹豫的开口问陆时。
陆时抬头往热闹之处看了看,然后又低头嗑起瓜子,纤细的腰肢扭了扭,挪出了半个板凳,嘴角指了指,
“不走,坐下等,一时半会且不会走呢。”
刚才顾青把小妹从朱逢春手里接了过来,大妹就把板凳让出来给顾青抱着小妹坐了。
自己则是踮着脚尖焦急不已的看着,陆时知道就是再跟后厨要一个板凳大妹也坐不住,索性随她去。
刚才的纷争告一段落了,瞅着不会朱逢春就要上台跟其他的五个学子赛文斗诗,这时还是坐着听最舒服了。
可是大妹不解,她看大哥跟薛正已经没有要帮朱逢春的想法了,站的远远的跟她们一样单纯看戏了。
朱逢春肚子里有几两香油她比谁都知道,这时既不想让朱逢春人前丢人也不想他出头压住了赵景然的风采。
这时候离开不是更好吗?
大妹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绞着手指不说话但还是坐了陆时让出来的半个板凳。
“哎,咱们不进来就算了,既然都进来了,不过就是参与一下,朱逢春输了不会丢白鹭书院的脸,若是在自报家门之后灰溜溜的走了,这才是丢白鹭书院的人。”
陆时先是叹口气,大妹一辈子跟了朱逢春怕是要操不完的心了。
其他的学子做介绍要么只说姓名,要么说籍贯跟姓名,自然也有报书院的,但是像朱逢春那样高调的几乎没有。
到底留有一线。
“逢春哥哥一定赢。”小妹摇着陆时给她新买的大红色打着百结络子的头绳甜甜的开口。
陆时来了兴趣,点了一下小妹的额问:“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还能掐会算了?”
小妹摇头:“我饿了。”
几人听了都大笑,小妹哪里是对朱逢春有信心,而是对朱逢春只要赢了就能在醉太白最大的包间吃最好吃的饭菜深信不疑。
等到台上掌柜的宣布正式开始的时候,场内一下就鸦雀无声。
等着台上的人比出今晚的魁首来。
赛文斗诗,赛文由掌柜的出题,众人解文,见解最独到的获胜,不是简单的照章背书。斗诗则是每人都以相同的命题学曹植七步以内作诗。
朱逢春暗叫不妙,自打院试过后,他被压着每日苦读苦背,正经要科考的书本已经没有了熟于心的了,其他的杂书都被裴清晏收了起来,让他考了秋闱再说。
所以他才那么大的担子,拼的就是最近他不说倒背如流也是提及某处无有不知的。
谁想到这赛文却不是背文,而是拆解,这就是他的弱处了,大舅哥原本是想等秋闱结束再好好的教他如何解文的。
当然台下的裴清晏几人也想到这点了。
薛正赵景然不免替朱逢春担忧起来,快要秋闱了,这时候要是朱逢春回答不上或者回答的太差,对临考的心理有很大的影响。
“这厮最是馊主意多,不至于。”许长平嘴里还是嫌弃着,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担心。
让朱逢春更叫苦的还有后者,作诗就作诗,非要学什么曹植七步成诗,大家的时辰都这么赶的吗。
急什么,七步还不够他立意的呢。
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听到掌柜的开口要解的文出来了,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何解?”
也不只是掌柜的故意还是今日的学子学识担的上,这句话“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出自《论语·泰伯篇》,一千多年几朝几代的文人学子都为了这句话辩过,可谁也没能辩出一个真章出来。
不过每个时局不一样,说的人不一样,目的不一样自然断句解文就不一样。
大妹跟顾青自然是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和意义,陆时却眼中一闪,他更是不懂这些古文论语,只不过这句话让他印象深刻是因为自家夫君有次酣畅淋漓之后抱着他坐到了大书案前。
将他放在了大腿上,就提笔写下了这句话,还跟他说了一大通,好像是朝廷又下发了一个新的什么政策,自家夫君有感而发。
大部分都忘了,唯独这句话记得特别清楚。
裴清晏自然也记得,耳根几不可察的微红了一瞬,眼神抽丝般的跟自己的小夫郎隔着人群空中对撞。
两人都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的薛正不明所以,这句话书院的夫子也曾让他们各自解过,他记得当时朱逢春就胡诌了一通,被夫子罚了抄写五百遍。
怎么清晏还若有放心一般。
难不成这句话私下清晏兄已经给朱逢春重新解析过。
答案是当然没有,朱逢春当时被夫子罚了之后就哀嚎不已,差点把论语给撕了。
振振有词坚持自己的胡诌,裴清晏跟赵景然的见解一致,两人倒是在朱逢春边上细细讨论解析了一遍,就是不知道朱逢春有没有听进去了。
当然没有,朱逢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那时忙着手脚并用的奋笔疾书的罚文了。
朱逢春想喊娘了,当时他怎么就不竖起耳朵好好的听大舅哥跟景然兄都说了什么呢,也不至于现在脑中除了自己当时胡诌一通话,其余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其他参赛的学子已然走到各自书案前落笔解文,也有一两个学子踌躇不前,锁眉沉思似乎一样被被难住了。
这句话的解文,说简单也简单,按照平日里夫子教广为流传的去解文拆文,无功无过便是。
第448章 三种见解
只是这样肯定算不得上乘,想要拔得头筹就肯定要标新立异,解出跟其他人不一样的见解。
而且这见解还必须有理有据,符合世情。
朱逢春呆愣愣的看向台下的后援团,恨不得在场所有人同时瞎了才好。
他可以凑到几人中间,让他们好生的解说给他听。
这时的裴清晏薛正早已走到着赵景然许长平的边上,似乎也在低头一起讨论着什么。
既没看台上朱逢春眨的快要抽筋的眼,也没有看向已经断句完成的几个学子。
解文虽没有时间的限制,但也不是任意的想拖多久拖多久。
在其他学子陆陆续续都已经在书案上断好句等着解说之后,朱逢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好在这时赵景然已经对他打了手势,比了个三,又比了个二。
也不好提示的太过明显,好在其他的学子有些也是得了台下同窗或好友的提示。
朱逢春看了手势之后,立马明白了几个好兄弟的意思,幸亏平时他跟几人算是心有灵犀,要不然这么胡乱的比划两下,神仙都猜不到。
要是赵景然听到了朱逢春的心声估计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
得了暗示的朱逢春一扫刚才颓唐之气,昂首挺胸的迈起四方步,自信爆棚的走向书案,提笔挥毫。
他对自己绝对自信,应该说是对自己的几个兄弟无比的自信。
按照落笔的顺序,学子们陆续开始断句和解文。
前三人无一特别断的都是世人大多接受的断法,“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样的断法在裴清晏几人的预料之中。
倒是坐着的大妹顾青不懂,自然看向她们认为肯定懂的人。
陆时傻眼了,他是什么都知道的吗,他还没有自己相公那么有才好不好,不过他虽然忘了之前相公是怎么解释给他听的。
但是听到断句断的点,他也就明白了,“这种断句的意思是,百姓可以被引导遵循既定的规则和秩序(由之)去做某事,但是不能让他们完全理解背后的道理(知之)。”
“噢,就是下命令给百姓,但是又不说清楚不让百姓明白。这不是.......”大妹话说到一半及时顿住了。
后面是些妄议朝政有些大逆不道的话,心知肚明,在外还是不惹祸不说出口的好。
陆时点头,这样的断句自然是掌权者,尤其是朝廷和皇权最喜欢的断法,也就是愚民政策。
台上掌柜没有表态,台下众人也都没有被惊艳到。
轮到后面的两个学子,这两人断的跟前三人不一样,“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或“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这二人就着自己断句解文了一番,自然是一些之乎者也引经据典。
意思跟前三人的差不多,只是有些细微的差别,且这样断法主流是不认可的,认为不通畅,意义不通。
不管怎么样,这二人倒是断出了特别,断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轮到朱逢春的时候,台下众人跟掌柜的都以为要不就是跟前三人一样的传统断法,要么就是后二人那样的标新立异。
但当掌柜的拿起朱逢春的字看了之后,话还没说出来,眼中已是满满欣赏。
他欣赏的可不是台上的朱逢春,而是台下的几人。
白鹭书院当真乃书香传承之圣地也。
这厢朱逢春久不听掌柜的大声读出来,反而是对着自己台下的几个好友脉脉含情起来。
顿觉得不解,不过他不内耗,拿过掌柜手中的纸大声朗道: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他又不是以前的自己,绣花枕头一肚子稻草,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肚里的锦绣可多着呢。
前面的几人不都谈古论今吗?他可会。
就听朱逢春从春秋讲到战国,再从战国讲到三国,又从三国讲到隋唐。
直到把台下的众人说懵了,说的众人欢呼崇拜才停住了嘴。
满足的望向坐在矮板凳上的大妹,言下之意,看看你未来的夫君是不是人中龙凤,风姿傲人。
傲人不傲人的大妹没觉得,她从众人的反应中看得出朱逢春这次的断句,定然是头筹,断的很好。
就是她没听懂啊。
她看向顾青,顾青大眼瞪小眼,两人都看向了陆时。
陆时自然就充当解说员,解释成大白话给大妹和顾青听,
“意思是,如果百姓的学识程度已经足够高(民可),那么就应该给予百姓讲明白大道理和一定的权利去做一些事(使由之);反之,如果百姓的学识程度还不足以通晓世情(不可),那么就应该先提高他们的智慧和学识水平(使知之)。”
这样的说法自然是更为布衣百姓所接受和支持。
在座众人虽是都期望日后科举为官,目前也还都是白身百姓,况且十年寒窗,真正出仕的千人中未必能有一人。
若是持有这样见解的学子高中日后为高官执政一方,自然是当地百姓的福祉。
若是能拜相入阁,则定会实行新政革新。
这样的解释大妹听懂了,她们周围的几个文人学子也听了陆时的大白话,觉得虽是粗浅的话也是十分熨帖这句文的意思。
且还是从一个哥儿口中说出来的。
再看看这个哥儿的长相,都心下感叹,这么好看的哥儿可不多见,好看又识文断字会读书的哥儿就更是世间少有了。
“这位小哥儿是跟着兄长而来吗?不知是何方人士,在下就是这本地的,明日或可带小哥儿四下游玩一番。”
惊的陆时的瓜子壳都忘了吐,贴在了不点而红的朱唇之上。
“这是我大哥的夫郎。”
小妹跳下顾青的腿,一把就抱住了陆时的胳膊。生怕被这个号称本地读书人的人抢走她的宝贝二哥。
“公子请自重。”大妹本不好意思与外男口舌,但她跟小妹一样讨厌对着二哥献殷勤的男子。
陆时只得嘿嘿两声,他才对眼前的人没感觉,有人替他说话了,他也不用再拒绝一次了。
“这位小哥儿已经成亲?不知令夫哪位,日后也好以文会友。”那男子听到陆时已经成亲之后眼中的艳羡划过遗憾跟可惜之色。
只是难得遇到这样接地气的佳人,他怎么可要认识一番,看看是谁这没有福气。
第449章 他的相公在此
“他的相公在此!”清冽的声音传来,陆时眼睛亮亮的,跟小兔子一样的站起来扑到裴清晏的身前。
“相公。”糯糯的嗓音里满是撒娇跟甜蜜。
搭讪的那人本以为哥儿多做妾或者嫁贫家,看陆时大妹几人穿的衣衫料子不差,且通身的气质也不像是那寒门的贫家子。
就已经心中断定这哥儿是要面子才称自己成亲,定然是某个富家公子的妾夫郎,所以他才有轻视和怠慢。
否则哪里就敢这样明目张胆的不停搭话了。
等裴清晏冷的让他差点打个寒颤的声音传来,他转头一看,来人比自己高出半头有余,身姿挺拔更是面如冠玉,眉峰入鬓,端的是如玉的儒雅公子。
在这样优秀的男人面前他哪里还有任何的旖旎心思,也难怪这哥儿连看都不曾多看自己一眼。
他都不知该说这哥儿真有福气能有这样夫君,还是说这公子真有福气能有这样好看知情识趣的夫郎。
接着语无伦次了两句,拱手就告辞了。
陆时连那人什么时候告辞的都没在意,他就是喜欢盯着自家相公瞧,怎么瞧都瞧不够,
“你怎么过来了,朱逢春那里结束了?”陆时笑嘻嘻的挽上裴清晏的手臂,他喜欢看自家相公小吃醋的样子。
甜蜜的生活偶尔来点调味剂也是不错的嘛。
裴清晏还真把朱逢春给忘了,他站在台前,眼角可一直留意自己的小夫郎呢,这醉太白里八成都是男人,他怎么可能放心。
还没等裴清晏回答呢,就已经听的台上的人争执起来。
陆时等人也不继续坐小板凳了,跟着裴清晏一起走了过去,看台上的样子好像是前三个断句愚民的考生中的一人,锦衣华服的跟朱逢春说着什么。
“兄台这话赛文时可以成为一家之言,也不失是个特殊的见解,但毕竟不是正道,不该存于我等科考的考生心中。”
“你说我的见解不是正道?我呸,我看你说的才不是正道,别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扯东扯西的,不就是眼看着自己就要输了,才扯出这没一通话来。”朱逢春想说“屁话”两个字,想想这毕竟是个风雅之所,还是忍住了。
但就这些话也够具有攻击性了,不同于文人平时文雅之话,这样的粗俗之语显然让对面的华贵公子没有想到。
没想到白鹭书院的学生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非也,我并非这个意思,就让你拿了今日的魁首又如何,赛文本也不是科举正途之事,不过就是图一乐........”
“停停停,什么叫让我拿了今日的魁首,怎么这魁首难不成还是你让出来的不成。”朱逢春早就跟陆时学会了怎么吵架。
就是只攻击不防御。
“还有在你眼中什么是正途,科举是正途,做官是正途,苛政爆压是正途,高坐庙堂驱使百姓是正途?那你还来这醉太白作甚?事儿你倒是做了,输了你就来要名了,真是既要当婊子就要立牌坊。”
朱逢春继续输出,都不给对方回应的机会,看着台下众人就添了一把火,“你的意思就是我们这些人都是不走正途的?还是说我们走不了正途?”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什么意思,就是拥护当权者那一套,驱使百姓而不教,他就是看不上这样的人。
所以故意混淆视听,让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
他这番话的确是让台下的众人有同感,如果按照那华衣公子说的他们岂不是都成了不务正业不走正途的了。
底下纷纷的嚷起来,自己想走正途就去,来什么赛文斗诗啊,自己找没趣。
裴清晏等人也走到台下了,“这是怎么开始的。”他问赵景然。
“这人是常州府两年前的案首,刘宏阳。前朝出过状元,几个进士,算是常州府读书人的领头了。”赵景然听祖父说起江南的这些世家大族,就是浙江的世家他也是知道一二的。
裴清晏点头,这事就得问赵景然。
此时台下一边倒的形势也有些改变,有几个原本在雅座的学子走过来为刘宏阳说话,这些应该也是常州府的学子,自然是要为他们的案首马首是瞻的。
“刘家不比其他的世家,子弟奉行的还是前朝的官学。我们所断之句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赵景然口中的前朝官学裴清晏知道。
前朝曾一度废黜了科举,官场的官员都是察举制或者是九品中正制,由当地长官推荐或者是朝廷高官征辟入朝。
这就导致了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民间有了一句说法“上品无寒门。”
朝廷上下的官员都被世家垄断,皇权式微,可同样百姓更为蝼蚁,世代皆为蝼蚁。
世家对族中子弟的教学也都是以尊皇权,稳定世家地位,勿使百姓有反抗意识而为目标的。
“我朝新立已过五十年,早就恢复科举制,这刘家居然还是这样的.......顽固。”裴清晏轻笑,若是一心向往前朝大可做个富家翁,就不会让子弟出来科举了。
既想做新朝的官,又不想丢了在前朝遗老的风格面子。
“现在怎么办,两边都吵成这样了。”许长平看着台上争的面红耳赤的两个人,又看看自己周围唾沫星子乱飞的众人。
他肚子还饿着呢,朱逢春要不是魁首,他们还要去别处吃饭呢。
管他民可使由之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让朱逢春不要说了,跟掌柜说,魁首当为刘公子。”裴清晏下定论,让许长平去找掌柜的。
“哎。”许长平哎的一声,双手一撑就跳上了台。
先是跟掌柜的拱手说了魁首自当是刘公子之类的话。
然后在朱逢春耳边咕噜了两句,就想拽着朱逢春赶紧离这闹哄哄的地方。
哪曾想朱逢春不干啊,“凭什么啊,你没看大家都是支持我的吗。”
“且慢,魁首未定,刘某不敢自大,还请朱公子留下斗诗。”
刘宏阳也上前拦住许长平的路。
第450章 世家刘公子
“朱逢春你确定你要继续留着七步成诗?”许长平几乎咬着牙,低声的问朱逢春,这厮要是敢点头要留下,他就把这厮一人扔在台上丢脸。
他带着大家伙出了醉太白。
还好朱逢春今晚的热闹也凑够了,也知道自家的诗是肯定不上这些成日里没事看个雨看个雪看个花都能即兴赋诗几首的世家公子们。
况且还有七步的限制。
所以也就半推半就的对刘公子拱手告辞,“本来我是要跟你论清楚的,但这里人多杂乱,我们一行还有女子跟小儿,斗诗且等日后吧,既然我都未能比完,魁首也自然轮不上我了。”
话说到这里,朱逢春还是要恶心一下刘宏阳,好让刘宏阳知道魁首是轮到他刘宏阳头上的。
朱逢春说完就跟许长平两人走下台去,但身后的刘宏阳居然也追了下来,拦住了一行人的去路,“既然朱公子也说了,斗诗不比了, 那刘某这个魁首也受之有愧,魁首且不论了,刘某在楼上已定有雅间,可否请诸位一同把酒畅谈,结为好友日后也有个照应。”
朱逢春愣住了,他吵架在行,但是这人不不吵了,客客气气的要请自己吃饭,这是什么路数呢。人家都已经放低姿态了,自己要是一口回绝了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
再说了他可不喜欢这个刘宏阳,才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不止是朱逢春,就是其他几人也都有些诧异,许长平跟薛正都看向裴清晏跟赵景然。
裴清晏心里转了几个来回,眼前的刘公子不论是在江南的名气还是家世都实在是没有必要跟自己这一行人示好结交。
以朱逢春的文采还不足以让常州府的案首倾心而交,不是为了朱逢春也更不可能是为了名不见经传的自己,那就是为了赵景然了。
想来这个满嘴上位者弄权愚民策论的刘公子是很想扩建将来入仕的人脉了。
既是为了赵景然,自己就不方便开口了,裴清晏看向赵景然。
赵景然心下了然,他以前在平江府的时候每日酒会诗会的结交了很多读书人,现在想想也没甚意思,当下便也想回绝刘宏阳。
自己的策论想法跟裴清晏他们是一致的,也是祖父为官多年想实行却未能实行的,自然和刘公子是道不同不相与谋。
刚要开口,却有人抢先了一步,掌柜的已经撩起袍角快步过来,台上的几个参赛公子也都满意的下台。
“诸位,今日因为两位公子都弃了斗诗,剩下的几个公子也无心另比了,今日醉太白无魁首。”
掌柜的算是将这乱局处理妥当了,又指了指二楼道:“在下看朱公子一行人颇多,怕刘公子的雅间坐的不宽敞,特将刘公子隔壁的那间开了,请诸位上座。诸位有所不知,二楼的雅间之间的墙都是可移动的门扇,打开便可与隔壁畅谈。”
陆时挺有兴趣,这掌柜的是真会做生意,对外是说已经全满别说一间房了就是一张空桌都没有,现在却能变出刘公子隔壁的那间,可不管怎样,掌柜的盛情还有刘公子有礼,这时是肯定不能再拒绝的了。
“那我们就多谢掌柜的了,刘公子请。”裴清晏觉得掌柜的这样安排,既让他们不必盛刘公子请客之情,又给了他们很大的面子,毕竟未得魁首,还能享用最大的雅间。
“你怎么知道刘公子隔壁是最大的雅间?”陆时斜着眼小猫偷腥似的望着裴清晏。
裴清晏看着陆时促狭可爱的样子失笑,不得了,他的小夫郎能看透他心里所想,真想好好问问他的小夫郎还看他心里其他什么想法了没有。
不过不在这时,他低头柔声答道:“掌柜的要给魁首留包间自然是最大的,再者刘公子锦衣华服,腰间玉佩跟束发带上的玉都价值不菲,提前半月便定了醉太白自然肯定要定最大最好的雅间了。”
陆时听罢点头,再回头看看刘公子,的确是,还不同于浑身铜臭的那种暴发户气质,绸缎衣衫也是石青色的底配同色苏绣,低调中的奢华。
几人鱼贯的上了二楼的雅间。
店伙计将两间雅间之间的门扇移开以后果然是如同一室之内,如此甚好,既可以畅所欲言又不必同桌。
不用陆时等人去吩咐,店伙计已经带着四五个跑堂的陆续给两桌都上了同样的酒菜,皆是醉太白的特色菜。
掌柜的还拿出文房四宝,请他们一桌出一个代表留下一张墨宝,或是一词或是一句诗文,随性就好。
刘公子为首的常州府那桌不用说,肯定是刘公子为代表,提笔就写下醉太白乃太湖第四白。
笔锋强劲有力,笔走游龙,严格说起来,比裴清晏的字还要好上几分,除了自小家学渊源深厚的赵景然的字可以相比之外,朱逢春许长平是拍马都不及了。
掌柜的自然是乐呵,刘公子如此的肯定他醉太白也不枉自己给他这么大的面子。
轮到陆时他们这一桌了,许长平刚给小妹夹了一筷子银鱼,转头就不忘提醒朱逢春,“你不会还要强出风头吧,你那字可就别拿出来秀了。”
朱逢春也学着许长平的样子给大妹夹菜,头也没抬,就呸了许长平一句,“我呸,我还怕你要抢着去献丑呢。”
陆时无语这两人吃着菜都不忘斗嘴,心里想的是这掌柜的为了就是赵阁老的公子了,要是一桌出个代表,他相公去写了,不知这掌柜的脸会不会绿了。
思及此处陆时小小的噗嗤笑出了声。
裴清晏自然不会没有眼力见,哪怕是赵景然几番推让,就是不接纸笔。
赵景然只得写上民以食为天,这样中规中矩的话。
等掌柜的满意的拿着纸笔走后,刘公子则赞裴清晏等人端方有礼,谦逊礼让。
陆时凑近自家相公小声嘀咕,“相公是不是觉得,这时候的能留墨香根本不足为道,哪怕就是得了这醉太白的魁首又如何,哪里比得上两帮提名金殿传胪?”
第451章 太过见外
“嫂夫郎说的正是,若是他日久考不中,今日留下的字这掌柜的就是留着上茅厕都嫌硌屁股,所以今日某人上蹿下跳的得瑟半天,最后留字的时候也没他的份。”许长平坐在陆时的身侧,自然是听到陆时跟裴清晏的耳语。
今日朱逢春当众漠视他的账还没跟这厮算呢,就接着陆时的话刺了朱逢春一通。
还歉意的朝着赵景然笑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他说朱逢春没荣幸留字也不是冲着赵景然去的。
赵景然也同样举了举酒杯,他懂这两人每隔一个时辰不斗上几回嘴就浑身不舒坦,有时他还乐的参与其中呢。
许长平还咧着嘴笑呢,冷不丁的一个鸡骨头进被塞进了嘴中,不是朱逢春这厮又是谁。
“呸呸呸,哪来的鸡骨头,你恶不恶心。”许长平忙吐出来,端起水杯就灌了一大口水,鼓了鼓凑到窗边吐出去。
笑的朱逢春前仰后合,拍手称快,“让你话多,这一桌子的酒菜还塞不住你的嘴,我只能用啃完的鸡骨头塞了,今日要不是的功劳,你哪里能坐在这醉太白最好的雅间。”
气的许长平拿起那块鸡骨头就要朝着朱逢春扔过去,坐在朱逢春旁边的薛正忙用袖子护着顾青,“你们俩人在书院日日的打闹就算了,在外面也不注意点分寸。”
他指的当然是隔壁雅间的刘宏阳等人了。
自己人私下怎么闹都可以,在外面被人笑话就不好了。
许长平跟朱逢春这才都住了手,也住了口,只用眼神互相伤害了。
刘宏阳却带着几个常州府的学子端着酒杯过来了,先是介绍了一番,其他几人也都是常州府世代读书的子弟,只是有些家道中落,有些也是家中几代人都无考中进士出仕的了。
虽然刘家的家教甚严,刘宏阳本人也不是纨绔子弟,守礼讲礼,平日相处的也非常好。
只是怎么也没有眼前这几个同窗那么的........亲热。
对,亲热,他们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刘宏阳心里亦是如此想,眼中不免也带上几分的羡慕,“几位公子想必是自幼读书为伴,感情甚笃。”
人家这么有礼而来,几人自然要以礼还之,裴清晏带着大家站起来,互敬了几杯酒,客套的交谈了几句。
刘宏阳又跟赵景然寒暄了几句,都是些场面话,如足下几位到了金陵可有落脚之地,在白鹭书院师从哪位大儒,秋闱后是在金陵等结果再行北上去京城还是回平江城等等。
这些也不是不可为人道的事,赵景然自然都说了,话里话外都是他们一行人虽没有正经的分过主次,但基本都是服裴清晏为首。
让刘宏阳好些意外,因裴清晏这三个字之前未曾听说过,就算是见年平江府的案首也不至于能让一个阁老家的小公子甘愿臣服的。
难不成这裴清晏有什么过人之处,自然他觉得定然是书读的好罢了,他不妨也跟裴清晏结交一二。
酒过三巡,众人已经互称名字了,公子长公子短的太过见外,喊着也不方便。
酒足饭饱,两桌人也一齐出了醉太白,只不过临别之时,刘宏阳忽然正了脸色再次劝解裴清晏等人,遵循皇权世家行的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为正道。
朱逢春才对这个自己认为道貌岸然的家伙有些许好感,顿时有散了个精光,“好嘛,憋了一晚上,你为了还是那句话,烦是不烦。”
他就说这人这么热情肯定不对劲。
裴清晏拉住了朱逢春,让他不要继续往下说了,他则是对着刘宏阳拱手告辞,“宏阳兄,不说再野了,就是朝堂之上也不是一家之言,多的是政见不同各自为谋的,不如相约日后我们谁能先入主朝堂中心,有能力去实行自己所奉行的道,那是再来辩正途正道如何?”
刘宏阳一愣,随即郑重的点点头,对着裴清晏就是长长的一揖。
带着自己的常州府同伴就转身离去。
裴清晏问大妹小妹还累不累,要不要再去繁华的市口再逛逛,大妹还好,小妹累了一路,加上吃的饱饱,已经是上下眼皮就要打架了。
打着哈欠摇头表示自己玩不动了。
“我们回去吧,一路上马车的颠簸也不是好受的。明日还要再行赶路,今日就早点睡吧。”陆时心疼的就要抱起小妹。
可是他怎么吃也还是纤瘦的很,小妹大了两岁,吃的粉团子一样,哪里抱得动,险些腰都没直起来,好容易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抱起来,巴掌小脸都涨红了。
裴清晏哪里舍得自己的娇娇吃这样的力,他的夫郎力气只能花在他的身上,自家的小妹也不成。
上前温柔的先是扶住了陆时柔细的腰,不着痕迹的就从夫郎手上接过了自家小妹,又是一脸宠溺的牵过夫郎的手往客栈走去。
“清晏兄越来越情难自抑了,啧啧啧。”朱逢春说不出羡慕还是佩服,嘴里啧啧不停,也想去悄摸摸的欠大妹的手。
嘴里说着裴清晏跟陆时,眼睛却一个劲的往大妹那边瞟,他发现自从赛文结束后大妹就没怎么搭理自己。
吃饭的时候他百般的献殷勤,大妹都是淡淡的。
让朱逢春心里像是被猫挠痒似的,难以平静。
好容易现在有了些独处的机会,等会到了客栈之后,大妹肯定就带着小妹回房睡觉了,哪里肯跟他月下谈心。
可偷偷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大妹的手指就被大妹啪的一声打掉了。
“大妹。”朱逢春喊这声大妹喊出了宛转悠扬,几分撒娇几分试探几分可怜。
以往大妹每次生自己气的时候就,他这么喊一声大妹总能心软的,计谋用新不如用旧,计策不再旧,好用就行嘛。
可这次大妹却没有软了脸色,还是不理不睬的径直往前走。
朱逢春微微诧异,愣在原地,都忘记跟着一起走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急急的两步跟上。
第452章 人满为患
脚上没敢停顿,心里更是不敢,大脑飞快的转着,今日到底哪里惹着大妹不高兴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地方自己做错了,嫂夫郎肯定是会提示他的啊,他好想喊住前面正在甜蜜牵手并肩走的陆时跟裴清晏问问。
可是不敢啊,自己今日没有丢人,反而还压了那个刘宏阳一头啊。
大妹不是应该为自己高兴吗,朱逢春想不出答案,好在他不是个为难自己的人,想不出就直接问。
“大妹,你为了什么不高兴啊,是不是我半晌忙着那个什么赛文,冷落了你。我主要是看你跟嫂夫郎坐一起挺好的,才安心放心的.......”
朱逢春又不傻,大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他知道的,只是这时候大妹不肯明说,他就只能胡乱猜了。
果然话还没有说完,大妹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还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
朱逢春咽了咽口水,就想了一处,“是不是我今日跟许长平斗嘴太多了,你是跟我说过都是同窗,不能这么针尖对麦芒的。”
大妹不止一次的说过他跟许长平两人的事,不过他都当是大妹随意说的,并没有当回事。
自己要找出大妹不高兴的理由,他可能是能扯出十几个理由呢,不行就一条一条的猜吧。
“才不是因为这个。”
大妹实在忍不住了,这朱逢春越说越不靠谱,她停下脚步,一脸不愉的看着朱逢春。
“我知道你为了不让我大哥失望,不让我等下一个秋闱,近几个月在书院用了半条命的读书。”
大妹先是肯定朱逢春的付出和辛苦,果然她的认可让朱逢春心里十分的受用,甜滋滋的,觉得自己连日的苦读就是为的这句话。
但是大妹不是不高兴吗,怎么还夸奖自己,朱逢春觉得不对劲,肯定还有但是。
果然大妹话锋一转,说起了但是,“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看我二哥聪不聪明,但是除了为了我们家里村里好的事,我二哥从来不强出头,去争那个风头。”
陆时的本事不用大妹说,朱逢春也是清楚的,听了大妹的话肯定的跟着点点头。
大妹接着说,“你看我大哥读书好吗?薛大哥读书好吗,赵景然读书好吗,书院里有什么风头他们出吗?今日的风头他们想出吗?”
说到今日这事,朱逢春可不以为然,薛正不说的确不是出风头的人,可是赵景然可不是啊。
今日要是他忍住了,他觉得赵景然也是忍不住的,可这时他可不会心里没数的去反驳大妹,看来大妹是不赞成自己去赛文。
但是他那时想去赛文的时候大妹不是也没有拦着嘛,嗯,不对,好像大妹想要拦着来着,自己根本就没有给机会,就冲进去了。
大妹又说了一些,让朱逢春不要自大要自谦不要到处的得罪人,也不要到处的出风头。
这样的性格要不是有大哥二哥看着,以后定然是要吃亏的,大妹担忧不已。
朱逢春被数落了,心里却是暖暖的,他觉得大妹是真心的为自己好,这世界上除了他娘,就是大妹这么的关心自己了。
“大妹说的对,今日也是遇到了这么新鲜的事,想着我要是不露个脸,人家哪里知道白鹭书院出来我们几人。以后我一定听你了,不会再这么冲动去出风头了。”
朱逢春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晌,跟大妹保证又保证,才在进客栈之前将人哄好了。
众人这几天奔波下来,已然是很累了,就连裴清晏都没有去折腾软一团棉花的陆时,只是将人圈在怀里亲了又亲,才抱着一同回周公去了。
第二日几人起了大早,中午路上也没耽搁,饿了就在马车上吃点干粮喝点水,才赶在黄昏时分进了江苏的省会金陵府。
还好陆时一大早就让客栈准备了一盒点心,小妹还小,他们几个可以啃些干粮,总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吃苦。
所以当陆时变戏法的将那盒点心拿出来的时候小妹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抱着陆时的腰就二哥二哥的叫个不停。
小妹也没有自己独吃,第一口就递到了陆时的嘴边,“二哥先吃。”声音甜糯糯的,陆时咬了一口,吃在嘴里,甜在心里。
要么说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呢,他也想要个女儿,跟小妹一样可爱懂事的。
陆时美美的想。
小妹又将手中的点心盒拿给小妹跟顾青等人,大妹有些晕马车,不至于呕吐,但还是没有胃口的。
顾青则是不好意思跟小孩一样的当着众人吃点心,而且也不怎么爱吃甜食就摇头婉言拒绝了。
几个大男人就不用说了,哪能跟孩子抢为数不多的点心。
等马车进了金陵城的玄武门,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金陵有宵禁,若是再迟上半个时辰,城门关了,他们就要在城外的农家找地方借宿了。
麻烦不说也不方便。
等马车进了城,赵景然就让自己的车夫加了一鞭子走在了队伍的前面,带着众人去赵家的酒楼客栈。
陆时被马车颠了一路,不同于前几日的慢悠悠,今日马车的速度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古代的交通工具。
他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跟裴清晏床上打架都没这么散过。
屁股还很疼,头也晕乎乎的,但还是被马车外的热闹吸引,撩起马车的帘子往外瞧。
每逢乡试秋闱前两个月,省城金陵就是三年里面最热闹的,这种热闹比之平江府好强数倍不止。
大街上简直人满为患,而且金陵城比平江府更加开放。
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定了亲的男女都不避嫌的走在青石板大街上,逛着临街的成衣首饰甜品铺子,与道路旁摆摊的摊贩讨价还价。
还有那各地的秀才、监生等来赶考的士子,将金陵所有的客栈酒楼都塞的满满当当。
很多客栈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将所有的空地空房都利用上,仓库柴房装修一番可用作下等的客房以供给家境不是很宽敞的士子。
有些客栈连马房都给腾出来做了通铺,毕竟来金陵赶考的人里一大半都是寒门小户,没有马车靠的是两条腿提前一个月就出发的贫寒士子。
就这样,也有很多没提前预定酒楼客栈的士子无处可住,那怎么办?
第453章 折桂
这句话是裴清晏问陆时的。
这可把陆时难住了,他知道后世有星级酒店,快捷酒店,青年旅社还有民宿,这时代要么就是客栈要么就是......
“借宿民家?”也算是民宿的一种吧。
要不然怎么办总不能睡县衙去,“对不对嘛,别卖关子啊。”陆时好奇的都忘了自己散架酸痛的身体,满心思都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相公。
裴清晏还是没忍住,索幸这马车上也没有旁人,竹节般修长好看的手指挑起陆时掀起的门帘子放下,附身过去就是一吻,不过分不强势,缠绵缱绻。
却让陆时浑身都起电,麻酥酥的,脸颊又飞上了两坨红晕,像是喝了美酒一般。
一吻亲罢,陆时才双手捂着自己的小脸嗔怪的瞪着始作俑者,“哎呀,一会让我怎么下车啊。”
他这个样子真是会让人浮想连连,两人都在马车上干什么了,真是解释也不对不解释也不对,他可没有裴清晏的脸皮厚啊。
关键还有大妹小妹在,哎,可怎是好。
裴清晏却不在意,温柔的拉下陆时捂着脸的小嫩手攥在手心里摩挲,“夫郎晕车而已。”
陆时格局被打开,自己怎么就这么实诚,大妹晕车的样子不就是头晕脑胀,脸色绯红嘛。
看着夫郎如释重负的样子,裴清晏轻笑,仿佛这世界上再没有比此刻还让他舒心的时刻,“刚才问你的问题,可是答错了,这么多的赶考士子,怎好去叨扰百姓。”
在陆时歪头不解中继续,“这城里城外可多的是寺庙。”
陆时不觉点头,论寺庙也再也没有比江南更多的了,“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脱口而出。
虽说是新朝不崇佛教,南朝留下的寺庙倒了不少,关了不少,但相比较于北方,江南的寺庙僧侣还是多的。
一行人的马车顺着玄武湖大道,停在了鸡鸣寺的边上的一个三层楼的大酒楼门口。
“折桂楼。”陆时念,这是取乡试桂榜折枝的好意头。
雅,总比什么解元楼的含蓄多了,意思一样意境却不一样。
陆时严重的欣赏倒是没让赵景然感同身受,他幽幽的道了一句,“赵家在京城的酒楼叫状元楼。”
陆时无语,好吧。
这个折桂楼只是个意外,做生意还是要简单粗暴。
金陵的鸡鸣寺向来香客盈门,香火鼎盛,除了大年初一来上头香的,正月里都是人头攒动的。
到了佛家的一些节日自然不必说,就是平常的日子里,鸡鸣寺也是热闹的很。
春天时文人雅士聚集看樱花作诗,夏日玄武湖旁的树荫下凉亭里多的是对弈对酒对诗的,秋日游湖,冬日踏雪,这地方说是寸土寸金都不为过。
赵家能在鸡鸣寺的边上有个三层楼的客栈,可见家族的实力。
“这金陵靠着贡院近的地方怕是无法安生的读书,这里虽里离着贡院远些,坐马车半个时辰就能到。”
赵景然解释,他来过金陵很多次,他的哥哥们科考的时候,他跟着过来玩过。
见识过夫子庙公园那边的嘈杂,很是印象深刻。
其他的几人都是第一次来金陵,自然是相信赵景然的,而且他们占了赵家的便宜怎么可能还去不知足想远近方便的问题。
“景然兄就不要客气了,我们虽然都是乡下汉,但是鸡鸣寺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这好地方我就不客气了啊,他日一定好好谢你。”朱逢春不晕马车,依旧生龙活虎。
走到赵景然身后就大力的拍了拍赵景然的肩膀,看的后面的许长平牙疼。
这厮到底有点逼数没有,人家赵景然是给他朱逢春面子吗?没有嫂夫郎,没有清晏兄,估计他们上赶着给赵公子磨墨,人家都不需要。
还有,“你说自己是乡下汉就说,怎么还把我们都给带上了,还他日还情,你拿什么还。”到底不满,不吐不快。
今天朱逢春心情好,在人家折桂楼门口,也不好就跟许长平这不要脸的吵起来,且当让他一回。
赵景然拉着二人一同往里走,门口的掌柜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少爷,天子甲号房早准备好了,一早就让人晒过被子,通风熏香了。”掌柜笑的见牙不见眼,热情却不卑微,恭敬却不谄媚,腰却弯的很低,他以前是赵老太爷的小厮,后来赵老太爷指了老妇人房中的大丫头给他。
等赵老太爷致仕回平江府后,就让他带着家眷儿子一起来金陵看着这个酒楼,这些年也是经营的越来越好。
赵景然一把扶住了给他行礼的掌柜。“赵伯,你跟了祖父一辈子,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小时候还坐着你肩膀看元宵灯会呢。”
赵掌柜的感动的老泪都要落下了,忙转身用袖口掩住。
身后赵掌柜的儿子上前行礼,带众人去各自的客房。
上了楼梯陆时才发现,折桂楼真的非常的大,虽然古代的建筑除了佛塔之外是不可以建筑的太高的,技术也不允许。
没有钢筋混凝土,又大多是木质结构,安全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三楼全是天字号的房间,比之一楼二楼的客房就已经是装饰大不一样,房间也宽敞很多,三楼除了五间甲字房,其他的就是稍逊色一些的乙字房跟丙字房。
他们几人自然是住进了甲字房,裴清晏陆时自然是住一起的,大妹小妹一间,薛正夫妇一间,朱逢春闹别扭不愿意跟许长平一间,堵在客房门口不往里走了,
“怎么就是阴魂不散似的跟着我,看着你这张老脸就吃不下。”朱逢春只要想到未来的半个月可能一个月都和许长平一起,就眼前发黑。
而许长平也不理睬朱逢春,率先一步跨进了房中,将手中的包袱就往填漆床上一扔,四仰八叉的躺了下去,才舒服的眉毛都飞扬起来,“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大炕啊。你当我愿意看你这张更老的脸?有本事就别住进来。”
第454章 他都没来,就敢称子?
关键时候争什么口舌,先到先得的道理都不懂,许长平决定把自己焊在床上不动了。
这样的分配是发出前就说定了的,本来就是人家赵家的客栈,让他们免费的住一个月最好的客房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哪里好意思让赵景然跟人挤一间。
所以就说定了,他跟朱逢春两人一间,其中一人加个罗汉床或者打个地铺,又不是寒冬腊月,况且也不过月余。
没想到朱逢春这厮居然舔着脸说出那样的话,他的脸很老吗?
他年纪最小好吧,脸还嫩的很,和小妹一样吹弹可破,这厮真是不懂欣赏。
朱逢春在房门口吹胡子瞪眼的,悔之不及,他现在进去扯下许长平抢床是抢不过了,难不成真要打地铺不成。
“要不逢春就住我那间,这层还有空房.......”
这时候裴清晏跟陆时都进房休息收拾了,没人管的住逢春,总不能扔下他跟许长平对骂个不停吧。
赵景然开口,原本他想倒是可以让朱逢春跟自己一屋也不是不可以,一则是他从小一人睡惯了又仆从环绕。
在白鹭书院时,已经觉得生活方式天差地别了,出来赶考也没能像几个哥哥那样带两三个小厮随性。
跟人同睡一房怕是会影响科考,好在是自家的客栈,怎么也能为他再挪出一个空客房出来。
在不在天字号是不是甲字房的也就不甚在意了。
朱逢春人情世故再差也知道不妥,要是自己心安理得的应了住进了赵景然的房间,不说清晏兄的眼神能戳死他。
就是大妹也会觉得自己太不会做人了。
当下也不跟许长平争长短了 ,赶紧拉住赵景然将人往隔壁的房里推,“景然别客气,我就是跟许长平闹着玩,我和他在书院就睡一处,要是冷不丁分开了,反而会不习惯。”才怪!朱逢春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可到底将赵景然按在床榻之上,赵景然也不跟他客气了。
只是跟客房门口赵掌柜的儿子交代,看看三楼还有没有其他能挪出来的客房安顿朱公子。
赵小掌柜自然是点头称是,就要下楼去找自家老爹商议。
朱逢春却贴心的帮赵景然关上房门,说了一句,“不必不必这么麻烦,这时候客栈都是一房难求,就不要为难赵掌柜的了。”
然后一头扎进了许长平的房间,企图用意念杀人。
赵小掌柜的说不过朱逢春,只得说帮朱逢春加一张大些的罗汉床,怎么也不能东家小少爷的挚友打地铺。
朱逢春则是谢了又谢。
安顿下来之后,几人晚饭便没有出客栈,而是就各自在房间用过之后,跟店伙计要了水,早早的梳洗之后就歇下了。
等第二日清晨,经过了一晚上的养精蓄锐,众人的气色都极好。
晕车的陆时跟大妹也都恢复了过来,客栈里除了往来的一两个南北行商的商贾之外其余的则都是江南各地赶过来的士子。
早上用过早饭之后,有些是三三两两的结伴出游,看看江南第一府的风光,吃吃当地的特色美食。
有些则是结伴去参加各种的诗会,这些诗会不会选出什么魁首,全是士子们的消遣切磋,其实主要是为了探听各种的小道消息,各种的乡试小经验等等。
该带那些东西进去才能让这六天九夜不至于太狼狈,该去哪个寺庙烧香求佛才能不抽到臭号,要知道那臭号靠着茅厕,日日闻着熏天刺鼻的味道。
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用心的思考,还说定臭晕在号舍之内,这样的情况每次大比之年都遇到过,说到底还是文人的身体弱啊。
还有就是这次乡试都有哪些热门的种子选手,大概率能夺得解元的人,还有就是那些士子比较有名,值得结交,再则就是主考的一些个人小喜欢等等诸如此类的都会在各种诗会上出现。
也有没有结伴出游,就在折桂楼大堂高谈阔论的,裴清晏等人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下面的人正在谈论什么,吴中四杰,金陵八艳,这里的八艳也不可是艳丽而是惊才绝艳的意思,还有什么江宁五少,平江三子。
听到平江两个字,几人都来了精神。
朱逢春嘴里嘀咕,“我朱逢春都没敢称自己一句子,他们居然自封平江三子了,今年的案首都还没说话呢。”
这一点许长平也认可,“可不是,凭什么那三个就敢代表平江了,我们说话了吗?”
这两人少见的意见保持了一致,觉得一楼大堂这群人消息闭塞,学识定然不高,不值得去结交,居然都没了解到平江府来的他们几人。
裴清晏跟赵景然觉得无所谓,又不是自己封个什么就是什么了。
只是等到朱逢春跟许长平踱步到一楼的时候,跟众人打招呼时,一句我等是白鹭五子的让裴清晏跟赵景然脸涨的通红。
薛正这个老实人不在,要不然定然是臊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赵掌柜昨日就给顾青安排了后厨边上的一间小仓库,让顾青好放置一些东西,所以薛正一大早就帮着夫郎忙去了。
这时底下的人一听,这白鹭五子的名号,瞬间脸上什么表情的都有。
文人自古相亲,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其他几个名号打出来的士子,都是提前了一个月就来了金陵,各种的诗会参加了不少,才打出了什么平江三子,什么四杰,什么五芳,什么八艳的名号。
这五人凭什么一来就扯着白鹭书院做大旗。
当即便问起名字跟何时中秀才来,文人官场也都是论资排辈的嘛。
当然许长平跟朱逢春的名字,众人没有听说过,等说到赵景然跟裴清晏时,才算是给那个“白鹭五子”一个底气,让众人相信他们并非是滥竽充数之辈。
都是今科要参加乡试的秀才,哪能不知道自己这一省之中,每个府的案首是谁,以为裴清晏的名字他们还是听说过的,既然是案首,才学自然不必多说。
而江南就一个致仕的阁老,赵景然自然也不必说,不是无名之辈。
但是案首跟阁老之子也不是一定就能唬住所有人,有些人就想要来比试比试。
第455章 入帘
裴清晏不想在考前出风头浪费感情,赵景然经历的诗会多了也不屑展示自己,而才经过醉太白一事的朱逢春跟许长平更不用说了。
他们要是答应了这些人,隔三差五的斗诗斗文,那就不是证明他们白鹭五子的实力,而是给白鹭书院抹黑,两人心里有点输。、
能给白鹭书院长脸的人不愿意比,愿意比的人不敢比。
所以他们几日下来,无论是折桂楼里的,还是外面相邀的,都一律客客气气的回绝。
导致他们几人白鹭五子的名号越传越响亮了,当然都是一片倒喝之声。
说他们五人实在是名不符实。
这可急坏了朱逢春跟许长平,急的两人嘴角都长了个燎泡,可又不能去跟那些说闲话传瞎话的人打一架,只能是每日的将自己关在房中苦读。
倒也间接的抱了佛脚。
顾青很快就在赵掌柜的帮助之下,找到了鸡鸣寺下适合摆摊的地方,鸡鸣寺的香火好,求神拜佛的香客多,赶考士子慕名而来的也多。
他的肉饼生意好到忙不过来,而且每日赵掌柜的还订五十个肉饼供折桂楼里用。
顾青没有让薛正帮忙,他做这些都是为了相公能继续安心的去京城赶考,要是让相公反而分心劳累,耽误了这次的乡试。
考不中的话他的可是罪过大了,不但是不能跟着裴清晏等人一起去京城,而且还要多在白鹭书院里苦读三年。
这三年的吃穿用度,家中的花销更是不少。
她每日从四更便起来和面醒面,剁肉酱了。
陆时跟大妹自然是要帮的,只是顾青说什么也不肯让两人受累,“我早起惯了,每日睡的早,早起便不算什么。也就准备的事儿多,真去了摊子上,两口大锅交替,一个人足忙的过来。”
说什么也不准陆时跟大妹跟着一起去摆摊。
要是自己做点事,还要这么多人义务的帮忙,那他真是欠的人情还都还不清了。
陆时跟大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是在顾青每日出摊前搭把手,和面剁肉酱等事帮帮,然后中午生意最好的时候,去帮忙收钱,其他的也没什么。
顾青也忙出经验,中间节省了很多累人的繁琐工序,效率高了不少。
日子一眨眼就到了科考前的大仪式,俗称“入帘仪式”。
“什么意思,你们都要去吗?”,陆时揉了揉还有睡意的双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裴清晏说话,他想不明白,问向正在漱口的相公。
裴清晏吐出了嘴里的水,又用帕子擦了擦脸。
又换了一盆干净的水,洗干净了帕子才转身坐到床边,给陆时轻柔的擦了擦脸蛋。
他已经多日都没有沾夫郎的身子了,天知道现在他身体里的每一寸血液都在疯狂的边缘咆哮。
偏眼前这个嫩的掐出水来的人还种种的魅惑,裴清晏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
才压住了身体里快要不听使唤的原始冲动。
一向跟自己相公心有灵犀的陆时这时候却没了默契,听不到裴清晏的心声了,要是能听见他肯定啐自家相公一口。
什么叫他种种魅惑,他难道穿上羽绒服才不算是魅惑?
他后世都是喜欢裸睡的人,现在每晚都里衣穿的好好的,隔壁就是大妹小妹啊,他一点都不想自己这间房里发出任何不和谐的声响。
被裴清晏擦过脸擦过手之后,又就着裴清晏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陆时才歪趴在床上的姿势稍稍坐正了一些。
刚睡醒,头发还没有重新梳,自然微乱的,一些不安分的发丝垂落在额上,在腮边,随着陆时的动作摆动,在是柳条轻轻的略过裴清晏的心底最软处。
他怎么就这么喜欢自己的夫郎,一刻都不想离了身旁,裴清晏一向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否则都觉得自己这是着魔了。
“嗯?什么是入帘仪式啊。”陆时听不到自家相公回答,又问了一遍。
裴清晏回神给陆时讲起来入帘仪式,“其实就是考官进入考场。”
陆时听的出身,乡试的考官一般都是十人或是十二人,当中有正考官一个人,副考官一人,其他的考官都是同考官。
而这些考官进入了贡院之后,每人都居有一方阅卷,所以又叫房考官,还有监临,提调,监视等等。
而监临都是巡抚担任,提调则是一省的布政使,可见朝廷对三年一次的大比选出治世之官的重视。
江苏的现任巡抚就是石惊涛。
“每次秋闱的入帘,都有很多的考生去观看,就知道这些考官入考场时的一个转头能看见他们。”
裴清晏的口气淡淡的,陆时一听就知道自家相公是不会去入帘仪式的。
他随即想了想,奇道:“科考都是将名字隐去的,就算不隐去,阅卷考官也认不出眼前的字是不是入帘时自己偶尔看到的考生所写啊。”
所以每次乡试的这些人赶着去看考官入帘的风采,又有什么实际作用呢。
除了裴清晏,赵景然也是不去的,这些考官还没有他祖父致仕前的官大呢,有甚好看的。
薛正则觉得时间根本不够用,若是一日能多出十二个时辰才好,就更不会去浪费时间去看什么考官入帘了。
唯独许长平跟朱逢春要去凑这个热闹,还游说大妹小妹一起去玩玩。
这次没等陆时开口,裴清晏就摇头了,让朱逢春许长平自己看去,那边说不好有多少人。
还都是男人,冲撞了大妹,踩踏了小妹可怎么得了。
朱逢春想想也对,就跟许长平勾肩搭背的出了折桂楼。
等到他们回来时,才跟陆时讲,贡院门口上千上万的士子,根本挤不进去,还有重兵把守也不让靠太近。
只能看见不同服色的官府影子一闪而过,进了贡院。
大门就紧闭了。
“这就不能出来了?直道乡试结束?”陆时此时在客栈的小院子的秋千上。
折桂楼是回字形,中间是个很大的天井院子,有几棵樱花树,又引了一泉水养了些锦鲤。
做了个小桥流水的景致。
陆时的秋千就在樱花树下,不过这时是秋天,没有樱花可赏。
第456章 养精蓄锐
“考官是进了贡院才由主考官出题,在贡院里现场刊印,就是为了防止科举舞弊。毕竟这不是京城的会试在天子脚下,前朝的乡试就时常有舞弊发生。”
赵景然跟裴清晏在下棋,读书读多了不免头昏昏沉沉的,他们不想去贡院凑这个热闹去,但是不代表不关心啊。
“这次的主考是谁?”赵景然落下一子,抬起头问许长平两人。
这也是入帘仪式这么多人去看的原因,就是主考是皇上算着路上日子,才会任命。
而担任主考官的官员从收到任命之后,就不得回府了,让随身小厮回府赶忙收拾了行李包袱当日就直接上路出发了。
而赶考的士子直到入帘仪式才能看到这次的主考是谁。
许长平跟朱逢春虽然没能挤到跟前,就是挤到跟前了,他们也不认识主考官啊。
但是他们不认识,自然是有人认识,所以口口相传,他们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不过这时两人却卖起了关子,让裴清晏跟赵景然都忍不住想要拿起棋盘教训教训不着调的好友了。
许长平跟朱逢春先是对着裴清晏拱手作揖,又对着赵景然拱手道谢。
不用说话了,就连陆时都知道这次的主考官就是曾永年,曾大人。
他们这些日子的功课总归是没有白做,皇上的心思果然难猜。
皇上到底怎么想他们猜不透也不必去猜,知道此时是不必猜的,眼下就是好好休息,两日后就要进贡院了。
本来几人准备的就非常的充分,现在知道了主考人选,心下大定,是一点疑虑担忧都没有了。
就连睡觉都比平时香甜了几分。
许长平还好,他是几人之中科举心最淡的了,只是想着同窗好友一起,一个人被落在书院落在临城县有什么意思。
跟他一个房间的朱逢春状态就不一样了,不但是晚饭多吃了一碗饭,回到房间之后,闭上眼对着四方不停的朝拜。
嘴里阿弥陀佛,神天菩萨的,各路神佛的念叨个不停。
一个方向拜三拜,又换另外一个方向,这还不止,除了房间的中央,也没放过窗子前,最后还到了许长平的床前。
绕的许长平头都晕了,一脚的踹了出去,大骂朱逢春,“你是不是魔怔了,还没考中举人就已经疯癫了不成。”
主考官之人是他们准备已久的方向人选,他们几人都高兴。
只是别人高兴无非就是......高兴,也没见那个高兴的能疯了。
朱逢春双手合十没有听,嘴里依然念念有词,等到许长平看不懂的所谓仪式结束了,朱逢春才拿一副你懂个屁的眼神斜斜的瞪过去。
“我的这场乡试可是关乎到娶妻的终身大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朱逢春脱了外衣,倒在了罗汉床上美美的畅想高头大马迎娶大妹时的情景。
他刚才那是还愿,虽然他请愿的时候也是在书院的房舍之中,并没有去寺庙烧香,但是明显佛祖他老人家收到他的请求了啊。
并且还实现了,他本来心里是没底的,短短的几个月他就是拍马也不及大舅哥跟景然他们。
所以他就拼命的求老天爷,一定要让主考官是曾大人,他也是把所有的努力方向都赌在了曾大人身上。
尽管这样太过于取巧,但世上本来就是胜者为王。他朱逢春就是喜欢取巧,谁还能说他不成,到时候他是美妻在怀,功名在手。
就是回家都是横着走。
举人老爷的名头在临城县可是能唬唬人的了。
想着想着朱逢春嘴角带笑的就去找周公炫耀去了,许长平见朱逢春话还没有说完就没了动静,“喂喂。”喊了两声,
见没动静,又勾起身子捡起一只鞋子往罗汉床砸了过去。
没反应,这厮居然睡着了。
这厮真是无论到哪儿,无论遇上什么情况,都能极快的睡着,真是毫无烦心的事。
许长平悻悻只得自己起来将那只鞋捡了回来,吹熄了蜡烛翻身上床,
最后的这两天里面,全金陵的士子依旧在秉烛做最后的冲刺,估计就裴清晏几人最是轻松了。
依照他们一贯的风格,就是大考前两日,就要放松好好的养精蓄锐了。
吃好睡好,心情好,最是重要的。
要是精神一直紧绷,到了考场上,手心出汗脑子空白的考生多的是,最怕的事手心里不断冒出的汗,湿了考卷可完蛋。
其他几人如何的心定且不说,裴清晏却是眼底深藏一丝异色,虽然他们都根据曾永年的文风和喜好还有他亲自做的诗文制艺已研究透彻。
几人临场发挥没有失常的话,一个举人是跑不了的。
但是若他跟赵景然的文章做的出彩的话能不能中解元,或者前三,就是主考跟副考的决定了,他裴清晏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三皇子一派了。
皇上的用心估计也是如此,点他的解元那曾永年就要得罪恩师,否他的解元简直也几乎是告诉三皇子,他站恩师大皇子那边。
他看了看怀里睡的正香的夫郎,他能有这么好的夫郎老天对他不薄,有了小夫郎他裴清晏才能进白鹭书院,才能继续安生的读书。
有了小夫郎自己的家才没有散,大妹小妹才能像如今这么健康开心。
他又能拿什么回报小夫郎呢,一腔的爱意不过是嘴上说说,行动上他想给小夫郎天下哥儿都羡慕的身份,日后的凤冠霞帔的诰命不用说。
还必须有锦上添花的三元及第,所以这次他想要被这个曾永年点中拿到解元。
怀里的陆时一无所知,被抱得紧了,挣扎了一下又沉沉的睡去。
第二日天不亮,折桂楼以及金陵城中所有赶考的士子都收拾妥当,很多人四更天不到就已经步行或是马车去往夫子庙的江南贡院。
裴清晏等人住的离贡院远些,自然出门要早,还要留出路上靠近贡院地方太拥堵,马车无法前进,几人还要下车走过去的时间。
乡试可跟之前他们在平江的院试府试不一样,之前都是早上进去,当天考完就能出来,而乡试是连着考三场。
第457章 斯文扫地
而每场都是三天,也就是九天时间,都是不能出来的。
吃喝拉撒都在那个斗大的小考舍之中,睡觉都只能要么趴着,要么蜷曲着身体勉强睡一会,不论是多么风姿绰约的神仙公子。
乡试一趟出来也都是蓬头垢面,臭气难闻。
且乡试的贡院里只提供一间空的考舍,一应日用全不供应,都是考生自己带进去的。
所以这次裴清晏他们就不是一个考篮可以轻松解决的了,考篮里是文房四宝等考试之物,每个还都是大包小包的,大包里这几日替换的衣物等。
小包则是一些干粮,陆时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比鞋子大不了多少的小铁皮炉,还有炒干后的大米,当然还有方便面。
这些用小铁皮稍稍加热就可以吃,没有什么比能在这九天时间里,吃上一口热乎的更让考生们幸福的了。
陆时还给了五人,一人一包肉脯,这九天极度用脑,营养可要跟得上。
临出发之前,几人又都将自己东西检查了一遍,以防万一若是漏带了什么就是神仙都帮不了的了。
从折桂楼的后门上了马车,几人心中都燃着一把火,充满无限的激动跟斗志。
顾青没有送薛正,陆时这次也没送,带着大妹小妹帮助顾青去摆摊。
裴清晏等人这次是同坐一辆马车,他们的马车出了折桂楼,他们走的早,路上其他的马车并不是很多,一路上倒也没有特别拥堵不通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贡院前面的一条街就忽的停下了。
赵景然的马夫跳下车,还没开口,赵景然已经是撩起了马车的门帘,“怎么停下了。”
“公子,前面的路口怕是过不去,不知要等多久。”车夫指了指前方一眼都望不到头的马车车顶。
这条路已经算是金陵城里比较宽敞的路了,平日里可容纳三辆马车并行。
但也架不住赶考的士子多,大家又都没有相让的意思和自觉,一旦堵上是不容易疏散开的。
因为走路去贡院的士子也多,他们以及送考的家人小厮也多,手中还又拿着几个包袱。这路自然就堵死了。
“我们还是不等了,下车穿过去。过了这个路口,就是贡院门前的路了,那条路可是窄的很。”赵景然提议。
众人自然是相信他的,依次的跳下马车。
这时大批的士子还没走到此处,路上也还有些马车跟马车的空隙,马车堵着走不了,但是步行还是通畅的,几人可以从容的走到贡院门前。
若是在马车里再等上一两刻钟,等到大批士子都到了之后,才是连走路都人挤人。
定然也会发生很多意想不到之事,衣服包袱被撞掉等等。
几人到了贡院门口之后,就是搜查了。
贡院扩大的门楹还有四根抱粗的石柱非常的庄严,贡院门口两边是两步一个兵士把守。
天上还是黑的,贡院门口却被火把照的如同白昼一般,照耀着密密麻麻的人头
士子们都站着,但却鸦雀无声,谁也因为旁边之人的碰撞相挤而抱怨呵斥,聆听着贡院门口之人的训话。
等到兵士们敲锣之声响后,贡院大门才慢慢的开了。
裴清晏等人算是站的靠近前方了,但也看不见贡院门里是个什么场景,就在几人伸长脖子想要往里看时。
前面站着的士子忽然齐齐的往两边退去,裴清晏等人也只能赶紧跟着人群退到了贡院街的两边,将中间生生空出了条无人的大道。
这才看见贡院门里齐齐的走出两队带刀兵士,看来主考官担心的是贡院外原本的兵士维持不住这人头攒动的秩序,才有加派了两队兵士出来。
两队兵士走完,才看到众位考官已经站在了贡院门口的廊下,为首穿朱红色的官服的自然是主考官曾永年。
裴清晏本以为曾大人定然还要做些奖励和训话,没想到曾大人看出了这些士子早起负重的不容易,场面话说了也无甚意义,只是朗声让众人依次排好队入场搜查。
“我们还好在前面,这一个一个走进去的速度,后面那些士子估计天大亮都未必能进去。”赵景然跟裴清晏是并排走的,小声的往后看了一眼说了一句。
裴清晏点头,早来考场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到时候抽签决定考房房号时,有充足的机会。
你说十抽一,抽到臭号的几率跟千抽一,哪个大。
但若是他们这么早抽,还是抽到了臭号,那真是命的问题,半点不由人了。
乡试不同于府试院试,排查的也是更加的严格,不但是要将士子们携带的考篮包袱全部都倒了出来,一个物件一件衣服的翻查过去。
还让士子们脱鞋脱袜散发髻等等,怕的就是有人会夹带只言片语蒙混进贡院。
若是一场乡试有一人舞弊了,轻则赶出贡院,重则永不许再考,情节严重涉及到考官泄题的,则这场乡试所有的赶考士子全部永不取。
裴清晏几人早就有心理准备,并未觉得有什么难堪之处,正要去解开衣带之时。
身旁有些傲气些的士子,平日里自诩文人清贵,最是看不起这些大头兵一样粗俗不堪之人,眼见自己的东西被翻的凌乱不已。
居然还让他们散发脱衣,顿觉得受了大辱,头昂的比天高,鼻子里哼出不屑之意思。
那些兵士眼里带上了不还好意,对裴清晏几个守规矩的士子便松了些,没让散发也没让脱衣,只是隔着发髻隔着衣物简单的摸了摸,又将考篮跟包袱装好。
裴清晏几人接过后就可以进入第二步,抽签定考舍了。
几人刚要迈出步子,就听身后几个兵士的呵斥之声还有那傲气士子的不敢羞辱之声,
“真是有辱斯文,尔等真是粗鄙!放开我!”
“我呸,还没当上举人老爷呢,还不是个官呢!就如此大的官位啊,有本事就别脱!今日贡院的大门就别想进。”
“就是别人都能按规矩的配合搜查,就你尊贵!莫不是夹带了舞弊之物,想要蒙混过关不成。”
听到这句,那傲气士子的呼吸声都加重了,浑身颤抖个不停,双眼通红,嘴里却是一句整话都说不出,
“士......可.....”没说完,也冷静下来不准继续说了,继续说就不好收场了。
第458章 抽签
许长平想要回头看看,被裴清晏扯了一下衣袖,这时候还凑什么热闹。
那傲气的士子定然会放下所谓的文人士可杀不可辱的架子,接受脱衣盘查的。
谁会傻到拿自己十年寒窗的苦读去跟几个兵士怄气。
果然身后的傲气士子不说话,传来淅淅索索的脱衣声。
这些兵士对赴考的士子如此也不是此次江南乡试才有的现象,历朝历代的乡试会试都这样,
谁让文人、文官自古就瞧不起武将,更不用说底层的兵士了。
好容易得了一个能看这些文人学子丢人泄气的尴尬模样,他们怎可能放弃。
也不是所有的士子都干净,肯定是有心存侥幸者,想着万一要是查不出来,可就走运了嘛。
就在裴清晏几人进去后拐弯之时,听到门外的另一头响起一阵喧闹夹杂着哭喊之声,想必是兵士搜到了什么。
这些就是不是裴清晏等人关心的了。
此刻映入眼帘的考场考舍已经让众人目瞪口呆,足有几千之数,一眼都看不到尽头,院试时的座号根本不能比。
这里才是一省学子鲤鱼跳龙门的地方。
有十几条不止的甬道,每条甬道两边则是百间考舍,每条甬道的末端就是茅厕。
这九天里面茅厕都是没有专门的人来清理的,也就是说贡院里的几千士子每日排泄之物都会在这每条甬道末端的茅厕里。
若是命不好抽到靠近茅厕的几个考房,当真是会被臭死了。
这些甬道考房中间是主考官所在的庄楼,贡院的每个角还有高耸的了望楼。贡院的房舍后面一排厢房则是大公堂,誊录所、阅卷所等等。
按照队伍,裴清晏先抽,摊开手掌上的号牌,不是臭号。
每条甬道都是从一开始计数的,他抽到的是丁字甬道的53号,那应该是中间的位置。已然不错了,他非常满意。
接着是赵景然抽到了庚字甬道的8号房,赵景然长吁一口气,离着茅厕更远,不过也算不得是最好的位置。
最好位置则是靠近的庄楼的几排考房,因为主考官的眼皮底下,自然是无论是兵士,监考,还是气味,干净都是最优的。
为了让主考官看入眼的舒服,靠近庄楼的考房还比其他那些甬道的考房要大上一些。
薛正、许长平、朱逢春三人也都没能抽到靠近庄楼的大考房,索幸也没有人抽到臭号。
这时就已经不让交谈了,几人彼此郑重的对视一眼,纷纷在心里给自己和同窗好友一起打气。
随即分开走到自己的甬道前,过最后一道检查,把守甬道口的兵士看了一眼号牌让人入甬道。
等这人找到自己的房舍号进去之后,才放另一个士子进去。
裴清晏弯腰进去,然后才慢慢的直起腰来,他怕万一这房舍低矮,自己一头撞伤了就耽误科考了。
好在这考房看着低矮,还是能容他站直的,这就太好了。
若是这九日里,都不能有一刻是站直的,那还不知怎么难受呢。
他将手上的考篮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从包袱里拿出薄薄袄被,铺在光秃的床板之上。
然后又拿出一小块麻布,将考房里的木板桌,跟墙壁都仔细的擦了一遍,不能遗漏一处可能脏污考卷的地方。
擦拭完之后,接着拿出了一块油纸布,贴着考房的顶铺散开。
还是陆时想到的,这年代没有天气预报,谁也不知道这秋天连续的九天里是不是都是晴天,若是赶上阴天了。
难不成还指望贡院里的考房结实不漏雨吗?
要是漏雨了,不光是身体湿冷会着凉,考卷也是要泡汤了。
所以给每人都准备了一块油纸布,有雨挡雨,无雨挡挡夜间的风也是好的。
等裴清晏都收拾妥当之后,出了考房走向末端的茅厕,他们天不亮四更就出发,一路上到现在都快三四个时辰了。
他看了看茅厕前都排起了队,可见大家伙都是憋了一路。
等方便完之后,又去甬道的前方打了壶水,既可以在头脑混沌的时候,洗把脸,又可以烧点热水喝喝,等回了考房之后吃了点肉脯,准备每日的晚上再用小炉煮点热乎的。
裴清晏一切都收拾好了,就在刚铺好的板床上躺下,自然是蜷缩的,想睡的直睡的好怎么可能,眼角瞟到包袱里的十来个鸡蛋,腰肢都不免软了下来。
他的小夫郎说鸡蛋可是个好东西,还说了什么他听不懂的蛋白质一些的词,反正就是在没有其他更好东西的时候,鸡蛋能满足人身体所需要的营养。
所以极力让他们都带一些,其他几人怕鸡蛋碎掉脏了衣物最后都没带。
裴清晏则是对自己这个小夫郎的话深信不疑,夫郎就鸡蛋好就是好,他的小夫郎从没有做错过,说错过。
甬道上还是来来往往打水跟上茅厕的士子。
过晌午之后,几个兵士才大声呵斥让众人回考房中等待下发考题跟考卷。
本来嘈杂的甬道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众人的心都提上了嗓子眼,等着兵士前来发考卷。
考卷自然是从甬道头的第一间考房发起,发到裴清晏的时候,一沓厚厚的考卷递到了他的手里。
裴清晏捧着考题,并没有立马就平铺在木板桌上看起来,而是低头再次检查一番,木板桌有无脏污,有无尖刺等。
假是手中的一沓考卷脏了一处,那便提早出了这贡院,不用考了。
等确定木板桌没有脏污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铺散开,看了眼考题。
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先好好的思虑起来,随着考卷而来的还有几张白纸,这是给考生做草稿用的。
不知别人如何,定是有人迫不及待想趁着状态最好的时候落笔将第一场考卷写了,这第一场尤为重要,是制艺中的首艺。
裴清晏不急,用稿纸写出,修改了几次,并不着急的誊录。
第一场制艺都是以基本学书为主,考的都是四书五经的内容,裴清晏也没有在第一场制艺上标新立异,写的中规中矩。
此时手快的考生有将考卷写了一半的,也有思虑不行,半个字都没稿子的。
不管怎样,时间过得不等人,转眼已经到了秉烛时分,裴清晏的肚子已然咕咕叫起来。
第459章 红烧牛肉
裴清晏将自己写好的稿子连同一字没写的考卷一同收了起来,装进来一个青色布袋,将布袋就放在了床板之上。
这才拎着那个接水的小壶出了考房。
才看到其他士子有的坐在考房之中啃着干粮喝着凉水,一边拧眉在思考考题。有的干脆没有吃干粮,点着蜡烛还在奋笔疾书。
裴清晏对这两种做法不置可否,但他一会煮点方便面吃了就准备早早的睡下了,这才是第一个晚上,还有九天,铁打的身体也是吃不消的。
他决定不管需不需要上茅厕,都要每隔两个时辰出来走走,让大脑休息,让眼睛看看远处,再活动一下筋骨。
接了水之后就回了考房之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无烟炭,就烧起水来,将陆时调配好的作料往滚开的水中一洒,香味四溢。
顿时他的考房传出了诱人至极的红烧牛肉味,让周围几十个考房里的士子都一时无心做题了。
就连一直来回巡视的兵士都吸引了过来,一同吸引而来的还有不间断在这些甬道来回的监考的考官,这位考官实在好奇,基本上乡试的士子为了图方便都是啃干粮的,倒也不是没有带进小炉子吃口热乎的,但也基本都是煮粥或者将干粮大饼热一下。
这里哪里有条件做红烧牛肉呢。
等这位考官跟兵士一起到了裴清晏的考房门口的时候,往里一瞧,根本没有红烧牛肉啊,不过就是一锅汤水。
但这锅汤水为何会有红烧牛肉的味道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裴清晏拿出一块方便面的面饼放进了锅中,就连考官都好奇吃到嘴里是什么味道了。
裴清晏吃完之后,还不急不慢的去将小锅给刷了,看着甬道前值守的兵士心里一阵嘀咕,这人看着真不像是来考举人的。
倒像是来寄居的,过起日子似的。
也许这人知道自己肯定考不中,还不如让自己这九天吃好喝好,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对于兵士的想法,裴清晏不得而知,今日起来太早了,他回到考房之中,就吹熄了蜡烛睡下了。
此时的曾永年站在庄楼的最高处,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考房,忽然眼睛盯着一处好一会,才对身后的人道,
“全场的士子怕是只有这一人这么早就睡了,连我等考官还未歇下呢。”
曾大人话中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是有一丝的好奇,后面的几位同考官自然是附和着。
也有机灵的小厮跑下去打听那个唯一不亮的考房中是哪位考生。
等到消息传到庄楼上的时候,曾永年耳中飘进了裴清晏三个字。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今年平江府的案首,三皇子在民间的布衣之交.......
曾永年的眸光藏在黑夜之中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这一夜裴清晏睡的香甜,自然不知道戊字甬道夜里差点发生火灾之事,原因是某个士子点了三四根蜡烛,想要趁着文思泉涌的时候。
一鼓作气的将考卷写完,却抵不住后半夜的困乏就打起了盹。
碰倒了一根蜡烛,将快要写完的考卷烧了起来,还好巡视的兵士发现的早,一盆水浇了上去。
可是这一盆水下去,火是灭了,考卷也毁了。
即便是兵士不浇那盆水,那考卷也被火烧去了一角。
那个考生哭天抢地的也没能挽回被丢出贡院的下场,乡试也不是你弄脏一份考卷再给你一份。
每份考卷都只有一份,写有每个考生的名字。
裴清晏被锣鼓声吵醒的时候,才寅时过一半,天还漆黑着。
就已经有锣鼓提醒考生第二日乡试的开始,裴清晏睡的早,此时被吵醒也依然神清气爽,去打水洗了脸。
才看到身后排队打水的其他士子都一脸的困倦,眼睛下都挂了黑眼圈,这些士子到了子时甚至丑时才睡,他们没想到乡试是寅时就有早起做题的锣鼓声。
裴清晏吃过了早饭,收拾好木板桌,拿出了笔墨纸砚还有考卷后,天色也见亮了。
蜡烛用不着就收了起来,本来地方就不大,尽量留着空间放置考卷。
今日的天气也不很好,有丝丝清凉的风吹来,裴清晏开始磨墨誊录昨日写好的稿子。
青天白日的写字自然比晚上点蜡要好,一上午的时间裴清晏就誊录了一半。
第一份考卷要到第三日的上午才上交,这是第二日,他下午的时间是足够誊录完的。
有这样想法的是大部分的考生,经过了昨日刚进贡院的激动与匆忙,很多人都已经冷静下来,该吃饭就吃饭,该去茅厕就去茅厕。
文章也不是一顿饭的时间就能锦绣出来的。
所以大家都拿出自己带进来最好吃的东西吃了一顿饱饭,可午后考生们收起吃食准备继续写考卷的时候。
天公就不作美了,直接就黑沉沉的压下来,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动作快的考生赶忙将考卷稳妥的收起来,自己淋雨也不能让考卷湿了。
有准备的考生拿出块布来挡住考房门口,没有准备的考生赶紧拿了用来铺床的褥子挡住考房门口。
不等众人都准备妥帖,豆大的雨就径直砸了下来。、
裴清晏抬头看了自己昨天就铺好的油纸布,又看看雨气雨水确实都进不来,才安心的俯首继续誊录考卷。
大雨下了一整个下午,晚上都没停,裴清晏不想冒雨出去接水,也就吃两口干粮混着两块肉脯,喝了几口热茶。
在天色渐黑,就要点蜡之时,誊录完了最后一个字。
将誊录好的考卷收好之后,他长吁一口气,第一场他就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就等明日上午上交考卷了。
早早的洗了脸,就睡下了,外间的雨却没停。
依旧噼里啪啦的下着,而那些用布来遮挡溅雨的考生就不那么幸运了。
麻布棉布虽然一时能挡住雨气,但是时间一长不免潮湿,雨气就跟着进来。
有些考生一边要用袖子挡着雨气,一边还要尽快的誊录考卷,怕的就是明日上午万一没写完,来不及。
或多或少有些考卷染了些雨气,微微返潮,有些还晕了一点点的字,虽称不上是考卷脏污,可到底肯定会影响最后的考官阅卷。
这些考生在心理上就已经是呜呜哀哉了。
第460章 雨不停
哪里还能将后面的两场发挥出最好的水平,心里将这不长眼的老天骂个狗血淋头。
这三年哪天不能下雨,偏要挑乡试这几天下。
老天像是听到了这些考生的怒骂,也来了气性,一点都没有听雨的意思。
裴清晏听着雨声入睡了,等第二日上午看守的兵士敲锣意思是写好的考生可以出考房走到甬道前面的的受卷官之处。
只是这雨还没停,冒雨出去交卷,虽然考卷可以用防水的题袋装着,但是人却是要淋雨。
只有少数的考生未雨绸缪将雨伞带了进来,裴清晏自己几人自然是带了雨伞的。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交卷其实不急,晌午之前都可以交,只要不超过最后的时辰就行。
但不知等到何时雨才会停,若是晌午雨还没停,可能会跟其他最后交考卷的考生挤在了一起,受卷官忙不过来。
要在雨里站好一会。
干脆趁着现在雨势不大,就去交。
将考篮侧面插着的油纸伞撑开,拿上早已装好考卷的题袋出了考房的门。
顺利的走到受卷官处将考卷交了,受卷官低着头直到看到题袋上的编号,丁字排五十三号才将头抬起来看了裴清晏一眼。
受卷官是翰林编修是曾永年的人,自然知道眼前的考生是谁,意味深长的看了好几眼,才点头收下了考卷。
裴清晏交了考卷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考房,而是站在受卷房的廊下候着。
门口值守的兵士看了好几眼,不明白这个考生既然都交了考卷为何不走,而是站在廊下。
不过贡院又没有明文规定交完考卷不能逗留,所以兵士们也就没有上前去驱赶。
裴清晏是想等其他几人,他算了时间,其他几人也都带了雨伞,不可能会拖到交考卷的最后时辰,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时间会过来。
果然他看到远处熟悉的身影走近,一前一后,是薛正跟赵景然,两人的脸色都还好。
见面之后先是点了头,进去将自己的考卷交了才出来跟裴清晏打招呼,这里不是谈心的地方。
互相问候了一切尚好之后,裴清晏便让两人赶紧回考房吃饭休息,准备午后的第二场。
他自己则是要再等一会,看看朱逢春跟许长平的状态怎么样。
又等了两刻钟,等来了许长平,可还是没有朱逢春的影子。
裴清晏也也不可能继续等下去了,只能跟许长平简单说了两句,就回了丁字甬道。
进了甬道刚走到一十八号考房的时候,被一个低低的声音喊住了。
裴清晏停下脚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要抬脚继续往前走,那个声音又喊了一句,
“这位仁兄请留步。”
裴清晏侧头看过去,是个看上去已经而立之年的一脸胡子的考生。
“嘿嘿,我忘了带伞进来,不知这位仁兄的伞可否借给我去交一下考卷。”他说的客气,还站起来作了作揖。
巡视的兵士看到这边有考生说话,自然是走了过来。
听到只是有人想要借伞倒也没有为难二人,裴清晏想想不过是举手之劳,自然是点头,将手中的伞就递了过去。
那个考生脖子上套着题袋出了考房,接过了伞却跟裴清晏并肩立着,没有往前面的受卷房而去。
“这位仁兄借我伞,我怎好让你淋雨回去,我送你回去,再行去交考卷。”
想的倒是很周到,也非常的有礼,裴清晏心里对这个胡子考生好感倍增。
也不推辞,往自己的考房走去。
等他进了自己的考房了,那胡子考生抬头看了一眼嘴里念了一句,“五十三号。”
然后才对着裴清晏又拱了拱手,掉头大步的往受卷房而去。
不过半刻钟时间,就折返回来将伞还给了裴清晏。
在巡视的兵士监视之下说了句,等考完再另行感谢,随后祝裴清晏可以高中。
这个小插曲过后,裴清晏将考房之内又收拾了一下,离晌午最后交卷还有段时间,他快速撑伞去接了水,回来打了两个蛋花汤。
又将馒头放进去一起煮了,热热的吃了下去,浑身的潮湿跟冷气都跟着额头的汗珠逼了出去。
把锅碗都收拾好了,就闭目养神等第二场的考题。
如裴清晏所预料的那样,到了最后的交卷时辰,雨还是淅沥沥的下着没有停。
那些考生只能将用来挡风挡雨的麻布顶在了头顶,怀里揣好了题袋冲进了雨中。
但因为大部分的考生都想等雨停再交卷,导致甬道里就堵了起来,一些考生没办法,任由自己头淋湿了,也要弯下腰护住怀里的题袋。
等到最后的时辰一到,锣鼓响起,第一场正式结束。
雨也适时的停了,第二场的考题随后便发了下来,第二场考的是论道,一论三道,考的是考生有没有为官的能力跟本事。
这点也难不倒裴清晏,还是用了一下午先在稿子上写出初稿。
第二日再仔细的修改了几番,直到自己非常的满意之后,才誊录到了考卷之上。
如此下来,很快就到了第三场的考题,第三场考实务。
其实就是看看考生们对着当朝朝务有什么自己的看法,有不满之处可以提出革新意见,不过哪个考生敢在考卷之上提出呢。
要知道这主考官一般都是由六部九卿或是朝中重臣担任,考生对朝务不满,不就是对内阁跟朝中重臣不满,对任用他们的皇上不满吗?
这样得罪人不被记恨上就是好的,哪个主考官会取一个说自己朝务做的不好的考生。
所以历来科举的第三场都是应付式的答卷,基本就是对当朝的皇上歌功颂德的,但即使是歌功颂德也是要看文采和出处的。
也不能驴唇不对马嘴的胡乱歌颂。
这时了解主考官的为人还有了解的他的政治见解就非常的重要,裴清晏写的是浙江福建沿海通商之必要。
这话题写好了就是全天下出彩,写不好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也没什么考生会写这样的话题。
裴清晏会这样选择,自然是算准了曾永年的心。
第461章 门生遍地
曾永年为官这么多年,从没有说过一句沿海通商的事,更没有写过类似的文章。
但裴清晏却想到曾永年是浙江宁波人,从小一定见过很多因为沿海村民因为没有土地无法耕种为了吃上一口饭,冒险出海走私行商的事情。
不可能没有触动,况且沿海通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大事。
前朝前期沿海通商也是大大增强了国力,而且沿海通商也减少了很多海盗还有倭寇,有了正规的路子可以光明正大的行商,谁要愿意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打打杀杀。
我朝成立之后,太祖忙着远征北方的鞑子才腾不出手来管沿海的事。
现在的皇上也是有为之君,不可能不想去开放沿海的通商。
他这篇制艺就当是投石问路了,可以看出朝中的反应。
因为不论中没中,考生都可去调出文章来看,尤其乡试的前五篇文章是要传递到礼部的。
皇上若是有心情自然也是看到这些文章的。
等最后一个字稳稳的落在了考卷之上,裴清晏吹了吹墨迹,让干的再快些。
墨是上好的徽墨,写出的字颜色非常正,他郑重的将考卷小心的收进了题袋中,等着兵士敲锣前去交卷。
心里激荡起的蓬勃却是怎么都消散不下去。
这次的交卷的时候,考生们都是收拾好考篮包袱等所有的东西,交完考卷就可以出贡院的大门了。
裴清晏自然又是比较早交考卷的,索性这次没有让他等太久。
其他几人也都过来交卷了,几人经过了九天的奋战已然是没有力气去讨论考题如何了。
互相点点头,便结伴走出贡院大门。
从贡院走出来的士子们不论会不会中举人,内心都激动无比觉得自己是个英雄,这是真的。
能扛过这九天,有力气走到门口不要家人搀扶的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裴清晏几人尽管带了替换的衣物,也都洗脸净手,可难免几人的身上还是气味难闻。
汗味体味还有雨后潮湿闷出的味道。
陆时顾青他们看到自己的相公出来的时候,都如同几月没见的扑了上去,但还没等靠近又都撤了回来。
“赶紧回去洗洗,你们这一身的味儿真是不可言喻。”
陆时捂着鼻子,顾青也秉气别过了头,大妹怕小妹被臭味熏到,干脆对着朱逢春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进了马车。
让朱逢春好一顿失落,他还想好好的拉着大妹的手,诉说诉说他这几天吃了多少的苦呢。
他欲哭无泪的看向大舅哥。
裴清晏苦笑摇头,他能带炉子吃食衣物进去,也不可能每日洗次澡啊。
“我们先上车了,你们的马车在那边。”陆时拉着顾青也上了马车。
留下了原地无语的几个“臭”男人。
赵景然抬袖闻了闻,觉得没啥味道,是不是嫂夫郎几人太娇气了些。
“就是,哪里臭了。”许长平也不觉得自己臭,几日没见小妹了,他可想的紧,这小丫头居然招呼都不打就上马车了。
他说完还将自己的手凑到了赵景然鼻下,试图去证明一番。
“我等都是翩翩公子,怎么可能.......”赵景然深吸了一口,顶着许长平凑过来的头顶不说话了。
将头转开,才继续道,“就是有点问道,也不至于........呕......去去去,给朱逢春闻去。”
赵景然还是没忍住将许长平的头推到了朱逢春的嘴边,让他们两人臭味相投去。
他现在只能赶紧回客栈,睡上一觉再洗澡,他都多少天没有躺直过了。
几人灰溜溜的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回了折桂楼。
等他们回房一看,半人高的木桶里的热水早已准备好了,没办法洗个热水澡跟睡觉一样诱惑人。
再等几人洗好睡一觉以后已经是接近黄昏了。
睡足恢复体力的几人才聚到了一起,说起了各自的考卷写的如何。
朱逢春跟许长平自然是按照事前定下的策略,取中庸不出错之道,依着主考官欣赏的文风类别去答题。
“第一场你怎么到最后才交考卷,不是带伞了吗。”裴清晏想起自己等了近半个多时辰都没看到朱逢春的人影。
朱逢春嘻嘻笑,“我誊录的慢了一些。”他根本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过于自信,将所有的誊录都留到了交卷的那个上午。
他又不敢写快,好不容易他的字才在薛正的指导之下,差强人意,若是一个着急,字写的不端正好看了。
加上他的文章又不出众,基本就会被打回去,不取了。
裴清晏放心的点头,只要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就行。
但是赵景然却说自己这次能取中举人就已是很好了,经魁就不想了。
几人奇怪,一问才只知道,赵景然最后的实务是随大流写了些锦上添花的恭维之词。
这倒也没什么,裴清晏也能理解,这是正确的。
先保住举人的功名,拿到明年开春会试的资格是最重要的,这时候要出彩做什么,若是写过头了,没有取中。
赵景然在赵家丢不起这个人。
赵家在江南读书人里也丢不起这个人,就是家族大了,要考虑的事儿就多了。
不像他自己,没有顾虑没有名声之累,为了夫郎,拼搏一把。
接下来的十几日里,十几位考官就要日以继夜的阅卷,从几千张考卷里选出一百张左后的举人出来。
其他的偏远省份,如山西,陕西,河北,这些乡试每轮才取四十人到六十人之间。
但江苏,浙江,江西,都是科举的大省,每轮则有一百人左右的名额。
所以朝中江苏,江西籍贯的官员最多。
陆时吐了吐舌头,他没想到做考官这么累,“那还那么多人上赶着要做考官。”
先是陪着考生在贡院住了九天,接着是十几日的阅卷,等到放榜才能出了贡院,这是多么的繁琐累人。
“文官哪个也不能免俗,哪个不想桃李满天下,门生遍地。就是前朝当朝的好几个不为仕途所动的大儒,都为这主考官而心动。”裴清晏今日总算是释放了挤压了快一个多月的热情。
第462章 妄议国策
两人阔别床榻活动已久,彼此都很热情,所以折腾了快两个时辰,顾着隔壁有人。
裴清晏非常的轻缓而收敛,陆时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不喊叫出声。
这倒是另一番有趣的尝试,等两人重新洗后,才穿好里衣抱在一处。
次日他们不约而同的都睡到了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早就过了早饭的时辰。
干脆再等等,出去逛逛,中午再好好的吃一顿。
“鸡鸣寺就在边上,考前人多,也没来得及去逛逛,不如今日就去看看吧。”赵景然提议,走过去不过几步路。
逛一圈回来正好吃午饭。
几人没有异议。
折桂楼里赶考的士子一大早已经走了一半,他们都不在金陵等放榜,毕竟住宿的银子十几天可不是个小数目。
回乡等放榜是一样的,考不中的话还要再苦读三年呢。
留下来的自然是对自己此次比较有信心的士子,想要亲自在放榜之日看到自己的名字。
裴清晏等人就是,而且他们这次出来所带的行李,是准备乡试之后直接去京城的。
会试是开春所以又称春闱,他们这时返回平江府,若是要参加会试就要寒冬腊月的启程赶路了。
或者一过完年就要上京,京城的冬日很冷,提前去还能适应适应,找好落脚的地方。
所以他们不急着走,也就可以在金陵城好好的逛逛这个南朝的古都了。
“春牛首,秋栖霞,现在正好是去逛栖霞的时候。”陆时很喜欢金陵,下次再来都不知是何年何月了,他要将所有有名的地方都游玩一番。
什么玄武湖,莫愁湖,紫金山,牛首山,栖霞寺等等。
“还有牛首山也要去。”小妹高声欢呼,额前的刘海被风微微的吹起,双丫头的小发髻看着好不可爱。
陆时总是忍不住伸手去摸上一摸,他也能理解为什么自家相公也总爱弄乱自己的头发了。
几人有说有笑的走进鸡鸣寺,金陵城满当当的士子今日一大早也都走了一大半,出城回乡了。
这几日又没有什么佛教的节日,所以鸡鸣寺难得的人少,这样逛起来才舒服。
不然真就是,被人群挤得连好好的上炷香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欣赏鸡鸣寺里的风景了。
几棵两层楼高的上百年的古树,下面是石桌石凳,上面有棋盘,有茶壶等。
旁边一排樱花树的树枝上却挂满了红色的丝带,“听说鸡鸣寺里求子最灵验。”朱逢春挤眉弄眼的朝着陆时努嘴。
让陆时去好好的求一求,拜一拜。
他也要跟着一起去烧香许愿,因为鸡鸣寺求姻缘也是最灵验的。
自己跟大妹的事虽然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谁还不想花好月圆到老呢,他要跟大妹一辈子都这么要好。
陆时冷不丁的被朱逢春戳中心事,顿时脸上像火烧似的,近来他已经不想子嗣的事情了。
不过他的确是听说过鸡鸣寺作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确是很灵验的。
心里不禁暗恼,这个朱逢春就不能拉着他悄声的说,他也好自然的找个话题去烧香诚心的求上一番。
现在这么大声的嚷出来,他是去好还是不去的好。
裴清晏跟赵景然已经在古树下的石桌上对弈起来,听闻朱逢春咋咋呼呼的要去求什么子嗣姻缘。
对着陆时就招手,“过来看看,为夫可不能再输给景然了。”
他不想陆时为了子嗣的事发愁,要不要子嗣、有没有子嗣,这些事他自己都不急,旁人就不要给自己夫郎压力了。
现在他科举之事还没有个定论,有了孩子他也不能兼顾。
裴清晏看着陆时温软的目光在扫过朱逢春时变的冷冰冰,让朱逢春顿时住了嘴。
“你真是,逛你的寺,烧你的香,就是多话。”大妹也不喜欢别人说二哥不生养,自己喜欢的男子也不行,谁也不能在她心里越过大哥二哥,再说大哥二哥还年轻的很,急什么。
拉着朱逢春就去鸡鸣寺其他几处地方逛去了。
几人在鸡鸣寺逛了一圈,回到客栈吃了午饭,那些留在金陵等放榜的士子们可是有的忙。
考前他们就是各种的诗会文会的,考后更没有顾虑了,还搞出了个什么榜。
榜上是他们觉得最有可能中举人且是解元的几个名字。
参与的士子不至于用金银赌博压谁会胜出,倒也每个人都自己认为必然高中的人选。
裴清晏跟赵景然的名字也在这个榜上面,只是都不靠前,还是最后。
排在榜首的居然是刘宏阳,看来江南士子心目中还是觉得老牌世家出来的公子必然会高中解元。
好像是看在他们一个是案首,一个阁老的孙子才给面子加在这个榜上的。
不过两人也不在意,跟考前一样不参加任何的诗会文会,只去逛逛金陵的风景名胜。
他们乐的到处游玩,贡院里的十几位考官们就辛苦了。
早在他们考第二场的时候,他们第一场的考卷就已经由几名外帘官负责弥封姓名,然后重新誊录下来。
为的是内帘的阅卷官会认出字迹,从而选拔跟自己关系近的士子。
外帘官将考生们的考卷重新誊写好之后,才由兵士去交给内帘官。
外帘不接触内帘,这也是阅卷的规矩。
等到三场考卷全部都誊写完交给内帘官之后,真正的阅卷就开始了。
这项工作也十分的考验阅卷官,一开始的几天自然热情满满,看到不错的文章还能激情传看一番。
等几天过后,就已经是精神疲惫了。
遇到不错的文章也记不起任何的激情了,除非那等惊才绝艳的好文章。
所以那些学子的文章能在前几天被阅卷,还是幸运的,所以世界上就没有完全公平的事。
几名阅卷官,负责筛选掉平平的文章,也就是弃文不取的意思。
留下他们认为较好的两三百个士子的文章,再写上自己的点评,交给主考官跟副考官。
主考官跟副考官会根据阅卷官的点评来重新阅卷,选出最终的一百人即给予举人的功名。
其中一个阅卷官看到丁字五十三号的文章,半晌惊的都没说出话,这事是内阁阁老们都不敢轻易提出来的大政国策。
一个小小的秀才,举人都还不是就敢妄议国策。
第463章 硬骨头
这人也太大的胆子了,他直接就想弃了这文,可这丁字五十三号的文笔文章确实写的不错,尤其第一场第二场可以说是难得的好文章了。
第三场若不是话题太过敏感,也绝对是激奋人心的好文章。
这个阅卷官拿不定主意,所以拿着丁字五十三的考卷去找了曾永年,“大人,这份考卷下官拿不定,您看看,是留还是弃。”
曾永年放下手中的茶盏,却没有接过来,而是侧头看了一眼考卷上的编号。
丁字五十三号。
是那个裴清要……
他不动声色的开口,“是否有大逆不道之言?”
阅卷官摇头否认,“这倒没有,就是……”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停住了话头。
这里十几位考官同事都在,他还是不说,让主考官自己看吧。
“既然没有大逆不道之言,那就是见解和论述上非比寻常了。”
曾永年声音放柔和了些,转头看向自己的副考官,这人可是首辅大人,自己的恩师派来协助他的。
“要不就让副考官定夺吧。”他似笑非笑,笑意肯定是未达眼底。
副考官自己也看到了考卷上的编号,知道这是首辅大人跟大皇子叮嘱一定要弃之的那个考生。
他收到这样的指令,那主考官作为首辅大人的得意弟子自然也是收到的。
那为何曾大人此刻为何不借着眼前这个不知内情的阅卷官直接弃了这份考卷,反而看向了自己。
副考官似乎能感觉到首辅大人不知为何貌似有些不信任自己的得意弟子了,否则也不会让他作为副考官一同赴江南的乡试。
不过片刻功夫,副考官心里已经是思虑万千,随后心一定,便就要接过那份考卷。
盖上自己的印章,写上弃字。
就在他已经快要将手伸出去的时候,眼角忽然看到曾永年暗藏在平和目光之后的锐利。
大脑一下就清明起来,主考官才是最后拍板决定所有士子是否取弃之人。
主考官尚且未看也未定论,自己就急急的接过来,有种抢了主考官风头之嫌。
而且还会让曾大人误会自己想要代替曾大人在首辅跟大皇子面前邀功。
他立马缩回了手,起身对着曾永年作揖,“还是主考大人定夺。”
曾永年嘴角扬起旁人察觉不到的一抹笑意,随即指了自己下手边的五位阅卷官。
“既然你拿不定主意,就让其他阅卷官一同看看。”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他指定的五位阅卷官确是朝中不分属任何派系的官员。
性格也颇为耿直。
所以大皇子跟首辅大人也不可能觉得是他曾永年故意要违背命令。
要是那个裴清晏是徒有虚名,正好帮三皇子筛掉这个人。
要是裴清晏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那这份考卷自己会被五位五位阅卷官同时推荐到自己这里。
那五位阅卷官站起来,低头应是。
半个时辰不到,五人已经阅卷完毕,齐齐的站起来。
走到了主考官曾大人的书案前。
“大人,这份考卷实属是难得的好文章,文笔纯熟,没有虚浮的华丽之词。却能句句直指现在朝中之事,见解独到,有国士之风也。”
五位阅卷官的神情都非常激动,可不嘛。
连续看了十来天的庸碌文章,让他们疲惫不已,难得见到如此让他们振奋人心的好文章。
若是因为某些人顾及这个,顾及那个的给弃了,岂不是让明珠蒙尘,让天下读书人寒心。
原本科举就是抒己之言,以文章论长短。
这时的曾永年才做出惊讶又不以为然的样子接过了那份丁字五十三号考卷,上面有五位阅卷官的印章以及荐字。
等他将这份考卷看完之后,心里已经是对这个裴清晏有了好感跟好奇。
好感是因为裴清晏的文风是自己喜欢的,好奇是因为他怎么敢直言沿海国策。
也难怪之前那个阅卷官拿不定主意了,这小子胆子的确大。
曾永年放下考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确实不错,既然五位极力推荐,本官自然取之。”
他放下茶盏就要拿起自己的印章,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
“大人三思,既然这份考卷颇有争议,还是让所有阅卷官都阅一遍吧。”
说话的是副考官。
曾永年没有抬头,亦没有开口,他要看看这位副考官有什么办法,破眼前自己布下的这个局。
五位阅卷官急了,他们看曾永年没有说话,以为是被副考官给说动了。
不由得心中顿觉得羞愤。
这副考官什么意思,什么叫颇有争议。
有争议吗?刚才他们五人是集体推荐,不是群体掐架。
按理说一份考卷只要一位阅卷官推荐就可以上达主考官审阅。
现在他们五人都同时推荐了,副考官居然说颇有争议。
谁有争议!
还不是你副考官一人有争议!
争议的哪里是这份考卷,分明是他们五人。
五人不干了,你可以质疑文人的骨气,可以质疑文人的勇气,但不能质疑文人的学识能力!
“哼,岂有此理。副考大人是认为我等都是酒囊饭袋之辈不成。”
“我等虽然不才,却也是皇上钦点的江南乡试同考官,副考官大人是说皇上被我等蒙蔽不成!”
这五人都是翰林院出身,出了名的清流硬骨头。
再说了历来的乡试,朝廷派遣考官可不是按照官职来的,不是谁的官大谁就能做考官。
就是翰林院普通的侍讲学士也是有可能做一方乡试的副考官的。
自然主考官一般会是三品以上的官员,否则不能服众,也不能体现朝廷重视科举重视读书人的态度。
副考官算是踢到了铁板,心里对这五人咒骂不已。
真是跟驴一样死脑筋,他这个上官都说有争议了,这几人不跟着顺坡下驴的附合也就罢了。
还敢公然跟自己叫板。
对上官不敬,又不知变通。
难怪半辈子下来还在翰林院那种清贫的地方熬着。
副考官看向了曾永年,他毕竟只是副考官,这五人跟自己杠上了,自己要是以官威压人。
定然会落人口实。
第464章 杀人诛心
这时候当然是作为自己人的主考官出来呵斥这五人一句。
然后顺着自己的话,让剩下阅卷官再复阅一遍。
那他自然就有办法将这份考卷给弃了。
所以副考官看向曾永年的眼神十分的期待,隐隐中还带着一丝威胁。
若是这曾永年揣着明白装糊涂,那自己定然是要跟首辅大人和大皇子好好的回禀这件事。
他这样的眼神作为心思玲珑的曾永年怎会不知,心里冷笑。
这是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自己不想做恶人,倒让自己来替他开罪人
自己否了这五人,自然落个处事不公,埋没有学之士的嫌疑。
取了这五人之荐那就是公开的跟大皇子为敌。
虽然这也是迟早的事,但眼下还不能这样明示。
所以曾永年装作很为难的样子。
不停的叹气摇头。
看在五位阅卷官眼里就是主考官好像有什么把柄在副考官手里,被威胁不能公正办事。
气的五人对副考官更加愤怒了,甩着袖子也不逼问曾永年。
就对着副考官一个劲问,“有何争议,副考大人连考卷都没看,怎知道有争议的?”
这些问题,副考官还真回答不出。
他没看考卷啊,要是刚才曾永年递给他,他冒着得罪曾永年接过来看了。
此时怎么都能从文章找出争议的地方。
只是现在他就不好当场看一遍然后继续否了,这也太明显的有意为之了。
到时候让五人怀疑自己提前知道了这丁字五十三是谁,就更不好收场了。
他急的额头都冒出了汗。
曾永年冷笑从心底都蔓延至眉梢了,看火候差不多了,才开口,
“既然副考官坚持考卷有争议。认为其他阅卷官也会同样觉得有争议。那就依副考的意见,让所有阅卷官都阅一次吧。”
简直就是杀人诛心了。
副考官差点没一口气闭过去,剩下其他的阅卷官则是觉得躺着都中箭。
主副考官斗法,他们真是太倒霉太冤枉了。
都怪副考官,自己要跟跟上峰为难,拉上他们这些陪考的做什么。
听听这话,一份考卷同时五位阅卷官推荐。主考官复阅后认可就要取为举人了。
副考官在看都没看考卷的情况下,就直言断定有问题。
那到底是谁有问题。
曾永年这句话就是不让裴清晏的考卷再起什么争端,所以直接带上了剩余的阅卷官。
果然剩下八位阅卷官同时低头拱手拒绝阅卷,虽然之中有几人是副考官打过招呼的。
但是现在情况骑虎难下,他们怎可站出来托大的要去阅卷。
“往来乡试若是主考官未定的考卷,只要有四位阅卷官同时写荐语便可直接上呈礼部,今日这份考卷已经有了五位阅卷官的荐语,我等实不需要再复阅。”
剩余的同考官几乎是异口同声,还有人继续补充,
“还是请主考大人定下,取之,否则这份考卷真的提交礼部的话……”
言下之意,他们这次江南乡试所有的考官都丢人丢到了全天下了。
以后在官场还怎么混,面对皇上怎么交代。
即使他们真的复阅后,有人荐,有人弃,那争议就更大了。
一份考卷能将所有的同考官牵扯在内,那就不是上呈礼部了,而是要直达天听了。
皇上一看根本没什么问题,那……
他们不要脸,还不要命了吗?
所以剩余的八人对丁字五十三号考卷都避如蛇蝎,哪里肯揽上手。
副考官已经是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偏这时曾永年又手中的考卷递给了他,“既是所有同考官都荐,本官也荐之,唯独漏了副考一人,岂不让副考贻笑大方?”
这是逼副考落笔,副考荐了。
他这主考自然要取,不取他这主考就是渎职。
那大皇子跟首辅那儿就不是他去解释了,而是副考去解释。
等副考主考两人,都盖了印章,取了之后。
同考官们将所有考卷中取中的一百分左右,按照荐语不同荐语的多少选出一部分。
让主考定夺解元、亚元以及经魁。
主考副考两人在十几分上乘的考卷中,选出五份。
自然是主考官曾永年拍板,定下了亚元和三名经魁。
这些副考官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可是现在只剩下一份考卷了,必然就是此次乡试的解元了。
不是丁字五十三还是谁。
副考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是满心的焦虑绝望,如丧考妣,想得都是回京后如何交差。
今日阅卷房中的情形,首辅跟大皇子可看不到。
他们看得到的则是,自己的书名荐卷在曾永年的前面,自己真的能将锅都推给曾永年吗?
“副考大人有异议吗?”
曾永年的声音又传到了他耳朵里,才将他飘忽的思绪拉回。
抬起迷茫的双眼,他刚才没有听清,好在曾大人心情不错。
又重复了一遍,“丁字五十三的荐语最多,你跟本官也都荐了,当之无愧的解元之选了。”
副考心里腹诽不已,这时候问他意见了?他还能有什么意见,能有什么异议。
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此人当为解元。”
曾永年脸上还是波澜不惊,提笔下字。
解元敲定。
“明日一早放榜,今日诸位大人就早点歇息吧,也累了十几天了。”
曾永年将所有的考卷封存,这些以后都是要存在礼部的卷房之中的。
以防有些考生心存疑虑想要调出考卷,或者是日后报出此次乡试有舞弊或者猫腻,皇上及主审官要调出查阅。
然后当着所有同考官的面,亲手关上了阅卷房的两把门锁,钥匙一把交与看守的士兵,一把则是主考大人亲自保管。
等放榜之后礼部来人才会重新被打开。
自此,今年的江南乡试正式结束。
小小的一间阅卷房里锁着几千学子的仕途将来。
裴清晏自然是想不到自己的考卷居然能在阅卷房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他正带着自己的小夫郎享受最后的轻松乐哉的时光,放榜之后不论他是何名次,都要赶紧的备战会试卷了。
第465章 放榜
天亮之后,已经沉寂了十几日的金陵城又喧闹起来。
都没等衙役开门张贴,贡院门口的公示榜前已经挤不下人了。
里三层外三层,再来几圈里外三层。
后面的人别说是榜文了,就是前面人的后脑勺都看不见。
再等乡试的榜文贴出来之后,公示榜前的学子都像被抽去了魂魄一般,有些喃喃自语双目无神,有些大哭大闹喊上天不公平,有些则是疯疯癫癫要去撕了榜文。
只有少数的几个士子在榜文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欢呼雀跃拉着身旁正愣神发呆的陌生人一通拥抱。
前面看过榜文的人走不了,后面的人看不到,一群读书人都不顾斯文不斯文了,挤压扭打在一处,这景象着实难得一见。
不过三年一次的乡试总是能见得到的。
而不去亲自看榜的士子不用急,早在榜文张贴出来的同时,就有好几路的差役去给各个正在金陵城中的士子报喜去了。
金陵城们也有十几匹快马而出,到江南各府各县报喜。
折桂楼里留下等放榜的士子也有二十多个。
现都坐在一楼大堂双手握拳,紧张不已的焦急等待。
大堂之中人虽多,却是一个说话的都没有,气氛严肃到凝固。
今日顾青没有出摊,陪着薛正坐着。
双手却总不由自主的合十,心里口中的默念阿弥陀佛。
今日要是出摊,肯定会因为心神不宁,要么打翻了锅,要么多找了钱,要么恍惚中听不见声儿。
所以前一晚陆时便劝他休息一日,等榜放完再说。
贡院离的远,折桂楼的报喜自然比别处迟些。
一些士子久不见报喜的差役前来,已经是满心的绝望觉得自己这次定然是没有考中了。
坐都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不停的踱步。
裴清晏自然也紧张,这是人之常情,面对事关己身的未知大事,岂有不紧张之理。
其他不必说,都是紧绷着一张脸,全神贯注的盯着折桂门前。
朱逢春太紧张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
“都这么长时间了,报喜的差役就是爬也爬过来了,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都没中举?”
他这是捅了马蜂窝了,话一说完,几十双眼睛都咻的一声齐齐盯住了他。
那些本就心中忐忑的士子恨不得上去撕了这讨厌的嘴。
好在文人动口不动手,刚要骂上几句,见已经有人替他们动手,也就不说什么了。
“你爷爷的,打的也太重了。”
朱逢春没胆子怪许长平打自己,而是怪许长平打的太重了,捂着被踢疼的屁股,小声质问。
许长平心态再好,此时也没有跟朱逢春打闹斗嘴的心思,只一句“不打你不足以平民愤”打发了朱逢春。
就在朱逢春屁股还没消疼的时候,折桂楼终于来了报喜的差役。
“恭喜江宁县张再正老爷高中靖武十八年江南乡试六十五名!”
“张老爷何处。”
中了举人就是老爷了。
穷秀才富举人,不止是举人功名可以出仕为官了,而且举人名下可以免税赋的田亩更多。
可以有更多的乡亲将名下田亩挂靠,自然就不缺银钱了。
差役人还没进门,就高声的恭祝起来,折桂楼里的士子提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
有些还说起了酸话,不管怎么样还不要。过去道贺一声。
裴清晏等几人自然也是要过去道贺的,这是文人学子该有的风度。
这个张再正是名副其实的老爷,因为年龄着实不年轻,头发都有些花白了,应该是考过多次的了。
张再正笑的合不拢嘴,他确实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中举。
喜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甚至他都没事先准备好赏钱,最后摸遍全身才凑出了一两银子。
可明显来报喜的差役对一两银子并不满意。干笑两声转身走了,嘴里却小声念了一句:这张举人老爷可真是抠门小气的很。
对于这点小插曲,大部分人是没有注意到的。
但心思敏感顾青注意到了,低声悄悄地让陆时等人将事先准备好的赏银又增了二两。
有了这第一道报喜的,想来路程相同的差役也离的不远了。
果然才几个喘息的功夫,陆续又来了几个报喜的差役。
“平江府赵景然赵老爷高中靖武十八年江南乡试第五名。”
赵景然,位列经魁。
之前看到张再正欢喜的忘乎所以的样子,赵景然还挺看不上,轮到自己的时候他也体会了一把,身体不受大脑指挥的感觉了。
赵掌柜的可是太开心了,自己的小少爷跟他祖父一样惊才绝艳,赵家几十年后有望再出一个阁老。
他装了赏银的厚重荷包塞给了报喜的差役,那差役颠了颠,笑的更加真诚了,又连说了几声恭喜,才喜滋滋的出去。
之后便是许长平跟朱逢春,两人名次虽在末端,好歹也没靠近孙山。
一个乡试八十名,一个乡试九十二名。
总算是有惊无险,朱逢春高兴的恨不能把他平时最讨厌的许长平抱起来亲亲。
他爹要是知道他如今是举人老爷了,还不乐出屁来。
原来临城县的朱老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算算日子也是乡试放榜前后了。
难不成臭小子落榜了,哭爹喊娘不成。
将想法跟自己老妻说了一嘴,喜得呸了一脸唾沫。
许长平就比较意外了,他没有朱逢春想娶到底那么强大动力,平日里也没有朱逢春那么用功刻苦。
没有薛正自小的功底,没有赵景然的后天家族资源环境,更没有裴清晏的天赋异禀。
本以为这次就是陪着好友来考一次,权当有乡试的经验。
没想到老天爷居然让他中举了,他可以不跟好友们分开了,可以一同再去京城。
许长平赏了报喜的差役之后,将满嘴长平哥哥好棒好厉害的小妹抛在空中在接住。
折桂楼里都是小妹银铃一样的笑声。
“平江府临城县薛正学老爷高中靖武十八年江南乡试四十七名。”
然后薛正的报喜也来了,顾青才算是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拿出银子赏了报喜的差役。
折桂楼的赵掌柜已经笑的老脸上沟壑都增加了几条。
第467章 倒张
但更多的还是惊讶于解元郎的年纪,如此的年轻。
十八岁,十八岁啊,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陆时才不介意别人说他是个哥儿配不上解元之类的话,他奉行的是老子从不内耗,精神配享太庙。
倒是有些怅然的想,要是相公的家境再遇到他之前好些,说不定相公十六岁就能中举了。
裴清晏跟众人寒暄客套了一番之后,自然是轮到了自己的同窗好友。
没理会依旧很是激动但不敢张嘴的朱逢春,许长平双眼都含泪的轻捶了裴清晏的肩膀,说不出不来是因为自己今日的好运还是同感于裴清晏一路的艰苦。
薛正、赵景然则是紧紧的握住了裴清晏的手,一句恭喜的话都说不出,死死咬着牙根脸绷的僵硬,不这样他们怕太失态。
赵景然等人心里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真心地为裴清晏高兴,若是裴清晏因为种种原因这次没中。
他们高中举人之喜都会蒙上一层遗憾。
眼下他们可以毫无遗憾和顾虑的高兴了,这值得高兴,值得去庆祝。
几人商量后决定晚上去秦淮河游船,也包下一个画舫,让秦淮河上的清倌人唱上几曲。
这可不算是放肆,打从乡试结束,文人喜欢往哪扎堆?
秦楼楚馆啊。
名妓文豪自古就是相携相伴存在的。
加上了乡试前肯定都闭门苦读了几个月,憋了许久,一招考完,不管成绩如何,自然是要放松的。
秦楼楚馆是裴清晏等人不可能去的。
秦淮河晚间的灯火倒是可以看看。
说定之后,几人就各自回房休息,等黄昏时分一同出发,只是众人心中都猜想,一般报喜的差异并不会特地将榜首最后通报。
何况两个差役是骑着快马的啊,怎么也不至于,迟了半个时辰巡抚衙门的后堂之中。
曾永年跟石惊涛围着圆桌对坐,看的出私交不错。
此次乡试石惊涛是巡监官,现在乡试结束,两人才能交卸官务,对饮一番。
“你啊你,居然能想出这么促狭的主意,让差役晚上半个时辰再去通报解元,日后那个裴清晏若是知道了,我可不替你扛着。”
曾永年笑着指了指石惊涛,尽管他也有此意,裴请晏一路考的太顺利了。
能写出那样惊世骇俗的文章,看的出是奔着解元去的。
可少年成名一帆风顺可不好,给他点小苦头吃吃不是坏事。
“哈哈,我不要你扛着,日后要是那小子知道了,让他直接来找我,哈哈。”石惊涛文武双全,要不是科举有了功名,他倒是想去九边打上几仗。
现在跟好友一起,几杯酒下肚,更是豪放不已。
同时也替好友担心,石惊涛仰头干了一杯,轻轻的将杯盏落到了大理石的圆桌面上,一手滤过络腮胡子缓缓的看向自己甚少来往的好友,
语气十分的犹豫,“回京后,你怎么去交差。”
曾永年感受到石惊涛对自己的担心,会心一笑,可这笑怎么看都像是苦笑。
交差,自然指的不是皇上交给的主考差事,这次的江南主考自己算是没有辜负圣恩,给朝廷选拔了真正的有识之士。
他知道石惊涛指的是如何去跟首辅交差,这几年他一直这么的分裂,一方面他不能忘记恩师提拔的恩情,不然也没有他的出仕为官。
一方面三皇子的仁德宽厚跟十年的师生情谊,他也不可能漠视。
再一方面又是皇上想要平衡朝局的意思,既不想让首辅一家独大,百官追随,又怕三皇子成为第二个大皇子,圣心更难测,皇权可是超越了父子之情的。
“石大人可听说过,这世上什么人最难做?”他没有回答石惊涛的问题,而是又问了一句。
这问题没头没尾,石惊涛本想说,清官难做可再一想想,似乎贪官上下逢迎也很难做,而且皇上就好做了吗?
当官的的跟皇上都不好做,那百姓自然是更不好做了。
曾永年也没有等石惊涛去回答,自己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世间的媳妇最难做,上有严厉强势的公婆,下有顽劣不堪的儿女,中有诸事不管的夫君,旁还有指手画脚挑拨离间的妯娌。”
他话刚说完,石惊涛就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倒是没有往这方面去想,不过仔细的琢磨。
不论是王侯将相之府当家主母,还是寻常百姓之家的当家媳妇,的确是最难做的。
又听曾永年继续道,“做官还是做孤臣直臣好啊,可谁的面子都不给,只问本心对得起皇上百姓就可。奈何直臣孤臣不易做啊,有人也不让你做啊。讨的上面的公婆开心,旁边的妯娌不开心了,要是让旁边的妯娌开心,夫君又不开心了,使得夫君开心那子女就不开心了,总之就是一个难字。”
越说语气越无奈落寞,径直给自己倒了一满杯,仰头一口咽下。
这是将自己比作了小媳妇了,石惊涛深以为然,他能体会到好友的不容易,皇上、大皇子、首辅哪个都不是好糊弄的。
可这就这么左右逢迎,两边都不是最亲之人,两边也都得罪,到头来岂不是落不到好。
“你就没想过,倒张,争储。”
石惊涛的意思是让曾永年,真正的倒戈,与大皇子派系划清关系,一心的只跟随三皇子。
不然在旁人眼里,曾永年就是个左右逢迎,两边都想讨好的小人,佞臣。
日后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三皇子荣登大宝,都不可能重用曾永年,他不想好友落这样一个下场,“我记得你刚中进士,考中庶吉士的时候也是想要青史留名,入内阁施展一腔抱负。”
而且石惊涛知道,曾永年名义上是几边都不得罪,但暗地里已经是偏向了三皇子,这次的乡试解元裴清晏能当上这个解元,不就是吗。
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跟那个张正清撕破脸。
还留着一些香火情干什么,张正清做了十年首辅,这十年里是任人唯亲,贪墨国财,陷害忠良,驱使百官如家奴。
第466章 旁人中举自己疯了
他们赵府的折桂楼从不缺客官,从不缺生意,但是谁不喜欢好意头呢。
今日满金陵的客栈有哪家跟他们赵府的折桂楼一般出了五个举人老爷。
他们赵府的折桂以后更加有名了,以后得乡试怕是文人士子都要挤破头的要住进来。
赵掌柜让伙计拿好些干果点心给大堂中的众人。
赵景然几人高兴完了又忐忑,因为裴清晏的报喜还没到。
而时辰却已经不早了,他们离着贡院也就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
“这是怎么回事,没道理连我都中举了,清晏兄却没中,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朱逢春语气十分的肯定,他觉得是不是贡院那边的差役弄错了。
或者记错了客栈,跑错了地方?
他这次说完,屁股上又挨了一脚,还是许长平。
刚要还嘴,三道警告的视线压的他悻悻的闭了嘴。
赵景然知道此时不用任何的安慰或者猜测,只要给裴清晏空间和时间。
几人不约而同默默的坐到了裴清晏的身侧。
而陆时已经眼角微红了,他看到裴清晏平日里付出了多少,想到裴清晏的清傲。
若是此次没中,还不定心中如何压闷,想到裴清晏可能会有的情绪,陆时立马心疼的不行。
早将胜败乃兵家常事这句话忘的干干净净。
天下科举的士子万万千,哪个不是十年,二十年的寒窗苦读。
可最后能两榜题名,进士及第的每三年不过三百余人而已。
裴清晏又哪里能看的下陆时为自己这样的担忧,他虽然心里也猜测,难道是曾永年不喜欢沿海通商的国策。
又或许曾永年还是选择了自己的恩师跟大皇子。
还是考官之中出现了什么变数,使得曾永年无法取中他。
那这一科就赌输了,若是输了,就太委屈小夫郎陪他再读三年,受他人的冷眼笑话了。
可现在去担忧这些也晚了,他已经尽人事,现在听天命罢了。
走到折桂楼的门口,牵起陆时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想要安抚夫郎。
就在两人转身要回到大堂时,外面响起了锣鼓喧天之声。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飞驰而来,这一路上一人敲锣,一人朗声重复,
“靖武十八年平江府临城县裴家村裴清晏裴老爷高中第一名,解元。”
“一起去看看解元郎,走。”
“裴解元,裴清晏我听说过,是今年平江府案首……”
一路上的百姓跟士子自然一起跟过来看热闹,看他们江南新出的解元郎是何等风采。
众人簇拥着报喜的两个差役进了折桂楼,一起去给解元郎贺喜。
折桂楼里也炸了锅。
陆时还没反应过来,惊喜来的太突然,人在极度紧张时又接着极度的幸福兴奋,脑子会宕机,他感受到一直冷静的一家相公的掌心都出汗了。
将自己的手越握越紧。
裴清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上去平和淡定,谁料还没开口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朝着他扑过来。
“清晏兄,清晏兄啊。啊……啊。”
“大家听见了吗?解、、、、解元啊,第一名,裴清晏,裴……裴清、晏。是我,是我大舅哥。”
要不是这声音里带着的是冲天的喜悦跟激动,陆是都要觉得是不是谁来给自己相公奔丧了。
转眼间朱逢春的脸都已经凑到了陆时跟裴清晏两人的面前,开出了大大的笑,嘴里依旧大喊大叫,
“清晏兄啊,我的大舅哥是解元,你们听到了吗?解元,新科的解元郎是我大舅哥,哈哈哈,哦哈哈。”
他的咆哮将在场的士子,包括跟着差役一起过来看解元郎风采的众人都喊呆愣住了。
见过中举之后人就疯了的,也没见过因为别人中举自己就疯了的。
朱逢春可能真的太激动的,不只是嘴上有动作了,手脚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像个八爪鱼一样的扒在了裴清晏的身上。
生生将陆时都给挤走了,朱逢春将头就要埋进裴清晏的肩上,脸上的笑却成了鼻涕眼泪。
“大舅哥啊,真不容易,我们都中了,都中了。”
陆时嘴都闭不上了,成了一个o 字形,僵硬的转过去不看这么冲击他心灵的画面。
太不忍直视了好吗?
自家相公的脸都黑了,语气也是强忍怒火的颤抖,“你给我下去!”
见自己的话根本就盖不住朱逢春的嚎叫,裴清晏干脆不劝了,一把就将身上的肉墙扒拉下来,嫌弃的甩到一边。
“你再嚎叫一声,今科的解元就不是你的大舅哥了。”
语气平静却听得出十足的威胁,这下朱逢春就像是缝了嘴一样,只剩呜呜声了,一个字都不喊发出了。
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从今科的解元转到寻找谁是解元他妹的事情上了。
可是哪里还有大妹的身影,她还未出嫁,朱逢春一口一个大舅哥,她臊不臊,早在朱逢春扒在自己大哥身上的时候,她就偷偷的上了楼梯回了房。
解决了朱逢春,裴清晏才腾出口来感谢众人对他的道贺,又将陆时准备好的十两银子递给了差役。
“相公,人家是两人,自然要给双份。两位差役大哥辛苦了。”陆时笑眯眯的又塞给了裴清晏一个十两的荷包。
之前他并不知道解元的报喜是两个差役,还好他准备充分。
又招呼跟着差役进来围观的众人坐下喝茶,他请客,算是将相公的喜事跟大家一同分享。
那两个差役没想到今科的解元家境不错,而且还十分的大方,他们这趟可是收获颇丰。
下午金陵城就传遍了,今科解元郎不仅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貌若潘安还非常的大方,让一众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有意无意的过来。
路过折桂楼的门口,想要亲自看看解元郎是何等的风采。
这暂且不提,眼下两个差役走后,留下的众人有想抓住机会跟今科解元攀上关系的,有摇头感叹自己时运不济的,自然也有眼红心酸之人说解元又怎么样,娶的还不是个哥儿。
第468章 不做小人
非进士不翰林,非翰林不内阁。
入阁拜相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终极目标,他曾永年也不是淡泊名利的圣人,家族的未来也都在他的肩上,自己考中进士,又进庶吉士馆,随后六部观政,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
他当然想入阁,也知道自己这样两边不得罪,到最后反而是两边都得罪。
而自己的恩师这些年的所有所为,已经是天下清官文人所不容,皇上也不是不知道,那皇上为什么不罢黜恩师的首辅之位。
还是因为目前还需要这个首辅,还需要平衡朝局,不到动的时候。
而且要是自己是临阵倒戈的小人,乱了皇上的计划,那可真是哪里都容不下身了,皇上也不会放过他。
石惊涛的话说的这么明白,其中的好意曾永年自然是体会的到。
可是他能怎么办,只能苦笑,随后郑重的站起来给是石惊涛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石兄所道,永年心领,只是他毕竟是永年的恩师,没有他的提拔也没有今天的曾永年,所以天下人都可以骂他,都可以倒他,永年却不能,永年宁做佞臣做庸臣,也不能做小人。”
说罢跟石惊涛的酒杯碰了一下,仰头而尽。
对眼前之人的清醒跟选择,石惊涛无不惋惜跟心中升起的敬佩。
换成另外一个人,怕是早就忘了恩师提拔之情了。
不过皇上还是给了曾永年一条后路的,若是真有三皇子的那天,就有裴清晏的以后,那曾永年岂不也是裴清晏的恩师。
思及此处,石惊涛才不再继续劝说,转了话头说起了明日的鹿鸣宴。
几朝几代,自从有科举以来,就流行秋闱之后的鹿鸣宴,春闱之后琼林宴。
一个是举人的荣耀,一个进士的殿堂。
“听说明日副考官大人告病,这真是巧啊。”
“不止是巧,还是天下自古独一份。”
两人相视而笑,已将先前沉重的话题埋藏在心底。
为何说副考告病是独一份,这天下读书人口中的恩师可不是从小启蒙的师傅先生,也不是一路寒窗苦读指点文章制艺的师傅。
座师是乡试、会试的主考官,房师则是包括副考官在内的所有的阅卷官。
所以说文官都想做乡试会试的考官,为的不就是一场科举下来,自己桃李满天下。
这种的关系可是伴随着仕途终生的。
曾永年一直无法脱身于首辅张正清,不就是因为当年他会试的主考官就是张正清嘛。
所以他是天生的首辅一派系的。
如今这副考官居然连自己的房师之名都不要了,估计是想亡羊补牢,好歹意思意思自己对这个今科的解元并不满意,也并不是自己的举荐。
希望京城那边不要怪他太过。
第二日的鹿鸣宴并没有因为副考官的告病而有所影响。
裴清晏等五人连同一起住在折桂楼的张举人一同去了鹿鸣宴。
进去之时,主考官同考官等人还没到,就是临检官巡抚石大人也没到。
正常之理,重要人物都是压轴出场的。
趁着大人们还没到,在场所有的今科的举人们都在一一的结交。
他们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窗同科,若是他日为官,是天然的同盟亲近之人,也是无形的人脉与资源。
这时候不将所有同窗都认全了,以后哪还有鹿鸣宴这样的机会能将这一科所有的举人汇聚一堂的。
裴清晏跟赵景然作为解元跟经魁必然是最受欢迎的,举人们无不想跟二人结识的。
这中举率也太高了。
就连许长平朱逢春薛正等人也一样受欢迎,毕竟都是白鹭书院出来的,又跟解元是好友,白鹭书院也再次的出名。
解元的好友以后也定然不凡。
解元不出意外一个进士跑不掉的,而裴清晏已经是连中两元了,所有的皇上都喜欢好兆头好意头。
这三元及第,尤其还是大三元,还是少年登科的文曲星下凡这样的吉兆就是上天神明对当朝皇帝仁德的认可。
所以一般有了连中两元的人,只要不是发昏糊涂会试殿试乱写一通,基本就是三元了。
最后一元是什么,就是刚启蒙的孩童都知道。
这时候不跟这位吉兆好生的处个同科之情,更待何时。
裴清晏自大读书之后就没怀疑过自己的头脑,此刻也由不得不去怀疑了,百人相聚吗,他不停作揖作的手臂都酸了。
脸上堆出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也有些僵硬,刚才跟他说话举人的名字都有些模糊起来。
赵景然比裴清晏好不了多少,关键是他们还不能独坐一边不参加应酬。
要不然假清高,恃才傲物的名声是跑不掉了。
自然也有例外,朱逢春就是,他的牙就没有进过嘴,可却能越笑越真诚。
跟所有的举人都称兄道弟的,勾肩搭背,恨不能跟每个人都去结拜为兄弟。
“你还真是适合这样的场合,刚才跟你抱在一起就差痛哭的举人是哪里人士。”赵景然脚步微移,三人行必有我师傅。
他决定有些方面是要跟朱逢春讨讨经的。
“谁?”朱逢春有些懵圈。
他跟好多人都差点抱头痛哭好吗,能不想哭吗?他为了这举人都快熬成干巴鬼了。
遇到跟他一样苦尽甘来的举人,自然是一见如故。
“就是那个......穿青灰色直裰的,脸圆圆的......”赵景然形容刚才看到的那个举人,看着像是平江府人士所以他才问朱逢春。
哪知道这厮还需要拧眉去想一番,“噢,就是那人啊,他倒是说了是哪里人来着,我给忘了。”
很是无辜,他的脑子本来就不太灵光的,天知道,你们都知道,朱逢春眨着大眼睛看着赵景然。
?“好吧,那他叫什么,你总记得吧。”
等看到朱逢春依旧迷茫加懵圈,赵景然真是想抽自己一巴掌,亏的他还觉得在这方面朱逢春有天赋,这厮居然全部都在走过场,走表情,毫不走心啊。
就是不知道那些跟朱逢春一见如故推心置腹的人知道朱逢春居然一个也没记住的时候表情会是什么样。
“那个!你看......”朱逢春尖叫起来,指着远处的一个男子。
第469章 鹿鸣宴
这是见到谁了这么激动,今日这场合来的不会有其他人,都是永嘉十八年的举人。
这些人刚才不都跟这厮称兄道弟了嘛。
包括那头发花白好不中举的老伯,都成了兄弟。
还剩谁能让这厮这么激动。
赵景然顺着朱逢春的手指望了过去,确定过眼神,是个陌生的人。
不认识,显然朱逢春认识。
朱逢春的这一声喊,显然将裴清晏几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方大哥!”
朱逢春已经朝着那人挥手,那人也穿过众人往这边挤过来。
是方大由。
“你不认识,这是我们在平江府院试时认识的方大由,现在要称一声方举人方老爷了。”裴清晏注意到赵景然的茫然,想起赵景然并不认识方大由,就介绍了一番。
“哪里哪里,我这算什么,还是你们白鹭五子厉害啊,全部都高中举人,蟾宫折桂!清晏,恭喜你啊。”
方大由跟裴清晏等人几个月没见,互贺了一番,又是一番寒暄,然后又正式的对赵景然拱手作揖。
说起自己因为盘缠有限,住不起客栈,只能寄宿在金陵城外的寺庙,所以这次方大姐就没有跟着一道过来。
方大由也是没想到自己这次能中,他院试能过都已经觉得是很幸运了。
当他放榜那日知道了解元居然是自己在平江府院试结识的裴清晏的时候,觉得自己今年这么走运连过院试乡试定然是因为他认识了文曲星下凡的裴清晏。
他这样的想法自然不能说出来,不然定是会贻笑大方的。
只是对着裴清晏更加的热络起来。
几人又说起,鹿鸣宴后的去向,听说裴清晏他们不回乡了,直接去京城,方大由才提前道珍重,一路顺风之类的。
京城物价贵,他肯定是不能够去住上半年的,就是明年的会试他都不想参加。
他才过了院试跟乡试,实在没信心一鼓作气的去会试。
要是考不中,来回的盘缠够一家子两年的嚼用,而且要是考中同进士,那岂不是如夫人,仕途上也走不远。
七品的县令就到底了。
对于方大由的想法,裴清晏等人自然是尊重的,人各有志。
就在朱逢春想着怎么找个话题自然的跟方大由说起自己跟大妹的亲事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喧哗,随即就瞬间的安静下来。
曾永年带着十几位同考官来了。
本来散乱而立的举人们自反的分成了两边,中间留出了一条道。
等曾永年带着同考官们站到了大堂的上首后,说了一些恭喜勉励之类的话,又提前预祝所有的举人都能高中明年的进士。
他说完后,其他的同考官们都一一推辞,称大人说的极好,我等没什么补充的。
曾永年点头,所有考官落座之后,举人们才都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之上。
等到酒菜都上齐之后,则由第一名的解元开始,按照名次,陆续过去给主考官及同考官们敬酒,感谢恩师。
裴清晏自然是第一个,今日他穿了自家小夫郎提前几个月就做好的竹青色直裰,发束同色的发带,谦谦君子,如圭如璋,令闻令望。
站到曾永年面前的时候,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感谢恩师提携之恩。
“多谢曾大人。”
“多谢各位同考官大人。”
同考官太多,自然不好一一感谢,他这样的态度就是拜下了座师房师了。
在座所有的考官看到自己所取中的解元是这样的鲜衣少年,举止温文,行止有度,日后有了好前程,自己这个恩师自然脸上也风光无限。
对眼前好看俊俏的少年,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解元郎不用多礼,亦不必太自谦,我们江南的解元开春后可要再给江南的文界再添一元。”意思让裴清晏再接再厉,高中状元,说话的同考官笑呵呵的亲自扶起裴清晏。
直起腰来的裴清晏才看清跟自己说话的是个清瘦的老者,摸着山羊胡,眼里的赏识掩都掩不住。
裴清晏知道同考官都有哪些人,可还没能将所有的名字跟人脸对上号。
“这位朱大人就是江南人士,你可要好好的多敬几杯酒,要不是这位朱大人为了你不惜开罪副考,要将你的考卷上呈礼部,你这个解元估计到今日还没定下来呢。”曾永年面色和煦,柔声的提醒裴清晏。
很明显对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学生是满意的不得了,三皇子倒是误打误撞捡到个好苗子。
他的话让裴清晏心中一动,果然自己的这个解元得的有些曲折,这曲折哪里来,自然不外乎是大皇子一派了。
曾永年这是拿他当自己人了,才会说出得罪副考官这样的话。
裴清晏自然承情,又对着那位朱大人拜了下去,他这一拜,不论是朱大人还是曾永年都更加看重他了。
无他,知恩图报,懂是非知进退,而且尊师重道。
裴清晏再次拜谢主考官曾永年座师之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跟第二名刘宏阳擦肩而过。
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看向对方。
刘宏阳眼中的谦逊盖不住波涛的暗涌,他知道裴清晏有真才实学。
可再聪明又如何,他自那次醉太白的酒会后就打听了,这裴清晏不过是个农家子,祖上三代没有做官的,族中没有有钱的。
原本是连书都读不下去,揭不开锅了。
后来娶了个哥儿,也不知怎么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的好了起来。
这才有机会去了白鹭书院,这样的学子再有才怎么能跟自己世代书香的比。
就是中举的话名次应该在他之下。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裴清晏居然是解元,而自己被稳稳的踩了一头,屈居第二。
他跟裴清晏原本就是道不同,现在自己又输了一场,会试春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输给裴清晏了。
等刘宏阳谢完师之后,第三名、第四名........
在座的所有举人都是安静的坐着,没人不合时宜拿起筷子去夹菜。
这可苦了朱逢春了,从折桂楼出发的时候,其他几人都听了陆时的话,填饱了肚子才出门的。
第470章 吃不饱
陆时原话是:这样的场合不就是领导开会嘛,基本所有跟领导在一起的场合是不要想能吃饱的。
试想想有谁能在领导,而且是绝对的领导面前,啃猪蹄吃的满嘴有光的,还不用说都是讲斯文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的文人。
所以一场鹿鸣宴下来,估计连口汤不见得能喝到。
就算陆时不提醒,裴清晏跟赵景然等人也想着真的在鹿鸣宴上吃喝,不过就是感谢恩师过个过场。
但是有人不认为这是个过场啊,朱逢春第一次不听他最佩服的嫂夫郎的话。
他觉得一生就一次鹿鸣宴,其他几人大概率还能去宫里吃一顿琼林宴,他估计吃不上。
所以今日的鹿鸣宴他必须要去尝尝跟普通酒楼味道有什么不一样。
就这么空着肚子上了马车,然后空着肚子看着名次在他前面的举人依次的去感谢考官们。
朱逢春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的样子十分的真诚虔诚。
坐在他旁边年轻举人看了心中暗自点头,觉得朱举人真是有古君子之风,如此的尊师重道。
他远不及也。
许长平的名字也靠后,不过他是吃饱了来的,也就不及。
回头一看朱逢春那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模样,真想去嘲弄一番,不够今日的场合太不适合了。
他还不想第一次见恩师,就跟朱逢春一起落个轻狂无修的名声。
所以他正襟危坐,面色不改,只是将头侧向了朱逢春,唇角飘出几个不易听到的字:
“擦擦,口水都出来了。”
朱逢春这厮的模样,旁人也许还会以为的急着要去拜谢恩师。
其实就是想赶紧吃上几口面前一桌子却无人动筷的佳肴。
朱逢春正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道牛肉羹上,天可怜见,他不但出门前没有吃饱,连水都没喝上几口啊。
现在肚子早就咕咕叫的几轮了,偏这个牛肉羹做的事香飘万里,直往自己的鼻尖里钻。
所以听到许长平让自己擦擦,口水出来的时候,他大脑根本就没做出反应,手就已经去嘴上抹了一把。
抹完了才意识到又被许长平给涮了,气呼呼的朱逢春刚想不甘示弱,但不过才粗重的喘息两声,一桌子的举人就都望了过来。
朱逢春才忍下了这口气,又忍下了快溢出的口水,继续干坐着。
等到所有举人都拜谢过考官们之后,朱逢春终于等到曾永年举杯同庆。
他快速干了自己那杯酒,丢下杯盏就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的牛肉羹,原本热气腾腾的牛肉羹此时喝到嘴里已经是冰凉的了。
入秋已有时日,这时冷的牛肉羹喝进嘴里,已经没有刚才闻的时候那么美味了。
朱逢春才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碗,拿起筷子就要夹个鸡腿啃啃,已经被裴清晏拧着后领子。
“清晏兄,我还没吃,等会。”朱逢春觉得鸡腿在跟自己挥手再见。
还想为自己争取一把。
可裴清晏哪里给机会,“你看在场的谁吃了,要吃回去吃吧。”
鹿鸣宴从开始到现在都快两个时辰了,所以曾永年带着所有的举人举杯之后,就算是结束了。
等着所有考官们一走,累了好几个时辰的新晋举人老爷们赶紧都打道回府。
也有今日新结识为好友的举人想要继续喝几杯,但无一都另选酒楼。
万一呢,万一贪杯了,酒醉在这鹿鸣宴上,第二日岂不是丢人丢了满金陵城。
裴清晏押着朱逢春才出了鹿鸣宴的门口,身后有三四个举人唤住了他们,
“逢春兄,刚才相谈甚欢,逢春兄的学识让我等心向往之,白鹭五子名不虚传,不知白鹭五子可否赏脸一同找个地方好好的再喝上几杯。”
话是跟朱逢春说的,眼睛却盯着裴清晏,他们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裴清晏可没有再去喝几杯的热情,加上这几个举人眸光看着不纯,他不想恶意的揣测,但也没有结交之心。
自然是婉言谢绝了,称客栈之中还有夫郎苦等,改日再聚。
赵景然虽然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的矜贵高傲,真正的融入裴清晏等人之中,但面对不知何人的邀请,自然不会去。
薛正许长平更不用说了。
但是朱逢春却跟着那几人走了,留下裴清晏等人风中凌乱。
“这厮中举之后,胆量真是见长。”许长平半天才憋出这句话。
说的正是,再怎么朱逢春也是举人老爷了,又还没跟自己大妹成亲,所以裴清晏也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强行将朱逢春掳上马车带回来。
让他独自去应酬一番就当是历练一下了。
他们回去的马车走的慢,几人在马车上交换一下今日拜谢考官们的想法,谁知道,他们刚到了折桂楼的门口,下了马车刚准备进去,朱逢春就已经衣衫不整跌跌撞撞而来。
“清晏兄........”
朱逢春喊的三分颤抖倒有七分的委屈和惊惧。
这一声让裴清晏几人奇怪不已,再仔细一看,朱逢春的衣襟都扯坏了一片。
“回房再说!”
许长平眼疾手快,轻车熟路的捂住了朱逢春的嘴,因为刚才那一声已经引来不少路人侧目了。
等到惊魂未定的朱逢春喝了一杯热茶之后,才抬起无助的小圆脸。
大妹却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粉味儿。
“你不跟大哥他们一道回去,去了哪儿!”大妹语气不是质问,而是定罪。
陆时心细自然也闻到了,心里替朱逢春默哀了几声,这人肯定是差点被坑了。
“大妹,这不怪我,我真的冤枉啊。”朱逢春眼泪都要出来了,还用力攥紧了自己已经破开口子的衣襟。
好像......好像是被山贼土匪坏了清白的姑娘家。
裴清晏的眉心跳了跳,算算时间应该不至于,再说了朱逢春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要了清白的事。
摆手让大妹先不要动气,“让他先说清楚。”
随后看向朱逢春,语气温和,表情却十分的严肃,
“你不要说了,我问什么,你回答就是。”
朱逢春闭嘴点头。
第471章 若是失身
“你刚才是跟那几个举人一起?”
“嗯”朱逢春点头。
“他们带你去了什么地方?”
朱逢春不说话了,娃娃脸臊的通红,支支吾吾的就是不开口明说。
裴清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青楼?”若是正经的青楼也不至于。
大晋朝的青楼多是卖艺不卖身的艺妓,再怎么也不会一上来就扯坏男人的衣襟。
朱逢春却摇头,“不是。”
不是青楼,难不成这是带他去了麻风院,被疯癫之人吓到了。
“去了妓院?”妓院就是纯卖肉卖身的了,可到底是饱读诗书的新晋举人,这么需要泻火不成。
哪知朱逢春又摇头。
“不是青楼不是妓院,那去了哪里?”裴清晏的声音加重,他都已经将最不堪的两个地方问了出来。
按理所朱逢春应该是没什么顾忌的了。
“大哥,你这次可要好好的帮我,我真的是不知情的......”朱逢春答非所问,继续絮絮叨叨起来。
他不叫清晏兄了,也不讨好卖乖的叫大舅哥了。
裴清晏跟其他几人互看了一眼,看来朱逢春遇到的事真不是今科举人逛妓馆那么简单。
大妹气的上去就打了朱逢春几拳,每次都是朱逢春惹事,这次不知道又给大哥惹出了什么事来。
“大妹,等知道是什么事了再打他,我们先听他说。”陆时也觉得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不简单。
他抱住大妹,按住了一二,才对朱逢春急急的开口,“朱逢春,你已经回来了,不管是什么事,都已经结束了,你不用怕,把发生的事说出来,我们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朱逢春喃喃的摇头,“没结束,会找来的。没结束,没结束......”
陆时说是这样说,但是心里却乞求可不要是朱逢春失身于什么大媳妇小寡妇之类的事,他也是今日在折桂楼的伙计口里听说的。
京城里有榜下捉婿,各地的乡试也有这样的事。
而有些闲帮更是大胆不堪,挑上一些看着文弱家中无背景未成亲的举人老爷,将自己的姐妹设计的跟这些举人生米煮成熟饭。
难不成朱逢春也遇上了这样的事?
如果真是,那就算是他们帮着将这事解决了,大妹还肯不肯接受朱逢春就不好说了。
裴清晏等人显然是跟陆时想到一块去了,脸色都冷了几分,“是被人设计了?”
朱逢春半晌没说话,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大妹已经是泣不成声,恨铁不成钢的别过脸去,不肯再看朱逢春。
“是他们几个一同设计的?哪户人家?”裴清晏不管大妹跟朱逢春还能不能成,朱逢春就算做不成他妹夫,也还是他的同窗好友。
被人故意设计,这笔账是不可能不算的。
是不是今日要是自己跟着一同去,连他也一同算计了,那就是冲着他来的。、
本来一直没清楚情况的许长平,听到这儿,再看看朱逢春鼻涕横流的样子也就明白了,不由得就红了眼眶,一把就撸起了袖子,
“这是欺负到我们白鹭书院的头上了,不管是谁,还能大的过巡抚大人去,走,我们去找石大人。”他们今日拜谢的恩师里就有巡抚大人石惊涛。、
能欺负朱逢春的只有他许长平,旁人哪里来的资格。
这里是金陵城,石大人最大,难不成还有谁不将官府放在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不能去!闹大了他的功名就保不住了。”赵景然拉住就要冲出房门的许长平,“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的平息这件事,对方无非就是想要一个举人女婿或是举人妹夫。再者还可以用银子解决。”
赵景然觉得朱逢春要是保不住功名,那这辈子就完了,不能走仕途,也不能读书人自称了。
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全成了泡影,以后只能行商贾之事,朱逢春能受得住,朱家老爹还不疯了。
裴清晏明白许长平说的是最好的解决方法,现如今就是要赶紧问出事情的经过,还有到底是金陵城的哪户人家。
房里所有人的眼睛都齐齐的盯死了朱逢春,吓的朱逢春都忘了哭了。
“你们好像误会了,我.....并没有......”朱逢春刚才只顾着惊慌,也没有好好的分析好友们说的话还有表情,现在大脑清醒了一些,发现,他好像让好友误会了自己失身了。
他才没有,虽然的确有些险。
但是一个男人要怎么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说自己并未失身呢。
以往大嗓门惯了,现在必须要用极小的声音说话,“我可是连手都没有伸出去,你们都想错了。”
听他这样一说,其他人都大大的吁了口气,反倒是窜出了一股怒气。
尤其以大妹为甚,她以前怎么就没觉得朱逢春是这么磨磨唧唧的人。
一句话偏不说出来,让人猜,“你还不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你看你自己这副模样,还怪旁人误会吗?”
大妹指着朱逢春一身凌乱的直裰长衫跟扯破的衣襟。
又顺手从柜台上拿了一面铜镜丢给了朱逢春,让他好生的照照自己,这副模样像不像被恶霸欺负过的。
朱逢春看到铜镜之中的人,俊脸上满是黏腻,双眼通红,连忙用袖子将脸擦干净了,才一五一十的将刚才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那几个举人,就是金陵高淳县人,平日就在金陵的岳文书院读书,对金陵所有的秦楼楚馆还有妓院暗门子都十分的熟悉。
他们也是在鹿鸣宴上几杯酒下肚,壮了胆子想要去发泄一下连日科考来的压力。
想要拉上裴清晏等人,也是想着解元经魁也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哪有不需要泄火的,若是能跟解元郎一同干了那事。
那日后的关系还不是更加的亲密,倒没有生出想要算计裴清晏等人的想法。
没想到裴清晏婉拒了,没跟他们一起,只来了一个朱逢春。
他们几人想着有了解元郎的小舅子也不错,总算是跟解元郎扯上了关系,好好的处着便是。
第472章 跑不了庙
几人背着朱逢春商量了一下,普通的青楼想必人家白鹭五子已经玩够了,不新鲜不刺激。
所以直接就让马车快速了去了金陵城中暗门子最多的落红巷,这落红巷原本的名字叫五红巷。
后来因为巷子里做起暗门子生意的越来越多,正经人家不得已被逼着都搬走了,而暗门子里的暗娼每每都要落胎。
这五红巷就改名成了落红巷。
毕竟叫落胎巷不好听。
那些避子汤药其实非常的少见,有没有功效就不说了,还含有大量的铅粉,对女子身体的伤害比之打胎还要大。
朱逢春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地道的私房菜,等马车停在了一处白墙青瓦的小院门口的时候。
他率先跳下了车,还没站稳就被几个涂脂抹粉的女人拽了进去,上下齐手的对他就是一通摸。
发觉不对劲的朱逢春赶紧护着自己的腰带衣襟,他真的不相信还有弱女子强上男子的道理,他一个大男人还能遇到此等险境。
他立马冷了脸色,想要喝退几个女子,然后厉声的骂那几个举人心思龌龊。
可是没给他夺门而出的机会,那几个举人只当是朱举人第一次玩暗门子,不好意思是正常的。
等尝过不一样的滋味之后,不但不会骂人,还会感激自己。
几人齐力的将朱逢春给架进了东厢房,顺手还将房门给锁了。
他们几人则是拉了两个女人去了西厢房,这地方他们之前也是听说,没来过,不过在朱逢春面前自然是要装作老道的。
朱逢春连看都没看房里的女人长何模样,但脑中一片空白,拼命的跟自己说,赶紧想办法离开这儿。
要不是大妹是肯定不要自己了。
那女子见朱逢春用力的想要将外面的门栓给撞开,只是冷笑连连,她不相信一个瘦弱的文人能像粗汉子那样的劲大。
可是她低估了朱逢春逃走的决心。
朱逢春见自己实在是弄不开这门,掉头四下环顾,看了一个条凳,赶忙抄起来对着门扇就砸了过去。
当下就将门外的门栓给砸断了,朱逢春顾不上自己的衣衫不整就赶紧出了厢房朝着大门狂奔过去。
在大门外门还撞上了几个手拿扁担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那几个面露凶光的大汉也很诧异今日这院子里还能跑出人来,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将人一把捞住。
万一要是弄错了,后果也不小的。
这就让朱逢春有了间隙继续跑,等到东厢房里的女人跟着跑出院门大喊让几个汉子将人拦住的时候。
朱逢春一路跑一路大喊救命已经吸引了不少路人,要是彪形大汉想要强行将朱逢春扛回去,自然会将动静闹大。
他们只为了钱财,还不想闹上官府。
何况跟着跑出来的女人说,跑了就算了,算他走运,西厢房还有三人的时候,彪形大汉也就算了。
朱逢春出了落红巷后,花银子雇了巷口等客人的马车,让车夫火速带他去折桂楼,像是怕后面的那些鬼魅会扑过来抓住他一样。
接下来就是折桂楼的门口跟裴清晏相遇了。
他没想到鹿鸣宴结束后的半个时辰内自己像是走了鬼门关一遭。
朱逢春一口气说完就将头埋进双臂里,一点都不敢看众人的反应。
这是什么,他又不傻。
这是仙人跳!
呜呜哀哉,朱逢春绝望至极,真想去跳秦淮河。、
听了完整的事情经过,众人也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想到一省的省会中,衙门的眼皮子底下居然公然的实行仙人跳。
薛正震惊的眼睛都瞪圆了,抖着嗓音道,“这还有没有王法,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做这样龌龊的事。”
“还好朱逢春拼着命跑出来了,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许长平先前以为朱逢春惹出了大祸,现在看来还不至于无法挽回。
给朱逢春倒了一杯热茶。
朱逢春也不矫情了,哭也哭过了,事情也说了,心里倒也觉得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没什么可躲避的了。
接过许长平递过来的茶,猛喝了好几口,哭的嗓子都干了,一路上也是提心吊胆。
一口气将水都喝光了之后,可怜兮兮的歪头看向大妹。
陆时看着觉得好笑,侧身让开了,把大妹推到了朱逢春的面前,还不忘替倒霉的逢春说两句好话,“大妹,有人嫌我挡着你了,朱逢春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你就别怪他了。”
好在朱逢春当时没有被女色所惑,立场是十分坚定的,本质上还是个好同志。
是可以被教育一番后原谅滴。
大妹刚才的气也消了,人也不别扭了,此刻再看朱逢春不免有些心疼,“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伤着了。”
一句话又叫朱逢春热了眼眶,忙摇头,又一通的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么糊涂的跟着陌生人走了。
但裴清晏还记得刚才朱逢春哭哭戚戚的时候说的一句话,“你说他们不会放过你,事情没结束什么意思。”
按理说朱逢春逃出来了,也没让那些人抓住,事情也就结束了。
他们不去报官就是好的,哪里还怕这些人再来找。
至于那几个举人,裴清晏没有搭救的意思,既然是存着那样心去的那样的地方,被算计了也只能叫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让他们破财去免灾吧。
可朱逢春接下来的话才叫他们不可置信。
“我跑的时候,有个汉子喊了一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朱逢春又苦下了脸,认为自己就是粘上瘟神了,不知怎么才能彻底脱身。
他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那几个举人定然是被捉奸在床,逼问之下肯定将自己给供出来。
“说不定很快就找到这里来了。”
要是连累了其他几人,传出什么不好听的,朱逢春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们要是敢来,我们就去知府衙门报官。”薛正不相信没个说理的地方了。
陆时却摇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有时候看热闹的不关心是非对错,要的就是一个话题。”
第473章 找人
现在担心也是多余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时让客栈里的伙计给朱逢春打桶洗澡水,将惊出的冷汗还有晦气洗了。
换身干净的衣衫,在好好的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要是那些人真有胆子来,定然让他们走不掉!
朱逢春感激的点头,整个人都像只惊吓过后的小猫,没了往日的欢快,畏畏缩缩的。
跟早上出发去鹿鸣宴前判若两人,大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喉咙也像是被塞住了,酸胀的很。
她毕竟不适合单独的跟朱逢春待在一处,任由陆时拉了房去。
“让他自己缓缓。”陆时柔声的宽解大妹,朱逢春毕竟也就是刚满十八的少年,清清白白的大男孩,没有受过社会的毒打。
遇上这样的事,的确要消化一段时间的。
本来几人还想着接下来几日在金陵城置办些东西,有些要带着一路去京城,有些则是要托人托镖局送回乡的。
朱逢春的事一出来,陆时大妹哪里还有逛街置办东西的心情。
只能过几日再慢慢置办了。
天大的事也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陆时想着朱逢春早上也没吃,在鹿鸣宴上也没吃上几口。
又受了那一番的惊吓打击,怕是更饿了。
“这小子估计饿坏了,我先下去让掌柜的准备晚饭,你们过一会就下来。”
“嫂夫郎……”没想到这时候陆时还能想到自己几乎一天没吃,心下更加感动了。
一声嫂夫郎万千感激,要是陆时是个男子,他真想一把就抱住了。
陆时回头朝着朱逢春安抚的笑笑,带走大妹小妹,留下一屋子男人。
金陵城八月的桂花香得霸道,几乎把整座城池都浸泡在甜丝丝的气息里。
折桂楼这名字取得应景,掌柜赵福来这几日笑得见牙不见眼——住在他店里的学子裴清晏在乡试中一举夺魁,他自家小少爷又得经魁。
他给折桂楼里每个伙计多发了一个的月银,这样的喜气让折桂楼的每一个伙计脸上带着笑,浑身的干劲。
碰上白鹭书院几个举人的事都是抢着去做,谁不想多见解元郎跟经魁几面。
连着半个月住在折桂楼,掌柜伙计跑堂账房,陆时都过了个脸熟。
尤其是这个账房先生,听说也有秀才的功名,乡试却屡试不中。
为了补贴家中生计,就来了折桂楼里做了账房。
陆时抿嘴一笑,清秀的脸上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他今日穿了件淡鹅黄色长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虽是个哥儿,却自有一股书卷气,眉间的哥儿线,平添几分灵动。
“账房先生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哪里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才学!”账房先生肯定的很,不由分说道,“等裴解元下来,我得送你们一坛上好的百年桂花酒,沾沾喜气!”
他还从没有能跟哪位解元讨教过一二,如今这今科的解元住在了他们折桂楼。
天大的幸运,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总算是可以让解元郎指点一二了。
说不定有了解元的指点,三年后他也希望可以中个举人。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裴清晏等人说着什么话走下楼来。
账房先生顿时眼睛就直了,解元今日身着月白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目清俊。
裴清晏看见陆时便温柔一笑,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账房先生要送我们百年桂花酒呢。”陆时轻声答道,站到裴清晏身后。
他又不傻,非亲非故人家为什么要送酒,上好的百年桂花酒可不便宜。
账房先生下血本定然有事相求了,账房也读书人,要求之事自然不是他一个不能考功名的哥儿可以帮的了。
自然是想通过他,认识自家相公。
果然账房先生再听到裴清晏客气道谢之后,激动的浑身颤抖,竟然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可磕磕巴巴的还是将话说了,就是想让裴清晏指点一下他的制艺文章。
裴清晏自然应允,本也是举手之劳,他明白多年苦读却不能中举的心酸。
账房先生没想到自己这么轻而易举就得一个解元的指点,更是喜的五官都不在原处了。
正不知道说着什么才能表达激动之情。
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五六个衣着混杂、面色不善的汉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眼角一道刀疤,看着就非善类。
赵掌柜脸色一变,忙迎上去:“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哥几个非得打尖住店才能进来?”疤脸男没开口就往地上啐了一口。
开口没好气。
赵掌柜额头微微出汗,极力地劝说着几个彪形大汉,“我们这是客栈,诸位既不打尖也不住店,那小的就不好招呼了。”
“谁要你招呼了,哥几个来自然有哥几个的事。”为首的疤脸男没说话,身后的小喽啰推了赵掌柜一下。
“那你们就是来闹事的!”赵掌柜的儿子看到自家老爹被欺负,就想要冲上去,被赵掌柜以眼神制止住了。
而那为首的疤脸男反倒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大摇大摆的绕过赵掌柜的,进了大堂。
还专挑中间的大方桌,“赵掌柜的怎么能说我们是来闹事的,我们来吃饭不行吗?”
疤脸男大大咧咧的就坐下了,其他的闲帮没落座,反而是满大堂一桌一桌的逛起来。
去这桌看看,再到那桌瞧瞧。
折桂楼里正是晚饭时分,基本都坐满了。
寻常的百姓,就是小富之家见了这些流氓一般不要脸的闲帮都是绕着走。
今日一看这些人来这就没安好心,有些怕惹上事的百姓刚上的菜都不吃了,匆匆的就出了折桂楼。
留下的百姓也都没了吃饭的兴致,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疤脸男也不客气,大堂之中只有对他口味的菜,端上几盘就到自己桌上吃了起来。
嘴里塞满了佳肴,一说话喷的满桌都是,“我说赵掌柜的,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来找人。”
“找人?我们折桂楼里怕是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小赵掌柜看着客官被吓走一半,又弄得一片狼藉,咽不下胸中那口气。
双手握拳,忍不住想要上去赶人。
第474章 糟蹋了良家妇女
小赵掌柜年轻,又是在京城长大见过不少公侯将相,脾气性格没赵掌柜那么能忍。
他爹赵掌柜以前说是宰相的门房也不为过,阁老身边的管事,多少六七品,乃至四五品官员想要攀上关系,好能进阁老府邸,跟阁老说上话。
所以他面对前来想要闹事的几个人高马大的闲帮毫无畏惧,
“想闹事也不打听打听,折桂楼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不成。”小赵掌柜冷下一张脸,行逐客令。
面对小赵掌柜强硬态度,疤脸男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开口就是什么都知道,
“小赵掌柜的,折桂楼背后是什么人哥几个自然是知道,我们这趟来跟折桂楼无关,不过是想借个地方行方便。”
话中意思是根本不惧怕平江府的赵家。
也许是觉得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几个闲帮就是地头蛇。
可陆时觉得不简单,凭他什么地头蛇能不怕官府,赵老太爷虽然致仕,不说在江南官场的威望还在。
再说赵家如今在外做官的可不少。
不管金陵城如今的堂官是谁,都不可能不给赵家几分面子。
那这些闲帮是哪来的底气来折桂楼闹?
小赵掌柜还欲说什么,被赵掌柜一把拉住,
“呵呵,阁下是来找人的,可我们折桂楼住的都是举人老爷,可不能随意惊扰了啊!”
这是提醒这些闲帮,如今折桂楼大部分都是来赶考的士子。
没中乡试的也大小是秀才,有功名在身。不用说还有几位举人老爷了。
他来金陵城接管折桂楼好几年了。
客栈想要生意安生的做下去,也不可避免是要跟闲帮打交道的。
不外乎每个月给些个保护费什么的。
以往这些闲帮也也是有自己处事准则的,哪些人不能惹心中也是有数的。
百姓、商贾可以尽数的去欺压,而官府是丝毫不敢招惹的。
举人老爷也相当于一脚踏进官府了,这些闲帮怎么可能无所顾忌。
“举人老爷就能调戏良家妇女了?”为首的一个疤脸汉子冷笑,“好好的良家妇女,被你们这儿的举人给糟蹋了,今天不赔个一万两银子再给个说法,就永年别想出了折桂的大门!”
“对,难不成我们还能冤枉他不成!”其他两个闲帮附和老大。
赵掌柜并不知道朱逢春今天遇到的事情,赵景然还没来得及告诉赵掌柜。
所以当听到疤脸男说举人调戏良家妇女,赵掌柜脸色立马不好看了。
举人!
他这里现如今就五位举人,自家小少爷白鹭书院的五位。
这疤脸男先是无惧赵家,后又冲着举人而来,莫不是就是想要害他家小少爷。
是赵老太爷以往的仇敌眼看小少爷中举所以设计来闹事,要坏了小少爷的功名不成。
赵掌柜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但赵老太爷为人厚道,为官也谨慎,凡事都留有一寸,从不将人逼进绝路。
并没有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啊。
可不管这疤脸男指的是不是赵景然,就是指的其他几个人也是诬告。
半月相处下来,白鹭书院的几人万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赵掌柜觉得跟这些闲帮讲不出什么道理,想着是不是让儿子去衙门找官差过来。
陆时赶紧几步走过来拦住了赵掌柜,现在衙门已经下值。
想要惊动知府就要在知府衙门门前敲鼓,那动静就太大了。
估计大半个金陵城的人都会跟过来围观,到时候不管到底有没有举人老爷调戏良家妇女之事,都会传的沸沸扬扬。
百姓不会在乎真相,只会口口相传他们认为的事实。
陆时觉得让自己相公去跟这样的无赖闲帮对扯简直太侮辱委屈自家相公了。
他出面最好,让大妹带小妹上楼回房间,这样的场合不适合未出嫁的女儿家在场,而且怕会吓坏小妹。
然后才不屑的质问疤脸男,“你们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话!诬告举人老爷可不是小罪!”
说着陆时还走到疤脸男对面的条凳上坐了下来,“大晋律法,以民告官先打三十大板。”
他可没乱说,裴清晏没事就爱扒拉大晋律法,他跟着背了个滚瓜烂熟。
他要验证心中想法,看看这几个闲帮无赖是人是鬼。
疤脸男果然听完之后,脸皮抽了抽,那条疤也更像扭曲的蜈蚣似的让他的脸看上去更加丑。
一时竟然闭了嘴,像是被那三十大板给惊住了。
不过随即就回过神来,以前的散漫的态度没了。
脸上阴森森的,“以民告官打三十,我们可没去告官,而那朱举人也还不是官吧,怎么我们普通百姓就只能任凭欺负?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疤脸男觉得自己说的没错,举人算什么官,当官的不都是官服加身吗?
他大字都识一个,就只知道举人比秀才厉害些更会读书。
对于科举和官场那些事一窍不通,一无所知。
哪里知道举人可以直接出仕,不过都是一些九品微末小官就是了。
对于疤脸男的话,陆时冷笑,就这疤脸男一群人还普通百姓?
他们要是普通百姓,自己都是那庙里的佛祖了!
无赖闲帮居然还想调动群众力量,是不是集体脑袋被驴踢了失忆了,忘了平时是怎么欺负老实人的了。
看看身后围观的金陵城百姓可没一人顺他的话附和他。
疤脸男好像忽然才注意到眼前质问自己的居然是个哥儿,炸毛起来,指着陆时鼻子怒吼,
“你是什么人,哪家的哥儿不好好在家窝着,抛头露面的掺和男人的事做什么!算哪根葱,敢跟老子找不痛快!”
他觉得对自己来说被一个哥儿给唬住了真是奇耻大辱,换个地方他早将这个不知天高地的哥儿压在地上了。
陆时轻蔑的一笑,只有极度自卑自大跟无耻的人才会瞧不起女人跟哥儿,他看到裴清晏就要开口护着自己,赶忙对着裴清晏使眼色,让他暂时不要出面。
没到时候。
他还以为来的是多难对付的强人呢,原来不过是些臭鱼烂虾。
第475章 良家妇女
“我说的是大晋律法,这跟哥儿不哥儿有什么关系,哥儿不是人?我朝的太祖跟当今圣上可都主张哥儿跟女子一样除了不能参加科举,其他一样。皇上都没瞧不起哥儿,你难道比皇上还高贵?举人到底算不算官,看来不是你这个连天子门生都不清楚的人能知道的了,哪个良家妇女被调戏了不去官府,带一棒子乌合之众来这里做什么,你要是有举人姥爷调戏你那个所谓的良家妇女的证据就拿出来。”
其实前朝哥儿地位低下不是新朝开放哥儿地位可以一朝一夕改变的,但是谁家正经人也不会明晃晃的说出口来。
如今有哥儿的人家也多着,在这围观的百姓还不少家中就有哥儿。
家境殷实的人家,都是拿哥儿跟女儿一样的教养,舍不得教他们吃一点苦头的,就是婚嫁也舍不去送去做那上不得台面的妾。
宁愿多贴补些嫁妆找个老实本分的穷苦人家。
所以陆时的话得到不少围观百姓的喝彩,这情况让疤脸男的脸色更难看了。
疤脸男也觉得自己似乎不可能什么场外应援,索性也不绕弯了,直接奔主题而去。
“自然是有证据,有人看见那个朱举人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
朱逢春站在人群中央,面色瞬间惨白。
这人怎么颠倒黑白,胡说八道,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连连摆手:“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急于跟看热闹的众人解释。
围观的众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虽然大家对于闹事的疤脸男没什么好感,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但吃瓜看热闹的习惯却没有变,尤其看到朱逢春急赤白脸的辩解,立马就浮想联翩整个事情来,
“你别说,我今日在折桂楼门口摆摊,当真是见到这位公子是衣衫不整的跑回来的。”
“对对,我也瞧见了,神色还很慌张。”
“什么衣衫不整,我看到那胸前的一片衣襟可都是坏的。”
“难不成这几个闲帮说的是真的?举人老爷真做了那种事?”
“我看不见得,你也说了举人老爷,既然都是举人老爷了,什么姑娘找不到。不说远的,你就看咱们金陵城中想要嫁少年举人的姑娘家有多少。”
围观的百姓有些抱有怀疑的态度,有些还是头脑清醒觉得就是闲帮的诬陷。
疤脸男看朱逢春那慌乱无措的样子,决定还是不跟伶牙俐齿的哥儿继续纠缠下去,继续厉声的质问朱逢春话里的漏洞,
“你说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你怎么平白无故的出现在那儿?难不成还是妇人家将你捆绑了进去?”
一句话问的朱逢春哑口无言,他觉得自己真是百口莫辩。
说自己确实不知情,是被几个同科带过去的?有人信吗?
说自己是被这几个闲帮陷害了,逃出来的,就更没人信了。
而且这样一说,就等于暴露了其他的几个举人。
眼下朱逢春并不知道那几个举人如何了,并不敢随意的再去扯出其他人。
陆时看朱逢春解释不清的样子,让围观百姓的舆论都有些倾向于疤脸男了,赶紧一把就将朱逢春推到了裴清晏的身后。
他自己则是挡在了疤脸男跟裴清晏的中间,大有一种有什么跟他谈好了的架势。
“就算朱逢春回折桂楼的时候衣衫不整,也不能说明是糟蹋了良家妇女,路上被树枝扯坏的不行吗?除了你们几个,还有别人看到朱逢春从那良家妇女的家中出来吗?”
陆时算准了,那个所谓的良家妇女根本就不存在,不过就是找来专门设计仙人跳的暗门子。
所以他要一步一步来,让这个疤脸男露出狐狸尾巴。
“说啊,还有哪个街坊邻居正经人看见了,请过来当场对质。”陆时强调了街坊邻居正经人几个字。
告诉疤脸男,他自己闲帮里的混混也不算。
而且那种地方哪里来的街坊邻居。
果然疤脸男哪还有什么证人,嚷着让陆时不要多管闲事,让朱举人出来说话等等,就是不直接回答。
陆时替他说,“大家伙都知道一句话,叫抓贼见脏,捉奸.......”
他故意不说完,话筒给到观众。
围观百姓乐于参与异口同声道:“捉奸在床。”
就是啊,本来这种事就是捉个当场,要不然没有监控,没有摄像头的,岂不是任由你冤枉什么就是什么了。
陆时人热打铁,继续问:“还有你口中那个良家妇女,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的,你不请过来认认人吗?既没有捉奸在床,又不带人过来指认,这认错了人可怎么说。”
众人也才反应过来,是啊。
哪家的大姑娘小媳妇的要是真的被举人老爷酒后轻薄侮辱了,烈性的闹上公堂,怕事些的也会私下找上朱举人谈如何的解决。
那户正经的人家遇到这样的事,会找上金陵城里名声最臭的疤脸男去代为处理。
还一口就是一万两银子,还要什么字据。
一万两银子.......金陵城里的大商贾富户怕是都拿不出,提出这样的条件那就不是条件,根本就不想解决要故意闹大。
看到疤脸男果然不占理,吃瘪了,围观众人胆子也纷纷大起来,追着问疤脸男,那良家妇女是谁。
疤脸男咬牙切齿,脑子又不够用,平日里都是用拳头说话,习惯了一张嘴就去指鹿为马的颠倒黑白。
什么时候说话办事讲究个证据了,所以连找朱逢春算账的说辞都没想好。
更不用说作证的妇人了。
可他们今天来折桂楼要办的这事,又不能靠着一双拳头就可以,他难道将朱举人打一顿,打的满地找牙鼻青脸肿的就成了?
要说弄个妇人来作证,那院中的妇人倒也不是不能来,只是那妇人做了多年皮肉生意,满身的风尘,怎么看也不像是举人老人会忍不住去轻薄的良家妇人。
陆时说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疤脸男的反应,看到疤脸男一个劲的冤枉朱逢春,却没有牵扯出其他几个举人。
而且连出事的地方都没说出来。
陆时心中的怀疑更大了,但是疤脸男都不说落红巷,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第476章 英雄救美
疤脸男瞧着情势不对,本来算计着那个朱举人不过十八九岁没见过世面,今日的这一吓说不定就已经是六神无主了。
自己再带着人声势浩大的过来,不管是围观的人信不信,那姓朱的举人为了赶紧打发他们走,还不是任意拿捏。
一万两银子他们也没想过这朱举人能拿得出来,不过是要点现银再拿张欠条好去平江府朱举人家中去要账。
最重要的是那张字据。
来的时候疤脸男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这一身横肉的体格一把能将那朱举人举起来,压迫着写张字据费什么劲。
而且百姓历来没什么主见,还不都是被占主导地位牵着鼻子走。
他将这一切不顺都归结于不知哪来捣乱的哥儿,疤脸男没了耐心,他不敢直接上手去打举人。
一个混在举人堆里不知给谁暖床的哥儿他还打不得了?
“小哥儿是不是缺男人管教了,跑这来撒野,那今日大爷就让你见识真正的男人,让你快活快活。”一脸淫相的疤脸男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刚才吃的满嘴油腥。
大摇大摆的伸出手就想要一把将陆时捞进怀里。
刚才只顾着跟这瘦不拉几的哥儿吵什么证据,没好好看看,现在睁大了那双早被酒色熏黄的眼珠,才像是发觉了宝藏一样。
娘哎,这哥儿水灵灵的,好看。
比他那几个妓楼里的相好都要好看,这要是能带回去日日的暖床,好不舒坦。
舒服够了,往小倌馆里一卖,就这品相起码能卖出十两银子。
疤脸男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陆时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从陆时身后朝自己飞来的一脚。
上一秒他还幻想美哥儿在怀,下一秒已经四仰八叉的被踢飞了出去。
他那几个跟班的大呼小叫的一拥而上,“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哪个不要命的将我们老大踢成这样,也不打听我们老大是谁?哎哟。”有机灵的立马抓住这个能讨好疤脸男的机会。
张嘴就骂起来,骂一半呢,就哎呦一声的闭嘴了。
他根本不相信打他的就是自己的老大疤脸男。
“老大?”捂着被打肿的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疤脸男。
“滚一边去,老子不过是自己没站稳,踢得动老子的人还没出生呢。”疤脸男给了机灵鬼一巴掌,这帮畜生喊什么喊。
怕金陵城的人不知道他被人一脚踢飞了吗?
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些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张牙舞爪,真是一帮蠢货。
陆时也没想到这疤脸男居然还挺要面子的,刚才他已经准备好弯腰侧身躲开那只咸猪手了。
可自家相公的手更快,陆时有种被英雄救美的感觉,心中小鹿乱撞一通。
太帅了,相公刚才踢出的那一脚太帅了。
“口水流出来了。”裴清晏冷冷的瞪了地上的疤脸男一眼,才有些宠溺的看向自己正发花痴的小夫郎。
可满脑子男人味十足的相公让陆时的大脑短暂的停摆,还听话的“噢”的一声去擦擦嘴角。
两人相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了一瞬间。
疤脸男不干了,这两人到底有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居然在他面前就亲亲热热起来,真是岂有此理。
能不能尊重一下他的存在,踢了他就完了?
“就是你刚才踢我的?老子一时没注意才让你得了手。”疤脸男更加生气了,眼前就是踢飞自己的人?
一个小白脸,文弱的书生而已,所以刚才的确是自己没站稳。
他转动脖子发出咯咯声,随手就抄起了条凳,对准裴清晏就要砸下去,
“赶紧将美人还给我!”
美人?陆时无语,自己被称美人本是为让他开心的。
可从这张脸这张嘴里喊出来,就不那么美了。
“放肆,你口中的美人是我夫郎,”裴清晏看着疤脸男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冰冷一片,他真是气坏了。
自己的心尖肉,平日里就是重重的握一下都不舍得,碰破点油皮都要心疼的,要是被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给轻薄了。
他是怎么做人家相公的,还读什么书考什么科举。
不过。
这次没等裴清晏再动手,赵景然薛正和许长平带着折桂楼里的伙计一起上,疤脸男一点好都占不了。
他们本就一帮地痞流氓,又不是什么武功高强之人,平日能横行金陵城不过一是仗着人多势众,二欺负的都是没有胆量反抗的老实百姓。
陆时看到疤脸男几个被众人打了好几拳,真想拍手称快。
“你们这是以多欺少,有本事单挑!”疤脸男一瞬间忘了了自己才是来找事的一方,心中满是被欺负的感觉。
他这一句让全场又哄然大笑。
他更加的恼怒,今天他的这脸怎么不吓人了,不灵了,以往只要他凶神恶煞,小孩都能吓哭了。
“举人打人啦,举人打人啦。”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就是。
陆时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脑子被虫给啃了,跟这种做无谓的反驳也降低自己的智商。
干脆甩下一句,“赶出去,要么五花大绑送到衙门前去,不是要告举人打人吗?让他们告去。”
疤脸男傻眼了,这哥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真把自己绑到衙门去,他今日来这折桂楼图的什么。
“去就去,一并将朱举人糟蹋良家妇女的事说了,本想跟你们私下解决,看来你们并不领情啊。”到底嘴硬,以为自己捏着一张王牌。
陆时才不信,可朱逢春信,摇摇晃晃起来。
对于读书人,名声可比命更重要。
“口口声声良家妇女,莫不是根本就没这个人,有本事说出名字来,跟你什么关系,若是无关,官府可不受理你的诉状。”
就算无关,若是真有作奸犯科之人,官府当然要管,不过陆时就赌这群恶霸不知律法,不懂诉状。
将他口中所有的事都给逼出来。
看着疤脸男支支吾吾的,陆时添了一把火,“莫说根本没有你口中那等糟蹋之事,就是谁跟谁好了,你怎么知道那女子不是自愿的?难不成那女子趴你耳边告诉你的?”
一个趴子形容的生动,围观的看客真是想不笑都不行。
第477章 只有唱戏的才站着
“要不然你岂不是爬人家墙头偷看啦?然后多管闲事狗拿耗子!”许长平觉得也不能让嫂夫郎一人作战,他平日里跟朱逢春练出来的毒舌也也派上了用场。
“你、你放屁、这事当然跟我有关。”疤脸男还真是怕自己没了来威胁朱逢春的资格,都怪那位大人只说让他拿到朱举人的亲笔字据。
也提醒他准备好一个跟自己有关的妇人。
所以他才自作主张的雇了一个暗门子里的女人,现在倒是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好在疤脸男觉得自己反应快,脸上一扫被连番逼问的窘境,开口就是得意满满,
“被他糟蹋的良家妇人就是我娘子!怎么样,跟我有没有关系?”
话说完了,看到自己的手下小混混们一脸诧异,嘴巴张的能塞得下一个鸡蛋。
在听到众人哄堂的嘲笑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说错了。
不对,他话没说错,就是不该得意。
自己的娘子被糟蹋了,他就等于是戴了绿帽子,有甚好得意的。
疤脸男一时下不来台,早知道他应该说是他妹子,这样既能跟自己扯上关系,又能不丢人,省的自己给自己扣顶绿帽子。
但是话已说出口,众目睽睽的收是收不回来了。
索性两眼一瞪,环顾四周,妈的他看谁敢笑!
他又错了,哪有人笑他。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就是跟他作对的那几个举人都没有耻笑他。
不过怎么每个人的表情都那么奇怪,尤其是他这几个手下。
“我说你们是屎拉在裤裆里了,还是憋不住要拉了。都一副什么表情!”
有气没处撒,上去就对每个手下一人一巴掌。
被打的眼冒金星的手下只能顺着老大的意思,大声吆喝起来。
“你们这帮刁民听到了没,被姓朱的糟蹋的就是我们老大的娘子!”
“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还不赶紧的让姓朱的跪下来给我们老大认错求饶?说下次不敢了。”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人带出什么人。
疤脸男也觉得自己手下说话还不如他,这话听着不对劲,又是一巴掌上去,
“你他妈嘴里喷粪呢啊,什么叫下次不敢了!还有下次啊!”
那被打的手下连声认错,称自己一时嘴瓢了。
陆时醉了,敢情这疤脸男只听到下次不敢了,没觉得让举人下跪有问题,所以他要好心的提醒因为壮汉,
“那个疤脸猛士,有功名哪怕是秀才都是见官不跪的,只跪天地君亲师,不知这位猛士是这几个里面的哪个?”
众人忍不住的再次大笑不止。
换成一般人接连的被怼除臭定是有些羞愧的,但疤脸男不是一般人他不是羞愧,而是更加的恼羞成怒。
转身吼着让众人不要笑,有心里继续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今天是撞鬼了,没想到遇到个狠角色,嘴头上占不到便宜。
呃,好像武力上也占不了便宜。
说起来也怪那位大人,非要堂而皇之的要让所有百姓都看到姓朱的一群举人丢人丢功名。
要是按照他说不管什么朱举人还是裴举人的,趁着落单不注意,一棍子敲晕扛走。
让怎么立字据就得怎么立字据,还用费这番功夫!
如今这个场面想要强行绑走这几个人是不可能了,只能智取。
“既然你们不承认所作所为哦,那就跟我一起去现场对质!不敢去就是心里有鬼,哼!”疤脸男觉得连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么短时间能想出这么好的计谋。
“好啊,既然你要我们跟着一起去,那就在场所有人都一起去,你若不肯,便也是心中有鬼。”
陆时在刚才疤脸男说被糟蹋的是他娘子时候,就赶对顾青使个眼色。
让趁着众人都不注意时悄无声的出了折桂楼。
他当然不会让朱逢春跟着这疤脸男一起去什么现场,不过就装个样子拖延时间。
算着时辰顾青回来还有一会,他可不想陪着疤脸男一起站着。
挑了张干净的空桌,招呼白鹭五子一起坐下来。
“一会有好戏看,哪有看戏的站着,唱戏的才站着呢。”
裴清晏轻笑,知道自己的夫郎又有了什么好主意,并没有多问挨着陆时就坐下了。
“嫂夫郎,给你们添麻烦了。”朱逢春蔫蔫的,经过刚才陆时一路怼的疤脸男出洋相,他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惊慌。
“这麻烦说不定还不是只冲你呢,别太难过,快做。”陆时柔声安慰。
许长平按着朱逢春的肩膀,将人按到凳子上,自己也顺势坐下,“是啊,嫂夫郎让你坐下看戏你就安心坐下。”
“我呸,你才有鬼,要去就让几个男人去,你一个哥儿,还有。”疤脸男又指向身后众人,“还有你们凑什么热闹,远着呢,赶紧散了散了,忙自家破事去。”
就差直接上手轰人走了。
而对陆时说的众人一起去的提议,围观吃瓜群众表示十分可以,他们不嫌累,不嫌弃远,他们闲的很。
平时哪有机会吃这样大的瓜,有了这样的瓜可以吃三年的。
三年后的乡试他们对来赶考的士子可有的谈呢。
纷纷质疑疤脸男不让他们去,就是心中有鬼。
疤脸男气鼓鼓的,跟吃瓜群众里几个胆子大的就吵起来。
一时都腾不出手来骂陆时。
在疤脸男眼里,这群起哄架秧子的围观刁民就是他发财路上的绊脚石。
他今天带的人少,居然还打不过那几个读书人,但总不至于还打不了这些个刁民!
对准其中一个百姓一拳头就过去了,拳头还没碰到人,自己的后脑勺就被砸了。
湿乎乎的,疤脸男凭借自己多年打架斗殴的经验,心里一凉。
他被人开瓢了,赶紧捂住伤口就蹲了下去。
“他妈谁干的!敢打伤老子!站出来,不然今天在场的一个都跑不掉。”疤脸男彻底被激怒,双眼血红,看着确有几分吓人。
群众里没有人站出来承认,疤脸男一个手下壮着胆子上前拉下了疤脸男的手,递到了疤脸男的眼前。
“老大,不是血,是两个臭鸡蛋。”
“?”
“……”
“!”
真臭!
陆时几人也奇了,群众力量真是不容忽视,这么短时间哪里变出来的臭鸡蛋!
疤脸男还没呢下一步动作,折桂楼门外却传进来一道刺耳尖锐的女高音,
“张狗子!给老娘滚过来!”
第479章 屎盆子
听到这一声,旁人还好。
原本气焰嚣张的疤脸男瞳孔猛的缩了一下,肩膀都垮了下去,逮到一个手下就低声问:“她怎么来了!”
手下头摇的像拨浪鼓,他也不不知道啊。
疤脸男来不及多想,门口就杀进来一个身形体格不输疤脸男的壮硕妇人。
身上的戾气比之疤脸男都要大,走路都带着风。
走到疤脸男身前,伸出一只手就像拎小鸡一样的将人拎到一处条凳边。
她坐着,又朝着疤脸男的膝窝小腿就是一脚。
扑通一声,疤脸男伴随声响直接果断的跪了下去。
凶恶的脸上用力挤出笑来,脸上那条原本像蜈蚣一样从眉间盘踞到下巴的疤也变成了残缺的蚯蚓一样。
整个人宛如听话孩子,讨好大人,“娘、娘子,你怎么过、过来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妇人原来是疤脸男的婆娘。
而且看样子,这疤脸男还十分的惧内。
“嫂夫郎,这厉害妇人是你让顾青找来的吧。”许长平眼尖,看到了妇人身后跟着一起进来的顾青。
对眼前场景十分满意的陆时不禁心里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就是一物降一物,“把他娘子找来原本是想戳破他冤枉朱逢春的谎言,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效果。”他也没想到戏剧性效果这么强。
他不过是看到疤脸男说朱逢春糟蹋的是他娘子的时候,围观群众里有些人表情明显的很复杂,很是质疑。
这些神色复杂的人应该是知道这疤脸男的娘子是何许人,所以不信疤脸男的娘子还能被轻薄糟蹋。
可不管疤脸男的娘子到底是不是他心中所想,也是定然要喊过来的。
既然疤脸男指认住逢春,那岂能不当面对峙。
他们这厢安静看戏。
那厢疤脸男的娘子杨氏已经脱下一只鞋,直接就抽在了疤脸男的疤脸上。
声音那叫一个清脆,疤脸男还不闪躲不喊疼的陪着笑脸。
还有他那几个手下,既然老大都跪下了,哪还有他们站着的道理。
一个个的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软塌摊平的跟疤脸男跪到了一处。
陈氏自然不会放过他们,自己男人打的差不多了,“你们几个成天的挑唆的你们老大招猫逗狗惹是生非不算,今日还合起伙来将屎棚子扣在我投了?”
打自己男人都没手软,打起这几个更是关机杀鸡一般痛快果决。
等到跪着疤脸男几人都鼻青脸肿挂了彩,陈氏也打累了。
喘着粗气,抬起袖子将额上累出了汗珠擦了,才给了疤脸男说话的机会,“今天你们要是不给老娘把话说清楚,老娘就砸了你们的腿!”
“你,你说说老娘是怎么被一个举人给糟蹋了?什么时候糟蹋的?在哪里糟蹋的?”陈氏随手指了一个瘦皮猴,就这小子每次撺掇的她男人最厉害。
陈氏不问自己男人,自己男人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肯定不会说实话。
那瘦皮猴本来已经头都快要缩到肚子里了,恨不得自己是地上的尘埃,让大奶奶瞧不见,可想到就低矮成这样了,也没能逃过这泼妇的眼睛。
让他说啥,他知道的也不多啊,也不知道能说不........瘦皮猴在陈氏指了他的时候迅速抬手,毫不犹豫的“哎。”的一声,态度是没话说,恭恭敬敬不带半点含糊。
但哎的一声之后就没音了,陈氏疑惑再次看过去。
就看到瘦皮猴正贼眉鼠眼的看自家的死男人,陈氏气不打一处来,才端起来喝了两口的茶盏朝着瘦皮猴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你打量着我是瞎子不成,瞅他做什么?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来这一出,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正一心想要跟老大心有灵犀的瘦皮猴哪里看得到,砰的一声,砸个正着。
滚烫的茶水浇个满脸,烫的他面皮通红,“哎呦,大奶奶,我这就说,这就说。”瘦皮猴见疤脸男一点表示都没有,心里没个方向,只能先挑一些瞎话胡说一下。
“那个,那个就是我们老大也是路见不平,我们可是这金陵城里土生土长的,维护金陵城的治安还有保护百姓一向都是义不容辞........”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都怀疑其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今日吃的瓜太多,耳朵都给失灵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这几人简直都快成了金陵城的一害了,人人都想除知,怎么还成镇守一方的侠士了?
真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陈氏不是那些无脑子的蠢妇,这些场面奉承自夸的话,她听的都替自己男人臊得慌,这几个臭男人不要脸,自己还要几分,赶忙的打断瘦皮猴的自吹自擂。
“放你娘的屁,说重点,你们今日来这折桂楼干什么来了?那姓朱的举人又怎么?”,陈氏已经不悦,本来就不多的耐心更是没多少。
“再不说老实的全说了,我这就将你扒光了卖到最便宜的小倌馆去。”陈氏说这话,几个跪着的可没有不信的。
这些年,凡是跟陈家做对抢地盘的陈氏没少将人打断腿扒光衣服扔到知府大牢里那些重刑犯当中去,不多待,就一夜功夫。
进去好好的汉子,出来就成了行尸走肉一般。
陈氏的爹以前是知府衙门的捕快,虽然早已经年老退了下来,可徒子徒孙们还都在衙门跟大牢里任职,陈氏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扔进去的也都没没一个好人,他们睁只眼闭只眼的给几分面子还是可以的。
“大奶奶,我的奶奶你可别,不关我的事啊,我都是听我们老大的,他发话了我们哪里敢不听。”瘦皮猴吓坏了,最便宜的小倌馆里一年要抬出来多少小倌的尸体,进去玩的不是高门大户,都是一些江洋大盗贩夫走卒,除了一把子蛮力,是一点轻柔都不懂的。
他这瘦的没几两肉的进去,估计一个月都熬不下来。
为了不是自己一个人事后被老大找茬,他决定将同伙全部绑定一起。
第480章 母老虎
他指了其他几个闷不吭声等着他倒霉的几个同伙。
那几人心里想要吃了瘦皮猴的心思都有了,但脸上还得堆起笑,点头称是。
他们的确是跟着老大过来的,没错。
“老大说这里有个朱举人做下了奸淫掳掠的事,我们要去为民请命。”瘦皮猴还是将自己的行为美化了几百遍。
“人家做下了奸淫掳掠的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他若是真做下了那等事自然有官府缉拿,要你们来蹦跶?真是猫拿耗子多管闲事。”陈氏不好糊弄。
“我们、我们是听说的,老大听说这件事之后,就说这事咱不能不管,既然欺负了我们金陵城的人就别想轻易出城去,官府拿不拿人我们管不着,我们只管让他倾家荡产的出些银子给苦主。”假话有时说着说着连自己都会信。
别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瘦皮猴跟疤脸男有些动容了,没错。
他们就是这个意思,是不是为百姓请命不去说,他们就是来要银子的,至于讹来的银子到底给不给苦主的,这事她娘的有苦主吗?
还不是哥几个分了,但他们的本意就是维护金陵城的百姓。
“听谁说的?是我告诉你们的?我被人糟蹋了欺负了?”陈氏的身形本来就高大,现在站到瘦皮猴的面前,俯身下去。
就像座小山似的,压的瘦皮猴跪都跪不直了。
她从小跟着她爹长见识,知道举人不好轻易去冤枉得罪的,除非有铁证让一击即中,不然举人以后可就是进士老爷,一个官想要报复先前受的辱还不是轻而易举。
今日她男人要是冤枉一个布衣白身,她也就不来蹚浑水了,可在那个叫顾青的哥儿说出的那番话的后,她就不能不来管这档子事。
要是今天她不来,可能她男人以后也回不去了。
这死男人平时就知道喝酒睡女人,也不打听清楚了就去招惹惹不起的人。
不要说这挨千刀的为了冤枉人,居然好死不死的居然敢说她被奸淫了,自己男人造谣造到自己头上了,陈氏听顾青说的时候。
险些没有站稳,一口气憋在胸口,就朝着折桂楼跑过来。
这个没脑子的蠢货,莫不是当真对她们父女不满意,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名声搞臭,好把外面的相好的接回来。
再甚者,她要是真的做实了被人奸污,还嚷嚷的全金陵都知道了,是不是逼她去投缳自尽,给外面的小狐狸精腾出位置来。
不管是为了自己男人别死在几个举人手上还是为了自己清白的名声她都不能让事情发展下去。
所以她不怪陆时,反倒有些感谢陆时让顾青来通风报信。
要不然明日天一亮,她走出自家院子大门就要被口水淹死了。
她居高临下的压着,阴恻恻的盯着,瘦皮猴听到那话,魂儿都飘了飘,好不容易找到了舌头,赶紧回话,“奶奶哎,哪里会是您说的。”
“那是谁说的?”陈氏逼问。
瘦皮猴本想坦白,他就是一个小虾米,母老虎不去问她男人怎么盯着自己不放,他干脆就挑明了,这屎盆子可是老大亲手扣在母老虎头上的。
眼角余光能感觉到疤脸男对自己使眼色,瘦皮猴心里替老大默哀一瞬,不是他不把罪名扛过来,他扛不起,扛不住啊。
对不起了,老大。
瘦皮猴目不斜视,不去看疤脸男威胁的凶狠目光,抬手指了指。
陈氏见状冷哼一声,壮而有力的手臂一挥,瘦皮猴就五体投地跌了个狗吃屎,门牙磕掉了两颗,混着血,捂着嘴疼的缩在地上。
“你们也说说,谁告诉你们,朱举人非礼于我了?”陈氏看向其他的几个小虾米,她实在说不出自己被人奸污的话来,就用了非礼一词。
被点到名的几人,也不做挣扎,纷纷对疤脸男投去老大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齐刷刷的指向了疤脸男。
“我就说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编排起我的谣言了,就是借他们几个虎胆也不敢。”陈氏反而是不怒了,拍了拍手,让几个跪着的小虾米都站起来。
“他们几个都说是你告诉他们,我被朱举人轻薄非礼了,你告诉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陈氏今天是铁了心的,要人前驯夫。
以往疤脸男惹出些什么祸,都是她爹想办法给摆平了,所以纵的他是越来越的无法无天,只知道天高皇帝远。
他那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也搞不到知府巡抚面前去,就整个人飘忽起来了,行事是更加的不用脑子。
她要杀杀他在金陵城横行的威风,同时也要搞清楚这事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
若是没人指使,这人蠢如猪的疤脸是怎么想出要去惹新科举人的,吃饱了撑的也不是这么撑法。
疤脸男此时被母老虎打的早就没了先前嚣张的气焰,只想赶快的离开这丢人的伤心地,那个什么字据什么举人的,去他奶奶的。
他这婆娘可是比他更心狠手辣的很,自己这一关还不知道怎样过去呢。
他朝着陈氏讨好的咧开了嘴,见陈氏没有一脚踢翻了他,又大一点胆子往陈氏的腿边蹭了蹭,“娘子,是我说错了,我也是误听外头人说的,那些人说的不清不楚的,来不及去细问,就想着谁敢欺负我娘子不要命了,管他是不是举人呢。”
疤脸男用力的搜刮所有的人生经验,看怎么把这话给圆回来。
平时只有拳头用的着,脑子倒是许久不用,怎么就想不出个好主意出来,怕陈氏不依,继续道:“娘子,当真是这样的,要不然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往娘子你身上扯啊,真的是听错了,娘子,你信......信不?”
信?
疤脸男自己都不信,但是他还能怎么说,那家家户户马桶里的屎再臭,还要起个夜香的名字。
今天就是全金陵城的人都亲耳听到那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也不能承认,只要他不承认,那别人就是胡说,是诬陷他。
是挑拨他们两口子的夫妻关系。
他看看陈氏的脸,看看母老虎的气消了多少,“娘子,既然你并未出事,一切都是谣传,我也是一时着急,能站起来不?”
第481章 自作主张
腿都要跪的没有知觉了,加上之前又被陈氏打了一顿,酒色掏空的身体有点撑不住了。
陈氏想着今日的事也闹够了,自己给几个举人道个歉,递个台阶,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想来这几人也不想将事情弄大,不然那叫顾青的哥儿就不是去找自己,而是去衙门门前敲鼓请知府大人连夜升堂了。
陈氏对着围观百姓拱了拱手,称今天都是误会,自己男人吃错药了,以后自己一定好好的管着,让众人就都散了吧。
随后揪起疤脸男的一只耳朵,将人推到了陆时等人的脚边,“还不给朱举人赔礼?”
疤脸男倒是听话,扑通一声就跪到了朱逢春的脚边,一口一个朱老爷莫怪,朱老爷饶过,自己是猪油蒙了心等等。
道歉的话千篇一律。
陆时的目的达到了,士不上公堂,刑不上大夫,读书人无故被绞进是非,还是男女私德的是非,就是桃色新闻。
哪怕是朱逢春安然无事的赢了官司,从公堂而出。
那身后的桃色议论也会绵绵不休,所以今晚就当是这疤脸男疯了,被疯狗咬了不能咬回去,但要是疯狗是受人指使,那指使之人必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但到底原不原谅这个疤脸男,他说的不算,还是要看朱逢春的意思。
“起来吧,即使误会说开了就好。”朱逢春有心想要问问那几个同去的举人怎么样,是被疤脸男他们捆了去,还是签下了要命的字据被讹了钱财。
虽说几乎是陌路之人,到底是同科。
朱逢春决定还是问问,要是这疤脸男能同意将那几个举人的字据烧了,自己也算是帮了朋友,功德一件。
哪知疤脸男却支支吾吾起来,一会咧咧嘴,一会又吸了吸鼻子,不知怎么去回朱逢春的话。
可看样子又不像是故意捏着几个举人的把柄还想要要挟什么。
陈氏看不懂,有些急,感情自己这狗头蠢货男人,除了冤枉朱举人,还作死的惹上了其他好几个举人?
顿时陈氏觉得自己的头上天雷滚滚的,她就一时没看住,自己男人就惹了如此大祸。
急的连音调都变了,一把将疤脸男的耳朵差点就扭拽了下来,疼的疤脸男直倒吸凉气,“你倒是说啊,你到底是惹了几个举人,到底对那几人做了什么,那几人眼下何处?”
陈氏还是真实怕这蠢货会说出在他的棍棒之下那几个举人都写下了欠条立下了字据,这对有功名的举人老人动用私刑,那可是要流放千里的。
再说了,她不明白,“你要拿字据作甚?你一不当官,二不造反的,要人家写下承认通奸的字据有何用。”
肯定不是为了要挟更多的银子,因为陈氏已经听说了这蠢货对朱逢春开口就是一万两,有了这一万两的欠条,还要什么字据。
这字据握在手里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容易让人鱼死网破的。
而欠条就不一样了,那这蠢货非要人家立字据干什么。
“没、没立字据,也没写欠条。”疤脸男眼看不说实话是不行了,这婆娘越猜越歪了。
陆时看着更加觉得那几个邀请朱逢春共饮的举人有问题, 那他就不得不继续出击了,调整了一下情绪。
深吸了一口气,啪的一声拍在大桌上,看的裴清晏心中一抽,今晚在床榻之上某上又有借口说手疼,不去履行夫郎的义务了。
听到自己的夫郎怒不可遏的指着疤脸男,“不知道我们朱公子跟你有什么过节,什么仇什么怨,今天不说清楚了,我们就衙门见吧。那几个举人被你捉了个正着,你却未加为难,却跑过来让朱公子立字据,安的是什么心。”
现在折桂楼里就他们几个人,围观的百姓都在赵掌柜的劝说下散了,赵掌柜还贴心的将大门关了。
自己带着众伙计退到了远远的角落,这样既能看情况不对及时的上去相助,又不听不到几人再说什么。
“你以为我们任由你胡闹一场是怕了你不成,还是我们没有办法将你扭送衙门是我们惧怕名声有损不成,若是当真是你弄错了,这事便罢了,但你要是存心的设下陷阱,那就是跟天子门生过不去,跟朝廷过不去,什么罪还是让知府大人定夺吧。正好石大人还是我相公几人的座师呢,学生被人陷害,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之上,石大人不严办面子都没地方放吧。”情况的确反过来了。
现在是自己的主场,而要是定下疤脸男是故意的为朱逢春设陷阱,那就不是一个仙人跳的罪了。
疤脸男显然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来之前以为胜券在握啊,怎么还风水轮流转了,他该怎么办,疤脸男哪有什么心机谋略,有事都是媳妇顶着。
此时也不例外,他看向陈氏,“娘子,我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才会将主意打到今科的举人老爷头上,我绝对不是故意的,这你要相信我啊。”
陈氏心底更加发慌了,她们家说到底不过是金陵城的底层蝼蚁,不过是他爹在衙门里有些人脉,这些人脉都是些捕快牢头差役之类的。
哪里能跟知府大人说的上话,何况石大人身兼巡抚,三品的大员,又是刚调来金陵没多久,要是这事摆到石大人面前。
又是故意设计陷害举人的罪,自己估计下半辈子不是独居就是要守寡了。
陈氏比疤脸男更知道 厉害之处,她心里盘算着,手里也没闲着,往疤脸男的后脑啪啪几下,
“还不跪下请举人老爷饶了你!要是还知道些什么就跟朱老爷都说出来。”
疤脸男刚才一通道歉,态度是挺好,可也没跪下。
现在娘子让他跪他就跪呗,他的膝下又没有黄金,可交代什么的他可没话说,“朱老爷,真没什么内情了啊,就是我自作主张想着举人老爷家中都是富户......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吧。何况我也没伤着你.......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要不是我跑的快,还不知道怎么被你凌辱,这还叫没伤着我?怕是现在是我给你跪着吧。”朱逢春彻底的缓过神来了,他能干一世,怎么就被那么拙劣的计策这么蠢笨的人给算计了呢。
“你都拿了人家一千两银子了,还敢说是自己的主张,无人主使收买?”
第482章 谋杀亲夫
陆时清脆的一句话让朱逢春跟疤脸男停住了话头。
朱逢春:嫂夫郎真乃神人也,连疤脸男收了多少银子都知道。
疤脸男:一千两?哪里来的一千两,他明明只收了一百两。
陈氏:死定了,这臭男人死定了,一千两!他平时偷鸡摸狗敲诈勒索上蹦下跳的一个月不过二三两银子,这次居然一下收了人家一千两银子!都自己昧下了不上交家里。
更可气的是。这个猪头也不往深了想想,人家肯出一千两这个天大的数字,可见让他做的事有多么大了。
这猪头想都不想就一头扎进去,祖宗的坟都要给气炸了!
几人各怀鬼胎,各有心思,表情各异。
唯独疤脸男赤红了双眼,脸上尽显委屈的神色,看了看陆时,又看了看陈氏。
在看到陈氏那副恨不得将他打死的眼神后大呼冤枉起来,
“你个哥儿何故冤枉我!哎呦喂,我可冤枉死了啊。”
这是谁传播的小道消息,是想要将他害死吗?
一千两,他做梦都不敢想,要是真得以前接你他今天被陈氏揍一顿也就算了。
问题是没有啊。
他之所以跟朱逢春讹诈一万两银子不过就是想把朱逢春给吓住,顺顺利利的写下那位大人要的字据,然后还还价。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跟人讹诈钱财能得手十之有一就不错了。
讹诈这个买卖他不好干,哪有表面看着那么风光。
疤脸男心里堵着万分的委屈都不知道该跟谁先诉苦。
“娘子,娘子,你可别听这哥儿胡说,他放屁他,我根本没拿到一千两,这是陷害我冤枉我啊。”以前他冤枉别人的时候,不觉得这被冤枉有什么难受的。
轮到自己头上才尝到那种滋味。
继续跟陈氏解释,“娘子,你要相信我,我要是真拿了一千两银子,我肯定……”疤脸男想说全部交给娘子,但是想想之前他每每得了钱财不是送到窑子里就是相好的手里。
要么就是自己喝酒胡乱花了,只要是陈氏没有发现的银子那就是他自己的。
所以一下还说不出全部上交那样的话,自然他就是说了陈氏也不信。
看得出陈氏不相信他,疤脸男赶紧吆喝自己几个缩在墙角的小跟班来证明,
“不信,你问他们,他们总不敢骗你吧。”
可他忘了这次不是以前那种靠着人多势众的去收保护费,那位大人根本不愿意有多余的人知道。
所以这次月下狼狈之时只有疤脸男一人。
他不喊那几个还好,这一喊,那几个立马七嘴八舌替自己抱不平起来。
世上本来就是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几个平日里跟着疤脸男的混子们也都为了银钱。
老大虽然抠搜,也还是能从牙缝里漏点出来给他们。
可这次老大就做的不对了,简直太过分了!
“老大,这次我可要帮着大奶奶说实话了,你就是想自己一个人独吞那一千两,要不为何骗我们,明明收了一千两,却只告诉我们收了五十两,才分给我们一人二两,连跟汗毛都不算!”
“大奶奶,你可别信老大的,他每次拿了银子大部分都给那几个娘们送去了,剩下点才拿回家孝敬您。”
话说的情真意切。颇有种揭发不法,不与之同流合污之豪情
说话的是几个混子推出来的代表瘦皮猴。
听了这话,陈氏面冷手更狠,不用鞋底打了,弯腰抄起凳子对着疤脸男就砸下去。
这回疤脸男不像之前站着不躲任由陈氏打了,他虽然虎又不是傻,被这凳子砸了脑袋还不得真成傻子了。
笨拙的身体左闪右闪,让陈氏一下都没砸到,反倒将陈氏累个不行,换成普通女子估计举起凳子砸一下都费劲。
陈氏歇了两口气,抡起板凳继续,非要打到这死男人了不可,两口子就你追我躲起来。
裴清晏伸手将吃瓜第一线的热心群众自家夫郎一把拉到身边眼神警惕的护着,以免陈氏杀红了眼,板凳误伤到陆时。
不用说薛正自然也护着顾青,剩下三个光棍只能面面相觑。
“来来来,本老爷护着你俩。”谁还没个人疼了!许长平一手一个的搂上了朱逢春跟赵景然,还柔情蜜意的摸了两下。
奈何他有疼人的心,却遇上对的人啊。朱逢春率先啪的一声毫不留情的打掉了那只魔爪,一个糙老爷们还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蹭自己一下。
许长平夸张的哎呦一声,另一只手也被赵景然嫌弃的扒拉下去。
狗粮就够单身狗吃了,还要被同是单身狗的骚扰,那就过分了。
三人一番动作自然影响到了撒狗粮的人,薛正尴尬的咳了一声,脸红耳赤突的一下就放开了顾青腰上的手,顾青更是羞的头都抬不起来。
也有脸皮厚的,陆时跟裴清晏就是那个脸皮厚的,两人靠在一起,丝毫不为所动。
“相公,他们盯着看不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陆时的修炼到底还是不如裴清晏。
哪知道自家相公,眼皮都没抬就甩了一句话给单身三狗,“不爱看就把眼闭上。”
单身三狗当然不闭眼,恩爱的狗粮可以不吃,谋杀亲夫的戏码还在上演呢。
精彩着呢,他们才不闭眼。
地方不大,陈氏又有点从小扎马步的功夫,疤脸男再是躲让还是被板凳砸了后背跟大腿。
嘴里解释的话跟疼的哭爹喊娘交叉进行,不分先后。
还不忘边躲边骂上几个狗腿子!
“你们这帮狗崽子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都活的不耐烦了,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敢联合外人诬陷老子!”
疤脸男嘴里的外人自然指的陆时他们,心里奇怪的很,也不知道这个哥儿有什么本事不但是让他这个平时极不好惹不好说话的婆娘听他的,就是自己拿着狗崽子也都向着他的跟自己作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连自己这样的狠人都被冤枉被欺负了,“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娘子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当真就只拿了一百两啊。”
“对了对了,我有办法证明,娘子你把板凳放下,证据就在我身上。”
第483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一百两!那就是他的确是拿钱了,陆时的判断没有错,他等的就是疤脸男脱口而出的真话。
那一千两银子就是抛玉引砖,不冤枉一下,哪里知道疤脸男确实是收了银子办事。
瘦皮猴那几个混子一听不是一千两,还一瞬间觉得对不起老大了,后面又听老大说是一百两。
老大是不是每次收了黑钱都谎报一半,这些年少给他们多少银子。
太黑心了!
本来以为他们跟着老大,老大吃肉他们喝汤,原来他们喝的连汤都不算。
“什么证据?”
陆时让疤脸男将证据拿出来,要是书信之类的就最好了,直接就可以将幕后之人给揪出来,之前他还担心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留下字迹,有什么也都是派身边人传个口信,没想到这疤脸男举人有证据,他以牙还牙的诬陷冤枉疤脸男也算是没有白浪费功夫。
看陈氏还没停手,陆时忙劝和陈氏,让她消消气,看看疤脸男的证据再说。
陈氏这才骂骂咧咧的收了手,放下板凳,还不忘最后再踢疤脸男一脚,“有屁就快放,有什么证据赶紧拿出来我看看。”
磨磨蹭蹭的,先前不早拿出来,陈氏等不及疤脸男一会揉揉肩膀一会又搓搓屁股,撸起袖子手就伸向了疤脸男的衣襟里。
自己男人最是没骨气了,要是真有能证明自己的东西不用等她打,早就拿出来了。
能挺了这许久的时间,可见也不是啥重要的东西,还证据个屁!
疤脸男身子结实,就是常年被酒色浸染,要不然就是站着不动被陈氏打上半个时辰也打不坏,但现在却是这儿疼,那儿肿的。
心里也生起怨气,这娘们下手真狠,越发的不如外面的温柔小意,还嘀咕着呢,就看到陈氏的手又来了。
吓了一大跳,他还以为陈氏又发狠打他了。
“哎呦,娘子,我自己拿,我自己拿还不行吗?”疤脸男的脸色苦上加苦,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
“拿来,磨磨唧唧。”陈氏见着荷包一把夺下,解了绳扣,从里面倒出来几两碎银子,还有一张银票。
陆时傻眼了,银子和银票,这算什么证据,就算是证据,也可以跟陈氏交差说明他的确只拿了一百两而不是一千两,可对于想要指认陷害朱逢春的那人来说就不是证据了。
银子又不会说话,王侯公子的银子跟普通百姓银子还不都是一样的,难不成还去验个指纹什么的,陆时有些失落。
但陈氏看了银子却是比较满意的,朝着疤脸男冷哼一声,然后低头数起来,等算完之后发现银子加银票一起才四十两,又火冒三丈。
“你个杀千刀的,一百两到手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就只剩了四十两,你给我说清楚银子哪去了,今日你要不老实说了再将那六十两银子要回来,我打死你直接充军去!”陈氏眼睛都红了,这死男人身体出去祸害女人,她能忍。
谁让那些女人愿意。
但是该她的银子要是给出去了,那就是剜她的肉!
绝对不能忍,必须要回来!
疤脸男这次倒是没有含糊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可能是今天他老底也都抖了差不多了,小金库都没了,还有啥继续好瞒着的。
“给了暗门子做戏的几个娘们十两,又给了那几个十两,跟城南那帮弟兄们喝了顿酒......”疤脸男指向了瘦皮猴几个。
如数家珍的念着,还没说完呢,陈氏就打断,“你放的什么屁,你到哪喝酒了,你喝酒什么时候给过银子了?这满金陵的小酒楼小客栈的都是你赊的账!喝酒也拿来糊弄我,讲重点,剩下那四十两哪去了!”
心里却还计较暗门子那几个又不是真用身子了,出来演演戏就收了十两!
她不算这些银子,她就算大头,是不是给了那个丧门星狐狸精了!
看到疤脸男支支吾吾的死样,陈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吃里扒外的东西,她今天要打的他爹娘都不认识。
低头就四处寻摸趁手的家伙什,可这是折桂楼又不是武器库,最具有杀伤力的也就是桌椅板凳了,这打起人来太累,还不见血。
“娘子,别气,我是一时糊涂了,一时糊涂,我明日就找那贱人将银子都要回来。”疤脸男可没什么原则节操,更谈不上什么真爱了。
给那外面的银子也不过是去睡的时候,少听那娘们的念叨少看脸色,充一回阔气的大爷。
现在他要是不将娘们卖了,他今天怕是要在母老虎手上见血,死道友不死贫道,疤脸男运用的比谁都好。
又是发誓赌咒以后绝对不跟那贱人有往来,又是保证以后有了银子一文不少的都交给陈氏,这才哄的陈氏放弃毒打他的念头。
陆时倒是细腻有些许的同情那个女人,看来是要将那四十两全都吐出来了,眼下没有幕后之人的字据,他就没有方向。
问这疤脸男肯定问不出什么,那人也不会傻的自报家门。
靠猜那范围可就太广了,还毫无用处,也不能靠着猜测去挨个反击责问,耽误了相公几人上京赶考。
可就此算了,未免太窝囊,一口气憋着出不去。
“靠你了,我是没辙了。”陆时向后一靠,稳稳的倚在亲亲小相公的肩头。他的能量发完了,能不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使就让几位举人老爷去费脑子吧。
他又没有功名,以后又不能当官。
裴清晏宠溺的看了一眼陆时,他努力拼命的读书固然是为了报答小夫郎对自己对自家的好,想让小夫郎凤冠霞帔得封诰命,还有是为了给夫郎一片自由的天空让陆时可以做想之所想的事。
有陆时想做的事他都会支持,陆时需要什么他就尽可能的提供。
陆时需要舞台的时候,他就默默的做好宠溺和观众,陆时需要他的时候,他义无反顾。
现在就是夫郎需要自己的时候了,跟自家小夫郎眼神拉丝之后,裴清晏冷冷的打断陈氏驯夫,
“他何时在哪找的你,原原本本说出来。”
第484章 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外头已经挂上了灯笼,烛火和油盏灯在折桂楼大堂里内跳跃,映照着疤脸男不以为然的脸。
他不知道那位大人是何人,难不成告诉了这个俊雅的少年老爷自己在哪儿见的,这少年老爷就能推断出是什么人?这满大街的人可多呢,就是他岳父做了一辈子的捕快都不能根据毫无关联的事就能破案。
这少年凭什么,会读书又怎么样,断案找人又不是读书科举,举人老爷有什么用。
所以半晌裴清晏都没有等到疤脸男的开口,而陈氏也不像之前那么配合陆时问话那样的逼迫疤脸男快说。
好像得了疤脸男的承诺保证之后就满足了,而且之前陆时问的是跟她息息相关的,而裴清晏现在问的就跟自己两口子没什么关系了,她没意见。
“你要是不说实情,我们找不到主使之人,那就只能认定你就是主使之人了,没办法啊,你自己都不想自证清白。”陆时觉得自己好像侮辱的清白两个字,不过现在为了恫吓疤脸男只能这样说。
这话终于是撬开了疤脸男紧咬的牙关。
“就在板桥街的回龙巷子里,也是点灯时分,看不太清楚,确实没看到长什么样子。”就是他看见什么样子了,也不会作画啊,有甚用!
“有中间人引荐吧。”裴清晏知道一些市井里收买打手一般都会有保人和引荐人。
“没有,他说是听人说起在金陵城暗中做些事,只要找我疤脸,事情必然能办妥。”可不是嘛,他都办不好的事别人更不可能办好,自己这二十几年可不是白混的。
当时他也觉得奇怪,这没有引荐人一般他们不接脏活,毕竟出银子想办事的人不透露姓名何人,他们也有自己的行规。
自己也本想拒绝的,可见了那一百两的银票之后就开不了口了。不就是件小事嘛,又不是要他去杀人放火,玩弄设计几个少年有什么打紧的。
“你不知道他让你设计的是今科的举人?”
疤脸男点头,“他说了,可他又说了不怕,就是因为是举人在乎功名是不能嚷嚷的人尽皆知,我只管去做拿了字据他还有重赏。”
也就是说,还有下文,这只要跟着疤脸还怕找不到那人?
裴清晏继续道:“他让你到哪里去交字据。”
“还是派随身的人来找你拿?”
裴清晏心中已经有了人选,也有了计划。
只是疤脸男却十分的茫然,双眼中也是不解,因为那位大人既没有约定时间地点,也没有说让他将东西放去哪里,有人会去拿,确认没错之后再给他银子。
他实话实说的告诉了裴清晏。
疤脸男所以觉得那位大人是个人物,看那通身的气场也绝对是个当官的,要不然屁大的事整的这么复杂这么麻烦做甚。
想着想着疤脸男还转身朝着折桂楼外探探身子,左顾右盼,陈氏都不明所以,别说其他人了。
裴清晏清笑让疤脸男放心,“他在金陵还没那么大本事让人跟踪你。”
没本事是其一,没必要是其二。
他倒是要将心中的计划改变一二,不然还真没法子将那人给钓出来,他还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朱逢春却勃然大怒,激动的冲到疤脸男的面前,边比划边问。
“是刘宏阳!我就知道那次他没能光明正大的赢了我们,心里记恨,真是无耻我呸,做下这等丧良心的事。”朱逢春觉得自己是福至心灵了。
除了自己怎么其他人就没想到呢,他们来金陵除了刘宏阳,也没得罪其他人。
不是他还能是谁,朱逢春迫切想要得到众人的确认,又跑到赵景然的面前,双手拉扯着赵景然的双臂摇了几下,“是不是,景然说是不是。”
还没等赵景然说话,又松手跑到了许长平的面前,一样的想要摇醒昏迷之人一样,许长平觉得自己都要被摇吐了,才要推开朱逢春,这厮就已经又去烦扰薛正了。
他们心里的确认可朱逢春的说法,但到底是不是?
几人都看向了裴清晏。
可裴清晏却摇头,冷声的喊了句朱逢春,让他不要闹了。
“不是刘宏阳。”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大舅哥,我一向服你,但这次你就信我一次,我们现在就去刘宏阳的客栈去对质,一定是他。”朱逢春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立马就带了疤脸男出去。
给自己出了这口恶气,让刘宏阳声誉扫地,尝尝他一天担惊受怕的痛苦。
看刘宏阳以后还敢不敢害人!
“你没看清脸,总能看清多大的岁数吧。”光线再幽暗,能遮掩住容貌,但一个人的年龄是综合的因素,声音体态动作等等都可以猜出一个人的年龄。
裴清晏见没办法让朱逢春冷静下来,让疤脸男说出那收买之人的岁数。
“是...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爷...”疤脸男声音迟缓,努力的搜寻记忆中那人,“穿着绸缎长衫,身边跟着两个小厮,说话带着京城口音。”
朱逢春猛地一拍桌子:“就是是刘宏阳那厮!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呦,说话就说话许长平你又踹老子干嘛!”朱逢春阴霾扫光,生机勃勃了。
回头瞪了一眼许长平,“你有什么意见 就说。”
“刘宏阳不过二十出头,跟我们差不多,哪来的四十多岁?”
“那是他家的管事,刘宏阳摆谱的那样,有什么事自然是吩咐身边的人去做!”朱逢春言之凿凿,他就是认定了刘宏阳。
“刘宏阳来金陵是赶考,带家丁跟小厮长随都正常,怎么会带四五十岁的管事出门,而且管事的去找疤脸,还用的着两个小厮贴身的伺候?”
一直沉默的裴清晏缓缓摇头:“不是刘宏阳。他虽然与我们在治学理念上不合,但行事还算光明磊落,不至于用这等下作手段。”
赵景然点头附和:“清晏说得对。刘宏阳此人虽有些清高,却是个君子。”
陆时敏锐地察觉到裴清晏神色有异,轻声问道:“相公可是想到了什么人?”他之前就看出裴清晏的了然于胸又欲言又止。
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人,是谁呢。
第485章 请君入瓮
裴清晏眸色深沉,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他心中是有一个人选,而且那人才有做下这些的动机和目的。
只是,没有直接的证据来证明他想的是对的,他对着夫郎点点头,“若我猜得不错,找疤脸的人正是本次乡试的副考官。”
“副考官?”陆时诧异不已,因为乡试的考官们都是到最后的时刻才会定下,火速启程,家都不回,有朝廷带信给考官们的家眷让准备好行礼送过来。
所以除了主考官曾大人,他们事先知道,赵家在京城揣测圣意得来了,还有江宁知县的示好。
所以其他的考官们还有副考,他们是事先不知道的。
自然也没有去研究副考官是什么样的人,可不管副考官是什么样的人,裴清晏在贡院之中也不可能去得罪。
何况乡试九天,他们面都没见过那位副考官。
那就是副考官受命于某人,可考官人选是皇上最终定下的,定下之后也没有机会去勾结串联......
几人都拧眉思考着裴清晏说的话,能做到皇上指定的副考官是自己人的,只有当朝内阁首辅了。
“副考官高翰彬!”赵景然神色严肃,他相信裴清晏的判断,而且裴清晏不可能无的放矢。
“什么?”朱逢春在听到加害自己这样小人物的居然是这场乡试的副考官的时候,惊得一屁股又坐回到了椅子上,两眼瞪的像铜铃,不停摇头,不可置信,
“副考官?他、为何要陷害我们?”
他连副考官是谁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更没有得罪过副考官大人。
想必副考官大人也不认识自己,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的要害自己。
“对了,对了,那位副考官高大人不是生病了嘛,连鹿鸣宴都告假,他到底是什么人。”许长平想起鹿鸣宴没见到这位大人,又灵机一动的想,既然不是有私仇,那就是有公怨了。
裴清晏点头,这些赵景然都不知道,自己也是鹿鸣宴谢师的时候,几个同考官似乎是说漏嘴才得知自己这个解元定的可不容易。
“高翰彬原本是要将我的考卷淹没.......让我今科落榜,要不是曾永年曾大人会同那些同考官一同荐卷要送去礼部,恐怕......”裴清晏的声音低沉,没有说完。
恐怕什么,几人心里都知道。
他们已经都已经想到了在平江府想要他们命的大皇子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首辅大人。
不过几人都十分有默契的都没说出来。
那么高翰彬是什么人,是谁的人也就不用挑明了,疤脸男跟陈氏还在,若是说出首辅跟大皇子。
这两人估计要吓破胆,自己做的脏事还涉及到了朝堂,涉及到了宫里,扯上了一个皇子还扯上了百官之首,估计是要连棺材都要备好了。
他们还怎么让这两人钓出高翰彬来。
大堂内顿时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陆时握住裴清晏的手,心里嘀咕,不管是后世还是任何的朝代,都没有真正的公平,人情世故还有暗地为难都有,自家相公还好押对了宝,“还好有曾大人。”
要不然就落榜了,岂不知这一科的乡试落榜,三年后朝局如何,江南乡试的主考副考又是何人。
哪怕不是大皇子的人,只要是做官了,哪个不听首辅大人的暗示。
落一个秀才的考卷就可以讨好或者不得罪首辅大人,相信很多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清晏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不错。曾大人已经不得首辅的全部信任了,而张首辅必定要在考官中再安插一个自己人,以确保今科乡试的结果是他想要的。”
曾永年既做了三皇子的授业恩师,三皇子不用参加科举,他的授业恩师也比科举中的座师房师感情更加的深厚,曾永年又得皇上委任,已经天然的跟张正清之间有了沟壑。
赵景然恍然大悟,他也是官宦世家的公子,自然是裴清晏一点就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所以他任务失败,清晏高中解元,他回京无法交代,就想出这等毒计!”
“正是。”裴清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原本的计划确实周密。若是寻常少年得志的解元,被人奉承几句,难免会飘飘然。同科举人相邀游秦淮、赴诗会,这等出风头的事定然不会拒绝。”
那高翰彬的目标是自己,是冲着他来的,朱逢春不过是殃及的无辜池鱼。
朱逢春脸色一白,羞愧不已,当时大舅哥都已经让他跟着一起回折桂楼了,就连许长平都没有出风头的心,自己却上赶着去落入陷阱,“所以.......我非要跟他们走,所以这计策才落到了我身上...”
以后他可要谨慎,无故的示好必定有诈!
“这也怪不得你,谁让咱们五人中,就数你最爱热闹。”许长平安慰地拍拍朱逢春的肩。
陆时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向疤脸男,“你可记得,那老爷身边的小厮就没有开过口?说过话?”
有点身份地位的上位者已经习惯了出门有人使唤有人伺候,所以那高翰彬出来找疤脸男这样不光彩的脏事身边还带了两个小厮。
他就不信一向逢迎大人惯了的小厮,跟哑巴一样的跟着?
疤脸男一愣然后努力回想,似是想到了什么,芝麻小眼一亮,激动的开口,“好像...好像听见小厮喊了一声高大人...”
“果然就是他!”赵景然和许长平异口同声。
既然一切都已经探明了,剩下的就是反击了。
裴清晏站起身,负手走到折桂楼的门前,
望着外头金陵城中在夜色下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既然知道了是谁在背后搞鬼,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赵景然走到他身边,月光洒在他清秀的侧脸上:“清晏兄可是有了对策?”
裴清晏转头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仅要破局,还要请君入瓮。”
第486章 他们好像就是百姓中的一害
赵景然轻笑,不免好奇裴清晏给那副考官大人设个什么局。
但是,裴清晏却没想让其他几人一起介入,“高翰彬的目的是我,这次原本的目标也是我,你们几人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我希望你们可以置身事外。”
他说的十分肯定,看向几个同窗的眼神也十分的郑重。
朱逢春第一个不干,“大舅哥,我们几个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吗,我们可是苟富贵勿相忘的。”情急之下乱用典故,说出口才觉得不是那个意思,又忙改口,
“不对不对,是荣辱与共!而且我还要报仇呢,轻轻松松的害了我,哪能让他继续逍遥快活,他们几个不参与就算了,你可不能不带上我,我又不是外人,我可是你妹夫啊。”
朱逢春铁了心是要一辈子都跟裴清晏一起的,其他某些人,比如许长平这样的就算了,如此惊险之事,要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厮何用。
被朱逢春就差点名点姓暗示的许长平又踹出了一脚,不过没提到,朱逢春早有防备的躲开了。
许长平表示自己是肯定要参与的,“那高大人相邀的可是我们五人,清兄忘了?”就哪怕高翰彬的主要目标是裴清晏,也不会放过他们几人。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
薛正、赵景然忙附和应是,君子之交是淡如水,可情真啊,哪有看着好友有事自己却躲开的。
可不管几人如何劝说,裴清晏也没有松口。
只不过将自己计划中的一个小任务交给了赵景然,致仕阁老的小孙子比他去跟石惊涛说话更可信,而且这次的拜访不能以举人考生的身份,那就只有赵景然合适了。
“定不负清晏所托。”赵景然颔首,等天一亮他就去拜访石惊涛,他祖父跟石惊涛在京城的时候还是有些交情的,以一个晚辈的身份去拜访,任谁都不会觉得有问题,也不会出错。
更不会引起高翰彬的警觉。
接着就是要让疤脸男跟陈氏做戏了,裴清晏让疤脸男明日一早就锦衣华服的去金陵最大的酒楼定最好的雅间,酒足饭饱后不可赊账,还要赏赐掌柜的还有店伙计。
出了酒楼在城门口大街上挨个店铺的逛下去,每个店铺不管是卖什么的都要买些。
“还要带上陈氏,给她去珍品阁定套头面,总之就是得了一大笔意外之财的模样。”
疤脸男跟陈氏听懂了,就是让他们扮演暴发户,这个他们拿手,只是他们不笨,刚才听到什么高大人,什么副考官。
那位大人果然是当官的,疤脸男提当官的去做黑事他敢。
可跟着几个毛头小子,哦不,是十几岁的举人老爷去做算计当官的,他可不敢。
他还没活够,“这个,你们大人物们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小民哪里能去掺和,举人老人找旁人吧,这我可做不了。”
疤脸男机灵了一回,摇头摆手拒绝到底。
“就是,我们俩怕做不了,万一再误了几位举人老爷的事就不好了,还是找别人吧。”陈氏一样拒绝。
现在背后的人已经知道了,剩下的关他们两口子什么事。
他们可不想去吃力得罪官人的事。
陈氏跟疤脸男的反应都在裴清晏的预料之内,其实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将疤脸男交给衙门,让衙门去审问。
但是一则可能高翰彬会在疤脸男供出自己之前就将人灭口,二则疤脸男供出高翰彬,也没有任何的证据,高翰彬完全可以说是诬陷。
而且他的目的也不是高翰彬光天化日的伏法,这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这件事的好处就是拿到高翰彬亲手写的证据,在将事情藏住,如何的去利用这个事情谋些什么就是石惊涛跟三皇子的事了。
他一个小小的举人关心不了。
所以他要劝说疤脸男跟陈氏按他的计划来,“你们不会有危险,只要按我说的.....”
“高大人可是朝廷命官,我们...我们不敢啊...”陈氏声音发颤,她觉得是不是裴清晏先推她们去送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人也跟着软坐到了地上。
疤脸男也跟着点头,他们不敢跟官斗。
裴清晏上前扶起她,温声道:“嫂子不必害怕。高翰彬既然能用这等下作手段陷害举人,可见不是什么清官。你们助我们,也是在为民除害。”
陈氏犹豫地看向自己男人,为民除害........他们好像就是百姓中的一害。
疤脸男却还是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掉什么脑袋,你不一直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嘛,干的都是什么行当!”朱逢春气不打一处来,疤脸男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还真把自己当成安分守己的小百姓了。
“你们可以不听我 ,但这事最后不管如何,那位高大人也不会放过你们,你可是出卖了他。”裴清晏不急不慢的说话,手指向疤脸男。
疤脸男的脸色一下就刷白,难看起来,跟陈氏两人对视了一眼,看似有了些动摇。
晓以利弊,再予以诱惑,自能成事。
陆时见相公已经晓以利弊了,那予以诱惑就让自己来吧,他从袖中取出两千两银票,递到了陈氏手中,
“这是银票,你们明日尽管去挥霍去买物什,剩下的都都你们的。”
陈氏攥紧手中的银票,又松开,好像那银票烫手一样,可再烫手也是实打实的银票,她又重新攥紧,再抬头,眼神已经坚定清明。
她允了,可能这辈子就这一件大事了。
“给我瞧瞧,这是给了多少?”疤脸男凑过来,伸手要去扒拉陈氏手中的银票,一点都看不出刚才说不什么都不肯的萎缩模样。
朱逢春嗤笑,小声的跟许长平说,“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有钱还能使磨推鬼呢,有什么奇怪的。”许长平白了朱逢春一眼。
“娘子,娘子,给了多少银子?”疤脸男本性又压不住了,还想多讹一下,一边去陈氏手边想看银票,一边又对着陆时啧啧啧,“这事儿我答应也不难,可银子要多给些。”
第487章 睡柴房去
疤脸男的爪子都没能碰到银票,就被陈氏打掉,“滚一边去,这银子你闻都闻不着。”言下之意非常的明显,一文都不给疤脸男。
还真是,疤脸男臊眉耷眼起来, 他不愿意拿银子回去就是因为陈氏像个铁公鸡,只进不出,就是他想要点银子打打牙祭,都要不出来。
眼前的哥儿真是不会做事,他虽然刚才对着陈氏保证发誓的那能作数吗?哪个男人能没点私房,他就不信裴清晏私下没点银财。
好歹将银子一分为二,明面上给陈氏一份,私下再给自己一份,这才叫会做事。
没了银子的诱惑,疤脸男又各种理由推辞裴清晏的计划,什么难啊,他不会演啊,他又没银子装不出阔绰的样子.......
陆时这倒不怕,反正陈氏对付得了疤脸男,
“有了这笔银子,你娘子可以去做点小买卖,再管好你,你们的日子就能过起来了,你也不用整日的游手好闲东家偷狗西家偷鸡了,也不用走在金陵城背后全是骂声。”
疤脸男沉默了一瞬似乎有点感触,但还是有点不死心,“这...这银子一点都不给我留?”
“给你留什么?”陈氏猛地站起来,揪住他的耳朵,“让你再去赌?再去喝花酒?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疤脸男被揪得嗷嗷直叫,他就是问问,又没说非得拿点银子过来,母老虎真是一点都温柔,“娘子轻点!轻点!我答应就是了!”
陆时与裴清晏相视一笑,他低声交代了一番计划,又递了一个空信封给了疤脸男,疤脸男跟陈氏听的连连点头。
“就这样吧,明日你们弄出的动静越大越好,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反正明日高翰彬一打听就知道今日疤脸男来折桂楼闹了一场,再看看疤脸男两口子花起银子不心疼,就会猜疤脸男肯定是得手了。
既然都讹到了银子,那字据就更不成问题了。
至于今天疤脸男在客栈没讨着好,高翰彬不会知道,百姓们本来就是一知半解传也传不清楚。
而且百姓中有人传疤脸男丢人出丑才更正常,更让疤脸男深信不疑。
毕竟泥人也有三分气性,如果裴清晏几人毫不反抗的就乖乖认了讹诈,那才叫太假,高翰彬反而不信。
几人说定,各自回了房。
夜色渐深,折桂楼客房内的烛火一一熄灭。
朱逢春跟许长平的房间的烛火自然也是熄灭的,但朱逢春的眼睛却在黑夜中如星辰一般的璀璨,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一想到明日就要与那位高大人正面交锋,他就既紧张又兴奋。
“许长平你睡着了吗?”朱逢春悄声的问候,声音怪调。
听不到回答,还有些不满意,这混账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真是跟自己没点心灵感应。
朱逢春满肚子的话,总不能对着空气说。
唉声叹气了一会,又翻了个身。
猛的就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第一百零一次了........”
许长平满脸黑气腾腾,忍无可忍地坐起身,抓起枕头砸向斜对面床铺,“朱逢春!你是属蛆的吗?翻来覆去,我给你数着呢,你她娘都翻了一百零一次了!”
枕头精准地命中目标,朱逢春\"哎哟\"一声,他看不到许长平的黑如锅底的脸色,还有些委屈道,“我这不是激动嘛!睡不着。”
“睡不着就去后院跑一百圈去。”发泄完所有的精力保证能倒头就睡,总比在这翻身吵着自己都不能睡觉强,许长平给出了良心建议。
可朱逢春不听啊,“我可是读书人,那等武生行径.......”
“说人话。”
“我跑不动。”
许长平无语,这家伙近来是吃胖了一些,又能站着就不坐着,“那就拿着枕头去柴房睡。”
他的建议就这么多,朱逢春要是再吵,他就要咬人了。
“我去柴房干嘛,你又不去。”朱逢春根本不觉得自己扰人睡觉了,他贼兮兮的靠近许长平,又贴心的将许长平扔过来的枕头给递了回去。
许长平根本不知道,等听到不对劲的动静,猛地掀开被子,差点撞上朱逢春凑近的脸。月光从窗外洒入,映出朱逢春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吓得许长平一个激灵。
\"朱逢春!你大半夜的装神弄鬼做什么!\"许长平气得直捶床。
“你想想,明天就要揭穿那个高大人的真面目了,激动不?”
“不激动,清晏兄都不准去,你激动个屁!”许长平只想睡觉。
“怎么能不激动呢,敢加害小爷我,小爷肯定饶不了他,我就很激动,哎许长平你也激动一下嘛。”好歹跟他一起聊聊。
许长平没好气白了朱逢春一眼,不感兴趣地躺下去,“你要激动自己激动去,别耽误我睡觉!”
冷漠的背过身,留给朱逢春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后背。
然而这可打击不到正在兴头上的朱逢春。
朱逢春讪笑着坐上床,想要钻进许长平的被窝,\"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嘛...\"
\"滚!\"许长平一脚踹过去,却被朱逢春灵活地躲开。
对于许长平的好不温柔,朱逢春大方的表示不介意,既然许长平怪里怪气的不愿意跟自己一个被窝,那......
那他就自带被子好了,朱逢春走回自己的简易床铺前,抱起了被子坐到许长平床边,努力的挤上床,还用屁股捅了捅许长平,“让点地方,我都快掉下去。”
“你掉到十八层地狱才好,你到底要干什么朱逢春!”许长平咬牙,这厮知不知道两人都只穿着里衣,这么近的贴着。
他都能感觉到朱逢春的体温,还有心跳。
真是见鬼了,许长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往里面的挪了一块,想要远离朱逢春这个色魔。
对许长平的听话朱逢春十分的满意,这许长平有些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嗯嗯,地方够了。”
“许长平你说我们明日要不要偷偷的跟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嘛,总不能跟个娘们似的缩在客栈里什么都不做,你说对吧。”
朱逢春躺下,双手枕在脑后,喋喋不休的想跟身边的人畅聊。
第488章 掐死你
听不到回应,还当是许长平在思考,“你就说对不对吧?许长平?这还用想?”
这人怎么总是要自己捅捅才肯回话,朱逢春脑后的手肘出来一些推了推许长平的头。
许长平索性一把将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再不闭嘴,我现在就把你扔到秦淮河里去喂鱼。”
“我才不信,你舍不得,嘿嘿。”朱逢春迷之自信。
继续不依不饶,喋喋不休地说着明天要如何如何,要是如何如何又该如何如何。
“许长平你说,那个高翰彬此刻是不是也在猜着疤脸男的计策有没有成功?”
“许长平你说,要是那个高翰彬知道疤脸男已经将什么都说了,会不会想其他的办法对付我们?”
“许长平你说,你说明天高翰彬会不会狗急跳墙?”
许长平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没听进去不代表他能睡着,朱逢春像个苍蝇一样的贴着他耳边嗡嗡了一整夜。
直到后半夜都快四更的时候,许长平念了十几声阿弥陀佛之后,在朱逢春不解的目光中,翻身坐起。
双手死死掐住了朱逢春的脖子。
“你这厮再不睡,我就掐死你!老子要睡觉!”许长平想出的最优方案是打晕朱逢春,只是他不会啊,怕掌握不好力度,找不准地方万一真给朱逢春打成痴呆了。
所以只能这样了,不过果然好用。
朱逢春委委屈屈的同意了,捂着嘴表示自己乖乖闭嘴,不说话不吵了,让许长平睡觉。
许长平深深的吁了一口气,终于全世界都安静了,他终于可以睡觉了。
可他才重新的躺下,就发现不对劲。
仔细一听,身边那厮居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朱逢春居然秒睡了!
老天爷你睁睁眼吧。
许长平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睡得香甜的身影,恨不得把他摇醒。这个混蛋,吵得他睡不着,自己倒是睡得香!
可没了朱逢春的唠叨之后,许长平的困点都过去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入睡。
而此时,在金陵城的另一处宅院内,高翰彬也在辗转难眠。
找金陵城的地头蛇去设计裴清晏也不得已的办法,时间太紧了,趁着礼部还没将此次的举人解元归档,他要尽快的想办法让裴清晏做不成解元。
不止是做不成解元,就是普通的举人都不行。
不然岂不是明年开春这个裴清晏就晃到首富大人的面前去了,现在就想办法撸了他的功名,自己这一趟也算是立功了。
回京城不但没有责难还有重赏,他盯上吏部主事的位子已经很久了。
能不能进六部就看这一回了,也不知道疤脸男事情到底有没有办成。
他这趟出来只带了两个小厮,没办法部署跟踪监视,要是在京城,这样的事都用不上疤脸男自然多的是有能力的人抢着为他去做。
但成不成的明日就看出端倪了,高翰彬从床上起身,走到内室的门口唤了一声值夜的小厮,“明日一早你就去看看疤脸那边有什么动静,事无巨细立马来报。”
小厮点头,\"大人放心,他已经收了银子,定然会按大人的意思去办。\"
\"最好如此。\"高翰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裴清晏...本官倒要看看,你这个解元还能得意到几时!\"
夜色深沉,金陵城中暗流涌动。
次日清晨,众人都起了个大早,毕竟今日要准备的事很多。
赵景然吃完早饭算着时辰,提早一些过去等石惊涛的巡抚衙门下衙。又跟裴清晏商量了要注意的一些事,看看自己有无遗漏。
陆时放下手中的粥碗,看了看小妹,“小妹,今早怎么就吃了半碗粥。”以往最能吃了,他又夹了小笼包放到了小妹碗里。
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些,金陵特色小笼包不错,挺好吃的。
可小妹还是摇头,“吃不下了,二哥。”从板凳上滑下去挤到陆时怀里,拉着陆时的去摸圆滚滚的肚子,“二哥摸摸,我真的吃饱啦,肚子鼓鼓的。”
陆时一摸还真是,可小妹以往早上能吃一笼的小笼包和一碗鸭血粉丝呢。
今日才半碗粥就肚子胀了?
他看看大妹,“小妹是不是夜里偷偷吃东西了。”
大妹眼看着瞒不住了,也不顾小妹的挤眉弄眼,嘴角含笑的告状,‘’昨晚就吃不少,都漱了口上床了,还从枕头下掏出一个油纸包,我还真什么呢,一看才发现是驴打滚。我拦都拦不住,她吃了小半盒。”
吃了小半盒?可不嘛,今早的早饭就吃不下了,陆时赶紧帮着小妹揉揉肚子,“驴打滚好吃的在京城呢,想吃以后多的是呢,晚上可不能吃那些糯米做的点心不消化,积食了可不好。”
长期积食影响脾胃,身子就弱了。
陆时嘴上虽是抱怨,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眼神里满是宠溺。
小妹白白嫩嫩像个小福娃,自己跟相公以后要是也生这么的女儿也不错,陆时想的美美的,还不忘给裴清晏飞过去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就是再聪明的裴清晏这时可没能跟上夫郎的想法,呆呆的吃了陆时的媚眼,心里甜滋滋的。
不过,这小妹枕头下面的驴打滚哪来的,他开口问。
大妹摇头,她整日跟小妹在一起,就是没发现,她昨晚还以为是二哥顶不住小妹的撒娇偷偷给的。
所以刚才陆时没问,她就没说。
既然不是二哥买的,还能有谁,要是说除了大哥二哥之外最宠小妹的就数许长平了。
陆时威逼利诱问小妹是不是许长平买的,小妹只是笑可半点都没承认。
“说什么呢,什么是不是我?我怎么了?”从楼梯走下来就听到几人的说话了,
许长平打了个哈欠,说话都比平时少了元气,没精打采的,脸上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面色憔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长平哥哥,我什么都没有说。”小妹一看到许长平就跟个小麻雀似的扑到了许长平的怀里。
许长平跟往常一样弯腰想要抱起小妹,只不过今日却失败了,还险些将小妹摔了。
“没力气就去坐着,别把我们小妹摔疼了。”陆时一个箭步过来接住了小妹,推着许长平让他坐下吃早饭去。
第489章 吸人元气的妖精
倒不是小妹吃的越发白胖,他昨天跟朱逢春挤的腰都扭了,还落枕了。
“长平哥哥,你怎么了?”小妹抬头发现了许长平的不正常,脸色很差,“长平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我们村里金蛋的爷爷快死之前就是这样。”这样脸色黑黑的,眼睛凹陷还双目通红。
小妹真以为许长平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说话的声音都哽咽了。
陆时正在给裴清晏盛粥,听了小妹这话,不由得好奇抬头看见许长平,然后又忍不住笑,“小妹,你长平哥哥没事。”看样子应该是没睡好吧,做噩梦了?
昨天的事过于震撼吗?
\"长平这是怎么了?活像被妖精吸了精气的书生。\"赵景然吃完了正准备去后院走走消食呢,既然有更有趣的人可以看,还去什么后院消食遛弯。
“哎,说来话长,我的脸色当真有那么难看?”许长平有点不敢相信,一夜没睡不至于吧。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下楼前应该照照铜镜的。
都怪那厮,一早起来就霸占着铜镜摸摸蛆蛆的,他等不及就洗漱过下来了。
许长平生的白净,比裴清晏的脸还要白些,众人里面也就陆时能比下去,白的人要是憔悴起来的确是十分的明显。
裴清晏想起陆时身上轻轻的啄一下都是一朵红梅,要是折腾一夜,第二日脸上就是明晃晃的昭告天下。
“啊啾!”
“啊啾,啊啾!”朱逢春边打喷嚏边下来,嘴里还奇着,一大早的谁念叨我呢。
不用说了,念叨自己的不是大妹就是许长平,算了,看在昨日许长平借了自己一半的床铺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他就当做是大妹念叨自己好了。
“大妹你吃过没有?要不要我再给你盛碗粥。”朱逢春穿了一件崭新的素面杭绸直裰,他是举人了,不用穿以前的青色学子布衫了。、
大小也是举人老人,可以穿绸衫了,人靠衣服马靠鞍,朱逢春觉得自己看上去更加的玉树临风了。
他可是在铜镜前面捯饬了半个时辰,才顺眼了,满意的下来。
许长平幽怨地瞥了一眼精神抖擞的朱逢春,跟陆时无语的控告,\"吸我元阳的妖精在那儿呢。\"
就是朱逢春这个男妖精,害的他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朱逢春正在大口吃着包子,闻言差点噎住,急忙接过大妹递过来的粥,灌了口才缓过来,飞给了大妹一个感激感动的眼神才怒斥许长平,
\"许长平!你胡说什么!什么妖精!\"
妖精可是个不好的词,他又不是男宠,我呸,朱逢春觉得他就是男宠的话许长平也不配做那帝王。
“你忘了你昨夜跟鬼上身似的.......”许长平不客气了。
活灵活现,又添油加醋的给众人还原了昨夜那个打了鸡血的朱逢春,将众人逗的大笑。
小妹的眼泪都笑出来了,正在胀气的肚子都岔气了,滚到陆时怀里让揉揉。
赵景然笑着搭上薛正的肩,“我就说每日看这两人斗嘴,比戏台子上的丑角还逗乐。哈哈哈。”
薛正深有同感,所以刚才赵景然让他留下等等,过会再去后院的时候他觉得在正确不过了。
不过按道理说,朱逢春也是接近天亮才睡着,闹腾了一夜,那........
裴清晏仔细上下打量朱逢春,这春风得意的模样哪像一夜没睡的,对陆时道:\"这小子是吃人参了还是吃鹿茸了,他的的精神倒是很好。\"
陆时抿嘴一笑,\"他这是肾上腺素飙升,不知疲惫了。等事情结束,有他受的。\"
什么事,自然是今天的事。
不用问陆时也知道朱逢春是为什么兴奋,精神被一件事绷着就是一根弦一样。
一旦事情解决了,这根弦就断了,看到时候朱逢春还能这么精神么这么激动。
因为今天上午的计划都在疤脸男跟陈氏的身上,裴清晏的行动还要等疤脸男传话,才能部署。
那高翰彬上不上当,要是上当了会约什么地方。
都还未知,反正地方肯定是高翰彬选,是不可能由疤脸男决定的。
现在时辰还早,除了赵景然一会要去巡抚衙门,顾青去了陈氏家门口附近等消息,其他人无事自然去了折桂楼的后院。
等到晌午时分,顾青才匆匆地从外头赶回来。
还在后院说笑的众人,瞬间收起了神色。
这个时辰,这个时辰顾青就已经赶回来了,看来已经有了好消息。
倒不是陈氏不想过来,而是他们两人今日一早肯定被高翰彬的人盯上。
两人的目标太大,为了不打草惊蛇,裴清晏让他们摆阔之后就等着高翰彬的消息。
他们自然会也会有人去找联系。
他们几个有了功名的人肯定容易被高翰彬身边的人认出来。
陆时长得又太扎眼了,还是顾青最合适。
顾青眉清目秀,小家碧玉的,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夫郎,走街串巷的也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哎呀,你怎么跑回来了?不是让你回来雇个马车或者在前门楼子雇顶轿子。”陆时看顾青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赶忙的先薛正一步就将人扶住了。
一边拍背顺气,让薛正将石桌上的茶端过来。
顾青确实是喉咙干的一句都说不出,她一进门就想先将情况说了,好让裴清晏赶紧安排行动,不剩一两个时辰了。
接过茶水,才咽了一口,顺过了喉咙就将事情说了。
那边陈氏跟疤脸男在金陵城里本来就是数得着的有名号的人物,两人一早穷人乍富的一显摆,看热闹的将街道都围住了。
看着陈氏跟疤脸男是不是真的狗该了吃屎,买东西都付了银子,还将之前赊的账都给还了。
人群中肯定是有高翰彬的人,自然是毫无怀疑的。
等到陈氏买了一牛车的东西拉回家后,高翰彬的小厮也上门了,让疤脸男今晚去秦淮河上的画舫相见。
“秦淮河,怎么约在了那里。”薛正不理解。
那个地方吵吵嚷嚷的,根本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他原以为会在哪个客栈酒楼的雅间,或是湖边凉亭呢。
第490章 秦淮河畔
秦淮河?
“果然是个老狐狸。”裴清晏心想要是高翰彬将心思都用在民生朝政之上倒也不失为一个能臣。
可惜只知道溜须拍马,逢迎媚上。
“他一个京城来的乡试副考官,无论是去哪都会有人注意,若是跟同僚或是友人一同也就罢了。却是跟金陵城里的无赖闲帮大混子在一处,你们说怪不怪?”
几人异口同声,当然是怪。
“看到的人都觉得怪,自然就会猜测,会议论,高大人怎么可能去这么大张旗鼓的落人口实呢。”
“而且,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跟一个如此下等的人去坐到一处。那秦淮河的画舫就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
裴清晏继续道,“秦淮河是所有文人雅士聚集之所,高大人出现并不突兀。邀名妓同游可是风流雅士,那地方同时又鱼龙混杂,也没人会注意到疤脸男,至于两人说些什么,画舫离了岸边,周围都是秦淮河水,是再方便不过了,有附近的画舫却也什么都听不到只有丝竹曼歌入耳。”
说完裴清晏又失笑,“本来想着尽量让事情进行的无声无息,可这地方可是高大人选的,闹出的动静大了,高大人事后可是要好好的想个说辞出来。”
众人自然明白,都哑然失笑,地方确实跟他们之前讨论的不一样,所以人手方面就要重新布置了。
裴清晏跟赵景然低语了几句,就见赵景然快步出了折桂楼,一个高大人两个小厮都不是会武艺之人,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不过是借石惊涛的身份还有巡抚衙门的方便。
否则他们几个举人身份怎么可以在秦淮河上公然拿下朝廷命官呢。
秦淮河那边的事衙门里赵景然跟石惊涛自然能妥善的布置,高翰彬定的芙蓉舫就由裴清晏自己接手了。
剩下几人裴清晏让他们安心的在折桂楼等消息。
众人按计划行事。
等到夕阳西落,剩余的残光将秦淮河的河面晕染的如同洒了金箔一般耀眼,河面波光粼粼,岸边有准备欣赏秦淮夜景的文人墨客,也有准备登上画舫夜游秦淮河的达官显贵。
秦淮河的水岸上也远远近近的停了数不清的画舫,有大有小,大的可以容纳十几人二十人。
小的只容得下三五人。
芙蓉舫在秦淮河上的画舫中不算大,十分的小巧。
大的画舫上下两层,自然不能缺了伺候的人,人多了哪能说些辛秘之事,所以高翰彬自然不会选择大的画舫。
他给了足足的银子,包下了芙蓉舫,却不要花娘作陪,只留了撑船和端茶倒水的两个船工,其他人包括他自己连个小厮都没让上来。
等到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芙蓉舫里也是挂上了灯笼,灯红酒绿,光线暧昧,要是来两个花娘当真是才子佳人发展感情的不二去处。
此刻高翰彬端着酒杯,目光不时瞥向岸边。
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的光。
“那疤脸还没过来?”
\"大人不必担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身旁的小厮低声道,\"那疤脸男不敢耍花样,等他一上船,奴才就下去让船家开船,画舫之上的两个船工奴才都已经打过招呼了,必不会打扰您的大事。\"
高翰彬满意的点头,继而又冷哼一声:\"若不是裴清晏太过难缠,本官也不必用这等手段。\"
他饮尽杯中酒,想起鹿鸣宴上那个风采卓然的少年解元,心中一阵烦闷。原本以为是个可以拿捏的寒门学子,没想到竟如此难对付。
鹿鸣宴他虽没去,特意让马车停到了不远处,看着那裴解元春风得意的跨了门槛,进了鹿鸣宴。
他定是要告病的,难不成他还要去鹿鸣宴喝一杯裴清晏的谢师酒,给这个少年解元再增添一层荣光不成。
\"大人到了。\"门外传来通报声。
高翰彬立即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对着门外吩咐,“让他进来。”
芙蓉舫的门帘一晃,一身锦衣华服的疤脸男走了进来,就是换了一身上等的好绸衫,也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泥腿子。
这样的人要不是特殊时期,也配跟自己同起同坐。
“坐下说。”高翰彬指了指他下手的一个圈椅,站着说话,让别的画舫觉得奇怪。
疤脸男咽了咽口水,秦淮河他当然那熟悉,从小就在秦淮河里玩大的,十几岁的时候还常常守在秦淮河的画舫边上等着达官贵人打赏呢。
可他却是一次都没有上过画舫,这里可是金陵城的消金窟,有多少银子都不够在这享受的。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登上这芙蓉舫,不知道芙蓉舫上的花娘是不是个个都是才貌双绝,跟那普通的妓楼比起来是不是不一样。
只是怎么不见花娘们,难不成是藏在了后面,这高大人还真是小气,莫非是想打发自己走了之后再独自享用。
疤脸男心里不屑的哼哼,两只贼眼也不老实起来,四处的游走窥探。
那副样子下流感十足,高翰彬也是读书人出身,十年寒窗两榜进士考出来的,平日里见的也都是谦谦有礼之士。
就是偶尔做些什么不干净的事,也不用他去跟那些低贱的蝼蚁亲自谈,所以一时之间只觉得胸口一阵恶心。
没有来得及呵斥疤脸男。
那边撑船的船工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时重重的撑了一竿子,整个画舫也跟着一晃。
疤脸男还没落座,毫无准备大大踉跄了一下,险些就跌到了高翰彬的身上。
吓的高翰彬脸色一白,然后重重的推开疤脸男。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疤脸男这一跌也清醒过来,自己这次可是命悬一线的,有任务的。
不是来看花娘的。
收敛了心神之后,又给高翰彬连声的告罪,才走到高翰彬指定的地方坐了下去。
“东西呢?”高翰彬直入主题,不想跟这龌龊的人同室而待,也心急那份字据写的是何。
第491章 贱民
他现在还不知道疤脸男哄骗去的只是朱逢春,那几个举人是他小厮冒充平江府裴清晏的仇家去联络的,事后高翰彬怕人会联想到自己。
自然是不会去找那几个举人,露出马脚。
“大人莫心急,小人有些话想问。”疤脸男将在家中背了不下百次的话顺溜的说了出来。
“嗯?”高翰彬从鼻子里质疑冷哼了一声,他确实没想到这个草芥蝼蚁一样的贱民居然还敢拿乔起来。
有些话想问?哼,“不该问的就别问!”高翰彬更加厌恶眼前的疤脸。
“免的到时候下不了画舫,出不了秦淮河。”
这就是威胁了,不说有了裴清晏的保证还有巡抚衙门的人在周围,疤脸男不怕。
就是没有这些人在,他也不怕,这画舫眼看着就姓高的一个人,能将自己如何,大不了他条船就是。
从小在秦淮河打磨的好水性,说句大话,都能在湖中睡一觉而不沉下去。
当然为了不激怒高翰彬,疤脸男还是极其配合的惶恐不安起来,双手也搓到一起,纠结的该不该开口,可不等高翰彬同意,就结结巴巴的开始说起来。
“高大人,您......”
一句话还没说完,高翰彬立刻警觉,“你怎知道我姓高!”他记得他可没有透露自己是何人。
这疤脸是怎么知道自己姓高的,难道有什么人猜到了什么。
他的脸色从嫌弃已经成了严肃的质问,人也从舒服的圈椅之中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疤脸。
气氛一时凝滞住了。
疤脸男也愣住了,他就是一时口快,本来准备好的那些裴清晏让他说的话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幸好这时另一个船工进来,端上了金陵的特色桂花酿还有桂花稣放在了画舫中间的茶案之上,转身之时似有若无的瞟了疤脸男一眼。
疤脸男回神,有些茫然的回话,“我,那日您的随从不是称您高大人吗,今日小人上船前,那小厮也说了句,高大人已经等了许久了,这样的话。”
“所以小人才知道您姓高的,不然小人如何知道?”
高翰彬性子多疑,听了这话也没立刻就全信了,眯起眼睛回想了一瞬,那日的确好像自己的小厮喊了句高大人。
也罢,疤脸这样的金陵混混能有什么见识,也不像是说谎。
“你接着说吧。”他猜是不是疤脸男还拿到了裴清晏等人的什么把柄,要是这样就太好了,自己还是别太咄咄逼人,疤脸要是吓破胆什么都不肯说了,岂不是坏他的事。
“哎。”疤脸男讨好的笑笑继续道,“高大人您肯定不是金陵人士,小人听口音大人应是京城那边过来的,小人为您做事,也得有个依靠不是。”
原来是想要寻求庇护,或者嫌银子不够?这贱民!高翰彬不动声色,眸光愈渐冰冷。
而疤脸男就像是没看到没有感觉到似的,继续滔滔不绝:“这事可不小啊,当初大人您就给了一百两银子,说不过是件小事,小人莽撞没有见识可事后一打听,故意设计陷害举人的罪名可不小,小人本与那几位举人素不相识的,要不是高大人您的意思,小人万万也不敢动朝廷的举人,事情都由小人做下了,您要是走了,小人岂不完了。”
话里话外的无不在诉说这件事其实不关自己的事,自己不过就是听命行事,一切的主使不是他疤脸,而是高翰彬。
把自己摘的倒是干净,高翰彬自然听出疤脸男的意思了,真是贪生怕死,若是换个地方他定要让人将这敢诬陷攀咬自己的无赖打上五十大板。
但现在可是在秦淮河上,有谁能听见!
看来是嫌一百两银子少,高翰彬拿起白瓷酒盅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仰头就喝一杯,他在翰林院里十几年,那可是个没有油水的地方,清贫的很。
每年的俸禄不过才七八十两,还都折换的是米面,这贱民不过是带几个人去捉了回奸轻轻松松的半日就得了一百两,居然还嫌少!
看这两口子昨日满金陵的摆阔花销出去的都要几十两了,应该是从裴清晏几人那里又狠狠敲了一笔,现在还敢在他面前哭男,真是贪心不足!
“一百两银子可不少了,况且你也应该讹了不少的银子吧,你跟你婆娘两个今日可是买了不少的好东西。”
这点小心思还敢在他面前抖,高翰彬一副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稳坐姿势。
不过这句话就相当于是承认了他给了疤脸男一百两,疤脸男说的陷害举人之事也就是高翰彬指使的。
“小人哪里敢讹银子,大人您只让那几个举人写了承认自己强奸通奸的字据而已。字据小人已经带来了,小人先敬大人一杯。”疤脸男也学着高翰彬的样子斟了一杯酒,朝着高翰彬举了起来。
见高翰彬看都不看自己,也不端杯,显然是根本不将自己看在眼里。
疤脸男也不觉得难堪,自顾自的喝了那杯桂花酿,喝完还极其不雅的发出啧啧之声,听的高翰彬皱眉不已。
真是粗俗,粗鲁!
“赶紧把字据交出来。”他催促。
可疤脸男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失态。
“大人,字据就一张,小人也不知道写字据的那个举人是不是姓裴。”疤脸男仿佛不太懂其中深意似的有些不以为意,“小人不识字。”
高翰彬难掩失望跟怒意,真是贱民,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连人都没搞清楚,那字据要不是裴清晏亲笔写的,有什么用。
就算是裴清晏一伙人写的,也顶多伤了裴清晏的一层毛,连皮都没伤到。
同窗友人私德有损,跟裴清晏这个今科的解元私德有损完全不一样,前者可不影响他继续去京城参加会试。
顶多就是白鹭书院的名誉受些影响。
就是那几人喊冤枉有什么用,字据可是白纸黑字写的,奸也是光天化日在床上捉的。
高翰彬根本想不到裴清晏根本就没有上当,也想不到朱逢春见着女人半裸的身体也毫无杂念夺门而逃。
更不会想到疤脸男居然找的是暗门子里的女人。
他交代的可是清白人家面容较好的女子,因为若是被抓嫖妓那说不定根本伤不到裴清晏,少年文人大多有这样的嗜好。
第492章 死不认账
“真是个蠢材,都跟你交代了,最主要就是那个解元裴清晏,其他人皆是不重要,真是废物。”高翰彬控制不住自己表情了,直接干脆的走到疤脸男身前,让他将字据拿出来。
心里还有一线的希望,万一真是那姓裴的......
从疤脸男手上接过皱皱巴巴的信笺,高翰彬找了一处亮堂的烛台前抖开信笺对着烛光看了起来。
才看了不过几个字,就脸色大变,“这就是你说的字据?”
疤脸男点头。
“你亲眼看着写的?”
疤脸男还是点头。
“这是什么字据,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张药方!”
疤脸男笑了,也收起了一直做小伏低的姿态,站起身来,走到高翰彬的身侧,将瘦小的高翰彬笼罩在阴影之中。
“大人,小人的确是看着裴清晏裴解元亲笔写的。他说这药方主治心歪阴险之症。”
到这时候了高翰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被耍了。
被眼前他看不起的贱民耍了!
“放肆!”高翰彬暴怒,转头猛然发现一堵墙似的疤脸男就站在他的身侧,“大胆,你想做什么?本官可是朝廷命官!”
就算是疤脸男被裴清晏识破收买了,那又如何,也顶多就是写个药方讽刺一二。
还能动手谋杀朝廷命官不成,“你、你别动,离本官远些,这船上的船工可是我的人,你给本官跪下,不然送你去秦淮河喂鱼。”
说完就朝着甲板上的船工看去,有点后悔自己的两个小厮也该一起上来的,好在疤脸男就一个人。
这两个船工应该对付的了。
不等高翰彬厉声的叫嚷,两名船工就走进舱来。
“哦?学生不知什么时候成了高大人的人了。”先说话的是个年轻的船工,拿下头上的斗笠,月下那张脸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这是.......裴清晏!
高翰彬大惊,裴清晏怎么会在这画舫之上,什么时候来的。
莫不是一直都在,撑船的船工一开始就换成老裴清晏!
那自己说的那些话岂不是都被听了过去,高翰彬的脸色变了又变,可最终还是镇定了下来。
好你个裴清晏不但是收买了疤脸男,还将计就计的堵住了自己,此时他只要倒打一耙,就是解元又如何,
“大胆裴清晏,看到座师再次为何不拜。”自己怎么也是今科的副考官,裴清晏就得尊称一声座师恩师大人。
“哦?大人这是要学生行礼?不问问学生为何会出现吗?”裴清晏笑的温润,手上却没有行礼的动作。
不肯行礼,那就是来撕破脸的,裴清晏的样子让高翰彬知道自己要是不狠狠的震慑住今晚这场面,恐怕是会难以收场。
他也就不装了,“你伙同这个贱民想本官诓骗到这画舫之上,意欲何为?”
听到了他说的话又如何,知道了是自己做局想要罢了他的功名又如何,一个小小的举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他就不信了,“你们是想要挟持朝廷命官吗?”
一个小小的裴清晏,他何惧。
“他不能动你这个朝廷命官,不知本人可不可以动呢?”
另外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船工摘下头上的斗笠,抬头好让高翰彬看清楚自己的脸。
“石大人!”看清楚是什么人之后,高翰彬惊愕无比,尖着嗓子喊出了声,是石惊涛,三皇子的人。
自己这才真是栽了,高翰彬一屁股就瘫坐到了椅子上,若是别的官员,自己还能狡辩一二。
或者借着首辅大人和大皇子的荫庇蒙混过去,官官相护,自然不会为难自己。
可三皇子一派的恨不能无中生有的给自己加个罪名呢,不用说是送上现成的了。
这么一想,高翰彬面如死灰。
“高大人有此雅兴,来我这秦淮河上一游,怎么也不通知一下本官,让本官尽一下地主之谊。”石惊涛今晚的心情非常的好。
高翰彬是个小角色,拿下了也不过就是给朝廷去了一个赃官,可却可以敲一敲高翰彬背后的势力。
今日赵景然过来求见,他还当是平江府的赵老太爷有什么书信让孙子转交。赵家一向中立,石惊涛也是非常的尊敬。
让人将赵景然带到了后堂坐下奉茶,他忙完手上的公务之后才赶过去。
没想到赵景然过来却是为了这样一件事,他乍听一下还有些不信,虽然高翰彬为人心眼颇多,但应该还不至于阴险狠毒到这个地步。
一个副考官居然对自己的选拔出来的学生做这样龌龊不堪的事,说出来他们大晋朝文人的脸都要丢没了。
可赵景然说的言辞凿凿,又将裴清晏今晚借着疤脸男要引高翰彬现身的计划说了出来。
本来裴清晏的计划是让石惊涛派一两个身手好的护卫或者衙役乔装扮成画舫上的船工,再安排一些人手登上其他几条画舫,在秦淮河上围着芙蓉舫,让高翰彬插翅也难飞。
计划是挺好,石惊涛没意见。
但他还是想亲眼瞧瞧这位矜贵的翰林学士,江南乡试的副考官知道了事情败露的时候,看到他时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所以当石惊涛本人亲自到了秦淮河边的时候,裴清晏着实是吃了一惊。
跟芙蓉舫的掌柜的打好招呼,套好了说辞,千万不能在高翰彬面前露出破绽来。
那掌柜的自然连声应是,能配合官府办案自然是要尽力。
然后自然是两人都扮成了船工,一个撑船,一个端酒。
早早的就上了芙蓉舫,守株待兔。
“高大人还有什么话说?”石惊涛随手就将斗笠戴在了高翰彬的头上,自己则是坐到了高翰彬的旁边。
外人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是两人是好友。
高翰彬也醒过一点神,就这样束手就擒了不成,绝不,“自然有话说。”
他准备来个死不认账。
“本官不知道这汉子为何上本官的画舫!更不清楚裴解元跟石大人此行的意图。”
就凭着疤脸男这么个说话没人信的闲帮混混的几句话,就能定的他的罪?
可笑。
第493章 莫不是场梦
“高大人怎么翻脸如翻书呢,本官刚才在甲板之上可都听得一清二楚了,那可是高大人亲口说的,别人话不可信,本官亲自听到的还能作假?”
石惊涛觉得自己还真是来对了,要不然裴清晏身无官职,怕是压不住这个老油条。
他还是低估了高翰彬的脸皮,不过看在他眼里,高翰彬也不过就是垂死挣扎而已。
“石大人听到的自然不假,石大人听到了什么?本官可没有说什么律法不容的话来。照本官看,一切都是这疤脸汉子作怪,既想要陷害裴解元就想诬陷本官,不如将此人打入大牢,严加拷打,或者就地正法,审都不需要审了。”
高翰彬准备把一切都推到疤脸男身上去,还好自己没有留下什么证据,说不定还能说是裴清晏指使的疤脸男给自己设局。
不能攀扯石惊涛,一省巡抚,封疆大吏,不是他可以攀扯的。
高翰彬对于谁可以攀咬,谁不可以还是门清的。
“哈哈哈,哈哈,高大人不愧是翰林学士,一张嘴能将死人说成活的,本官真是见识到了。不过本官办案,还不轮到高翰林来指教!”石惊涛更加鄙夷,张首辅就用这样的人?
大皇子还怎么跟三皇子去抢太子之位!都是一些无能鼠辈。
将高翰彬翰林的身份拿出来讽刺一番,饶是高翰彬这样心思不正的人来说还是羞愤的红了一张老脸。
看着石惊涛的眼神也闪躲不已,如今他就像是石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煎熬的很,高翰彬还偷偷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今晚莫不是场梦,根本就不是真的。
他只要醒了就还是那个清贵的高翰林。
可就算是任由他将大腿都掐紫了,梦也还没醒过来。
不但是没醒过来,还被他认为的疯狗追着咬。
哪里来的疯狗,自然是疤脸男。
“高大人,您说话要凭良心,小人之前都说了,举人老爷跟小人素不相识,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活得不耐烦了去做那样的事,现在事情漏了,您居然把罪过都推到小人一人的头上,你真是披着人皮的畜生,我、我咬死你!”疤脸男不是装的,他虽然是见识有限,但是也听明白了。
这个狗都不如的高翰彬想要让自己当替死鬼,是想要他的命。
果然就像裴解元说的那样,还好自己是改邪归正了,要不然就是秦淮河里冤死的鬼了。
疤脸男气极了,都说文人读书识礼,没想到无耻起来比他还要无耻,他平日里做事还讲三分的义气。
冲上去一口就咬住了高翰彬的脸,高翰彬的脸瞬时就被咬破,鲜血止不住的往下滴,偏这时的疤脸已经疯了一般,他怎么推都推不掉。
自己这张脸怕是就毁了,脸毁了还如何的做官。
高翰彬这时才是真的万念俱灰,可脸还疼着,疤脸还跟蚂蟥一样的吸附在他的身上,高翰彬不得已朝着石惊涛伸手求救,
“石大人救我,这贱民当你的面对本官行凶,你就这么坐视不理吗?”高翰彬因为脸上一块肉还在疤脸男的嘴里。
说出的话都是口齿不清的,而且两人一个没站住还跌到了一起。
混杂着呼痛,怒吼,扭打在一处,哪里还有一丝半点翰林学士的影子。
“石惊涛,本官就算有什么不对,此刻尚未被朝廷问罪,就还是朝廷命官,本官的颜面就是朝廷的颜面,你当真看着这疯狗如此撕咬朝廷的脸面吗?”
这情况可不是在裴清晏跟石惊涛的计划之内,这场面他们也是愣住了才在高翰彬越来越弱的呼救中,想起来要将疤脸男拉开。
人是拉开了,疤脸男一嘴的血,显然还是很不服气,后悔没将那块肉直接咬下来。
高翰彬则是一手捂着脸,疼的在地上打滚。
“这一出可不是本官安排的,高大人你这应该叫自食恶果吧。”石惊涛说的是实话,要不是高翰彬空口白牙的拉人顶罪还想要当场将人打死了。
也不会逼的疤脸男孤注一掷,俗话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何况是本就冲动莽撞的闲帮汉子。
还有这高翰彬还称自己为朝廷命官,真好意思,简直就是斯文败类!
“本官今日就是过来拿人的,既然高大人说自己冤枉,那本官就不打扰了,你与这汉子之间的私怨便自己解决吧。”
石惊涛说完便作势要走,还不忘热心叮嘱疤脸男一声,“不是本官不想帮你,高大人可说都是你做下的。”
“你有什么跟高大人说清便是,反正今日本官要带走一个人。”
这话的意思在明白不过了,高翰彬听懂了,疤脸男也听懂了。
疤脸男心中也不怨,谁让他做错事了呢!
现在弥补帮着大人们做一回疯狗就是。
嘴上使劲,是逮着哪儿就咬哪儿,恨不得让高翰彬一点好肉都没有。
高翰彬没想到石惊涛居然将自己丢给疤脸男了,那岂不是我命休矣。
疤脸男看样子是要跟他同归于尽了,他的命可金贵,怎么能跟这贱民死一处。
他想大声喊石惊涛别走,他认罪还不行吗?这个罪名又不致死,可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石大人,哎呦,救我啊,我承认还不行吗?”高翰彬哪里吃过个苦,满身是伤满身是血。
偏他现在孤立无援,不认罪能怎么办。
就是认罪而已,发落定罪还不是要去京城的大理寺跟刑部。
到时候好好跟首辅大人求求情,但也不至于就完蛋。
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画舫甲板上的两人相视一笑。火候也差不多了,撩帘走了进去。
“石大人,石大人,赶紧将这疯狗拉开,快拉开。”高翰彬如同看见救命的菩萨一般,朝着石惊涛脚边扑过去。
疤脸男见自己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双手一松也就放开了高翰彬,将手边的武器也都踢到了一旁角落。
裴清晏看了一眼那些武器,碎瓷片,板凳腿,还有……高翰彬的一缕头发。
第494章 瞧别的男子
又看高翰彬迅速的躲到石惊涛的身后,惊魂未定的浑身抖个不停。
戒备的盯着疤脸男,害怕疯狗一样的疤脸男不肯放过自己。
“你先去甲板上,用河水将脸洗了,身上收拾收拾。”裴清晏指着船舱外。
疤脸男在里面恐怕高翰彬是无法集中精神做完后边的事了。
至于上岸后其他官兵看到高大人一身伤口的狼狈模样,那自然是高大人得了失心疯。
自残导致。
想来高翰彬也没脸承认是被一个自己企图诬陷背锅的闲帮混混咬的。
等疤脸男恨恨地朝高翰彬瞪了一眼,又亮了一嘴黄牙才走出去之后。
高翰彬泄了胸中的那口气,腿软的像面条,根本站不住。
可又不能扒在石大人身上,就这么连滚带爬的才将身体挪到了圈椅之上。
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气,“石大人,赶紧将这画舫靠岸吧,我既然都认了,我们还是回到衙门先让郎中给我上上药包扎一下吧。”
他身上除了血还有那疤脸的口水,简直就是恶臭扑鼻,高翰彬觉得自己是一点都忍不下去。
本来心情不错的想在这秦淮河之上,看看金陵的风光夜景,现在却成了他的囚笼。
对于高翰彬的要求,石惊涛看向裴清晏,他今晚是来配合的,顺便看看他手上出来的解元有几分谋略。
裴清晏会意,他原本就没打算让高翰彬这么轻松就能上岸,最重要的东西还没到手。
“那就请高大人将整件事写个清楚吧。”
“你们不都知道了,有什么问那个疤脸就是,还让我写什么!”
这摆明了就是罪可以认,但是罪状不愿意写。
不过这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写的事了,见裴清晏勾头准备再唤疤脸男进来。
高翰彬苦着脸,接过裴清晏递过来的纸笔。
写什么也由不得他。
裴清晏说一句,他写一句。
只是裴清晏刚说了个开头,高翰彬就呆住了。
自己在阅卷时的刁难裴清晏都知道了。
看来这次江南他是一败涂地。
罪状自然是写的很快,裴清晏跟石惊涛可没准备亲自陪伴这位狼狈不堪的翰林学士大人登岸。
只见石惊涛对着画舫外,从袖中射出了一支冲天箭,在黑暗的天空炸开了花。
周围那些游湖的画舫便都靠近了过来。
将画舫与芙蓉舫之间搭上跳板,十几个官差打扮的人上了芙蓉舫。
高翰彬才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不会凫水。
刚才也没想到要跳船逃走,幸好他没有跳船。
就是会凫水,也走不掉。
湖面上居然布满了官府的人。
看着高翰彬被手下的人带了回去,石惊涛满意的看着手中的罪状。
他想若是将这份罪状直接送到刑部大理寺去,定然会让高翰彬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裴清晏似乎不这样想。
“秦淮河的风光还是不错的,尤其这夜晚的灯光。”秦淮河白天有白天的风光,夜晚有夜晚的风光。
他想邀裴清晏再坐坐。
裴清晏自然听懂了石惊涛的言外之意,不过。
他眼睛环顾了四周,让石惊涛大笑出声。
“我倒是没有注意到,这里满是血污,桌椅也都坏的坏,脏的脏,的确不适合。”
想了想,才道,“你们几个明日一同来我衙门坐。”
裴清晏也是这个意思,他们几人同气连枝,虽然他自己一个人去巡抚衙门其他人不会多想。
但是若能一同去见识拜访巡抚大人,跟封疆大吏交谈一二,对自己几个同窗好友都是不可多得的经历。
两人等到岸边官差带着高翰彬离开之后,才将芙蓉舫靠了岸。
裴清晏恭送石惊涛离开,转身就看见了人群里躲来闪去的朱逢春。
“嘿嘿,大舅兄,我们也是不放心你一人,才过来看看。”朱逢春自己一人不敢来。
怕惹出什么乱子坏了计划,便吹捧了许长平一个多时辰,才哄得许长平跟他一起前来。
裴清晏自然不介意,他本来只是不想让大皇子过多的针对他身边的人。
不过既然朱逢春跟许长平都来了。
自己那个不安分的小夫郎没有一同出来?
“大妹小妹还在客栈里?”他都不用开口问陆时。
只要问朱逢春大妹在哪就行。
大妹小妹如果在客栈,自家小夫郎就不会独自出来闲逛。
果然,朱逢春摇头,“嫂夫郎本想在秦淮河边上找个酒楼,我们几人一同等你。”
不过,朱逢春指了指不远处灯光通明,人群涌动的地方。
“到了这儿之后才知道秦淮河的南岸有一条巷子,如今开着夜市,十分的热闹。”
裴清晏点头,自己的夫郎的确喜欢热闹。
也不等朱逢春继续说完,便大步的往那热闹的地方走去。
身后许长平大声的补充,“清晏兄,别急不会有事,景然陪着呢。”
南岸不大,没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秦淮夜市。
这里琳琳种种各色的铺子,都十分的有特色。
有专门帮女子跟哥儿梳头的,有专门帮女子跟哥儿描眉涂脂粉的。
还有写字作画的。
更多的是一些小手艺,帕子荷包扇坠等等的小物件。
逛的也多是年轻的妇人,小姐公子们。
晚风带着集市特有的烟火气,轻轻拂过熙攘的人群。
裴清晏远远的就看见了那抹鹅黄色高挑瘦弱的身影,旁边一左一右跟着大妹小妹。
半束发半披肩,高高的用淡黄色玉带绑着,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中染上了一层光圈。
十分的宜人。
不是自己的小夫郎又是谁。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正要上前一步。
却在距离几步的地方停住了。
他一向乖巧的小夫郎在做什么?
僵直的身子一动不动,双目则是一眼不眨的看着前面的男子。
眉目含笑,神情温柔。
裴清晏忽觉心中一扯,又一沉。
他心里不快了,隐隐的有控制不住的怒火,但又被很好的压制了回去。
身后终于追上来的朱逢春大喊,“大舅兄,你走慢一点,人太多。”
然后裴清晏就看到自己的小夫郎诧异的转身,没有犹豫,没有怔愣,欢喜跳跃的跑向了自己。
裴清晏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揽住来人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嗓音也带着一丝慵懒的夜风的味道,低头在陆时耳边问道:“在做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第495章 太眼熟了
陆时被温暖又熟悉的气息包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才抬起晶亮的眼睛有点忽闪没有回答,只是仰着头问,
“相公,那边结束啦,还顺利吗?”
裴清晏点头不语,伸手摸了摸夫郎的小手,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凉了。
心里却想的是,要是真的关心,还能有心思去瞧别的男子?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裴清晏轻声提醒。
可夫郎却狡黠的一笑,
“不能说!”陆时压低声音,还故意做了个“嘘”的手势。
神秘兮兮地晃了晃脑袋,“这是个秘密,等会儿你就知道啦!”
裴清晏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垂,
“哦?对我还要保密?”
“就是要保密才有意思嘛!”陆时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力道有些急,“快过来,我带你看!”
他被陆时拽着,穿过三两个行人,到了那个摊位前。
走近了才看清,摊主是个一身青衫的年轻男子,看打扮像个读书人,眉目清秀,气质温文,正低头整理着摊上的画具。
刚才莫不是在作画。
可自己也经常作画,夫郎却不曾那样专注的看着自己。
裴清晏没意识自己竟然对着一个陌生人微酸起来。
脚步微顿,目光在那摊主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不知为何,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这感觉来得突兀,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对方只是个陌生的摆摊书生,并无任何冒犯之处,自己这莫名的警惕心是从何而来?
裴清晏暗自思忖,还未理清头绪,身后就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嗓音,带着十足的惊讶,打破了这片刻的微妙气氛。
“哎!许长平,你快看!”朱逢春不知何时挤了进来。
胳膊肘直接撞了下身旁的许长平,疼的许长平龇牙咧嘴。
朱逢春却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少年摊主,声音洪亮得几乎能穿透半条街,“你看这位小兄,有没有一些眼熟,我怎么越看越觉得像某个人呢。”
又一时想不起来。
许长平先是拉过小妹的手,才狠狠地掐了一把朱逢春的痒痒肉,报复完了,才抬眸仔细瞧了那摊主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是看出来了,那摊主的眉眼轮廓,身上的清冷气息确实与某人颇有几分神似。
但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平静的裴清晏,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只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朱逢春莫要多言。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一直安静跟在陆时身边的赵景然眼里,可就再清楚不过了。
他心里暗道一声“要糟”,这朱逢春真是个没眼力见的棒槌!
时哥儿这会儿正高兴呢,要是被他这大嘴巴点破了什么,待会儿回了客栈,怕是要废些力气的哄相公了。
赵景然眼珠一转,立刻扬起了声音,带着几分夸张的抱怨,试图转移话题,
“朱逢春!你长没长眼睛啊?没看见我这两只手都快提不动了吗?这么多盒子,沉死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提着点!”
他边说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大大小小好几个装饰盒,这些都是方才陪着陆时跟大妹小妹她们买的小物件,确实有些分量。
奈何朱逢春此刻的注意力全被“像谁”这个问题勾住了,压根没接收到赵景然的暗示
他不仅没过去接东西,反而又用胳膊肘捣了捣身边的许长平。
催促道:“许长平长眼睛了,去帮景然拿一下,我这儿正想着事儿呢!”
他自己则依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少年摊主,眉头紧锁。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像是终于打通了关窍,猛地一拍自己脑门,那声响清脆得让周围几人都侧目。
“啊!我想起来了!”朱逢春一脸豁然开朗,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还要洪亮,“像清晏兄!对!眉眼特别像!!”
他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少年摊主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而在场众人,反应各异。
陆时正低头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刚拿到手的东西,闻言居然还抬起头,颇为赞同地对着朱逢春点了点头,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完全没察觉到周围微妙的气氛。
裴清晏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揽着陆时的手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许,目光淡淡扫过朱逢春,并未言语。
许长平无奈地闭了闭眼,简直没眼看。
赵景然更是扶额叹息,恨不得上前捂住朱逢春那张闯祸的嘴。
朱逢春喊完,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众人和脸红得像煮虾子的摊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闭上了嘴,眼神飘忽,也不敢再看裴清晏。
心里不太懂,这摊主哪里像个爷们,也太容易脸红了,看到自己长的像他大舅哥,不至于脸红成那样。
也不知给嫂夫郎画了幅什么画,等会要问问大妹。
陆时却像是完全没受这点小插曲影响,给朱逢春的“观察入微”点了赞之后,就小心收好了刚才摊主递过来的画轴。
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和期待。
冲着摊主抛了个大大的笑。
转身将画轴递给了裴清晏,
“相公帮我拿好,可不许偷看啊,等回了客栈再给你看!”
然后又想银子还没付,说着,从随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了一块约莫三两的碎银子,就要塞给那摊主。
那摊主见状,连忙摆手推拒,不肯伸手去接,脸更红了,声音也带着窘迫,
“使不得,使不得!小哥儿,我这画……就值一百文钱,是你……是你生得好,画出来才好看,真不值这么多。”
平日里白天读书,晚上出来摆字画摊,三两银子有时一个月都卖不到。
他这话说得诚恳,看向陆时的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欣赏。
但转向裴清晏时,那目光里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那一丝不易擦觉,怎么可能逃得过裴清晏的眸子。
第496章 脚比脸值钱
陆时却执意坚持,将银子塞进摊主手中,语气轻快,
“你画得好,我瞧着欢喜,就值这个价!拿着吧,夜里摆摊也不容易。”
他想起自己大学勤工俭学时还去餐厅端过盘子,也帮室友一起出过夜市的摊子,都是奋斗的年轻人。
尽一份微薄之力。
摊主推辞不过,手里攥着那锭温热的银子,脸颊滚烫,简直能滴出血来,连声道谢。
从画摊离开,与那窘迫又感激的摊主告辞后。
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裴清晏侧头问身边人,“时辰还早,可要去别的摊子再转转?”
陆时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刚才的兴奋劲儿过去,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他扯了扯裴清晏的袖子,声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不逛啦不逛啦,脚后跟疼死了,我们回客栈吧。”
这话倒不是矫情。
这古代的路,村里的土路就不用提了,一下雨直接报废。
走几步能带回十几斤的泥。
就算是这城镇里铺了青石板,走起来也比现代的水泥路费劲得多,更何况古代的鞋子底子又薄,走了这大半夜,脚底板早就又酸又胀了。
裴清晏自然无有不依,揽着陆时便上了他们来时的马车。
回客栈的一路上,陆时还沉浸在得到“宝贝”的喜悦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夜市上的见闻,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比平时更沉默了几分,那搂在他腰间的手,也始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马车上朱逢春扒拉着大妹给他买的松江细棉布,不停的夸赞大妹的眼光好,真是有品位等等。
听的赵竟然干脆将头伸到了窗外。
让冷风多吹吹受到暴击的耳朵,懒得去听朱逢春狗腿子又不正经的话。
许长平可不像赵竟然,他不惯着朱逢春,指着那松江细棉布就怼,
“朱逢春你是不是将老朱家所有人的脑子都用在了乡试上了,大妹明明买的都是白布,哪里能看出眼光了。”
松江细棉布其他的颜色还可以制衣衫,可白色不就是用来做袜子的嘛。
不过大妹着实对朱逢春这厮挺好的,还舍得用二两银子一匹的松江细布给这厮做袜子。
“穿了松江细棉布做的袜子,你以后的脚可比脸值钱了。”
许长平无情开怼,奈何朱逢春实在心情好。
不但 不生气,还将脚凑过去,让许长平看看比脸还值钱的脚是什么样的。
大妹脸羞的通红,也不去看这二人的嬉闹,只让小妹给许长平买的东西拿出来。
许长平愣住了,小妹给他买东西了?
这小丫头,能有几个铜板的零花,给他买东西做什么。
“小妹以后想买什么,长平哥哥替你付银子,你那点零花就存着以后嫁人用。”小妹还小,零花都是陆时跟大妹偶尔给的。
许长平舍不得。
小妹不似姐姐一样脸红,大方的很,将自己买的那包东西打开。
里面有几个瓷娃娃,还有几样小甜食,一小包蜜饯。
还有一卷松江细棉布。
许长平暗觉不妙,小妹不会给他买的也是松江细棉布吧。
他谨慎的盯着小妹的手,“蜜饯偶尔吃吃也不错。”他可以喜欢蜜饯吗?
朱逢春得此可以报仇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哈哈哈,刚才是谁说我的脚矜贵了?许长平你的脚也比脸值钱了。”
说着还要凑过去对比,看看到底是不是一家绸缎铺子里买的松江细棉布。
大脑袋刚凑过来,就被许长平一把拍回去,“看你自己的去。”
许长平脸皮厚无所谓,哪天不被朱逢春这厮挤兑两句,但是小妹还小,肯定脸皮薄不好意思。
哪成想,小妹可没羞赧,大大方方的将手上那块细棉布递给了朱逢春,
“姐夫,我银子少,给长平哥哥买东西又不好拿二哥跟大姐的银子。所以只够买几尺的料子,做袜子怕是两双都不够,原是想着做方帕子。”
“而且我要跟大姐学绣花,给长平哥哥绣个马上封侯。”
这是听二哥说的,读书考功名的,这是个好意头。
小妹不了解男子到底用不用帕子,就犹豫的看向许长平。
“嗯嗯呢,咱们不做袜子,长平哥哥袜子太多了。”许长平听来来劲了,小妹真是太会买了。
他需要帕子,太需要帕子了。
朱逢春呸的一声,瞧不上许长平那小人得志得瑟的样子。
“太好了,姐夫,这方料子我给长平哥哥做完帕子之后,剩下的也给你做方小一些的帕子。”小妹嘴甜,哄的朱逢唇笑的见牙不见眼。
裴家的女儿都是小仙女,除了大舅哥经常故作深沉,就比如此刻。
朱逢春偷偷地瞅了裴清晏一眼,不就是刚才口直心快的说了句摊主有点像他嘛。
怎么还就深层起来了。
那个摊主也是俊雅的少年,自己这样不算是辱没大舅哥吧。
接着就是许长平神神叨叨的跟小妹灌输,他不喜欢有刺绣的帕子,到时候就走个边就成。
还说什么女孩子不一定都要去学绣花,对眼睛不好。
等到了嫁人之后,眼神不好看不住自个儿的夫君云云。
小妹听的似懂非懂。
这话大哥二哥也这样说,娘走的早,教会了大姐,她连针都没拿过几次。
之前也闹着让姐姐教,但戳破了手指姐姐又心疼,便就算了。
朱逢春脱下鞋底就要往许长平臭嘴上抽,“你个许长平,说,你是不是拐弯抹角的骂我呢?”
他家大妹的绣花连绣坊里手艺好的绣娘都比不上,他娘背地里夸过多少次,朱逢起骄傲的很。
怎么到了许长平的嘴里就成了眼神不好,看不住夫君了。
他哪里需要大妹看着了,他好的很,打都打不走,不需要人看着。
手里的鞋子打不着左右闪躲的许长平,干脆就照着头砸过去。
不出意外的落空了,许长平直到马车停在了折桂楼前才将手里的鞋子还给了朱逢春。
省的这厮一会光脚回房着凉了,夜里鼻涕醒的飞起,他又要几日别想睡了。
陆时进了房门,都顾不上歇脚,就兴冲冲地拿出被他捂了一路的画轴。
第497章 惊世骇俗
烛火在房内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成的画面非常温馨。
陆时盘腿坐在床榻上,一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子。
怀中抱着的那个画轴,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相公,你快来!\"朝着自家相公招手,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裴清晏放下手中的书册,转身走向了自家夫郎。
小夫郎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眉心的哥儿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娇俏。
裴清晏的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微扬,\"到底画了什么,让你这么高兴。\"
他觉得画的要么是秦淮夜景,要么就是大妹小妹,要么就是小夫郎自己。
总不是是他,他又不在现场,未见其人便能通过描述画出来的,当世也没有几人。
陆时但笑不语,献宝似的将卷轴递到裴清晏面前,细长柔软的指尖让裴清晏心中一颤。
\"快打开看看!我特意让他画的,你肯定喜欢!\"
陆时的声音又轻又快,像是林间欢快跳跃的雀鸟。
见裴清晏还在慢条斯理地接过画轴,不着急打开。
急得直接跳下床榻,赤着脚站到对方面前,不由分说地帮裴清晏解开了画轴上的系带。
\"快嘛快嘛!\"打开了画轴之后,陆时扯着裴清晏的衣袖轻轻摇晃,眼睛亮闪闪地催促,
\"我保证,这是你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裴清晏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无奈地摇摇头,指尖轻轻抚过卷轴光滑的表面。
他能感觉到陆时期待的目光紧紧黏在自己身上,那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在他手上烧出两个洞来。
\"好好好,这就看。\"裴清晏温声应着。
动作优雅地将画舫举起对着烛台。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烛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
陆时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画卷缓缓展开,先是露出一角墨色,随后是更多的色彩跃入眼帘。
裴清晏的动作很慢,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从容,这让陆时更是心急如焚,恨不得亲手帮他把画全部展开。
当画中人的形象完全展露在烛光下时,裴清晏的眸光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几乎就要暴起质问这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不过稍一想便压住了翻涌的情绪,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硬生生按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只是那深邃的眸子里,已经掀起了狂风暴雨。
画上的人,确实是他的小夫郎,却又不是他平日里熟悉的模样。
很好看,很陌生。
画中的少年竟是一头利落的短发,精神又清爽。
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裴清晏心中,简直是惊世骇俗。
更让他心惊的是,陆时身上穿着他从没见过的、露着胳膊和锁骨的奇怪衣服。
那衣料紧贴着身形,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平坦的胸膛。
下面是条宽大的短裤,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抱着个棕色的圆球,笑容灿烂得晃眼。
画的十分传神,那个摊主画工不错,只是画风和用色都非常的大胆明艳,不符合大晋朝主流的画风。
可这样的配色却将那种阳光活力的帅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这身装扮,这头短发,这陌生的笑容,都让裴清晏感到一阵心悸。
尤其是自家小夫郎虽然没有真当着别的男人的面脱成这样。
衣不蔽体...
但那摊主岂不是如同亲眼瞧见一样?
裴清晏想起床榻上夫郎妖媚裸露的模样,就有将手中画轴揉碎的冲动。
偏这个妖精根本就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陆时确实不知道裴清晏cpu 都快要干烧了。
已经冒烟了都。
他正美滋滋地等着自家相公发出惊艳的赞叹,嘴角翘得老高。
连两个小梨涡都盛满了得意。
他都想好了要如何得意地解释这是自己\"家乡\"的装扮,甚至连说辞都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就说这是海外异域的服饰,反正大晋朝海贸发达,偶尔有些新奇玩意也不足为奇。
却没想到,自家相公只是静静看了那画很长时间,看的的确够认真够仔细。
可眼神深沉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寒泉,看不出喜怒。
那目光太过复杂,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陆时读不懂的...恐慌?
然后,竟一言不发,动作有些迅速地直接将画卷起,那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他利落地将画塞进了旁边放笔墨纸砚的考篮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多拿一刻都会灼伤手指。
陆时呆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是接受不了吗,还是觉得他异于常人。
想不明白,正要开口问问呢。
就见自家相公转过身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语气平淡无波,只吐出两个字:\"睡觉。\"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微微垂着,避开了陆时困惑的视线。
睡觉?
不说点什么?
\"啊?\"陆时眨巴眨眼睛。
想要再具体的探探到底相公在想什么。
他设想过裴清晏可能会惊讶,会好奇,会追问他这身装扮的来历,独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反应。
看看被收起来的画,又看看已经转身去铺床的相公,满腔的兴奋和期待像是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气。
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委屈。
相公……这是不高兴了?
为什么呢?
一幅画而已,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而且相公每次不高兴时,可不是这样的反应。
嗯?
陆时脑中浮现以往裴清晏生气时的样子。
相公对外人生气的时候,是客气,越客气有礼就是越生气。
对自己,生气的时候大概率都是将他迅速的按下床榻之上为所欲为的让他认错投降。
现在这副样子既不客气有礼,也不色欲发狂。
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呢。
两人相处了这么久,陆时还是第一次感觉触碰不到裴清晏内心真实的想法。
陆时心里也有了一丝茫然和恐慌。
第498章 相公贴心的抱抱
陆时的脑袋瓜开始飞速运转,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是因为自己跟那个摊主多说了两句话?
可那摊主是个斯文有礼之人。
况且每日跟自己多说两句话的人多了去了,相公从来都不是小心眼的人。
还是因为自己花了二两银子买画他觉得浪费?
更不是了,家里一直都他当家,相公一概不管银钱往来的。而且之前家里银子少,吃不饱吃不好的时候,自家相公都是省给他吃。
那是因为什么呢?
陆时偷偷观察着裴清晏的脸色,神色如常!
真的一丝异常都瞧不见。
弯腰正仔细地铺着床褥,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似乎与平日并无不同。
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形成一道扇形的影子。
岁月静好的很。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陆时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走到床边。
相公其实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没有夸赞自己的画像而已。
也许古代读书人的审美确实看不上自己的那幅画像?
可能是自己对相公的夸赞期望值太高了,所以一时得不到赞美就心里不舒服了。
等到两人梳洗完毕,躺到床上
裴清晏吹熄了烛火,月光从窗棂间流淌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银纱。
依旧如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将陆时搂进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
怀抱依旧温暖,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皂角清气,是陆时最熟悉安心的味道。
甚至……那只手也如往常一样,带着点试探的、不规矩的意味,在他腰间后背轻轻游移。
指尖隔着薄薄的寝衣,传递着温热的触感。
太正常了。
陆时起初还因为那幅画有点小郁闷的心,被他这样搂着摸着,慢慢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咪,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心里那点小别扭也散。
甚至习惯性地往裴清晏的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但正常的情况下,现在那只手就不该再规矩了。
此刻相公的手虽然不规矩,却也只是停留在\"不规矩\"的阶段,并没有像往常情动时那样,有更进一步的、明确的暗示和动作。
若是平时,这般亲密相拥,裴清晏早就按捺不住,会用行动表达他的渴望了。
他就只是这样抱着,摸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样看来,又不正常了,自家相公岂是在床上温润守礼的君子。
陆时对这点再清楚不过了,每次同床共枕,裴清晏总是那个主动撩拨的人,直到把他逗得面红耳赤才肯罢休。
陆时等了一会儿,疑惑地仰起脸,在昏暗的月光下,只能看到裴清晏线条流畅的下颌。
他轻轻唤了一声:\"相公?\"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乖,睡吧。\"
裴清晏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更密实地圈在怀里,再没了别的动静。
陆时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像是有只小猫爪子在轻轻挠着。
他总觉得今晚的裴清晏有些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若即若离的?
陆时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要再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而且累了一晚上的疲惫终究占了上风,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最终,带着满腹的微小问号,在熟悉的怀抱里慢慢会了周公。
他不知道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裴清晏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他的眸子清明如水,哪里有一丝睡意。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目光复杂难辨。
那幅画...那幅画上的夫郎,陌生得让他心惊。那种张扬的、肆意的美,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他无法进入,也无法生存的世界。
还有那个长的跟自己神似的摊主,是怎么将自己夫郎画出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
陆时在一阵刻意压低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中迷糊的睁开双眼。晨光已经透过窗纸,给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暖黄色。
\"吵醒你了?今日要去巡抚衙门辞行,不得不早些起来准备。\"
裴清晏已经收拾妥当。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墨发用一根玉簪整齐束起,整个人清雅出尘。
见陆时醒了,裴清晏便如往常一样,自然地拿起温热的布巾。坐到床沿,动作熟练轻柔地给陆时擦脸,擦手。
“好舒服啊,谢谢相公。”温热湿润的布巾拂过脸颊,带着晨露的清新气息,陆时已经忘了昨夜满腹的问号。
如同一只睡饱的小猫咪,此刻正甜甜的冲着照顾自己的主人甜笑。
享受相公贴心的抱抱,陆时洗漱完毕。
裴清晏的妥帖延续到吃早饭时,桌上摆着的也全是陆时爱吃的小菜和点心。
时不时将陆时喜欢的夹到他碗里。
\"多吃些,今日要去衙门,怕是没时间回来陪你用午膳。\"裴清晏将一碟水晶虾饺推到陆时面前,语气温和。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甚至更加体贴周到。
裴清晏依旧会在他说话时专注地看着他,依旧会在他嘴角沾上食物时温柔地替他擦去,依旧会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可是,陆时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有些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相公在隐藏什么,隐藏情绪,是一种更复杂的,让自己捉摸不透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明明站在你面前,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明明在对你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种情绪像一层薄薄的纱,隔在他们之间,看似无形,却真实存在。
陆时甚至能感觉到,裴清晏的目光总是在他不注意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久久地停留在他身上。可当他回望过去时,那双眸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他咬着筷子,看着对面神色平静、举止如常的裴清晏,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到底是怎么了嘛!
陆时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粥,第一次觉得食物在嘴里变得没滋没味起来。
第499章 你大哥不正常
吃不出味就算了,陆时将手里的粥碗放了下来。
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这咳嗽声刚落,一杯温热的茶水就已经递到了他面前。他低头一看,那茶汤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毫香。
还不是他向来不喜的绿茶,而是特意准备的安徽白茶。
刚才还在跟薛正他们几个说昨晚画舫里面事情的相公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他倒了一杯茶。
\"嗓子不舒服?\"裴清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和得如同这杯中的茶香,\"可是昨夜着了凉?\"
陆时愣愣的接过茶杯,有种公主般的待遇有木有。
用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这关切太过周到,太过及时。
陆时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又悄悄冒了出来。
太无微不至了。
从清晨醒来开始,裴清晏的每一个举动都体贴得恰到好处。
替他擦脸,为他布菜,现在连他一声轻微的咳嗽都能立刻察觉
。这若是放在往常,陆时定会觉得甜蜜不已,可今日却有点忐忑。
陆时有点不敢跟裴清晏的目光相撞,低头小口啜饮着白茶。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茶香在口中四溢。
可心里的那点小忐忑却像是茶水中悬浮的细小白毫,明明看不见,却始终存在。
吃过早饭,众人都去了折桂楼的后院。
后院除了桂花,还有一棵很大的柿子树。
秋日的阳光透过柿子树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跃,震得熟透的柿子轻轻晃动。
陆时走到石凳前,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想要取出帕子擦拭凳上的落叶。
可还没等他动作,裴清晏就已经熟练地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方素白的手帕。
\"等等。\"裴清晏轻声说着,俯身仔细地将石凳上的树叶和花瓣扫落。
动作优雅从容,连袖摆拂过石凳边缘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陆时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怪异感更甚了。
“嘿嘿。”陆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拉着大妹坐下。
抬头看向几个举人老爷,没一人诧异。
难不成相公在外一直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是自己疑心生暗鬼?
陆时歪过头,悄悄拉了拉站在一旁的大妹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你大哥今天很不正常?\"
大妹正在看枝头熟透的柿子,闻言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些许困惑。
她仔细打量了自家大哥一番,大哥正跟朱逢春说着什么呢,那神情与平日并无二致。
\"二哥为何这么问?\"大妹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
\"大哥不是跟平日一样吗?我看很正常啊。\"
陆时皱了皱鼻子,不死心地追问:\"你不觉得他太过细致温柔了吗?\"
他本也不想去问大妹,大妹一向思绪不太敏捷,当然比朱逢春好上很多。
但是他还能问谁,他总不能去问朱逢春或者许长平吧?
那也太丢人了。
大妹抿嘴一笑,眼中带上几分促狭,
\"大哥一向对二哥不都如此?要我说,相公体贴夫郎,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话说得在理,可陆时心里的疑虑却丝毫未减。
体贴温柔是正常的,可太正常了,就显得有那么一些不正常。
就像是一幅精心描摹的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却少了那份随性的灵气。
他心事重重地坐在石凳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朱逢春正指着高谈阔论的柿子树。
“瞧瞧,我说什么?前几日就看到柿子差不多就能吃了。”
“前几日你说摘来吃,你吃了没,那是还是青柿子,你有本事再吃个青的给我们看看。”
“你当我是傻子啊,我才不吃给你看,去去去。”
朱逢春跟许长平还是针锋相对。
陆时往柿子树仔细的望去。
枝头那几个橙黄的柿子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不过多看了两眼,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自家相公的身影就已经出现挡住了那柿子树。
\"想吃柿子?\"裴清晏温声问道。
也不等陆时回答,就已经走过去踩着柿子树下的石凳,轻松地摘下了那个最大最黄的柿子,仔细擦拭后递到陆时手中,\"小心些,别弄脏了衣裳。\"
陆时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柿子,又抬头看了看裴清晏。
他什么时候说要吃柿子了,他觉得柿子太甜,不怎么喜欢吃的好不好。
见自家相公还盯着自己,似乎在问怎么还不吃。
陆时觉得柿子烫手,他才吃过早饭啊,可以立马就吃柿子吗。
算了,相公的一片心意。
揭掉柿子的蒂,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的确很甜,却不腻,非常好吃。
这颗柿子已经熟透,不用掰开便可以全部吸进嘴里。
陆时本想就吃一口,意思意思,没想到自己却将一整个柿子都给吃了。
然后看着自己手边又多了几个柿子,心里奇怪的感觉更多了。
相公是不是自己太太太好了些。
要不是陆时还算正常,不是沙雕的性格,都以为是不是昨晚 那幅后世帅气的画像将裴清晏迷住了。
将手边的柿子给了大妹,让她带小妹回客栈大堂找个小碗,将柿子肉剥到碗中,让小妹吃。
生怕自家的相公以为他还想吃柿子,陆时立马对裴亲眼做出已经吃不下的动作。
裴清晏宠溺的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神色如常,转过头对朱逢春交代起一会出门的事项,
\"一会儿去巡抚衙门,你少说话,多看多听便是。\"
那语气平淡自然。
陆时仿佛那些对他细致入微的举动再寻常不过。陆时轻轻摩挲着石凳,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这分明就是那个一向体贴的相公,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陆时正在劝服自己,却听到那边突然传来朱逢春一声哀嚎,\"什么?我也要去我?我可不去。\"
这声哀嚎太过凄惨,把树上的麻雀都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那苦着的一张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噩耗。
让陆时顿时忘记研究自家相公的怪异之处。
\"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小举人,差点都要名落孙山了的人,还要去巡抚衙门显眼?\"
第500章 男人呐,不能惯着
朱逢春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是吞了苦瓜:\"我不想去!我还要准备启程去京城的行李呢!这一去不知道要多少时日,总得好好收拾收拾...\"
说完就脚底抹油似的,想要溜回客房。
被裴清晏一把捉了回来,“你的行李早在平江府的时候不就收拾好了?”
“当时我以为我肯定考不上举人,所以也没有带齐冬日的棉衣,我听说京城冬天可冷了...对了对了,我一会要去一趟镖局,给我爹娘捎点金陵的特产回去,哎呀事情太多太多了,大舅哥,一会我就不送你了啊。”
说了一大通,就想将裴清晏绕晕。
不过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暴击。
裴清晏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说的这些半个时辰就能办好,从巡抚衙门出来再去。”
就是不为所动。
朱逢春蔫了,一百个不情愿。
拉了拉手边的许长平,“你代我去吧,反正咱俩一直睡一起,我的事你都清楚。”
“我清楚个屁,说清楚,说清楚啊,你跟我只是睡一个房间里!什么叫一直睡一起?”
许长平没想到朱逢春这厮居然不懂最基本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许长平急急的就跟朱逢春划清了界限,连站都不跟朱逢春站一起了,
\"你是这件事的当事人,你不去怎么能行?\"
说起来能去趟巡抚衙门还不是为了疤脸男那件事。
昨晚是解决了高翰彬,可还有那几个同科的举人,是个什么说法,总得朱逢春去跟那几人对峙吧。
许长平觉得朱逢春肯定也是想到这层才觉得丢人,没脸去见石大人。
为了不让朱逢春得逞的拉上自己。
许长平立刻落井下石,\"谁让你是天选之子呢!独特的命运、神奇的机遇、灵敏的身手...这等'殊荣',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搜肠刮肚地想要多夸朱逢春几句。
可想了半天,发现能用的词实在有限,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说道:\"逢春兄胆识过人,才智超群...\"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朱逢春更是听得直翻白眼。
许长平觉得自己铺垫的差不多了,\"清晏兄,你看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是不是太招摇了?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与朱逢春的胆怯紧张不同,许长平是真心实意地不想去。
虽说他爷爷是里正,但许长平生平最怕的就是与官老爷打交道,每次进衙门都像是上刑场一样难受。
裴清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就这三个字,许长平立刻蔫了,垂头丧气地退到一边,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我就知道逃不掉...\"
看着他们这番闹剧,陆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看时辰也要不早了,陆时起身准备去马房让折桂楼里的伙计将马车套好。
别临走时才手忙脚乱。
在后院转弯时,无意瞥见自家相公正含笑望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这一刻,陆时终于确定——不是他多心,裴清晏今天确实不对劲!
这份不对劲,这般过分的体贴温柔的背后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气?
陆时觉得生气中的男人不好惹,最好的方法是让他冷静先恢复正常再说。
虽然他家相公的生气从头到尾透着无比的体贴和柔情。
男人呐,不能惯着。
马车上的裴清晏要是知道自己的夫郎在发觉自己不高兴不正常之后,不是想着如何哄自己开心。
反而是打算\"冷落\"他几日,怕是会气得当场吐血。
但此刻裴清晏却被另一个事诧异到了了。
\"你再说一遍!\"
裴清晏、朱逢春、薛正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三人六双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赵景然,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去见识见识也好,大惊小怪,说来我也没去过呢。”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许长平。
原本还翘着嘴角幸灾乐祸,却忽然想到什么,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小、小妹也跟着一起去了?\"许长平的声音都变了调,手中今天用来装逼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车厢地板上。
赵景然被四道杀人的目光盯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无语地瞪了许长平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要不然呢?还要问吗?
当前最重要的是撇清关系,
\"这、这可不能怪我!\"
这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做人相公的。
\"我也是昨日陪着嫂夫郎去秦淮夜市才听大妹提起,你们俩昨日不也去了?\"
他指向朱逢春和许长平,试图把祸水东引。
可惜没成功。
\"我们俩怎么没听到?\"朱逢春和许长平立刻统一战线,亲兄好弟地坐到了一处,异口同声地反驳。
尤其朱逢春眯着眼,阴恻恻的斜看着赵景然,“大妹有话怎么不跟我说。”
怎么跟你说了?
赵景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们昨日去干嘛了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想起来就一肚子火。
本来他就准备听清晏的,在客栈里等,没必要非要去凑这个热闹。
不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翰彬,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可朱逢春这家伙非要撺掇着许长平要求策应。
他们俩加一起扔秦淮河里,都不够游上岸的,还策应个啥。
偏朱逢春这张嘴太能说了,不但说服了许长平,还说服了时哥儿跟大妹。
他们都去了,他能不跟着吗?
将两个女孩一个哥儿夜晚交给朱逢春跟许长平他哪里能放心。
万一出点什么事,他还怎么跟清晏交代。
留了薛正两口子在客栈里候着,万一清晏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到客栈。
如他所料,这两人一到秦淮河就窜到画舫那边等消息看热闹去了,把他一个人扔在集市里。
他既要时刻注意来往的人群,生怕挤着小妹,又要警惕有没有登徒浪子冒犯大妹,还要分神照看被醉酒的公子哥搭讪的嫂夫郎。
更可气的是,他手上还提着越来越多的大小礼盒。
想到昨夜自己像个移动货架似的跟在她们身后,赵景然的脸就更黑了。
第501章 夫纲不振
朱逢春和许长平对视一眼,都想起了昨夜自己的行径,顿时哑口无言。
朱逢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许长平则假装看向窗外,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
\"那...她们真的说去...真的会去?\"薛正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将\"小倌馆\"三个字说出口。
向来老实敦厚的青年,此刻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都僵直了,舌头自然也直了。
还是裴清晏捏着眉心,问出了重点,
\"她们说去的是哪家?身边有无可靠的人跟着?\"
声音还算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其实不用问赵景然,直觉已经给了他答案。
这定然是他家的夫郎出的主意!
胆子是越发的大了,昨晚是让陌生的男子画那样...裸露的画像,今日又去..
就是不知为何,一向内向的顾青和一向羞涩的大妹也会跟着一起胡闹。
而且明知道他在生气在不高兴,还要做让他紧张担心,更不高兴更生气的事。
他今晚要是不好好振振夫纲,就不姓裴!
赵景然看着眼前三人如临大敌,这才真相信他们居然真一点不知情。
\"你们是真不知道啊?她们就一点都没告知你们?\"这么大的事。
这个算大事的吧。
赵景然那神情就差明说,你们这是夫纲不振啊!
话虽未说出口,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哪能看不明白?
顿时,原本还只是头顶有些发绿的三人,立刻觉得那绿光都发灰了。
\"停车!\"向来最是少年老成的裴清晏第一个坐不住了,撩起帘子就要让车夫调头,\"先去小倌馆!\"
什么石大人,什么巡抚衙门,此刻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家那个不听话的夫郎,正在某个莺莺燕燕的地方,对着别的男子评头论足的画面。
或许还有其他男子对着他的夫郎评头论足。
他早就想跳车了,就是畏惧大舅哥的威压,那巡抚衙门原本他就不想去的。
看看,看看,如果他不去的话,有他看着定然不会让嫂夫郎跟大妹去那样的地方。
好歹他也是个男人,自然说话好使。
想到自己还没娶回家的小仙女,今日还不知要看到多少俊美男子衣衫不整的模样!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朱逢春就觉得心都要碎了。
薛正虽然比两人稍稳重些,但也已经是坐立不安,活像热锅上的蚂蚁。
来回不停地搓着手,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们都别急啊!\"
赵景然赶紧拉住心急如焚的裴清晏,又把生无可恋的朱逢春按回座位上。
\"我让小赵掌柜还有赵府的马夫都跟着去了!那家小倌馆常年在折桂楼订菜,熟悉得很!\"
一边说着,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再说了,\"赵景然继续安抚道,\"马车都快到巡抚衙门口了,你们这时回去,恐怕嫂夫郎她们都已经回折桂楼了。\"
真是后悔,本意是想捉弄一下这三人。
早知道这三位反应这么大,他就该等他们与石大人告辞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再说这件事。
现在可好,要是这三位真的掉头就走,石大人那边该如何交代?
一个三品的巡抚正等着他们几个无名小卒呢。
赵景然怕这样说还是压不住裴清晏的主意,赶紧忙又加了两句,
\"嫂夫郎她们有分寸的,只是好奇去看看。就在外楼看看,不进内楼去。\"
裴清晏听了这个发黑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正经的小倌馆分内外楼。
外楼就跟那些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一个道理,行的也是吹拉弹唱、吟诗作赋那一套。
外楼小倌多是清俊的少年或好看的哥儿,个个知书达理,招待的也都是饱学之士,甚至有些连富商巨贾都不接待。
而内楼,才是真正做皮肉生意的地方。
\"她们只是去外楼见识见识,绝对不会进内楼的!\"赵景然再三保证。
这般安慰总算是暂时安抚住了三人,可接下来马车内的气氛凝重的都能滴出水来了。
就连从没有一刻正行的朱逢春都宛如得道高僧。
赵景然心里默默祈祷着马车快些到达巡抚衙门,省得这三个痴男真的跳车回去。
剩下的路程,车厢内再无人说话。
个个面容肃穆,正襟危坐,还...面带愁苦,那架势不像是去拜访官员,倒像是要去赴刑场。
偶尔有路过的姑娘家从被风吹起的门帘缝隙中望进去,都不由得心生好感。
这一车的年轻公子,个个眉目俊朗,气度不凡。
难得的是,他们不似其他少年郎那般莽撞粗鄙,而是个个目不斜视,显得格外谨慎内秀。
只是这些姑娘们不知道,她们眼中的\"谨慎内秀\",其实是各有心事:
赵景然是怕三人迁怒自己,不敢多话;
裴清晏的心里早已飞到了那个不省心的夫郎身边,盘算着晚上要如何\"教育\"他;
朱逢春则在脑海里上演了无数个小仙女被美男子迷住的画面,越想越心碎;
薛正原本就老实的脸上显得更加苦大仇深,不停敲击膝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一开始本着看热闹的许长平,此刻也在担心着裴小妹会不会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坏。
终于,马车在巡抚衙门前缓缓停下。
赵景然长舒一口气,赶紧率先跳下马车,生怕晚上一刻那三人都会改变主意。
\"到了到了,我们快进去吧。\"他殷勤地替众人撩起车帘,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了定心神。
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失态。
不然石大人定觉得他们不学无术,举人功名都不知道是怎么考出来的。
然而,当他迈步走下马车时,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夫郎在那个所谓\"外楼\"中,对着其他男子笑靥如花的模样。
这个想象让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吓得前来迎接的衙役都不敢多话,小心翼翼地在前头引路。
朱逢春跟在裴清晏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就在外楼看看...就在外楼看看...\"像是在念什么护身咒语。
第502章 三皇子的船不能翻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衙门的后堂。
石惊涛听到衙役的禀报也正好走到。
众人忙行礼,“学生拜见巡抚大人。”
石惊涛称不必多礼,笑着迎上前来,\"进去坐。\"
等几人都坐下之后,裴清晏便引荐了朱逢春、许长平跟薛正三人。
许长平跟薛正表现都还妥当,应答自如,稍许有些紧张。
朱逢春就心不在焉了,答话时驴唇不对马嘴,好在石惊涛的注意力也不在朱逢春的身上。
只当是少年郎第一次被人诬陷这么大的事,没有回过神来。
叮嘱了两句在金陵城多住几日,等朱逢春彻底好了再上京。
裴清晏自然不会去解释朱逢春的异样究竟是因为什么,点头应诺。
几人就说起了昨夜被带回衙门的高翰彬。
正常来说就是知县知府办案,裴清晏几个举人也没有过问和给意见的资格。
但因为三皇子的关系,石惊涛又是惜才之人,自然也就不会摆出官架子。
乐于跟他们说说高翰彬的情况。
“他倒还是个惜命的。”石惊涛笑。
裴清晏也带上笑意,“怎么不是惜命的呢,若不惜命,就该一死去效忠首辅大人了。”
“他知道张正清跟大皇子的不少事。”石惊涛的语气有些怅然。
裴清晏跟赵景然自然知道是那高翰彬还留着念想,指望到了京城之后大皇子可以捞他一把。
这个时候说的越多错的越多,要是真知道大皇子什么要紧的事。
估计小命都保不住。
他们俩能听得懂,也有听不懂的。
不过薛正跟许长平听不懂不妨碍他们继续听。
朱逢春听不懂就想问上两句。
刚想开口就被许长平那个狠狠地踩一脚。
朱逢春疼的瞬间眼睛瞪大了两倍,偏脸上还不敢表现出来,用力的绷住脸。
抿住嘴才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要是意念能化作刀,他要将许长平给刮了!
裴清晏眼睛自然看到了这一幕,给了许长平一个干的不错,给我继续盯着朱逢春的眼神。
“你说本官将高翰彬怎么送去京城?”
石惊涛看向裴清晏,虽是问话,但眼底之中并没有希冀。
因为如何送人,他早已有了主意。
问问裴清晏是想看看眼前的少年会不会跟自己是想到一起的。
将高翰彬送到京城无非两种方法,一种是囚车,一种是马车。
囚车的话就要将他的字据供状还有疤脸男及随行小厮都作为人证一同押送到刑部去。
马车的话就走暗的,以病重的名义直接送到首辅大人的府上。
至于首辅大人会为了一个高翰彬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就看高翰彬到底知道多少事了。
裴清晏知道这是石惊涛考教自己,自己的主张一直没变,“高大人在金陵染病,自然速速的送回他的恩师张大人府上了。”
“哈哈哈,跟本官想法一致。”石惊涛拍案大笑。
高翰彬那样的小人不可能为三皇子所用,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将高翰彬拘起来动大型动私刑撬开他的嘴。
有时那些事真说出来了时机不对反而是浪费了那么好的证据。
而不说出来,反而更有威慑性。
时机很重要。
“清晏觉得,要一个会试的主考如何。”石惊涛的想法是可以让张正清不插手会试。
他们就可以让三皇子看中的士子进一甲,入庶吉士,进翰林院。
不出几年,这些士子中的优秀者就可以进六部了。
本以为这个提议对裴清晏几人也是大大的利好,石惊涛以为裴清晏肯定会说这个主意好。
但没想到的是裴清晏居然沉默。
摇头反对是为不敬,不敬他这个大吏跟房师。
沉默就是最好的反对。
石惊涛不解。
“会试主考不会是首辅大人的人,但若是三皇子要来了,就反而会让首辅得利。”
皇上最喜欢玩的就是平衡,反正不管是大皇子的人还是三皇子的人选出的进士都是天子门生。
日后也都是饱学治世之才的能臣。
皇子们还小的时候,皇上不在意这些微末小权。
但是现在有的皇子大了,大皇子跟三皇子又争的那样明显,皇上就只想要纯臣,他自己真正的天子门生。
话不用说透,石惊涛略一思忖就明白了。
他们忙着争,忙着斗,忙着抢,但真的抢到了就真的能赢?
裴清晏隐晦的将自己在折桂楼说的那些皇上起码十年以上不会立太子的意思说与石惊涛。
没有遇到三皇子前,他想的是为了给自己夫郎还有家人一个稳妥的日子,哪怕蛰伏十年,二十年无所作为,只能在翰林院修书他也不站队。
可形势逼人之下他不得不站队三皇子,他就不能只想着在翰林院里耗着了,他要上进,要努力让自己走到权力中心去,他也不能让三皇子这条船翻了。
至少不能在他没有登上权力巅峰的时候翻了。
夺嫡失败的后果,他们这些站队的都会问罪,家人不保。
听了裴清晏的暗示之后,石惊涛震了一瞬,如鹰般锐利的眼神落在裴清晏身上。
不相信一个远离朝堂,乡村小户家出来的少年能如此准确的揣测帝王的心思。
还揣测的十分正确, 他们的确太急切了,有些一叶障目。
是时候让三皇子退一退,独留大皇子做那弄潮儿。
思忖之后,看向裴清晏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丝郑重,不再将眼前十几岁的少年当做孩子般的晚辈。
刚才的话题有些沉重。
接下来石惊涛则说了一些他当年会试时的一些经验。
这些经验可是一个实打实的两榜进士所说,比那些外面穿的,话本子里写的,书局里刊印的会试制艺要真实准确的多。
会试跟乡试的大体是差不多的,都要进贡院九天六夜,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不同的是会试考题考卷的着重点,还有京城春天的寒冷以及明年会试大概皇上出题的方向这些,石惊涛都倾囊相授。
这份真诚的对待让几人都感动不已,心中激荡的无限热情,拱手感谢房师。
接着石惊涛又交代了一些进京注意事项后,就端茶送客了。
几人起身告辞,巡抚衙门自然事多,他们已经耽误石大人许久,也不宜多坐。
第503章 关心关心你夫君
一出衙门,几人立刻像是脱缰的野马,急匆匆地就要往马车方向冲。
\"等等!\"赵景然赶紧拦住他们,\"你们这是要干嘛?\"
\"还能干嘛?\"朱逢春急得直跳脚,\"当然是去小倌馆去捉人!\"
裴清晏虽然没说话,但那紧抿的嘴唇和锐利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景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的三位好兄弟,你们这样急匆匆地赶过去捉人,是要兴师问罪吗?让他们几个的脸往哪里放,举人老人集体闯小倌馆捉拿出墙的夫人。\"
赵景然都能想到不出一日,能传成什么样子,能多出多少的版本。
“估计连戏楼里都要加急的排上一出戏。”
\"她们不过是去外楼见识见识,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赵景然继续劝。
“这还不是出格的事?那什么是出格的事!”朱逢春觉得赵景然就是事没落到自己头上,说的轻巧。
要是将来自己的娘子去了小倌馆看他急不急。
裴清晏沉默片刻,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景然说得对。\"
朱逢春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在裴清晏警告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甘心地嘟囔。
\"那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自然不会。\"裴清晏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但该怎么'教育',还得从长计议。\"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依然凝重,但比起之前已经缓和了许多。三人各怀心事,都在盘算着晚上要如何与自己的心上人\"好好谈谈\"。
被盯上的几个心上人此刻还没有从新奇兴奋中回神,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男人的怒火有多可怕。
\"今日那个弹琴的小倌,长得可真俊!\"
后世的酒吧跟KtV也是有男模的,这是种职业。
又不丢人,陆时不鄙视。
但不代表他愿意成为其中的一个,所以当初养母要将他卖去低等的小倌馆时他是抵死不从的。
几人都在陆时的房间,大妹小妹还穿着男儿的衣衫。
顾青跟陆时一样,带了抹额玉带,将哥儿痣遮挡了起来。
闻言笑着附和
\"特别是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
小妹还不懂,就是单纯进去听了戏吃了点心,还嘟囔着没有外头点心铺子卖的好吃。
大妹和顾青刚进去的时候羞的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好奇,等发现身边并没有人发现她们的身份。
也没有人关注他们,这才大着胆子四处看了起来。
她们还是很有分寸的,就只在外楼的敞厅转转,看了看几个书案前儒雅作诗的小公子。
又听了听廊下的小哥儿吹笛子,连二楼的雅间都没去。
上二楼雅间可以选一个或是几个相中的小公子或是小哥儿相陪,或是谈心,或者饮酒。
她们则是在大堂找了个桌子坐了,点了些茶水点心,看了看各色官人是如何跟小公子们调笑的。
“先前一直街坊邻居说起,哪家吃不上饭想要将儿子卖去小倌馆,人家嫌黑瘦不好看,没要。”顾青摸着额间的玉带,他很欢喜。
觉得自己不再是只能围着相公转的怯懦夫郎了,外面的世界真的如同时哥儿说的。
很丰富,很精彩,每个人的活法都不一样。
也并不是离了哪个男人就活不下去。
大妹的眼睛都亮晶晶的,“我也听村里老人说过,哪家要是生了白净好看的哥儿,小倌馆还上门来买。”
不过他们裴家村里没有人家这样做,就是活不下去卖儿卖女,也都是卖到大户人家做小厮丫鬟。
卖的也不是死契,荒年过去筹到银子了,多数还是会将儿女赎出来。
“那些哥哥们的身上都香香的,很好闻。长的好看,写字也好看,还比长平哥哥香。”小妹童言童语,只觉得长平哥哥不那么精致了。
不过好闻的哥哥,可不会抱着她逛集市买蜜饯,比不上长平哥哥好看,“而且那些哥哥都很瘦。”
没有长平哥哥的力气大,所以还是长平哥哥好。
小妹的话,差点没让刚走到门外的许长平呕出一口老血,真想去跟小妹口中香香的哥哥去比比,他难道不香吗?
所以率先进门的不是裴清晏,而是忍着一口老血的许长平。
推开门就将一身男童打扮的小妹扛起来就走。
“咦?长平哥....”小妹话都没说完,就被扛了起来,手里的龙须糖都差点掉了。
“小妹好好的跟长平哥哥讲讲那些香香的哥哥。”许长平丢给裴清晏一个你妹妹我带走了的眼神。
就出了房间。
陆时追了两步,朝着许长平的背影叮嘱,“你别扛着,还是抱吧,小妹吃了不少点心。”
扛着颠一颠,再吐的许长平一身。
到时候不如香香哥哥们香,还挺臭。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夫君吧。\"
裴清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陆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鼻尖瞬间萦绕着清雅的墨香,那是裴清晏身上特有的味道。
\"相、相公...嘿嘿。\"陆时有些结巴吗,看着房里大妹跟朱逢春还在。
俏脸一红就想要挣脱开,却被搂得更紧。
裴清晏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尖轻轻抚过陆时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惊。
\"夫郎,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这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陆时心里直发毛。
他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
\"还、还行吧,就是随便逛逛...\"
一旁的顾青眼见情形不对,立刻识趣地站起身。
裴清晏回来了,他再留着就不像话了,而且他相公怕是也已经在房中等着了。
看了看被裴清晏牢牢锁在怀里的陆时,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你们慢聊,我先回房了。”说完出了房间。
本想拉上大妹一起走,可见大妹不走反而朝着裴清晏更近一步,想来是有话要说。
顾青也就没有多待。
大妹的确有话要说,她看着她大哥脸上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很像皮笑肉不笑,让人看了起鸡皮疙瘩。
第504章 我能去你不能去
忽然脑中就想起今早二哥问她的那句话:\"有没有觉得你大哥今天不正常。\"
当时她看不出来,不正常的样子是什么样子。
现在看出来了,大哥现在很不正常。
那笑容明明温柔依旧,眼底却像是结了层寒冰。
分明就是气到了极致,却还要强装笑意的模样。
大妹心里一紧,大哥生气定然是因为二哥带自己和小妹一起去小倌馆。
可这真的不怪二哥,说到底还是她先提出的。
\"大哥,不是二哥的主意...\"
\"这事说起来还是我的主意,二哥不是好奇心重...\"
\"唔!\"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捂住了。
剩下的话全部都堵在喉咙,出不来。
朱逢春一边捂着大妹的嘴往门口退,一边谄媚的朝裴清晏笑,\"大舅哥嫂夫郎,你们聊,你们聊...\"
实际上他鼻子都气歪了,天知道他刚才在房间里站了多久,竟然发现自己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大妹的眼睛看到了她二哥,看到了她大哥,就是看不到他!
朱逢春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大妹见了他不是应该立马跟以前一样怯生生温柔的朝他笑,然后问他累不累饿不饿吗?
大妹变了。
他要赶紧想办法,让大妹改邪归正,像以前那样温温柔柔目光含水的瞅着自己。
他还没开口让大妹跟自己出去呢。
就眼睁睁看着大妹要去管大舅哥的\"振夫纲\"计划。
他哪里还敢多留。
这要是搅和了清晏兄的好事,自己还能不能娶到媳妇了?
\"大妹,咱俩的账还没算,就别担心嫂夫郎了。\"朱逢春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把大妹往门外拉,
\"走,我们出去好好聊聊。\"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大妹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留下来跟大哥好好聊聊。
可不能当了举人,就不知道自家事了。
\"我们怎么没有好聊的了?\"朱逢春赌气,想起刚才大妹的话,
“你今日见着多少白净俊雅的男子了?”
大妹瞪眼,“我又没数。”
“你还要数?那得是多少人,好需要去数!”朱逢春差点就咬到舌头。
一路缠着大妹不停的问东问西,声音渐远。
裴清晏直接用脚一勾,房门关上。
那力道就像是要将门扇给踹下来似的!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裴清晏和陆时两人。
陆时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有点喘不上气,虽然自己相公不笑了,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
\"那个...相公,你听我说...\"现在还是白日,那些人都看着自己跟裴清晏关在了房中。
白日宣淫,四个字就在陆时脑中炸开了。
他可以去逛小倌馆,但是现在绝对不能被相公拐到床上去。
弄出点动静,他还要不要出去见其他人。
虽然白日宣淫这样的事相公作为一个读书人基本是避免的,除了极其偶尔忍不住的时候。
可是现在他看相公就像是快要忍不住没有理智的样子。
他试图从裴清晏怀里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像是铁箍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裴清晏低头看着他,唇角的笑没了,眼神深邃:\"要解释?好啊,为夫洗耳恭听。\"
他慢条斯理地抱着陆时在床边坐下,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一副\"我有的是时间听你慢慢说\"的架势。
陆时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说辞。
他知道今天这事确实做得有些过火,但也没想到裴清晏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就是去小倌馆的外楼转了转吗?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们就是好奇...\"陆时小心翼翼地开口,\"听说那里的小倌都是知书达理的,就想去见识见识...\"
不公平嘛,男人可以去逛青楼,逛小倌馆。
女人和哥儿就不行,要不是扮成男装都不让他们进去。
\"见识?\"裴清晏挑眉,\"见识到什么了?\"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陆时的腰侧,那动作看似亲昵,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陆时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
\"就...就是看看他们弹琴作诗什么的...\"
\"哦?\"裴清晏的声音依然平静,\"那夫郎觉得,他们的琴艺如何?诗才又如何?\"
这问题问得陆时头皮发麻。
他要是说好,岂不是在自家相公面前夸别的男人?
可要是说不好,又显得他今天的出行毫无意义...
\"还、还行吧...\"陆时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再送上彩虹屁,\"比起相公自然是差远了。\"
这话倒也是实话。
在陆时心里,谁都比不上他家才华横溢的相公。
看看那些小倌不过就是看个新鲜,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裴清晏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听说,夫郎还特意打赏了一个弹琴的小倌?\"
陆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裴清晏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小赵掌柜说的?
嘴太快了,他该怎么圆过去?
陆时小声辩解,\"他琴弹得不错,我就...\"
\"就什么?\"裴清晏的声音陡然转冷,\"就觉得他长得俊,眼睛会说话?\"
陆时顿时哑口无言。
这话他确实说过,但当时只是随口夸赞,根本没有别的意思啊!
怎么有种去嫖娼被老婆抓个现行的感觉,陆时懵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相公!相公更俊,眼睛更会说话。\"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特意往裴清晏怀里蹭了蹭,摆出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
若是平时,裴清晏早就被他这小动作哄得心软了。
今天,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夫郎。
\"随口一说?\"裴清晏轻笑一声,\"那为夫是不是也该去那些风月场所,'随口'夸赞几个清倌人?\"
\"不行!\"陆时立刻反对,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开什么玩笑!
在他的这里,就只准他自己放火,不准裴清晏点灯。
他能把持住自己,男人行吗?
被哪个楚楚可怜的哥儿吸引住,魂儿都要飘了。
第505章 账还没算完
他相公这么优秀,要是真去了那种地方,那些清倌人还不得扑上来?
\"为什么不行?\"裴清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陆时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心里说的话,怎么相公都知道。
没办法自圆其说,只能耍赖般地搂住裴清晏的脖子,\"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看着怀里人嘟着嘴撒娇的模样,裴清晏的心早就软了。
他就是再生气,也不舍得对夫郎生气太久。
但今天若是不给这个小夫郎一点教训,以后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
\"既然如此...\"裴清晏故意拖长了语调,\"为夫总要讨回些公道才是。\"
陆时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公道?\"
裴清晏的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突然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书案。
\"相公!你干嘛?\"陆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裴清晏的脖子。
裴清晏可是干过这事。
但是现在在折桂楼,不是他们平江府的家中。
陆时紧张脸色刷白。
没想到裴清晏只是轻轻地将他在书案前放下,铺开一张宣纸,研墨蘸笔,然后塞到陆时手中。
\"写。\"裴清晏言简意赅。
\"写什么?\"陆时一头雾水。
\"保证书。\"裴清晏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书案两侧,将人圈在怀里,\"保证以后再也不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陆时哭笑不得,这事把自己当疤脸男还是高翰彬了,
\"相公,那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嗯?\"裴清晏危险地眯起眼睛。
陆时立刻改口认怂,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他认命地提起笔,在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
\"保证书:本人陆时,保证以后再也不去小倌馆等风月场所...\"
写到这里,他偷偷抬头看了裴清晏一眼,见对方依然面无表情,只好继续写道:\"如有违反,任凭夫君处置。\"
\"再加一条。\"裴清晏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保证以后不多看其他男子一眼。\"
\"...\"这也太霸道了吧!
看都不能看了?
他的眼福以后怎么办。
迫于某人的淫威,他还是不情不愿地加上了这一条。
\"现在可以了吧?\"陆时放下笔,转头看向裴清晏。
裴清晏拿起保证书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小倌馆的事就算了。\"
陆时松了一口气,都没注意到裴清晏说的不是算了,而是小倌馆的事算了。
突然之间双脚离地,差点就让陆时惊呼出声,裴清晏突然将他重新抱起来。
这次直接走向了床榻。
\"相公?\"陆时心里立马警惕。
裴清晏俯身撑在他上方,唇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保证书写完了,现在该执行惩罚了。\"
\"惩、惩罚?\"陆时睁大了眼睛,\"什么惩罚?\"
裴清晏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衣领,慢条斯理地解着他的衣带,\"夫郎觉得,为夫该如何惩罚你呢?\"
陆时顿时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成亲这么久,他当然知道裴清晏口中的\"惩罚\"是什么意思。
\"相公,我错了...\"陆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去了,真的!\"
\"口头保证无效。\"裴清晏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必须让你长长记性。\"
\"可是...\"陆时还想说什么,却被裴清晏用吻堵住了嘴。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带着几分惩罚性的啃咬,却又在陆时吃痛时及时放柔,辗转厮磨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一吻结束,陆时已经气喘吁吁,眼泛泪光。
这副模样看在裴清晏眼里,更是让他心头火起。
就这幅样子还敢私自去小倌馆,他想到都怕。
\"知道错了吗?\"裴清晏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
陆时忙不迭点头,他不都说了十几遍错了,\"知道了,知道了...\"
\"错在哪里?\"裴清晏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错在...不该去小倌馆...\"陆时小声回答。
\"还有呢?\"
\"不该...不该夸别的男子...\"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呢?”陆时苦思冥想,觉得自己也就这些错了吧,难不成他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又说了什么惊撩人的话?
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错处。
裴清晏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提示道:\"不该带着大妹和小妹一起去。\"
\"对对对!\"陆时立刻从善如流,\"不该带她们去!\"
裴清晏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衣带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让陆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相公...\"陆时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能不能...从轻发落?\"
裴清晏挑眉。
看这架势,显然是不能了。
陆时认命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惩罚\"。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裴清晏的吻再次落下,这次却温柔得令人心醉。
裴清晏当然知道陆时在警惕什么抗拒什么,自己怎么会让陆时成为被人非议的对象。
动作点到即止,留到太黑无人之时再继续便是。
\"记住你的保证。\"在陆时唇上印下一吻,\"下次再犯,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
陆时红着脸点头:\"记住了。\"
自己这么听话乖巧,相公应该不生气了吧。
可以愉快的让他下床了吗?
“那个、我们还是坐起来说话吧?”
这样的姿势太暧昧了,太容易擦枪走火,太危险了。
陆时看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好意的提醒一下。
“且慢,为夫还有话要问你。”
裴清晏的账还没算完,哪里能让陆时逃开。
陆时秒懂,那幅画就是让昨晚跟今早相公不正常的心结。
“问吧。”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次性解决吧,他可受不了相公 异常的体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时做好了心理准备。
裴清晏忍不住轻笑一声,没问罪,却俯身将唇又贴了上去。
陆时诧异的又被堵上嘴,究竟还问不问了。
第506章 两片布料能遮住什么
这一吻不同于刚才的肆虐跟柔情。
十分的绵长,似有若无的一会如蜻蜓点水,一会如蝶恋花,陆时觉得自己手指脚趾都是麻麻的,心里痒痒的,既想让裴清晏停下来。
又怕他停下来,而且脑子也越来越糊,整个人有种飘飘的感觉。
心底那快要翻涌而出的渴望就像是有个深深的洞口,想要被填满被补充,若即若离的欢愉让他沉迷不已。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裴清晏才结束这一吻,唇也没有挪开,静静的贴了一会。
才一路亲到了陆时的耳垂。
细细的啃咬起来,那是他夫郎最为敏感的地方。
果然陆时脸颊绯红,双目情欲难掩,整个人已经酥软像棉花。
此时要是裴清晏想做点什么,陆时可一丝拒绝的理智都没有了。
没想到裴清晏却无比清晰的在被吸的粉红微肿的耳垂旁问,
“他就那么像我?”
陆时混沌的大脑哪里能立刻清醒的分析应答。
连听到了什么都是隔着一层云似的,十分的模糊。
意乱情迷的点点头,然后又往裴清晏的方向靠了靠,想要那份温热继续。
“那你说说他是哪里像我?”裴清晏故意的又将唇移到了陆时的脖颈。
贪婪的一路朝下。
留下朵朵红梅,印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
他要自己的夫郎身上满是他的气息,要他身上布满他的印记。
好像这样就不会被人觊觎,就不会被人夺走。
陆时已经彻底的魂飞九天了,嘴都已经脱离的大脑,大脑已经脱离了理智。
反正就是裴清晏问什么他说什么,可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满的呢喃几声,怎么相公的话这么多,要亲就亲,一直问他话做什么。
嘴上却老实回答。
“眉眼像,侧脸像,气质像。”
像又怎么了,世上相似的人那么多。
陆时没觉得裴清晏是为了这个生气。
也没发现让他体内一浪高过一浪的唇已经停留在胸口,半晌不动了。
“嗯..”陆时疑惑的勾去看一眼,却什么都看不到除了裴清晏一头的墨发。
“这么像我,要是他也想让你做他夫郎呢?”裴清晏的声音从陆时的怀中传来。
隔了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听着有种闷闷的。
却让陆时清醒了不少,虽然他喜欢去看清秀的小倌,但原则不能破。
“必须不能,我已有相公。”陆时不明白怎么问到了这个问题上。
不是正说像不像的问题吗。
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陆时没抓住,想要好好探究一下那是什么的时候。
就又被噙住了唇,还送进来一句话,“你知道自己是有相公的人就好,你是有夫之夫!不准盯着其他男子一直瞧。”
昨晚可是瞧了好一段时间。
更不准去发觉长得像自己的男子,裴清晏对于这点觉得自己必须霸道一点。
昨晚看到夫郎跟那人站在一起,巧笑嫣然,他有种魂魄离世,眼前一对人才是原本的夫夫,他不过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可能这就是醋意,他是小气的男人,不想与任何男人分享夫郎甜美的笑。
“哦,我主要是看他画画好,才注意到他长的眼熟,跟瞧不瞧有什么关系。”陆时回想自己昨晚一直盯着瞧的情景。
“那是因为他要照着我的脸画。”自己想要画像的风格是后世写实素描风。
加上饱和的色彩。
当时问了很多摊主都不会画,他难得遇到一个肯照着他所有要求画的摊主。
自然要配合一些,难不成给摊主一个背影,让人家去猜着画吗。
按他说的,画出来果然好看。
“你都不知道我就那么站着站了多久,好不容易才画好,你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昨晚他就觉得委屈了。
此时见裴清晏还揪着这件事不放,便再也压不住情绪。
扭过脸,不去看裴清晏。
裴清晏有些无语,不是自己在兴师问罪吗,身下的小人儿怎么还先委屈上了。
不说那画还好,说起来裴清晏就火的不行,“看着我!”
陆时偏不,执拗的偏着头,委屈的像个得不到表扬的孩子,嘴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直线。
“看着我。”裴清晏的语气加重。
见夫郎是铁了心,不听自己的,裴清晏无奈的叹口气。
手也不再撑着,身体倒向了床榻的里面。
从后面将陆时搂进了怀中,下巴抵在陆时的头顶上,才开口说话,
“我本以为自己是生气,气你让其他男人将你画成那么不成体统的样子,身上就两片布料能遮住什么。”
陆时满腔的委屈顿时气结,什么叫两片布料,那是他描述很久摊主才get到的篮球服。
他要是让摊主画一幅泳装图,这男人是不是当场要砸了人家的摊子。
陆时想要回头辩上了两句,发现这男人不让自己转身,那他还是继续委屈好了。
听听这男人还要说什么。
“后来我发现我不是生气,而是害怕,画上的人明明是你,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无法触及到的世界,我担心你多看那画几眼,就有可能从我眼前消失。”
裴清晏想起很久之前陆时说起的以后要告诉他一个秘密,关于他家乡的秘密。
他想过陆时是被养母收养的,那儿时记忆中家乡哪里还记得在哪。
可能是很远塞外,也有可能是南下出海。
但都不是画中那样,画中那样他直觉不属于现在的一片天空之下。
像是遥不可及的一个地方。
他不想问清楚,也不想跟陆时讨论那个地方。
“爹娘走了,除了大妹小妹,我只有你了。”裴清晏的声音十分的平静。
平静的听不出一点情绪。
可陆时却觉得五分悲凉,五分害怕。
想回身反抱住他,却挣脱不开铁一样的臂膀。
陆时无声的掉了两滴泪,滚烫的落在裴清晏的臂弯上,开口坚定又郑重,
“我何尝不是,只有你,自从嫁给你,我就再没想过回到家乡,有你的地方才是我家乡。清晏,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第507章 你知道该怎么哄我的
无法想象自己要是能回到后世,过一个没有裴清晏的人生。
光是想想都觉得胸口窒息的厉害,心痛的像是撕成了碎片。
甚至后世的很多东西在他的记忆里都变得很模糊,不过就是偶尔想起的片段。
裴清晏将陆时转过身,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自己就这么仰头看着。
羞的陆时脸顿时通红,刚才两人之前燃起的那些浪漫气氛变成了另一种。
一种不正经的歪风。
“你做什么!说话就好好说话。”偶尔在床榻上被哄的不知天南地北的时候自己才会答应坐在他身上去。
或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坐到了他身上。
反正没有一次是现在这样清醒的时候。
陆时不依,想要下来,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情欲浓时无法自拔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眼里。
裴清晏仰头看着,扶住了陆时乱动的小屁股。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为什么昨晚不说?”
“你为什么不来哄我?”
一连七八个为什么,让陆时都忘了此时的难为情,自己都忘了自家相公闺房之中是如何的矫情了。
哪有让夫郎去哄着夫君的,陆时鼓嘴,“你不说你生气了,我怎么去哄你?我又不知道怎么去哄你。”
裴清晏继续矫情,大有一种今天你要不好好的哄哄,我是好不了的架势。
“你知道我生没生气,你知道怎么哄我的,刚才哄的我就很好。”
眼神里透露着,还要这样的哄。
“为什么不继续哄了?”
陆时醉了,想想昨日那幅画的确让矫情的相公受惊了,今日又担惊了一场,自己就多哄哄吧。
然后陆时想着法儿的,将结婚誓词,琼瑶的经典台词,等等全部说了一遍。
大脑风暴了一通才哄的身下的男人不再矫情。
哄的枕边人迷迷糊糊要睡着了,陆时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处搞不懂呢,就将那快要熟睡之人摇醒,
“在平江府的时候没听曹知府说石大人也是三皇子的人啊,怎么...”他想问难道是院试时三皇子追着大皇子一起到了金陵。
收服了石惊涛?
这么短的时间不像啊。
裴清晏这个时候可以说是被陆时哄的服服帖帖了,跟他起来再战一回合还行,聊天的话只能聊自己,哪里肯聊其他男人。
不满的一把将聒噪的小儿拖进怀里,肆掠一通才含糊回了一句,“本来应该是想隐,局势所迫只能亮明了态度。”
然后不给陆时继续在他的床上谈论别的男人的机会,封住了那张嘴。
金陵府折桂楼里振夫纲的也不只裴清晏一人。
薛正那边不用说,两人你我来回的谦和几句,争执都争起来,就说定了,日后若是顾青还想去看看,让薛正陪着一起去。
赵景然嗑着瓜子,爬在后院的影墙上,从花洞中往里面看。
他知道薛正古板的性子,吵架都吵不起来,顾青又是柔和事事忍让的。
哪有后院里柿子树下的四人好玩。
朱逢春抓耳挠腮的说了一大通,本想能让大妹主动的认个错。
可没想大妹一点没觉得自己有错。
平静的看着他,还递过来一杯茶,“说渴了吧,喝点。”
“这不是喝茶的问题,是你居然瞒着我,偷着去那种地方的问题。”
嘴上说不渴,还是迅速接了过来猛灌了两口。
说了这许久,能不渴嘛。
好在他的大妹虽然嘴硬不认错,行动上还是以夫为尊的。
朱逢春欣慰不已。
还没自我感动结束,手中的茶盏就被大妹一把夺走,
“什么叫我瞒着你,偷着去。”大妹觉得必须纠正朱逢春的思想。
二哥说的对,哪怕是成亲了也要有独立的思维。
虽然二哥这次也是瞒着大哥去的,但她跟朱逢春又没成亲。
“我们还没成亲,我犯不着告诉你,也用不着瞒着你。”
她翻了朱逢春一眼。
那眼神跟陆时学了个十足十。
“你你你,大妹,你学坏了,你还瞪我,你以前可没这样瞪过我,果然去一次就学坏了,你定然是见了不少的俏公子,瞧不上我了,要做负心女。”
朱逢春哭天抢地,给大妹扣下一顶大帽子,捂着脸就蹲下了。
“你好好说话,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蹲下哭了。”许长平也在给小妹灌歪理,将小妹说了一愣一愣的。
成就感太高了,反过来看看夫纲是振不了的朱逢春就是一顿奚落。
对女人就不能讲道理,讲道理哪里能讲的过女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这举人遇到女子,就说不清了。
今天这个事,就不能指责,得要表面支持,然后疏导。
许长平低头看小妹乖巧的模样,心里得瑟不已。
所以看不过去朱逢春没出息的窝囊样,将手头哄小妹的砂糖橘扔了一个砸到朱逢春的脑袋上。
朱逢春被砸了哎呦一声,抬头呸了许长平一口,
“你是什么时候眼瞎的,谁说我哭了,你死我都不会哭。”跟许长平斗嘴,朱逢春干劲十足。
对大妹说教的失败感都淡了不少。
炮轰许长平,“我那是痛心,心痛如绞,你个光棍能懂吗,赶紧抱着小妹去别处玩去,别在这打扰大人们。”
他要成亲了,自然不是许长平那等半大小子了。
心痛就是说给大妹听的了,他都心痛了,这女子还不给自己递个梯子?
让他这样下不来,不是给许长平笑话嘛。
家丑可不能外扬。
大妹妹没反应,许长平反应大。
“你不是光棍?小心大妹瞧上一个比你俊的,把你给扔了。”许长平不但不走,还找了块干净的石凳坐下,剥了一个砂糖橘。
一半喂给小妹,一半塞自己嘴里。
甜的喜滋滋的。
“你还乐,你都没人家香香哥哥好闻,你还乐,回去洗把澡熏香吧,还跟这傻乐。”
朱逢春专挑许长平在意的软处戳,戳的许长平嘴里的砂糖橘都不甜了。
大妹忍着笑,拉了朱逢春一把,让他少说两句。
“我就是觉得好奇,里头的公子哥儿都是什么样的,看看而已。以后也不会再去了,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不要再烦我了。”大妹想回房将身上男子的衣服脱了。
可朱逢春颠过来倒过去的就是那几句话,她听的耳朵都出茧子了。
赶紧服个软,让朱逢春放她回房梳洗一下。
身上沾了不少香粉味,闻多了鼻子都有些发痒。
朱逢春接到了台阶自然顺坡下驴,“嗯呐,那地方没什么好看的,男人还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能有什么区别,要说好看,比你大哥二哥好看的你见到过几个。不说你大哥二哥,就是比我俊的,也没多少......”
朱逢春只要开口,就停不下来。
大妹干脆不等他说完,就对小妹招手,喊小妹一起回房换洗。
“小妹,刚才长平哥哥跟你说什么?”
第508章 想偷师
刚才隐隐听的好像说了一大通的道理,小妹居然都没有反驳一句。
大妹很是好奇。
小妹正专心致志地舔着许长平今日从衙门回来的时候让马车绕去金陵有名的酥雪斋买的的松子糖,闻言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童生童气地复述起来,
“长平哥哥说,今天那个很香的地方是个妖精洞,里面那些好看的香香哥哥都是妖精变的,要不然涂那么多香粉做什么?”
大妹愕然,妖精?!
许长平还真敢说,她问小妹,“你相信了?”
小妹点头,“相信,长平哥哥从来都不骗我,他说那些香香哥哥白日看着跟普通男子一样,到了晚上就会变成妖精吸人的血。”
又舔了一口松子糖,“我们以后不要去了,万一天黑的时候没来得及走可怎么办。”
小妹觉得自己腿那么短,肯定逃不掉。
“呃..好,以后不去。他还说了些什么?”大妹语塞,不过看着小妹担忧的大眼睛她还是答应了。
不用拆穿许长平,他说的倒有点道理,可不吸血嘛。
吸的是荷包里的血。
\"长平哥哥说,以后要是有男孩子欺负我,就让我用弹弓打他!\"
小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了精致小巧的弹弓,好像是找人定做的专门给孩子用的。
“...”大妹无语,有大哥二哥在,哪个男孩子不长眼了会敢欺负小妹。
大妹:\"...还有呢?\"
\"长平哥哥还说,要是打不过,就往他茶水里放巴豆粉!\"小妹说得一本正经,还伸出小手指比划,\"不用放多,一点点就好。\"
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小包的巴豆粉。
许长平怎么也没想到,日后这巴豆粉居然是被小妹用到了自己的身上。
大妹扶额,强忍着去找许长平算账的冲动,他都教了小妹什么。
弹弓还好说是让小妹学一点男孩子的技巧用来防身。
这巴豆不是江湖上才用的损招吗?
\"还、还说了什么?\"大妹抖着声音,有点不敢问下去了。
小妹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
\"啊!长平哥哥还说,以后要是成亲了,相公不听话,就把他关在门外,不让他进房门!\"
“情节要是严重的,就让相公在院中跪搓衣板。”
\"他还说...\"小妹努力回忆着许长平当时眉飞色舞的表情,\"说这叫什么...振、振妻纲!\"
大妹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许长平居然给小妹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妹成亲起码要好多年以后了,到那时还记不记得都难说。
\"小妹\"大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长平哥哥说的这些都不对,你不能学,知道吗?\"
小妹困惑地眨着眼睛:\"为什么不对呀?长平哥哥说,这是为了我好,让我以后不受欺负。\"
\"可是...\"大妹试图解释,\"女孩子要温婉贤淑,怎么能动不动就打人、下药呢?\"
小妹撅起小嘴,显然不太认同:\"但是二哥说过,被人欺负就要还手呀!\"
大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小妹又想起什么,兴奋地补充道:\"长平哥哥还教我一首歌谣呢!\"
不等大妹阻止,小妹就摇头晃脑地唱了起来:
\"小姑娘,要厉害,弹弓巴豆随身带~
相公不听话,把他关门外~
要是还敢凶,让他睡井盖~\"
大妹:\"......\"
算了算了,女孩子凶猛一些也好。
日后让二哥给小妹相看一个老实本分的男子就是。
平日里小妹最服的人除了二哥就是许长平了,就连大哥都靠后站了。
许长平对小妹的确是极好,几乎有求必应,大妹决定就不将弹弓和巴豆粉收走了。
她问小妹的话,朱逢春也同样问了许长平一遍,
“你都跟小妹说什么了,她听的一愣一愣的,半点没有反驳。”
自己怎么就说一大通,为人处世的道理,从\"女子三从四德\"讲到\"贤良淑德是根本\",大妹半个头都没点。
口干舌燥的都白说了,朱逢春觉得自己要取取经。
某些方面要不耻下问,许长平这厮鬼主意多。
许长平正悠闲地坐在石凳上剥橘子,金色的橘皮在他指尖翻飞,果肉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听到朱逢春的话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塞了一瓣橘子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想偷师?\"
“别说那么难听。”朱逢春老脸一红,“我就是好奇问问。”
“想知道?”许长平勾唇,斜眯着朱逢春,将右手瘫到了朱逢春的胸前,
“将今日我给小妹买松子糖银子报了,我就告诉你。”
朱逢春一听立马炸毛,“我给你个大鸡蛋!你买那么些松子糖,马车上跟你要一个尝尝都不给,一个都不给我吃还想跟我要银子,想得美,没有。”将胸口讨钱的脏手拍走。
刚才剥了那么些砂糖橘,手上沾的全是黄不拉几的汁水,别弄张了他今日为了将巡抚大人特意换的湖水绿的杭绸直裰。
许长平啧啧啧几声,收回了手,摇摇头叹息,“不给银子,还想套我的话,你也做梦去吧。”
为了让朱逢春贼心不死,又加了一句,“对付女人,是要用技巧的,哪能像你那样和尚念经。”
“屁用没有!”
朱逢春听了果然心像是被人提到了空中,不上不下了,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痒得难受。
不甘愿的掏出荷包丢了一角碎银子过去。
“拿去拿去,就当打发讨饭的了。”
然后等着许长平传授秘籍。
看许长平那个接过银子对着阳光照了照,不急不慌的往腰间的荷包里放,朱逢春急的抓起地上的橘子皮就丢过去,
“你倒是说呀,再不说 信不信老子拿柿子砸你。”指了指头顶上几个熟透的大柿子威胁。
让许长平今日的衣衫报废。
许长平忙恢复了正经神色,让朱逢春稍安勿躁,听自己细细道来。
半晌,朱逢春听的鼻子眼睛都凑到一起去了,比手上的橘子皮褶皱还多。
“当真?你这样说的?”
第509章 男人矫情起来比女人还难哄
许长平没眼看朱逢春的橘子脸,嫌弃的将脸推到自己看不见的角度,“你要是想去茅房直说,这副表情太恶心人。”
像极了几天拉不出屎的样子。
朱逢春表情没变,更加便秘了,他实在吸收许长平说的那些,
“你夸小妹去的对?还说以后不管是小倌馆还是青楼只要是小妹好奇,你都带她去?还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必要让相公知道,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他一定是被许长平骗了。
“把银子还给我,许长平你真是皮痒了,敢骗你爷爷。”朱逢春跳到许长平的背上,弯手要去前面衣襟里去掏荷包。
这厮就是给他下套。
他要是这么跟大妹说 ,媳妇就彻底没了。
简直不是东西,他才不信许长平说的是实话。
两个人打闹到了一起,后面看了全场戏的赵景然这才走出来,喊他们回楼里吃晚饭。
嘴上还挂着瓜子皮,“走走走,吃晚饭了,一个妻奴,一个妹控,吃饱了再打。”
一手拉一个,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
吃晚饭的时候朱逢春才真正的佩服自己的大舅哥。
看看这才是顶级的振夫纲。
他跟许长平都跟奴才似的,拼命往大妹小妹碗里夹菜。
薛正跟顾青,都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是一直都是大舅哥体贴入微的帮嫂夫郎夹菜,今日倒是全反过来了。
大舅哥就是大舅哥。
也不知道是怎么惩罚的,既让嫂夫郎心服口服,又能让摆出相公的谱来,真是太厉害了。
他刚才不应该去套许长平的话,应该找大舅哥才是。
朱逢春暗自决定,等找到机会一定要跟清晏兄好好的讨教几招。
那厢陆时还在努力的哄着巨型宝宝,以此来安抚自家相公脆弱的小心脏。
这男人矫情起来,真是比女人还要难哄。
刚才在房间里 ,他都又亲又抱的哄了许久了。
居然还让他吃饭的时候也继续哄,陆时无语,哄就哄吧。
谁让他一不小就真的气到了万年好脾气先生。
众人吃了晚饭,赵掌柜急急的过来,手上拿了一封书信。
“平江府那边老太爷来信了。”
赵景然只当是信是给自己的,就接了过来。
信上的意思是让众人暂缓出城上京,平江府还有临城县裴家村那边有人要过来。
朱逢春忙将那封书信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眼。
怎么没有提到他,他爹娘没给赵府去个信?
许长平到时不急,乡试放榜自然会有官差去各乡各县去通报喜讯。
而且他已经写了信回去,交代了自己会跟着其他几人一同入京。
陆时手上贴心的给傲娇的相公又倒了一杯茶水,才奇道:“怎么这么快来信了,放榜不过才几日。”
按衙门官差的快马来算,放榜后到今日,应该村里跟县里都刚收到几日中举的消息。
怎么赵家的信这么快就来了金陵。
赵掌柜笑着解释,“这信不是驿站和镖局送来的,是后院那些鸽子,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外放做官,总是觉得朝廷的驿站传信很慢。所以就开始养鸽子,老奴来金陵看管者桂楼的时候,他老人家让我带来了几只。”
陆时明了,应该是放榜那日,赵掌柜就飞鸽回平江府去报信了。
赵老太爷跟赵老夫人肯定是立刻就通知了曹知府跟戴县令,裴家村才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准备来金陵找他们。
既然如此,众人就不急着收拾行装了,算着时间他们也还在金陵等上五六天以上。
薛正要帮顾青准备接下来摆摊要用的肉酱跟面糊,朱逢春跟许长平带了大妹小妹去后院看鸽子去了。
陆时本来也想去看看能这些能飞鸽传书的鸽子都长什么样。
但是被某人拉回了房间。
“不继续哄了?”
裴清晏将陆时抵在了门扇后,就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脸上还带着清冷,手上动作极快,不等陆时反应过来,就已经脱完自己的直裰去解陆时的衣襟了。
“还要哄啊,你要气到什么时候嘛。”陆时觉得白天自己逃过去的,大概要还了。
还有哄不是用嘴的吗,怎么还要身体力行。
“天黑了。”裴清晏不说自己要气到什么时候,说了句不相干的。
陆时却听懂了,白日不能宣淫,天黑了自然可以。
任他去便是,他又反抗不了,不过有句话要先说,“咱们说好,我应你,你可不能再生气了。”
他要是身体力行了,还没能哄好人,哪里还有力气去做小伏低。
怕是连下床清洗的劲都没了。
每次这人的天赋异禀都让陆时有些吃不消。
“嗯,这是下午没做完的惩罚,既然都惩罚了,自然不会再生气了。”裴清晏已经将陆时脱的只剩一条亵裤了。
将人打横抱起,走向了床榻。
床上帷帐轻轻放下,挡住了一室的旖旎。
接下来的\"惩罚\",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场极致的缠绵。裴清晏用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带领着陆时一次次攀上愉悦的巅峰。
被翻红浪,一浪高过一浪。
陆时的声音压的极低,偶尔实在忍不住了从紧咬的唇瓣溢出的一两声如幼兽一般的呢喃,让裴清晏彻底陷入疯狂。
陆时自己听着都不好意思,偏上面的这人居然还一本正经的要求他再哼几声。
“我喜欢。”裴清晏不停的啄光滑如缎的肌肤,嘴里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当一切归于平静,陆时瘫软在裴清晏怀里,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还敢有下次吗?\"裴清晏轻抚着他汗湿的背,语气里带着笑意。
陆时有气无力地摇头:\"不敢了...\"
他是真的不敢了。这\"惩罚\"虽然不难受,但也太耗费体力了!
裴清晏满意地亲了亲他的发顶:\"睡吧。\"
陆时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沉沉睡去。临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相公身边吧,这种\"新奇体验\",一次就够了...
还有就是他发现,还是喜欢被相公宠着哄着的感觉。
哄人真是太累了,以后还是不让这矫情的男人再生气了。
第510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金陵城的秋意渐浓,梧桐叶片片飘落,给青石板路铺上了一层金黄。
折桂楼的后院里,陆时正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你说村里谁来了,会不会是姑姑,要不是赶着明年二月的春闱,我们怎么也该回村一趟。\"
他们离开村子,已经有大半年了,陆时靠在裴清晏肩头,小声嘀咕着,\"等金陵的事都忙完了,路上再有大半个月时间,到了京城,天就该入冬了。\"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要准备多少冬衣,京城比江南冷得多,可不能让相公和妹妹们冻着了。
刚都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现做肯定来不及,总不好满大街的找成衣铺子,赁个宅子过日子,锅碗瓢也要重新买。
还有被褥这些要多准备一些,北方烧炕,屋里应该还好。
裴清晏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握住陆时的指尖,
\"不知道,应该不是姑姑...\"
女人家跟着赵府的人一起过来,一路上还是多有不便的,加上村里这时候来人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商议。
他心里隐约知道是什么。
\"大舅兄,你说我爹娘会一起来吗?\"朱逢春自从看了赵老太爷的信就坐不住了。
他临来金陵之前就跟他爹娘说好了,这次大概率是考不中的,不管考中考不中,他跟大妹的亲事必须定下来了。
没想到他命好,老天都帮他,这时候他爹娘要是来了,趁热打铁,说不定就先回临城县把亲事办了。
来年他再带着大妹去京城串门去,考进士什么的哪有洞房花烛重要。
大舅兄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裴清晏哪里不知道朱逢春的小心思,他也不是故意拖着,家里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想多留大妹一些时日,要是这次朱逢春的爹娘一起来了,就先把亲事定下来。
不管春闱朱逢春能不能过,等春暖花开就让两人成亲。
省的朱逢春看大妹看的眼睛都要冒光了。
他还没开口,听到许长平凉凉地插话,
“信上可没说你爹娘会一起来,我看你倒是可以先带着你那些行李先行一步,去京城给我们打点住处。”
朱逢春不依,跟许长平斗嘴,将打探裴清晏心思的想法忘得干干净净。
陆时却有种悲伤感,之前都被要去京城的喜悦托着,现在听说了村里要来人。
立马想起自己在裴家村的那些日子,想姑姑,想隔壁的二虎,想村口七叔,想村长他们。
交通不便,等他们去了京城之后就更不知何时才能回去了。
“是不是想姑姑了?”裴清晏发现自己的夫郎肉眼可见的蔫掉了。
像被一早的秋霜打了似的,将掌心收了收,给陆时传递些暖意过去。
陆时点头,他就出了个无烟碳的主意,村里所有人都忙着,他却拍拍屁股走了,还时不时收到村里汇到票号的银子。
有些受之有愧,自家现在也不缺钱了。
陆时想着等去了京城他也做点生意,村里的银子以后就不要了,就当是裴清晏给村里的产业。
留个好名声,以后裴家村子子孙孙,哪个不叹一句,我们村可出了一个大善人...
他将这个想法跟裴清晏说了,没想到裴清晏反而笑出来,但眸中却是一片欣赏。
“怕你是不能如愿了,不过我们可以跟族长说少拿一些,多出来的就让族长多请个好一点的先生,教教族里愿意读书的孩子。”
他夫郎有一颗赤子之心,身无分文的时候不卑不亢想办法让家人填饱肚子,有能力过上好日子也不忘带着全村一起,没有想过独吞独占。
要知道一个贪字,世上有几人能看破。
陆时自然感受到裴清晏眼中的与有荣焉,不过他更好奇的是相公不是重钱财之人,不然也不会欣赏自己的提议。
但是为什么不同意呢,
“难不成相公觉得我们现在的银子去了京城会不够吗?京城物价高,京城居大不易我知道,但我们又不是过骄奢淫逸的日子...”
他想说一日三餐,正经过日子,做点小生意,不去赌博挥霍,怎么都够了。
“你啊,想什么呢,你相公我怎么会是想要多拿村里一些银子过好日子的人,你今晚可又要受罚!”裴清晏佯装生气的扭了一下陆时的鼻子。
看陆时还欲再问,干脆直说,
“裴家村从没有出过举人,我若是没有中举,将无烟碳的收益辞了也许族长还不会太过反对,可如今族长估计不但不会同意,还会想办法多加一些。”
看夫郎已经意外的张大嘴巴,裴清晏凑近了些,顺便捏了一下夫郎的脸。
“否则族里会担心我日后做了进士当了官,分宗出去,一个族里出一个秀才都难,何况是已经连中两元的。他们只会用他们的方法跟我联系的更加密切。”
恐怕还有其他要给他的东西,不过这要等村里的人来了之后,才知道了。
陆时听的似懂非懂,他没有族群的概念,也十分自然的认为只要相公有出息,自然会事事都帮扶村里。
况且就算真的中了进士,在京城的翰林院也是如芝麻一样的小官,无权无势。
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古代,裴家村跟临城县都有差距,别说跟京城了。
京城的七品官遍地走,裴家村里一个秀才都是了不起的读书老爷。
出了一个裴清晏一个解元,裴氏族里已经是自打开族谱以来的头等大事了。
这样想也就释怀了,只能日后有能力多多的帮助裴氏族人。
接下来几天算是这一年里最轻松的时候了,之前在书院的时候每日不过睡两个时辰,连去饭堂吃饭的功夫都腾不出来。
一场一场从平江府的院试到金陵的乡试,基本没有喘气的机会。
秋闱放榜之后,还没真正高兴上两天,又出了朱逢春那档子事。
所以几人还没出发去京城,心就已经静不下继续读书了。
裴清晏索性也不拘着朱逢春跟许长平,让他们在金陵轻松的玩乐几天。
等到了上京的路上再用功也来得及。
俗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哪怕几人在金陵并无亲戚好友。
但人一闲,一出名,事就来了。
第511章 世家大族这么不容易?
裴清晏将手中的几份请帖放到一旁。
这几日,他们闲下来了,金陵城中的世家子弟像是约好了一般,不是今日送来一张诗会的帖子,就是明日送来一张茶会的邀约。
\"啧啧,金陵城的士子们还真是热情。\"朱逢春看着桌上都快要堆成小山的请柬,忍不住咂舌,
\"之前怎么没见他们这么积极?\"
“那是因为之前你还只是个小秀才。”许长平随手拿起一张请柬,念道:\"'诚邀裴解元及诸位才子莅临寒舍,共赏秋菊,这都入秋多久了,还赏菊?\"
裴清晏对这些应酬向来不感兴趣,连看都没看那些请柬一眼,说是诗会酒会,去了之后全都是不得志的书生们聚在一起互相吹捧。
谈天说地还好,烦的是拉帮结派,淡淡道:\"都不去。\"
“一个都不去?”朱逢春觉得有些惋惜,“都不去是不是显的我们摆架子。”
“这你就不懂了,还是清晏兄做的对,你要是去了这家的酒会,不去那家的诗会,那才是得罪人摆架子。”
许长平换了张请柬看了起来,觉得写的都大同小异没什么意思,就都丢在一旁继续跟朱逢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不如一家都不去,这样别人不会说我们摆架子,只会说我们是书呆子,不知变通不懂交际。”
对于许长平话,朱逢春现在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他觉得不可能自己理解不透的,许长平那个这家伙却能说的对,不信邪的凑到裴清晏眼前问:
“大舅兄,是他说的那样吗?”
裴清晏抬手将朱逢春的头挪开,嘴里应着,“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问这么多难不成你想去?”
“不不,我才不想去,要去我们一起去。”朱逢春摇头摆手,立马表态。
自从有了上次被设计的经验,他可学乖了,坚决不单独行动。
剩下其他几人就更不好奇那些诗会酒会了,但整日待在客栈里也确实无聊。
好在金陵城从来不缺新鲜事,时不时就能听到些有趣的传闻。
\"你们听说了吗?\"许长平神秘兮兮的卖关子。
他喜欢带着小妹出去闲逛,嘴又甜折桂楼门口卖板栗的阿婆十分愿意跟许长平八卦。
“你这又是从哪个大爷阿婆那里得了什么最新消息。”赵景然见只要是许长平出了折桂楼。
附近的商贩十个有九个都招手打两声招呼,他都错觉以为许长平是在折桂楼里长大的了。
到哪都能自来熟。
“景然兄别打岔,你快继续说!”朱逢春将椅子搬到许长平的边上,努努嘴让赵景然让出个空。
八卦就是说给有心人听的,还好有个朱逢春,要不然以裴清晏和赵景然的性子,他都卖不起关子了。
\"那个落榜的李公子,前日在秦淮河畔买醉,结果醉倒在街头,被巡夜的官兵送回去了!\"
朱逢春更来了精神,“真的假的?我听说他家里不是很有钱吗?怎么连个接他的人都没有?”
裴清晏跟赵景然对望一眼,怎么他们就不知道这个什么落榜的李公子。
\"李家是有钱,但他自己的小家没钱啦!\"许长平压低声音,\"据说他这次落榜,族里对他失望至极,断了他们房头的银钱供应,现在只能吃饱饭啦。”
“没考中就不让过好日子了?他家的银子怎么还交给族里。”
显然朱逢春不太能理解,这种大家族里的弯弯绕。
怎么叫不给他家房头银子,朱家的人口简单,朱逢春想不明白。
许长平也是听人这么说的,让他解释清楚,这公中跟各房头的银钱关系,他还真说不来。
他家都是他爷爷一个人说了算,也没有其他的房头。
赵景然见终于有这两人不知道的事了,才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给他们说起世家大族里的规矩。
大家族就是这样表面看着家大势大,祖祖辈辈的生活在一起,子子孙孙,庶子庶孙,侄子侄孙,有的是几百人的大家族住一处。
金陵就有好几处这样的巷子,连王巷,朱家桥,都是因为家族人口太多了,不停的扩建房子或是慢慢的将周围人家的房屋院子都买过来。
有些家族是出了五服才分家。
有些除了五服也不分家。
但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分家无私产,要是背地里偷偷的置产业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没有私产就没有银钱进项,还是从宫中每个月领月例过日子。
家族里的女孩子每个月份例更少,虽说是饿不死,但要想买个花戴,买盒好点的胭脂,做条时新的衣裙让自己在金陵城的闺女圈中不丢人,可就不成了。
只能每日在家做针线活,大部分的衣裙鞋袜都是自己做的,闲时还要帮着家中的父兄做四季的衣物。
再熬油点灯的多绣些帕子拿到外面的绣坊卖掉换些银子贴补用度。
没有功名的男子每个月除了笔墨纸砚是族里供应,只有一两银子。
秀才功名是一个月五两银子,举人是五十两银子。
李公子如今落地了,不就是一个月只能拿五两银子的秀才。
五两银子放到普通百姓家,省吃俭用的半年都能过活,但是放在大家大族里可就不管用了。
有时想吃点好的,跟公中的厨房现点两个菜,都不够打赏了。
赵景然大概得说了一下,“不过每一家具体情况又不一样,要是娶的媳妇嫁妆多自然日子还是好过的。”
所以别看世家大族的公子们清高,但却更愿意娶商户女。
若是娶个同是世家大族的娘子,陪嫁估计只有几百两,连一千两都凑不出。
而商户女就不一样了,很多大商贾都是想与世代读书传家的大家族联姻的。
嫁妆给的自然十分的丰厚,十里红妆,万两嫁妆都不稀奇。
“天爷啊,还好我没生在那些大世家里,不然不用等到荒年我就饿死了。”
朱逢春拍拍受到震撼的小心脏,后怕不已。
他还是很会投胎的。
许长平忍不住就讽刺两句,“以你那个饭量,投生到哪家都得吃穷。”
然后又忍不住的问赵景然,既然各个房头的日子都紧巴巴的不好过,为什么不干脆分家算了。
第512章 裴家村的人来了
起码出了五服,或者祖父不同的分家。
赵景然摇头,他们赵家不复杂,如果不是祖父厉害也早就败落了。
所以他没试过那种世家大族的日子。
“要是我,早劝着我爹分家了,那样挤在一处还不如小门小户。”
朱逢春说的起劲,顺带着将自己老朱家的三朋六眷都拎出来分析一遍。
口若悬河,半晌就听他一个吧啦吧啦,哪怕是赵景然想插句话,都插不上嘴。
“啪”,一声脆响,朱逢春还以为是哪里什么东西掉地上了,转头一看居然是许长平,手里的茶盏也不知是拿不稳,还是故意的,重重的放在了桌上,
“你慢着点,以为是自己家呢,东西摔坏了可是要赔的。”
“你要说就说点有用的,你们老朱家的事,你跟门口卖菜的大爷唠去。”许长平不惯着他,耳朵都要受不了了,不能让这厮再讲下去。
“哼..”朱逢春还欲说什么,裴清晏已经重新拿起手中的书卷,道:“世家大族不分家,一是没人愿意出头做这个恶人,担个不肖子孙闹分家的恶名,二嘛就是舍不得祖上那一点荣光。”
赵景然附和,“对对,一般这些世家也就出过祖上一个或者两个重臣高官,百年来子孙在中也没有能后继之辈,要是一分家,祖宗就一个,肯定是宗方嫡枝的,其他的房头什么都捞不着,连在外用用祖宗的名号都不能了。”
所以李家的子孙多,读书种子也多,李公子不成了,自然要将银钱和资源分给其他的子孙。
众人都不禁唏嘘。
科举之路就是这样残酷,一朝落榜,就可能面临众叛亲离的下场。
又过了两日,薛正帮着顾青摆摊,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你们猜今日茶楼在说什么?\"
\"什么什么?\"朱逢春立刻凑上前去,连正在看书的裴清晏都抬起了头。
薛正忍着笑说道:
\"今科的那个张举人,为了秦淮河上的一位名妓,跟人大打出手!两人在画舫上扭打成一团,最后双双落水!\"
\"噗——\"陆时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这些举人老爷们,怎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裴清晏无奈地摇头:\"寒窗苦读十余载,好不容易中了举,却如此不知自重。\"
有了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时间过得倒也挺快。
第五日晌午,折桂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了来了!\"小赵掌柜急匆匆跑进来,\"临城县来人了!\"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从临城县到金陵,少说也要小半个月的路程,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等到他们迎出门外,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只见两匹高头大马停在客栈门前,马身上沾满了泥土,显然是经过了长途奔波。
为首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个浑身风尘的男子,脸上的灰尘多到几乎看不清容貌。
陆时揉揉眼睛,仔细辨认了半天,才不确定地喊道:
\"魏五?你怎么来了?\"
没错,马上那个尘土盖住脸的汉子,正是鱼市街的魏五。
可马上不止他一人,
身后还坐着一个,正死死抱着他的腰,整个人都快贴在他背上了。
任谁都看的出来后面是个不会骑马的。
否则长途奔袭,两人同坐一马的情况很少。
后面那人看着好像是个老者..
陆时又继续揉了揉眼睛,有点不确定,“族长?”
\"族、族长?\"裴清晏也吃了一惊。
族长今年已经五十来岁了,平日里连驴车都不常坐,更别说骑马了。
从裴家村到临城县,从临城县再一路到平江府再来金陵城。
这一趟老人家怕是极不容易。
这会儿看他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的模样,显然是老命都丢了半条。
陆时跟裴清晏对看了一眼,赶紧上前要搀下族长。
心里想的都是村里怕是真有什么事,要不然族长让族里的年轻人来一趟也就是了。
早知道他们俩回去一趟也成,总比让族长跑来一趟的要强。
魏五利落地翻身下马,又小心翼翼地把族长扶下来。
可怜的老族长双脚刚沾地,就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族长小心!\"裴清晏和陆时赶紧一左一右扶住他。
\"哎呦喂...\"族长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这把老骨头...差点就散架了...\"
后面那匹马上的人也下了马,是赵老太爷身边的幕僚,还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
\"少爷。\"
幕僚上前对赵景然行礼,\"老太爷不放心您独自去京城,特意让小的把顺才给您送来。这孩子从小服侍您,懂得您的习惯。\"
被叫做顺才的小厮早就扑通跪到赵景然脚边去了:\"少爷,小的可算见到您了!\"
他自打从小进了赵府,就在少爷身边做小厮了,这么多年都没离开过。
赵景然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自从去了白鹭书院,他早就习惯了简单的生活,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动手。
但祖父的一片心意,他自然不好拒绝。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赵景然温和地说道,\"正好去了京城,也确实需要人跑跑腿。\"
顺才先是一愣,印象中的小少爷可不好说话,就是说话也都是纨绔骄纵的调调。
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温和了,但不管怎样,这转变都是好事,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少爷!小的一定好好伺候!\"
这边主仆相认。
那边族长终于缓过气来。
拉着裴清晏的手激动地说:\"清晏啊,你可给咱们裴家村争光了!解元!那可是解元啊!\"
原裴清晏中解元的消息传回裴家村,整个村子都沸腾了,里正村长就不用说了,族长更是激动得几夜没睡好觉。
“现在我们裴家村可是临城县数得着的,就是放整个平江府都是人人竖大拇指的,村民有活干有肉吃,娃娃们可以读书,干劲大着呢,第二日村里的青壮汉子就在村口给你竖了一个解元的杆子,等你他日中了进士就加一个进士及第的牌坊....村里族里商议后,让我来跟你说说投献的事...”
\"族长,您这么大年纪,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村里有什么事,您让青辉来一趟不就行了。\"裴清晏心里是感念族长当日的帮扶的。
第513章 吐了三回
要不然他今日还不知被大房跟爷奶拖成什么样。
哪里能惬意自在的出来游学科考。
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能不来?族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你看,这是什么!
是几个红鸡蛋,“路上这么多天,这鸡蛋早就不能吃的,不过是个意头,还有村里给你的贺礼,就是份心意,不多。你得拿着!”
族长了解裴清晏跟时哥儿,不说清楚了肯定不会要的。
陆时看着的确是村里人凑出来的,都是碎的不能再碎的银子。
真正的百家贺礼。
让鼻子有些发酸,怕自己忍不住的哭出来丢人赶紧招呼道:
族长,魏五哥,你们一路辛苦了,赶紧先去客房梳洗一下,有什么话慢慢说。
看两人一身一脸的土,他现在可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风尘仆仆。
坐马车还好,行程不快,又有遮挡。
但骑马赶路,真是一天下来就成了泥人,而且还是走路说话就不停掉渣的泥人。
众人一起进了折桂楼。
等到族长和魏五梳洗完毕,众人在客房中坐下,这才有机会好好说话。
金陵城的秋阳透过窗棂,在客房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族长坐在圈椅之上,到现在腿肚子还在发抖,魏五笔直地站在窗边,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脸上隐约的疤痕被光线照射的有些狰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时给族长倒了一杯热茶,转身又给魏五递过去一杯。
魏五这才微微颔首,用布满厚茧的双手接过,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干脆。
魏五哥,这趟辛苦你了。裴清晏温声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对着魏五作了一揖,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是魏五族长过来。
但总要先行感谢。
魏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应该的。
他的目光在裴清晏和陆时之间短暂停留,那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只有在面对这两人时,他周身那股骇人的戾气才会稍稍收敛。
门外传来脚步声,魏五立刻警觉地侧身,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向腰间。
直到看清来人是店小二,他才缓缓松开手,但眼神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位爷,我来将换洗的水拿出去。店小二被魏五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端起脸盆就慌忙退了出去。
陆时看着这一幕,心里之前的那些好奇又涌现出来,知道魏五身上藏着很多秘密,那些伤疤每一条都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在离开平江府的时候,让银桦给魏五递了个口信,让魏五若是不想在鱼市街了或者缺银子了,就去裴家村帮着姑姑裴春杏。
按时会有人将月钱送过去。
本是想着魏五到底有些本事,自己一家子都不在村里了,姑姑一介女流又要送洞子菜又要弄卤肉,万一要是有些不长眼的来找事。
姑姑一个人可对付不来。
到了金陵之后,也没收到平江府那边有回话过来,还以为魏五没有答应呢。
如今看来魏五已经去了村里帮着春杏姑姑打理生意。
族长这一路可还适应?裴清晏关切地问道。
族长刚要摇头称自己没事。
魏五的嘴角就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老人家一日吐三回。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时却能想象到这一路的艰辛。
族长年事已高,骑马赶路对他来说是极大的折磨。
魏五定是费了不少心思照顾,才能让族长平安抵达。
我去请个郎中过来瞧瞧。陆时起身说道。
魏五突然开口:等等。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陆时:不用请郎中,这是缓解晕眩的,给老人家服用。
陆时接过瓷瓶,触手冰凉。
他认得这是上好的白玉瓷,绝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物件。魏五身上总是会出现这些与他身份不符的东西,但陆时从不多问。
多谢魏五哥。陆时真诚感激,将瓷瓶的药丸倒出来让族长就着温热的茶水服下。
魏五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的站姿依然笔挺,但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轻松。
“大舅哥,裴族长可收拾妥当了?大妹问要不要让厨房做些吃的送过来。”门外朱逢春大大咧咧的声音老远就传来。
人未至语先到一向都是朱逢春的特点,走到门口正要不等里面说话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却被一道劲风给逼退了几步。
“哎嘿哟..”朱逢春不了解功夫,还以为是自己没站稳。
眼前一闪,魏五的身影就已经立在了他的身前,“这位...壮士?”
魏五看朱逢春的眼神却充满了审视,锐利的目光让朱逢春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凉飕飕的。
“这是魏五哥,在裴家村帮姑姑。”
陆时瞧着不对,连忙打圆场,这是我相公的同窗好友,朱逢春朱举人。
正要是朱逢春还没和大妹定亲,也不好直接说是妹夫。
魏五周身的警戒之气消散,转身回了客房,连头都没回,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
朱逢春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尴尬,但看着魏五那健硕的身形和骇人的伤疤,也不敢多说什么,溜溜的去跟大妹八卦这个魏五哥去了。
待房门重新关上,魏五才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在门板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对裴清晏低声道:此人脚步虚浮,下盘不稳,不是练家子。
裴清晏失笑:魏五哥多虑了,逢春只是个读书人。
魏五的眉头微蹙,显然对读书人这个身份并不放心。他沉默片刻,又道:这一路不太平,你们要多加小心。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陆时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魏五的直觉应该很准,他既然这么说,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裴清晏也是这么想,如今不是他一人要上京赶考,一行这么多人,尤其自己一家子都在,自然是要谨慎小心些。
魏五哥可是发现了什么?裴清晏正色问道。
第514章 好还是不好
魏五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进了金陵,见了好几拨暗处的高手。
他说得含糊,陆时有些不解。
他日日在金陵,太平的很,没听哪里出了事,也没见什么暗潮涌动。
石大人治理有方,若真有暗中势力,应不会没有察觉。
不过看自家相公似乎听懂了,他也就没有再问。
等到晚上问相公就是,现在陆时最关心的还是村里的姑姑好不好。
有没有什么人欺负。
“魏五哥,姑姑一切还好吗?”
魏五愣了一下,随即才点头,只不过粗糙黝黑的脸上冷然肃杀的气息成了不自在跟慌乱。
陆时懵了,这是什么意思,姑姑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难不成是王家那边还有人来烦扰姑姑。”裴清晏猜测。
如果是大事,村里早就会派人来跟自己说,自然族长面无忧虑,那应该没什么大事。
小事的话,能骚扰姑姑的不是他那不知去何处的爷奶,就是王家那边了。
魏五似乎不知道王家的事,一脸茫然。
“无事无事,春杏好的很,呵呵清晏呐,你中解元了,别说王家了,不管是谁都不会敢给春杏脸色瞧。”
族长见魏五无法言语,开口解围,至于魏五的心思还是日后由他自己去跟清晏两口子说吧。
村里一切都好吧?裴清晏看向族长,语气里不无关心。
好!好得很!族长笑得合不拢嘴,自从你们中举的消息传回去,连县太爷都亲自来村里道贺了!
“我们裴家村可真是祖上积德了,莫大的荣幸啊。”族长回想到那日县太爷来村里到他们裴氏宗族上了一炷香的场景。
再度激动的脸色潮红。
“其他村也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他们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哈哈哈。”族长十分高兴。
说是十里八乡都来了不为过。
裴清晏听到县太爷去村里并不奇怪,一是他们与县令大人本就关系不一般。
二是每个地方的官员都有考核,三年出了多少秀才多少举人都是要上报朝廷的。
出了解元可是为官一方的大彩头,朝廷嘉奖不必说。
日后升迁都是绩优推举。
“县令大人说了你这次从金陵直接去京城再是正确不过了,离着春闱不过四个月左右。若是回一趟,前后得耽误一个月,还夸赞你稳得住不轻狂,少年郎里能锦衣夜行的可不多。”
族长说起这个就很是自豪,他们清晏是这样的孩子,不张扬。
不是那些看中个秀才都要大摆几天流水席的狂放性子。
“这次来...就是..”
族长捧着茶杯,目光在裴清晏脸上停留又移开,欲言又止。
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陆时立即看出族长这是有私密话要与裴清晏单独说。
笑着起身,故意打了个哈欠:族长和相公慢慢聊,我带魏五哥去院子里透透气。
说着,朝魏五使了个眼色。
魏五会意,沉默地跟在陆时身后出了房门,动作轻捷。
院子里,秋日的阳光透过柿子树稀疏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大妹正坐在石凳上绣花,见魏五出来,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针尖差点扎到手指。
也难怪,魏五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和周身冷峻的气场,任谁见了都会心生畏惧。
他往那里一站,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魏五哥现在在村里帮姑姑忙活。”怕大妹不自在,陆时赶紧解释。
小妹居然不怕。
看见魏五,还眼睛一亮,举着许长平买的松子糖就迎了上去,双丫髻松松的在头顶晃着:魏五哥哥,吃糖!
手举到了魏五身前,小手上沾满了糖粉,黏糊糊的。
魏五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及他腰高的小丫头,冷硬的眉眼竟柔和了几分。
他蹲下身,接过小妹手上的糖塞进了嘴中,又很自然地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那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有些发白了,显然经常使用。
陆时在一旁看着,心里突然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魏五随身带着帕子,他亲亲相公都不愿带。
尤其魏五的形象气质,实在不像是个会随身带帕子的人。
他更像是那种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杀人之后随手用衣角擦拭血迹的狠角色。
所以违和的一幕让陆时不禁多看了几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汉柔情?
可看着又不太像。
魏五给小妹擦手的动作虽然轻柔,但指节分明的手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虎口处的老茧显示着他常年握持兵器的习惯。
大妹没有像陆时一样觉得怪异,反倒是觉得魏五待小妹如同自家孩子,不似外表那般的冷漠。
目光随意的在那方帕子看了片刻,突然睁大了眼睛。
那帕子的角落里用红线绣着一枝杏花,针脚细密,这是自己的绣品。
一个女子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绣出的东西,所以大妹十分肯定。
这方帕子是她绣给姑姑的,怎么会在魏五的身上,还贴身放置在了衣襟里。
大妹心下震撼,又多看了魏五几眼,没有说破,只是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绣着手里的帕子,心里却翻江倒海。
魏五和姑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时见小妹的手已经擦干净,笑着对魏五说:这一路辛苦魏五哥了。回去的时候别急着赶路,我给你们准备些盘缠,租个舒服的马车,走半天歇半日。族长年纪大了,经不起颠簸。
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谁知魏五看都不看,直接推了回来:不必。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像是出鞘的刀锋,干净利落。
陆时以为是魏五无功不受禄,不愿接受银票。
还要再劝。
魏五却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那木盒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雕着简单的云纹,与他粗糙的外表格格不入。
春杏让我带来的。
姑姑?
陆时疑惑。
接过木盒,触手温润。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象牙小印,印纽雕刻成貔貅形状,栩栩如生。
未命名草稿
小印上面刻了几个字:裕泰票号
这是票号的取钱印信。
“春杏将洞子菜跟卤肉赚的银子都存到了平江府的裕泰票号,裕泰在京城有总号。”魏五给陆时解惑。
陆时听完顿时急了:
这怎么行!洞子菜本就是姑姑一人在忙活,我怎么能拿她的辛苦钱?
自己每个月已经有无烟碳的收入,虽然现在是淡季赚得不多,但也足够他们一路去京城安家了。
更何况,姑姑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他怎么好意思坐享其成?
春杏说了,魏五难得说了个长句,让你收着。她听临城县跟平江府的人说京城物价高,买宅赁房都比县贵上几倍,兴许清晏那边还要打点些。”
魏五不容陆时再开口,继续道:“春杏说就是以备不时之需,若有急用就去取。
陆时还要推辞,让魏五带回村里给姑姑,魏五却道:我此次来了就不回去。
什么?陆时愣住了,手里的木盒差点掉在地上。
春杏让我陪你们去京城。魏五言简意赅,等你们安顿好了再回村。
这怎么行!”陆时立马坚定摇头。
“姑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那些洞子菜要时刻照看,卤肉生意也要有人打理,魏五哥你还是回去帮姑姑,小印也带回去。
先前裴春杏苦日子过惯了,即使现在家中不缺银两也不舍得吃喝,处处苛待自己。
所以他跟大妹特意准备了不少金陵的丝绸料子和精巧的钗环,本来打算等出发去京城的时候找个镖局捎回去。
现在正好让魏五一并带回去。
想起姑姑这些年独自支撑的艰辛,陆时的语气更加坚决:姑姑这些年太不容易了,我们都不在村里。不能帮衬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要她的钱?
旁的就算了,这小印肯定不能收,而且魏五跟在自己几人的身边还不如回去照顾裴春杏。
所以陆时一副无论怎么说都不好使的态度。
魏五看着陆时急切的模样,沉默片刻,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春杏那边的确离不开人。
想了许久,他终于点头:
但那只小印却无论如何都要塞进陆时手中:春杏说了,你肯定不会要。但这是她的一点心意,银子不多,关键时刻能救急。
这是临出门春杏特意交代必须办妥的,所以魏五答应陆时回村,但小印却不能拿回。
就差跟陆时说,小印你留下,不然我就不回村了。
陆时没办法,只能暂时收下。
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小印,心头一阵暖流涌过。
这是姑姑对他跟相公的关爱。
这枚小小的印章,承载的不仅是银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亲情。
与此同时,客房内。
族长将一叠田契和一张银票推到裴清晏面前,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敲击:清晏,这是村里人的一点心意。
裴清晏看着那些田契,最上面一张写着上等水田五十亩。
江南一亩水田可比北方十亩旱田出产高,金贵。
明白这些田契是村里人要投献在他名下。
他有了功名,让族人相亲投献本是应当。
但是银票他不能收。
裴清晏眉头微蹙:
族长,这使不得。若是没有您和族里的帮助,清晏也不可能顺利考取功名。
他想起爹娘刚去世的那段艰难岁月。
那时他才十岁,大妹七岁,小妹更是嗷嗷待哺。
大房有意克扣,爷奶不闻不问,纵容大伯两口子。
若不是族长和族里偶尔接济些米粮,他们兄妹三人怕是早就饿死了。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族长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清晏啊,你是读书人,自然也知道江南赋税之重?江南养天下,可江南的百姓自己却不一定能吃饱啊!
放下茶盏,指着那些田契又道:
村里现在虽然有无烟碳的营生,但家中男丁少的,像是村西头的王寡妇家,就她和一个十岁的儿子,不管是田里的收成还是无烟碳的收入都有限,日子还是艰难。这些村民求着我,要把田产投献到你名下...
秀才可免15亩田地赋税。
举人可以免除200亩田地的赋税,若是将这些田地挂在他的名下,原本要交给朝廷的赋税就能省下三分之一。
按照世面上投献的约定俗成,农户只要交出原税赋的三分之二给举人老爷即可。
而这少交的三分之一,在丰年可以是一家人的余粮,而在荒年则是救命的口粮。
荒年里断了口粮的人家,先饿死的是老人,然后是孩子。
裴清晏想起前些年旱灾时,村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心里一阵酸楚。
清晏自小在村里长大,怎会不懂庄稼人的艰辛?裴清晏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同意收下投献的田契,但坚决不肯要那叠银票:就当是帮村民一个忙,这银子我不能收。
不可!族长急得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凳子都被撞翻在地,进士可以免500亩,做了官免的更多!当朝首辅一品大员,可以免上万亩的税赋!你以后一定会走得更高更远,来投献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隔壁村、隔壁县都会有人来!
老人家喘了口气,眼睛里满是焦虑:若是不收,反而会被官场排挤,认为是故作清高之流!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若不随波逐流,就会被视为异类!
裴清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在白鹭书院时就听说过,有些举人靠着投献就能过得锦衣玉食。
但他看着族长那双期盼的眼睛,想起村民们日常劳作的艰辛,实在狠不下心收取他们的银子。
日后是日后,旁人是旁人。裴清晏的语气依然坚定,但自己族亲的投献,清晏实在不能收取。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僵持。
族长急得直跺脚,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裴清晏却始终不肯松口。
族长还要再劝,但看着裴清晏坚决的眼神。
老人家长长地叹了口气,眸中泛着泪光:你这孩子...从小就倔...。
第516章 急着回去
最后,族长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如这样,投献的田赋,你只收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是留给乡亲们。
裴清晏正要开口继续拒绝,到族长已经一锤定音不给裴清晏再反对的机会。
“若是你还是不肯拿这一半的银子,投献之事也就算了。就当我没有来金陵府这一趟。”
族长说完就转身看窗外。
裴清晏沉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陆时的声音:相公,族长,聊完了吗?该用饭了。”
裴清晏叹口气,去扶族长:族长放心,清晏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裴家村的人。
这就是答应了。
族长神色放缓,眼睛湿润,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裴家村以你为荣。你爹娘在天之灵,也会为你骄傲的。
两人走出客房时,陆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招呼大家去用饭。
有些事不需要多问,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饭桌上,族长似乎放下了心头大石,说话比先前轻快了不少。
他不停地给裴清晏夹菜,把那盘红烧肉的肉块都堆到了裴清晏碗里:多吃些,这一路去京城辛苦,要保重身体。京城不比江南,天气冷得很,要多穿衣裳。
魏五依旧沉默,但吃饭时却不着痕迹地把小妹喜欢吃的推的更近了些。
饭后,陆时拉着裴清晏到一旁,把裴春杏给的小印拿给他看,又把自己劝魏五回裴家村继续帮忙的事说了。
裴清晏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那枚象牙小印:魏五哥确实身手不凡,定有不寻常的过往,眼下也不便多问...
他看向院子里正在陪小妹玩耍的魏五。
陆时也有同感,一个身手高强的人为何会甘于做个无名小卒,先在鱼市街与闲帮为伍,后又情愿听自己的去裴家村帮忙。
将这些疑问压在了心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既然魏五不愿说,他们也不会多问。
重要的是,现在的魏五,是真心实意地在帮助他们。
次日一早族长和魏五就准备启程回村。
“族长伯伯来时一路颠簸,风餐露宿的,还没恢复过来呢,还是多住两天再回村吧。”陆时有些伤感,此一别再见更难了。
而且族长来一次金陵也不容易,陆时想着好歹带着族长在金陵城里逛逛。
族长却摇头坚持要走,“加上回去路上的时间,出来一趟要半月个,眼看着天渐渐地凉了,山上无烟碳还要人看着。”
这次出来最重要的事办妥了,族长比来的时候更轻松,也更想早点回去。
“你们算时间也要启程了,我们多留几天你们便又要耽误几天,使不得使不得。”族长觉得裴清晏几人的科举最为重要。
见状陆时也不好多留了,交代了魏五几句,路上不要赶时间。
走走歇歇,若是赶不上进城就在城外找个农户借宿一宿。
魏五自然都应下了,拱手跟众人告辞。
扶族长上了陆时租好的马车,他自己则在前面驾车,趁着早霜被出来的秋阳驱散的晨曦中的驾车离了折桂楼。
临行前,魏五还悄声对裴清晏说了一句,京城水深,万事小心。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话中有话。那一刻,裴清晏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同于往常的凝重。
裴清晏郑重颔首:多谢魏五哥提醒。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中,陆时靠在裴清晏肩头,轻声道:“我们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回村里看看。”
“自然,叶落归根,衣锦还乡,不过怎么也要等到为夫给你挣到了凤冠霞帔再说了。”
陆时心中甜蜜,耳尖微红,“不要说大话,给人笑话。”他指了指身后的许长平跟朱逢春。
裴清晏刚想说他们不敢,许长平跟朱逢春就已经十分有眼色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哎呦,我这眼睛怎么突然看不清楚了,怎么回事。”
“对对对,耳光也像是听不见似的,嫂夫郎我们暂时性耳聪目盲人,你们继续,我们先回去瞧瞧这不好使的眼睛跟耳朵。”
二人说完又很是默契的勾肩搭背往折桂楼里走。
陆时的脸烧的更红了,偏又不好发作,急的跺跺脚也没想出怎么驳回朱逢春跟许长平的话。
一扭头就看到自己相公忍俊不禁的再笑,陆时双手捂上了脸,小声的呵斥裴清晏,“你看看看,你都交了些什么同窗,没个正经。”
裴清晏哈哈大笑,拉住正要转身而逃的夫郎,拉进自己怀里,凑到耳边低语,
“他们不是挺正经的嘛,留了空间让我们继续呢。”
陆时的耳朵虽然在裴清晏的低语中更加的发烫,也没冲昏了头脑,这可还是在大门口呢。
“呸你不要脸,我还要,你自己留着享受空间吧,我要回房。”推开了自家脸皮越来越厚的相公,陆时小跑回了客房。
还好,刚才族长走时,大妹怕小妹穿的少一早受了风寒,带回屋了。
不然陆时觉得自己真是有些为老不尊,带坏孩子。
去小倌馆自然不算,那是开阔眼界见识见识,跟当着大妹小妹的面跟她们大哥搂搂抱抱的亲亲我我不是一回事。
裴清晏追进房的时候,陆时已经拿出行李包袱开始收拾了。
他们在金陵时日不短,东西不少,今日要是安排好出行的船只明日怕是就要启程了。
这边他跟相公的东西收拾好了,他还要去帮着大妹小妹收拾。
眼角余光瞥到裴清晏进来了,刚才的折桂楼门口心中的那一阵悸动又泛起了波澜,陆时微微改变身体的角度,将屁股对准了进来的人。
让他在外头克制不住自己,陆时决定一个时辰不理睬自己的相公。
正在收拾包袱的手却在看到裴清晏递过来的一叠东西时停住了。
诧异的回头看着自家相公,满是不解,“相公,这是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田产。”
陆时想到了族长的欲言又止,还有族长跟相公在房中半个时辰的交谈,难道就是为了这些田产。
“你怎么能这样!”
第517章 百口莫辩
陆时指着那一搭东西。
最上面一张是地契时,纸上墨迹尚新,赫然写着上等水田二十亩,下面还压着好几张类似的田契。
田契,这是裴家村的田契。
这是...陆时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
他猜测是族长为了讨好新科举人,村里凑出的田产送给裴清晏。
陆时心里没有得到很多田产的高兴,反而是有些堵,要是这些田产是他赚来的或是自己买来的,倒也踏实,可想到村里那些几乎没有余钱的村民,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我们为什么要收下这些?
依照相公的性子不应该会收下的,陆时觉得是不是相公为了哄自己开心,想在自己面前有面子。
裴清晏一听陆时的话就知道自己被误会了,连忙握住夫郎的手,苦笑着解释:时哥儿,你误会了。这些田产虽然已经划到了我的名下,名义上是我的田产,但实际上...
他仔细地将投献的来龙去脉说给陆时听,声音温和而耐心:...所以这些田地还是由乡亲们自己耕种,不过是借我的功名减免些赋税,让他们可以轻松一些,多余出些口粮。
将手里的这些田契的来头解释了一遍,陆时紧皱的眉头才解开,想着刚才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冤枉自己相公,就有些不好意思。
可他又不是故意的,所以陆时还是嘴硬,“那你也应该早点跟我说嘛,忽然的将那么多的田契递过来,我当然会乱想。”
“夫郎教训的是,都是为夫的不是。”裴清晏哄着陆时。
又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陆时手中:这是族长硬塞给我的。我本意是分文不取,但族长说得对,水至清则无鱼,斗米恩升米仇。为了长久地帮助村里,该收的还是要收的。
裴清晏担心陆时怪自己为何还收村里的银子,说了一些自己若是不收银子反而让村民心里忐忑。
觉得他不过是看在一场乡亲的份上暂时的帮扶一下,时间一长定然是要将村名投献的田产都退回去的。
为了自己以后可以长久的庇护村名,裴清晏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现在临城县的县令是清官,可等到戴知县任期满了,新来的知县大老爷会不会用各种名义盘剥村民,谁也不知道。
而这些田产在自己名下,到底县太爷会避讳一些。
他的指尖在银票上轻轻一点:所有,我只收了行情的一半。
陆时低头看着手中的银票,面额不大,却沉甸甸的。
他理解裴清晏的决定,也明白族长的良苦用心。
在这个赋税沉重的世道,举人的功名确实可以成为乡亲们的庇护。
我明白了。陆时将银票和田契仔细收好,抬头对裴清晏露出理解支持的笑,相公做得对。
裴清晏凝视着陆时,目光柔软得能溺死人。
他轻轻将陆时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时哥儿,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功名给你挣到了银子。
陆时靠在熟悉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裴清晏身上清雅的墨香。他感觉到裴清晏的手臂微微收紧,耳边裴清晏低沉的声音继续:
虽然不多,但以后我一定要高中进士,一步一步给你最好的日子。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陆时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抬起头,对上裴清晏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真挚的承诺和深沉的爱意。
陆时的眼眶瞬间就湿了。他想起初见时那个穷得只剩下一两银子的书生,想起那些同甘共苦的日子,想起裴清晏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他...
相公,陆时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伸手抚上裴清晏的脸颊,能遇到你,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认真。从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到阴差阳错成为裴清晏的夫郎,这一路走来,虽然清贫,却从未缺少过温暖和爱意。
裴清晏闻言,眼中闪过动容的光芒。他低下头,轻轻吻去陆时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两人相拥良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房间里暗了下来。
该用晚饭了。裴清晏轻声提醒,却舍不得放开怀中的人。
陆时点点头,从裴清晏怀中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红的。
等到他们下楼来到饭厅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几人高声谈论着要从金陵的桥北坐船还是从燕子矶那边,说起运河上的风光,还不停的问赵景然京城跟平江府金陵城有什么不同。
看到裴清晏跟陆时相伴走下来,几人的目光看了两人一瞬。
朱逢春眼尖,一眼就看出陆时微红的眼眶,立刻凑到大妹耳边小声嘀咕:你看嫂夫郎眼睛都红了,肯定是你大哥欺负他了。
大妹闻言,仔细打量了陆时一番,果然见二哥眼眶泛红,显然是哭过的样子。
再看向自家大哥时,眼神立刻带上了几分不满。
吃饭的时候,见大哥遇着二哥爱吃的菜也不夹过去赔小心,就觉得男子都是这般的没心菲菲,连带着看朱逢春都不顺眼起来。
看着裴清晏跟朱逢春又时不时的轻哼两声。
裴清晏被妹妹弄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大妹,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些着凉?
大妹撇撇嘴,意有所指地说:我病,倒是瞧着大哥像是病了。
不疼爱二哥的病!
“大哥才中举就知道欺负二哥。”
裴清晏更加困惑了,不过他思绪微转就知道大妹是责怪他欺负自己夫郎了。
他转头看向陆时,却见自家夫郎正低头偷笑,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朱逢春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故意煽风点火:清晏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读书人最重君子之道,怎么能欺负自家夫郎呢?
许长平也凑热闹:就是就是,你看把嫂夫郎委屈的。
薛正虽然没说话,但看向裴清晏的眼神也带着不赞同。
裴清晏百口莫辩,只能无奈地给陆时夹了块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低声道:时哥儿,你倒是替为夫说句话啊。
第518章 启程
陆时抬起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他故意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相公让我说什么?
这副模样看在众人眼里,更是坐实了裴清晏欺负人的罪名。大妹气得直接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陆时:二哥,你多吃点,别理大哥!
裴清晏:......
他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冤枉啊,我们家都是夫郎做主,我哪敢欺负。”裴清晏想着在房里时跟夫郎谈的话题有些沉重,想着能让陆时高兴高兴也好。
所以故意装作一副夸张的表情,痛心疾首的扶额。
果然在座的几人都笑出声来。
陆时看着裴清晏吃瘪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好玩。
同时心田也是一片暖阳。
他决定暂时不替裴清晏解释,让他再多一会儿。
反正晚上回房后,他有的是办法哄自家相公开心。
到了吹灯之后,陆时觉得自己还是对自己太自信的些,嘴酸手酸啊。
想要求饶,但谁让自己吃饭的时候没有挺身而出呢。
只能在床上将功补过了,在陆时低声求饶和告罪中裴清晏还是要了两次。
月头高挂的时候抱着已经不省人事的夫郎,共赴周公之会。
因众人早在几日前就已经将上京一路的所需准备妥当,所以次日就将所有的东西带着,坐马车去了燕子矶稳船湖。
几人在金陵城没有结交下当地的学子好友,本以为不会有人来送。
但到了码头之后,几个鹿鸣宴上认识的几个举人,还有石大人衙门里的师爷,早就等在那边了。
几人自然是一番契阔,摇手告辞。
赵老太爷派来的幕僚没有上船,顺才将赵景然的东西搬上了船,又被幕僚拉着叮嘱了一通。
等到船开的时候,几人站在船头跟岸上的人挥手告别。
心中既有对故土的不舍,又有对未知未来的悸动跟向往。
船缓缓的离开了稳船湖码头,从燕子矶行入了运河之中。
“船头风大,几位老爷小姐不如先回舱里歇息歇息,等到了运河水缓的河段再出来看看两岸的景色。”船家是四十多岁的两口子。
燕子矶的碎石暗礁很多,风浪十分的大。
加上又是深秋,风浪大的只拍船身,溅起来的水气扑到人身上很容易就湿了衣衫。
走水路不比走陆路,要是有个头疼伤风的可没办法去找郎中熬药。
且也会不小心落水。
陆时看着的确风浪大,船身摇晃,赶紧拉着大妹小妹一头钻进了船舱里。
他们定的这艘沙船,只有三个卧房,一个吃饭喝茶的小厅。
所以陆时跟顾青带着大妹小妹睡在最里面的一间。
中间是裴清晏跟薛正还有赵景然,许长平跟朱逢春睡在了最外头的一间。
顺才跟船家两口子挤一挤。
燕子矶码头对面的幕府山上,两个身手矫捷如猎豹的男子从百尺高的山头一跃而下,轻盈迅速的连枝头的鸟雀都未惊动。
“裴清晏中案首,已登船去通州。飞鸽传回京城!”
“是。”
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
陆时两辈子加一块也没坐过船,更没有在船上睡过觉,对接下来的行程还是有些好奇的。
他本以为船舱的房间里会是两张床,那他肯定和顾青睡一张。
让大妹小妹睡一张,他现在虽然不是男子了。
但还是觉得跟女子睡一起很不合适,开门进去一看,还真是他多想了。
是个四五米宽的大通铺,根本就不用分开睡。
商量过后,大妹睡最里面,小妹睡大妹跟陆时的中间,顾青睡外面。
将自己带来的铺盖卷拿出来在大通铺上铺好之后,陆时看大妹的脸色又不太好了。
“是不是晕船?”
晕车的人大概率也晕船,陆时有些懊恼,自己居然没早一点想到。
大妹脸色有些白,闭了闭眼,定了定神,对着陆时摇头,“没关系二哥,这里的风浪大,船晃的厉害,等过了这一段就好些了。”
顾青也停下手上的活计,问大妹要不要睡下来躺躺,“上船时候船家说有管晕船的药丸,一会我去给你要点过来。”
大妹点头,靠着船板试图让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强烈的晕眩感。
陆时看大妹闭眼靠着脸色比刚才好了些,才放下心帮着顾青一起收拾其他的行李,小妹凑过来也要帮忙。
“我们小妹倒是一点不晕船,适合出门,晚上我们睡在一起,让你二哥给你讲故事听。”顾青之前坐马车也有些晕车,不过这次上船倒是没晕,摸着小妹头上绑的松松的双丫髻,很是喜欢。
他一直都想给薛正生个孩子,先生不出儿子,生个女儿也好啊。
可惜哥儿的身子有孕太困难了,而且相公现在忙着赶考,想必要是他怀孕了也不方便跟着了。
这么一想顾青心中一点遗憾也就没了,从一旁散落的包袱中拿出个木梳子,将小妹头上快散掉的双丫髻拆了重新梳起来。
很多人一辈子不出门,一是因为行船走马三分险,一辈子不出门反而是福气,另一方面就是晕车晕船了。
尤其是晕船,晕的厉害还可能丢了性命。
顾青摸着小妹软软的发丝,夸赞小妹的头发越来越多了,不像之前稀疏发黄,“以后还可以跟大妹一样梳个双螺髻,双环髻。”
小妹笑眯眯的,她喜欢听二哥讲故事,比大哥讲的那些好听多了。
不过说到晚上睡一起,她想起来刚才长平哥哥发苦的脸,就忍不住问陆时,“二哥,长平哥哥说他可能坚持不到京城了。”
陆时大吃一惊,“许长平怎么了?”那家伙刚才看可好的很,坚持不到京城难不成要跳运河游过去。
顾青梳头的动作也停了。
小妹歪着头,模仿许长平的口吻学着那要死不活的强调,
“清晏兄啊,景然兄,能不能跟我换一下啊,我实在是不想再跟朱逢春睡一起了。”
学着许长平长嚎一嗓子就继续,“我现在有恐朱症,谁能救救我啊。”
小妹的话逗得陆时跟顾青哈哈大笑,“那你大哥跟景然哥哥怎么说的?”陆时问。
“大哥说,这可怨不得人,老天都觉得你跟朱逢春天造地设。”
“景然哥哥说,你们不但是天造地设,还是双向奔赴。”
大妹模仿人说话,倒十分的有神韵,不但学出了裴清晏的懒得搭理,也学出了赵景然看好戏的口气。
但陆时跟顾青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第519章 比试
什么天造地设,什么双向奔赴。
陆时挺想去问问什么意思,顾青也好奇,小声的问小妹知不知道。
顾青已经将小妹的发髻梳好,探身将船舱里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往外看了看,“风浪小些了,应该是过了燕子矶了。”
跟陆时说了一声,顾青就出了房去找船家要晕船药去了。
“我们休息一会,等到午后再去船头看看。”船的晃动让陆时有些昏昏欲睡,干脆拉小妹一起躺下休息。
虽然睡的地方有些挤,但白天除了晕船的会在船舱里休息,其他人都会去船头甲板处透透气,看看运河上来往的船只还有两岸的风光。
船家的晕船药很是管用,大妹吃了之后不过睡了一夜,第二日便已经不晕船了。
还能在船上走动,带着小妹一会看看船经过地方被惊吓的钻进水里的野鸭子,一会看看船尾跃出水面的鱼。
几人在船上有种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世外桃源感。
陆时悠闲的靠在船舷边,江风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河面,远处几艘渔船正在撒网,白色的渔网在空中展开,如同绽放的花朵,又轻盈地落入水中。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裴清晏从身后走来,将一件薄披风搭在陆时肩上,“河上风大,别着凉了。”
陆时回头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在看那些渔船。咱们以前在村里还有平江府哪见过这样撒网的场面?”
裴清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温声道:“你若喜欢,咱们的船可以靠得近些看看。”
“别,别耽误了行程。”陆时连忙摆手,“你不是还要和赵景然他们讨论会试的制艺文章吗?”
“文章可以晚些再谈,陪你看渔船的时光却不可多得。”
裴清晏执起陆时的手,轻轻捏了捏。
又放到了鼻尖蹭了蹭,小夫郎的手不像他那么指节分明,软软的摸着十分舒服。
他也最喜欢让这软软的小手去摸自己身上最不听话的地方,每每都惹的小夫郎像眼前这样羞赧。
陆时脸上又泛起红晕,心里甜丝丝的。
成亲这么久了,经过了聚少离多,又经过现在每日的相处,裴清晏待他始终如初,即使高中解元,也从未在他面前摆过一点架子。
“大哥二哥,你们又在说悄悄话啦!”小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陆时的腰,“我也要听!”
后面紧跟着的大妹轻声责备:“小妹,我说过了,别打扰大哥二哥。”
大妹脸色微红,小妹还不懂,但是她将心比心跟朱逢春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不希望有人打扰的。
“无妨。”裴清晏弯腰将小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我们在看渔船撒网呢,小妹想看吗?”
“想!”小妹兴奋地拍手,“渔网撒下去,能捞上来大鱼吗?”
陆时笑着捏捏她的小脸:“能不能捞上大鱼,咱们看看就知道了。”
四人站在船头,远远望着渔船收网。
不多时,渔夫们齐心协力拉起渔网,网中银光闪闪,显然是收获颇丰。
“好多鱼啊!”小妹惊呼,“咱们也能捞鱼吗?”
裴清晏与陆时相视一笑:“咱们没有渔网,不过可以钓钓鱼。”
陆时才要扫小妹的兴想说他们也没有鱼竿。
朱逢春的大嗓门从船舱里传出来:“钓什么鱼?我这儿有鱼竿!”
陆时小声问大妹,“他何时行李里放鱼竿了?”
大妹摇头表示不知,朱逢春在折桂楼的行李都是她帮着收拾的。
没看见鱼竿啊,而且鱼竿那么长也不是个小物件能藏着掖着。
话才说完就见朱逢春拎着几根鱼竿兴冲冲地走出来,许长平跟在他身后,一脸无奈:“你这鱼竿在金陵买的,连试都没试过,能不能用还两说呢。”
他还是没能如愿,跟这厮睡在了一张床上,许长平脸臭了好几日。
“你一边去,就知道泼我冷水!”朱逢春不服气地瞪他一眼,要不是看在自己遇上难事的时候,这狗人士真着急,真担心自己,就将这鱼竿先甩一把,勾住这狗人的头。
“这鱼竿我可是挑了最好的竹子做的,鱼线也是上好的,怎么就不能用了?”
“最好的竹子?”许长平拿起一根鱼竿仔细端详,“这竹节都不均匀,一看就是新手做的,是朱举人朱老爷亲手做的吧。”
朱逢春听到之后表情如临大敌,心想这狗人什么时候观察力这么强了。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朱逢春惊讶地张大嘴巴。
许长平噗嗤一声笑出来:“前几日朱大公子突发奇想人家折桂楼后院的百年青竹砍了一小半。”
这事要不是赵景然压下,赵掌柜哪能罢休,人家这青竹多少年了,有钱都买不到。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朱逢春涨红了脸,嘴还是硬的很,
“我那是在钻研手艺!你们别笑,今天我非要钓上几条大鱼来,让你们见识见识!”
赵景然和薛正也闻声从船舱里走出,顾青跟在一旁,手中端着一盘剥好的橘子。
秋季没什么其他的果子,大大的秋橘但是酸酸甜甜。
“说到什么呢,这么热闹?”薛正笑问。
赵景然一看朱逢春手中的鱼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摸摸鼻子没说话。
陆时接过顾青递过来的橘子,塞了两片到嘴里,七分甜三分酸,是他最喜欢的。
挽着顾青,道了声谢,指着朱逢春手上的鱼竿,“朱兄要展示他的钓鱼手艺呢。”
薛正拿起一根鱼竿打量,点点头,心里却想怎么买到次品了,“做工虽粗糙了些,但应该能用。既然要钓鱼,不如咱们都来试试?”
“好主意!”许长平立刻响应,“我倒要看看,朱大公子一个时辰能钓上几条鱼。”
朱逢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乡试名次不如这狗,钓鱼还能输给这狗不成,“少瞧不起人,我要是钓得比你多,你当如何?”
“你若赢了我,到了京城,我请你去最好的酒楼吃一顿。”许长平挑眉,“若是你输了...”
“我输了,我就...我就帮端茶倒水伺候你一个月!”朱逢春咬牙。
裴清晏转身让出船头最佳的位置,他们在水路上还要走半月,能让大家一起乐呵是好事,:“既然如此,我来做裁判。不过钓鱼本是雅事,不必太过较真。”
陆时已经让船家两口子找了些蚯蚓跟烂鱼臭虾当做鱼饵。
几人纷纷拿起朱逢春特制鱼竿,在头船边找好位置,挂上鱼饵,抛线入水。
小妹兴奋地在各人之间跑来跑去,被大妹一把拉住,“小妹别跑,当心掉水里。来,坐这儿看。”
第520章 心疼长平哥哥
大妹小妹都是旱鸭子,不会凫水。
应该说哥儿跟女子基本都是不会凫水的,男子从小便可以在炎热夏日跳入河水之中,扑腾扑腾着自然就学会了游泳。
所以大妹对这么深这么宽的运河是害怕的,她还记得村里老人说的大江大河里都是有水怪的。
小妹正玩在兴头上呢,哪里肯挨着姐姐老老实实的坐下。
扭了扭小身体就躲开了大妹,跑向陆时,回头告诉姐姐,“我去二哥那边。”
顾青见状又端来几把小板凳,让小妹坐,自己也挨着陆时坐了。
“顾哥哥,你说谁能钓到第一条鱼?”小妹仰头问。
顾青抬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头,眼中温柔一片,“这我可猜不着,咱们静静看着便是。”
陆时悄悄观察顾青,见他气色比在平江府时好了不少,脸色不再瘦弱蜡黄。
薛正这个书呆子,越来越懂得体贴人了。
水面平静如镜,偶有微风拂过,漾起层层涟漪。
阳光洒在江面上,碎金般闪烁。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白帆点点,好一幅江南水墨画。
眼前又是一番才子佳人的景象,陆时正陶醉在这美景中,忽听朱逢春一声惊呼:“有了有了!鱼上钩了!”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朱逢春手忙脚乱地收线,鱼竿弯成一个大弧,显然钓到的鱼不小。
“慢点收线,别着急。”
裴清晏赶紧提醒,裴家村里也有个鱼塘,他小时候跟着他爹经常去钓鱼,知道要是这时候猛的一拉鱼竿,要么就是鱼竿折断,要不就是鱼儿劲大脱勾而去,
“鱼越大,越要耐心,先不急,让鱼呛几口水就没劲挣扎了,顺着船边遛几趟。”
朱逢春紧张得满头大汗,按照裴清晏的指导,顺着鱼儿的劲儿遛了几圈,期间用巧劲提竿几次让鱼儿呛水,呛了几次水的鱼果然没了一开始扭动挣扎的劲了。
经过一番较量,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鲤鱼终于浮出水面。
足有六七斤重,看着很是喜人。
一般细竿能钓到两三斤的就算不错了,不像鲤鱼好钓,鲤鱼还是不容易的。
“好大的鱼!”许长平惊叹,不由得对对着朱逢春竖起大拇指,“朱逢春,你行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朱逢春得意洋洋地把鱼捞上来,掂了掂重量:“少说也七斤,许长平,你这顿饭请定了!”
许长平有意跟朱逢春打擂台,露出一脸的不服气,紧盯着自己鱼竿在水面上的浮漂,“急什么,这才第一条,胜负未分呢!”
也许是朱逢春开了个好头,又或许运河中的鱼儿很多,接下来几人纷纷都有了收获。
裴清晏钓上两条鲫鱼,赵景然钓到一条鲢鱼,连薛正也钓到几条小鱼。
唯独剩下许长平的鱼漂始终一动不动。
“奇了怪了,我的鱼饵是不是有问题?”许长平嘀咕着,拉起鱼线检查。
朱逢春在一旁幸灾乐祸,今天就要让许长平一无所获,“许大才子,是不是你的鱼饵太酸了,鱼都不爱吃啊?哈哈哈……哈哈……看看我们鱼,要不分你一条。”
今天的朱逢春一改前段时间委屈憋屈的闷气,畅快淋漓,又恢复了标志性的大叫大笑。
许长平可不上当,不气不恼,继续气定神闲的哼着不知名小调,盯着自己的鱼漂,脸上镇定,手却将鱼竿握的更紧了些。
众人却被朱逢春夸张嘚瑟的样子逗乐了,也不专心钓鱼了,都关心起许长平啥时候能打破零的记录。
许长平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手里的鱼竿握的更紧了。
“长平哥哥会不会输?”小妹也紧张,抬头问陆时。
“小妹觉得呢,小妹希望朱哥哥赢还是长平哥哥赢?”陆时看看许长平又看了看小妹,想知道小妹心里向着谁。
朱逢春可是板上钉钉的姐夫了,难不成小妹还能胳膊肘向外拐啊。
没想到小妹还真拐了,拐的毫不犹豫,“当然是长平哥哥赢。”
小妹觉得大哥有二哥心疼,朱哥哥有姐姐心疼,薛正哥有顾哥哥心疼,长平哥哥多可怜,孤零零的。
所以什么事她都要帮着长平哥哥。
陆时并不知道小妹现在心里的所想,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问一句那赵景然哥哥呢,怎么把他给忘了。
看着时间慢慢的过去,许长平的鱼钩可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时悄悄拉了拉裴清晏的衣袖,低声道:“我看许长平的面子快挂不住了,你想个法子帮帮他。”
裴清晏会意,不经意的伸个懒腰,貌似钓鱼钓累了,
“钓了这许久,大家都乏了,不如歇歇?船家已经烧了壶开水,咱们自己带了好茶,进去歇歇吧。”
许长平如蒙大赦,连忙放下鱼竿,带头进了船舱,“正是正是,喝茶喝茶。”
其他几人也不拆穿,本是玩乐,真正计较就没趣了。
进了船舱后吃饭的桌上已经摆了一壶新沏的龙井茶香气四溢,配上陆时准备好的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十分惬意。
小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点头赞许,“真好吃!”
又拿了一块送到许长平的嘴边,“长平哥哥也尝尝。”
许长平一扫没钓到鱼的挫败感,将嘴边的桂花糕吃了,心里美的很,指头刮了一下小妹的鼻子,“不枉费我平时填饱你这个小馋猫。”
他们行程不急,所以上船的时候就跟船家说了,每到一个繁华的小镇就在渡口边停下上岸买些蜜饯点心,偶尔还能叫桌当地的饭菜上船吃。
陆时细心地替小妹擦掉嘴角的碎屑,又拿了一块水晶糕,叮嘱小妹,“你长平哥哥自己会拿的,你慢点吃,别噎着。”
“今晚让船家把我那条鲤鱼做了,要红烧!让你们尝个鲜!”
往常在酒楼吃的鱼哪有河上现钓现吃的新鲜。
而且今天除了许长平,大家的收获都不小,但论大,自然都比不过朱逢春那条鲤鱼大。
而且鲤鱼的寓意也好,鲤鱼跳龙门嘛。
其他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有人不给面子,许长平头都没抬,鼻子里哼了一声,
第521章 天子门生
“得意什么,要不是清晏兄叫停,我马上就能钓上更大的。”
“吹吧你就!”朱逢春做了个鬼脸,他才不信。
赵景然适时插嘴,不能让这俩人一言一语的斗嘴下去,他抿了一口茶,看向船窗外面一望无际的河面,心中感叹不已。
俗话说的确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情此景哪里是闭门读书可以看到感受到的。
“如此良辰美景,又有好友相伴,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薛正点头附和:“正是。若非一同赴京,哪得这般闲情逸致?”
乡试他们一人都没落下,才是好中之好。
他轻轻握住身边夫郎的手,金陵这段日子,顾青起早贪黑很是辛苦,他现在已经能靠着功名有了进项,不用顾青在为了照顾他这么拼命了。
日后也要让顾青好生的做举人夫郎,享受享受。
这细微的互动被陆时跟大妹看在眼里,不禁微笑。
裴清晏注意到陆时的笑容,低声问,“笑什么?”
“你自己看。”陆时朝着薛正的方向努努嘴,凑到自己相公耳边敲敲警钟,“我看薛正和顾青两人越发恩爱了,之前薛正都是向你看齐,以后可不一定了哦。”
一直被模仿,小心被超越。
“哦?难不成为夫最近没有好好跟你恩爱?”裴清晏压低声音,此话除两人,外人不可听也。
“等上了岸,为夫让你看看憋了半个月的恩爱都多少!”
最近他们没有睡一个房间,的确是很久都没有...
话头的发起人陆时立马联想到乡试之前裴清晏也是克制着,然后乡试之后床榻之上此人放浪的模样,耳尖都羞红了。
好在众人都没注意到,这才不动声色的用屁股挤了挤越来越不知羞的人,“往那边坐坐,太挤了。”
裴清晏喜欢看陆时这羞赧又故意装做正经的样子,但身体还是听话的往边上挪了一些。
茶过三巡,小妹吃了好几块点心,便坐不住了,拉着陆时的手摇晃:“二哥,咱们去船尾看看吧,刚才我看到那儿有好多水鸟。”
陆时看看窗外,太阳都西斜了,已经进入深秋了,傍晚运河上会起风。
虽不至于将吹的落入河中,但也怕凉风入体会着凉,又在船上请医问药都不方便。
所有就有些犹豫,可也经不住小妹一个劲撒娇,就看向自家相公。
裴清晏倒是爽快,让她们带上披风就是,又交代了一句,“当心点,注意安全。”
顾青也站起身来,倒不是跟着一起去看船尾的飞鸟,他想去帮着船家夫妻准备晚饭,“逢春兄弟的鲤鱼船家的烧法怕是不好吃,我去看看。”
船家一年之中都在船上,每日都吃鱼虾,却因为只把鱼虾当做填饱肚子糊口之用我,做法就没那么精致了。
不过是将鱼鳞跟内脏去了,就下锅清水煮鱼汤或是用油锅煎熟。
这样吃小鲫鱼还行,小鲫鱼肉嫩,有点腥气也盖不住鱼的鲜美。
但朱逢春那条大鲤鱼就不能这样处理了,鲤鱼大了年数多肉质没那么嫩,做汤不鲜,用几滴白酒去腥,加酱油跟黄酒红烧才入味。
几人走后,桌上就剩了大妹,她自然不能跟一群大男人一处谈经论史,就也跟着去了船尾。
只剩下几位读书人,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科举上。
“清晏此次进京赴考,可有把握?”赵景然想起来祖父让幕僚来金陵城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赴京赶考会试是大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祖父年事已高,不适合舟车劳顿,让赵景然到了京城一切都要跟裴清晏商量,万不可冲动随性。
祖父是怕他之前的纨绔作风在京城天子脚下得罪人吧,赵景然自嘲的笑了笑。
又听裴清晏话中很是谦虚,“天下英才汇聚京师,清晏不敢妄言把握,唯有尽力而为。”
其实裴清晏不全是谦虚,秀才不过一府之选,他有底气。
举人是一省之优他亦可自信,而进士也是天下各省最会读书的比出个高低。
恐怕任谁都不敢说自己一定金榜题名。
历朝多的是自小的神童一路过关斩将,十三的秀才,十六的举人,十八的解元不算多么稀奇。
可到了会试却连连落榜。
他裴清晏自认不是天生的神童,面对天子门生的一战哪能就那么成竹在胸。
可他这番心里话,其他几人只当是过于谦虚。
尤其以朱逢春为最,用自家夫郎的话,朱逢春就是他的脑残粉,这脑残粉的程度自打乡试放榜之后就越发的加重。
又大妹定了亲,翻过年会试结束三月就成亲,大舅哥就是亲大哥,“大哥太过谦了。你在乡试中能力压群雄,夺得解元,会试自然也不在话下。”
薛正点头,十分认同朱逢春的话,“历来江南胜其他省份士子一头,就是会试聚集天下英才又如何,清晏兄跟景然兄一定可以共赴琼林宴。”
他对裴清晏跟赵景然佩服的很。
“薛兄过赞了。”赵景然忙摆手,“都是举人功名,倒是诸位,我们可都是白鹭五子,此次会试,定都能金榜题名。”
“对,我们一定都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许长平举起茶盏,“以茶代酒,与君共勉。”
可不嘛,金榜题名当真是光宗耀祖的,都是写进县志的。
“哈哈,对,以茶代酒,干了。”众人举杯。
朱逢春豪言壮志之后,嘿嘿的挠头,推心置腹一样的拍了拍旁边许长平的肩膀,用最诚意的语气说出让许长平想扇他一耳光的话,
“我可不敢想那么多,我就是陪你们去京城游历一趟,我跟许长平什么水平自家心里还能没数?”
“噗!”许长平一口茶都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还好他身姿灵巧的改变方向。
对准了朱逢春的面门,喷完就开口继续喷,“我呸,我呸呸呸,朱逢春你不行就不行,还偏要带上你许爷爷,你这厮就是欠骂。”
“爷爷个鬼,你许长平也撒泡尿照照,还想当我爷爷,你!你……”朱逢春被喷了一脸,眉毛鼻子都在滴水,指着始作俑者你你你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好的反击之词。
干脆头一低,拽起许长平的袖子就擦起脸来。
“你这厮弄脏我衣服!”
“你这狗还喷我一脸呢。”
“你活该,找喷的。”
“……”
第522章 通州
两人日常斗嘴起来。
裴清晏赶紧叫停,让他们两继斗嘴下去,晚上又要闹着分开睡,不得安生。
关键是的确没人愿意跟朱逢春睡,转移话题:“咱们在船上这几日,也不能荒废了功课。每日抽时间,一起研讨经义文章吧?”
众人都称好。
于是约定,每日上午各自温书,下午聚在一起讨论。
这时,船尾传来小妹的惊呼声。
众人急忙赶过去,只见小妹指着江面,兴奋地跳着:“看!江豚!”
顺她所指望去,果然见几只江豚在船不远处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又潜入水中。
“真美...”陆时惊叹。
看在自家相公就在身边,陆时轻声道:“听说见到江豚会有好运,看来我们这次进京,一定会顺利。”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江面也镀上一层金辉。
船家在甲板上摆开晚餐,除了船家准备的菜肴,还有今天钓的鱼。
朱逢春那条大鲤鱼被顾青红烧了,香气四溢。
许长平虽然嘴上不服,嘴下却服气的很,连吃了好几块鱼肉,不得不承认朱逢春钓的鱼确实肥美。
“怎么样,许大才子,你爷爷这鱼味道如何?”朱逢春得意地问。
许长平可没有吃人嘴短的意思,偏不让朱逢春得意,“乖孙子有本事,爷爷吃的好,赏你一两银子。
说完就从袖中掏出一两银子,在朱逢春面前晃了晃。
朱逢春眼见这一回合是斗不赢许长平了,干脆不跟他吵下去,伸手就将那一两夺了下来,“虽是小气抠门的很,爷爷我还是收下了这份孝敬。”
许长平眼睛不敢相信的瞪大了,自己不过就是开玩笑,这厮居然把银子拿走了……
肉疼一秒钟……
众人见状都笑起来,一顿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晚风渐凉,裴清晏怕陆时着凉,摸了摸陆时的手,轻声问:“要不要回舱休息?”
陆时摇摇头:“再待一会儿,你看天上的星星多亮。”
裴清晏抬头看,夜幕降临,满天星斗闪烁,倒映在江水中,仿佛天地间都是星星。
大妹已经带着小妹回舱睡了,顾青也有些倦意,薛正便跟几人告辞,陪顾青回去。
赵景然、许长平和朱逢春还在甲板上饮酒赏月,谈天说地。
裴清晏和陆时靠坐在船舷边,看着这宁静的夜景。
“冷不冷?”裴清晏将陆时往怀里搂了搂。
陆时靠在他肩上,摇摇头:“你摸摸我手冷不?相公。我真喜欢这样。”
“喜欢哪样?”
“喜欢这样和你在一起,看着这样的景色,和朋友们说说笑笑。”陆时轻声道,“就像世外桃源一样。”
裴清晏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这辈子我们再也不分开,不管能不能高中,若是中进士不管在京城翰林院还是外放我都带你同去,致仕后再陪你去游山玩水,看遍天下美景。”
他有私心,不能承诺此刻就夫郎江南听雨,塞北赏雪,南下出海。
他自有胸中的一腔抱负,治世济民。
就当他自私吧,前半生让陆时陪着自己,后半生他一定随着陆时走遍天下。
“真的?”陆时抬头,眼睛在星光下闪闪发亮。
对于裴清晏的所想跟抱负他理解也支持,人生不止风花雪月的浪漫,更多的是信仰目标和责任。
这样的相公让他心安,让他更加欢喜,对未来也是无限期望。
“我何时骗过你?”裴清晏微笑,“不过现在,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夜深露重,该回舱休息了。”裴清晏柔,“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呢。”
哥儿的潮热又要到了,陆时眉间的红线越发艳丽,潮热前后身体也最虚弱,最易着凉。
陆时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耳中还能听到赵景然他们在轻声吟诗,许长平和朱逢春不知又在争论什么,吵吵嚷嚷。
“看什么呢?”裴清晏在舱口唤他。
陆时转身,快步走向他,握住他伸来的手,“来了。”
运河上的日子本是最无聊无趣的,但因为每日都有朱逢春跟许长平的嬉笑怒骂,每日还能停靠岸边,钓鱼捞虾,时间过的倒也快。
沙船在运河上又走了小十天,终于在一个晨雾弥漫的清晨缓缓靠岸。
当岸上的喧嚣声透过薄雾传来时,在船上憋闷了许久的众人都迫不及待地涌上甲板。
到了!终于到了!再不到老爷我的骨头都要发霉了!
朱逢春第一个冲出来,激动地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码头,那就是通州码头!
在船上的前些天,他还有力气跟许长平吵上几个回合,到了后来每日不是看船就是看水。
看的他都想吐了,连许长平指着他鼻子骂,他都懒得一般见识。
现在终于可以下船了。
陆时跟在裴清晏身后走上甲板,看见最前面的朱逢春跑的比兔子还快。
又听裴清晏朝着前面大声唤道:“你给我小点心,掉下去可没人捞你。”
朱逢春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头也不回的随意应了两声,还是一步不停,不过步子倒是稳了许多。
陆时顾不上看朱逢春了,当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时,他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晨雾中的通州码头就像是一头苏醒的巨兽,喧嚣鼎沸,好不热闹。
数百艘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岸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码头上人头攒动,挑夫们赤着上身,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袋袋粮食从船上卸下;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骡马的嘶鸣和车轴的吱呀声。
我的天...陆时喃喃自语,这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繁华数倍。
裴清晏站在他身侧,轻声道:通州是大运河的终点,南来北往的货物都要在这里集散。南方的人想要北上走水路,也都是在通州码头下船换马车进京城。
这里相当于是流动人口跟货物的中转站。
陆时猛的吸了两口气,觉得就连空气都弥漫着忙碌跟市井的生活气。
众人陆续下船,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都有些不适应。
最先下来的朱逢春还踉跄了一下,扶着许长平才站稳:这地怎么在晃?
第523章 京城
朱逢春不信邪,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不信邪的又跨出了一步,还在晃,不是错觉。
“我站不稳了!”朱逢春紧紧扒住许长平的肩膀,怕自己真跌倒跪在码头上。
许长平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在船上待久了,刚上岸都这样。你能不能别像个软脚虾似的?
你说谁软脚虾?朱逢春立刻挺直腰板,结果又一个趔趄,惹得众人都笑了。
陆时也觉得脚下发软,下意识地抓住裴清晏的衣袖。
裴清晏稳稳地扶住他,低声道:慢些走,适应一下就好。
陆时明白就像是后世坐火车一样,坐一天的火车下地之后地也是晃的,不过这种感觉一会就会好。
所以众人也不急着赶紧抬脚走,站在原地让身体适应一下,顺便看看来来往往热闹的码头。
码头上热闹非凡,各种方言交织在一起。
有推着小车卖炊饼的贩子,热气腾腾的饼香诱得人直流口水;有提着篮子卖果子的妇人,篮子里装着北方的沙果和南方的柑橘;还有专门帮人搬运行李的脚夫,眼尖地朝着他们涌来。
几位爷需要脚夫吗?
雇车吗?进城最便宜的马车!
赵景然上前打发走了那些过于热情的脚夫,对众人道:咱们得抓紧时间,我已经让顺才去雇车了,务必赶在京城九门关闭前入城。
几人点头,将事先已经从房间里拿到甲板上的行李搬到了地上,跟船家结了银子,道了声谢。
就等着马车过来好将东西弄上车。
很快,顺才就带着两辆马车回来了,车夫是个精瘦的北方汉子,一口京片子说得又快又溜:几位爷放心,保准在酉时前把您送到京城!
众人分成两辆马车坐下。
陆时和裴清晏大妹小妹、赵景然坐一辆,朱逢春、许长平、薛正顾青坐另一辆。
两辆马车坐的满满,加上行李,真的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顺才跟着车夫一倒坐在了马车外的车辕上。
马车启动后,陆时好奇地趴在车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景象。
裴清晏见他看得专注,便伸手将车帘完全撩起,用一旁的钩子固定好。
看得清楚些。他温声道。
陆时回头对他甜甜一笑,又继续看向窗外。
通州城的热闹与金陵截然不同。
这里的街道更宽,行人更多,商铺的招牌也更加大气。
随处可见穿着各色服饰的商人,有裹着头巾的西域胡商,有穿着皮袄的蒙古商人,还有皮肤黝黑的南洋海商。
原来京城这么热闹...陆时小声感叹。
裴清晏解释道:通州还只是京城的门户,等进了内城,你会看到更繁华的景象。
这时,后面那辆马车里传来朱逢春和许长平的斗嘴声。因为车窗都开着,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朱逢春你往那边挪挪!挤死我了!
许长平你还好意思说?刚才在船上是谁把最后一块酱牛肉偷吃了?吃多了自然胖的嫌挤!
那能叫偷吃吗?那叫替你分担!你不是说在船上没胃口吗?
我现在有胃口了!你赔我酱牛肉!
赵景然无奈地摇头:这两个活宝,真是到哪里都不消停。
裴清晏跟陆时一边侧耳听着后面马车里的动静,一边看窗外。
“二哥,二哥,我也想看看外面。”小妹坐在大妹边上不老实的扭着。
想要越过马车中间堆放的行李,大妹担心外头的路不平一个磕绊万一将小妹甩出去,将已经爬向行李的小妹又拽了回去。
“相公,你把小妹抱过来。”陆时觉得连自己都好奇的不得了,别说孩子了,从裴清晏手上接过小妹放到了自己的膝上。
两人一起,一个大脑袋,一个小脑袋,都伸出了窗外。
裴清晏则用手稳住这一大一小两人的腰身。
马车驶出通州城,沿着官道向京城疾驰。
越是靠近京城,路上的车马就越多。
有时还会遇到整队的商队,连着十几辆马车,上面堆得满满的货物。
陆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期待。
这就是京城,大晋朝的中心,无数人梦想的地方。
累了就靠着我歇会儿。裴清晏轻声道,到京城还要一个时辰。
陆时跟小妹齐齐摇摇头,两双眼睛亮晶晶的:我不累,再看会。
小妹头都不回,摆摆手让大哥不要打扰,她则是一会问问陆时,“二哥,那是什么?”
一会又问,“二哥,这些人也是去京城的吗?”
陆时的心情非常好,不但耐心的回答小妹的问题,还讲了很多北方的风土人情,小妹听了对京城更加期待。
裴清晏却眉心一动,时哥儿也是第一次来京城来北方,怎么会知道的这样多。
赵景然对窗外的热闹没什么触动,他幼时在京城生活过,记忆中的片段都还在,也就少了一丝激动跟好奇。
对于陆时口中那些京城的风土人情,赵景然心里猜想一定是裴清晏跟陆时说的。
君子读万卷书,即使没有来过京城也已经对京城了然于胸。
要是这番想法让裴清晏知道了,可要自惭形秽了,他对京城可不了解,还不如自己夫郎的十分之一。
夕阳西斜时,远处终于出现了巍峨的城墙。
朱逢春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头来,朝着前面的马车兴奋地大喊:到了!京城到了!
“到了就到了,每到一个地方你都要这么大喊做什么!我们又不是瞎子!”许长平推了推朱逢春横在自己眼前的肚子。
他是坐在窗边的,朱逢春居然越过自己,将头探了出去。
就差将屁股坐到他腿上了!
“朱逢春你能不能不要跟村里人刚进城一样激动,声音小一点,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许长平一把抓住朱逢春的衣领子就将人拽了回去。
他最受不了朱逢春的一惊一乍。
陆时听了朱逢春的话,城墙高耸,望楼林立,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壮观。
车夫回头笑道:几位爷运气好,再晚一刻钟,这城门可就要关了。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向城门,
第524章 赵府
马车进了城门,众人不约而同地被眼前巍峨的城墙所震撼。
高达三丈的城墙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尽头,城楼上旌旗招展,守城士兵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我的天...朱逢春又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目瞪口呆,这城墙比我们平江府的城门楼子高了不止一倍啊!
许长平这次难得没有怼他,同样震惊地望着车外:这就是京城...
陆时紧紧握着裴清晏的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眼前的景象让他恍如隔世,从裴家村到平江府,再到金陵,他以为已经见识过这个时代的繁华,直到看见京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子脚下。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通过城门,守城士兵简单检查了他们的路引便放行了。
一进城门,喧嚣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刚出笼的肉包子!热乎着呐!
让让!让让!漕运衙门的车马过道!
各种叫卖声、车马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热闹的京城繁井图。
街道宽阔得能容下四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梭。
赵景然见众人都看呆了,便笑着介绍:这里是外城,咱们刚才进的是永定门。外城分东西南北四块,咱们现在在南城,多是商铺和百姓居住。
陆时好奇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建筑。
与江南的白墙黛瓦、小桥流水不同,京城的建筑更加大气,多是青砖灰瓦,屋檐高挑,门脸宽阔。
这也太热闹了...小妹扒在车窗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比咱们县城的集市热闹一百倍!
大妹连忙把她拉回来坐好,但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往外瞟。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繁华的南城街道,渐渐往内城方向驶去。越往北走,街道越发整洁,行人衣着也更加体面。
前面就是内城了。赵景然指着远处又一道城墙,内城里多是达官显贵的府邸,还有各部衙门。
朱逢春咂舌道:这京城也太大了吧?光是外城就比咱们整个平江府还大!
许长平赞同地点头:确实。你们看这路多宽,江南的小巷子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羊肠小道。
裴清晏始终沉默着观察窗外,但握着陆时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陆时明白他的心情,从裴家村那个小村落一路走到京城,这种震撼是难以言表的。
相公,陆时悄声问,你觉得京城如何?
裴清晏沉吟片刻,道:气象万千,确是帝都风范。
这时,马车在内城的崇文门前停下。守门的官兵查验更加严格,不仅要看路引,还要询问进城的缘由。
原来是赵阁老府上的公子。官兵查验过赵景然的路引后,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放行!
进入内城后,景象又是一变。
这里的街道更加宽阔整洁,两旁多是高门大院,朱漆大门前立着石狮子,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经过,帘子掀起时能瞥见里面衣着华贵的女眷。
我的娘诶...朱逢春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内城跟外城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许长平揶揄道:怎么?看花眼了?要不要下去跟那些千金小姐搭个话?
你胡说什么!朱逢春急忙辩解,偷偷瞄了一眼前面的马车,还好大妹没有听到,我是在欣赏建筑!建筑懂不懂!
他们俩的谈话自然逃不过前面马车里人的耳朵。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驾车的车夫都忍不住笑了。
赵景然指着前方一条安静的街道:前面就到了,我们赵府的宅子在甜水井胡同。
马车最终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黑漆大门上挂着的匾额,早有仆人等在门口,见马车停下,立即迎了上来。
少爷到了!一个五十多岁、管家模样的人快步上前,对着赵景然躬身行礼,老奴赵福给少爷请安。
福伯快请起。赵景然连忙扶起老管家,这几位是我的同窗好友,要在府上暂住。
赵福笑着对众人行礼:各位公子快请进,房间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众人随着赵福走进府门,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典型的京城三进院落,青砖铺地。
抄手游廊连接着各个小院及房间,院中种着几株高大的槐树,虽然已是深秋,依然能想象夏日里绿树成荫的浓密景象。
这也太气派了...朱逢春小声对许长平说,赵兄家也太有钱了吧?
许长平低声道:赵家本就是江南望族,赵老太爷当年官至尚书入内阁,宅子大些也不奇怪。
朱逢春不住点头,觉得赵景然现在身上一点阁老家小公子跋扈骄傲的影子都看不出来。
对赵景然更加佩服一分。
众人在前厅坐下,仆人立即奉上热茶。
赵景然问管家,自己几个好友的房间有没有收拾妥当。
少爷放心。赵福恭敬地说,老太爷早就来信吩咐过了,东厢房的几间上房都已经收拾出来了。
东边的厢房他们刚才经过看到了,是正经的赵府后院。
不是前院的客房,赵景然没把他们当客人,随意让他们住几天。
朱逢春跟许长平马虎不在意这些,但陆时却不能装作不知道。
与自家相公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不是在京城几天,半个月。
少说也要好几个月,说不定以后就长居京城了。
自然在赵府扎根过日子。
陆时不好开口。
裴清晏起身对赵景然道:景然兄,我们乡试在金陵已经多受赵府的照顾,折桂楼里一住便是月余。已是十分的叨扰了。”
“如今我们人多,实在不宜长久的住在赵府,明日我们就去牙行看看...
清晏兄这是说的什么话!赵景然立即打断他,咱们同窗一场,又是至交好友,何必如此见外?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下我也好有个伴。
赵景然有些急了,他已经习惯每日跟裴清晏谈古论今,也习惯了时不时看朱逢春跟许长平两人斗嘴。
让他一个人住在诺大的赵府,而好友们却出去另外找宅子。
怎么说,心里都觉得别扭。
第525章 晚宴
薛正也开口道:景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科举在即,我们可能要住上数月,实在不好长久打扰。
顾青也拼命点头,他还要在京城摆摊做些小生意,不说内城不合适,他哪里好意思出入阁老的府上。
朱逢春跟许长平也觉得长期在赵府打扰,不太好,表示会跟裴清晏一起出去找房子。
赵福在一旁笑道:这位公子多虑了。老太爷特意吩咐过,要让各位住得舒心。这宅子里除了老奴和几个老仆外,再没有其他人,各位住下反而能给这宅子添些人气。
陆时还在犹豫,赵景然已经起身: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就安心的住下,等到年后开春天气暖和了再说,福伯,带各位公子去房间安顿。
赵景然知道让几个好友长期的住赵府肯定是不愿意的,不如先稳住几人到明年再说。
春闱集天下英才,他们几人都没有必中的把握,至于到时候考中如何考不中又如何。
就等春闱放榜之后再商议。
赵景然想起祖父说,若是这次春闱考不中,让他在京中等三年后再考,不必回平江府。
不知道几个好友是不是也这样想。
若是在京城多等三年,他就尽量让几人住在赵府,好歹可以省些开销。
见赵景然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众人只好先随福伯去房间。
东厢房果然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都是新换的,窗明几净,布置得十分雅致。
待福伯离开后,陆时对裴清晏低声道:相公,赵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我们这么多人住在这里,吃喝用度都是一笔开销...
陆时的性格一向都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赵府虽然好,但没有家的感觉。
而且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裴清晏跟陆时想法一样,夫郎的顾虑为夫明白,不过景然是一片真心,我们若是执意推辞,反而显得生分了。我们暂且住下,等修整一两日,去找牙行看看京城的宅院。
陆时自然点头,将这两日要换洗的衣物从包袱里拿出来,其他的行李包袱没有动。
嘴里还念着,“也不知道京城的宅子市价如何,租赁一处院子一年要多少银子,如果我们能买的下,还是买一处小宅子。”
裴清晏自然什么都听夫郎的。
门外赵府小厮道,裴老爷裴夫郎,花厅已经备下了晚饭,少爷让小人过来请你们过去。
宴席设在后院的花厅里,虽然不算奢华,但菜品精致,显然是用了心的。
席间,赵景然热情地介绍着京城的情况,
咱们现在在内城的东城,这一带多是官员府邸。国子监在城东北,各部衙门在城南,等过两日我带你们去熟悉熟悉环境。
众人点头,对京城显然都是十分的好奇。
朱逢春觉得赵府厨子的手艺一点都不输给折桂楼,又给自己夹了块板栗鸭肉,开口问赵景然,
景然兄,京城最好的酒楼在哪里?
许长平立马吐槽,你就知道吃!
我问问怎么了?朱逢春理直气壮,咱们总要出去见识见识京城的美食吧?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你可别忘了,你欠我一顿酒席,别想抵赖啊。”朱逢春好心提醒。
难得有机会能让许长平荷包大出血,他要狠狠的宰一次。
许长平嘴里的羊肉汤差点都喷出来,这厮怎么还记得!
“就知道你开口准没好事,旁的事记不住,打赌的事倒天天放在心上。”
故意做出心疼的样子,逗得众人大笑。
朱逢春可不会替许长平心疼,催着赵景然讲讲京城最好的酒楼。
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是东城会仙楼和西城醉仙居。赵景然还是幼时在京城住了几年。
“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最好的酒楼了。”
朱逢春不管那么多,不是最好也成。
反正能让许长平破财的地方都行。
众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十分愉快。
饭后,赵景然让福伯取来京城的舆图,铺在桌上给众人仔细讲解,要不然那日出了府,可容易迷路了。
京城外城住的多是平民百姓和商人,内城则是官员和权贵。皇城在正中央,除了皇亲国戚和重臣,寻常人不得入内。
众人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街道标注,不禁感叹:这京城真是太大了。
几个男子看舆图看的起劲,大妹尚可安静坐着,小妹可就没耐心了。
一会凑到舆图前看看,听听。
一会又跟着一起认认街道。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看舆图哪里能看懂,要真正的出门将京城走一遍才能认情路呀。”
要不是现在天色晚了,小妹都想缠着许长平让他带自己出去逛逛。
买个旁人说过的驴打滚尝尝。
众人听小妹这么说,都哄然大笑,的确是这样,他们既然已经到了京城了,自然以后有的是机会认清京城的道路。
“今天是出不去了,不如就在府里逛逛吧,祖父在京城多年,思念江南,后院的花园里倒也布置些小桥流水的江南景致。”赵景然引众人往花园而去。
小妹听说有好玩的,立马不觉得无聊了,牵着陆时的手抬头问,
“二哥,京城是北方,那我们平江府就是南方吗?”
陆时点头,“平江府是江南,最是人杰地灵的地方。”
不是人杰地灵也出不了他的亲亲相公,陆时眼睛就瞟向了裴清晏。
小妹似懂非懂,不过依然开心,还想着自己都来了皇帝公主们才能住的京城,等以后回了裴家村。
她可要在大丫跟胖妞面前好生的显摆显摆。
穿过赵府曲折的回廊,月洞门后豁然开朗,一处精致的江南园林跃然眼前。饶是裴清晏这样在江南长大的人,也不由得驻足惊叹。
这...陆时望着眼前的景致,一时语塞。
只见假山叠翠,曲径通幽,一弯清溪蜿蜒其间,水上架着一座小巧的汉白玉拱桥。桥栏雕刻着莲花纹样,细腻温润,分明是苏州工匠的手笔。
第526章 谁的帖子
“祖父当年在京城为官多年,最是思念故乡景致。
赵景然引着众人走过小桥,桥下锦鲤闻声而动,红白相间的身影在碧水中摇曳。
裴清晏心中所感,如果换成他在京城几十年,怕是也会十分的思念家乡。
路过一丛翠竹。
朱逢春快走几步,指着假山旁的一丛翠竹:这竹子是从江南运来的吧?我们书院后山就有这样的竹子。
“我看看。”许长平觉得竹子还不都是一样的,朱逢春什么眼睛还能认出竹子来。
“就算是跟书院后山的竹子一样,也不可能是江南运过来的,你以为从江南捎一包大米呢,这么简单。”
要想将竹子从江南运过来,一路上要耗费多少的人力财力。
赵景然表示许长平说的对,这些不是从江南运过来的。
“要是祖父真这样做了,还不被那些御史们弹劾,唾沫星子都要飞一脸。”他说的夸张。
陆时想想那个一群御史对着赵老太爷飞唾沫星子的场景就想笑。
“那这些竹子是不是丰台那边的?”
他听人说起过,京城这边大户人家的花草盆景都是从丰台那边进的。
等他有了自己的小院子,也要去丰台那边去瞧瞧,都有什么稀罕的花草。
“丰台离的不远,过两日就可以去看看,不过现在这个时节怕是只有冬青黄杨之类的了。”赵景然去过丰台。
“那里家家户户做花草生意,看中了什么付了银子,花农自会送到府上。”
园子不大,却处处可见匠心。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植着垂柳、芭蕉。
几株红枫点缀其间,秋日里正红得绚烂。
转角处设着一座六角凉亭,亭中石桌石凳皆是用整块青石雕成,桌面上还刻着一副棋盘。
这亭子名叫忆江南赵景然抚着亭柱上镌刻的诗句,是祖父亲手题的字。
陆时仔细看去,柱上刻着一首小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字迹苍劲,带着几分难掩的乡愁。
裴清晏轻声道:看来赵老太爷对江南用情至深。
沿着溪流继续向前,水声渐响。
转过一处假山,竟见一道小小的瀑布从山石间倾泻而下,落入一汪碧潭。
大妹和小妹早已跑到水榭边,惊喜地看着水中游动的锦鲤。小妹伸手想去触碰,被大妹急忙拉住:仔细掉下去!
众人信步走到园子深处,这里种着一片梅林。
虽是深秋,梅树尚未开花,但枝干虬曲的姿态已颇具画意。林间设着石凳。
凳面被磨得光滑,想来是主人常来坐的地方。
等到冬日下雪时,这里的红梅盛开,那才叫好看。赵景然说着,眼中带着怀念,小时候,祖父常带着我在这里赏梅。
“啧啧啧。”朱逢春左看看亭子右瞧瞧石凳,有些感想。
“你看什么呢,你还想将这石凳也吃了?”许长平看朱逢春贼头贼脑的样子,就猜想这厮又想到什么了。
朱逢春没在意许长平的说辞,低声一把将人拉近,小声嘀咕,
“你说这六角亭冬日用来赏梅是不是稍显浪费。”
“那你说还能用来干什么。”许长平就不信朱逢春还能有什么奇思妙想。
果然不出他意外,许长平真想将耳朵里那句,
“可以吃火锅。”给扣出去。
“你真是有辱斯文,赵老太爷要是知道你想这么糟蹋他这个园子现在就能从平江府过来轰你出去。”
许长平决定快走几步追上裴清晏几人,不听朱逢春瞎掰。
朱逢春还没说完呢,紧跟着朱逢春快走了几步,“你也不想想,四周都是雪景,六角亭用棉帘子挡了,只留一处门,在里面吃着火锅,还能赏雪景。”
朱逢春想说这是一大妙事。
陆时听到了身后朱逢春关于火锅的主意,想到了广聚轩,也不知王掌柜现在如何了。
当初还说有可能将广聚轩跟火锅开到京城呢。
想起王掌柜对自己的洞子菜跟火锅识货,陆时嘴角就压不下来。
眼角又注意到梅林旁有一处小菜畦,种着些江南常见的蔬菜,不禁笑道,
赵老太爷这是把江南的农家景致也搬来了。
裴清晏俯身细看菜畦里的作物,还真是,都是江南常见的菜。
园子最妙的是借景之法。
站在最高处的假山上,可以望见远处国子监的飞檐。
近处是江南园林的精致,远处是京城建筑的恢弘,两种风格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这园子看似随意,实则处处用心。裴清晏赞叹道。
众人在水榭中坐下,两个小厮奉上清茶。
茶是明前龙井,用虎跑泉的水冲泡,清香四溢。
喝着家乡的茶,看着故乡的景,众人都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江南。
朱逢春捧着茶杯,难得文绉绉地吟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许长平挑眉:哟,还会吟诗了?
那是!朱逢春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也是读过书的!
说笑间,天色渐暗,刚出的月色给园子镀上一层神秘清冷的幽光。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在夜幕中更添几分诗意。
“少爷。”赵福急急跑来。
能让阁老府中的管家疾步而来的想必不是小事。
裴清晏眉宇低沉,他们今日晚间才到京城。
能有什么事。
赵景然也是这样想的,不等赵福跑近,已经站起来,出了水榭。
“可是有什么事?”
赵福点头,将手中的帖子递给了赵景然。
从府门口一路跑到园子深处,赵福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却看到赵景然神色不对。
赵福不解,这帖子的主人的确是大人物,可也不至于让少爷脸色这般的不好。
不过这不是他一个下人能问的。
“景然,谁送的帖子。”裴清晏本来就觉得正常的亲朋好友之间就算是邀约或者下帖子。
也都会等主人家修整歇息两日。
怎么会有人在主人家前脚刚进门,后脚帖子就追来了!
第527章 来者不善
暮色渐浓,赵府花园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在假山流水间投下温暖的光晕。
赵景然将手中的帖子递了过去。
意思是这帖子是给裴清晏的。
裴清晏微微一怔,接过请帖时指尖带着几分迟疑。
他在京城并无相识之人,这突如其来的请帖让他心生警惕。
难道是大皇子或是三皇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
赵景然见状,轻轻摇头,是给嫂夫郎的。
给我?陆时惊讶地睁大眼睛,接过请帖时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请帖用上好的洒金笺制成,触手温润,封面用秀逸的楷书写着陆时公子亲启。
他小心地展开请帖,当看清内容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是长公主府的赏菊螃蟹宴,陆时的声音有发干,更多的是诧异,邀请我明日赴宴。
这个时节早就已经过了赏菊吃螃蟹了,都入冬了。
哪来的菊花。
这个宴请是不是太刻意了些。
朱逢春第一个跳起来:明日?这么急?我们今日才刚到京城啊!
许长平也皱眉,这公主府的消息也太灵通了,难不成一直在盯着我们的行踪?
公主府...陆时跟裴清晏异口同声说出另一个名字,
“宋如饴!”
如果不是宋如饴,长公主哪里会认识自己这个乡野哥儿。
陆时脑海中浮现出在平江府时与宋如饴的过往。
那个骄纵的哥儿也不知为何,看自己十分的不顺眼,没少找他的麻烦。
在平江府的时候宋如饴没落着好,现在到了他的地盘了。
看来是要找回在平江府受的那口气了。
不能去。裴清晏斩钉截铁地说,伸手就要拿走请帖,宋如饴定然没安好心。
陆时却将拿着请帖的手一扬,避开了裴清晏,为何不去?
时哥儿!裴清晏难得失了往日的淡定沉稳,语气急切,你忘了在平江府时他是如何刁难你的?
裴清晏想说的宋如饴心术不正,不只是被宠坏那么简单。
当初赵景然也是被家中宠溺长大的,但是本性不坏,为人正直,所以怎么都不会做出草菅人命的事。
可宋如饴就说不好了。
又在公主府,真要是出什么事,他没办法闯进去要人,没办法护住自己的夫郎。
裴清晏拳头握紧,指节都泛着白。
见陆时不肯交出帖子,只能妥协退一步,“那我陪你一起去。”
我知道宋如饴没安好心。陆时知道自家相公担心他明日去公主府,进得去出不来。
赵景然听裴清晏要去,插话劝阻,清晏兄,这请帖是以长公主的名义发出的,也邀请了京中其他的贵女哥儿。若是嫂夫郎不去,就是公然不给公主府面子。
他后来听朱逢春跟许长平说起平江府时长公主的哥儿跟首辅家的哥儿联手找茬的事。
若是宋如饴公主府小公子的名义发帖子,时哥儿自然可以不去。
顶多就是不善交际,不懂人情。
可是长公主在京城里,可是比几位皇子都要更得圣心的。
朝中大臣,哪怕内阁的阁老见到无一不是恭恭敬敬。
这是真正的开国镇国长公主。
若是还没参加会试就将长公主得罪了,那还考个什么。
哪个考官敢录,就是真录了,到了金殿之上,皇上也不会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日后清晏兄在京城,恐怕会寸步难行。
其实不止是寸步难行,简直就无立足之地了。
赵景然的话就是陆时想说的,宋如饴为什么知道自己来京城了,定然是一直盯着自己的。
自己就是明日不去,还有后日,只要在京城,宋如饴就有的是办法可以让自己出现和赴约。
可如果自己不去,就是代表了自己相公跟公主府交恶。
陆时心想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影响到相公的仕途,绝对不行。
朱逢急得直搓手:可是让嫂夫郎一个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公主府,还有那么多人在场,陆时面上还是很镇定,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宋如饴还能当众打杀我不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许长平跟朱逢春想的一样,认为陆时要是去了肯定是凶多吉少。
陆时见大伙都替自己担忧,心里暖洋洋的,不过就是一个请帖如果自己都被吓的不敢去。
那日后在京城还有其他的磨难,自己要怎么去应付。
陆时将请帖收好,不去反而显得我们胆小。我又不是作奸犯科之人,为何要怕见人?
裴清晏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请帖上只写了陆时一人的名字,这意味着明日他和大妹都不能陪同前往。
这种无力感让他心如刀绞。
看出来自家相公在失控边缘了,陆时轻轻按住他的手:相公,相信我。宋如饴那些手段,无非是想让我在京城的上流圈子中出丑。只要我明日不出风头,进退有度,他能奈我何?
夜色渐深,园中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这个突如其来的请帖,让原本温馨的夜晚蒙上了一层阴影。
眼下众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别说他们如今只是小小的举人,哪怕已经是进士又如何,在皇家贵胄面前依然没有说话和反抗的能力。
回到客房后,裴清晏眉头紧锁。他在房中来回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焦躁。
现在去找三皇子根本来不及,外面已经宵禁了。
而且师兄杨朝峻不知道在不在京城。
宋如饴就是来者不善。裴清晏脚步不停,声音沙哑,邀得这么急,连给我们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陆时正在整理明日要穿的衣裳,瞧着自家相公一贯的从容自信都没了,像极了刚认识时候的模样,放下手中的月白色的交领宽袖长衫,笑道:我才是呢。
裴清晏一愣,看着陆时一副我才是来者不善的表情,烦躁不安的情绪也松了些。
没忍住轻笑一声,可眉宇间的轻愁可是没有冲淡。
“还有心情说笑。”
第528章 不好看?
他决定明日就在长公主府的门前等着。
实在要是那宋如饴对时哥儿做什么,他就是拼了功名不要、这条命不要,也要冲进去。
陆时拉着裴清晏坐到了罗汉床上,相公,你真的不必担心。宋如饴那些手段,在平江府时我们就见识过了,无非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
裴清晏反手握住陆时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他:我只是...恨自己不能将你护在羽翼之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科举的压力更让他煎熬。
陆时心中一暖,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傻瓜,我又不是需要保护的雏鸟。在裴家村时,我能从刘氏手中讨回公道;在金陵时,我能帮你对付疤脸男。明日不过是个宴会,我能应付的。
裴清晏凝视着陆时明亮的眼眸,那里面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他知道陆时说得对,他的夫郎从来都不是需要人庇护的弱者。
我要尽快强大起来。裴清晏将陆时拥入怀中,声音坚定,不能再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陆时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我们一起强大。
窗外,京城的夜晚依然喧嚣。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两颗心却因为彼此的支持而变得更加坚定。
夜深了,烛火渐弱。
次日,裴清晏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的夫郎,眉头锁的更深了。
“你就不能换一件?”
昨晚他忙着来回踱步,都没注意夫郎收拾出来今日要穿的衣衫。
“怎么?不好看?这可是在金陵城新做的。”陆时对自己这一身可是满意的很,秀才夫郎可以穿绸,举人夫郎穿缎,还可以绣金丝暗纹。
本来他是想着这一身留到相公考中进士后,成为翰林带他参加同僚之间应酬时穿的。
人靠衣裳马靠鞍,在家可以穿的随意些,半新不旧的舒服就行。
出门应酬就要穿好的了,就算对方不是个势利之人,也是对人家的尊重。
但是今日他穿的隆重也不是为了尊重宋如饴。
那个哥儿不是自以为是天下最尊贵最优秀的哥儿吗,自己就要将他比下来。
陆时知道自己的长的白,穿红色最为俏丽,不过红色太张扬,他是去比宋如饴的,可不想真的得罪整个京城贵女公子圈。
要想俏一身孝。
比起红儿,嫩黄,湖蓝,青绿这些颜色,白色反而是最显气质最显白的。
所以他选了月白色的雪缎做的长衫,交领比日常的衣服要宽,还用金线绣边,同色的莹白丝线绣了很多雪竹暗纹。
腰封紧紧的束在腰上,腰肢盈盈一握,高高的马尾没有用发带,而是带了一顶羊脂玉发冠,衬的整个人贵气十足。
发如泼墨,细细长长的眉毛入鬓,眉心的哥儿痣艳丽如血,巴掌大的小脸白皙中透着娇憨的红润。
不像其他哥儿大多数都是尖尖下巴,陆时的脸在鹅蛋脸跟瓜子脸之间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圆,少一分则尖。
哪里有一点裴家村时农家小哥儿的影子,就是京城里勋贵世家的公子哥儿都没有陆时通身的气度。
裴清晏看的眼睛都直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小夫郎长的好。
可也没成想,夫郎认真的打扮后能这样的好看,蹙眉时娇弱无力,展颜时灿烂绚丽。
他看不够,眼睛一眨不眨的都看不够。
可今天这个人儿穿成这样要出去给别人看,裴清晏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更是像喝了二斤醋。
酸的扭曲。
很想将夫郎的衣服扒掉,绑在床上,只供自己欣赏,不让出去。
“相公?”陆时还在低头看自己身上哪处没弄妥帖呢,半晌也没听到裴清晏回话。
才抬头冲着发呆的人又问了一句。
为了让裴清晏能看的清楚,陆时还在裴清晏眼前原地又转了两圈。
听到陆时催促,裴清晏才回神,“好看是好看,就是...”他又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看。
就是瞎子都不会这么说。
“就是太好看了,穿出去还不被人盯着瞧!”裴清晏想想那个场面,自家夫郎走在大街上,或在公主府里,众人盯着瞧的场景。
都觉得后背出汗,有种自己家小白菜被一群野猪盯上的感觉。
不行不行,最好是劝夫郎换一身暗淡些的。
最好是褐色,也不要长衫了,短打就行。
“好看就行了啊,我特意费心搭配了好久。”陆时看了看裴清晏发直的眼神。
这个反应就是他想要的,今日他就要一鸣惊人。
宋如饴不是想要彰显自己在京城的地位吗,他就送上门去让宋如饴知道天外有天!
陆时还想着要不要跟许长平装逼那样手上拿一柄折扇,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家相公已经去翻找行李了。
等他决定还是不要装逼了,毕竟都入冬了,拿个扇子也太不合适了。
他脸皮还是没有许长平跟朱逢春那样厚实。
一会出门他这一身估计也要冷,到时候外头披个夹棉的同色斗篷。
到了公主府在屋内自然是不冷的。
正思忖着呢,就看到自家相公终于从一堆行李当中拿出了一团揉成皱巴巴的布。
陆时都不记得他们的行李当中还有这团东西了。
可相公将这团皱巴巴的布捧到了自己跟前,接着一抖。
一件暗褐色的长袖短打横空出现。
“今日穿这件才合适。”
陆时听见耳边相公坚定的话。
再看了看这件短打,这好像还是在裴家村的时候,相公去书院读书之前。
偶尔会下田忙活时候穿的短打。
后来相公去书院了,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翻出来摸一摸看一看。
所以几次收拾行李搬家都带着,舍不得扔了。
舍不得归舍不得,但是陆时可不想再穿。
总不能没苦硬吃吧。
“相公,我穿这个估计公主府的门房都不会让我进去。”陆时想着委婉一些表达自己不愿意穿。
可相公居然还十分满意这件短打会带来的效果,“不让进更好,我们也不算得罪公主府了,还能让世人都知道是公主府门房狗眼看人低。”
陆时看到自家相公的魔爪都伸向自己的腰间了。
每次有这样动作的时候,基本都是要做了,今天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肯定要脱自己这身衣裳。
陆时警铃大作...
第529章 胸襟宽广
坚决不能让相公得逞。
坚决不穿褐色短打出门。
陆时脑中警铃大作,一个灵巧的转身,避开了裴清晏伸来的手。
“相公你想都别想!”
他双手护胸护住自己精心搭配的月白长衫,像是护崽的母鸡,
我才不要穿那身丑丑的短打去赴约!这身衣裳可是我特意为今日准备的,料子是金陵最好的雪缎,绣娘花了整整七日才绣完这些暗纹...
陆时喜欢美美的衣服,美美的发饰,美美的云头鞋,现在又不是当初吃不上饭的时候了。
作为哥儿他打扮打扮有什么错。
相公就是小气,不想让他穿好看的出去。
裴清晏看着陆时护着衣裳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时哥儿,你听我说,今日的宴会...
我不听我不听!陆时捂住耳朵,灵活地躲到屏风后面,相公要是敢逼我换衣服,今晚就朱逢春去睡!不,跟他睡三天!
说罢,不等裴清晏反应,就拉开门跑了出去,月白色的衣袂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时哥儿!裴清晏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褐色短打,又看了看已经跑的没影的夫郎。
将手上的短打丢下,追了出去。
却只看到陆时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衣角,空气中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
陆时一路小跑,刚到花厅门口就撞见了正要来叫他们用早饭的大妹。
二哥,大哥呢...
大妹看到陆时之后,本能往后面看一眼,没看到裴清晏的来,才将视线回到陆时身上。
顿时就呆住了,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从未见过陆时如此盛装打扮,之前二哥穿衣服也好看,不过跟今天一比都算是十分低调了。
这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他肤白如雪,腰封更是将他的腰肢束得纤细动人。
尤其是头上的玉冠,贵气逼人。
半披的墨发在肩上也是如绸缎一般。
真是好看,她一个女子都看的移不开眼。
陆时朝俏皮大妹眨眨眼,拉着她一起走进花厅:走,吃饭去。今日这身可还看得过去?
大妹这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红着脸小声道:二哥今日...今日格外好看。
花厅里,众人早已到齐,就等着他们来动筷了。
陆时走进来时,原本叽叽喳喳说话的花厅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一声,小妹嘴里的糯米团子掉在了碗里。
小嘴张得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二、二哥好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朱逢春和许长平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红。
朱逢春更是连筷子都拿反了,结结巴巴地说:今、今天的粥真白啊...
许长平难得没有怼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粥碗往远处推了推,轻咳一声:确实...很白。
赵景然轻咳一声,默默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的手却微微发抖。
难怪清晏兄将嫂夫郎看的如此紧张,嫂夫郎这样的容貌放眼大晋怕是也没几个。
怎么了?陆时大大方方地在空位上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粥,都不吃饭,盯着我看做什么?莫非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他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个动作让宽大的衣袖滑落。
露出了皓白纤细的手腕。
让才敢抬头的几个男子又瞬间头低了下去。
这时裴清晏也赶到了,一进花厅就看见自己几个同窗好友的嘴都快要碰到他们的胸口了。
顿时后悔不已,真应该在房里毫不手软地把那身勾人的衣衫给撕了!
现在可好,这一屋子的人都被他夫郎迷得神魂颠倒。
都吃饭吧。裴清晏强作镇定地在陆时身边坐下,拿起筷子时指尖微微发颤。
他刻意挡住陆时露出的半截皓腕,将那滑落的袖口扯了上去。
朱逢春偷偷瞄了裴清晏一眼,两眼,三眼,然后不错眼的盯着瞧。
佩服之情都要从眼眶里喷涌出来了。
他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嫂夫郎看,但是看大舅哥就不用不好意思了。
那眼神几乎要拉出丝来。
就连喝粥都不低头看一眼勺子,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挂在裴清晏身上。
时不时的再舀一口粥。
模样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裴清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道:你小子老是看我做什么?莫不是吃错药了。
裴清晏想起平时自家夫郎说起朱逢春用的措辞。
许长平抢着替朱逢春回答:他这不是吃错药,是忘记吃药了。我看他这症状,怕是病得不轻。
呸呸呸!朱逢春连啐几声,你就不能念着我点好?我这是在欣赏大舅哥的宽广胸襟!
他转头对裴清晏道:大舅哥,我是真心佩服你。要是换成我,大妹要是穿得这么好看出门,我还不急死?哪像大舅哥这般镇定自若,这才是真君子!
那崇拜佩服的样子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让裴清晏觉得自己是骑虎难下了,心里骂了朱逢春一万遍。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既然有苦难言,只能强装大方:时哥儿穿什么是他的自由,我为何要急?再说,这身衣裳确实很配他...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握着筷子的手却悄悄收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陆时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低声道:相公最是明事理了。我就知道,相公不会像某些人那样小气。
裴清晏瞪了他一眼,却换来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媚,让裴清晏又是一阵失神。
大妹小声对陆时说:二哥,你今日这身确实很好看,日后都该这样穿。她想穿都穿不出二哥的气质来。
她没有二哥白,大妹最羡慕的就是陆时的皮肤了。
夏日同样出去晒一圈,她跟小妹暗了一个度,可二哥晒红了的地方睡一觉就白回来了。
小妹也凑过来,夸张的拍马屁,二哥比画上的仙女童子还好看!
裴清晏听着幽幽的往朱逢春递过去一个眼神,意思是说。
论拍马屁的功夫你连小妹都不如。
可这个眼色却让朱逢春误会了。
朱逢春又偷偷的瞅一眼陆时,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许长平:你说嫂夫郎这一身,得花多少银子?
许长平瞥了他一眼:反正比你一年的束修贵,让你爹娘给你多准备些彩礼吧。
说的一点不同情,裴家的两个女孩都是个顶个的好。
就是在京中找个如玉公子都配得,怎么大妹就被朱逢春给套住了。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了,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守在门外的顺才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
少爷,门外有贵客登门。
赵景然有些意外,顺才也是见过世面的,到底是谁来了,让他这么惶恐。
第530章 冒昧登门
听到顺才的话,其他人也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倒是没有多想。
应该是赵府的亲朋故旧来访。
赵景然也是这么想的,应该是祖父的故交,自然都是身居高位的贵人。
反应过来,急忙吩咐顺才:
快请贵客到前院花厅奉茶!让人把今年新得的明前龙井沏上!
少爷...顺才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贵客的马车...已经到垂花门了。”
这话一出,赵景然还有在场的几人都意识到来的不是男子。
外男登府不可入垂花门。
那来的定是女眷或哥儿,否则不会直接将马车驶入内院。
赵景然就纳闷了,会是哪家的妇人或是夫郎过来了。
而且不等主人家发话,就将马车直接驾到了垂花门。
当他赵府的大门是摆设不成,赵景然心中不快。
朱逢春凑到许长平耳边小声嘀咕:这排场够大的啊,直接闯到内院来了。
许长平看了一眼赵景然的脸色,没有怼朱逢春。
如果来的人是来找赵景然的,那他们几人是要回避的。
来的是女眷或者夫郎,就更要回避,他们几个大男人杵在这儿像什么话。
裴清晏也没有开口,不过他心中却是想到了一个人。
是哪家的马车?赵景然沉声问道,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顺才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马车上有三皇子府的徽记,朱轮华盖,八宝流苏,是皇室规制。
裴清晏微蹙的眉头舒展,跟他心中所想一样。
三皇子府?陆时惊讶地看向顺才,三皇子府上来人了。
难不成跟自己今日要去长公主有关。
朱逢春又凑到许长平耳边:该不会是三皇子亲自来了吧?那咱们是不是要行大礼?
许长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厮有话怎么总是偷摸摸凑到自己耳边说。
好像自己跟他一样鸡贼似的,你耳朵聋了?没听见说是内眷吗?三皇子要是亲自来,早就净街开道了,还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到垂花门?
“那我们便一起去行个礼吧。”赵景然转身对几人道。
既然确定了是三皇子府的内眷,众人不敢怠慢,急忙整理衣冠往垂花门走去。
陆时边走边在心里猜测,三皇子尚未娶正妃,府中只有两位侧妃,最得宠的是永定侯府的嫡出哥儿白芙蕖。
莫非来的就是他?
到了垂花门,果然见一辆朱轮华盖的皇家马车停在那里。
陆时看着马车的大小,可比平常人家的马车大上一倍有余。
处处彰显皇家气度。
车辕上雕刻着精致的三皇子府徽记,拉车的四匹白马神骏非凡。
车帘掀开,先是一个身着淡绿比甲的侍女利落地跳下车,放下脚踏,这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主子下车。
一个身着淡紫色锦袍的哥儿缓步下车,阳光照在他发间的紫玉簪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姿纤柔,眉目如画,通身的气度一看就是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来的。
这样的打扮,既不失皇室体面,又不显得过于招摇。
众人都没有见过这位,一时不知该如何行礼。
侍女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却不失恭敬:这位是我们三皇子府的白侧妃。
原来是白芙蕖!
众人连忙行礼:见过白夫郎。
白芙蕖浅浅一笑,声音温润如玉:诸位不必多礼。今日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不递拜帖就上门,真是他那个好夫君让他做出来的事。
让从小跟着侯夫人学世家大族待人接物礼仪的白芙蕖忍不住腹诽。
不过他也好奇夫君口中平江府认识的那几人。
能让他夫君记住,并夸赞不绝的定不是俗人。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陆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京城里顶级勋贵跟文官清贵圈里的哥儿不少,可气度跟容貌能称为绝色的可不多。
眼前这个哥儿,让向来自己容貌自信的白芙蕖都觉得耀眼。
就连父皇后宫里的夫郎们,站到这位陆夫郎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白芙蕖静静地看着陆时,仿佛欣赏一幅美景图。
裴清晏与赵景然则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已经明面上站队三皇子,按理到了京城该是他们先去三皇子府拜访,怎么反倒是三皇子府先派人来了?
而且来的不是幕僚,而是侧妃?这于礼不合啊!
白芙蕖看出众人的困惑,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殿下前两日就陪皇上去西山狩猎了。昨晚听暗卫禀报,长公主府的宋如饴给陆夫郎下了帖子...
他转向陆时,眼中带着善意的笑:殿下知道你们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怕是进不去公主府的门,所以特意让我来陪陆夫郎一同过去。宋如饴那个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不太好相与。
这话说得明白,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裴清晏更是暗暗松了口气,有白芙蕖陪同,时哥儿在公主府就有了保障。
这一刻,他头一次觉得站队三皇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陆时心中给三皇子竖了一个大拇指,没想到那个看似不靠谱的三皇子,居然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这个人情,他承了。
日后有机会再好好谢谢三皇子跟白夫郎。
他上前一步,真诚地道谢:多谢白夫郎。只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白芙蕖微微一笑,我在府中也无事,正好出来走走。
他看着陆时今日的这身打扮,月白缎子衬得肤白如雪,腰封更是将身段显出来了。
看来,今日的螃蟹宴要精彩了。
陆时跟裴清晏心里同时念叨着的三皇子打了个喷嚏。
远在西山皇家猎场萧淮安突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手中的弓箭都偏了几分。
三弟若是身子不爽利,就回府歇着,何必强撑?大皇子萧淮夜阴阳怪气地说道,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靴子,
这猎场上风大,别染了风寒。
萧淮安揉了揉鼻子,懒洋洋地回敬:大哥多虑了。倒是大哥,整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怕是连《论语》都读不全了吧?听说前几日太傅考校功课,大哥连君子不器都解释不出来?
萧淮夜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一旁的二皇子萧淮山拦住。
第531章 各怀心思
大哥、三弟,今日是来狩猎的,何必为这些小事争执?
二皇子嘴上温和地劝道,眼中却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淡漠,父皇和姑母还在看着呢。
四皇子萧淮沐更是远远地躲在一边,假装在研究手中的弓箭。
他向来明哲保身,从不参与兄长们的争斗。随从小声问他:殿下,咱们不去猎点东西吗?
萧淮沐摆摆手,瞥了没眼色的随从一眼,猎什么猎?没看见大哥和三哥正在较劲吗?咱们凑什么热闹?
高台之上,靖武帝将儿子们的争执尽收眼底,不但没有呵斥,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站在他身旁的长公主萧玉衡瞥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皇姐觉得朕不该纵容他们?靖武帝低声问道,目光依然停留在几个儿子身上。
长公主淡淡道:陛下心中有数就好。只是别忘了,过犹不及。
皇上是她一手带大的,没人比她更了解皇帝的腹黑。
就是亲儿子都是皇权之下的棋子,可惜棋子们并不知晓。
长公主看的透,也从没准备过站队,左右不管最后谁做太子做皇帝,她也是姑姑。
顶多就是从长公主变成大长公主。
身边的靖武帝忽然朗声跟自己说:今日狩猎,朕与长公主打个赌。谁先猎到黑熊,朕就答应他一个要求,只要不违国法,不伤天害理,朕都允了!
这话一出,几位皇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鹿和羊常见,不足为奇,可黑熊却不多见。而且想要一箭毙命,需要极高的箭术。
萧淮夜当即拍马向前: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若论读书他恐怕不及三弟,但是骑射功夫他那几个好弟弟就差的多了。
萧淮夜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要讨个什么赏赐才好。
父皇可难得这么大方。
萧淮安也不甘示弱: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语气中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二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既无心也无力争夺储位,这种场合还是不要出头为好。
长公主看着几个侄子的表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无论他们如何明争暗斗,到头来还不是皇上的一句话。
回到赵府花厅,白芙蕖被请到上座。
侍女奉上香茗,他举止优雅地接过,轻轻吹了吹茶汤,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受过严格的礼仪训练。
这茶不错。白芙蕖抿了一口,微笑道,是江南的明前龙井吧?殿下也最爱这个。
赵景然连忙道:白夫郎好品味,这确实是今年新得的西湖龙井。
白芙蕖放下茶盏,转向陆时:陆夫郎不必担心今日的宴会,有我在,他不敢太过分。
陆时诚心感激。
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人家真心的帮自己,自己自然要感谢。
而且他相信相由心生,也相信第一感觉,他听喜欢这位白夫郎。
白夫郎眉目温婉,言谈间却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不是只知道后院争宠的性子。
难怪三皇子这么喜欢。
白芙蕖想起自家夫君让暗卫传的话,又转头对裴清晏道,
“殿下后日回京,让我先恭喜裴公子得了江南解元,当真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殿下回来就设宴给裴解元及诸位接风洗尘,杨先生不日也会来京城。”
传递了两个意思一是三皇子后日回京,二是杨朝峻也会来京城。
裴清晏跟赵景然自然是道不敢,承蒙殿下厚爱之类的话。
花厅内倒是一时之间气氛怡然,朱逢春悄悄捅了捅许长平,这位白夫郎真是好气度,跟咱们嫂夫郎站在一起,简直是一道风景。你说这京城里的哥儿是不是都这么好看?
许长平回应给朱逢春的则是从鼻孔哼了一声。
这厮是什么时候又站到自己旁边的。
许长平不动声色的离了朱逢春两步,他可不想在三皇子侧妃面前丢脸。
白芙蕖似乎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却不以为意,反而对陆时说:我带了两个侍女,都是会些拳脚功夫的。今日就让她们跟着陆夫郎,以防万一。
陆时这才注意到,白芙蕖带来的两个侍女确实与众不同。
她们站姿笔挺,眼神锐利,腰间还佩着短鞭,一看就是练家子。
看出来陆时眼中的感激之情,白芙蕖浅浅一笑,既然殿下让我来照应你,我自然要护你周全。再说...他压低声音,宋如饴那个人,最会耍些小手段。有她们在,我也放心些。
茶也喝的差不多了,该说的话也说了。
看时辰也到该出门的时候了。
白芙蕖让陆时不必客气,也不用单独坐车,跟他同乘三皇子府的马车同去。
侍女先是将白芙蕖扶上了马车,又来扶陆时。
陆时还不适应,客气的婉拒,他自己能上去。
马车虽高大,可车辕前有两级台阶马凳,轻松就能上去。
可亏得自家相公时常夜里拉着自己锻炼。
马车出了赵府,拐弯上了朱雀大街。
再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公主府了。
陆时下车的时候往旁边一看,居然看到宫门。
长公主府跟皇宫紧邻。
地位超然...
西山猎场上,大皇子跟三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越发激烈。
萧淮夜一马当先,带着亲卫往密林深处而去。
心中盘算着,若是能猎到黑熊,就能在父皇面前大大露脸。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求父皇把吏部的差事交给他。
萧淮安却不急不躁,带着几个侍卫在外围转悠。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在观察其他人的动向。
贴身侍卫剑三忍不住问道:殿下,咱们不去找黑熊吗?再晚怕是真要让大皇子得手了。
萧淮安懒洋洋地靠在马背上:急什么?让大哥先去探探路。黑熊要是那么好猎,父皇也不会拿它来打赌了。你且看着,大哥这般莽撞,定要吃亏。
剑三不语,他家殿下一直都这个散漫的样子。
习惯了。
萧淮山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专挑些鹿、獐子之类的小型猎物。
随从不解:殿下,咱们真的不去争一争吗?
第532章 救命之恩
萧淮山苦笑:争?拿什么争?大哥勇武,三弟聪慧,我夹在中间,还是安安分分地好。
他向来懂得审时度势,他母妃出身太低了,他知道自己争不过大哥和三弟,不如明哲保身。
做个富贵闲人也挺好。
就是不知道他该亲近大哥多些,还是跟三弟示好呢。
这关系到自己能不能在父皇走之后还能安享荣华。
要说内心,他还是希望三弟做皇上,毕竟大哥有时太残暴了。
就算是自己没有去争储,怕大哥也不会放过他。
这样例子前朝也不少。
萧淮沐更是直接,干脆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随从劝他至少猎只兔子回去交差,他却摆摆手:何必呢?反正最后风头都是大哥和三哥的。咱们啊,还是躲清静比较好。
打猎多累,他又不缺那一口吃的,出一身臭汗打到几只猎物又能如何。
他就算是拼了命的去猎杀,也不会比英武的大哥猎的多。
猎的少又不丢人,一会随便找几只野兔交差就是来。
反正父皇也没指望他能在猎场上出类拔萃。
至于父皇允诺的一个要求,四皇子表示生下来就是龙子。
除了皇位,他几乎不需要去奋斗什么,而皇位他又不感兴趣。
所以根本无所要求。
要说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金山银山的财富,父皇能答应吗?
父皇答应了,那帮御史也不会答应。
萧淮沐看开的很,专心研究吃喝玩乐才是他的专长。
高台上,靖武帝用千里镜观察着儿子们的一举一动,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皇姐觉得他们谁能猎到黑熊?他问身边的长公主。
长公主萧玉衡淡淡的,不感兴趣,
淮夜勇武有余,智谋不足;淮安聪明过人,却有些散漫滑头;淮山明哲保身;淮沐...罢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要说猎熊,还是淮夜的胜算大些。
看来皇姐对他们都很了解。靖武帝意味深长地说,那皇姐觉得,他们之中,谁最适合...
陛下!长公主打断他的话,此事不该由我来置评。
长公主在靖武帝面前向来说话直接,也向来都自称我。
靖武帝笑了笑,不再多说,心里却想皇姐怎么就没注意到他还有几个儿子。
除了已经成年的这四个儿子,他还有两个儿子呢。
靖武帝嘴边一直挂的笑,再想到两个小儿子后真切了很多。
对身边的内室总管吩咐,“将朕刚才猎的白狐、墨狐的皮子处理干净了送去沈贵嫔的大帐。”
内室总管黄锦应诺而去。
没人会去在意皇上赏赐了一个贵嫔。
这个贵嫔虽然生了两个儿子,可也不是独宠专宠。
但黄锦却嗅到了一丝异常。
在他转身准备下去的时候,靖武帝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接着交代:“其他的猎物里挑些好的,给贵妃送去,让她赏给后宫众人。”
皇后无子早逝,如今后宫是贵妃掌管六宫。
黄锦退下。
长公主笑了,“贵妃自有淮安孝敬猎物,想必是看不上皇上送去的那些。”
好的都给沈贵嫔了,剩下的贵妃傲气哪里看得上。
靖武帝却不是很在意这些,送去了不在意,不送去怕是就要闹将开来。
后宫女人之间的事,他懒得管。
又拿起手中的千里镜,看他那些急于表现的儿子们。
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熊吼,紧接着是大皇子的惊呼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看来是遇上了。长公主站起身,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靖武帝却依然稳坐如山:皇姐不必担心,让他们自己解决。若是连头熊都对付不了,将来如何辅佐皇帝治理天下?
长公主心猛的一惊,这就是说...
此时的大皇子确实遇到了麻烦,本应该将黑熊引到空旷之处再行射杀。
他看到黑熊的时候,是在密林中,急于立功表现,定了定心神,就赶忙射出了一箭。
原本以为黑熊中箭后就会倒地,没想到这畜生异常凶猛,带着箭伤朝他扑来。
是头成年的黑熊,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比一般的黑熊都要大些。
黑熊受伤,更加的暴怒,嘶吼的叫声惊的林子里的野兔獐子四窜逃命。
亲卫队长急得大喊:保护殿下!
亲卫们急忙上前,却被暴怒的黑熊一掌拍飞一个。
大皇子狼狈地躲闪着,心中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就该多带些人手,或者像三弟那样在外围观望。
现在倒好,在黑熊面前出了丑。
出丑还是小事,万一让黑熊真伤着,不丢命丢胳膊丢腿,他都别想坐上龙椅了。
哪有残疾的帝王!
林子里又无法骑马狂奔,身边的亲卫都被黑熊拍的差不多了。
眼看黑熊腾空一跃,朝着自己压了过来。
萧淮夜左右已无亲卫,手里的长剑也已经在躲避中掉落。
腿下发软,就是想逃也逃不出黑熊的扑杀范围。
萧淮夜不甘心的闭眼。
可恨他那些亲卫都是些废物,吃干饭的!
哪怕有一人在自己身边,都能用来挡住黑熊致命的一击,他就能有逃生的时间。
通通都是废物。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黑熊的另一只眼睛。
黑熊吃痛跌落,没能扑到萧淮夜,发出震天的怒吼。
“是三皇子殿下!”萧淮夜散落的亲卫连爬带滚的跑来。
挡在了萧淮夜的身前,以防黑熊再次袭击。
“黑熊双目皆伤,看不见你们了。”萧淮安带着人马及时赶到,他骑在马上,手中弓箭还未放下。
大哥没事吧?萧淮安语气关切,眼中却带着几分戏谑,需要弟弟扶一把吗?
大皇子脸色铁青,却不得不承认刚才是三弟救了他一命:我好的很,多谢三弟。
兄弟之间,何必言谢。萧淮安微微一笑,抬手又是一箭,这次直接射穿了黑熊的咽喉。庞大的黑熊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这场狩猎,终究还是三皇子拔得了头筹。
大皇子看着倒地的黑熊,脸色难看至极。
第533章 不情之请
黑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之后溅起一片尘土。
萧淮夜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辛苦追踪的黑熊,最后竟被萧淮安捡了便宜。
三弟真是好箭法。萧淮夜勉强挤出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淮安利落地翻身下马,姿态优雅,
大哥过奖了。若非大哥先前那一箭伤了黑熊的眼睛,小弟也不可能得手。
话说得谦逊,让人无可挑剔。
却更让萧淮夜心头火起。
远处的萧淮山诧异的看了看跟他一样懵的萧淮沐。
他们都知道三哥从小就聪慧,却没想到他的箭术也如此精湛。
刚才那一箭可不是射的准而已,还要很强的臂力。
要不然扎不深,黑熊可倒不下来。
大哥那一箭就不深,如果扎的深那黑熊哪里还能这样。
而他们之中就属大哥的骑射最好了。
如今看来,三弟是要文武双全了。
是三哥以前藏拙了,还是奋起直追的呢。
三哥什么时候练的箭法?萧淮沐小声嘀咕,去年秋猎时他还只能射中静止的靶子。
萧淮山若有所思,看来我们都小瞧三弟了。
高台上,长公主微微挑眉,显然也对萧淮安的表现感到意外。
唯有靖武帝面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淮安,过来。靖武帝招招手,待儿子走近后,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在场的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大皇子更是紧张地盯着,生怕萧淮安提出要吏部的差事。
那可是他先看中的!
老三最好不要不知趣。
长公主也看过来,她也好奇这个侄儿会趁机提出什么要求。
萧淮安的回答却让众人没想到。
没有谦逊的拒绝,反而是,
回父皇,儿臣还没想好。
众人都愣住了。
萧淮山忍不住脱口而出:三弟该不会是傻了吧?这么好的机会...
儿臣以为,萧淮安不紧不慢地打断他,父皇赏赐,是天大的喜事,不该儿戏。儿臣愿回去仔细思量,再向父皇禀报。
皇帝的诺言自然要利用到最大化。
就这么轻飘飘的用来索要东西,岂不浪费。
要是能留到什么时候,救济救命才是最值当最划算的。
靖武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老三还是比老大要有脑子一些。
又想试探一下三儿子:怎么?朕的金口玉言,还能反悔不成?
儿臣不敢。萧淮安恭敬地说,只是觉得如此重要的恩典,不该仓促决定。
靖武帝没有说话,反而是萧淮夜嗤之以鼻,“怕是侥幸才猎到了黑熊,所以事先没有将要什么恩典想好吧。”
不该仓促决定,老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萧淮安心中冷笑。
他不是大哥那种蠢货,会傻到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父皇要权。
裴清晏在金陵说的那番话,石惊涛已经通过飞鸽传书告诉他了。十年之内,皇上都不会立储。
既然如此,他何必急于一时?
等他回了京城,倒是要去找他的好大哥谈一谈,算算账了。
高翰彬的事,连同今天的救命之恩,看看大哥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了。
靖武帝将儿子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特别是在看到大皇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嫉妒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儿子们不合,他就稳如泰山。
最好是两边势均力敌,他则好用一方去牵制另外一方。
反之一样可以。
既然还没想好,那就回去好好想想。靖武帝拍了拍萧淮安的肩膀,不过朕的承诺永远有效。
这时,一阵稚嫩的呼喊声由远及近:父皇!父皇!
靖武帝看过去,精明锐利的眼神立马就柔和起来。
两个穿着皇子常服的小团子从大帐方向跑来,后面跟着一群慌慌张张的宫女太监。
两人约莫七八岁模样,正是靖武帝最宠爱的双胞胎皇子,五皇子萧淮宁和六皇子萧淮宇。
慢点跑!靖武帝难得露出真切的笑容,弯腰接住了扑过来的两个小儿子。
父皇,听说三哥猎到黑熊了?萧淮宁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萧淮宇则直接抱住了靖武帝的大腿:父皇,儿臣也要学射箭!儿臣也要给父皇猎黑熊!
看着两个小儿子天真烂漫的模样,靖武帝眼中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来,完全不顾帝王威仪。
好好好,等你们再大些,父皇亲自教你们射箭。
大皇子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
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才疼幺儿。
怎么他这个父皇却是反着来,一点都疼爱自己这个皇长子。
不对,不只是不疼爱自己这个长子,老二老三老四父皇都一样淡淡的。
即使是贵妃生的老三,父皇也没有特别的看重。
没有子以母贵的封老三为太子,更没有母以子贵的升贵妃为皇贵妃。
就是因为这样才给了他争储的希望和机会。
他们几个小时候,父皇从未这般亲近过他们。
凭什么这两个小东西就能得到父皇全部的宠爱?
对于大哥眼中赤裸裸的嫉妒,萧淮安则要淡定很多,淡淡一笑,上前逗弄两个弟弟:五弟六弟想学射箭?那得先好好吃饭,长得壮实些才行。
萧淮宁用力点头:皇兄说的是,弟弟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我也是!萧淮宇不甘示弱地喊道。
长公主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
现在满朝廷的大臣都只看到了成年的皇子,都认为立嫡立长,都轮不到这两个小的。
皇上也的确没有升他们的母妃,贵嫔出的两个皇子,撼动不了大皇子跟三皇子的地位。
这是不是帝王的一种保护。
长公主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自从做了皇上后城府越来越深了。
就连自己都要揣摩一番才能知道皇帝的心意了。
靖武帝逗了一会儿小儿子,这才想起正事,对长公主道:皇姐,看来今日是朕赢了。
长公主微微一笑:陛下慧眼如炬,早就看出淮安能猎到黑熊。
不过是猜的。靖武帝摆摆手,但眼中的得意却掩饰不住。
这时,萧淮安突然开口: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哦?说来听听。
第534章 好戏登场
儿臣想请父皇准许,让五弟六弟明日跟着儿臣学习骑射。萧淮安恭敬地说,两位弟弟天资聪颖,若能早些启蒙,将来定能成为我大晋的栋梁之才。
这话一出,大皇子差点仰倒。
好个三弟,居然用这种方式讨好父皇!谁不知道父皇最疼这两个小儿子!
他怎么没想到。
可他也不愿意教这两个小东西,他自己的儿子他都没有上心过。
靖武帝果然龙颜大悦,他不希望成年的儿子团结友爱。
但是哥哥关爱幼弟却是他喜闻乐见的,准了!淮安有心了。
萧淮安低头谢恩,他当然不是真心要教两个弟弟骑射,不过是借机在父皇面前表现兄友弟恭罢了。
狩猎结束后,众皇子各自回营。
萧淮夜怒气冲冲地甩了马鞭,对心腹道:去查!老三什么时候练的箭法?本王就不信他真有这个本事!
而三皇子帐中,萧淮安正悠闲地品着茶,对侍卫吩咐:去给大皇子送个信,就说本王回京后就去拜访,谈谈...高翰彬的事。
侍卫领命而去后,萧淮安望着帐外渐沉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京城中的好戏已经开始了。
长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各色华丽的马车排成长龙。
三皇子的马车自然不用停在门外,直接驶入府内,免去了在门外排队的尴尬。
看见了吗?
白芙蕖轻声道,这就是权势的好处。若是你自己来,怕是要在门外等上半个时辰。
陆时点点头,京城高门大户的规矩是这样。
马车停到了垂花门前。
早已有公主府的侍女上前服侍。
待看到三皇子府上马车下来的居然是两人时,侍女都有些意外。
两个夫郎都姿容出众,莫不是三皇子的两位侧妃都来了。
侍女自然不管多看,也不敢多话。
两人被引到一处精致的水榭,这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京城的贵女和哥儿。
陆时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从未见过?一个穿着鹅黄色锦袍的哥儿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白玉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陆时。
白芙蕖微微一笑,替陆时介绍:这位是工部侍郎卫大人家的小哥儿卫叙。
陆时颔首跟眼前的哥儿打招呼。
卫叙挑眉看着陆时:能让白夫郎亲自作陪,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白芙蕖正要介绍陆时的时候。
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裴解元家的夫郎。
宋如饴穿着一身大红锦袍,在一众公子哥儿的簇拥下走来。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怎么,裴解元放心让你一个人来这种场合?
水榭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陆时。
陆时不卑不亢地行礼:见过宋公子,只要宋公子安心,我家相公自然放心。
宋如饴不屑的撇嘴,他当然安心,今日就是安心的要让陆时这个出身低贱的哥儿知道京城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待的。
他身旁已经有人忙不迭的捧宋如饴,逼问陆时。
“你家相公这么早的来京城做什么?”
“自然是备考。”陆时觉得反派很多时候问的都是废话。
备考?宋如饴嗤笑一声,也是,寒门子弟想要在京城立足,确实要更用功些。
这话一出,几个与宋如饴交好的公子哥儿都笑了起来。
他们生来锦衣玉食,自然是瞧不上寒门中人。
白芙蕖正要开口维护,却见一个温婉的女子起身道:宋公子此言差矣。寒门出贵子,古来有之。裴解元能中解元,必是有真才实学。
陆时看向说话的女子,只见她身着淡青色长裙,气质娴雅。
跟那些面色苍白,阴阳怪调,语带讥讽的公子哥儿完全不同。
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沉静。
白芙蕖在他耳边低语:这是二皇子正妃,李婉清。
李婉清身旁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哥儿也开口道:正是。我瞧着陆夫郎气度不凡,想必裴解元也是个出众的人物。
“这是四皇子侧妃,林夫郎。”白芙蕖低声介绍说话的两人。
陆时感激的看了白芙蕖一眼,又对着维护自己的两人点头致谢。
看来二皇子、四皇子跟三皇子的关系不差。
宋如饴见有人替陆时说话,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强笑道:是不是真的真才实学,等会试后便知晓。
既然诸位都对裴解元如此好奇,不如请陆夫郎说说,裴解元平日都读些什么书?
宋如饴这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
若是陆时说不出个所以然,难免要被人笑话。
陆时却不慌不忙:我家相公常说读书在精不在多。四书五经是根本,但更要紧的是领会圣人之道的精髓。
宋如饴挑眉,那陆夫郎可能说说,何为圣人之道的精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时身上。
白芙蕖正要解围,陆时却从容答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家相公常说,读书人更该懂得尊重他人,而不是仗着家世欺压旁人。
这话绵里藏针,说得宋如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宋如饴平日在京城里虽称不上是无恶不作,但也嚣张跋扈,仗着长公主的身份,对其他的公子小姐都瞧不上眼。
有巴结奉承宋如饴的,自然也有对宋如饴的做派看不惯的。
白侧妃跟林侧妃就是其中之一,定国公的哥儿徐开达,跟大小姐徐妙音也是如此。
现在听到陆时居然能轻轻松松的就怼了宋如饴。
心下大快,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里真的是严重的畅快。
本来就脸色不好的宋如饴,看到自己阵营里居然要有人笑话,脸就更挂不住了。
讽刺陆时不成,今日又有这么多公子在场,都是往日想要求娶自己的人,宋如饴觉得示弱也不错。
让陆时成为众矢之的。
锐利的眼神立马缩了回去,片刻功夫居然成了眼眶红热,泪光盈盈之态。
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第535章 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陆时有些叹为观止,哥儿虽不是男人,但做出这样的女儿家模样,他还是有些腻味的。
不给宋如饴表扬的机会,皮笑肉不笑的奇道:
“我才一进门,俗话说来者皆是客,宋小哥当众就给我没脸,我都没哭呢,宋小哥却要哭了,当真是...”
矫情的很。
陆时没有把话说完,但人精似的众人哪有听不明白的。
宋如饴的眼泪就这么被堵在眶中,流出来也不是,憋回去也不是。
哭出来岂不是真的成了陆时口中故意矫情了,他垂下眼眸,像是被陆时说的羞愧一般。
果然有人给自己打抱不平。
“喂,你不过是个泥腿子都没洗干净的农家哥儿,哪来的底气如此跟宋哥儿如此说话!”
“就是,要不是宋公子给你机会,你连公主府的门都进不来,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大理寺卿家的公子跟荣顺伯府次子,向来都是宋如饴的仰慕者,几次三番的想要跟长公主府结亲。
放着好生养的高门贵女不娶,就想攀上长公主的权势。
徐开达跟徐妙音认为这话也说的太难听了,“农家哥儿又如何,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凭着自己的努力,总比一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强很多!又不是作奸犯科之辈。”
“欸?你难道不是二世祖?还有说谁是作奸犯科之辈?你说清楚。”几个维护宋如饴的公子立刻放弃围攻陆时。
转而针对定国公府开始攻击起来。
“你们定国公府就是清流?哼,你们想往文官堆里钻,人家瞧得上吗!”
“就是,有本事你们家也出一个两榜进士出来,我们李公子可是已经中秀才了,他日定能跟他父亲一样位列小九卿!”
本朝开国不久,所以勋贵武将们的地位和实力都不弱,不过江山稳定了。
历朝历代的皇上肯定是更倚重治国的文臣。
荣顺伯府次子,捧着身边的青色直裰一脸自豪的公子。
大理寺卿家的公子自然觉得自己才是高人一等的。
徐开达跟徐妙音不是能逞口舌之人,被这样一番言辞说的面红耳赤,可又不能跟这几个泼皮一样阴阳怪调的怼人。
“这位就是你口中的李公子?”陆时出言吸引火力。
看向了正在口若悬河的荣顺伯府世子,指向了他身边那个那鼻孔都快要仰倒天上的人。
顺便对徐开达跟徐妙音投去了感激的一瞥,宋如饴今天的目标是自己。
他怎么好意思让帮助自己的人,受到侮辱跟嘲笑。
“算你有眼光,这位就是大理寺卿家的李如风李公子!”荣顺伯府次子既不能袭爵,也没有读书的天赋。
给自己的定位就是结交有前途的公子,娶家世高能帮上自己的妻子或者夫郎。
陆时点头,表示了解,“哦,这位李公子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读书人,我还以为会有读书人不语人是非,不论人长短的优秀品质呢,没想到居然如同一个长舌妇一般,这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他本来想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不过还是决定文雅一些。
李如风没想到陆时居然这样说自己,偏还说的挺有理,他还一时竟无法反驳,脸色一青,“你..你、你。”只能你你你起来。
陆时也没放过帮腔作势的荣顺伯次子,“这就是你口中大有前途,崇拜的五体投地的世家公子?得了你的欣赏真不知是好事坏事,也难怪你们俩能玩到一起去。”
荣顺伯次子心里怄的不行,说李如风圣贤书白读就说了,带上自己干嘛,他又没有读过多少的圣贤书。
现在俩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没头脑跟不高兴。
也可以说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不止是徐开达跟徐妙音,就是一直观望的宋如饴一派的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见到宋如饴阴冷的眸光又都以袖掩住。
宋如饴冷声质问,“陆时,你这样羞辱朝廷命官之子可知罪!难不成能你是来捣乱的!”
又是一顶大帽子。
“今日不是宋公子请我来吃螃蟹,赏花的吗?”陆时笑眯眯的,言下之意,你以为我想来?
要不是你连夜的给我下了帖子,我才不来。
“我刚才说的话,哪有羞辱之词,还请宋哥儿给我指出来,我也好受教改之。”陆时朝着宋如饴拱手。
谦卑又有礼。
反将了宋如饴一军。
宋如饴满腔怒火没个发泄的由头,回想刚才陆时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嘲讽李如风跟荣顺伯次子的,可又说的滴水不漏。
根本达不成言语侮辱。
现在让他指出来,他怎么指出,难道说李如风议论他人是非是对的,是正确的不成。
宋如饴还没想出个对策来,就又听陆时对着自己的后援团道:
“我来做客,被人议论是非了都不能为自己说两句话讨个公道吗?这样以后长公主的宴会谁还敢来,反正我是不敢来了,你们各位要是被人非议了,难道不反驳几句?”
陆时这话问的是在场的各位,可其实就是说给宋如饴听的。
今天自己既然来了,就要“扬名立万”,一味的忍气吞声只会让宋如饴觉得好拿捏,以后只要想起了就要捏一捏。
所以哪怕是宋如饴现在想要收手,陆时也要回击过去。
“说的有理。”林侧妃跟白侧妃,本来就对陆时有好感,他们又不需要看宋如饴的脸色,自然是点头附和陆时
其他的公子小姐们心里怎么想不知道,面上还是要给宋如饴一些脸面的。
没有搭话。
宋如饴只能咬着牙先承认陆时的话,“自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公主府岂是那等不会待客之家。”
然后唇角一勾,“不过你今日敢来,想必也是跟你相公一样腹有诗书了,你不会觉得螃蟹宴就只是吃螃蟹吧。”
“我们京中贵族圈子的茶会,酒会,赏花会,自然都是要比诗的,你不会说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不参加吧。”
宋如饴笃定陆时一个农家小门小户出来的,能有什么文采,不过就是跟着裴清晏红袖添香的时候。
学了几句,说到底让陆时自己作诗,定然出丑!
第536章 三岁孩童都会
“要不你就随便的作两首,我们不笑话你便是。”宋如饴故作大方。
心里想的却是,不笑话才怪,不但要笑话,还要传遍京城。
就算是开春裴清晏的会试考中了又如何,到时候两口子在京城还不是个人人背后谈论的笑话。
白芙蕖皱眉,觉得这就是宋如饴有意的要让陆时难堪了,就算是京中有头脸的人家也少有让哥儿读书习字的。
除了王公贵族家中的嫡出哥儿,能嫁入低一等的人家去做正室,需要主持中馈,读几年书也不过就是为了识字好认账本。
其他的哥儿,不是做妾夫郎就是做外室。
读书识字有何用。
更不用说百姓家中的哥儿了。
寻常百姓之家,能举家供养一个读书人已是十分的吃力,怎么可能还让一个哥儿去读书。
“陆夫郎,作诗不是必须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要作,你可以不参加。”白芙蕖不想陆时钟了宋如饴的计。
不参加顶多就是让宋如饴笑话一场。
林侧妃也劝道:“我们也不参加,看他们出风头便是。”
他的想法跟白芙蕖是一样的,宋如饴学识在哥儿中算好的,毕竟长公主就他一个孩子,甚至还送去了国子监,跟男子一起读书。
其他的公子小姐,才学不足以考科举,但吟诗作赋不难,毕竟从小就混迹于各种的宴会。
看也看会了。
陆时当然知道白侧妃跟林侧妃的好意,他也没有出风头的打算跟习惯。
刚要开口拒绝,就听到同为哥儿的几人围着宋如饴,朝自己鄙视笑道,“可能还真给宋哥儿说中了,人家怕是要认怂不参加呢,就这副蠢样也好意思说自己相公裴清晏是才高八斗的。”
一人说完,几人附和。
然后就是窃窃的笑。
陆时最讨厌有人贬低自家的相公,还是一群无知的哥儿,觉得自家相公的名字从他们口里说出来都被玷污了。
而且他什么时候说自己相公是才高八斗了,这几人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来啊,作诗就作诗,我家相公是不是才高八斗不知道,你们几个想必是才高八斗胜过举人的,不如你们先来?”
陆时应战。
那几个哥儿一愣,大眼瞪小眼,他们就是起哄架秧子的。
本是有读过书的人对付这个陆时,比如李如风、荣顺伯次子等等。
他们就识得几个字,哪里能作诗。
“方才陆夫郎问我的圣贤书都读到哪了,现在我就告诉你!作诗理应由我先来,你盯着那些哥儿做什么!”
作诗是李如风的强项,一扫刚才被陆时怼的语塞尴尬,脸上重新起了一片春风得意。
一是可以好好的报复打脸陆时。
二是解救那些跟宋如饴交好的哥儿们。
李如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肩负重任,让陆时丢人现眼的大任。
陆时才不吃哑巴亏,对着李如风就做出请的架势,顺带了瞟了那几个哥儿一眼,顺兴的嘀咕了一句,
“还以为嘴上功夫很厉害,作诗如骂人一样厉害呢。啧啧啧....”
那几个哥儿臊的满脸通红。
李如风本以为陆时见自己这个秀才亲自下场了,还不自认是个草包,无脸一战,没想到陆时居然面不改色。
哼,看你能装到几时,瞪着陆时好一会,才开口,
“远道而来一农丁,不论文武皆不行。张嘴就要来作诗,问你大字识不识。”
这首诗作完,李如风就好整以暇的等着看陆时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是首打油诗,他的水平自然不止于此,不过正经作诗哪有借诗骂陆时一通来的过瘾。
也的确效果不错,宋如饴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成,心里得意,之前脸上的阴霾也散开了。
那些奉承巴结宋如饴的公子小姐,都笑个不停,纷纷质疑陆时是不是大字不识。
“要是陆夫郎大字也不识,有可能听不懂呢。”有个哥儿小声的说。
宋如饴以眼神赞许了,佯装替陆时辩解,“陆夫郎都能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怎么可能大字不识?”
白芙蕖跟林侧妃有些听不下去,尤其是白芙蕖。
陆时是自己带进来的,自己代表了三皇子,这些人如此公然的拉踩陆时,一点没给三皇子府面子。
“宋如饴,这就是你说的螃蟹宴赛诗?如此低劣的打油诗,实则骂人,当真是有辱斯文,你没觉得不妥当?”
白芙蕖脸色已经沉下来,直截了当的问。
宋如饴正在看陆时笑话的兴头上,根本不想去理会白侧妃,很是敷衍的回答,
“赛诗本就自由的,我怎么可能还管的了李公子作什么诗呢?而且你看陆夫郎好像一点不生气,不是听不懂是什么!”
“要是陆夫郎不满,大可也做首打油诗骂回去啊。”
白芙蕖默然,跟不讲理的人有什么理好讲。
要不今天来也来了,螃蟹就不吃了,也算是给了长公主府的面子了,不如就此回去。
他以眼神示意陆时。
却被陆时反用眼神安抚住,似乎是说,哪有送上门给人欺负了,就灰溜溜回去的。
白芙蕖看出陆时要反击,心里倒是更加的欣赏了。
自己夫君说裴清晏的夫郎不是俗物,果然不同寻常,寻常人不论是哥儿还是女子,首进皇家大院。
又遇上这些贵子贵女,不紧张到说不出话都是好的。
哪有胆量去周旋。
陆时见宋如饴得意的也差不多了,开始反问,“宋公子如何知道我听不懂?我虽然不才,文学深奥的诗自然听不懂,可这就连三岁孩童都会的打油诗,还需要特意去弄懂?”
意思像是说,宋如饴你们因这样的打油诗而沾沾自喜个什么,难不成你们肚子里也就这点子墨水?
“说我这是三岁孩童都会的,你行,你来作首!”李如风等了半晌也没看到陆时脸上生气的表情。
非但不生气,还一派的温和娴静。
怎么会不生气呢,有种一拳头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既然不能让陆时生气,就让陆时献丑,让他赶紧作诗,自己也好嘲笑一番。
反正一会不管陆时作的诗如何,他都要先笑上几声。
第537章 你放屁!
陆时想都没想,随口而道:“若是跟别人比诗我还需想想,但是跟李公子的打油诗一比嘛,就简单多了,为了让李公子能听懂什么叫三岁孩童都会作的诗,我也只好回赠一首打油诗了。”
李如风是文人,荣顺伯次子是纨绔,他们平日里自以为口齿了得,没想到今日才发现被人怼到说不出话是什么滋味。
“书没读完三页纸,整天摇头装才子。闺阁油诗今日始,摸摸胸口无大痣。”
陆时刚说完,白芙蕖跟林侧妃就忍不住抿嘴笑了,虽然是打油诗,可也分个上下。
刚才李如风的打油诗仄仄平平都不顺,更是一点墨水都看不出。
形容陆时也形容的不像,相反陆时这首诗,简直就像是李如风照镜子,一模一样。
李如风本来已经跟荣顺伯次子说好,不管陆时说出来的是什么,他们都哄然大笑,让陆时没脸。
但没想到陆时居然敢这样的打趣侮辱自己,李如风又不傻,怎么笑的出。
李如风准备好的笑意就僵在嘴边,硬生生的又给停住,那模样像被人点了穴似的,让林侧妃更想笑了。
其他的公子小姐尚且能忍住不笑。
可李如风没想到,一向拍自己马屁的荣顺伯次子居然笑的欢实。
“很好笑吗?”李如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荣顺伯次子余文新看着自己好友的脸色不对,狂放的笑意才收了起来,一脸的不解,
“不是说好,不论他说什么,咱都笑的吗?”
李如风从没有一刻觉得余文新如此的蠢。
“笑个屁!你没听出来他这首诗说的是我吗?”
余文新哪里还记得陆时刚才说的是什么,打小他就记不住那些什么诗啊文啊的。
可现在明显李如风不高兴了,那肯定是陆时的错,他要帮他如风哥。
“你有这点子能耐?以为会做打油诗就是读过书的了?我就告诉你,在京城只有那些一辈子考不中的穷酸腐儒才会做什么打油诗!”
余文新说完还朝着他如风哥飞去了一眼,好像在邀宠,看看,我说的没错的。
怼的陆时无地自容。
陆时看着李如风涨红的脸笑了,“李公子,你觉得他说的是这样吗?”
“怎么不是!作首打油诗,不是废物是什么!”余文新要替他如风哥挡枪。
李如风拼命劝自己冷静,不要一拳打上余文新,心里疯狂的劝自己:是自己人,是 自己人,他是想要帮我,不是想要骂我。
心理建设还没做完,陆时就来戳心窝子
“李公子大度,有人骂你废物,你都能忍。”陆时啧啧佩服。
余文新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有些不妥,将他如风哥也一起带上了,忙解释,“我骂的废物是你!”
“因为我作打油诗,你骂我废物?”陆时认真求问。
“没错!”
“那李公子不也是打油诗,那自然也是废物喽。”
余文新坚决维护他如风哥,“当然不是,你作的打油诗更打油,李公子的打油诗才比上。”他想说的是,陆时的打油诗更加看出不学无术来。
可话说出口,却觉得怎么都不对劲。
还想解释,可原本就憋笑憋的厉害的众人,早已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如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都怪这个余文新,本来陆时的打油诗几乎没人笑的。
现在经过余文新的解释和渲染,他就怕这首打油诗,明日就会传到京城的大街小巷。
陆时自然不怕,他一个哥儿,又不用考科举出仕为官。
宋如饴没想到陆时居然还能挑拨离间,将铁板一块的两人都给弄的快反目了,赶紧开口。
想要替李如风跟余文新解围,却是指责陆时,
“好好的螃蟹宴上你这样做太有失体统、丢人现眼了!”
陆时嗤笑,螃蟹宴你宋如饴要作诗干什么?
既然作诗,那李如风做打油诗嘲笑自己不是有失体统?
他今日就是来应战的,没有缩头的道理,没有回宋如饴的话,反而是对着李如风语重心长道:
“李公子听到了吗?,宋公子嫌弃我们失了体统,日后你若是还参加什么宴会,或是再来长公主府,可不要再做什么诗,省的有失体统,被宋公子不喜。”
陆时觉得火候不够,继续恶心宋如饴,“李公子难不成是故意的,作首打油诗就是为了不给宋公子面子?”
话说的一脸不赞同,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赞同李如风还是不赞同宋如饴。
李如风懵了。
继余文新之后,宋如饴也这样....
宋如饴也懵了,他虽然不会嫁给李如风,但还需要这个护花使者,自然要解释:“不是这样的,我说的是....”他想说他说的是陆时。
但话又被陆时打断,“我懂,我们都懂,宋公子不用再说了,你跟李公子太熟,不好意思直言不讳说他有失体统、丢人现眼。我就做做好人,帮你说了吧。”
“李公子也不必问个清楚,难不成还要宋公子违心的跟你解释,他说的那些话只是单独针对我,没有指我骂你的意思吗?”
宋如饴要不是还想在自己的钦慕者面前留个好形象,真是开口大骂陆时,你放屁!
余文新的脑子跟不上了,他狐疑的看了看宋如饴,又看了看李如风。
想想好像陆时说的没错,难不成如饴是看不上李如风了?
那自己是不是机会更大一些。
李如风都无语了,要不是他很了解宋如饴,都要怀疑宋如饴是不是真的如陆时所说,是想借由他人之口的骂自己。
一瞬间,几人的脸上都像是开了染坊一样,各种颜色走一遍。
都没开口,却都用眼神跟肢体语言,再对对方证明,绝对不是陆时说的那样。
白芙蕖算是彻底的佩服陆时了,今天夫君是让他跟着来保护陆时的,可看样子陆时根本就不需要保护。
能力超强的。
不过就是短短的几句话,先是怼的宋如饴下不来台。
后又让李如风丢大人,现在居然差点就让宋如饴跟李如风的关系产生了隔阂。
估计这几人现在只能用以往累积的信任苦苦支撑。
第538章 强行捆绑讨厌他的人
宋如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时道:你...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我说的是你,与李公子何干!
陆时眨眨眼,一脸无辜:宋公子这话说的,方才李公子作打油诗时,您不是笑得挺开心的吗?还有我作打油诗的时候你也嘴咧到耳后根,怎么现在倒成了我一个人的不是?
他转向李如风,语重心长地道:李公子,我劝你还是离宋公子远些。今日他能笑着看你作打油诗出丑,明日就能笑着看你在更多人面前丢脸。
李如风脸色一变,他当然不相信陆时说的鬼话,但是人就是有个特点。
谎言说上几百遍就成真的了,虽然陆时没有说上几百遍。
但在李如风现在紧张局促的时候,大脑肯定是不清晰的,多说几遍心里肯定迁怒。
果然李如风鬼使神差的看了宋如饴一眼。
宋如饴终于忍不住了:你放屁!你休要胡说!我何时笑过?
怎么没笑?陆时抢白道,方才李公子念完打油诗,宋公子笑的都见牙不见眼了。要不是余公子突然大笑转移了注意力,等李公子看到你这样笑他不定多伤心呢。
陆时觉得跟这帮人就不用有逻辑性的讲道理,水怎么浑他怎么搅。
搅的宋如饴根本腾不出手来缠着自己。
余文新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陆时人不错啊,还知道替他辩解。
对着李如风讨好道:对对对!我刚才就是看见宋公子在笑,才跟着笑的!
李如风脸色更加难看。
不是的!宋如饴急得直跺脚,余文新你这个蠢货!陆时是胡说,你....
“他这句话没有胡说。”余文新可不这样想,他分的清,虽然今天的目的是要站在宋如饴这边,但陆时是帮他说话。
宋公子不必解释了。陆时慢悠悠地打断,我们都懂,您那是情不自禁。
白芙蕖适时补刀:确实,李公子那首打油诗着实..一般,陆夫郎的打油诗又确实....传神,如饴,难怪你会忍不住笑。
林侧妃也轻声道:不过宋公子这般笑话自己的追求者,未免有些伤人心。
徐妙音柔柔地道:或许宋公子并非故意,只是实在憋不住罢了。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宋如饴嘲笑李如风的事坐得死死的。
宋如饴想吐血。
他发誓他真的没有笑!
李如风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自打生下来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为什么是自己!
就算笑话不了陆时,也该笑话其他那些哥儿,再次也该笑话余文新。
怎么也不该是自己。
“余文新,日后不要说认识我!”李如风突然对余文新发难。
余文新一脸的莫名,想要问问究竟。
够了!宋如饴厉声打断,你们两个蠢货,中了人家的离间计还不知道!
陆时一脸惊讶:宋公子这话说的,难不成是在指责李公子和余公子太蠢?
他转向二人,诚恳地道: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宋公子只是一时口快,绝不是真心觉得你们蠢。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李如风本就心高气傲,被心上人当众说蠢,顿时恼羞成怒:
是!我是蠢!我要是不蠢,怎么会巴巴地跟在你身后这么多年!
余文新也委屈道:如饴,我处处维护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宋如饴气得眼前发黑:你们...你们...
宋公子消消气。好心劝道,二位公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对您是一片真心。您就算看不上,也不该这般羞辱。
徐开达忍不住笑出声:陆夫郎说得是。这年头,这样真心的追求者可不多见了。
朱秀莲本想帮宋如饴说话,却被兄长朱秀英拉住。
朱秀英低声道:别掺和。
一时间,宋如饴和他的两个追求者之间剑拔弩张,不过宋如饴还是强压住了快要跑偏的主题。
怒目瞪向陆时:“好一张巧嘴,这么会偷换概念,我看你今天就是来存心捣乱的!”
继续颠倒黑白,就算他想今天好好的修理陆时又如何。
他说陆时来捣乱就是来捣乱的。
陆时笑着听自己由有失体统变成了存心捣乱,一字不辩解,反倒对着宋如饴作了一揖,
“宋公子莫气,毕竟被大家一起笑话的是我跟李公子,我们都没破防,你怎么还破防了呢。”
李如风,很想说,能不能说话不要再把我带上,他只想静静的,不想再出风头了。
还有他想跟陆时说:我跟你真不熟,更不是一伙的。
可是他的心声陆时并没听到,继续劝着宋如饴,
“李公子是响应你的号召才作诗的,我跟李公子属于友好切磋,你怎么能说我们是存心捣乱,你这样也太不给李公子面子了。”
宋如饴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在平江府的时候他只觉得陆时伶牙俐齿,怎么还有这么泼皮无赖的一面。
李如风:“......”
陆时居然厚着脸皮指鹿为马,还强行捆绑讨厌自己。
宋如饴此刻真是有点后悔,给陆时下帖子,要找陆时的麻烦。
办法多的是,何必让这农家没家养的哥儿来长公主府来撒野。
“宴会是我举办的,我说谁捣乱就是谁捣乱,你不用混淆视听!”
他不想继续听陆时装作一副跟李如风很熟的样子,强行的跟李如风统一的战线。
搞的自己真的像是对李如风不满似的。
陆时想要的效果达到,才不会去接宋如饴的话,只能要恶心宋如饴就行。
至于李如风跟余文新恶不恶心,那是意外的收获,谁让这俩人跟着宋如饴想要作贱自己。
所以陆时说出结案陈词,“嗯,宋公子知道是自己捣乱的就行。”
宋如饴再次想吐血,他不知道!他知道个屁!自己说的明明就是他!
他陆时!
偏还眼看着陆时对着李如风跟傻不拉几的余文新展颜一笑。
那笑叫一个明媚灿烂,宋如饴都能感受到李如风的晃神。
还有余文新发直的眼睛!
男人果然靠不住!
第539章 厚颜无耻
宋如饴重重的咳了一声,才将李如风跟余文新的神智拉回来。
神色不虞的盯着二人,真是太没用了,京城什么美人没有,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陆时的姿色吸引。
余文新跟李如风知道自己被陆时忽悠的进套子,很是得罪宋如饴了。
李如风清醒过来,赶紧朝着陆时鄙视一笑,安抚宋如饴,“他不过是个....你实在犯不着跟他那样....的人生气。”
他本来想说陆时是恬不知耻,厚皮无脸的人。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将那些形容词给去掉了,他还有些后怕,陆时那首信口拈来的打油诗...太顺口。
真的要是传出去,杀伤力太大。
他有些怕了这张嘴,刚才他亲眼瞧着这张嘴是如何差点把宋如饴气死的,他可不想再将陆时的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不过虽然李如风说的这么婉转隐晦,陆时也听到了。
笑意盈盈的请教李如风,“李公子,你不说清楚难不成是觉得宋公子只能听得懂打油诗,听不懂你说正经话?”
“那不是正经话!”李如风急着扭转自己的风评。
陆时哦的一声,不是正经话的,大家都听到李如风自己承认自己不说正经话了。
“那就请李公子将不正经的话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帮你分析分析,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你也不要自卑,想说我是什么人?尽管说出来。”
李如风总算看明白了,就不能给陆时话头,陆时就像个草蛇,给棍子就能爬上来。
这次他干脆不说话了,他用屁股想也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出来,陆时都会曲解一通,然后将自己数落到地底。
他觉得自己这样想着实正确,但被他安抚的宋如饴显然不这样想,冷笑了两声,
“你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没数吗?出门没有照镜子吗?还好意思追问李公子,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自己不知道吗?要不是造化大,你不知在哪个屠户的圈中做小呢。”他很想说怎么不撒泡尿照照。
可他是长公主的哥儿,全京城,全天下最尊贵的哥儿。
怎么能跟着农家哥儿一样的没有教养。
宋如饴的话说的有些太难听了,简直就是人身攻击。
在场的有不少的哥儿,这些哥儿又不能决定自己的身,生下来就是哥儿。
好在他们都生在富贵人家,有选择,可以嫁到不如自己娘家的人家做大。
也可以去比自己娘家更好的人家做小。
毕竟比普通百姓家中的哥儿要好命,可毕竟都是哥儿,对陆时是一分同病相怜感的。
对宋如饴如此的跋扈也都有些蹙眉侧目。
“你这样说也太过分了!”徐开达同样是哥儿,不敢想要是他生在农家,被宋如饴这样的贵公子奚落嘲笑会如何。
宋如饴没有搭理徐开达,翘着嘴角,他伶牙俐齿胡搅蛮缠说不过陆时。
他可以往死里往最低处去作践陆时。
他想看陆时羞愤掩面的样子。
可惜陆时让宋如饴失望了,他才不会因为疯狗的乱叫而内耗生气。
反而对着宋如饴笑,“镜子当然天天都照啊,不过无论是什么镜子,无论是哪里的镜子,我看到的都是风姿绰约,芝兰玉树,貌如潘安的俊俏模样啊。”
陆时对着那些公子小姐们眨眨眼,好像在问,难道不是吗?
余文新对陆时的佩服更深一筹,这人比自己还自恋。
李如风:从没见过有人如此的厚颜无耻!夸自己夸的一本正经。
可是众人都不得不承认陆时说的对,陆时长的的确好看,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哥儿都要好看。
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脸上隐隐约约的小梨涡太有传染性了。
“当真是太自信了!你在镜子里面除了容貌没看出些别的吗?身份跟品德你有吗?”宋如饴虽然不想承认。
可是他做不到陆时的功力深厚可以睁眼说瞎话的否认,陆时长的确实好看。
但他让陆时照镜子又不是指的外表!
“镜子里当然只看见外貌了,要是还能见到其他东西不是见鬼了?难不成宋公子日日从镜子里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陆时诧异,然后接着说。
“要说身份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相公是新科的解元郎,我是举人夫郎。要说品德,我倒是比身份还要自信!”
众人都竖起耳朵要听听陆时有什么高论。
“我自然是嫉恶如仇,文韬武略,胆识过人,智勇双全,志存高远,冰清玉洁....”太多了,我一时半会说不完。
众人:......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屁话!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说的都是屁话!胡扯!”宋如饴找不到更好的词,不过倒是说出了自己这一派人的心声。
陆时神色一正,一改之前春风得意浅笑兮兮,十分严肃起来,宋如饴心中窃喜,终于说痛这个哥儿了?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真是想多了。
“我要不是这么优秀,我相公怎么可能看的上我,他未来就是天子门生,你们难道觉得皇上也会看走眼吗?而且我要不是这么优秀,长公主府为何要给我一个昨天刚进京的人下请帖?我不允许你们藐视皇家!”
众人:他们何时藐视皇家了,能不能不扯那么远。
宋如饴:什么时候皇家需要陆时来发言了!
李如风幽幽的看了一眼宋如饴,好像是说:我都说了,不要跟他搭话,你看,就不该问他照没照镜子。给他机会说出这么一堆恶心人的话。
“开宴吧。”李如风想赶紧吃了回家,他如果现在就走会不会显得没有风度气度,让人觉得他是因为说不过一个哥儿,让一个哥儿怼的半途溜走?
“哼,看他张狂到几时!”宋如饴暴躁的眸光忽然阴冷下来,在京城自己的地方,让一个小小的举人夫郎消失的无影无踪太容易了。
何必跟陆时费多少口舌。
陆时看着宋如饴标志性反派想要暗地行凶的招牌表情,感叹,电视剧诚不负我。
这宋如饴好像怕他不知道似的,就差把我要偷偷的弄死你写在脸上了。
“哎,我今日是狠狠得罪宋公子跟李公子了,想必日后要是我出了什么事,比如好好的坠崖了,好好的堕河了,好好的被暗杀了等等,请大家不必觉得奇怪....哎。”
第540章 有什么值得嫉妒的
在场的的众人再次呆住了。
李如风跟宋如饴互相看了看,这个哥儿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后要是出了任何事,都是他们害的?
今天明明全程他们都没占到好,就一直被这个哥儿怼了。
怎么被怼完之后还能提前冤枉他们会行凶?
就算是他们真的准备哪天对陆时做点什么,那陆时也不至于就这么水灵灵的说出来。
哪有人这样行事的。
他们真是闻所未闻。
但陆时既然这么一说,他们肯定是不敢再随意动手了,毕竟就算是他们家世好。
公然杀人也是会触犯律法的。
因为.....所有会知道是他们干的。
可是....万一这个哥儿得罪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其他人。
万一....这个哥儿哪天真的遇上了意外。
他们岂不是还要替别人和老天背黑锅!
宋如饴觉得自己不是要吐血了,而是那口血直冲脑门!
这个该死的农家哥儿,不但今天让自己颜面无存,而且还污蔑他是个暗中下手的报复的小人!
一直没有说话冷眼旁观的张淮开口,他不能眼睁睁的看宋如饴被陆时挤兑的没脸。
“陆夫郎这么说就有些过了,毕竟就是作诗,哪里扯到私下报复。”
十分不赞同陆时刚才的怀疑。
然后又对着李如风跟宋如饴道,“你们也别计较了,今天的宴会的气氛不能因为陆夫郎的无礼而破坏。”
对于陆时当日撞破自己的丑事,他心里也是怨毒的很。
所以今天心里也是希望要是宋如饴能压制住陆时也是好事,要是能将陆时打击到不敢在京城待下去就更是好了。
省的他日后见到陆时,就担心自己的丑事会被宣扬出去。
陆时好笑的看着张淮,劝和就劝和,还跟着宋如饴一起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能忍了他就不叫陆时了,“我说宋公子笑话李公子就是无礼?张公子觉得我不该为李公子说句公道话?”
李如风:不需要,我一点都不需要。
张淮:我是这个意思吗?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李公子,我有理由怀疑张公子对你有意见,或者张公子觉得我打断了诗会?那要不我们继续作诗,这次是作什么诗呢,还是做那种打油诗吗?”
李如风内心一万个摇头,他才不要继续作诗。
就算他觉得自己的实力肯定比陆时一个没见识的哥儿强,但经过刚才那一通情绪,他哪里还有心情。
况且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这哥儿为什么作诗骂他,都比他强。
所以他赶紧在陆时继续开口之前,拒绝:“本公子是有功名在身的,赢了你也是胜之不武,就不陪着你作什么三流的打油诗了!”
陆时听了一阵摇头叹息,“李公子,其实你以秀才之身输给我也不是很丢人的事,但比不过就诋毁他人就太失风度了,诋毁他人的时候连自己也一起诋毁了就更是糊涂了啊。哎....”
在场的众人要不是知道这个陆夫郎跟李如风是第一次见,而且还势同水火,就被陆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给骗了。
李如风也是这样想的,这个哥儿怎么又骂自己。·
自己什么时候诋毁自己了,自己一直都是在诋毁他好不好!
真想撕了那张无比惋惜的脸。
“既然陆夫郎如此的自信,那今日的作诗就算是陆夫郎赢了,可以吧?不止是李公子,就是连我都是不如陆夫郎的,可以了吗?”张淮说的声音很大。
语调也很夸张,有种你是无赖,我们怕了你,那种感觉。
而且让众人觉得,陆时太争强好胜,连首辅大人家的哥儿跟李公子都承认输了,明摆着是讽刺和笑话。
换做其他人早就脸红耳赤的,摆手称不敢了。
众人也想看看这位陆夫郎会有什么反应。
陆时好像没听出来那话里对自己的讽刺,语重心长的跟李如风道:“你看看,张公子这才是风度才是风骨,知道自己比不过就不比,十分的谦逊。这点李公子你可要好好的跟张公子学习!”
李如风心里将陆时骂了个狗血淋头,可他不能说,嘴皮子功夫他是真的比不上陆时。
省的身上的屎越堆越多。
而被陆时一通夸赞的张淮内心,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有点能体会到刚才宋如饴被气的想要吐血是什么心情了。
可偏偏陆时见李如风没说话,继续大言不惭,“李公子,既然张公子说你们都不如我,那以后你们就不要再跟我比什么作诗了吧,你们不嫌丢人,我却不想继续打击你们啊。你们若是一直缠着我,传出去京城的人大概会说你们这是因为嫉妒。”
“这样就不好了,我真心为你们着想。”
“你放屁!谁被你打击了!你有什么值得我们嫉妒啊!”李如风跟张淮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
居然敢说他们是会嫉妒,他们都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族,怎么可能去嫉妒一个农家的废材哥儿!
“就是,有本事你当场作出一首绝妙的诗来,让我们也见识见识,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让我们嫉妒你!”宋如饴还是想让陆时丢人。
他觉得陆时之所以这么胡搅蛮缠,肯定是因为没有真才实学,所以为了拖延时间,迷惑众人。
他不该让李如风跟陆时对作什么打油诗,要作就作正经的诗文。
自己可以断定,陆时一定是作不出的。
只要陆时今天作不出一首像样的诗,她立马会让人出去宣扬。
连带了那个裴清晏一起编排上,到时候不管明年是哪位主考官,都不能取中一个满京城丢人丢脸的草包举人吧。
“你们要是不承认嫉妒我就算了,也犯不着让我当场作诗一首吧,那要是我作出来了呢?”陆时一副你让我作诗就作诗啊。
作出来不过只是能不丢人,作不出来就遂了宋如饴的意。
他凭什么配合。
除非让宋如饴允诺什么。
“陆夫郎说的有理!我看今日这事陆夫郎一开始并没有主动挑衅,反而是你们步步紧逼!”一道明媚的少女音从花厅门口响起。
第541章 学狗叫
陆时疑惑地往门口看去。
只见少女身穿宫装,明眸皓齿,顾盼间神采飞扬。
举手投足皆显尊贵,不同于宋如饴那种刻意表露出来的贵气。
仿佛是与生俱来的。
“这是当今五公主。”白芙蕖低声给陆时介绍。
宋如饴脸上闪过不自在,又不能不打招呼,他明明没有邀五公主,
“见过公主殿下。”他可以稍微怠慢皇子侧妃。
可公主不一样,正统的皇家血脉。
他不能不给面子。
众人也都蹲身或拱手行礼。
五公主萧丽容让众人免礼,又将在门口说的话说了一遍。
“宋如饴,我刚才站外面听的分明,为何要如此对待陆夫郎?”
她一向不喜宋如饴,觉得宋如饴除了会借姑姑名义仗势欺人外,一无是处。
可偏偏京城里居然没人能压制住宋如饴。
她今日本没想来宋如饴跟一般纨绔子女的螃蟹宴,是听闻连三哥四哥的侧妃都来了,那她怎么能不来看看。
每日都在宫里真的是太无聊了,哥哥弟弟们还能跟着父皇去狩猎,她又不让去。
本来她看到宋如饴想要欺负一个哥儿,还是寻常百姓家的哥儿。
还觉得有些奇怪,觉得宋如饴真是闲的!
这个哥儿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对宋如饴构不成任何的影响,就这样宋如饴居然还如此费心的要去打压去欺辱。
而三哥四哥居然让自己的侧妃来帮着这个陆夫郎,这件事就变得更有趣了。
她也要帮,哪怕是为了给宋如饴添堵,她都要帮。
“陆夫郎不要害怕,皇家除了宋如饴都是讲理的人,有本公主在没人可以羞辱你。”萧丽容柔声的安抚陆时。
李如风内心一万个纳闷。
陆时什么时候被羞辱了,明明是陆时一直在羞辱别人好吗?
他才是被陆时怼的都不敢轻易说话的人。
早知道今天五公主会来,他就不会轻易的给宋如饴撑腰去会什么陆夫郎。
这个陆夫郎跟自己可八竿子都打不着,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偷鸡不成蚀把米,惹的一身骚。
他想娶贵女,给自己的前程添锦,宋如饴是个好人选。
可要是能得五公主的青眼岂不更是一步登天了?
要赶紧想办法挽回刚才的劣势,扭转五公主对自己的印象。
李如风抢在宋如饴之前开口,“刚才那首打油诗不算,陆夫郎既然自负有才学,不如在一盏茶之内以酒跟自己做首诗来!”
就不信陆时还能歪打正着,他自己可是从小就跟着父亲吟诗作赋。
做过不下十几首以酒为引子的诗,一会随便拿出一首都可以让陆时无地自容。
五公主自然被自己的文采折服。
“怎么样?陆夫郎不说话,难道是不敢应战了?”李如风一时脑子发热,将刚才那些出丑跟尴尬都抛之脑后了。
宋如饴本来对五公主的不请自来,很是不高兴,待见五公主也居然帮着陆时跟自己作对就更不高兴了。
此刻听到李如风这样说,自然附和,“如果你不敢应战也容易,只需要跪在地方学三声狗叫。”
还不够,“并且要是你输了,同样也要跪地学狗叫,然后立马滚出京城。”
宋如饴的话实在是有些过分了,不说那些原本就抱着看戏的公子小姐们,就是余文新都觉得有些狠。
下意识的去看了看陆时,这下这位陆夫郎怕是逃不掉学狗叫的命了。
五公主没想到宋如饴这样的强势跋扈,比她这个做公主的还要骄纵几分。
前提还是对方没有得罪伤害到自己的情况下。
她忙出言想要给陆时撑腰,“陆夫郎,这里又不是公堂,没有哪条律法说你今日必须要听宋如饴的,如果你不想比,本公主跟你保证,绝对没有人可以逼你!”
“谢过五公主,可在下如果不比的话,想必宋公子不知要如何的编排在下跟在下的相公。在下不怕比试。”
陆时对这位后来的五公主很有好感,还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觉得这个小公主三观正五官好。
标准的人间富贵花,比宋如饴这朵会吃人的霸王花好多了。
“那我让宋如饴改一改比试的内容和方式,一盏茶的时间太短了,哪能临时作出诗来。”
五公主听陆时不惧李如风跟宋如饴明显的欺压,勇敢的应战,心里对陆时也多了一成的好感。
陆时却婉拒了五公主的提议,对付草包一样的李如风他多的是伟人的题库。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各大文豪们,逼不得已,得罪得罪了。
宋如饴逮到机会,立马学着陆时刚才的做派去挑拨离间,“公主殿下吼吧吧的想去帮人,可惜人家根本不领情。”
五公主鼓起腮帮子,她才不会被宋如饴的两句胡说的针对陆时。
还没找到什么词怼回去,就听陆时已经替她说话了。
“公主殿下,您是金枝玉叶,生来尊贵,估计不知道什么叫羡慕嫉妒恨吧,宋公子刚才那句话就是....”
五公主忍不住的噗嗤笑出来。
宋如饴铁青一张脸,他发现只能让李如风在诗文上强势碾压陆时了。
不然无论说什么,这个厚皮脸的人都能曲解意思。
忙让丫鬟看着时辰,催促陆时尽快开始。
根本没觉得自己这个单向的霸王条款有什么不妥。
“现在就开始?”陆时瞪大眼睛看着已经稳操胜券的宋如饴,一脸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不现在开始,难不成陆夫郎是想要吃完螃蟹再开始?”宋如饴压根没理解陆时的意思。
一心想看陆时的笑话,根本就没去多想。
“你说我要是认输或者真输了就学狗叫离开京城,那李公子输了呢?你不会没觉得自己的提议没问题吧!”
陆时也不等宋如饴从诧异中反应过来,直接开出同等的条件,
“既然是比试就要公平,如果不在公平的前提下那根本不是比试,科举一样是如饴,李公子都可以直接坐上龙椅了,还需要参加科举干什么对吧?”
看着李如风瞬间绷直的脸,陆时接着输出,“那李公子输也也学狗叫滚出京城吧。”
第542章 不伦不类
陆时从始至终都没有黑过脸,一直是彬彬有礼言语含笑的,此刻脸上更是带着宠溺般的纵容。
似乎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看待胡闹的小辈一般。
是你宋如饴说的,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李如风在听到陆时让他直接坐龙椅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快绷不住了,偷偷的看了五公主的神色。
见五公主并没有流露不满,才稳了稳心神。
这个哥儿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在场也有不少天家的人。
待听到陆时后来说让他输了也学狗叫的时候,彻底忍不住怒了。
“放...放肆!”他想说放屁的,可为了自己以往一直树立的好形象,也为了不让五公主觉得他粗鄙。
还是硬生生改了一个词。
“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能跟你比试就已经是给了你面子,你居然还用那样的条件来侮辱我!”真是有辱斯文!
李如风万不能接受,即使他觉得限定时间限定题目作诗,陆时根本就赢不了。
“既然你觉得自己的身份高于陆夫郎,又为何非要逼迫他跟你比试呢?”五公主看不下去李如风的傲慢样。
她见了翰林院不少的两榜进士,就是状元探花都见了不少,也没见有李如风这样盛气凌人的。
真是什么人跟什么人玩,宋如饴的朋友都是跟他一样喜欢以权压人。
“...”
李如风到底是个还未弱冠的少年,没想到五公主会如此直白的训斥自己,一张脸立刻涨的通红,想要开口解释。
可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话语,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又替他“解释”了。
“公主殿下,李公子这人好面子,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当着您的面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一定会输,所以硬着头皮也不会答应输了要学狗叫的。”
陆时给李如风飞过去一个,我懂你的眼神,不用谢。
李如风觉得体内的血都要倒流了,他根本就不是这样想的!
陆时就会胡说八道,可五公主恍然大悟的眼神让他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李如风心一横,答应又如何,输的人肯定不是自己。
要是自己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还能输给这个哥儿,那他别说学狗叫了。
就是当场变成狗都使得!
“我就看在公主殿下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我若输了与你同样学狗叫滚出京城。”
李如风的话让现场的气氛活络起来,世家公子跟农家哥儿的正式对决啊。
可不是先前小打小闹的打油诗了。
这场面估计这辈子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了,毕竟到哪儿去再找这么一个不惧权势的哥儿来。
众人一时之间似乎也都没了要站哪边的立场,纯属就是做看官。
五公主是站陆时的,她们不好继续捧着宋如饴去踩贬陆时。
得罪了五公主,宋如饴有长公主护着自然无事,她们岂不是要遭殃。
宋如饴都没来得及阻止,一切就成了定局,他只能在心里默念一定要让陆时输。
“那就比试开始,一盏茶,以酒或月为引题。”
这是他跟李如风刚才悄声议论过的,“抽签决定谁先开始吧。”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公平一些。
“还是李公子先来吧,省的要是我先做的话,李公子听了我的大作会顿觉无脸在此待下去,我可不想太伤李公子的面子。”陆时笑着谦让。
弯腰侧身做出请的架势。
宋如饴的脸皮抽了抽,真是不要脸!
李如风的内伤已经快要冲破他努力维系的理智了,该死的陆时。
怎么叫不想太伤他的面子,这句话就是在伤他的面子!
不过让自己先作也好,省的到时候陆时有借口说自己的诗文是借鉴抄袭他的。
李如风不急不慌的背手踱步,作深思状,慢悠悠的从口中吟道:
“琼浆玉液聚一堂,醉后方知意气长。主人以此能醉客,今处居然是他乡。”
一诗吟罢,自然有贴心的好兄弟好狗腿热捧。
如风哥这首诗写得真好!比那些酸溜溜的诗强多了!余文新立刻拍马。
“大家说是不是,从小我爹就逼着我背的那些诗,我觉得都没有今日李兄作的如此好,水平太高了,李兄文采斐然,不日定是当世文豪。”
全场只听见余文新一人叨叨,他很卖力, 想要弥补刚才被陆时带偏的愧疚,也不想得罪李如风。
再者的话,在他看来这首诗就是好,朗朗上口。
可若是谁要让他复述一遍出来,余文新是一个字都记不得了。
自己叫好了半晌,余文新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疑惑的看了看众人的神色。
这时才有几个平日里跟李如风交好的哥儿小姐,三两句点评,赞好。
不过那声音可是没什么底气,敷衍的意味十足。
他们称不上饱读诗书,可鉴诗的能力却有。
李如风的这首诗不差,但是也没好到让人惊艳的地步。
“甚好!五公主觉得如何?”宋如饴要拉上五公主给李如风的诗站台。
心里却知道这诗一般,李家几次有求娶的意思,自己都没答应。
就是因为了解李如风的学问着实一般,想要金榜题名很难。
就是高中估计也是要人到中年了,他可不想陪着熬。
他要嫁就嫁最好的,李家没有爵位,如果李如风考不中,而李大人又致仕了。
那家中的声望一下就会跌下来,从京城最顶尖的家族中被挤出去。
但不管那些,就单论这首诗,宋如饴觉得对战陆时是足够的了。
李如风不是那些有天赋又失意的浪荡文人,能作出有模有样的诗已然可以。
五公主不会顾念李如风的面子,今日也不想给宋如饴面子,如实点评,
“这首诗虽然工整,却明显是拼凑之作,且凑得生硬,意境全无。”
还有一句话没说,整首诗显得不伦不类,既想展现才情,又暴露了学识浅薄。
实在是称不上好诗。
不过她跟李如风没有过节,没必要说的太难听。
“呵,口气真大,陆夫郎怕连这样工整的拼凑的诗都作不出来!”
第543章 洗耳恭听哪里够
宋如饴没从五公主嘴里得到自己想听的,也不去纠结。
只要等到陆时在一盏茶之内作不出来,或者作的狗屎不如,自然会让五公主打脸。
他不需要现在去跟五公主去计较太多。
“李公子已经作出来了,你也别磨叽了,开始吧。”宋如饴嫌恶的瞟了一眼陆时。
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
好像天生就讨厌这个人,宋如饴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陆时一点也没被宋如饴不屑的眼神影响,好像到似的,笑盈盈的点头。
“我自然是准备好了。”
“那还不开始,我可是洗耳恭听你的大作呢!”宋如饴忍不住又嘲讽了一句。
本以为这样激将一下,陆时怎么也要谦虚两句,他则正好踩上一脚。
夸赞陆时有自知之明。
没想到陆时的确反应很大,却不是他意料之中的。
“哎呀,宋公子这话说的不对。”陆时连忙摆手,众人都以为陆时是要自谦一番。
没想到陆时却接着道:“洗耳恭听哪里够!你听了不日就会忘,你要真的很想记住的话,还不如当场誊录下来,也好日日看看,以慰枯竭的文思。毕竟这有可能是你听到的最好的千古名句了,你不想因为今天忘记记录而无法传扬天下吧。”
宋如饴愕然,打死他他都想不出来天下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居然敢让自己誊录他的诗,真把自己当成诗圣了不成。
“你是不是要谦虚一点,若真的是才华横溢也隐藏些比较好。”宋如饴不想跟着陆时的话头,阴恻恻的提醒陆时快开始。
他认为陆时就是根本就没有本事,想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要不然这样的话普通人哪里说的出口。
陆时一副听话受教的乖巧模样,还不好意思的对着宋如饴笑了笑,一副你真的太好了,可以这样的提点我。
身体跟表情同步,给宋如饴作了一揖,十分端方,“在下以后一定听宋公子的话,就算是文思泉涌也要时刻谦虚一些,就算是腹有诗书,步步成诗也要隐藏自己万中无一的真实实力。”
一番话彻底让宋如饴傻了,不禁怀疑起自己来,他刚才说了什么,引来了陆时这一通屁话。
他错了,他就不该跟陆时说话。
所以宋如饴干脆闭嘴,万一他再骂陆时两句,又成全了陆时另一通的胡说。
别说李如风了,就是一向混不吝的余文新,还有其他众人都神奇般的沉默。
不过还是有人极有眼色的哪来的笔墨纸砚,就等着记下陆时的千古名句。
陆时也不铺垫了,为了对付宋如饴这帮人,自己委实也算是做了窃取他人才华的人。
等到这事过去,他一定多给伟人上几炷香,聊表心意。
忍下那点子心虚,开口说道:“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才说了一句,五公主的双眼已经亮了起来,好诗好句。
有意境有文才。
不止是五公主,白芙蕖跟林侧妃也相视一眼,他们也没想到陆夫郎真的能如此的才华。
“继续啊。”有几个平日里爱舞文弄墨的公子小姐,忍不住催促。
这么好的诗句,都抢着要去拿笔抄录下来。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陆时一边学着文人两眼放空,一边迈着四方步。
围着....李如风打转。
这几句说完,在场众人除了宋如饴跟李如风,都基本心悦诚服。
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儿,这么好的诗本朝还未见过。
“你作诗就作诗,在我面前绕来绕去什么意思。”李如风已经有些崩溃了。
哪怕陆时的诗还未作完,也还未定出胜负,他已经知道自己今天的结局了。
羞愤的真想化作一缕青烟,消失算了。
也恨不得众人的注意力不要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奈何,这讨厌的人一边作诗一边恶心他,将众人的目光一圈一圈的扫视自己。
李如风心在滴血,被陆时气的五脏俱焚。
“陆夫郎,应该还没作完吧,剩下的诗文可想出来了?”徐妙音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
平心而论,自己可作不出这样的诗来,就是前科的状元榜眼探花也未必能作出这样的诗来。
陆夫郎说是千古名句,当之无愧。
徐妙音更欣赏陆时了,之前是觉得陆时不畏强权,不卑不亢,现在则是折服于陆时的才学。
这样优秀的小哥儿,她定要结交。
跟徐妙音想法一样的人还有几个,附和着让陆时接着作完后面的诗句,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将这首诗抄回去让家中兄弟一同鉴赏了。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陆时说完最后的两句,心想以后在京城应该不会再有人要闹着跟自己塞文塞诗了吧。
他也就不用总是心虚,套用伟人的诗词了。
很是惭愧啊。
现场的气氛随着陆时的最后一句话落,而变的沸腾起来。
之前众人几乎都是屏住呼吸去等陆时口中的诗文的,现在则是相互讨论跟夸赞这首诗。
就是不怎么通文墨的几人也跟着附庸几句,生怕被人看出他们的短处,夸的尤其大。
所以传到李如风跟宋如饴耳中的是对陆时这首诗清一水的赞,让原本心存最后一丝侥幸的宋如饴彻底的心死。
他是今日宴会的主人,是这场赛诗的发起者,就算是在场中人大多数觉得陆时的诗胜过李如风。
也不打紧,决定权在他的手里,他说谁赢,谁就赢。
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公平。
可看着这帮人的反应,这么做显然是不成的。
宋如饴心中痛骂现场所有的人,平时巴着自己个个献媚,到了关键时候一首诗就将这些人的魂勾走了。
骂归骂,宋如饴也没有让所有人都摘掉耳朵跟脑子,无条件捧自己的威势。
心是真的后悔了,他真的不该小瞧了陆时,不该发请帖让陆时来。
结果自己想羞辱陆时的目的没达到,反而是被陆时将了一军。
现在骑虎难下,又有点庆幸,还好下场跟陆时对战的不是自己。
若是换个事情换个地方换个对手,一个李如风,损失就损失了。
可决不能让李如风带累了自己。
下次整治陆时,要想个绝佳的法子,不能再搭台让陆时唱戏了。
第544章 他就是傻子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过后,花厅中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宋如饴被挤到站在人群外围,玄铁般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可惜此刻几乎无人去关注这位长公主之子的情绪变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时身上。
之前宋如饴口中难登大雅之堂的农家哥儿,此刻正被一众世家子弟团团围住。方才还对陆时冷眼相待的公子小姐们,此刻却都换上了一副热情又好气的面孔。
陆夫郎当真是才情过人!一位身着湖蓝锦袍的公子率先开口,方才那首诗,豪迈奔放,意境深远,便是放在翰林院中,也是上乘之作啊!
正是正是,旁边一位粉衣小姐连忙接话,陆夫郎这般才华,却深藏不露,今日若不是李公子相邀比试,我等怕是要错过这般绝妙诗作了。
不知陆夫郎平日都读些什么书?可否指点一二?
陆夫郎若是得空,不妨常来参加我们的诗会...
此起彼伏的赞誉声中,陆时可没头脑发热。
他不会沾沾自喜,他只想气死宋如饴跟李如风,越被众人夸赞,心里越是有些发虚。
他哪里是自己作的,要是李白活过来能打死他。
微微躬身,拱手环视众人,温声道:诸位过誉了。方才那首诗,其实也是受他人启发,在下不敢据为己有。
他说得诚恳,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宋如饴铁青的脸色。
心中明镜似的,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
既赢了李如风,免去了下跪学狗叫的羞辱,也让宋如饴日后不敢轻易想要让自己出丑于人前。
至于传扬美名,他并不真的在意,也不需要。
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跟这个年代正统的读书人是没法比的,他只能靠着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学识,打打宋如饴的脸罢了。
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五公主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陆夫郎是谦虚,但愿赌服输,李公子可是下过保证的,那狗叫...
她好整以暇地看向缩着肩膀,尽量让自己显得渺小的李如风。花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试图隐身的身影。
除了五公主,在场确实没人会去提醒李如风打的赌。平日里,这些世家子弟与李如风的交情都还不错,至少表面上维持着和睦。但...交情又没好到他们不想看李如风学狗叫的地步。毕竟,这样精彩的场面,可是千载难逢。
于是每个人都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强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实则内心都在期待着李如风信守承诺。
有几个平日里与李如风有些过节的,更是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李公子?久不见李如风有动静,有人小声地呼唤了一声。
李兄?如风兄?余文新也跟着叫道。
与其他人的看热闹不同,余文新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的李兄。
要是换一个惩罚条件他甚至都愿意替如风兄,但狗叫...
还是算了,他虽是纨绔,也还要脸。
真学狗叫了,回去可能要被他爹打断腿。
李如风不动如钟,被众人视线盯的浑身发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难堪的时刻。
手脚冰凉,大脑嗡嗡作响,只觉得整个人生都在这一天彻底毁了。
他可以想象,从此以后,今日的屈辱将如影随形,成为全京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论是去书院读书,还是参加各种宴会,人们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那个在长公主府学狗叫的李家公子。
更可怕的是家中的反应。
李如风太清楚自己那个注重门风的父亲会作何反应了。
他还有两个弟弟,都比他有读书的天赋。
若是今日之事传回家中,父亲很可能会直接放弃他这个给家族蒙羞的长子。
学狗叫?他肯定不会学!
李如风在心中反复权衡。
言而无信也比学狗叫强,对,不认账!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已经开始盘算着说辞。
若是陆时实在逼得厉害,他就直言刚才是痰迷心窍,一时糊涂,根本就没有承诺过那样的话。
或者...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立马晕过去。
这比不认账要强得多,至少能保全最后一丝颜面。李如风暗暗打定主意,不管任何人如何叫喊,他都绝不应声。
若是有人上手来摇动,他就作势晕倒在地。然后任由众人如何弄他,他都绝不会醒来。
只要过了今日,日后谁还会揪着这事不放?而且他自然也不可能再与这个陆时相见。
时间一长,这件事自然就会被人淡忘。
就在李如风暗自盘算的时候,宋如饴心里也在思量对策。
他并不知道李如风的想法,心里只是责怪李如风没用。
只不过交给李如风这么小的事,李如风都办不了,还连累自己一同成为笑话。
更让宋如饴焦虑的是,李如风今天要是真学了狗叫,那他脸上也不好看。
一个口口声声钦慕自己的人,居然当众学狗叫,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宋如饴都能想象以后他在京城上流圈子里走动的时候,旁人看他的目光会带着怎样的讥诮。
正愁没个理由跟借口将这事给赖了的时候,他听到了陆时那句受他人启发的话。
宋如饴眼前一亮,立马抓住了这个话头。
送上门的机会要是不用,他就是傻子!
既然陆夫郎自己都说了,并非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宋如饴提高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那今日的打赌就不算。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摆明了他就是不认账了。
李如风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接口道:对对对,这场比试不算!我并没有输,他也没有赢!那诗绝不可能是他自己所作,他自己都说是听那些浪迹的文人所说!
李如风从没有一刻觉得宋如饴的嗓音如此好听,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他怎么就没想到用陆时的话去将整件事推翻?
自己刚才想的两个办法都是逃避,他果然还是太心软,太善良了。
第545章 给他们抵赖的由头
李如风与宋如饴两人一拍即合,并且觉得自己十分在理,连同之前的丧气都消散了。
他们重新昂首挺胸起来,仿佛方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陆时站在一旁,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且不说破,五公主也不会自降身价地去逼迫李如风必须学狗叫。
倒是围观的人群中,有些人发出了低声的唏嘘。
这就不认账了?一位青衣公子低声对同伴说道,方才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下的承诺。
可不是嘛,同伴摇头,输了比试也就罢了,如今连赌约都要赖掉,这李家公子的名声...
要我说,这陆夫郎也是太好说话了,若是换了我,定要让他兑现承诺不可。
你懂什么?陆夫郎这是聪明。
真逼着李如风学了狗叫,那就是与整个李家结仇了。
众人的议论声虽然不大,却足以让李如风和宋如饴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却也只能强装镇定。
陆时心中暗笑,他说那番话本就是故意给宋如饴跟李如风听的,让这俩人能找到抵赖的由头。
他不需要李如风真的学狗叫,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李家是文官清流,在朝中颇有声望。
这时候逼李如风学狗叫,无异于得罪整个李家,让整个李家在京城蒙羞,这只会给他家相公树敌。
自家相公如今还没在京城站稳脚跟,若是一来就将清流文官给得罪了,绝不是好事。
陆时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让。
今日他已经在众人面前证明了自己的才学,让宋如饴和李如风颜面扫地,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个狗叫的赌约,不过是个震慑罢了,真要兑现,反而会适得其反。
想到这里,陆时微微一笑,对着众人拱手道:宋公子跟在下是旧识,应该是知道在下虽然才华横溢、惊才绝艳但却十分的低调内敛,所以宋公子故意提出狗叫的条件来激将在下,担心在下会因为过于心软谦虚而有意的输给了李公子,对吗?宋公子?”
陆时看向了宋如饴,他不但不要李如风学狗叫,他还要送给宋如饴一顶高帽子。
让宋如饴忍着恶心的戴上去。
众人已经习惯了陆时用最谦卑的姿态说最不要脸的话,倒是没觉得反感。
跟着陆时看向了宋如饴。
宋如饴果然像陆时估计的那样,脸色跟吃了御赐的屎一样,恶心又不能吐出来。
还得硬挤出一丝笑来,那副脸,当真是诡异的很。
“对,我就是为了激励你才会那样说!”
宋如饴劝自己绷住、冷静,这时候就顺着陆时的话说,将这事搪过去再说。
陆时满意的点头,再赠送一句给宋如饴,“宋公子日后行事可要知道旁人不会有在下这样宽阔的胸襟跟容人的雅量,凡事还是要量力而行!若是宋公子刚才能将条件提的正常些,此刻也就不用担心自己受屈辱了。”
陆时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李如风和宋如饴更加难堪。这分明是在告诉众人:不是我逼不了你们兑现赌约,而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五公主闻言,也轻轻点头:陆夫郎说得是,赏菊宴本该尽兴而归,何必为了一时意气伤了和气。
有了五公主这句话,这件事就算是彻底翻篇了。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这场比试,真正的赢家是谁。
李如风和宋如饴,输了诗,赖了赌,也失了风度。
秋日的阳光透过花厅外繁茂的枝叶,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方才那场如同闹剧一般的诗文比试,花厅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与宋如饴一个鼻孔出气的世家公子、小姐们,看陆时的眼光不再冷漠嘲笑。
而是几分好感跟几分欣赏,又有几分好奇。
好奇是源于陆时这样有才学的人居然又...实在有些自信自夸过头。
先前听陆时句句将自己夸赞的世间少有还有些刺耳。
听着听着居然习惯了。
这位出身农家的哥儿,难得的是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
一进来众人鄙夷的时候,没有上赶着作贱自己讨好贵人,这点就已难得。
再加上五公主对陆时显而易见的亲近,一时间,陆时竟成了宋如饴宴会上最受瞩目的人物。
陆夫郎请坐这里。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小姐主动让出位置,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多谢。陆时微微颔首,从容落座。
宋如饴坐在主位,神情阴鸷,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世家子弟,此刻却都若有若无地与陆时搭着话。
颇有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
看向陆时的眸中怨毒不减,似在酝酿更深的阴谋。
陆时自然注意到了,宋如饴的为人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自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宋如饴还能玩出那些花招来。
果然,当侍女们端上一盘盘肥美的大闸蟹时,宋如饴的嘴角扬起一丝算计的弧度。
京城里的豪门望族吃螃蟹,向来讲究一个优雅。
绝不能直接上嘴咬,那样太不体面。
而是要用一套精致的工具,蟹八件。
包括锤、镦、钳、铲、匙、叉、刮、针。
技艺高超的食客,甚至能在吃完后让螃蟹的外壳保持完整,仿佛从未被动过一般。
宋如饴料定这个农家出身的哥儿,怕是连见都没见过这样肥美的大闸蟹,更遑论使用那些精巧的食蟹工具了。
到时候,陆时要么手足无措,要么粗鲁地直接上手,无论哪种,都足以让他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
不仅是宋如饴,就连对陆时颇有好感的五公主和白侧妃,此刻也不免有些担忧。
陆夫郎,五公主轻声唤道,试图为陆时解围,这螃蟹性寒,若是不习惯,不妨先用些温酒。
白侧妃也连忙接话:正是,今日的菊花酒很是醇厚,陆夫郎不妨尝尝。
她们的心思陆时岂会不懂?
贵人们吃螃蟹讲究的就是一个滋味,皆都是自己动手,所以五公主跟白侧妃是无法让下人去陆时的。
第546章 蠢材真是靠不住
这两位贵人这是担心他不会用工具,又不好明说,便想着让他以酒代蟹,免得出丑。
陆时心中温暖,面带感激:多谢公主、侧妃关心,在下倒是很想尝尝这御赐的大闸蟹。
说着,他从容地取过一套蟹八件。
那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用过千百遍一般。
宋如饴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他死死盯着陆时的动作。
陆时先是取过小锤,在蟹壳上轻轻敲击,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接着用镦子分离蟹壳与蟹身,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再用钳子夹碎蟹钳,用铲子取出蟹黄,用匙子舀出蟹肉...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优雅,甚至比在场的一些世家子弟还要熟练。
更令人惊叹的是,当他吃完一只螃蟹后,那蟹壳竟然完好无损地摆在盘中,若不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简直要让人以为这只螃蟹从未被动过。
小意思,陆时后世就是个大闸蟹的饕客,优雅地吃个大闸蟹不在话下。
席上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秋风拂过菊丛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被陆时这手绝活惊呆了。
宋如饴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终化作一声冷哼:吃的这样干净!没吃过吧。
这话问得突兀,语气中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陆时不慌不忙地取过侍女递上的湿毛巾,仔细擦拭着手指。
慢且细致,眼角余光都没给宋如饴。
待将手指擦拭干净,他才抬眼,唇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的确没吃过。
宋如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就知道!这个农家哥儿怎么可能...
然而不等他的笑容完全展开,陆时又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没吃过这么...
让宋如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不知道陆时要说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时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就连五公主都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眼中满是好奇。
陆时顿了顿,目光扫过宋如饴那张写满不敢置信的脸,最终定格在手中的蟹壳上。
在下没吃过这不太新鲜的,陆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在下是平江府人,阳澄湖跟固城湖都盛产大闸蟹,在下吃的都是渔民现打捞上来的,故而十分的新鲜。
宋如饴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原本想看陆时的笑话,却不料又反被将了一军。
一再失场子的他此刻只能强撑着门面,冷声道:乡野之间的河田泄,也配与京城的雅致相提并论?
陆时闻言也不恼,反而微微一笑:宋公子说得是。京城的吃法确实雅致,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宋如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这才缓缓说道:
只是我们乡下人吃蟹,讲究的是一个。现捞现吃,也不用那些工具,那才叫一个鲜美。不像京城,路程遥远,即使用冰镇着一路送进城,也还是将最本真的滋味给掩盖了。
这话一出,园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人都被陆时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就连五公主都忍不住问道:陆夫郎说的现捞现吃,是怎么个吃法?
陆时看向五公主,笑容温润:回公主,就是将刚捞上来的河蟹,用清水稍稍冲洗,直接上锅蒸熟。吃的时候也不用什么工具,直接用手掰开,那热乎乎的蟹黄、鲜甜的蟹肉...
他故意说得绘声绘色,引得不少人都咽了咽口水。
虽然吃相可能不太雅观,陆时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宋如饴,但那滋味,却是任何精致的吃法都无法比拟的。
园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被陆时这番描述带入了那个充满野趣的画面中。
就连那些向来讲究礼仪的世家小姐,都不由得想象起那种无拘无束的吃法来。
宋如饴站在一旁,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竟然又被陆时轻松化解,甚至还借此机会,又在众人面前露了一手。
宋如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酒杯,看着陆时和五公主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直往上冒。
低贱如草的陆时本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凭什么在这里出风头?
更可气的是,五公主居然对他这么感兴趣,连带着其他世家子弟也都围着他转。
贱民真是会装模作样!宋如饴在心里暗骂,不就是会背几首诗吗?
他实在不想听陆时在那儿说的什么乡野趣事,认为陆时就是在蛊惑人心!
再这么蛊惑下去,想必自己以后难以跟以前一样在京城的仕女圈有威望跟号召力了。
宋如饴环顾四周,发现原本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世家子弟,此刻也都津津有味地听着陆时讲故事。
更加恼火。
这些蠢材真是靠不住!
“如饴,日后有的是机会,不必急于一时。”比试过程中一直不再说话的张淮,坐在宋如饴的身侧。
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太了解宋如饴的霸道跟脾性。
知道宋如饴绝不会就此罢休,可明显今天的场合已经不适合再去针对陆时了。
他如今有自己的烦心事,不是很想掺和进宋如饴跟陆时的战争。
所以悄声的建议,希望宋如饴能听自己的劝。
显然是不可能的。
宋如饴只是斜眯了张淮一眼,仿佛对好友的怯弱鄙夷不已,“我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他要咽下,他可是长公主的独生子,全天下最尊贵的哥儿。
没有让他咽下这口恶气的道理!
张淮叹了一口气,不再劝,只是心中警惕,要是宋如饴再做什么,万不能牵入进去。
刚才他只不过替宋如饴跟李如风说了一句话,就被陆时那样的一通恬不要脸的奚落。
他不想继续丢人,不能像李如凤那样丢人。
被宋如饴当枪使唤,他看了一眼强颜欢笑却也无人理睬的李如风,心里送上一根蜡。
宋如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脑中思绪纷纷,看到眼前金狮滚绣球的桌布,猛然心口一跳,有了主意。
第547章 野猫
宋如饴想起自己近日鞭挞的那只野猫。
昨天他倒是也想过拿这只野猫去对付陆时,可是又觉得一个小小陆时根本用不上这种手段。
尤其是他身边还站着那么多世家子弟。
可现在看来,这些人一个个都靠不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让畜生上场了。
这样既能让这畜生伤了陆时,又能同时吓吓这些靠不住的家伙。
既然你们都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就别怪我使些手段了!
宋如饴暗暗下定决心。
他悄悄招来贴身侍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公子,这...侍女越听瞳孔越放大,很是犹豫。
公子是不是疯了!在场的还有公主殿下...
真出了事,受过挨罚的还不是她们下人。
快去!宋如饴压低声音,语气严厉,按我说的做!
侍女没办法,只得听令而去。
这番动静自然没人注意到,大家都在专心听陆时讲故事。
陆时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说:
我们村有个王大爷,养了条大黄狗,那狗可聪明了,每天准时蹲在村口等王大爷从田里回来,比日头还准。
五公主好奇地往前凑了凑:真有这么灵?
可不是嘛。陆时笑道,有一回王大爷在镇上喝多了,那狗愣是摸黑跑了十里地,找到醉在路边的王大爷。
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狗真通人性。
可后来出了件怪事。陆时突然压低声音,这狗突然不爱去村口了,整天往隔壁村跑。
这是为什么呀?五公主着急地问。
陆时神秘地眨眨眼:您猜怎么着?原来是隔壁村刘婶家养了条小花狗,把咱们大黄的魂儿勾走了!这大黄为了见相好,天天翻山越岭的,累得都没精神看家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作一团。
后来王大爷想了个办法,陆时接着说,他特意去刘婶家提亲,说要让两条狗配个种。结果您猜怎么着?
配成了?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陆时摇摇头:那小花狗来了之后,大黄倒是高兴了,可第二天一早,它带着小花狗私奔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下连最严肃的公子都忍俊不禁。
五公主笑得直拍桌子:这大黄狗...倒是比人还会找媳妇儿!
还有件事更有意思。陆时继续说,我们村头有棵大槐树...
周围的其他世家子弟也都听得入神。
宋如饴看着只觉得陆时众星捧月,更觉得这些围着陆时的人真没见识。
简直丢人,乡野村事,低俗粗鄙,有什么好听的。
大家听完陆时的故事,吃完螃蟹,净了手之后,开始互相敬酒聊天。
五公主对陆时说的那些乡间小事特别感兴趣,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种生活。
你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五公主好奇地问。
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收割。陆时说,农闲的时候,大家就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有时候还会组织些小比赛,比如看谁割稻子最快。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五公主说。
真想亲眼看看那样的生活,五公主暗自想着,比整天关在宫里自由多了。
是啊,陆时点头,百姓日子清苦,平日了也没什么消遣,算是苦中作乐吧。
宋如饴看着陆时跟五公主聊得越来越热火朝天,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对着侍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行动。
宋如饴盯着陆时,心里冷笑。
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那是什么!”有人突然开口,声音惶恐。
只见从花厅的窗口跳进来一只野猫。
这猫看着不对劲,浑身都是血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腐烂化脓了。
随着它的跳动,一股难闻的恶臭味在花厅里弥漫开来。
有几个小姐吓得花容失色。
从凳子上站起来,想要躲藏避开这只脏臭的野猫。
一瞬间,整个花厅都乱了套。
几个胆小的千金小姐吓得尖叫着往后躲,手里的茶杯地摔在地上。
公子哥们也都慌了神,有的往后退,有的想上前又不敢。
可野猫像虽然像是发了疯似的,却没有在花厅里横冲直撞。
直接越过几个尖叫的贵女,没有攻击。
反而认准了五公主和陆时的方向,直直地就扑了过去。
白侧妃和林侧妃离得远,想帮忙也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脸色都吓白了。
宋如饴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倒要看看陆时的嘴皮子再厉害,能不能让这野猫也听他的话。
巧舌如簧的连畜生都能抵挡!
野猫的一双利爪最好把那张脸抓花,他看到陆时那张脸就不舒服。
若是五公主也被抓花了,他也不怕。
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陆时为了自保,把五公主推出去挡猫。
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陆时和裴清晏都别想好过!
宋如饴已经开始得意,觉得五公主来的正好,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等着看好戏,可好戏却不是他想要的。
他看到陆时抬腿就是一脚,准确地把野猫踢翻在地。
那猫惨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
陆夫郎!五公主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陆时的衣袖。
公主别怕。陆时说着,两步上前,扯下宋如饴面前的桌布。
宋如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桌布被陆时抽走了,酒水菜肴洒了一身。
宋如饴气得想骂人,但眼下时机不对。
陆时根本没理他,利落地用桌布把野猫裹了起来。
那猫在布里挣扎,但怎么都挣脱不开。
猫是软骨头,用板凳之类的根本困不住,更不能用手去捉。
一爪子下去皮开肉绽,肯定要留疤。
陆时把裹好的野猫交给旁边吓呆的侍女,小心拿着,别被挠了。
侍女战战兢兢地接过,手都在发抖。
众人都看呆了。谁都没想到陆时反应这么快,处理得这么干脆。
陆夫郎还会捉猫?一位公子忍不住赞叹。
五公主也松了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悸: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第548章 莫名的骄傲
陆时笑了笑:在裴家村的时候,野猫野狗见得多了,有时候还能碰上野狼。
其实他后世养过猫,有一些经验。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宋如饴。
这只猫来得太蹊跷了,如果说跟宋如饴没关系,他不信。
仔细回想刚才的情景,那猫身上都是伤,明显是被人虐待过。而且它直直地朝自己这边扑过来,也像是被人训练过。
陆时不是傻白甜,几乎可以断定。
其实刚才他完全可以把猫踢向宋如饴那边,但他没那么做。一来他不想伤及无辜,宋如饴那边人多。
二来他清楚,要是真把宋如饴伤了,事情反而更麻烦。
白侧妃赶紧走过来,拉住公主的手,道:五妹妹没事吧?可吓着没有?
还好陆夫郎反应快。五公主说着,感激地看了陆时一眼。
林侧妃也过来了:这野猫是哪来的?长公主府里怎么会有野猫?
这话一出,大家都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太奇怪了。
还偏偏往五公主那边去...
该不会是有人...
宋如饴听着这些议论,后背开始冒冷汗。
在他的宴会上五公主受伤怪不到他,顶多就是被责怪几句。
可要是真的查出来是他故意为之,放野猫伤人是他的主意可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母亲再宠爱他,也不会纵容他去故意害人。
但谁又能真的有证据,他一会就将那个野猫弄死扔了,府里的侍女都是心腹。
一家子的命都在自己的手上,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
想到这里的宋如饴又镇定下来:可能是从哪里跑进来的野猫吧。我这就让人去查。
宴会的气氛已经完全被破坏了。
大家都没心思再喝酒聊天,都在讨论刚才的意外。
宋如饴没想到陆时处处都能躲了他的暗算,一再失败让他心情烦躁到极点。
野猫被带走后,花厅里一片狼藉。五公主惊魂未定,紧紧拉着陆时的手不放。
陆夫郎,今日多亏了你。五公主再次道谢,声音微颤,我一定要告诉父皇,让他好好嘉奖你。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我这张脸怕是保不住了。
她越说越气,转向长公主府的管事质问道:我还要问问姑姑,是不是每次长公主府的宴会都会跑进野猫?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五公主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受宠,若是真去皇上面前告状,这事可就闹大了。
宋如饴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方才他觉得既然五公主跟陆时都没有受伤,这件事自然就应该算了。
五公主居然会揪着不放,还要闹到皇上跟母亲那里。
他原本指望看陆时出丑,谁知反而让陆时在五公主面前露了脸。
不但如此!
连皇上都要知道有陆时这么个人了!
怎么会这样...宋如饴只觉得胸口发闷,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
他今天一整天受的窝囊气!
先是诗会上被陆时抢了风头,接着是五公主对陆时青睐有加,现在连最后的杀招都被陆时轻松化解。
宋如饴从小过的顺风顺水,从没有受过这种气!
心里像憋着一股火,似要将陆时跟五公主都烧出几个洞来。
五公主还在说:陆夫郎救我有功,父皇一定会重赏的。说不定还会召你入宫...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宋如饴紧绷的怒气。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热流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了地板上。
公子!侍女惊叫着冲上前。
宋如饴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花厅里顿时又乱作一团。
长公主府的管事赶紧上前:各位贵客,实在抱歉。我家公子突发急病,今日的宴会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一边指挥小厮去请太医,一边让嬷嬷们送客:各位请先回府,改日长公主府再备薄酒致歉。
白侧妃和林侧妃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宋如饴的气性这么大。
居然...气吐血了。
五公主不关心宋如饴,半分的担忧都没有,反而是有些依依不舍。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陆时看起来很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今日还没能跟陆夫郎好好地聊几句呢。”
陆时看出五公主的友善,温声劝道:公主先回宫休息吧,今日确实受惊了。
那...五公主想了想,改日我约你在三哥府上见面可好?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你呢。
陆时笑着点头。
五公主这才放心,在宫女的簇拥下离开了。
其他宾客也陆续告辞。
白侧妃跟陆时也走到公主府的门口,林侧妃跟二人打了招呼便回去了。
白侧妃拉陆时的手,说:
陆夫郎,我送你回赵府吧。你来时坐了我的马车,现在...
她话还没说完,陆时就看见府门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裴清晏正站在车旁,显然是在等他。
不必劳烦侧妃了。陆时行礼道,我家夫君来接我了。
白侧妃有些惊讶,随即笑道:裴解元真是体贴。
陆时向众人道别后,快步走向裴清晏。
你怎么来了?陆时问道。
裴清晏仔细打量着他:你来赴宴,我怎放心。
“里面是不是出事了?”他看到公主府里的管事匆匆的出来好几个,分别往几个方向去了。
本来想着要是自己夫郎再不出来,他就要硬闯了。
实在是信不过那个宋如饴。
陆时心里一暖:我没事,路上跟你细说。
裴清晏点头,这里的确不宜说话。
两人上了马车,陆时才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裴清晏。
裴清晏清俊的脸上本来蒙了一层厚厚的寒冰,怒意却似寒冰下的火焰,想要突破冰层。
肆意的出来烧毁一切伤害陆时的人。
但慢慢听了陆时描述之后,火焰不见了,寒冰也退散了,嘴角竟还忍不住的翘起来。
再看看自家夫郎促狭的俏丽模样,知道他非但没有吃亏。
竟然还将宋如饴气的不轻。
心里放心之余,莫名的骄傲。
第549章 嫌臭就滚
他见过自己小夫郎怎么怼的牛翠花哑口无言的,见过小夫郎如何哄得戴县令曹知府当晚辈看待的,见过小夫郎是怎么将洞子菜跟无烟碳做起来的,见过小夫郎怎么斗五短怎么帮赵景然洗冤的。
就是没见过存心气人,还让一众文人无可奈何的场面。
宋如饴最后气吐血了?裴清晏扬眉。
听到宋如饴居然吐血了,想到刚才公主府的管事那样的慌乱,应该是去太医院请太医跟去猎场回禀长公主去了。
嗯,肯定就是气的,陆时点头,我也没想到他会气成这样。
“但最后太医的诊断肯定不可能是气火攻心。”太医都是聪明人。
要是宋如饴吐血做实了是因为被陆时气的,只能说明宋如饴的气量太狭小。
裴清晏沉默片刻:今日之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陆时叹了口气,“有没有今日的事,宋如饴都不会这么算了。”
来京城之前他都要忘了还有宋如饴这么个人了。
今天你做得对。裴清晏握住他的手,只是以后要更加小心。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陆时靠在裴清晏肩上,打了个哈欠,他平日不曾这样的烦心。
今天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此时早就累的不行了。
裴清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陆时点点头,闭上眼睛。
到了赵府,天色都擦黑了,各处点了灯。
陆时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裴清晏连忙扶住他:小心些。
太困了...陆时揉着眼睛,今天折腾了一天,比在裴家村下地还累。
但是好像他也没下过地。
不管了,陆时就是觉得困。
你先回房歇着,我去跟其他人说一声。裴清晏替他理了理衣领,
热水已经备好了,洗漱完就睡吧。
陆时迷迷糊糊地点头,他知道自家相公要去说一声他平安无事。
继续拖着步子往自己院子走。
裴清晏站在原地看他走远,这才转身往正厅去。
正厅里众人果然都在等着。
大妹先迎上来问:二哥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些困倦,我让他回去先歇了。裴清晏简单说了今日的事,
五公主受了惊,说是会禀明圣上。
“嫂夫郎运势好,出门就遇贵人,这次很多双眼睛都看到是那个宋如饴搞鬼,皇上肯定责怪。”
朱逢春听的热血沸腾,很是有些遗憾,这样的好场面自己居然未能在场。
赵景然则是皱眉:宋如饴也太不像话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好在有惊无险。裴清晏道,大家都去歇着吧,明日还要上朝。
众人见陆时平安回来,也都放下心来,便各自回房去了。
与此同时,西山猎场里。
萧淮安正站在大皇子的营帐外。
三殿下请。侍卫掀开帘子。
帐内一股浓重的药油味扑面而来。
萧淮野半靠在榻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几道擦伤。见萧淮安进来,他冷哼一声:三弟就这么忍不住?
萧淮安用手掩了掩口鼻:大哥也不说将门帘子掀开,这味儿也太大了!
天冷了,门帘子掀起来就灌冷风,大皇子自己在帐内闻习惯了。
并不觉得有多难闻。
嫌臭你出去。萧淮野没好气地说,没人请你过来。
他原以为这个好三弟至少要等回京才会来找他谈高翰彬的事。
金陵那边的消息早就传到他耳中,以他的脾气,最是厌恶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既然无用,那就是弃子,扔了也好杀了也罢。
可他的岳父却劝他不要冲动。
凡事多忍忍,切莫轻易杀戮。
高翰彬替他办过不少事,这些事想必早就跟石惊涛招供了。现在杀人灭口已经来不及,白脏了手。
就看三皇子想怎么处置这件事。要是闹到大理寺,皇上必定会借机打压大皇子一党。
大哥还是收敛些脾气的好。萧淮安淡淡道,也莫要这么大声,这里不是京城的大皇子府,大哥是怕父皇听不见吗?
萧淮野被他这话噎住,强压下怒火,挥手让帐内伺候的人都退下:
守住帐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待人都退下后,他盯着萧淮安:你想怎么样?
萧淮安没说话,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盏。
他没有喝茶,而是掀开杯盖,将手指伸进去沾了水,在萧淮野面前的矮几上写了两个字。
银矿。
萧淮野脸色骤变。
他在建州发现银矿不过一年有余,萧淮安怎么会知道?
转念一想,又觉得对方可能在诈他,于是强装镇定地笑了笑:三弟真是会说笑,这是何意,我看不懂。
他心想,萧淮安要是真有这个把柄,怎么可能忍到现在不去父皇面前告状?
私挖银矿可是大罪,重则要削爵罢官。若是普通官员,更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大哥是希望我去告诉父皇?
萧淮安不紧不慢地说,
建州落白山里一共找到两个矿眼,没有惊动建州驻军,也没征用附近村民。大哥挖得不容易吧?
听到具体地点,萧淮野不再心存侥幸。
他觉得老三就像只猫,鼻子灵的很。
总是能嗅到他的隐秘之事。
在平江府的时候也恰时的过来坏他的事。
他恨恨地瞪着萧淮安:
你既有高翰彬的事,又掌握银矿的把柄,不要说你打算放过我!
萧淮野不傻,这些年他跟老三明争暗斗,早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私下里的暗杀都有过几轮,哪还有什么兄弟情分。
他想弄死萧淮安。
也不信萧淮安不想弄死自己。
大哥这么说就太让我伤心了。萧淮安语气平静,
父皇不愿看到祸起萧墙,骨肉相残。所以我只有两个条件,大哥答应了,我自当保密。
他早就接到石惊涛的八百里加急,信中转述了裴清晏的见解。
那些话像大暑天的一桶冰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第550章 出门
他放在心里思忖了好几日,等一个跟萧淮野谈判的好机会。
什么条件?萧淮野警惕地问。
第一,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给我。萧淮安道,第二,银矿所得,我要三成。
三成?你做梦!
萧淮野猛地坐直身子,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大理寺少卿一个四品,给就给了。
有些损失,不大。
但是银矿的三成,老三这是狮子大开口!
萧淮安不为所动,说道:
大哥若是不愿,那我只好明日一早就去求见父皇了。
摆明了,并不是我跟你兄弟感情亲厚才愿意替你瞒着。
不过是因为父皇那边给的好处不多,不值当罢了。
要是你不答应我的条件,那我就去告诉父皇,好歹还博个龙心大悦。
自然也是会有赏赐的。
帐内陷入沉默,只听得见烛火噼啪作响。
萧淮野死死盯着弟弟,似乎在权衡利弊。
良久,他才咬牙切齿地说:好,我答应你。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大哥养伤了。萧淮安起身,
希望大哥记住今日的承诺。
待萧淮安离开后,萧淮野狠狠一拳砸在榻上:该死的!
帐外,萧淮安缓步走回自己的营帐。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的药油味。他抬头望了眼满天星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
今日这一局,他暂时占了上风。但以他对大哥的了解,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有了银矿这个把柄,至少能牵制住对方一段时间。
他想起裴清晏在信中的建议,与其鱼死网破,不如徐徐图之。
回到帐中,萧淮安提笔给石惊涛回信。
他要派人暗中监视银矿的动静。
这一夜,不论是西山猎场的萧淮安,还是赵府的陆时都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清晨,陆时是被窗外寒鸦声吵醒的。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
转头一看,裴清晏已经不在身边,想是早就起身读书去了。
洗漱完毕来到饭厅,大妹正捧着个篮子啧啧称奇:二哥,你快来看!白侧妃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你压惊。
陆时凑过去一看,篮子里躺着好几根翠绿的黄瓜,水灵灵的,还带着嫩黄的小花。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黄瓜?大妹眼睛都直了,该不会是假的吧?
她听朱逢春说了,京城里有些大户人家会有一些翡翠做的大白菜,莫不是这黄瓜也是什么青玉做的?
小妹本来不感兴趣,听到姐姐这么说,也来了兴致。
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是真的黄瓜!我都闻见味儿了!
陆时失笑,“黄瓜还没做菜,能有什么味儿?”
他凑近闻了闻,倒是的确有股子清香。
赵景然正好从外面进来,见状笑道:
这定是哪家商社的掌柜有头脑,搭了暖房。不知费了多少炭火,才能在冬日里种出黄瓜来。这几根可是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有银子也不见得买得到。
这么说的确是好东西陆时拿起一根黄瓜,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时候没有后世的技术,能用暖房种出来可见花了不少心思。
“世面上应该没有卖的吧。”
陆时觉得他要是能冬季种出黄瓜的商户,这黄瓜无论能卖多贵,他都不会拿出去卖。
东西是稀奇,可毕竟本身价值是不高的,只是反季。
而卖的奇贵事后可定是会骂的,卖的不贵就更没必要了
干脆不卖,只送贵人,这样做让贵人欢喜,有利于自己的生意人脉。
而且还不必大量的种植,物以稀为贵。
得到黄瓜的贵人必定十分欢喜。
自然是先紧着宫里,再就是各位皇子公主府上。赵景然道,能流到外面的少之又少。
果然如此。
陆时心里一动,等咱们买了宅子,也弄个暖房试试。
他可想去种黄瓜,而是想到了可以试试反季节的茶花之类的。
不过说起房子,陆时来了些精神:大妹,今日无事,咱们去找个牙行问问京城的房价。
大妹还没答话,朱逢春从廊下进来,道:嫂夫郎要去看宅子?我也去!
许长平紧随其后:我得跟着,免得朱逢春这个不靠谱的给你瞎出主意。
赵景然不阻拦,裴清晏已经找他谈过了,他虽希望同窗好友继续在赵府,众人每日还能说说笑笑。
不过也不想为难同窗。
其他几人他没把握,清晏兄肯定能过春闱的,以后在京城的时间长。
有一处自己的宅子的确方便些。
吃了早饭,陆时带大妹小妹出门,后面跟着朱逢春跟许长平。
裴清晏没去,春闱前时间不多,他也没心思去闲逛。
跟赵景然和薛正留在府里,赵景然说他们找了个新的制艺题目,几人决定关在书房好好研究。
陆时走到门口的时候,顾青追上来。
我也去吧,总住在赵府,实在过意不去。
他银子不多,但京城也并非只有繁华的地段,靠近城郊那边应该也有便宜些的宅子。
他跟陆时不一样,陆时毕竟对赵家有些恩情。
他们夫妇一直借住,就不太合适了。
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还呼奴唤婢的,自己要知进退。
陆时点头,他能理解顾青。
几人本来就是想先逛逛的,所以没有坐马车,步行才看的清楚。
好在赵府所在之地十分的繁华,周围几乎什么都有,衣食住行,应有尽有。
“京城店铺门脸都挺宽敞。”陆时逛了一条街,逛了几家绸缎庄跟生药铺。
京城的确比平江府跟金陵城要繁华一些,店铺布局还有京城道路都跟江南不一样。
处处透着大气磅礴。
“不止店铺,还有那些大户人家的房舍也大,哦,普通百姓的宅子也比平江大些。”朱逢春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不一样的感觉,但又都在细节处,有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区别。
刚到京城的时候他是不习惯的,京城气候干燥还特别冷。
但到底是天子脚下,气象就是不一样。
许长平对朱逢春惨不忍睹的词汇不忍直视,开口纠正,“江南是精致,不是小。”
第551章 销售套路
朱逢春缩缩了脖子,搓了两把冻的发冷的耳廓,不跟许长平在京城的街头吵架。
几人又走了一条街,看见一处门面颇大的牙行。
刚到门口,就感受到了人流如织。
在平江府的时候陆时去过牙行,可进了门,他还是吃了一惊。
这家牙行是综合性的,不止是买房租房,还有雇工、买卖奴婢、甚至租赁车马等业务。
细看看还不止这些,居然还有各行各业的小中介。
很多南来北往的货物,在这里挂个名牌,就可以托牙人寻买主。
而平江府则是将这些业务分开的,并没有综合在一起。
陆时一直都觉得老祖宗的智慧不容小觑,这样综合性的牙行堪比后世的网站雏形了。
他们几人今日穿着都是普通的棉袍,进来后站了好一会儿,竟没人上前招呼。
朱逢春有些懊恼:嫂夫郎,你就该穿昨日赴宴那身行头,保管让他们不敢怠慢。
陆时无奈:哪有人穿着锦袍来看房子的?不是摆明了让牙行宰肥羊嘛!
许长平白了朱逢春一眼:你应该穿上那身新做的锦袍,发冠上再簪一朵大花。
大晋朝男子也簪花,不论是风流贵公子还是市井汉子,只要想,都可以在头上簪花。
不过白鹭书院是不允许的,要不然整个书院都成了花海了。
所以他们几人都没有簪花的习惯。
陆时跟大妹脑中想象朱逢春簪花的样子,有些忍不住想笑。
可偏朱逢春还真听进去了,没有气恼,还反问许长平,
“冬天有什么花能簪?”
许长平无语,他刚才应该让朱逢春穿新郎官衣裳,看这厮会不会也应下。
正说着,一个瘦小的牙人忙完手头的事,转头看见他们几人,连忙热情地迎上来:几位客官想要买宅赁院还是买奴租车?”
他做牙人几十年了,一双眼辣的很,他能看出进门的客官哪些是真想做买卖。
哪些只是来闲逛看热闹,寻人开心。
其他牙人会挑客户,对锦衣华服的客官热情无比,瞧不上棉衣布衫的客官。
但是他不,锦衣华服的贵人让牙人带着看了十几处宅院却不成交的可多的是。
反而是普通百姓,没那么空闲跟闲心,来牙行必是真缺了什么。
他的热情很有感染力,陆时喜欢,也不藏着,直接问:
“买宅或是赁院,我们刚到京城,不了解京城的宅院行市如何。”
陆时说的坦荡,不打肿脸充胖子,银子不多,所以要先了解行情再决定。
陆时的态度也好,那牙人热情的笑容里就多了些许的真诚,更觉得自己没看走眼。
刚到京城,怎么都得寻个住处的,不管是买还是赁。
他都能做到买卖。
将京城宅院的大概行情价跟陆时几人介绍一遍,“我姓孙,你们就喊我孙牙人,可巧了我在这牙行里就是主管买卖宅院的。”
孙牙人问,“不知几位要看多大的宅子。”
宅子多一间,院子大几尺,价钱可就是差了去了。
陆时问:“带小院子的,一间正房三间厢房的宅院,靠内城近些的行价多少?”
他想过内城里基本都是王公贵族跟三四品以上高官,六部衙门还有国子监翰林院都在内城。
内城不是他们能住的,不是价格的问题,自然了价格当然是个很大的问题。
但陆时也想尽量离内城近点,京城地方太大,住的远,日后裴清晏每日天不亮都要起来,夜里睡不了多少时辰。
先听听价格再说,要是离内城近的宅院价格太高,他就缩小要求,买个再小一点的。
总之陆时后世受够了早起赶地铁转公交路上花费一两小时单程的通勤之苦。
所以方便是最重要的,想要宽敞想要世外桃源的生活就不该在京城。
裴家村不就是这样!
既然要考功名,奔前程,住小点不怕。
孙牙人顿时明白,眼前好看俏丽的哥儿家中肯定有读书人,此趟来京城大概就是提前准备明年的会试。
当下心中有数,“离内城最近的房价不便宜,就是半进的小宅院也要近千两,有几间厢房带院子的两三千都拿不下。”
陆时着实没想到能这么贵,大晋朝就房价就这么高了吗?
顾青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居然想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买宅子。
朱逢春跟许长平没成亲,也没当家理事对银子和宅子没概念,但也被这样的价格吓了一跳。
大妹悄悄拉了拉陆时的衣袖,意思是宅院先不看了,太贵了。
陆时还没死心,他从孙牙人的脸上看到了还有没说完的话。
忽然想到,牙人就是后世的房产中介,嘴里哪有实诚话。
就是实诚话也会泡沫打折地听。
这是销售手段,也不能说人家有错。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销售术语,他理解,但要杀价。
而且他不需要紧靠着内城。
“太贵了,我们买不了,去其他牙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陆时开始反套路。
杀价不是杀牙人说的这宅院,而是先杀了牙人心目中的价格。
这牙人一上来说了这么贵的房子,有两个打算,一是看看陆时等人的真实财力。
二是先说出价格高的,可以将客官心目中愿意出了价格往上提一提,方便后面他说出低一些价格宅院时的成交。
陆时毫不犹豫,转身朝门口走。
“二哥,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会答应去那宅院。”大妹紧步跟上,小声的跟陆时说话。
孙牙人看到嘴的鸭子居然要飞,也知道自己这一招玩脱手了,在心里抽了自己一耳光,让你能耐。
然后赶紧打出溜,滑到门口,他身形瘦小。
硬是从朱逢春跟许长平中间穿插过去,挡住了陆时的脚步,讨好笑道:
“还有其他的宅院在,价格不高,也离内城不远,崇文门边上。”
喘了口气,继续道:“再走几步还有米市口,花市街,也是不错的地方,热闹又不吵,出门买个针头线脑的也方便,那儿价格再低些。”
一番话成功的留住了陆时。
第552章 重逢
陆时满意转身,有了实在话,就能继续往下聊。
他不着急看房,想先多了解了解京城其他地方的房价。
孙牙人接着将京城主要的几个地方的房价说了一遍。
京城房价的确比平江府贵,但也没有贵到天上去,普通的宅院比平江府贵上五成左右。
临街的店铺比平江府则要贵上一倍有余,毕竟店铺做生意,京城的人流也更大。
京城寸土寸金,陆时他们不需要那么大的。
顾青听了京城还有一二百两的宅子,也心动,他想回去跟薛正商量一下,是在北城根买个带院子的,还是靠着内城买一间瓦房带个小耳房的。
“几位今天有空,不如我带几位去看看。我们牙行自己有马车,方便的很。”
孙牙人想趁热打铁,今日就将买卖做了。
陆时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本来就是要买宅院的,早买早点打扫修缮一下,就可以早点住进去。
几人商量了一下,准备答应孙牙人,一起去看房子。
刚出了牙行的大门,就看见赵府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赶过来。
几人一愣,“是来寻我们的?”
小厮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们少爷说陆夫他们去看宅院,肯定会去附近的牙行。
让他直接去牙行里找人。
陆夫郎他们果然在里面,“陆夫郎,平江府来人了,少爷让你们赶紧回去。”
陆时惊讶,他们才到京城几天。
“是杨公子吗?”陆时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杨朝峻,他听白侧妃说过。
三皇子有什么惊喜,说什么平江府的故人。
谁知小厮却摇头,“是朱老爷两口子来了。”
朱老爷,陆时一时有点懵。
没反应过来,倒是小妹奇怪的问了一声,“姐姐你脸怎么红了。”
陆时才一拍脑门,“朱逢春,你爹娘来京城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啊,他们之前说来京城,我还以为起码年后呢。”朱逢春也很诧异。
同时心里是欢喜的,他爹娘来京城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给他办亲事来了。
这次他爹娘行动这么迅速,应该也是被儿子举人的头衔身份给砸懵了。
而且跟大妹的亲事,总是悬着。
朱父朱母也怕,万一等裴清晏明年考中进士,自家儿子高攀不上。
赶着年前就直接来了京城。
既然朱父朱母来了,今日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了宅院了。
“来客人了,改日来找你看宅院。”陆时跟孙牙人客气的解释。
他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他拉着孙牙人问了很多京城的事情。
临要去看宅院了,他却有事去不了了。
好在孙牙人是个通透会来事的,当即表示能够理解,热情不改的送陆时等人出了牙行。
并让陆时有空看宅院时,一定要找自己云云。
陆时想大晋朝的牙行应该也有抽成的说法,保证自己下次来,不找旁的牙人,
“只找你。”
得了这句话,孙牙人笑容更盛。
送走了陆时几人,孙牙人转身回了牙行,有几个平日里抢客官彼此不对付的几个牙人冷嘲热讽。
“那几人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兜里有没有三五两银子都难说,哪里是会买宅院的。”
“那是,就他见着什么都要凑上去,这不白白的陪着唠了半天,屁都没卖出去。”
孙牙人没搭理这几人,他们都是小门小户出来了,家贫底子差。
进了牙行做牙人之后,是,接触的有钱人是多了。
可见的有钱人多不代表自己就是有钱人。
怎么还养成了嫌贫爱富,拜高踩低的性子来了。
他还是相信的自己的眼光,他日这个小夫郎肯定会来找自己买宅院。
那边陆时几人出来的时候,走的慢,悠悠的逛。
回去的时候,脚底似抹油,步步生风,后背都走出一层薄汗。
进了赵府花厅就看到了精神奕奕的朱父朱母。
朱逢春有几个月没见着爹娘了,也不贫嘴了。
走过去乖觉的喊了声,“爹,娘。”
朱父还算绷得住,“哎。”的一声答应儿子。
“我儿真争气,你个臭小子算是没白浪费老娘这几年在白鹭书院扔的银子。”朱母定力不如男人,见着越发出息的儿子。
不由眼睛一红,拉过朱逢春就捶打了几拳。
他们老朱家世代都是小商户,从没出过正经的读书人。
朱母深觉得脸上有光,嘴里不停,似乎要将这些年亲戚邻里看笑话的那股气都发泄出来。
“你叔伯婶子,还有咱巷子里那些个邻居,个个都笑话我跟你爹,做买卖看账本识得几个字都成,还将儿子送去白鹭书院那样的好地方。莫不是还能读出个秀才不成。”
没理会朱逢春示意抽抽的眼神,朱母继续说,
“现在我儿子不止是考中秀才,都成了举人老爷,你没瞧见你婶娘们的嘴都嫉妒歪了。哈哈哈...”
朱母说的畅快。
在见到朱逢春之前,他们两口子已经千恩万谢的拉着裴清晏跟赵景然的手诉衷肠半晌了。
他们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知道,如果不是遇上了裴清晏,怕是现在朱逢春连个秀才也别想考中。
而去金陵秋闱的一路,又是靠着赵家的帮衬。
他们出发来京城前,已经将自家的祖坟好生的修缮一番了,不是祖宗保佑是什么。
定是祖坟冒青烟了。
朱母心里别提对大妹这个儿媳妇有多看重跟喜欢了。
催着朱父收拾妥当,赶忙的来京城,想要快些将两个孩子亲事定下来。
他们也好安心。
不然做梦都怕自己不着调的傻小子被大妹嫌弃,人家不肯嫁了。
“我跟你爹从没出过那么远的门,要不是赶上好机会,有人搭伴,估计怎么要开春才能来了。”
朱母觉得自家的运气从认识裴家后就变的特别好。
连县令大人都知道他们朱家,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陆时好奇,“伯母说的机会是什么?跟谁一起搭伴过来的?”
一直沉浸在跟爹娘重逢喜悦里的朱逢春想到了什么,
“是不是我们家的砚台生意做到了京城在?”
第553章 大人们在说话
“什么砚台?”许长平不解。
朱父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几方砚台,“我们老朱家祖上是做砚台的,后来兄弟分家,我没分到,就做了南北货行。”
将手中的砚台分了几人,继续道:“可砚台在我兄弟手里几乎没落了,这次逢春中了举,族里长辈决定还是将砚台交给我们家来做。”
众人点头,裴清晏端详手中的砚台,虽然不像端砚那么触手幼滑,呵气成墨。
但也算是上品了,摸着有温润的条理,叩之如闷竹。
“我家的砚台可七日不干,墨色如陈。你们用用就知道了,之前我大伯连一块都舍不得给我。”
说起自己家的砚台,朱逢春有些得意骄傲。
陆时不懂砚台,不过看自家相公待之如同宝物就知道这砚台不俗,他问:
“这砚台叫什么。”
“江砚。还是我曾祖父起的名字。”朱逢春虽然不爱读书写字,但从小是喜欢砚台的。
“爹娘,你们来京城是为了做砚台生意?”家里的生意朱逢春没有插过手。
也不知道做生意的艰难之处,要想将生意做到京城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朱父当着这么多人不好骂儿子,让一边去别打岔,“大人们在说话。”
朱逢春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怎么几个月不见。
他还考中了举人,一转眼他在他爹眼中连大人都不算了。
刚才抱着他喜极而泣的人还是他爹娘吗?
不悦归不悦,朱逢春也想继续往下听。
这可是家族的产业,他可是家中独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当然要听。
不但要听,必要的时候他要发表意见,省的他爹娘因为自己中了举就兴奋的过了头。
“砚台生意倒是不急。我们这次是跟着广聚轩王掌柜的马车队一起来的。”
几人听了都十分诧异,他们跟朱逢春一样,认为朱父朱母是为了开拓他们朱家的砚台生意才来京城的。
毕竟京城这富贵云集之地,砚台的销路应当更好。
陆时说:“广聚轩?”
广聚轩在平江府的分店才开了不到一年。
疑惑道:“难不成王掌柜是打算在京城也开一家广聚轩分号吗?”
京城酒楼林立,竞争激烈,可不是那么容易站稳脚跟的。
朱父脸上也带着些不确定,“这个……王掌柜并未明说,我们也不好细问。他只说此行有要事,正好车队宽敞,便捎带上我们老两口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掌柜没有一起来赵府,说是安顿下来,过两日再来专门拜会你。”
陆时点点头,他想到了如果广聚轩真的在京城开了分店,那他是不是可以在京城也弄个地方种洞子菜。
虽然他没想把洞子菜发扬光大,因为只要有心人窥探到洞子菜的真相。
就会发现其实特别简单。
他不过是有一些信息差,为底子太差的家庭打点底子。
说话间,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央,到了该用午饭的时辰。
众人移步宴次厅,围坐一桌,边吃边聊些青州和京城的趣闻,气氛很是热络。
然而饭后,丫鬟们撤下残席,重新奉上清茶,朱父朱母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却显得有些局促和欲言又止。
陆时和裴清晏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是要谈朱逢春和大妹的婚事了。
裴清晏轻轻握了握陆时放在桌下的手,想要示意陆时不要不舍。
却没发现他自己的手微微抖。
陆时反手抱住了那只大手,公婆去的早。
自家相公哪里是养妹妹,跟养女儿也差不多了,
不要说相公了,陆时心里都十分不舍得。
幸亏是嫁给知根知底的朱逢春,要是盲婚哑嫁,陆时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赵景然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急促地站起身道:
“诸位,我忽然想起今日约了同窗讨论一篇策论,就先失陪了。”
许长平勾上赵景然的肩膀,“景然兄,你就说约了我就成,不要说什么同窗了,多生分。”
赵景然:“....”
他那是生分吗?他是一时紧张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薛正和顾青也都是机灵人,立刻纷纷找借口,这个说要回去温书,那个说要去给相公磨墨。
朱逢春眨眨眼,不理解几个好友怎么都跟吃错药一样,一个个的好像这里有老虎似的。
仓皇,对,仓皇的走了。
等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要发生什么,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同样羞得抬不起头的大妹,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也……”
大妹更是臊得不行,轻轻“呸”了他一口,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朱逢春愣了一下,赶紧追了出去。
陆时:“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有点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了。
也有种自家的好白菜,就要被...
算了,留点口德。
不一会儿,宴客厅里就只剩下陆时、裴清晏以及朱家二老。
待年轻人都离开了,厅内安静下来。
朱父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朱母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才清了清嗓子,说道:“清晏,时哥儿,今日我们老两口,主要是想谈谈逢春和大妹这两个孩子的事。”
他语气诚恳:“我们朱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人口简单,就逢春这么一个独苗。我们老两口年纪也大了,就盼着他能成家立业,安稳踏实。”
又道:“大妹是个好姑娘,温婉娴静,我跟他娘都很喜欢。他们成亲后,我们绝不会让她受委屈,更不用提什么立规矩那些繁琐事,我们家不兴那个。”
朱母接过话头,“我们想着,既然逢春要在京城读书,准备接下来的会试,不如就在京城给他们小两口置办一处小宅子。这样,即便……即便这次春闱逢春运气不佳,
未能高中进士,他一个举人身份,留在京城继续攻读,或者托人谋个清闲些的差事,总归是条路子。”
她说着,目光转向裴清晏,带着十足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有清晏你在旁边看着他、提点着他,我们这心里才踏实。”
第554章 定下
朱父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忧虑:
“唉,你们是不知道,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个消停时候,在白鹭书院就没少闯祸。
那会儿他还是个白身,闯了祸,顶多被夫子责骂几句,我们做爹娘的再赔些银子,总能摆平。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是举人老爷了!
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若是行差踏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功名受损,重则……唉,我们盼着他光宗耀祖,可也更怕他惹来祸事...”
朱父卖起儿子来一点都不嘴软。
他儿子脑子简单,极易闯祸。
陆时安静地听着,心中感触良多。
他能深切理解朱父朱母这种既望子成龙,又唯恐其遭受风雨的复杂心情。
天下父母心,大抵如此。他看向裴清晏,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裴清晏微微颔首,沉稳地开口:
“伯父伯母的顾虑,清晏明白。逢春虽有时跳脱,但本性纯良,学业上也肯用功。有我们在一旁照应,应当无碍。在京城安家,对他专心备考,确有益处。”
陆时也点头附和道:
“既然二老都有此意,那不如就把婚事办了吧。眼看没多少天就过年了,依我看,不如就在年前选个吉利日子,把喜事办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正好应了那句老话,娶个媳妇好过年!”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还有一个多月过年,年后过了正月,裴清晏他们几人肯定是要闭关到二月春闱的。
二月春闱放榜后,要忙的琐事更多。
还不如年前就把亲事办了,也不枉朱父朱母特意来京城一趟。
本来在院试后,朱家就提过一次,自家已经拖过了,再拖下去就不是结亲,有些结仇的意思。
朱父朱母见他们答应得如此爽快,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
“好,好!就这么办!我这两日就去找牙行看宅子,再准备准备成亲的事宜。”
说起成亲的琐碎事宜,朱母脸上又有了几分惆怅,要是在临城县办喜事。
她定然要找最好的媒婆,将流程走齐,虽不至于像大户人家跟官宦人家那样四书六礼俱全。
但基本的纳采、问名、纳吉肯定是要有的。
但在京城,她可跟睁眼瞎子差不多,少不得办的要随意些了。
就是不知裴清晏跟时哥儿会不会不高兴。
陆时像是看出朱母有顾虑,道:“伯父伯母客气了。既然定了,二老就在赵府安心住下,婚事的一应琐事,京城的牙行应该就可以办妥。”
他想起上午在牙行见到的,“我今日刚去过牙行,京城这边的牙行业务颇广,不止买卖房屋,连媒人、喜婆、操办宴席这些都能一条龙安排好,方便得很。咱们既然不在平江府老家,一切就从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到了晚上,消息传到了大妹耳朵里。
平时跟朱逢春天天见面,时不时斗嘴倒也没什么,可真的定下成亲的日子了。
顿时羞得不敢见人,连晚饭都推说胃里不舒服,不肯出房门。
平时抖机灵的朱逢春跟被憨子附体一样,一点伶俐劲儿都没,此刻竟信以为真,担心得不行。
跑到大妹房门外,“咚咚咚”地敲着门,开口焦急的很:“大妹,大妹你没事吧?是不是白天吃坏东西了?你开开门,我去给你请个郎中来看看!”
房内,正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的大妹,听到朱逢春门外的叫喊,更是气得不行。
这一喊,她明日都不好意思走出房门了。
想要不理会朱逢春,可这家伙在门外持续的叫喊。
大妹受不了了,也不管什么羞不羞的,猛地坐起身,冲着门外吼道:
“请什么郎中!我没事!你、你快滚!”
声音里又是羞又是恼。
跟在后面过来的朱母恰好看到儿子这愣头青的模样,气得直拍他后背,低声道:
“你个傻小子!还不快闭嘴!”
一边又对着房门柔声道:“大妹啊,你别理他,好好休息,一会让逢春给你送点吃的来。”
朱母不像其他当娘的看到儿子被儿媳拿捏住就不自在。
她恰恰相反,儿子以后不在身边。
要是儿媳降不住人,可不是好事。
“儿媳厉害,降的住,才是一个家兴旺之兆。”
朱母这句话是心里话。
“儿子看来跟我一样。”朱父颇有些无奈。
朱逢春看不明白,“一样啥?”
“一样惧内!”朱父有时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是怎么考中举人的。
愣头愣脑的,要是他有闺女,绝对瞧不上这个女婿。
所以大妹这个儿媳必须好好的抓牢。
跟赵府轻松欢快的气氛截然不同,此刻的长公主府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压抑。
宋如饴的卧房布置得极为精致奢华,处处彰显着长公主府的富贵与皇家气度。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床架上精雕细琢着祥云瑞兽的图案,挂着月影纱的帐幔,轻薄如烟。床边立着一架十二扇的紫檀木嵌螺钿屏风,上面用五彩螺钿镶嵌出四季花鸟图,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靠窗的位置设着一张黄花梨木书案,案上摆着白玉笔山、青玉镇纸,还有一方珍贵的端溪老坑砚。墙角的多宝格里陈列着各式珍玩。
象牙雕的八仙过海、和田玉雕的山水摆件、官窑出的青瓷花瓶,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房间四角各立着一盏鎏金仙鹤衔灯,烛光透过水晶灯罩,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宋如饴已经苏醒过来,靠在柔软的引枕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有些空洞。
长公主萧玉衡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宋如饴微凉的手,那张保养得宜、平日里总是带着雍容华贵气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她得到府中管事派人星夜兼程送来的消息,当即什么都顾不上,立刻飞马赶回了京城。
第555章 凭他命好
长公主坐在床边,看着自家小哥儿那张蜡黄的小脸,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她年纪大了才得了这么个宝贝疙瘩,平日里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的儿啊,长公主轻轻抚摸着宋如饴的额头,你这又是何苦呢?娘都听说了,那个陆时也不是什么胆大妄为之辈,还是你亲自下帖子请来的。
她不是是非不分之人,自家小哥儿有错,她不能胡乱去冤枉别人。
刚才宋如饴颠倒黑白说了那一大通,长公主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接到管事的消息,回府后,早就把当日花厅里伺候的下人都叫来问了个遍。
听完下人们的描述,她心里对陆时倒是生出几分好奇来。一个农家出身的小哥儿,竟能在那种场合下镇定自若,倒是有几分胆色。
不过想到他把自家儿子气成这样,到底心里是些不痛快的。
宋如饴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他明明是个牙尖嘴利的卑鄙小人,却偏偏装出一副老实模样。我一想到有他这么个人在眼前晃悠,心里就堵得慌。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从前他只觉得陆时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乡下哥儿,不过是长得好些。
可现在不知怎的,只要一想到陆时,他就浑身不自在。
特别是看到所有人都围着陆时转,连那个裴清晏都对他呵护有加,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长公主叹了口气:
那陆时不过是个举人夫郎,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哪一样比得上你?你怎么就非要跟他较劲呢?况且娘听着,他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啊。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饴哥儿,你该不会......是对那陆时的相公有了什么心思吧?
宋如饴还满心沉浸在没压制住陆时的沮丧里,还拼命想着怎么才能让母亲帮他一把。
听到长公主这句话,一口气就呛到了。
一阵咳嗽,脸咳的通红。
他确实喜欢那些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也常说要嫁就嫁状元郎。可他对裴清晏....的确说不上喜欢,就是看不惯他对陆时那么好。
但转念一想,若是让娘误会他喜欢裴清晏,说不定真会出手逼裴清晏休了陆时。
陆时成了被休弃之人,看他还能那么自信得意,云淡风轻。
脑中这么一想,宋如饴便低下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这么默不作声。
长公主见他这般模样,只当他是默认了,眉头顿时皱得更紧。在她看来,那个裴清晏虽然是个举人,可毕竟已经娶亲了,哪里配得上饴哥儿。
但转念一想,自家儿子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要是再不管,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罢了罢了,长公主无奈地摇摇头,既然你这般放不下,娘改日就让那裴清晏过来见见。
宋如饴心里一喜,面上却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轻轻了一声。
长公主看他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起身吩咐丫鬟:去熬碗参汤来,将上次皇上赏的拿那根百年老参拿出来。
等丫鬟退下后,长公主又坐回床边,轻声细语地劝道:饴哥儿,天下好儿郎多的是,何必非要盯着一个已经成亲的?
长公主早年是上过战场的,除了对自家的小哥儿,对谁都没这样柔声细气过。
京城好儿郎多的是,嫁不亲王为正妃,郡王的正妃还不行吗。
宋如饴知道长公主吃软不吃硬,他扯了扯长公主的衣袖,裴清晏不是挺好的嘛,要是会试过了,殿试被皇帝舅舅点了状元,可就是三元及第..
说的他自己都觉得裴清晏着实是不错的,也就意味着陆时的命真好。
虽然出生不好。
可嫁的好,“凭什么陆时能嫁给裴清晏。”
凭人家命好,长公主打断他,这世上的人和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越是较劲,反而越是让自己难受。
这话说得在理,可宋如饴哪里听得进去?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陆时倒霉。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她跟驸马琴瑟不和鸣,饴哥儿从小也是被乳娘带大。
性子的确骄纵了些。
“娘,我爹还在岳麓书院不肯回来?”宋如饴看长公主脸色不好。
能让他娘如此烦忧的就只有他爹了。
其实他爹虽然对娘冷冰冰的,几乎不回公主府,但对他是极好的。
还想让他陪着一起在岳麓书院,他受不了书院那种清修一样的生活。
才非要乳娘带着回公主府。
他更喜欢京城里热闹,公主府的奢华,还有旁人的奉承。
说起驸马,长公主眸中情绪复杂,可这不适合跟孩子说太多。
只道:“娘跟你爹的事,你不懂,有空你就多去看看他。”
“娘,不如你去找爹,让他用岳麓书院的名义邀裴清晏入学,我不信他不欣喜。”宋如饴觉得他的名头很响。
文人士子莫不以见他爹一面而自豪。
岳麓书院的山长就是宋家的,宋家百年世家,是天下座师。
朝廷有三分之一的官员几乎都出身岳麓书院。
就算是外地的举人来京城后也是磨尖头想要进去。
岳麓书院比国子监更要有威望。
南有白鹭书院,北有岳麓书院。
就算裴清晏真的富有学识,考中了进士。
可是想要三元及第除了实力,还需要运气跟背景的。
有了岳麓书院的支持,只要他考中进士,就必定会是状元。
只有状元才能配的上自己。
才能让陆时气绝。
而只要裴清晏不傻就不会拒绝岳麓书院。
长公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跟驸马的确需要见一面了。
再说了饴哥儿的终身大事,总得要跟他这个做父亲的商量一下。
他就算再不喜自己,孩子总是他的。
长公主回想这十几年,要不是驸马做的太绝,让她一颗心总是泡在痛楚里。
也不至于疏于对饴哥儿的管教。
当年他既然不喜自己,为什么不拒绝皇帝的赐婚!
第556章 你不能不管
长公主第二日就去了岳麓书院。
“你来做什么?”
宋明韵语气疏离,面上泛冷。
他都已经躲在这岳麓书院了,这粗俗的女人还是不放过他。
萧玉衡心里一片冰凉,她几乎不来找他。
除了每年固定进宫赴宴的重要日子,她们夫妻几乎不见面。
刚成亲的时候公公还在,宋明韵虽然对她也从不温情说笑,但也没有流露出这样明显的厌恶跟反感。
她只当他是性格如此,可是她喜欢。
跟饴哥儿一样,她也喜欢读书人,想要嫁状元郎。
那是她戎马十几年,过了成亲的年纪,什么国公侯爷她都看不上,直到看到打马游街的宋明韵。
父皇临终前下的最后一道圣旨就是给她赐婚。
往事像是冰锥扎地萧玉衡满心的创伤,她闭了闭眼,重新睁开的时候。
依然是那个骄傲的长公主,
“若不是为了饴哥儿,我不会来,你可知他吐血了?”
“他又怎么了?”宋明韵拧眉,对这个儿子他并不十分喜欢。
本来在宋如饴小时候他还想跟这个孩子亲近过。
也想这孩子能在岳麓书院好好的读书,别跟他娘一样一身的蛮力。
不像个女人。
没想到这女人生出来的果然跟她一样,还有过之无不及。
没有一点宋家清贵的影子,成了京城有名的骄纵浪荡子。
丢尽他的脸,他对宋如饴很失望,对宋如饴的事也没有兴趣。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将宋如饴近来的事说了,
“他总是你儿子,你不能不管。”
“你让我如何管?让我插手拆散人家举人夫夫?”谢明韵反问。
又问:“你就是这样教导孩子的?让他得不到就去抢?”
长公主气的指甲掐进掌心,还是忍着脾气,“他成现在的样子你没有责任?事情我已经说了,你要是不管,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她说的严重,但也没有过分夸张,宋如饴的性格她了解,从小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实在得不到他就会想方设法的去毁掉。
可要是真的对举人夫夫下手,事情闹大了,闹上朝廷,官员们集体上疏。
就是她也保不住宋如饴,所以这事宋明韵必须出面。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她累了,也不想再努力去捂一个永远不热的心。
宋明韵看着长公主的背影,眸中情绪复杂,他苛待萧玉衡。
也是苛待自己,半生都过的苦如行僧。
赵府里,陆时跟朱母商量着朱逢春和大妹的婚事。
按道理来说,都是媒婆两边递话,来敲定双方都看中的日子。
再拿了日子去让算命的看看吉凶。
村里住的近的要好人家用不着媒婆,也都是两家当娘的坐一次商量。
但是陆时婆婆早逝,总不能叫裴清晏来跟朱母商议。
陆时只的“临危受命”。
他自己当时的亲事都办的糊里糊涂,对于大晋朝的嫁娶根本就不懂。
不过还好,朱母在这方面就很精通。
他只要装作认真在听,然后略加思索点头附和就好。
比如平江府的习俗是最好不要在腊月里成亲,陆时就将本来看好的腊月初八的日子改了。
反正都是为了朱逢春跟大妹好,他没有异议。
我看就定在冬月二十八吧,陆时翻着黄历说道,那天是个好日子,上面写宜嫁娶。
朱母也是个果断的人,当场拍板:甚好,就冬月二十八。
日子定下来,现在才冬月出,正好有时间准备。
头一件就是去牙行,先将宅院定下来。
总不能将嫁娶的东西都堆放在赵府,太不像样子了。
陆时早给大妹存嫁妆了,除了压箱底的银票,还有在平江府置办的一处水田一处铺子,还有不少的绸缎布匹。
钗环首饰,听说除了这些,还要给新娘子准备生活用品。
比如什么马桶,扫帚,扁担,板凳之类的大件东西。
也是图个好意头,意味着新娘子嫁妆丰厚,嫁到夫家也不用夫家的一针一线。
用的都是自己的东西,这都是江南人嫁女儿的习俗。
还有男方如果买了宅院,女方就要根据宅院的大小打制家具物什。
陆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好像要忙的后脚跟不沾地了。
反倒是裴清晏几乎无事可做,陆时也不想他分心在这种买买买的琐事上。
他有更重要的事,他要实现他的理想抱负。
跟朱母说好,明日天气不错的话就去牙行。
北方的冬季难有晴天,北风一起就要下雪。
今年的京城第一场雪还未落呢,裴清晏说可能就这几日。
要是大雪落下,出门看宅院就很是不方便了。
雪路难行,化雪更泥泞。
好在次日虽然不是大晴天,但没刮北风,也没下雪。
陆时跟朱母想约去了上次那家牙行。
大妹待嫁,自然关在房中绣认亲时要送给朱父朱母的鞋袜,还有自己的盖头。
本来还想自己绣嫁衣的。
陆时不心疼银子,劝她别自己熬伤眼睛,绣衣可以买成衣。
大妹想着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的确自己绣嫁衣来不及。
万一到了成亲那天,没绣完,岂不是闹笑话。
就听了陆时的话,改自己绣盖头了。
陆时知道也要给大妹留点事做,亲事定了,大妹不适合再出来闲逛。
每日关在房里枯坐也不是个事。
大妹不出来,朱逢春却闲不住,时不时就厚着脸皮蹲在大妹的窗外诉说单相思。
要不是因为天冷,大妹真是想一杯凉茶顺着窗棂倒出去。
两人原本就是日日都相见,她想在成亲前清净一段时间,强行加一些待嫁的娇羞都不成。
尽被这厮给破坏了。
偏当着未来婆母的面,她又不好总是凶着脸撵朱逢春离开。
朱逢春这两日除了烦大妹就是去烦他爹娘了。
倒是也被裴清晏跟赵景然捉去书房读了会书,又因为对着书嘟囔着成亲的事,又被赶了出来。
思来想去,朱逢春去找许长平,他觉得他跟许长平是同道中人,这次春闱来凑数的。
许长平肯定不怕被他打扰,可以听听他对于即将成亲的那颗躁动不已的心。
第557章 入赘
在连许长平都捂着耳朵将他踢出来之后。
朱逢春又飘进了爹娘房中,看到他娘正念叨买宅院要多少银子,下聘礼要多少银子,办喜事又要多少银子。
朱逢春想起昨晚他就跟爹娘说过,他如今是举人每个月可以领到禄米,还会有人来投献,他想全部都给爹娘。
他娘却不要,“臭小子还算有良心,知道孝敬爹娘了,不过我跟你爹养活得了自己,你自己挣的银子就留着自己用,京城居,大不易,用银子的地方多着。”
朱母又补充,“要不然成亲后给媳妇买个花,扯两匹布的钱都掏不出来。”
“要是实在考不出来,在京城也没谋到个差事就回去,在县城做个举人老爷很是不错,那些书院都巴不得你去做夫子。”
朱父想到要跟儿子一南一北的分着,总有些舍不得。
嘴上是嫌弃,可儿子一眨眼就要娶妻了,他往后不能想打就打了。
怎么也要让儿子在媳妇面前有点颜面。
朱逢春本来对成亲最大的感受就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大妹厮混在一起了。
并没有多少家庭负担的感觉,现在听他爹娘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都没点积蓄。
大妹嫁过来,要不是爹娘帮衬,他连个像样的喜事跟宅院都给不了。
赶紧满脸堆笑的,给朱老爹捶捶肩,又给朱母倒了杯茶。
朱老爹的脸上却挂着“淡淡的忧伤”。
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边看着自家儿子高出自己快一个头的挺拔身板,一边在心里叹气。
“唉……”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八声叹气了。
朱母翻着手里的小账本,白了他一眼:“你个老东西,叹什么气?儿子中了举,马上又要成亲,娶的还是玉珠那么好的姑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朱老爹闷闷地吐了个烟圈,斜眼看着正在屋里,声音里满是失落:
“儿子长大了,中举了,成家了……这以后,我就是想打,也不能随意打了。”
想当年,这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小屁股,他闭着眼睛都能抽中。
可现在,人是举人老爷了,又是快成亲的当口,他这当爹的,手痒得不行,也得忍着。
这对朱老爹来说,基本等于“儿子没了”。
怎么不叫他伤心。
朱逢春听见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圆桌给掀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腹诽,我的亲爹诶,您这爱好是不是有点太别致了?
他好不容易把圆桌扶好,听见他娘在安慰他爹。
“行了行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等以后他跟玉珠有了娃,你这当爷爷的,有你使唤的地儿!再说了,要是这小子再过十年还是考不中,就回去做个夫子,还在你眼皮子底下。”
朱逢春一听“夫子”两个字,头皮都发麻。
他赶紧凑过去:“爹,娘,那夫子的事……咱能再商量商量不?我真不是那块料啊!”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读书是半吊子,全靠着裴清晏和薛正他们硬拽上来的。
让他去教书?纯属误人子弟嘛!
朱母柳眉一竖,“你胡咧咧什么!中了举人,当个夫子还委屈你了?”
朱逢春缩了缩脖子,不敢顶嘴了。
他娘下手也不轻,他就是心里发虚。
而且……他看着爹娘大冷天的为了他赶半个月的路程来京城,心里就一阵发酸。
爹娘一辈子不容易,起早贪黑的做生意,辛辛苦苦存的大部分银子,全都砸在了他身上。
光是之前在白鹭书院的笔墨纸砚和束修,就是一笔大开销。更别提他三天两头惹祸,哪次不是爹娘拿银子出来给他平事?
现在又要成亲,虽说聘礼什么的有嫂夫郎帮衬着,没让他们大出血,可光是眼下这桩事,买宅院,就又是一大笔银子。
他知道,这宅院是爹娘给他的体面,也是给大妹的体面,这银子不能省。
可他就是心疼。
但他一直跟着嫂夫郎他们住也挺好的,脸皮厚点就成。
他一咬牙,试探着开口:“爹,娘……要不,这宅院就先不买了吧?”
“不买?”朱老爹和朱母齐齐停下了动作,瞪着他。
朱逢春硬着头皮说:“对啊,嫂夫郎说以后就在京城定下了,宅院肯定要买,大妹就算出嫁也留间房,咱们这关系,去搭个伙住一阵子,他们肯定不会介意的!我跟大妹就先住他们那儿...”
他美滋滋地说完,觉得自己这么懂事,他爹娘不定怎么夸他。
没想到,朱母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屋子里的空气都跟着凝固。
“你、你、你……”朱母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朱逢春的鼻子,
“你个臭小子!混账东西!我跟你爹花那么多银子送你去读书,指望你能光耀门楣,你倒好……你倒好!中了举人,不想着好好替老朱家扬眉吐气,你居然……你居然想去入赘!!”
“啊?”朱逢春懵了。
“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没出息的!”朱母气疯了,扬起手,一个大耳光就朝着朱逢春的脸上招呼过去。
朱逢春从小挨打,被打出经验了,一看他娘这起手式,立马使出“灵猴躲闪”,左闪右避。
“娘!娘你听我说!我没……”
“你还敢躲!”朱母追着他打,可到底年纪上来了,没两下就累得气喘吁吁。
“呼……呼……老东西,换你来!给我打!打死这不孝子!”
朱父早就在旁边摩拳擦掌,激动得两眼放光了。
他本来都以为儿子成亲了,又有功名,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再重温当年的手感了。
没成想,机会这不就又来了吗!
朱父格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打儿子机会,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大喝一声:“看打!”
他到底是男子,气力比朱母大多了。朱逢春那点灵活的走位,在他爹含着“激动”和“怀念”的巴掌下,根本不够看。
“啪!”
“哎哟!爹!真打啊!”
“啪!啪!”
“嗷——!娘!救命啊!我脸!”
朱逢春抱着头鼠窜,屋里顿时鸡飞狗跳,鬼叫连连。
朱父连着抽了好几下,打得手掌都发麻了,这才心满意足、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第558章 门缝里看你
“呼……舒坦了。”朱老爹满意地对媳妇点点头,“媳妇,你来吧,该训话了。”
训话一般都是朱母的事。
朱母“哼”了一声,横眉怒目,叉着腰,准备开骂,要骂醒这个心里没祖宗的不孝子。
朱逢春赶紧抓住时机开口,“我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你们俩就轮流开打……谁说我要去做赘婿了?”
捂着火辣辣的右脸,上面不多不少,正好五个清晰的掌印。
他哀怨地看着自家爹娘,心里委屈得不行。
他的确没这个想法啊,关键是……他想入赘,裴家也不需要啊!
裴家又不是没男人,他大舅兄一个顶俩,何况大舅兄裴清晏跟他嫂夫郎将来不知生几个儿子呢。
他爹娘是真敢想!
看到儿子那委屈巴拉的样子,活像个刚被恶霸欺负了的小媳妇。
朱父朱母看着就忍不住想笑,神色也松懈下来。
朱母狐疑地看着他:“你真没这想法?”
“当然没有!”朱逢春嚷嚷道,“我好歹是个举人,能干那丢人的事?”
在大晋朝,倒插门的确是丢人的。
朱父朱母对视一眼,彻底松了口气。
他们对裴家、对裴玉珠这个儿媳妇,那是再满意再喜欢不过了,可再满意也不能让唯一的儿子去做上门女婿啊。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老朱家的祖坟都得炸了。
“那你刚才说,成亲了还住裴家?”朱母还是不放心,“那不是入赘是什么?”
朱逢春一听,差点又给跪了,大呼冤枉:
“我的亲娘诶!我那不是……那不是心疼家里的银子嘛!买宅子多贵啊!我就寻思着能省一笔是一笔……”
“呸!”朱母啐了他一口,“银子要省,是这么省的吗?你这叫省钱?你这叫丢人!让亲家怎么看咱们?以为咱们朱家穷得连个宅子都买不起,要儿子去扒着亲家过日子?”
朱逢春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吱声了。
“行了行了,”朱母看他那惨样,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赶紧一边儿去,在眼前碍事!”
朱逢春如蒙大赦,灰头土脸地出了房门。
刚走到院子里,就见许长平正带着小妹在丢沙包。
天气冷,晚上可以生火盆子,但白天总不好一直在屋里闷着。裴小妹穿着厚厚的小棉袄,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咯咯直笑。
许长平一回头,就看见朱逢春捂着半边脸,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哟,朱大才子,”许长平丢着沙包,吊儿郎当地打趣他,“这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装作一副深沉的样子给谁看呢?莫不是……婚前恐惧了?”
朱逢春现在心情的确低落到了极点,根本没有开玩笑的心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银子”、“宅子”、“入赘”,迫切地想要找个人聊聊这些“现实的问题”。
可这人选……
他不能找未来大舅兄,要是被裴清晏知道他爹娘刚才那点小心思,怀疑他想入赘,那可够丢人的。
也不能去找赵景然,那家伙是要身份有身份,要钱财有钱财,家资颇丰,成亲的院子房子多得是,都住不过来。
跟他聊这个,纯属对牛弹琴,还得被他炫一脸。
薛正……薛正就更不提了,他跟顾青估计也在愁宅子呢。
朱逢春环视一圈,好像也就只剩下许长平这个不靠谱的合适了。
他强忍下心里对许长平那股莫名的嫌弃,沉着脸开口:“许长平,你过来,回房,咱俩聊聊。”
许长平接住裴小妹丢过来的沙包,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干嘛?光天化日的,你想干嘛?”许长平夸张地抱住胳膊,“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神神秘秘的!我可不跟你搞那套!”
朱逢春那张还带着五指山印的俊脸,本就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里正堵着一口气没处撒呢。
一听许长平这插科打诨、全然“不解风情”的混账话,他顿时气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你!”
他指着许长平,你了半天,气得连连跺脚,“呸!呸呸呸!”
“许长平!算我朱逢春眼瞎!我真是昏了头了,居然还想跟你这榆木疙瘩说正经事!”
他越说越气,指着许长平的鼻子骂道:“我以后!都该从门缝里头来瞧你!”
一旁正抱着沙包的小妹早对两人这种日常嘴仗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眨巴大眼睛,好奇地仰头问:“逢春哥哥,为什么要从门缝里瞧长平哥哥呀?”
朱逢春重重地哼了一声,对着许长平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白眼,故意大声对小妹解释:
“——看扁他!”
“噗……”小妹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咯咯咯”地笑倒在许长平怀里,“看扁……哈哈……长平哥哥要被看扁啦……”
这笑声清脆又魔性,朱逢春看着小妹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才发现,刚才那股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邪火,好像……就这么散了?
许长平把笑得直不起腰的裴小妹稳稳地抱在怀里,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露出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得意地挑了挑眉:
“怎么样,朱厮,骂也骂了,笑也笑了,是不是心里舒服多了?”
朱逢春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他刚才还气得肝疼,现在……好像真不憋屈了!
他狐疑地打量着许长平。
难不成……这家伙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副欠揍的样子,惹自己发火,好把那股邪火给撒出来?
朱逢春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许长平这个平日里看着对自己挑鼻子挑眼的家伙,居然还有这么细心机灵的时候?
再一回想自己刚才骂的那些话……“门缝里瞧他”、“看扁他”,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朱逢春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愧疚,脸上那火辣辣的巴掌印似乎更烫了。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
“咳……那个,许长平。刚才、刚才是我话说重了。”
他努力地想找补回来:“你的形象,其实……其实也还不至于比门缝扁。对,起码……起码比窗户缝宽点!”
第559章 一箭双雕
朱逢春在心里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他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许长平你这家伙,平日里总摆出一副老谋深算、智珠在握的死样子,可偏偏每次都算不明白,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但是算了,看在刚才许长平“用心良苦”的份上,他就不打击许长平脆弱的小心灵了。
他朱逢春,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汉子!
然而,打死朱逢春他都想不到,下一秒,他就能再次被气到破防。
只见许长平听完他的“道歉”,非但没有露出感动的神色,反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啧啧有声道:
“逢春啊,你可长点心吧!”
朱逢春:“???”
许长平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抱着裴小妹颠了颠:
“我那叫什么?那叫‘一箭双雕’!我既逗了小妹开心,又成功让你发了火、泄了气!”
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调调说:
“最妙的是,你发泄完了,还得反过来觉得对不住我,主动给我赔礼道歉!”
“啧啧啧……”许长平摇着头,一脸的痛心疾首,“我这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你自个儿打了自个儿的脸,还得换你一声‘谢谢’跟‘抱歉’。”
“逢春啊,你着实……还嫩生啊!”
“你!许长平!我跟你没完!”
朱逢春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差点当场喷出来。
“你给我站住!!”
他气得原地爆炸,刚消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又窜上了天灵盖!
“我跟你拼了!!”
“哎哟,小妹快跑!逢春哥哥要打人啦!”
许长平早就料到他有这一出,话音未落,就抱着小妹撒丫子往院子外头狂奔。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做鬼脸:“追不上咯!气不气?气不气?”
“长平哥哥跑快快!逢春哥哥追不上!”小妹也在他怀里乐得直拍手。
朱逢春气得哇哇大叫,拔腿就追。
可许长平抱着个人,居然还跑得贼快,朱逢春想追上去找回场子,压根就不能够!
“许长平你个王八羔子!你给我站住!”
“我就不站!有本事你飞过来啊!”
“你……你无耻!你居然拿小妹当挡箭牌!”
“兵不厌诈!是你自己嫩生!”
朱逢春追到院门口,眼睁睁看着许长平抱着小妹一溜烟跑没了影,只留下一串嚣张的笑声在冷风中回荡。
“啊啊啊啊——!”
朱逢春气得抓狂,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在原地蹦了半天,指着许长平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地骂了好半晌。
从“许长平你个蒜头王八”骂到“你这辈子都考不上进士”,把他能想到的词全都用上了,才总算把这口恶气给顺了下去。
……
不过,虽然白日里被气了个半死,但到了晚上熄灯之后,许长平还是没能逃了听老朱家那点破事的命运。
两人在赵府还是一间房,一人一张床。
朱逢春在黑暗里翻来覆去,烙饼似的,床板被他弄得“吱嘎”作响。
“我说,”许长平被他吵得睡不着,也睁开了眼,“你到底还让不让人睡了?不就是买宅子的事吗?至于吗?”
朱逢春一听他开口,立马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我爹娘他们……他们居然以为我要入赘!”
“噗。”许长平在黑暗中很不给面子地笑了一声。
“你还笑!”朱逢春气结,“这事很好笑吗?我爹娘今天差点把我英俊的脸给毁了!”
“行行行,不好笑。”许长平忍住笑,慢悠悠地开口,“你那胡饼脸没事,离毁容远着呢,可你仔细想想,你爹娘那顾虑,也没错啊。”
朱逢春一愣:“没错?他们都冤枉我了!”
“冤枉你?”许长平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醒,“你也不看看你自个儿提的是什么馊主意。成亲了,还拖家带口住在丈人家?你让外人怎么想?让大妹怎么想?”
朱逢春不服气:“我那不是……心疼银子嘛……”
“心疼银子?”谁不心疼银子,许长平还心疼呢,“有些事,不是光心疼银子就行的,那叫‘体面’!你懂不懂?”
“你爹娘他们可不就是怕你真的入赘嘛!”
许长平坐起身,盘着腿,在黑暗中当起了“知心大哥”:
“你想想,他们就你这么一个独苗苗,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花了多少银子,受了多少气,才把你供成个举人。这眼瞅着你要成亲了,结果你倒好,屁股一撅,说要住到丈人家去。”
“这在他们看来,可不就是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马上就要成旁人家的了?你这一住进去,将来生了娃,万一再姓了裴……啧啧。”
“他们老朱家,可不就绝后了?”
许长平的声音幽幽传来,每一个字都砸在朱逢春的心坎上。
“你说,就为了这个,他们能不打你?没打断你的腿,都算是你大舅兄裴清晏面子大了!”
许长平那一番话,像是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把朱逢春给浇了个透心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他光想着省钱了,怎么就忘了这茬!
“入赘”这个话题,不论是在京城的大户人家,还是在他们这种寻常百姓家里,那都是顶天的大事。
这年头,除非是家里穷得实在揭不开锅,或者儿子多得跟下饺子似的,才会忍痛“丢”出去一个儿子去入赘,那还得是去高攀什么了不得的人家。
像他这种独苗苗,他爹娘要是能同意他去入赘,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朱逢春蔫了。
他躺回床上,瞪着黑漆漆的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说到底,还是被银子给闹的。
他要是有银子,能立马拍出几百上千两,买个三进的大宅院,再备上丰厚的聘礼,他爹娘至于被他一句“住亲家家”就吓得跳起来打人吗?
“唉……”朱逢春在黑暗里,发出了今晚第一声属于他自己的叹息。
旁边的许长平也没睡。
他其实也在想这事。
朱逢春的窘境,他能理解。
第560章 男人会影响发挥
虽然他不急,媳妇的影子还瞧不见,爷爷给他备下的是在临城县成亲的用度。
谁都没成想,他一路到了京城,爷爷给他备下的肯定就不够了。
将来他要娶妻生子,这宅子、聘礼,哪一样不是压在身上的大山?
许长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他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哎,朱逢春,”他在黑暗中戳了戳隔壁床,“问你个正事。”
“……放。”朱逢春有气无力地回了一个字。
“你想不想赚银子?”许长平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神秘,
“赚大银子!让你家大妹以后也能跟京城里那些夫人小姐一样,穿最时新的料子,戴最华贵的头面!”
朱逢春“蹭”地一下又坐了起来,在黑暗中使劲眯着眼,想看清许长平的表情。
“你想?”他狐疑地问,“怎么着,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其实是哪个微服私访、体察民间疾苦的小王爷吧?”
朱逢春嗤笑一声:“许长平,咱俩穿一条裤子……你就算哪天穿了龙袍,我都不信你是皇帝!”
“呸!这话是能乱说的?”
“我这不是在被窝里说的嘛,没人听见。”
“我不是人?”
“.....真不算。”
“滚蛋!”许长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你小子,算是走大运了。摊上了清晏兄,更摊上了时哥儿那么一个好的嫂夫郎。”
许长平一想到时哥儿将小妹养的那么好,跟观音座下的小仙女似的,心里就热乎乎的。
哪天他考不中进士,一个人返乡还真舍不得清晏一家子。
朱逢春头一次听许长平佩服自己,“还不是因为我足够优秀。”
“就凭你,”他毫不留情地打击朱逢春,
“那‘有五两银子就敢花十两’的德行,要不是有你嫂夫郎在前面顶着,你将来还不得让你家大妹跟着你挨饿?”
朱逢春一听,刚想反驳,可转念一想,许长平这话……好像……是夸他来着?
虽然好像是在夸时哥儿,但四舍五入,陆时是他嫂夫郎,夸时哥儿不就是夸他朱逢春有眼光、会抱大腿……不对,是会交朋友、会结亲家吗?
对!就是这个理!
朱逢春顿时心里舒坦了。
他决定了,他要学会训练自己的耳朵。
以后,许长平这张破嘴里说出来的话,好听的,他就全盘接受;不好听的,他就全当是放屁!
朱逢春这边正得意呢,忽然又品过味儿来了。
不对啊!
许长平这厮,他有什么脸说自己“有五两用十两”?
这家伙才是真正的兜比脸干净!他那是有二两银子就敢用十两的主!
上回在书院,他爷爷刚寄来的二两银子,他转头就敢请全书院的同窗去“品鉴”一块他花了一两九钱银子买来的“天价墨条”!
结果那墨条还他娘的是个假的!
“许长平你……”
朱逢春刚想开口骂回去,揭他老底。
“呼……呼噜……呼……”
隔壁床,传来了一阵平稳中带着几分得意的……鼾声。
“……”
朱逢春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憋过去。
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他是装睡!
朱逢春气得直磨牙,但最终还是没发作,愤愤地躺了回去。
算了,不跟一个装睡的屁计较。
……
次日一早,朱逢春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一推开门,就被外面的冷意激得一个哆嗦。
天色阴沉沉的,空气里没有一丝风。
这在北地待久了的人都知道,一般要是刮了一夜的北风,或者连续刮了好几天的风,忽然这么严丝合缝地停了,那八成,就是要下雪了。
陆时今天也起了个大早。
昨日他就跟朱母还有顾青说好了,今天就去看房子,尽量快些将宅院定下来。
他、朱母,还有顾青,三人吃了早饭,就准备出发去牙行。
这回去看宅子,是顶顶要紧的大事,是当家主母跟当家夫郎的主场。
裴清晏和朱逢春他们倒是想跟着,结果被朱母一句话就给怼了回去。
“你们去干嘛?”朱母理直气壮地叉着腰,
“这买宅子砍价,是你们读书人干的活儿吗?你们那张嘴,是用来讲道理的,不是用来讲价钱的!”
她拉过陆时,拍着胸脯道:“有我跟时哥儿在就行了!”
朱母心里觉得男人的存在,只会严重影响她跟时哥儿砍价时的发挥!
于是乎,男人们都被勒令留在赵府。
三人穿了厚厚的棉衣,戴上兜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陆时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很快就到了上次那家京城最大的牙行。
一进门,暖气扑面而来。
可陆时扫视了一圈,却不见上次那个矮小的孙牙人。
“咦?孙牙人今儿不在?”陆时有点意外。
朱母进了牙行都是不急了。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京城里的大牙行,一进来就看花了眼。
“哎哟喂,时哥儿啊,你快看!”朱母拉着陆时的袖子,稀奇地指着墙上挂着的那些红木牌子,“这牙行可真大!不光买卖宅子铺子,你看那边,‘嫁娶全套服务’?这是个啥?”
顾青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听到她们三人的动静,几个穿着体面伙计服的牙人眼睛一亮,立马堆着笑迎了上来。
他们几个上次就对陆时有印象。
那天陆时来了,他们觉得穿布衣棉袍的哥儿肯定是个寒门小户的夫郎,所以都没上来迎客。
后来孙牙人接待了,这哥儿问了半天,最后又说要回去商量,他们本来都私下里议论,说孙牙人这次是看走了眼,碰上个穷开心、买不起的。
没想到,这才隔了几天,这哥儿居然又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还带了个瞧着就像是当家主母的妇人一起来。
这回绝对是真的要买了!
那可是笔大生意!
孙牙人不在,这么好的截胡机会可不能放过。
“哎哟,这位小哥儿,这位夫人,还有这位小哥!”
一个八字胡的牙人抢先一步,笑得比菊花还灿烂,
“是来看宅子的吧?可巧了,孙牙人今儿不在,您几位要不嫌弃,小的来给您几位介绍?”
“是啊是啊,小人姓李,您叫我小李就行!保证给您挑最好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热情得不得了。
第561章 金大腿
陆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们想截胡。
他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几位的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们上次已经跟孙牙人有了口头约定,还是等他回来吧。”
他又不等发财赶时间,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做生意,讲究个诚信,上次孙牙人没有将他看低,那他就不能随意换别的牙人。
那几个牙人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也不敢强求,只好悻悻地退开了。
朱母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对陆时更是高看了一眼。
这孩子,年纪不大,行事却这么沉稳,不急不躁,有章法。
“时哥儿,你刚才问那个‘嫁娶全套’是什么?”
见牙人走了,朱母又拉着陆时,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
她现在对儿子的婚事最上心,一看到“嫁娶”两个字就挪不动道了。
陆时也挺好奇,正准备找个伙计问问呢。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一个熟悉的嗓门传了进来。
孙牙人穿着一身厚实的皮袄褂子,跑得脑门上都见了汗,一进门就直奔他们而来。
“哎哟!陆夫郎!让您几位久等了!”
那张笑得跟年画似的胖脸,在看清来人是陆时之后,那笑容瞬间就又真挚了几分,简直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前几天陆时来问,他就觉得这小哥儿虽然穿得朴素,但那股子气度,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绝非池中之物。
他孙福在这京城里混了二十年,看人的眼光毒着呢!
可这几天陆时没再来,他心里也打鼓啊。
京城这地界,卧虎藏龙,也多的是那“光说不练”的主儿。
直到刚才,他听伙计说,前几天他接待的那位小哥儿又来了,还带了人,指名道姓要等他!
孙牙人一听,差点把手里的热茶给泼了!
这叫什么?这叫“信义”!
他火急火燎地处理完手头的事,一路小跑回来,生怕怠慢了。一进门,果然看见陆时正气定神闲地跟一位妇人说话,对那几个企图“截胡”的伙计,是看都没多看一眼。
孙牙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一边拿袖子猛擦额头上的热汗,一边快步迎上来,“可把您几位给盼来啦!小的我……我真是……”
他一激动,差点嘴瓢。
“孙牙人莫急,喝口水平复一下。”陆时见他跑得气喘吁吁,笑着递过去一杯牙行伙计刚倒的茶水,“我们也是刚到。知道您忙,不碍事。”
“哎!哎!”孙牙人接过茶,一口灌下,心里更是熨帖。瞧瞧,这才是做大事的人,沉得住气!
“这位是朱家夫人,”陆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是我家……嗯,未来的亲家母。这位是顾夫郎,上次见过。”
“朱夫人万福!顾夫郎有礼!”孙牙人立马躬身行礼,半点不敢怠慢。
朱母端庄地点了点头。
她常年当家做主,见人无数,只一眼,就觉得这孙牙人虽然满脸堆笑,但透着一股精明,倒是个能办事的。
“孙牙人客气了。”陆时开门见山,“今儿来,就是劳烦您带我们多看几处宅子。我们……可能要买三套。”
“噗——”
孙牙人刚顺下去的那口气,差点又被这杯茶给呛上来。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陆小哥儿……您……您再说一遍?小、小的我刚才风大,没听清……”
“我说,”陆时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三家,打算一起买,一共三套。”
“!!!”
孙牙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时,足足三秒钟,脑子里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翻了天。
三套!
三套宅子!
在这京城,哪怕是内城外的,三套像样的宅子,那也得奔着上千两去了!
他孙福……这是……这是要发啊!
他原以为陆时就是个优质客户,没想到,这他娘的是个财神爷!是金大腿!
“哎哟我的亲哥……不对……陆小哥儿!”孙牙人激动得脸皮直抽抽,声音都变了调,“您……您可真是……真是小的我的再生父母!”
朱母被他这夸张的反应给逗乐了,拿帕子掩着嘴笑道:“孙牙人言重了,我们就是想买几个住处,可当不起‘父母’。”
“当得起!太当得起了!”孙牙人冬日各行各业生意都清淡,尤其大冷天的没人赶在年前买宅子。
他都大半月没开张了。
朱母又似无意说了自家儿子跟陆时顾青的相公都中了举人,来京城就是考春闱的。
不怪她这么显摆,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可不就是没见过世面吗?
在临城县一个举人可能顶了天了,他儿子还二十不到呢,她走哪都想夸上几句。
这回,孙牙人是彻底不动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举人?”他哆哆嗦嗦地问向陆时。
“对啊。”陆时点头。
“三……三位?”
“嗯。”
“都是……少年举人?”
“差不多吧。”
孙牙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京城里达官贵人是多,举人进士也数不过来。
那是对于大老爷们,而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举人可依然还是金贵的。
“我这哪是接了三单生意啊!”孙牙人仰天长啸,“我这是被文曲星他老人家拿金元宝砸脑门了啊!!”
少年举人。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前途无量!这代表人家将来是要做官的!
他孙福,一个小小牙人,居然能同时给三位未来的“官老爷”找宅子!
这说出去,他得在同行面前横着走!
能当牙人的,嘴皮子功夫都是练出来的。
孙牙人这一下是马力全开,各种吉祥话、恭维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撒,偏偏他又说得情真意切,半点不显油腻。
不多时,就把朱母哄得眉开眼笑,连顾青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性子,都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
“孙牙人,”陆时喝了口茶,笑着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这吉利话咱们路上再说。您看,是不是该带我们去看宅子了?”
第562章 超预算了
“对对对!看宅子!正事!”孙牙人一拍脑门,
“您三位放心!保证给您拿到全京城最低的价格!要是诚心抬高价格,我就……我就……我就不姓孙!”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走!小的我亲自去套马车!不坐往日那些平板敞篷的,新换的软垫,保证不颠!”
孙牙人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那背影,简直像是要去上战场。
朱母看着他那样子,乐不可支:“这牙人,倒是像我那小子。”
陆时笑,哪有拿举人儿子去比牙人的。
“生意人嘛,图个彩头。”
顾青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来牙行之前,他还心里纠结呢。
昨儿晚上,他就问了薛正。
“相公,”他给薛正纳鞋底,“你说,咱们是跟时哥儿他们住得近点好,还是……去北城根那边,买个大一点的宅院好?”
他打听过了,北城根那边,同样的银子,能买到比崇文门外这边大一倍不止的院子。
他寻思着,他们家底子薄,薛正又喜静,买个大院子,清净。
薛正当时正就着灯光看书,闻言,握住了他的手,笑道:“这事你做主,我没意见。”
想到之前夫郎跟他过了好几年的苦日子,薛正神色温和,
“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我再抄抄书,卖卖字,都够用。你那肉饼铺子一开,都是进项。”
“咱们两口子,终于不用吃了上顿担心下顿了。”薛正的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算在京城里考个几年,咱们也够过日子的。你买你喜欢的,买你觉得踏实的,就行。”
薛正这番话,让顾青心里又暖又沉。
阿正把家都交给他了,他更不能选错。
马车很快就套好了,果然比牙行那些拉货的敞篷车强多了,车厢宽敞,踩着马凳上去,里面还熏着淡淡的的安神香。
赵府就在内城,而孙牙人给他们挑的宅子,都在内城外的崇文门大街附近。
这地界离内城极近,是许多在朝中当值,但品阶又不够住内城官邸的低品官员,也是富商巨贾最爱扎堆的地方。
所以路程很近,马车“哒哒哒”跑起来,两刻钟都不要,就到了。
马车一拐上崇文门外的主街,顾青就掀开了帘子。
这一看,他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街道两旁,青砖铺地,干净整洁,连风都停了,天色虽阴,却不见半点萧条。
两旁的铺面,全是高门脸,什么“苏杭锦缎”、“御赐龙井”、“百年药堂”,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富贵。
街上的行人,要么是穿着绸缎的富户,要么是青衫儒生,即便是仆从下人,一个个也都衣着整洁,神态谦和,没有半点喧哗吵闹。
最重要的是,顾青只掀帘子这么一会儿,就看见了两拨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挎着刀,排着整齐的队列巡逻而过。
那精神头,跟他老家县城的衙役,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这里,繁华,却又不失秩序。
顾青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北城根?去他的北城根!
他就待这儿了!
他心里算盘打得飞快:哪怕是他跟阿正只能在这儿买个很小的两间房,也比去北城根买个大宅子强!
跟时哥儿他们住得近些,彼此有个照应,这是其一。
关键是这儿的“人”!
这几天,顾青在赵府也没闲着,跟小厮丫鬟聊过,他问起过北城根。
那些小厮们一听,都是直摇头。
“顾夫郎,您可别去那儿。那地界,好听点叫‘天子脚下’,难听点……那就是‘三不管’!”
“是啊,咱京城里都说,那北城根,就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您是不知道,那边的闲帮多如牛毛!尤其做点小生意的可经不住那些人日日来闹的。”
顾青一想起“闲帮”两个字,脑仁都疼。
他摆摊卖肉饼的时候,就时常遇见那些人。
一个个游手好闲,正事不干,就爱勒索敲诈。他虽然不怕,但也实在是疲于应付。
他可不想自己跟阿正好不容易安顿下来,阿正在屋里苦读圣贤书,他自个儿在门口跟一群地痞流氓为了几文钱的“孝敬”吵得脸红脖子粗。
那画面,太糟心了。
就这儿了!安全!清净!住的都是体面人!
“孙牙人,”顾青放下帘子,瓮声瓮气地开口,“这地界可有便宜些的,不带院子也成,北城根那边我就不去看了。”
孙牙人一听,乐了:“哎哟!顾夫郎好眼光!这儿可是全京城最抢手的地界之一了!您放心,今儿看的房子,都在这一片!的宅院有大有小,一些大户人家用不着的后罩房也有卖的,价儿不高。”
马车停下,三人下了车。
“几位,咱们今儿看的宅子,都在这崇文街、花市街、米市口附近,我挑的都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陆时跟朱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先看哪处?”
“先看最好的!”孙牙人一挥手,“有两处,就在这崇文门大街的胡同里,离主街最近,门脸也宽阔,以前住的都是五六品的官员。当然……价格也最贵。”
他领着三人去看了。
确实气派。二进深的宅子,带花园,带月亮门,雕梁画栋的。
朱母摸了摸那上好的金丝楠木的柱子,小声问:“这……得多少钱?”
“还好还好,”孙牙人笑眯眯地比了个手势,“一口价,一千八百两。”
朱母“嘶”地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地把手从柱子上缩了回来。
“咳这个是挺好,就是……太大了点。”朱母委婉地表示。
陆时也觉得,这超预算了。
他们三家,谁也没富到这地步。
而且朱逢春跟大妹两口子住,二进的院子一共十间厢房也太大了。
“明白!明白!”孙牙人一点不尴尬,“这叫‘镇场子’的!咱们先看最好的,心里有个数。走,咱们去看实在的!”
他又领着三人往里走了几条胡同,拐进了花市街和米市口的地界。
“这几处,就实惠多了,都是一进、二进的,最适合居家过日子。价格嘛,从六百两到九百两不等。”
陆时觉得这价位靠谱多了。
第563章 白捡
几人连着看了三四处,都还不错,有新有旧,各有优劣。
朱母和顾青都看得连连点头,各自心里都有了几个备选。
“最后,”孙牙人领着他们拐进花市街旁边一个更深的胡同里,“我这儿还有个‘宝贝’,您几位要不要瞧瞧?”
一听“宝贝”,朱母眼睛就亮了:“怎么个宝贝法?”
“这宅子,位置是顶顶的好!”孙牙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二进的宅院,就是面积小,但正房厢房耳房后座房都齐全。关键是,它便宜!”
“多便宜?”顾青忍不住问。
孙牙人伸出四根手指头,又加了半根:“四百五十两!”
“什么?!”
朱母和顾青都惊了。
四百五十两?在这地界?
刚才他们看的,最小的一进院,都要五百五十两!
关键再还还价,四百两就能拿下来,这简直是……白捡啊!
“孙牙人,你没诓我们吧?”朱母半信半疑,“这么便宜,莫不是……宅子不干净?”
“哎哟喂我的朱夫人!”孙牙人叫屈道,“我孙福是那种人吗?我拿我这金字招牌担保!宅子绝对干净!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您看了就知道了。”孙牙人没明说,掏出钥匙,打开了一个斑驳的院门。
陆时跟朱母都心动了。
这要是宅子没大毛病,光这地段,这价格,买下来转手卖都能赚一笔!
三人怀着“寻宝”的心情,跟着孙牙人走了进去。
然后,三人的表情,就跟外头的天色一样,阴沉了下来。
院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某种小动物排泄物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朱母“哎哟”一声,赶紧拿帕子捂住了鼻子。
再往里看……
这哪是宅院啊?
院子里半点砖地都瞧不见,全被半人高的枯黄杂草给占满了。
正房看着还行,就是门窗都破了,跟没牙的老太太似的。
西厢房的房顶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房梁。
至于东厢房……东厢房它……它压根就没了!只有一堆烂木头和碎瓦片,孤零零地堆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悲惨的故事。
更绝的是,那院墙,靠近后罩房的那一截,都倒塌了一小半,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陆时、朱母、顾青:“……”
这叫“一进的宅院”?这叫“一进的废墟”吧!
朱母的心是哇凉哇凉的。
顾青那颗“四百五十两”火热的心,也瞬间被冰封了。
“孙牙人……”陆时幽幽地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咳……咳咳!”孙牙人也被这萧条的景象呛得直咳嗽,他尴尬地搓着手,试图挽尊,“那个……夫人,小哥儿,你们看……这地段!这地段!”
他指着外面:“这可是花市街的胡同啊!这样的地段,可没这样的价格了!这宅子……它就是……它就是放在城郊,那也得四五百两啊!”
孙牙人努力地推销着:“是破了点,可这都是小毛病!找人来修修,刷刷墙,补个房顶,不就齐活了?”
朱母是彻底歇了心思了,拉着陆时就想走:“走走走,时哥儿,这地方晦气。”
陆时却没动。
他走到那堆“东厢房”的废墟前,又抬头看了看正房的房梁,最后走到了倒塌的院墙边。
孙牙人一看有戏,赶紧跟上来:“小哥儿,您看……是不是……?”
陆时指了指那倒塌的院墙:“孙牙人,这叫‘小毛病’?”
“这院墙都塌了。这正房的房梁,您抬头看,”陆时指了指,“那主梁都裂了,这西厢房的房顶,也不是补补的事,这是得重盖了。”
陆时转过身,看着孙牙人,给他算了笔账:
“这宅子的位置和大小,确实都挺好。可它实在太破败了。光是把这院子里的杂草废墟清出去,就得花一笔人工。这院墙要重砌吧?西厢房要重盖吧?正房的主梁得换吧?房顶都得重做吧?”
“这零零总总算下来,”陆时伸出两根手指,“光是修缮材料加工钱,估计都要二三百两银子。”
朱母一听,也反应过来了,气道:“一二百两?那加上房钱,都快八百两了!八百两我还买它?我买个现成的新院子不好吗?”
“就是!”顾青也附和,“这修起来,费时费力,还不知道得填多少银子进去。这都够重新盖一座宅院的了!”
孙牙人看这三人都精明得很,忽悠不过去,只好苦着脸说了实话:
“哎哟,我的几位贵人,我也不瞒你们了。这宅子的主人……好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三天之内必须还钱,不然人家就要剁他的手了!他这是急着卖房还债,才开的这价。就是……这房子,他自己都十来年年没住过了……”
“赌鬼的房子啊!”朱母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更不能要了!晦气!太晦气了!走走走,时哥儿,青哥儿,咱们赶紧走!”
这下,是真没戏了。
孙牙人一看这局面,知道自己是真把贵人惹不痛快了。
他赶紧一鞠躬,满脸赔笑:“哎哟,陆夫郎!小的我嘴拙,不该用‘宝贝’二字,该说这是‘机会’!是个……咳,低价捡漏的大机会!”
他又跟朱母道:“朱夫人,您是当家主母,知道修缮的费用。可您想啊,咱们京城,地价是年年涨!等这宅子一修好,您再卖出去,少说也得一千两!您这转手就是几百两的利润啊!”
朱母白了他一眼,哼道:
“我图那二百两利润?我买了这晦气宅子,还得搭上人情请匠人,操心劳力地去监工。我图什么?图我儿子考科举的时候,屋顶塌下来砸他头上吗?”
“哎哟,朱夫人您说得太严重了!”孙牙人赶紧摆手,
“小的错了!小的错了!咱们走!咱们立马走!把这晦气地方抛在脑后,小的带您去看那‘人住的’房子!”
孙牙人知道,这笔生意要是再黄,他可就真对不住那三位“文曲星”了。
他赶紧拉着陆时一行人,逃命似的离开了这片废墟。
第564章 量身定做
回到胡同口,孙牙人亲自扶着朱母上马车,更加殷勤,想要弥补。
“几位贵人消消气,”他坐在车辕上驾车,隔着马车门帘苦口婆心地解释,“是小的糊涂!小的保证,接下来的三处,都是极好的!都是前阵子刚空出来,保养得极好的宅子!”
陆时看他脸都急红了,在商言商,商人本意都是想先将最不好卖的给卖出去。
反正也不是强买强卖,愿者上钩,他们看了也不损失什么。
“孙牙人,”陆时敲了敲车窗,“不看最好的,不看最差的。咱们三家,各有各的用处。我要一处,方便相公读书;朱伯母要一处,方便儿子成亲;顾夫郎要一处,小一点价格不高的。”
陆时这一番话,让孙牙人猛点头,保证一定满足。
“小的明白了!您放心!小的这就给您调头!小的手头有三处,绝对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
孙牙人一改刚才的颓废,精神抖擞,大声吆喝着往米市口那边赶。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马车停在了一处安静的青石巷子口。
“几位,请看这第一处!”孙牙人指着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前两株海棠树,瞧着就十分喜庆。
“这处宅院,是小一点的二进院落,以前是位告老还乡的翰林住的,房子保养得极好,家具都还留着大半。”孙牙人介绍道,“前院有假山流水,中院是正房厢房,后院有个小小的竹林,最适合读书人修身养性!”
这院子,挺适合陆时的要求。
一进门,就感觉跟刚才那“鬼屋”是两个世界。
比一进的院子要大些,假山流水也是缩小的景致。
院子里干净整洁,青砖铺地,甚至还有下人打扫过的痕迹。
正房宽敞明亮,光线极好,靠南边的窗户一推,院子里的假山流水和小竹林尽收眼底。
“屋子里头的黑漆家具都在,雕花拔步床,临窗的大炕,待客的花厅桌椅...”孙牙人说的自己都眼热心动了。
“这……这真是好!”朱母都忍不住赞叹,“这风水也好!清净雅致!”
陆时也很满意。
这宅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胜在雅致,而且格局紧凑,打扫起来不费事。
最关键的是,那后院的小竹林那边有块空地,以后干点什么都方便。
“孙牙人,这价格多少?”陆时问。
“陆小哥儿,这宅子,原价八百五十两。但小的我给您说个实在价!八百二十两!”这宅院不用收拾就能住,给旁的客官孙牙人都是报价九百两的。
京城的房价能还也有限,一般还个一二十两就不错了。
朱母听了,心里有了盘算,她怕陆时嫌贵一下拒绝了,低声道:“时哥儿,这价格不便宜,但我觉得这房子值!”
陆时点头,他也觉得值。
“价格我们最后一起谈。”
随后,孙牙人又领着他们来到了第二处宅院。
这次的宅子,在花市街靠西边的一个大胡同里。
这处是标准的一进院,格局方正。
“朱夫人,您看这处!”孙牙人卖力地推销,
“这宅子是以前一家绸缎庄老板娘的陪嫁,用料极好,四平八稳。正房宽敞,连着两间耳房,厢房有四间!足够您老人家带着儿子儿媳住了!就是以后有了孙儿孙女也能住的开。”
朱母一进门,就喜欢上了。
这宅子透着一股“家”的气息。正房亮堂,厢房也多。
“这厢房多好啊!”朱母欢喜地算着,“一间给我和老头子要是来京城了可以住住,平时让逢春当书房,一间给逢春和大妹当新房,还有两间,等将来添了孩子,给孩子住,再不然还能当个杂物间!”
她已经开始规划起朱逢春和大妹的未来了,越想越美。
“这院子,”朱母走到院子里,满意地指了指,“虽然没那翰林家的雅致,但后面的空地大!种点菜,养点鸡鸭,最适合居家过日子了!”
房子不够了,还能起一间。
“就是这个理儿!”孙牙人赶紧附和,“这宅子住着踏实!价格嘛……原价七百两。小的给您降到六百七十两!”
朱母心里一动,觉得这价格还能再往下压。
陆时见朱母满意,便笑着对孙牙人道:“孙牙人,您这价格倒也公道。咱们再看看最后一处。”
最后一处,也是顾青最期待的。
这宅子在米市口街尾的一条小巷里,只有两间房,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就一个天井。
但是!
它胜在地理位置实在太优越了!
它位于米市口与花市街的交界处,人流量巨大,尤其是在早上,全是赶着去码头、去工坊做工的苦力脚夫,以及去采买的各家下人。
孙牙人特意指了指它那破旧的后墙。
“顾夫郎,您看!”
孙牙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奸商嘴脸,“这宅子小归小,但它这后墙,是挨着米市口最热闹的街道啊!您要是买下来,把这后墙一凿,开个门脸,摆上个摊子!那生意,想不火都难!”
顾青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孙牙人,说的没错。
他想做肉饼生意,可天天出去摆摊不是长久之计。
东西笨重,每日搬来抬去的也费功夫,刮风下雨的生意就做不成。
他本来也是想着赁个门脸房,可京城的门脸太贵了。
每月的赁金就够他愁的。
现在看这小小的两间房,就太符合他的要求了。
“两间房,我跟薛正住一间,”顾青跟陆时商量,“把另一间屋子腾出来,后墙凿开,白天卖肉饼,晚上当个库房!”
陆时点头,“这宅子虽然旧了点但不破,格局简单,修缮起来也容易。”
“价格,”顾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这要多少银子?”
“这宅子,位置好,所以贵!三百两!”孙牙人报了个实价。
三百两不贵,这比刚才那个烂赌鬼的破宅子还便宜!
虽然它小,但它能赚钱啊!他跟相公现在不需要大宅子,不需要大院子。
顾青跟朱母对着陆时使了个眼色。
第565章 大杀四方
陆时心中有数,三套宅子,三处都是上佳的选择。
他看向孙牙人,开始谈判:“孙牙人,这三套宅子,我们三家都要了。”
孙牙人一听,差点高兴得原地跳起来!
“哎哟!您三位可真是痛快人!”
“不过,”陆时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孙牙人,我们三家,都是同窗好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待我们,不能有半点偏颇。”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孙牙人点头如捣蒜。
“那您再给算算,这三套宅子,若是……一次性买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折扣’?”
陆时笑得云淡风轻,但那笑意里,却藏着一把刀。
孙牙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买卖的关键时候来了。
“三套宅子,总价是:”孙牙人掰着手指头算。
陆夫郎相中的:八百二十两。 朱家要的六百七十两。 顾夫郎看中的:三百两。 总计:一千七百九十!
要是真能谈成,简直是他干这一行以来最丰厚的一次!
“陆夫郎,您也知道,这京城的宅子,寸土寸金,能给您降到这价,小的真是费了老大的劲了!”孙牙人哭丧着脸,开始表演,“小的我,也就是喝口汤,混个辛苦钱……”
陆时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朱母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啪”地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孙牙人,你摸着良心说话,”朱母那嗓门,透着一股“老娘不好糊弄”的气势,“你刚在牙行里说了什么?‘被文曲星砸脑门’?‘三位举人老爷’?”
“如今我们三家,为了这三位举人老爷的科举大事,同时买房!你这是在给文曲星盖庙啊!”
朱母声情并茂,“你若是给我们最低价,那是积德!是给那三位举人老爷添福气!等他们将来做了官,这人情,还能少得了你?”
朱母这招“绑架文曲星”简直是绝了!虽然打死她都不相信她那混账儿子能做官。
不过输人不输阵,不对,人也不能输。
压价是首要的,能吹多大就吹多大。
孙牙人被朱母这一番话,说得脑门直冒汗。
是啊!要是将来这三位真做了官,自己也算是跟三位官老爷结识于微末之时。
他要是遇上点什么难事,也多个帮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孙牙人一咬牙,心一横,一跺脚!
“得了!”他大声喊道,“小的我今天豁出去了!就当是给三位举人老爷添彩头!”
“这三处宅子,总价一千七百九十两,小的我,再给您三位降四十两!”
说完他看看陆时又看看朱母跟顾青。
见三位“祖宗”并不满意的样子,孙牙人的汗冒的更多了。
“少四十两?感情我们一家就少了十来两,要是我们三家一起买宅子,只能少这么点,就太没意思了。”朱母首先不满。
顾青的宅子最便宜,他这时候不好说什么,他都听陆时跟朱母的。
陆时心里合计了一下,一共一千七百两差不多。
这三处宅子的确是处处都好,错过了这三处,怕是短时间难有这么合适的。
不过讲价讲究的就是一个被拒绝后的安心感,比如要是买东西的时候还出了一个价格,卖家居然二话不说立马就点头同意了。
那就跟吃了只苍蝇一样,心生懊悔。
所以还价一定要开的低,不要怕拒绝,拒绝了才心安,可以再慢慢的往高处抬。
所以陆时开口,“一千六百两。”
顾青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他惊疑的看了看朱母。
果然也是跟他一样,被时哥儿嘴里的数字给吓住了。
他跟朱母的视线撞上,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孙牙人。
时哥儿这样胡乱砍价,不会将这个孙牙人气的当场走人吧。
朱母想开口挽回一下,别真的错失了这么好的院子。
“哎呦喂,这真不行,陆夫郎,我就算不要抽成了,也卖不了,人家房东不同意啊。不成的话我再带三位去看看其他宅院?”
孙牙人一直笑意丰盈的脸苦下来,跟吞了黄连似的。
这模样绝对不是装的,陆时心里有底了,知道了孙牙人的底线在哪里。
他佯装跟朱母耳语了一通,道:“那就一千六百二十两吧。”
孙牙人想挤出一个笑,没挤出来,摇头:“不成,真不成。”
“那一千六百五十两!不成就算了,我们再看看其他的。”朱母到底是做生意的,很快就调整过来。
将陆时的那招学会,开出了最终价格,作势还要往门外走。
“一口价!”孙牙人眼一闭,心一横,
“一千六百六十两!少一两都不成了,这三套宅子,小的我一文钱都不赚了!就图那三位举人老爷将来能抬举小的!”
朱母和顾青兴奋得直搓手!
“谢谢了孙牙人,等春闱放榜,我们三家只要有一家高中了,一定给你提副字‘金牌牙人’怎么样。”陆时颇有成就感。
还价的乐趣就在此,不过他还是挺感激孙牙人的。
别看孙牙人现在苦兮兮的,掉过头肯定要想法子让卖家压价,这样他的抽成还是很客观的。
接近年关了嘛,这时候卖宅子的也都是急等用钱的。
哪能将价还死,不让牙人赚钱呢。
那这买卖就做不成了。
孙牙人一听陆时的话,脸上的苦色没了,要是能得新科进士的亲笔字,说明啥,说明他气运旺。
以后来京城安家买宅子的读书人也好做买卖的也罢,肯定首选找他。
他赚的不是眼前的银子,是未来三位“官老爷”的人情!
当天下午,契书就写好了。
陆时要的二进院按照七百七十两算,朱母的一进院落算成是六百一十两,顾青的宅子按照两百八十两折算。
皆大欢喜。
陆时、朱母、顾青三人,凑齐了一千六百六十两,当场就交给了孙牙人。
不过还是出了点小问题,顾青看中的那处房子的卖家不乐意了,他原本是没想到还能将后墙给凿开。
第566章 下雪
后墙不凿开,这就是个简单的位置很一般的两间瓦房,价格想高也高不上去。
但如果后墙凿开,那就不一样了,这就是门脸房。
房主当场就要加价三十两,孙牙人不想买卖黄了,是将嘴皮子都磨通了,也就讲到了加价十五两。
陆时干脆让孙牙人将多出来的十五两算到他的宅子里,顾青的文书还按二两八十两来写。
他从荷包里多拿了十五两银票出来。
他们三人也不回赵府,就在朱母要买的一进小院里坐着等,孙牙人办事效率极高。
午后一过就办好了文书,想来跟衙门专管宅院过户的小吏是十分熟悉的。
这也是牙人能力的一种体现。
三套宅子,都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低价买了下来!
朱母抱着房契,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下可好了!宅子买了,他爹要是知道了不定多高兴,就剩逢春和大妹的婚事!”
顾青还是知道了卖主临时要加价的事,非得将那十五两补给陆时。
“我买宅子,哪能让你暗中贴补呢,不成,薛正知道了也要骂我不会做事。”
陆时坚决不收,“我那宅院就是加了十五两也还是捡着了大便宜,没有你两间房,我也不好跟牙人谈那么低的价格,以后你做了肉饼多给我吃几块不就成了。”
说的顾青心里暖融融的,他欠时哥儿的多了,又不止眼前的这十五两,他也不扭捏。
将银票收起来,听朱母滔滔不绝说着要如何如何的清扫修缮宅院。
陆时看着他们,心里也充满了踏实。
有了家,才有了根。
新宅院的钥匙跟文书一起到的,陆时跟朱母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恨不得立刻就把这地方拾掇得妥妥帖帖,好早日搬进来。
“哎哟,这前头的主人家倒是省心,这桌椅板凳、床啊柜啊的,都还是好料子。”
朱母一边拿布擦着堂屋里的八仙桌,一边满意地说道。她本以为这宅子买了,光是置办家具都得脱层皮。
陆时正挽着袖子,指挥着临时请来的短工把几个有些掉漆的窗框给卸下来。
顾青那边因为就两间房,里头就是简单的床跟木柜,但他跟朱母的宅院的确买的划算。
“可不是嘛,朱伯母。”陆时笑着应道,
“这大件都在,省了咱们天大的事儿。我瞅着,就是这几处窗框和门扇,颜色旧了些,咱们重新刷一遍桐油和漆,保管焕然一新。”
他心里盘算着,他买的宅子是二进,虽然比不上什么高门大户,但对他们如今的家底来说,已是顶好的住处。
前院待客,中院自家人住,后院还能辟个小厨房和杂物间。
“那敢情好!”朱母越看越欢喜,
“屋里屋外,咱们再仔仔细细扫上几遍,看看除了要买些新的锅碗瓢盆,还缺什么,对了,再扯几匹新布,做几床软和的被褥,我帮着给你跟清晏也制上几床厚实的被褥。这日子就能过起来了!”
陆时心里暖烘烘的。
自打两家定了亲,朱母就把大妹当亲闺女疼,连带着对他这个“二哥”也是亲近得不行。
简单的将宅子里清理了一下,天色就不早了,几人赶回了赵府。
几个男人着实也没想到,三个当家的主母出去一趟就将宅子给买了。
再一听说位置和价格后又是一番的佩服。
朱老爹催着自家婆娘,“赶紧将文书房契拿出来我看看。”
他老朱家也算是在京城添置了产业,等过年给祖宗上坟烧纸都硬气些。
往后他们家子子孙孙,只要有出息会读书的,来京城赶考就有了祖宅。
待朱母将房契拿出来递给了朱老爹后,眉毛一挑斜着朱老爹道:
“你那老皮老肉的,可仔细着点,别给撕坏了。”
嘱咐完了,才将房契放到了朱老爹的手中。
朱老爹捧着房契手都抖了,想要看清楚上面的字,可外头的天已经擦黑了。
忙又跑到灯下去看,朱母哎呦一声,“你离着点。”
要是烧了可麻烦。
赵府的灯罩可是琉璃的,根本烧不着,奈何朱母宝贝这房契。
也没等朱老爹看清楚,朱母就已经收了回来。
转身递给了大妹,“大妹收着,以后跟逢春过小日子。”
大妹妹想到朱母会将这么重视的房契直接交到她手里,忙缩了缩手,不肯去接。
“这怎么行,这是您二老出的银子,这宅子自然也是您二老的,房契哪能放我这。”
“傻孩子,我跟他爹就逢春一个儿子,不说京城这宅子了,就是临城县的一切还不都是你们的,收着,别给逢春摸着,他们父子俩都不靠谱。”
朱老爹:.......
朱逢春:.......
陆时跟顾青当然也跟自家相公凑到一起说起他们的新宅子。
当天夜里,老天爷仿佛是被这三家置办新宅的喜气给感染了,京城终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无声无息,却又势如破竹。
一开始只是稀疏的小雪,打在窗户上像是细沙。
可到了后半夜,窗外就只剩下一片“沙沙”的声响,那是厚厚的雪片,带着北地特有的干爽和凛冽,正不遗余力地铺天盖地而来。
陆时却在裴清晏热如火炉的怀里睡的很踏实。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小妹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她跑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只瞧了一眼,就忍不住大喊起来:
“姐姐,快看外面好大的雪。”
大妹急急的从床上起来,将床尾搭在被子上的冬袄披在身上,一把抓回小妹,嘴里一边埋怨一边快速地给小妹穿上衣服,
“越大越不懂事了,想生病不成?那苦汤药汁一碗一碗的你到时候可别哭。”
小妹就着火盆子上温了一夜的水,胡乱擦脸漱口就冲到她大哥二哥房门口。
直接推门进去,也不顾后面大妹的提醒。
“大哥,二哥,快看!下雪啦!好大好大的雪呀!”
裴清晏跟陆时已经醒了,他原本还在床上看书,闻言放下书,温柔地看着被雪光映照得亮晶晶的小妹。
第567章 打雪仗秘籍
“别喊,当心把朱伯父朱伯母吵醒。”裴清晏轻声叮嘱。
朱老爹他们的厢房就在隔壁。
陆时正穿着里衣,披着一件裴清晏的青色外袍,正打算洗脸。
看小妹进来了,门一开,外面的寒气跟赶集似的一股脑的都窜进屋内了。
一夜存下来的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
“小妹你可冷?快进来,让你大哥穿衣起来。”陆时三两步走过去,将门重新关上。
又摸了摸小妹的手,确定小妹不冷。
才将身上披着的外袍给了裴清晏,“相公我们也出去看看。”
他被小妹勾的也对外头的雪感兴趣,雪白一片任谁都喜欢。
望着窗外,眼中的震撼并不比小妹少。
等裴清晏穿好洗漱之后,两人带着小妹去了院子里。
整个赵府的院子,已经被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琼枝玉叶,分外妖娆。
那雪,落得均匀,堆得瓷实,将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让这宅院,多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哇……”陆时忍不住感叹,“北方的雪,果然不一样。”
在他们平江府,雪虽然也大,但总是带着点湿润的水汽,落地就容易化成冰水,湿漉漉的。
可京城的雪不同。
它落在地上,雪地里咯吱咯吱作响,摸在手里都是干的,像是一捧捧的白糖,柔软细腻,捏在手里,特别适合……堆雪人!
陆时那颗沉寂已久的“童心”一下子就被唤醒了。
他最近一直在忙着买房、亲事、管账,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这会儿被这干净的白雪一激,瞬间就想放飞自我了。
“相公,”陆时兴奋地回头,“咱们去堆雪人吧!”
裴清晏原本想说“雪天路滑,当心着凉”,但看到陆时眼中那闪闪发光的雀跃,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多日闷头苦读,确实也有些疲惫。
今日雪景如画,夫郎又如此兴致勃勃,是该放松放松了。
“好。”裴清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我们去堆个……三头身的胖雪人,怎么样?”
小妹一听要堆雪人,高兴得直拍手,“堆雪人,堆雪人。”
“堆雪人?嫂夫郎你们要堆雪人?怎么不喊我!”许长平跟朱逢春搓着耳朵,拢着袖子朝院子中间走来。
裴清晏就有人来带孩子了,毫不迟疑的将小妹推给了许长平,
“你带小妹跟朱逢春玩。”
他要陪夫郎好生的搭个雪人。
小妹跳到许长平面前,朱逢春却瞅了许长平一眼,不认同,“我才不要他带,大妹呢,怎么不出来玩?”
他看大舅兄跟嫂夫郎夫夫俩,四只手盘着雪,心里莫名的就痒痒的。
要是大妹肯出来,他是不是又可以摸到小手。
“姐姐说她不玩雪。”小妹乐此不疲的在雪上踩出一串一串的脚印。
朱逢春不死心,“那是你逢春哥哥还没去叫她,等着。”
他迈着自信的四方步去敲了大妹的房门,然后耷拉着肩膀,愁眉苦脸的又回来。
“朱逢春你臊眉耷眼的都毁了这雪景了,不玩就一边去。”许长平回房拿了点东西,回来就看见朱逢春霜打茄子的样子。
照例奚落一番,然后将手上拿的东西,套在小妹身上,是个防水的软牛皮小衫,还有一双鹿皮手套,
“走,长平哥哥传授你打雪仗秘籍。”
朱逢春受不得刺激,当即就过来争着瑶教小妹,“他会个球,还是逢春哥哥教你吧。”
“滚,小妹别理他,看许哥哥给你做个‘许氏流星锤’!”
许长平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团起了一个又一个扎实的小雪球,那手速,快得朱逢春差点自愧不如。
“大妹闷房里好几日了,不喊她出来透透气?”裴清晏看向自家夫郎,犹豫要不要喊大妹出来。
屋里虽然暖和,但总不出来也不好。
陆时摇头,抿着嘴凑近裴清晏,挤眉弄眼地说:
“要是今天公公婆婆还在,我也不能这么蹲这儿堆雪人。”
哪有婆母乐意看到自己儿媳跟七八岁孩子一样,放着一堆事不管,去玩雪的。
裴清晏深以为是的点头,那就让他妹子在屋里装些日子的娴静吧。
不过要是他爹娘还在世,肯定会很喜欢时哥儿这个儿媳。
继续滚着手中的雪,从拳头大小滚成了盆口那么大,还不够。
做雪人,肚子越大越好看。
那边许长平带着小妹跟朱逢春已经撕打开了。
“这个雪球,要干!要瓷实!”许长平拿起一个雪球,对着朱逢春的腿边,“砰”地一下砸了过去。
雪球四分五裂,却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看到了没,小妹?砸中后,它要像烟花一样散开,才叫成功!来,许哥哥给你做一百个!”
小妹咯咯直笑,手里拿着许长平做好的雪球,对着院子里的海棠树砸过去,玩得不亦乐乎。
朱逢春手里也抱着一堆雪,脸上黑气越来越重。
“嫂夫郎你管管许长平。”他去搬救兵。
陆时平日没少断朱逢春跟许长平的官司,眼皮都没抬,“是不是他拿雪球砸你了?”
朱逢春指着许长平,气得鼻子都歪了:“这孙子!他把这院子里的雪,全给小妹团成球了!我刚才想堆个小雪人,都找不到一团完整的雪!”
许长平听到朱逢春的控诉,头也没回,继续忙着他的“雪球流水线”,嘴里悠悠然地接了一句:
“逢春啊,雪球就是雪人的‘基石’啊!你连基石都没有,怎么能堆出雪人呢?你该庆幸,许哥哥给你留了‘堆雪人’的机会啊!”
朱逢春:“……你放屁!你是想让小妹把雪球砸我脸上!”
“那你还抱着那堆雪作甚,赶紧搓成球,跟你许哥哥对砸啊。”
许长平那语气,贱兮兮的,活脱脱就是一副“我早就把你的后路给断了,你除了听我的,没别的选择”的得意劲儿。
朱逢春气得原地直跳脚,他是不想砸吗?
他刚一举起手,许长平这老狐狸就躲到小妹后面了,他就是手头再准,肯定也要砸小妹一身。
第568章 京城果然是京城
成亲在即,他要是将小妹砸哭了或是砸着凉了,大妹跟大舅兄临时毁亲可怎么办。
到时候嫂夫郎都不会帮他。
算了,不跟这老谋深算的许长平计较!
他转向陆时:“嫂夫郎,你别信他的鬼话!他就是不想我堆雪
“那你过来帮忙。”陆时就差明说,帮着你大舅兄搭个好看的雪人,不一样能气到许长平?
朱逢春秒懂。
“好嘞!大舅兄!我来啦,看我的!”
裴清晏、陆时、朱逢春三人分工合作。
裴清晏负责最底层的雪球,他力气大,推起来的雪球又圆又大,扎实无比。
陆时负责中间层和顶部的雪球,捏出来的雪球圆润可爱,比例协调。
朱逢春负责装饰,从地上找来两颗黑色的卵石当眼睛,又从怀里掏出他偷偷藏起来的,准备送给大妹的一小截红绳,给雪人当了嘴巴,还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根枯树枝当鼻子。
顶着许长平的雪球攻势,将许长平最外面穿着的无袖小皮袄给脱了下来。
给雪人披上,“这下像样了。”
一个憨态可掬、胖嘟嘟的三层大雪人就堆好了。
它圆头圆脑,嘴角咧着一丝“朱逢春式”的傻气,看起来十分喜庆。
许长平瞥了一眼,故作嫌弃:“啧,好好的一个雪人,瞧着春里春气的。”
他想办法从装饰上挑朱逢春的刺。
朱逢春一副你没见识的表情,“那是你眼瘸。”
“小妹说说,好不好看。”朱逢春觉得自家小姨子一定心里是向着自己的。
小妹围着雪人看又看,抱上了雪人认真点头,“好看,比小时候在裴家村里搭的雪人好看多了。”
朱逢春扬眉吐气,恨不能骑到许长平脖子上,酸溜溜的暗示,“某些人是外人不自知啊。”
意思是他跟陆时、裴清晏还有小妹才是一家人。
这点许长平还真反驳不过,他想加入裴家只能改名换姓认裴清晏做义父了。
他爷爷还不从临城县拿长刀砍了他。
要是大妹有个姐姐就好了,他豁得出一张脸死磨硬泡也要将人娶回来。
让朱逢春这厮一辈子都要叫自己一声姐夫。
许长平原地都给自己美笑了,没瞧见朱逢春瞧疯子一样的眼神。
几人玩累了,拍拍身上的雪,好在京城的雪干,衣裳基本都没湿。
朱母过来喊几人过去吃早饭,瞧见了硕大一个雪人,不免夸几句。
又念叨了两句,瑞雪兆丰年。
雪后的京城,分外晴朗。
天光大亮,阳光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京城不愧是天子脚下,积雪并没有困扰百姓太久。
大雪一停,就有专门的人力开始清扫。
大街小巷的积雪被堆到了路边,中间的主干道很快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午后陆时跟裴清晏又缩进了房内。
裴清晏看书,陆时就琢磨,宅子虽然买好了,但那只是个空壳子,虽然孙牙人说翰林府上的家具都留下了大半,可真要住进去,总归还需要添置些日用品。
更何况,他们总不能一直麻烦赵府。
“相公,我想出去逛逛,咱们尽快把东西添置好,搬去双桂胡同吧,”陆时搓了搓手,瞧了瞧外头明媚的晴天。
他就是闲不住,在屋里也待不住。
刚才吃过早饭朱母就拉着朱老爹出去了,但陆时却不想拉裴清晏出去。
“你读书,我自己去就成。”
“又不让为夫陪?”裴清晏放下书,抬眼看着陆时,眼底的委屈能溺死人:
“为夫这次可不听夫郎安排了。”他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厚的云纹青色斗篷,仔细地披在陆时身上。
又拿自己的外袍,“买宅子你嫌我去了妨碍你发挥,买杂物为夫还不能跟着?”
“贫嘴!”陆时红了红脸,伸手整理了一下裴清晏的衣襟。
他的确没想带夫君一起去的,但裴清晏那俊秀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要跟着去”的倔强。
也就没再坚持,相公去了也好,多个人力帮他拿东西。
两人出了房间,迎头就看到小妹。
“大哥,二哥你们要出去?”
“小妹可不能去。”陆时严肃地看向正抱着雪人依依不舍的小妹,
“雪化时分,地面湿滑,寒气重,你可不许出门,乖乖在家等二哥回来给你带京城最好的糖葫芦!”
小妹一听“糖葫芦”,立刻熄了要一起出去的心思,笑嘻嘻地答应:“保证乖乖等二哥!”
陆时难得的跟裴清晏二人世界的出了门。
他们直接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绸缎庄和杂货铺汇聚的街道。
一踏上这条街道,陆时还是被京城的繁华给震住了,孙牙人还说冬日各行各业生意清淡。
这还叫清淡啊,那春夏的生意岂不是更好。
不过京城的面积大,人口也多,又是皇城。
光是官员就不少,这些官员还带着家眷仆从。
又有很多南来北往的客商,来京城的人要买些东西,准备回乡的也要买些带回去。
自然京城的铺子不缺生意。
而且街面宽阔,各种叫卖声、马车声、还有戏曲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即便是雪后,也有不少人为了好日头出来采买。
“京城果然是京城啊!”陆时感叹。
裴清晏握紧了陆时的手,将他往里侧拉了拉:“夫郎慢些,人多。”
他们首先去了布庄,大妹是要出嫁了,陆时除了提前给大妹置办的水田和一间平江府的小铺子之外,就是准备了几件金银首饰了。
布匹绸缎这些没办法一路带着,自然就没准备,正好今天买些给大妹添嫁妆。
还有小妹开春后长个子,也要裁制新衣,他们从金陵带的一些缎子是用来做冬袄过年穿的。
还需要一些棉麻粗布,京城住,冬日的铺盖被褥要多几床替换。
要不碰着个阴天,晒不干。
所以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先挑了店里最时新的绸缎买了五匹给大妹。
又挑了一匹雨过天晴色的,拿在手上在自家相公身上比了比,的确好看。
衬托的气质更清俊,然后又往自己身上比了比,问裴清晏,
“相公,我穿这个颜色好看吗?还是月白色、藕荷色好看?”
第569章 想宠着点相公
这比制艺策问还让裴清晏为难,他觉得夫郎什么都不穿最好看。
可是他能说吗?
“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他说了句实话。
陆时喜上眉梢,笑意慢慢扩大,决定他也做一件同颜色的春裳。
到时候他跟相公两人穿情侣装走出去一定好看。
一匹绸缎大约可以做三套衣裳,够了。
再给小妹挑个杏红色的,就差不多了。
棉布他就直接要了普通的做被褥铺盖的那种,结实耐磨。
又看了价格比绸缎还贵的松江三绫细葛棉,现在很多的文人大儒喜欢低调的奢华。
不穿绸缎穿细棉布,这细棉布春夏贴身穿的确舒服。
等夏天他也给自家相公做上两身穿穿。
布匹都选好了,就剩棉花了。
让伙计称四十斤棉花,又挑了颜色喜庆又耐脏的普通缎子,铺盖可以用粗布,但盖在身上的被子却不能,还是要有个缎面的。
“我们做冬袄,一人就要一斤棉花,被子要做几床厚的,一床被子也要七八斤棉花,铺盖也也是,所以四十斤不多。”陆时掰着手指算给裴清晏听。
裴清晏自然没有意见,他都听陆时的。
“我们就算不在京城长住,将宅子赁出去,多备几床铺盖也不亏。”陆时算着账,心里门儿清。
有铺盖被子的宅子好租,很多人可以拎包入住。
而且铺盖被子他又不是送,还是会加在租金里的。
买的差不多了,陆时让伙计带他去跟掌柜的算账。
陆时燃烧cpU,上下五千年地跟掌柜的扯,差点都扯到会不会跟掌柜的沾亲带故上面了。
那掌柜的自己都被绕晕了,又看陆时着实买了不少东西。
最后竟是优惠了一大半,让店里小伙计都听傻了。
这还是他家精明的掌柜的吗?
裴清晏就这么看着,他觉得他家夫郎哪哪都好,讲价都那么有魅力自信,让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从布庄出来,裴清晏的手上已经多了两捆碎布料还有几把子棉线。
这是掌柜的另外赠送的,陆时一看那碎布料都是好料子,自家做个帕子,或者做些袜子,能做不少。
不吝啬的又夸赞了掌柜的几句。
“您就是太不自信了,您这气度这能力,布庄哪里就是终点,绝对是您的起点,假以时日,定能垄断京城的布匹界。”
掌柜的在陆时一通吹捧之下,迷失自我,亲自送了陆时两口子出来。
瞧着人走远了,才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布庄。
第一件事就是让小伙计拿个铜镜过来他照照,他从没认真端详自己。
莫不是真的丰姿不凡?
“那掌柜的都被你说晕了。”裴清晏拎着东西,嘴角都压不平了。
“说好听的话又不要银子,还能省不少银子。”陆时也笑,看了一眼自家相公的手,
“沉吗?”他们买的东西都是留了地址,让伙计明日直接送到双桂胡同的新宅子。
相公手上拎的都是掌柜送的,可看样子,掌柜的太大方了。
“不沉,为夫力气大得很。”裴清晏很要面子,嘴上说不沉,但那青筋暴起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
陆时看破不说破,男人哪...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往前走了一段路拐到了一条杂货店云集的街道,进了家瓷器店,挑锅碗瓢盆。
京城的瓷器果然精美,花纹颜色样式都比金陵和平江府更新式些。
陆时原本只想买些耐用的粗瓷,可又看中了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定下那套茶具后又觉得后面那尊玉瓶也很好看,冬日可插梅,春日插桃花。
宅子那么好,总不能没个摆设。
玉瓶还是一对的更好,陆时跟自己说,多些碗碟就出去。
转身又被霁蓝色的笔洗笔架吸引,咬咬牙也买了下来。
等他们从瓷器店出来,裴清晏的两只手都满了,左手提着两捆布料,右手拎着一大篮子碗碟,那形象,哪里还是那个在书院里舌战群儒的少年举人,活脱脱就是一个“大管家”。
“夫君辛苦了。”陆时憋着笑,他没见过相公如此狼狈的模样。
裴清晏淡定地抬了抬手,努力保持着读书人的仪态:“夫郎说笑了,这是为新家添置,为夫乐在其中。”
“现在还差一口大锅,一口小锅,还有……”陆时继续给自家相公增加乐趣。
一连又说了好些物件出来。
裴清晏的仪态稳不住了,他有些失算,早知道应该将朱逢春跟许长平都叫过来。
他们俩就是缺少这样的历练采买居家之物的机会。
心里又叹了一口气,还好大锅小锅的铁匠店是负责送货的,不用裴清晏将锅背到身上。
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一个字画店,陆时看到裴清晏往里面瞥了好几眼。
陆时觉得这就有点像女子遇到胭脂水粉铺子移不动脚步的感觉。
再看看自己今天都买了一堆自己喜欢的东西了,自己相公喜好不多,哪能不满足。
他就是想宠着点相公,喜欢字画就进去看看,买上两幅回去也在前院挂挂。
裴清晏还没回神呢,就被夫郎拽进了字画店。
映入眼帘的就是墙上一些大儒所书的字还有当世大家的名画。
柜台内的还有不少包裹好的画轴,应该是更为贵重的前朝大家字画。
这些就是陆时的盲区了,他看不出一两银子的字画跟十两银子的字画有什么区别。
那些什么字的神韵画的意境完全不懂,看到自家相公在一幅狂草面前停了下来。
“夫郎觉得这幅字如何?”耳边是裴清晏好听的声音。
陆时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去分辨那幅狂草,可惜连写的什么字都不认识,就更别说觉得写的好不好了。
他觉得像是喝醉的人胡乱写的,可这话能说吗。
刚想为了充面子他点头说好,就听裴清晏问掌柜的多少钱,
“八两银子,这是柳颜卿的真迹。”
陆时觉得不贵,他听说这个柳颜卿十分的传奇,现在字画还便宜的原因是柳颜卿还活着。
一般不管多好的字画都是在书法家或者画家去世之后,价格才会猛涨十倍甚至几百倍。
第570章 冤家路窄
所以有眼光的人会提前买一些他认为以后会升值的字画留给子孙传家。
“我们再看看其他的,等会一起算。”陆时将卷轴递给了掌柜的。
准备再买几幅,要不然一幅字也不够挂的
就听到身后有令人讨厌的声音。
“呦,这是谁啊,不是在长公主府大放异彩的陆夫郎吗?”
陆时回头看过去。
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穿红戴绿就差头上簪花了。
十分显眼,连青楼里卖艺的姑娘穿的都要比他保守些。
居然是余文新。
看到裴清晏疑惑的眼神,陆时小声解释了一下,将余文新的阵营说清楚。
裴清晏的脸上沉下来,居然是伙同宋如饴欺负他家夫郎的人。
居然冤家路窄的遇上了,今日不替夫郎报复回去,他都不好意思再做人家的相公。
“原来是余公子,刚才余公子说的话有些不准确,不止是长公主府,我家夫郎不论在哪都能大放异彩。”
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陆时瞬间有种小孩子之间吵架,但他家大人来了的感觉。
怎么说呢,有点微妙,但感觉挺好。
余文新本来嘴皮子就不利索,连李如风都不如,他知道陆时是不要脸的。
没想到裴清晏比陆时还不要脸。
不是,这对夫夫还真挺合适。
“哼,这京城里富有学识的人多了,还没见过哪个跟你们二人似的,走到哪都不忘吹嘘自己一番。实则不过是长嘴贫舌,就该拿镜子多照照。”
余文新觉得自己今天算是超常发挥了。
居然像模像样的怼了回去。
“怎么余公子能见到不少富有学识的人吗?”陆时一副我可不信的表情。
又道,“余公子口里富有学识的该不会是李公子吧,上次余公子就为李公子马首是瞻,今天是要单打独斗了吗?”
说起上次李如风丢脸的事,余文新就想起陆时拉着自己一起让李如风下不来台的事。
从长公主府回去李如风就被家里禁足了,听说李大人知道了这事后觉得儿子输给一个哥儿,嫌丢人。
还动了一次家法,李如风说不定现在还只能躺床上。
他几次上门都被拒之门外,所以今天他才过来想要买一幅好点的字画。
不空着手上门,总不能如风兄还不原谅他吧。
现在一听陆时问他今天是不是要单打独斗了,他瞬间警觉,开什么玩笑。
打架他可以,吵架哪能吵的过陆时。
何况今天陆时还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个更能吵架的解元相公。
余文新又不傻,他在想怎么拒绝既让自己有面子又不能打击一下陆时夫夫俩。
还没等他想出来呢,陆时又说话了。
“余公子说让我们拿镜子照照,铜镜只能照出样貌可照不出学识,想要照出学识就必须以人为镜,余公子是想要自己为镜来照出我们才疏学浅,以此衬托自己比李公子聪明吗?”
陆时话说的快,口齿又清晰,一时字画店三间宽脸门面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他们之中有的人认出了余文新,交头接耳地议论,这个平日里斗鸡走狗的二世祖今日居然主动挑衅要跟人比试文学?
掌柜的跟伙计不认识陆时跟裴清晏,所以一时不知该上去说和,还是静观其变。
余文新平时再混也还是个没成亲的少年,被这么多人围观,尤其门口路过的还往里张望两眼。
偏偏他肯定不可能跟陆时比,比不过是肯定的,就是比过了也更得罪李如风。
一时臊的满脸通红,又故作镇定,
“我何时说要你以我为镜了!本公子才没功夫陪你们闲话,你们莫要厚着脸皮攀附,打扰本公子看字画,还不赶紧出去,还留着碍眼吗?”
裴清晏递给陆时一个,平日都是你负责吵架,今日就交给我吧的眼神。
陆时退后,留出主战场。
“恕裴某眼拙,竟不知这家字画店是余公子名下。”裴清晏看了看余文新,又看了看掌柜的。
掌柜的摇头解释,“本店东家不是荣顺伯府。”
余文新才褪红的脸又涨红了,他们伯府不怎么受陛下重用,他爹也就是个闲职不过空有一个伯爷的名头。
他是次子,等成亲后轮到他头上的产业几乎没有,这么好的地段三间门脸的字画店东家绝对有背景,他怀疑是裴清晏故意羞辱他。
瞪了裴清晏一眼,“我何时说这字画店是我的?”
“既然不是余公子的,那你怎有资格敢我们出去,而且并非我们主动攀谈,这字画店里的伙计还有其他人都听到是你主动挑衅在前。”
裴清晏嗓音跟陆时不同,沉稳淡定还有种让人忍不住信服。
“且,余公子无权无势,我们就算是想要攀附,图你什么呢?”
字画店里其他的客人都被说笑了,的确是,余文新有那点值得人家去攀附的。
“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就是,人家两口子好生的看字画,也没去得罪他,他上前就挤兑人家。”
“可不是,我刚才就在边上。”
店里的客人对着余文新指指点点,让余文新的脸由红涨成了紫。
心里虽然后悔今天不该明知陆时不好惹,还非去招了一身骚。
可这么多人看着,就这么被怼的哑口无言也太丢人了。
他必须要法子让裴清晏跟陆时哭着出去。
看裴清晏刚才似乎对墙上的那副字感兴趣,要不是他忽然出声,可能裴清晏都要付银子了。
他抢先一步开口,
“掌柜的,你手上那幅字本公子要了。”
陆时跟裴清晏对视一眼,知道余文新是故意的。
“这幅字是我先看好的,已经跟掌柜定下了。”裴清晏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底晕染出一丝玩味。
他说了今日要替夫郎报了长公主被余文新欺辱之仇,还怕没机会呢。
余文新就迫不及待的送机会来了。
这幅字没什么要紧,又不是什么震惊文坛的大家所写,余文新要让出去就是。
但不能这么便宜,他要让余文新觉得他十分想要这幅字。
余文新听裴清晏这么说更来劲了,
“什么你定下的,你付银子了?给定金了吗?没有吧,既然没有那谁先付银子就是谁的。”
第571章 我是混混我怕谁
余文新赶紧对身后的小厮使眼色,让小厮抢先一步去付银子。
掌柜的很为难,做字画生意的比其他生意更要注重信用,进来的也都是读书人多。
人家进来又不是买一副,看好哪一副交给掌柜定下,继续挑选是正常的。
要是店家不长眼,将客人已经看好定下的字画转手卖给其他客官,这是犯大忌。
传出去,他这店成什么了,还哪会有人愿意再来买。
所以掌柜的不愿这么做,“余公子,这幅字的确已经被这俩位定下来了,要不您看看别的,小店类似的字还有很多。”
掌柜的说的很客气,但余文新却胡搅蛮缠。
“不行,本公子就看好这幅了,他既然没付银子,这就是我的,你要是不卖给我,今天就别想做其他生意了!”
摆出了我是混混我怕谁的架势。
掌柜的脸更苦了,余文新要是真闹起来,的确会损失不少生意,还会让店铺的名声变差。
裴清晏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了,赶紧也装成非买不可的样子,“掌柜的,我现在就付银子,按之前说好的,还是卖给我吧,我出十两。”
这幅字是八两,他是先定下的人,现在又愿意出十两。
掌柜的也不算是不给余文新面子,毕竟做生意肯定是赚钱第一,“余公子,不好意思了,这副...”
掌柜还没说完,余文新就一撸袖子豪气打断,“本公主出十五两!”
这乡下来的泥腿子,居然在京城跟他余二公子比银子,这他怎么可能会输。
裴清晏双手握拳,眼睛死死盯着掌柜手里那幅字,嘴唇紧抿,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开口:
“我出二十两。”
“那我就出三十两!”
“掌柜的,三十五两,卖给我。”裴清晏声音有点颤抖。
余文新觉得自己快赢了,想都不想,道:“四十两!”
“余公子,你这是夺人所好!”
裴清晏双目赤红,跟余文新杠上了,看来是十分看好那副字,搞的在场的众人都对这幅字好奇起来。
余文新得意,他要的就是夺裴清晏和陆时看好的东西,让两人失望遗憾,
“瞧裴解元说的,别说这么难听,我这是价高者得。”
让小厮去付了银子,从掌柜手里接过卷轴。
要不是在冬天,余文新都想摇一摇折扇,显示他这一刻得意不羁的洒脱心情。
掌柜的一听裴清晏居然还是位解元,怕万一以后裴清晏有了造化,今日得罪的事就不好办了。
赶忙想拉裴清晏去看看其他的字,“裴公子这边请,本店除了狂草还有很多不同类型的字。”
裴清晏点头也不多为难掌柜的,用余文新看不见的角度跟掌柜的耳语了几句。
然后指了墙上另外一幅山水画,紧张的防备似的看了余文新一眼,跟陆时说:
“赶紧去付银子,这画比方才的那幅字更好。”
陆时配合的做出掏荷包的动作,问掌柜:“这幅画多少银子?”
掌柜的实先听了裴清晏的话,此时也坦然了,回道:“这幅画十五两。”
“我出三十两,是我的了!”余文新话还没说完,一张银票已经盖在掌柜手上了。
接下来裴清晏又挑了两幅字三幅画,不出意外的都被余文新双倍价格买走了。
裴清晏对上余文新胜利的笑,显得有些颓然,叹了口气指了柜台内多宝阁架子上的一个锦盒。
“将那里面的字拿出来我看看。”
能放在锦盒里,不展示的肯定是前朝的大家所写,价值不菲。
掌柜的小声提醒,“裴公子,这是前朝王允恭的字,传到今日的一共不过十幅,这幅字要三百两银子。”
店内看戏的众人都吸了一口气,三百两北城根能买套宅院了。
不是小数字,却见裴清晏朝着余文新轻哼了句,“这下余公子应该是抢不走了。”
明晃晃地说余文新财力不过如此,肯定是出不起高价。
余文新本来听到三百两的时候是犹豫了,他刚才已经买了八幅字画了,加起来已经花了接近三百两银子了。
他身上就带了几十两,其他的都是让掌柜的去荣顺伯府结算。
本想今日对裴清晏的打击羞辱到此为止,但一听裴清晏这句话,再看看裴清晏那笃定他买不起的神情。
他还是加价一百两,抢下了那幅字。
看着掌柜的讲他买下的那些画都打包好了,让伙计送他回荣顺伯府,顺道找账房拿银子。
余文新后知后觉的开始心疼,这么大笔银子账房不可能给他结的,肯定要禀到他娘那儿去。
少不得他今日要挨一顿打了,若是他爹知道了,估计他要跟如风兄一样下不来床了。
余文新觉得走路腿都有些打飘,但是一想今日可是稳稳的赢了陆时跟裴清晏,压的他们抬不起头。
心里又好受了些,正当他准备带着抱了满怀字画的伙计踏出店门的时候。
居然看见掌柜给了裴清晏一沓银票。
“这是什么意思?”余文新冲过去一看,那些银票足足有两百多两。
裴清晏一改刚才失落气愤,弯了弯眼,笑着给余文新解释了一遍,
“我刚才跟掌柜的说,我看中的东西只要你不加钱,我就买下,如果你加价了,那多出来的利润分我一半。”
说完还拱手对着余文新揖了揖,“多谢余公子成全。”
将银票全部都交给了陆时,“夫郎收好,今天的收获颇丰。”
陆时看着已经石化的余文新,心里点了一根蜡,满足的收下银票跟掌柜的告辞。
余文新半晌都没能将气走的魂魄附体,更不敢相信他居然被裴清晏给耍了。
也就是说他买的那些字画根本就不是裴清晏看好喜欢的,就是做了一个局。
偏他自己乐呵呵的主动往里跳。
余文新觉得心中一阵阵疼,那边掌柜跟伙计还催着他快走,他们好去伯府拿银子。
他抵赖不得,因为没人逼他,他自愿的。
店里店外看热闹的还继续火上浇油,余文新听的脸色更差,几乎就要站不稳。
第572章 比双手赚来的更香
身旁的小厮一把扶住,“少爷,您没事吧。”
“滚!”余文新恶狠狠的瞪了小厮,脸上阴的都能滴水了,他不能留下继续丢人。
冲着看热闹的众人骂了几句,才带着伙计跟小厮大步的走了。
陆时捂着鼓鼓的荷包,嘴角的笑就没停下。
“这点银子不多。”裴清晏喜欢看夫郎财迷的样子。
“这不一样,这是胜利的果实,比自己双手赚来的更香,谢谢相公替我出气,不过,”陆时回想起那日在长公主府的情景,嘴角的笑逐渐放大,
“不过那日我真的没吃亏,反倒是他们气的不轻。”
但是看到趾高气扬的人吃瘪真的好爽有没有。
“有银子了,再去买点盆景。”
陆时指了对面一处卖盆景的小摊。
摊子上摆着几盆傲雪的腊梅,在冬日里开得正盛,花香清雅,沁人心脾。
陆时停下了脚步,驻足欣赏。
“喜欢?”裴清晏放下手中的东西,轻声问。
他喜欢种在院中长在地上的梅树。
陆时点头:“腊梅傲骨,香气清雅,放在书房里,相公读书累了,闻一闻,也能提神。”
裴清晏想到还可以放在俩人的内室,到时候闻着幽香入睡更好,二话不说,挑了两盆开得最盛的,递给小贩银子。
“不用找了,”裴清晏语气温柔而坚定,“将这盆花,送到双桂胡同翰林府旧宅。”
小贩接过银子,高兴地直点头。
等到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赵府时,朱老爹跟朱母也回来了。
朱母的脸上洋溢着喜色:“时哥儿,你猜我遇到了谁?”
陆时笑问:“谁?”
“我娘家大嫂的堂妹!她夫家正好也在米市口!听说我要修缮宅子,给我介绍了靠谱的老瓦匠!说是手艺好,价格公道,人又可靠!”朱母激动地说,
“明天一早,瓦匠就上门,咱们的宅子,很快就能住人了!”
“青哥儿不是说要开个肉饼铺子嘛,”朱母转向顾青,“那老瓦匠有相熟的打铁铺,到时候打个耐用的炉子,比红泥小炉好用多了!”
顾青听了一个劲点头,兴奋得脸颊通红:“真是谢谢朱家伯母了,您出去一趟还替我想着。”
“这有啥,我那傻儿子以后在京城还靠你们多帮衬呢。”朱母为人直爽,待小辈也不摆架子。
陆时跟顾青都很喜欢跟她一处。
“既然一切顺利,那我们明日就开始打扫收拾,过两日就能搬家了!”陆时做了决定。
当天晚上,赵府的晚饭桌上,气氛格外热烈。
也不讲究食不言的规矩,众人一起讨论三处新家的布置,朱逢春和大妹的婚房如何装点得喜庆,顾青的肉饼铺子怎么布置。
这一忙活,陆时买东西时的那股子“土豪”的兴奋劲儿就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居家哥儿”的精打细算。
晚上,陆时靠着床头,手里拿着他那本画着小花的账本,对着今日收到的物件清单,小脸就皱成了一个包子。
“相公……”陆时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我、我太不理智了!”
“怎么了?”裴清晏正给他倒茶,闻言放下茶盏,走过来揉了揉他鼓起的脸颊。
陆时指着账本上的数字,心疼得直哆嗦:
“这一趟街,竟然花了将近两百两!买宅子都才花了六百多两,添置这些零碎儿,就用了两百两!我……我不该买那几个黄杨木的桌椅,贵得吓人!”
他又翻了一页,指着那几匹雾云绸:“还有那几匹春日做衣裳的雾云绸,好看是好看,轻薄又暖和,可、可也太贵了!我一时鬼迷心窍,竟然买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败家,小脸都红了。
买的时候他没觉得能花出去这么多银子。
裴清晏看着他这副懊恼又可爱的小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他将人搂进怀里,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不是有余公子补贴给咱们了吗?”
字画店里赚了也有二百多两。
陆时一拍脑门,他今天忙晕头了,只顾盯着自己手上的账本算细账了。
将下午余文新那茬差点给忘了。
赶紧拿过毛笔,将这两百多两的进项记到小账本上。
“我忙糊涂了,可不要好好感谢余公子嘛,真是贴心的散财童子。”
这么一说,他今日给新宅添置的所有东西都是免费得来的了。
“别心疼,那几把黄杨木桌椅很雅致,用仔细十年都如新,还有几匹绸缎,是为夫看你穿上定然好看。”
裴清晏声音温柔,十足的哄人情调,“为夫以后一定努力赚银子,不让你买东西时心疼。你只管看中,只管喜欢,为夫来挣!”
他是要接过家中重担,让自家夫郎过上不操心柴米油盐的日子。
这要等春闱之后,他跟三皇子的部署应该也起效果了。
“那怎么行!”陆时从他怀里抬起头,语气坚定,“相公你安心读书!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陆时觉得不能本末倒置,这时候相公要是忧心钱财,分了心神。
岂不是白白的寒窗苦读了。
就算考过了春闱,成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就更不能沾手生意的事。
哪有清贵的翰林学士满手铜臭的,还不被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裴清晏笑了,捏了捏他的鼻子,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将那本账本收好,用行动来说话。
以后他负责挣钱,夫郎负责花钱,天经地义。
强制抱了陆时,用嘴堵上那喋喋不休的两片柔唇。
次日,朱母紧着陆时的宅子,让工匠先去了双桂胡同,看看陆时的新宅子有没有什么地方要修补。
又帮着将陆时才买的锅碗铺盖等物件摆放到位。
宅子大东西不缺,基本生活用品等缺了什么再添也来得及,出门就是热闹的街市,不愁买不到。
新宅子上任主人维护的好,虽空置一段时时间了,却也不脏。
朱母跟顾青又帮着陆时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有灰尘的地方也都用粗布擦了。
一日就忙完了陆时这边。
第二日三人又去了朱母买的宅子,就在双桂胡同隔壁,连名字都差不多。
第573章 他改变主意了
桂花胡同,陆时猜肯定是这两条胡同以前有桂花树。
朱母的宅子瓦匠修补了一些地方,又在一处厢房里添了一个火炕,费了两日的功夫。
顾青那边两间房,地方小,打扫干净就行。
新宅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该搬家了。
裴清晏看了黄历,选了搬家的日子。
这次搬家,朱母更是前前后后帮着张罗,半点不见外。
因为几人从金陵过来的时候,也就是几个包袱行李,并没有过多的物什。
所以所谓的搬家,也就是收拾了东西,从赵府坐了马车去新家而已。
从在金陵就麻烦赵景然,来了京城又在赵府住了那么久。
朱母跟陆时商议过几日办个简单的乔迁仪式,请赵景然过来吃饭,好生的感谢感谢。
陆时也想着等裴清晏老了致仕的时候,他们就回平江府的宅子去。
而且他还想年后路上好走了,让春芽红柚他们几人跟着商队一起来京城。
如今有了自己的宅子,哪怕小点旧点,到底在京城扎了根。
宅子里自然不能说样样齐全,零零碎碎缺的东西还不少。
但就像陆时说的,人先进来了,这才是家。往后缺什么再慢慢添置,用自己赚的银子,一点点把这个家填满,那种踏实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顾青从收拾清扫新宅开始,这几天几乎是天天泡在这儿,比自家搬家还勤快,陆时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等最后一点杂物归置好,陆时拎着帕子擦了手,递给顾青一碗茶:
“顾青,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你跟薛正那边也该收拾了吧?快回去忙你们的。”
顾青“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碗茶,抹了把嘴,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时哥儿不用跟我客气,我跟薛正那就两间破房,连个院子都没有,有啥可收拾的?两床被子一卷,几件衣服一包,半个时辰都用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不带一丝愁苦,眉宇之间轻松欢快。
陆时都被他说乐了,“那等你肉饼铺子开起来,我去道贺。”
这边宅子都收拾妥当了,三家人也算是安稳了下来。
因为小妹离不开许长平,张口闭口就是长平哥哥,所以许长平从赵府搬到了双桂胡同。
让朱逢春羡慕嫉妒的蛐蛐了几句酸话。
他都快和大妹成亲了,嫂夫郎也不说给他也准备一间客房。
便宜许长平这厮了。
年关将近,陆时跟朱母依旧闲不下来。
俩人的心神立刻转到了下一件大事上,大妹跟朱逢春的亲事。
这可是裴家的大喜事,也是他这个二哥嫁过来后操办的第一件大喜事。
朱母那边早就催过几回了,只等他们这边安顿好,就过来商议聘金跟彩礼。
陆时心里憋着一股劲,他家大妹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这桩婚事,他定要办得好,让大妹风光出嫁。
他跟朱母两个天天凑在一起合计。
从聘礼到嫁妆,从酒席的菜单到请哪些宾客,从喜服的料子到首饰的样式……桩桩件件,陆时都恨不得亲自过目,生怕有一点疏漏。
朱母就朱逢春一个儿子,比起陆时更加紧张。
“时哥儿啊!你过来给我看看!这京城的红绸子,跟咱们平江府好像不一样!”
“时哥儿!成亲的喜饼!咱们自己来做!不能用外面喜铺的,要用最好的!”
“时哥儿!这京城的头面样式也太多了!你帮大妹挑一挑,是金是银是玉,哪种衬大妹!”
朱母像个打了鸡血的将军,各种大事小事都要来跟陆时商量一二。
陆时则带着自家相公风风火火地穿梭于京城的大街小巷,采买各种成亲需要的东西,从喜联、红灯笼,到婚宴用的酒水、食材。
陆时这个自己成亲糊里糊涂的,彻底成了专业的婚事“参谋”了。
也正是这几日,京城街头多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一位娇丽甜美的年轻哥儿,身着浅色交领棉袍,腰细腿长,容貌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身旁站着一位英俊挺拔的少年读书人,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对哥儿独有的宠溺。
两人或是手挽手挑选物件,或是相视一笑,那份亲昵和幸福,怎么都藏不住。
这对璧人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其中,就包括了身体恢复约了张淮去摘星楼挑选最新玉制发冠的宋如饴。
宋如饴远远地看着那对年轻夫夫,眼神复杂而阴郁。
他在平江府的时候就见识过裴清晏是怎么护着陆时的,可如今再见,陆时脸上的幸福模样,真的实在太碍眼了。
裴清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和自信,对陆时寸步不离的温柔,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宋如饴的心头。
他原本想等着春闱后,再找机会收拾裴清晏跟陆时的。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宋如饴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一种最能打击到陆时的方法,那就是将裴清晏抢过来。
他要让陆时亲眼看着,他引以为傲的相公,是如何拜倒在更强大的权势之下。
大妹的亲事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着腊月初八了,陆时又去朱母家忙着。
成亲的喜宴是放在朱家的,肉菜素菜的采买搭配,还有喜饼和酒水,朱母一人忙不过来。
男人们又帮不上忙,陆时就让裴清晏自己安排时间了。
裴清晏听赵景然介绍,去了一家书肆。
挑好了心仪的书籍出来,手里捧着几卷线装的古籍,正要往回走。
一个身着华丽、气度不凡的仆人,带着两位孔武有力的侍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仆人态度恭敬,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可是裴清晏裴公子?”
裴清晏微微颔首:“在下正是。”
“奉长公主命,”那仆人躬身行礼,但声音却清晰而响亮,“有要事相商,特请裴公子前往公主府一叙。”
裴清晏眼神一凛,手中书卷微微收紧。
长公主?他一个尚未出仕的举人,如何会惊动皇亲国戚?
应该是为了那个宋如饴吧,他眸光幽冷。
第574章 长公主有“请”
不等他开口拒绝,那两名侍卫已经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将他围在了中间,显然,这“请”字,是带着强制意味的。
裴清晏知道,在京城这天子脚下,有些人的“邀请”,是无法拒绝的。
马车进了内城,不久就停了下来。
裴清晏又被“请”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金碧辉煌的公主府牌匾,眼中闪过一丝沉静。
抬脚,走进了那道朱红色的大门。
长公主府的正厅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与外头凛冽的寒风仿佛是两个世界。
博古架上摆放着价值连城的玉器古玩,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的“龙涎香”,这是皇上独用的。
将这龙涎香赏赐给了长公主用,可见长公主的圣眷优渥。
正厅内处处透着皇家的泼天富贵与威严。
紫檀木双面绣屏风立于侧面,其后影影绰绰,正是宋如饴藏身之处。
长公主萧玉衡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雕花大椅上,手里捧着一只珐琅彩的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施舍与高高在上:
“你就是裴清晏。”
裴清晏行了礼,身姿笔挺如松,微微垂首,神色不卑不亢:“草民裴清晏,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玉衡放下茶盏,终于抬眼正视这个年轻人。
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清冷俊逸,穿的是不张扬的青色举人袍,并没有身着锦袍,所以在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扎眼。
但偏偏他站得直,站得稳,仿佛他脚下踩的不是公主府的地砖,而是普通青石板街道。
“不必拘礼。”长公主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开门见山的姿态,“本宫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一件好事,也是为了调解一桩私事。”
她轻飘飘地将话题引到了宋如饴身上:“本公主的小哥儿你应当是认识的。”
裴清晏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回禀长公主,草民在平江府时,与宋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那就好办了。”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日平江府的事情,本宫也听说了,如饴那孩子被宠坏了,行事有些乖张,或许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得罪了你。这点,本宫向你致歉,日后本宫自会替你管教着他,不让他再胡闹。”
裴清晏心头微凛,长公主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主动提了道歉,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果然,长公主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种施舍的恩赐:
“但他之所以那样做,全是因为对你倾心仰慕,如饴这孩子,心气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如今他求到了本宫面前,非你不嫁。本宫看你们二人,一个是少年举人,一个俊俏小哥儿,倒也是般配的很。”
她轻轻敲了敲茶几:“裴清晏,本宫问你,你可愿娶宋如饴为平妻?日后有本宫的提携,你的仕途必将平步青云,金钱地位,要什么没有?你不过一介举人。”
裴清晏立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却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荒谬。
他原以为长公主将他“请”过来是刁难,给他难堪,让他给宋如饴低头认错。
没想到,宋如饴居然有这样的心思。
倾心仰慕?
笑话!
他清楚记得在平江府时,宋如饴看他的眼神,除了轻视,就是一种将他视作蝼蚁的傲慢。
那时候他们是敌对关系,宋如饴恨不得将他踩到泥里。
那次见面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宋如饴会看上他才有鬼!
他裴清晏有自知之明,他不过是个穷苦出身的举人,宋如饴这样的贵公子,即便是京城里的世家子弟都可能看不上,更不可能看上他。
这所谓的“仰慕”,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宋如饴想要折辱他的夫郎!
长公主见他沉默,以为他被巨大的诱惑和威慑震住了,语气越发柔和,
“本宫知你家中已有夫郎,但世俗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你那夫郎,不过是个乡野哥儿,你给他一个正夫的位置,再娶如饴为平妻,这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荣耀。”
这话,无疑是狠狠地踩在了裴清晏的底线上。
裴清晏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正,直视着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那眼神清澈而坚韧,没有一丝贪婪,也没有一丝畏惧,只有一种令人无法撼动的冰冷。
“蒙长公主错爱,草民恐怕要让长公主失望了。”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恭敬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长公主脸色微沉:“怎么?你觉得本宫的面子不够大,还是觉得长公主女婿的地位不够高?”
“回禀殿下,都不是。”裴清晏恭敬地拱手,语气却十分冷淡,甚至带着几分锋芒,他一字一句,将自己的立场剖得清清楚楚:
“第一,宋公子之前做的不妥,长公主愿意看管约束,草民在此先谢过长公主。京城贵胄众多,若都能如长公主这般明理,实乃京城百姓之福。”
他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含讽刺——宋如饴行事乖张已成京城之患。
长公主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这小子,嘴上说着恭敬,字字句句却都是针锋相对。
“第二,”裴清晏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掷地有声,目光坚定得像是要穿透屋顶,“草民家中已有夫郎,草民与夫郎结发之时,曾对天地立誓,此生绝不二娶,更不会纳妾。陆时是我的正夫,他便是我的妻室,是我的天!”
他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更加冷硬:
“宋公子金枝玉叶,草民高攀不起,也不愿高攀。草民此生,只需陆时一人,足矣。”
长公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茶盏重重地磕在了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大胆!”长公主怒极,声音拔高了几度,
“裴清晏!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你以为你是在乡野村里,跟一个农家老妇赌气吗?你现在是在京城!本宫给你荣华富贵,给你平步青云的机会,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为一个乡野哥儿,拒绝本宫的提携?!”
第575章 绝不二娶
萧玉衡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得像要将裴清晏刺穿:
“你真以为你那点举人功名有多了不起?本宫要让你在京城寸步难行,不过一句话的事!你那夫郎的‘洞子菜’,你那无烟碳的生意,本宫要它们开不下去,也不过是动动手指!”
这才是真正的威胁,卸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赤裸裸的权势碾压。
裴清晏感觉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但他的腰板反而挺得更直了。
他知道,现在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他跟时哥儿就会被他们撕碎。
“长公主殿下威仪赫赫,草民自知低贱,万不能与您相抗。”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语气却从之前的清冷,转为一种压抑的,如同山雨欲来的决绝,
“但请长公主体谅,裴某既是读书人,便知‘廉耻’二字,也知‘信义’二字。君子一诺,重于千金!若为攀龙附凤而背弃夫郎,毁弃誓言,那裴清晏便是枉读圣贤书,不配为人!”
他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紧接着抛出了第三句,也是最重的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钉,狠狠地钉在长公主的威严之上:
“第三,草民虽是一介布衣,但也知大晋律法,更知何为‘公道’。”
裴清晏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凛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整个人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惊的气势:
“若宋公子是因所谓的‘仰慕’而生了执念,那也就罢了。可若是宋公子盯着我家夫郎不放,甚至因爱生恨,伤了我家夫郎一分一毫!他敢动我家夫郎一根汗毛……”
“裴某即便拼着这身功名不要,拼着这条性命不顾,也要去敲一敲那登闻鼓,死在金銮殿上,也要向圣上讨回一个公道!”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若有皇亲国戚仗势欺人,草菅人命!裴某不信,这大晋朝,没有说理的地方!”
登闻鼓!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大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侍立的仆役和侍女全部跪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登闻鼓,那是普通人拿命去搏的最后一道防线!
敲鼓者,无异于与皇权血溅五步!一个举人,竟然敢拿自己的命和前程,去威胁大晋朝的长公主?!
萧玉衡彻底惊呆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享受了半辈子的尊荣,何曾见过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指着裴清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句。
“你……你……”
过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怒火彻底将她淹没。
“放肆!真是放肆!”
长公主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叮当响,
“简直不知好歹!不过一个小小的举人,竟然敢如此跟本公主说话!你以为本宫不敢治你的罪吗?!”
裴清晏面沉如冰,身姿像一棵压不弯的青松:
“草民句句肺腑,若长公主因草民护妻心切而降罪,草民无话可说,只求长公主能看在草民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放过我家夫郎。”
萧玉衡被气笑了,眼底却少了刚才的恶意,反而是探究跟一丝隐晦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欣赏。
她之前听府中侍女形容陆时,说他十分机灵圆滑,聪慧过人,还有些自命不凡的厚脸皮,还以为裴清晏也是差不多的性格,至少是个会曲意逢迎、懂得进退的。
却没想到,裴清晏竟然跟朝中那个出了名的御史中丞一个德行!
一样的不畏强权。
“好啊!好得很!”长公主怒极反笑,“本宫算是看清楚了!你这脾气,根本就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她猛地一挥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给本宫滚!现在就滚出去!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块臭石头,能硬到几时!”
裴清晏行了一礼,转身便走,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权势的碾压,而是一场普通的闲聊。
紫檀木双面绣屏风后,宋如饴再也忍不住了。
在裴清晏说出“登闻鼓”三字时,仿佛遭受了平生最大的奇耻大辱。
他有那么差吗?裴清晏居然说会了那个陆时去敲登闻鼓。
他想要的,是裴清晏为了前程,心甘情愿地将那贱哥儿休弃。
可结果呢?裴清晏竟然当着长公主的面,拿命来保那个陆时,将他宋如饴视为不愿触碰的烂泥!
他狠狠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花几,一只精致的白玉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裴清晏!你敢!”宋如饴牙关紧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阴毒与疯狂的嫉妒。
他死死地盯着裴清晏离去的背影,眼底阴鸷得仿佛要滴出毒汁。
“一个乡野哥儿,竟然让你如此维护!他到底有什么好?!”宋如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在心里发誓,
“好,裴清晏!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一定要让你后悔今日所说的话!我必须要让你跪下来,像条狗一样,求我下嫁!我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最在乎的东西,是如何被我亲手毁掉!”
裴清晏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那股甜腻的龙涎香。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一番应对,虽说硬气,但毕竟是面对皇权特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后悔,有些底线,一步都不能退。
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尊狰狞的石狮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后大步流星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并没有直接回双桂胡同,而是绕路去了一趟街角的炒货铺子。
“老板,来两斤糖炒栗子,要刚出锅的,热乎的。”
“好嘞!您稍等!”
裴清晏接过热腾腾的纸袋,抱在怀里,感受着那股暖意透过衣衫传到胸口,刚才在公主府积攒的寒意终于消散了几分。
夫郎最爱吃这个,甜糯热乎,正好回去哄哄他。
抱着怀里热腾腾的糖炒栗子,走在熙攘的大街上,感受着栗子的暖意,心底刚才面对长公主而竖起来的坚冰渐渐融化,只剩下了对夫郎的珍惜与守护。
第576章 竟然敢抱他
他要考中进士,进庶吉士馆,入翰林院,一步一步,既然已经明牌站了三皇子,他就不能让三皇子输。
因为他有夫郎,他有他要守护的烟火人间。
此时的双桂胡同,陆时正指挥着两个小伙计往书房里搬新买的红木书架。
“慢点慢点,左边抬高点,别磕着门框!”陆时一边指挥,一边探头往院门口看,
“这清晏怎么还不回来?不就是去买几本书吗?书肆也不远啊。”
一旁的朱母正在给新买的窗花剪纸,闻言笑道:
“哎呀,读书人进了书肆,那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似的,哪还能记得时辰?你就别担心了,清晏那孩子稳重,丢不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回来了。”
陆时眼睛一亮,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扑过去:“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快要去报官寻人了!”
裴清晏眼疾手快地接住他,顺势将怀里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塞进他手里:
“在书肆遇到几本孤本,看得入了迷,一时忘了时辰。回来的路上看到这家栗子炒得好,排队的人多,就耽搁了一会儿。”
他面色如常,语气温柔,丝毫没有提起刚才在公主府的惊心动魄。
那些肮脏的、危险的事,他一个人扛着就好,没必要让夫郎跟着担惊受怕。
“哇!好香!”陆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好甜!你也尝尝!”
他剥了一颗,踮起脚尖喂到裴清晏嘴边。
裴清晏含住栗子,舌尖无意间扫过陆时的指尖,眼底满是笑意:“嗯,确实很甜。”
甜得让他觉得,刚才在公主府受的那点气,根本就不算什么。只要能守住这份甜,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众人忙碌又安心的在新宅子里过完了冬月,进入了腊月。
朱逢春跟大妹的亲事还有八天,最近几天不管朱逢春一天来双桂胡同几次,大妹都不肯出来见他。
都要成亲了,居然小半月见不着媳妇,朱逢春的嘴角都要急的起燎泡。
朱母怕儿子成亲当天燎泡还在,影响了形象,这几日找了不少清热下火的凉茶让朱逢春大冬天的每日喝好几碗。
西山猎场那边,因大皇子意外受了伤,返程的日期便往后推。
又因京城下了一场缠绵的瑞雪,道路湿滑,直到今日,靖武帝的御驾才缓缓回城。
自清晨开始,朱雀大街便被御林军清空,从宫门一直延伸到城郊十里亭,两旁站满了恭迎圣驾的官员与皇亲国戚。
陆时一大早就被街上的喧闹声勾起了好奇心。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个时代的帝王出行是何等盛况,便缠着裴清晏带他去凑个热闹。
“相公,你看,那个穿大红色朝服的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首辅大人?他旁边那个胖胖的是不是管钱的户部尚书?”
陆时兴奋地指着远处的迎驾队伍,声音压得极低,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裴清晏好笑地摇摇头,为他系紧了围脖:“那是礼部尚书,你别乱猜。这种场合,你看热闹就好。”
他们原本只打算在远处看一眼,但好奇心人皆有之,来看热闹的京城百姓着实不少,朱雀大街两侧挤得水泄不通。
陆时个子在哥儿里面算高的,但前面的人太多,挤在人群里,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脑勺,急得直踮脚。
“哎呀,什么都看不见!”陆时气馁地嘟囔。
裴清晏笑着看着他那副可爱又着急的模样,他一手护住陆时,不让他被拥挤的人群伤到,另一只手动作极快地揽住陆时的腰,一个使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样能看见了吗?”裴清晏语气温柔,带着一丝戏谑。
陆时惊呼一声,赶紧勾住裴清晏的脖子,稳住身形。
他没想到裴清晏会这么大胆,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还是在皇帝即将回城的朱雀大街上,竟然敢抱他!
“你!你快放我下来!”陆时又羞又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但眼睛却诚实地越过人头,看到了那恢弘的御辇队伍。
裴清晏却抱得更紧了些,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
“不行。前面人太多,你下去容易被挤伤。要是摔了你,我得心疼死。要不是怕吓着你,我真想把你放在我肩上,让你看得更清楚些。”
他将陆时紧紧贴在自己怀里,用身体为他隔绝了周围所有可能的碰撞和危险。那份独属于他们的亲密和守护,在喧嚣的闹市中,显得格外动人。
陆时感受着裴清晏胸膛传来的强劲心跳,以及周围人投来的惊愕目光,虽然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不得不承认,这个角度看帝王出行,视野确实是极好的。
在迎驾队伍的靠前位置,长公主萧玉衡身着华贵的朝服,仪态万方。
而她的身后,宋如饴一身藕荷色的锦袍,面色苍白,显得十分清瘦柔弱,他正随着长公主恭候圣驾。
宋如饴原本就因为几日前的求娶被拒而心有不甘,今日站在这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的还是裴清晏那句“此生绝不二娶”。
他眼神阴郁地扫视着周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陆时跟裴清晏。
而更让他胸口涌起滔天怒火的是,裴清晏竟然毫不避讳地将那个低贱的哥儿抱在怀里举的那样高,陆时几乎都要坐在他肩膀上了。
那姿态,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宠爱与保护!
宋如饴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他心里的嫉妒之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凭什么!陆时有什么好,凭什么得到裴清晏如此珍视?
裴清晏在自己面前是茅坑里的石头,在那个贱哥儿面前却温柔得像春风拂柳!
“如饴!”
长公主看出他情绪不对,赶紧低声提醒,眼神警告他不要在御驾前失仪。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长公主气里带着疲惫和不满,“娘已经帮你出面了,裴清晏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第577章 找他父亲帮他
裴清晏心有主见,不是能轻易拿捏的人。你为何就不能听话,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宋如饴充耳不闻,他只盯着裴清晏怀里的陆时,那张在裴清晏的保护下显得格外嚣张的脸,让他的理智彻底崩塌。
他哪里甘心!他一定要让裴清晏后悔,让他跪下来,求着自己下嫁!
靖武帝的龙辇缓慢而庄严地进了宫门,长公主萧玉衡也随着皇亲国戚们一同入宫觐见。
朱雀大街两侧的禁卫军开始解除管制,百姓们纷纷散去。
宋如饴根本没心思入宫,他敷衍地跟宋母说了声“身子不适”,便先行回了长公主府。
一进府,他立刻换上了骑装,穿上了一件内宫局制的白狐皮披风,整个人被华贵衬托得如同一块精美的冰玉。
他要找父亲帮他。
宋如饴翻身上马,直奔岳麓书院的方向而去。
他气急攻心,根本顾不上大晋朝有规定,就算王公贵族都不可以闹市纵马!
“驾!”宋如饴猛地一挥马鞭,马匹受惊,在京城闹市中狂奔起来。
“让开!都给本公子让开!”
他穿过人流密集的路段,马蹄声急促而杂乱。
沿街做买卖的商贩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卖糖人的摊子被撞翻了,各种糖人碎了一地;
卖菜的扁担被踢飞了,萝卜青菜滚得到处都是。
更糟糕的是,马蹄踢伤了好几个路过的百姓,有人被撞得倒地不起,有人被马蹄踏伤了脚踝。
“哎呦!谁家的公子小哥儿这么嚣张啊!”
“不长眼睛吗?撞了人就想跑?”
有眼尖的百姓认出了那白狐披风和宋如饴那张清秀的脸:“是长公主府的哥儿!”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王公贵族嚣张跋扈是常事。可今日宋如饴的行径太过分了,连皇子都不能在闹市纵马,他一个公主的小哥儿,竟敢如此?
没见陛下的御辇都是缓慢行走的吗?
一个不怕事的小贩,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的营生被毁,红着眼睛站起来,大喊道:
“走!咱们不能让他这么跑了!去岳麓书院!他爹是山长宋明韵!咱们去讨个公道!”
若是说去长公主府小贩可能还要掂量掂量,但是岳麓书院是要脸的地方。
他不怕,一群读书人不会光天化日的殴打普通百姓。
一呼百应!
被撞翻了摊子的十几位商贩,还有几个受伤的百姓,强忍着疼痛,跟在宋如饴的马后,一路气势汹汹地朝岳麓书院奔去。
宋如饴根本不知自己身后跟着一群要讨公道的百姓。
他只知自己满腔羞愤,气血翻涌,直到马匹跑到了岳麓书院后山,他才堪堪勒住缰绳。
他翻身下马,将马匹随意丢给了一个看守书院后门的仆役,径直朝着他爹宋明韵的书房走去。
此时,岳麓书院山长宋明韵的书房里,炉火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宋明韵正与几位书院学生,围着书桌,拿着一份份今年各省解元、亚元和经魁的考卷,潜心研究。
“这江南解元裴清晏的文章,诸位觉得如何?”宋明韵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将一份考卷递给身旁的几位学生。
其中一位老成持重的学生点头赞叹道:
“山长,此文大气磅礴,立意高远,破题极妙。在‘论时政’一题上,他分析漕运弊端,直言不讳,当真是入木三分,一针见血。”
另一位年轻学生也兴奋地附和:
“我等一致认为,这所有解元的考卷里,当属裴清晏的文章最好!若无意外,此次春闱,他定能金榜题名!”
宋明韵点头,浅浅弯唇:“老夫也是如此认为。此子心性坚韧,文章老辣,是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听说还是白鹭书院出来的。”
“南白鹭,北岳麓,白鹭书院上一次的春闱可是输给了我们,这次看来要扳回一城了。”有学生说道。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剧烈的声响。
宋如饴一身白狐披风,手里还拿着马鞭,发髻散乱,脸上带着被寒风吹出的红意,如同一个受尽委屈的失控孩童,猛地闯了进来。
宋明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思绪,眉头不满地紧皱,沉声斥责:
“如何如此鲁莽,成何体统!”
宋如饴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爹和屋内众人的神色变化,也没注意到房内众人手中正拿着今年各省秋闱的前三名的考卷。
他只知道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直奔宋明韵而去。
“爹!您要为我做主啊!”宋如饴哭诉着,将所有羞愤与怨恨倾泻而出。
他话里话外哭诉了半晌,从头到尾都是他如何如何被人欺负,被人辜负。
“……欺负我的人很是低贱,不过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举人!爹,您不知道,我纡尊降贵,好言相待,亲自向他示好!可他,他居然将我一颗真心踩在脚底,当众羞辱我!”
“他说,他宁愿去敲登闻鼓,也不愿娶我……他为了那个贱哥儿,根本不把我宋如饴放在眼里!爹,您得替我出这口恶气啊!”
宋如饴哭得梨花带雨,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中,根本没有发现他爹宋明韵的神色却越来越差。
他极少来求他爹,以往他想要什么娘都能满足。
所以宋如饴觉得只要他开口,他爹不会拒绝。
“给我住口!”宋明韵猛地将手中的考卷砸在桌上,发出又一声巨响,他大声呵斥,额角青筋暴起,显是怒到了极点。
宋如饴被这声暴喝震得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宋明韵缓缓起身,身形高大,带着一股压倒性的威势。
他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宋如饴,声音沉稳却饱含失望:
“这里是岳麓书院,是清雅的圣地,怎能容你口出如此粗俗污秽之语!”
他目光如电,扫过宋如饴:
“你口口声声骂人家低贱,卑贱,可那百姓是普通百姓,不是你的家奴!为何要对你俯首帖耳,任你打骂?你又有什么资格随意辱骂他们低贱?”
第578章 非裴清晏不嫁
宋明韵痛心疾首,他一生清誉,教化育人,最重尊师重道、平等守礼。
他自己的儿子,竟然将人命视为草芥,如此傲慢无知!
“何况你口口声声咒骂的,分明是一位读书人!”宋明韵的目光转向书桌上的考卷,语气更加严厉,
“士为知己者死,读书人最重风骨!你不思进取也便罢了,竟如此骄纵无礼,将读书人的清誉视为粪土!你,简直丢尽了宋家的脸面!”
书房里的几位学生,原本都屏息静气,此时听闻山长的怒斥,都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痛快和赞同。
“山长说得是,宋公子太过目中无人。”
“仗着身份胡作非为,与街头泼皮有何区别?”
“还敢辱骂读书人,简直荒唐!”
宋如饴一向也瞧不起他们这些家世不如自己的书院学生,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他爹的门下走狗,一群清高的穷酸。
现在被这群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刺激得羞愤难当,理智彻底被嫉妒和愤怒吞噬。
他猛地抬手,扬起手中那根镶金的马鞭,就要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学生脸上狠狠抽下去,想要以威势镇住全场。
“放肆!”
宋明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马鞭的皮革,厉声喝止。
宋如饴心中到底还是惧怕他爹的,他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和怒气震慑,顿时脸色一白,原本止住的眼泪又滚落下来。
既然硬的不行,必须来软的。
他松开了手中的马鞭,任由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然后猛地扑到宋明韵身前,抱着他的手臂,哭得更加委屈。
“爹!我知错了!我知错口不择言!可我,我真的非裴清晏不嫁!”
他哭得肝肠寸断,用尽了全身力气去诉说自己的痴情和委屈,
“爹,求您了!您是山长,您有办法的!您帮我,让裴清晏休了那个乡野哥儿!我身份尊贵,不想做平妻,更不可能做妾!”
宋明韵看着怀里哭得不成样子的小哥,心中的怒火却渐渐转为深深的失望。
他本以为儿子只是骄纵任性,如今看来,却是性情偏执,品性恶劣。
他用力将宋如饴推开,沉下声音,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你刚才叫嚷了一通,只顾着哭诉,可曾留意过我与诸位学生的脸色?”
宋如饴被他爹看的心虚,微微低头。
“你说的那个,让你如此倾心,又如此坚贞不屈,宁愿去敲登闻鼓也要保住发妻的人……”
宋明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说的是……裴清晏?是江南今年的解元裴清晏?”
宋如饴一愣,不明白他爹为何突然提到裴清晏的功名,抽泣着点头:
“就是他!爹,您快让人去查,他那夫郎根本就是来路不明的贱……”
“住口!”宋明韵再一次打断他,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责怪与怒意。
宋明韵拿起桌上那份考卷,语气复杂至极,“此子文章,气度格局,立意破题,皆为上上之选!为父与书院众位学生一致认为明年春闱必定高中!是将来大晋朝的栋梁之材!”
“你竟然因为一己私欲,想要强人休妻!你如此恶毒心肠,又是如此亵渎读书人!”
宋明韵失望至极,他看着宋如饴这张与自己并不相似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厌恶:
“你半点宋家的清贵守心都没有,被你娘宠溺得简直坏透了!”
他脑中闪过妻子萧玉衡的模样。
不对,萧玉衡虽然性子泼辣,舞刀弄枪没有女子的温柔,但平心而论,她行事端正持方,大是大非面前,她绝对不是无知妇人。
宋如饴不像他,也不像萧玉衡,那他到底像谁?
宋明韵心中烦乱如麻,他不想再看见宋如饴,刚要将人赶走,让他自己去后山思过。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声响。
书院看门的小书童急急地跑过来,甚至顾不上行礼,喘着粗气禀报:
“山长!山长不好了!书院门口来了很多百姓,他们……他们说是被宋公子骑马撞伤了,闹着要个说法!”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宋明韵震惊万分,猛地看向宋如饴!
宋如饴被他爹那犀利审视的目光盯得心虚不已,赶紧低下了头。
他没想到那些卑贱的百姓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能找到岳麓书院来闹事!
他捏紧了袖中的衣衫,心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恨。
这些百姓就是这样,明明卑贱却不安分!
只不过是摊子被撞翻或是自己跑不及摔倒了,又能有什么损失?
能有什么伤?不就是想趁机敲诈一笔银子吗!
宋如饴越想越气,在他看来,那些贱民的命根本不值钱。
早知道他应该让人将那些人痛打一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他想要他们的命,都易如反掌!
他抬起头,却见宋明韵的神色已经彻底黑如锅底。
“给我跪下!”宋明韵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书房内的几位学生都心头一颤。
他气的恨不得当场请出家法,先将这个逆子狠狠抽一顿再说!
“跪下!宋如饴!你这逆子!你到底在京城闹市做了什么!”
宋明韵走上前,一把扯下宋如饴头上的白狐披风,狠狠甩在地上,让那昂贵的皮毛落了灰尘。
宋如饴看着父亲那张暴怒的脸,心里终于有些忐忑。
父亲就是一座高山,清高正直,无人敢违逆。
但他转念一想,母亲是长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妹妹,就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母亲也会护着他。
大着胆子,他梗着脖子,委屈地辩解道:
“爹!您别听下人胡说!我不过就是着急过来见您,骑马快了些!谁让他们自己走路不长眼睛,挡在了路上!关我什么事!”
那几个书院学生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几年前都还记得,陛下的一位皇叔,仗着有开国的军功,在京城闹市策马狂奔,撞伤了不少人。
陛下得知后大怒,立刻下令宗正寺将那位皇叔关押了一个月,最后更是杖责五十,贬为郡王。
第579章 天威难测
这已经是比较重的惩罚了,连天家皇族都不能触犯的律例,宋如饴到底有什么底气,敢当着山长的面,如此理直气壮?
难道长公主的权势功劳,比陛下的叔叔还要大不成?
宋明韵失望透顶,他不再多费口舌,直接转身对看门的仆役和书院护院道:
“去!将这逆子给我押着,先去书院门口!我倒要看看,他宋如饴在京城里,到底多嚣张跋扈!”
宋如饴一听要被押到门口去丢人,登时慌了,他尖叫道:“爹!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儿子!你不能……”
宋明韵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流星,朝着书院大门走去。
岳麓书院门口,黑压压地围着一群百姓,他们或抱着被撞坏的摊子,或相互搀扶,其中几位受伤的百姓坐在地上,哭声凄厉,引得书院里的学生纷纷驻足。
宋明韵一出大门,看到眼前这惨状,身子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他强压着怒气,对众人深深作了一揖。
“我宋明韵,岳麓书院山长,也是宋如饴之父,今日犬子鲁莽,冲撞了诸位,老夫代他向诸位赔罪了!”
他将挣扎不休的宋如饴推到前面,接过护院递来的戒尺,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朝着宋如饴的腿上抽了下去!
“逆子!知错了吗!”
戒尺带起破空声,宋如饴痛得惨叫一声,哪里受过这种皮肉之苦,顿时眼泪鼻涕直流,狼狈不堪。
又连续抽了十几下,戒尺不同于普通的板材,宋如饴已经瘫坐在地上,疼的站不起来了。
“老夫今日在此承诺,犬子所撞伤的百姓,所有医药费皆由宋家承担,宋家会派人上门探望。至于被撞翻的财物损失,也全部由书院来给!老夫承诺,绝不让任何一位百姓蒙受损失!”
宋明韵虽然没有入仕为官,但也相当于是天下读书人的座师,岳麓书院更是声誉卓着,百姓们本就是被宋如饴的嚣张气焰激怒,如今见宋山长如此大义,亲自出面道歉,还动了家法,顿时气消了一大半。
“宋山长大义!”
“山长英明!是宋公子太过跋扈了!”
得到了承诺和赔偿,百姓们纷纷夸赞宋家大义,表示满意,便渐渐散去。
宋如饴双腿颤抖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明白,父亲是绝不可能帮他强娶裴清晏、对付陆时的。
这里不是他可以撒泼耍赖的地方。
他挣扎着想离开,他要自己想办法。
但宋明韵却拦住了他,脸色铁青:“想去哪里?你以为打了三下戒尺,道个歉就完了吗?”
他指着书院后山的方向,声音冷厉得不带一丝温度:
“给我去跪祠堂!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给我在祖宗牌位前好好反省,你今日丢的是谁的脸面!”
宋如饴闹事纵马,又大闹岳麓书院,被罚跪祠堂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长公主萧玉衡的耳中。
彼时长公主刚从宫里出来,一身疲惫。
听到侍从的禀报后,捏了捏眉心,却并没有雷霆大怒,跑到岳麓书院去找宋明韵算账。
“不必管他。”
萧玉衡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
“这次宋如饴天子脚下闹市纵马,的确是有错。宋明韵处理得对,如果他今日不罚,明天御史弹劾我和宋家的折子,就要堆满御案了。”
她不是不疼爱这个小哥儿,但她更知道分寸。
天威难测,她不能让宋如饴的任性,成为御史弹劾她的把柄。
然而,宋如饴的乳娘林嬷嬷却格外心疼,她心疾犯了去庄子上养了大半年时间,才回公主府就听说这事。
心里暗骂长公主居然放任宋明韵糟践儿子,又气恼长公主不去救人。
又去劝说了几次长公主无果,就自己偷偷去了岳麓书院,想求宋明韵放了宋如饴。
这样跪下去,跪一夜,膝盖不废了?人也要冻着凉。
林嬷嬷不要命的下跪相劝,终是让宋明韵点头放儿子回公主府去。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回到公主府后,宋如饴膝盖疼,小腿疼,一张脸已经白的没有血色了。
依偎在林嬷嬷身上,连同自己爹娘都恨上了。
“听说当年我爹是不肯尚公主的,她放弃了吗?她还不是用尽了手段,最后还让皇外祖父下旨强行赐婚,她可以这样,为什么我不可以。”
宋如饴不是没动过去求皇上给他跟裴清晏下旨赐婚,但他不敢。
皇上虽是舅舅,也是一国之君,而且并不喜欢他。
他能感受的出来,强行赐婚这条路走不通。
林嬷嬷心疼的抬起宋如饴的腿,从上好的白玉小瓷瓶里挖了一点药膏均匀的涂抹在宋如饴的膝盖跟小腿上,嘴里还吹着气。
像是对待一个幼童,听了宋如饴的话,也跟着撇撇嘴,道:
“公主跟驸马就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不肯用一些手段去施压,要不然堂堂一个长公主哪里拿不下一个小举人,这分明就是嘴上应付公子,根本就不想帮公子。”
她才回京,还没见过宋如饴口中的陆时跟裴清晏,自然不明白宋如饴怎么就到了非裴清晏不嫁的地步了。
她问:“那个裴清晏真就这么好?是长的好还是...”
“长的好,学问也好,平江府的案首,江南的解元,最主要是我想让陆时痛苦,他痛苦我就高兴。”
宋如饴本来想的是,裴清晏实在不肯休陆时,那他就暂时做平妻。
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陆时病逝。
方法可太多了,而且甚至可以不让陆时痛快的死,要慢慢的折磨,让陆时亲眼看着宠他爱的相公是如何跟自己花前月下,缠绵悱恻的。
可裴清晏连做平妻的机会都不给他,出乎他的意料。
“平江府?”林嬷嬷像是没有抓住宋如饴话中的重点似的,对裴清晏跟陆时的来处很感兴趣。
“你知道他们是平江府那个县的?”林嬷嬷心里紧张,手上的力道重了些。
“嘶!疼!”宋如饴拧眉狐疑地的看了一眼,“问这个做什么?好像是什么临城县裴家村。”
第580章 就这么相信我?
他找人调查过陆时,连族谱都没有的一个养子。
身份来历都不明,说不定是哪个低贱的妓子无意怀上生下来的。
连爹是谁都不知道的下贱胚子。
宋如饴说完等了半晌,却不见林嬷嬷搭话,“你怎么好好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他跟乳娘的感情甚过亲娘,现在见乳娘一副被雷劈过惊恐慌张的神情不免想要细问。
林嬷嬷半晌才回神,对上宋如饴探究的眼神,却极力掩饰心中汹涌的波涛。
不可能,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凑巧的事,一定是她想多了,她要机会去见一见那个叫陆时的哥儿。
长公主府里气氛低沉。
陆时和裴清晏的小院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再过三四日,就是大妹和朱逢春成亲的日子了。
他们在京城没有什么亲戚,能请的就只有几个同窗好友和朱家两口子。
陆时算了算,就算把所有人都请上,也才勉强凑够一桌人。
“人太少了,大妹是咱们家第一个嫁出去的,得多热闹热闹。”陆时嘟囔着,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裴清晏放下笔,看着夫郎愁眉苦脸的样子,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无碍,我已想好了。”
他拿起自己刚写好的几张请帖,递给陆时:“我们宅院左右的邻居,我都请了。他们家家户户都有孩子,人多也热闹些,你觉得如何?”
陆时眼睛一亮:“好主意!咱们家在京城靠的最近的就是邻居了,理应交好。”
裴清晏这几日一直在忙着大妹的亲事,也在筹备春闱,他将长公主召他入府、逼他休妻的事情瞒得死死的,一个字也没告诉陆时,不想让陆时为他烦心。
他打算等春闱结束,他金榜题名之后,再将宋如饴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可偏偏,有人就是藏不住话。
“嫂夫郎……嫂夫郎!”
朱逢春像似得了什么密报一样,贼头贼脑地凑到陆时身边,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眼神还不时瞟向裴清晏,生怕被他听到。
陆时正在整理那些请帖,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你声音大点,怎么了?什么事让你紧张成这样?”
“不是紧张!”朱逢春赶紧摇头,凑得更近了,将宋如饴怎么怎么看上了裴清晏,长公主又怎么怎么逼着裴清晏休夫再娶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你从哪里听来的,是不是搞错了?”陆时眸光一凝随即疑问困惑爬上整张脸,手中拿着的喜帖差点没捏碎。
之前宋如饴看他不顺眼,可从来没流露出对裴清晏感兴趣过。
“千真万确,从岳麓书院传出来的,京城里稍微留心一些的人都知道了。”桃色绯闻无论在哪里都传的极快。
朱逢春又将百姓被宋如饴纵马所伤去岳麓书院闹的事也说了。
陆时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发展,宋如饴惹出的动静还挺大。
他没有怀疑自己的相公,因为他太清楚裴清晏的为人。
他只是觉得宋如饴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粘上就恶心人。
“他一个世家小哥,怎么就……”陆时还没开口发表对宋如饴这个‘牛皮糖’的蔑视,就听见朱逢春惨叫一声,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是裴清晏,他一听朱逢春在陆时耳边嘀咕,立刻察觉不对劲,起身几步走到朱逢春身后,揪着他的耳朵,将他从陆时身边提溜开了。
“你小子!嘴里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裴清晏黑着脸,语气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朱逢春龇牙咧嘴地揉了好一会儿耳朵,疼得直抽气,嘟囔道:“天这么冷,耳朵本来就快冻掉了,大舅兄你也太狠心了!”
朱逢春被大舅兄的眼神瞪得脖子一缩,哪里还敢卖关子,立刻将他在市井听到的那些关于宋如饴的疯狂举动,以及长公主府在背后运作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净。
当然,他着重强调了裴清晏是如何坚决拒绝,如何坚守绝不二娶。
“外面的人都夸赞大舅兄不畏强权,这是好事。”朱逢春委屈吧唧的说完。
裴清晏听了黑沉的脸色才稍稍缓和,轻轻推了朱逢春一把:“还不去忙你的喜事,在这里嚼什么舌根!”
朱逢春如获大赦,抱头鼠窜,一溜烟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一串“哎哟喂疼死我了”的哀嚎在风中飘荡。
小小的院子内,此刻只剩下陆时和裴清晏两人。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屋檐下偶尔滴落的雪水声。
裴清晏转身,对上了陆时那双清澈又带着探究的眼睛,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原本是想瞒住这些糟心事的,不想让那些污糟的人和事脏了夫郎的耳朵,没想到还是被朱逢春这个大嘴巴泄露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从未动过休夫再娶的念头,却被陆时摇着头打断了。
“相公,我相信你。”陆时声音不大,却是异常坚定,明亮的眼眸中满是信任的笑意,
“我知道那个宋如饴是什么德行,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就这一句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裴清晏的心田。
那些因为宋如饴和长公主带来的烦躁、不悦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暖得他仿若置身于春日暖阳之下。
“那夫郎仔细说说为夫是什么样的人?就这么相信我?”裴清晏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内心激荡不已,他还没从陆时口中听到过对自己的评价。
他想听,想知道陆时会怎么说自己,他不在意外面的人怎么传,只在乎陆时怎么看待他。
“夫夫一体,除了要相互扶持也要相互信任,何况相公的人品有目共睹,品行高洁,绝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陆时说的坦诚,毫无故意夸赞吹捧之意。
裴清晏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激动,他上前一步,一把抱起了陆时,将人猛地举了起来,还在原地转了个圈。
陆时惊呼一声,赶紧勾住他的脖子,双脚腾空,又羞又急:“哎呀!你干嘛呀!大白天的,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第581章 晚上的劲头就够了
裴清晏抱着他,根本舍不得撒手,在他耳边低沉地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喑哑和戏谑:
“看见便看见了,我在自家院子里抱自家夫郎,谁敢多嘴?为夫方才忽然想起,房内还有一些地方没收拾出来,比如那床榻,似乎有些积灰了,夫郎陪为夫去看看,好好‘打扫’一番,如何?”
陆时被他那明显带有暗示性的语气撩拨得脸颊发烫,耳根子都红透了。
他才不上这个当!这“打扫”若是去了,还能囫囵个儿出来?
他使劲挣扎,两条腿乱蹬,嘴上就是不肯:
“不行!坚决不行!你少来这套!你晚上的劲头就够大了,折腾得我腰酸背痛的,白日说什么都不行!快放我下来!还得写请帖呢!”
裴清晏倒也没想真做什么,白日行房在这个时代毕竟是有些惊世骇俗的,而且他也舍不得真累着小夫郎。
他只是太高兴了,想抱抱陆时,感受一下他在怀里的重量,再蹭蹭他颈间的清甜气味,确认这个人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
才将人轻轻放了下来,只是那双放在陆时腰间的手却不肯挪开,依旧黏黏糊糊地搂着。
“好好好,都听夫郎的。”
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低下头,吻了吻陆时的耳尖,又忍不住在他耳边低声道,
“反正也不急,这冬日天短,过几个时辰,就天黑了。”
陆时羞得抬手就给了他胸口一拳,嗔怪道:“呸,没个正经!”
裴清晏挨了一拳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这笑声爽朗愉悦,充满了爱意与满足,让刚被阴谋和算计笼罩的小院,瞬间又变得温馨和烟火气。
下午,陆时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盘点成亲的细碎琐事,裴清晏则在一旁看书,偶尔递个茶水,气氛宁静而美好。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裴清晏去开了门,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请帖走了进来。
“是谁?”陆时问,他猜可能是邻居。
他们这条胡同里一共住了六户人家,基本都是翰林院或者六部的低阶官员。
胡同里每家的院落都差不多,所以人口相对来说也简单。
之前搬家的时候,陆时已经去打过招呼了。
“三皇子府上送来的。”
陆时有些意外,放下笔接过请帖。
陆时翻开请帖,邀他们明日过府小聚。
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粉红色的花笺。那花笺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气,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几行字:
“时哥儿,自长公主府一别,甚是挂念。闻得你已搬新宅,安宁特在皇兄府中等候,邀你前来一叙,共赏京城瑞雪。”
落款是:五公主 萧安宁。
陆时拿着那张花笺,莞尔一笑。
裴清晏接过花笺,眼神微动,随即释然。
五公主跟梁国公府二房嫡长子定了亲,算是嫁到三皇子外家去了。
关系自然不一般。
“看来是五公主很喜欢你。”裴清晏将花笺递还给陆时,“不必多想,我们去就是了。既是只有我们几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宴席。”
请帖上还说了, 这次就请了裴清晏陆时还有赵景然。
陆时点头。
次日,天公作美,京城阳光明媚。
赵景然提早坐了马车来双桂胡同,带上裴清晏跟陆时二人。
“我们走过去也不远,景然兄不用这么客气。”裴清晏寒暄。
京城街道上的租轿子跟马车的地方很多,他怎么好意思让好友特意过来接自己。
“这有什么,离的又不远,左右我闲着也是闲着。”赵景然却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他这段日子可是无聊透了,之前整日听朱逢春跟许长平斗嘴还不觉得。
如今耳边没了这些声音,也没有小妹精灵古怪的喊他景然哥哥,赵景然着实有些不习惯。
马车里赵府的小厮提前准备了三个汤婆子,陆时抱在手心,从晃动的车窗帘子往外看。
马车越往内城路上的百姓越少,进了内城在朱雀大街上越往前走,就完全没有穿布衣的百姓了。
而都是穿绫罗绸缎的夫人小姐们。
三皇子府邸坐落在内城东角,比长公主府的奢华张扬,多了一分含蓄内敛的清贵。
马车停稳,三人刚下马车,就见三皇子萧淮安一身藏青色锦袍,显得英姿勃发,身边跟着一位身着浅绿色衣衫的清瘦男子,眉心一点红痣,正是三皇子的侧君,白芙蕖。
三皇子跟侧君两人竟是亲自在门口相迎,这礼遇可是不低。
“殿下安好,见过侧妃。”三人对着萧淮安跟白芙蕖行礼。
“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萧淮安客气地作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裴清晏和赵景然颔首称不敢,态度恭敬而不失风骨。
陆时也客气地行了一礼,目光落在白芙蕖身上,觉得他似乎比在螃蟹宴时清减了些。
冬日不应该是吃胖些吗?陆时一瞬间的念头,没有多想。
他跟白侧妃关系还没亲近到一见面就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的程度。
虽然只见过一面,不过关系比寻常一面之缘的人要好很多,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共患难过了。
萧淮安的目光落在了陆时身上,嘴角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跟在平江府时一样,一见到陆时,就忍不住想起当初这人明明看见自己受伤躲在草丛里,却假装没看见,甚至想让马车绕道走的事。
那时候他心里那个气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憋得慌。不揶揄这小哥儿两句,他心里就不舒坦。
“时哥儿,”萧淮安故意拉长了声音,背着手走到陆时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戏谑,“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只是不知……当初拿我的那块玉呢?那可是我母妃给的,价值连城,时哥儿可有好好保管?”
当初为了让陆时救人,他可是忍痛把那块贴身玉佩给出去当“报酬”。
陆时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腹诽道:给出去的东西还好意思问?真是小气!
看来就是想要借着旧事损自己几句,陆时一点亏都不想吃。
第582章 殿下要娶正妃了
面上一派云淡风轻,甚至客气得滴水不漏,笑眯眯地回答:
“三皇子说笑了,当初您给那块玉的时候可没说自己的身份,更没说这玉的来历,所以我缺银子....就拿去当了。”
“当……当了?”萧淮安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陆时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你这都不懂”的眼神,
“当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还要什么玉啊?。”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死寂。
裴清晏和赵景然都忍不住嘴角抽搐,拼命忍住笑意,暗叹陆时的心大。当
着皇子的面说把人家母妃给的玉佩当了,这世上恐怕也就陆时做得出来。
三皇子萧淮安愣住了,彻底被噎住了。
他本以为陆时会惶恐地说“珍藏着”、“不舍得”之类的话,甚至准备好了若是陆时拿出来,他就顺势赏赐些别的。
没想到他竟然回答得如此干脆利落,理直气壮!
他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指着陆时“你”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气笑了。
站在萧淮安身旁的白芙蕖,一直温婉地笑着,此刻见自家王爷吃瘪,忍不住“噗嗤”一声,捂嘴笑了起来,眉心的哥儿痣更显得生动了几分。
“好了,爷,您就别逗时哥儿了。”白芙蕖柔声劝道,眼底满是笑意,看着陆时的眼神带着几分熟稔,
他上前一步,亲昵地挽过陆时的胳膊,语气温和:
“时哥儿,最近可好?王爷与裴公子、赵公子有话要说,他们三位男子要去书房叙话。五公主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干脆就在这迎一迎她。”
陆时对白芙蕖的态度明显要比对萧淮安要真诚许多,闻言含笑点头。
三皇子领着赵景然跟裴清晏进了大门,往前院书房去了。
等看不见陆时身影的时候,三皇子才给了裴清晏一个“你夫郎真难搞”的眼神。
裴清晏:.....
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没觉得自家夫郎刚才有失礼之处。
赵景然憋笑,他就说还是跟好友们在一起乐子多,不无聊。
白芙蕖则是带着陆时却并没有在大门口等着,“这里风大,我们去那边等着。”
绕过了影壁,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侧门连廊处。
这里避风,却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街景。
“五公主从宫里出来,马车大概还要一刻钟才能到。”白芙蕖温和地解释道,他看陆时穿得虽然厚实,但还是细心地让小厮送来了两个手炉。
“多谢白侧妃。”陆时感谢,接过手炉,感觉暖和了不少。
“跟我还客气什么。”
白芙蕖并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性子,身为哥儿,他在王府里虽然受宠,但也深知哥儿的不易,对陆时这种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哥儿,很是欣赏。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外头有些地方未化的积雪。
白芙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长公主真的威逼裴解元休夫再娶吗?”
陆时并不意外,这事儿连百姓都知道了,不要说京城上层圈子里了,早已经不是秘密。
“相公已经跟长公主将话说明白,长公主也并未做其他为难。”陆时并不想过多抱怨,显得小家子气。
也明白白侧妃不是八卦,真的替他担心,又加了一句;“长公主跟宋山长痘是明理之人。”
即使长公主摆出过权势压人,但到底也并未真的去做伤害相公跟自己的事,而宋明韵就更明理了。
宋如饴的长辈都没有失去理智的帮着他胡作非为,看样子宋如饴以后应该也会收敛一些。
白芙蕖点头,他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也是很意外的,主要还是意外裴清晏的态度。
其实长公主跟宋如饴已经算是退一步了,可裴清晏连平妻也拒绝了。
完全不让时哥儿受一点委屈,天下男子有几个是守着一人过的。
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连手头有点银子的小富户也会养两房妾室或者外室。
他爹就有好几个姨娘跟妾夫郎,他从小就看着母亲如何对付这些不安分的妾室。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想嫁个普通的读书人,做个正室夫郎。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才低声道:“殿下要娶正妃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
陆时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随后才想到白侧妃口中的殿下说的应该是三皇子,他刚才下马车就注意到白芙蕖的脸色不太好。
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陆时想开口安慰。
可这种事,无论他说什么都显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思来想去,陆时才开口,“三皇子待白侧妃是不同的,就算正妃入府,三皇子也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
陆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三皇子,在平江府的时候三皇子看着是眼光且人畜无害的。
可生在皇家又有夺嫡争储的心怎么可能是无害的。
“嗯,希望如此。”三皇子迎娶正妃的事实不能改变,白芙蕖说这些也不是要陆时提供什么高见。
主要就是单纯的找个不相关的人说说话,他不可能回娘家去说,更不可能在三皇子府里跟其他的姬妾侧妃去说。
而陆时给他的感觉是可靠的,说说心里话无妨。
感受到陆时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两下,白芙蕖抿唇笑了笑。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了,白芙蕖转移话题,
“长公主因宋如饴的事被御史弹劾了,陛下也训斥了长公主教子无方。”
陆时有些诧异,文官的笔杆子唾沫星子他只在后世的书本和电视剧上见识过。
如今看来还真的没有他们不敢骂的。
这帮御史求的就是一个名垂青史,他们不怕得罪权贵被打被杀,只要能扬名。
又听见白芙蕖继续说:“皇上可是第一次训斥长公主,这里面可少不了五公主替你‘撑腰’。”语带俏皮。
“撑腰?”陆时眨了眨眼,这个词用的...
“是啊。”白芙蕖笑了笑,目光看向远处渐渐驶来的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五公主性子直爽似男儿,陛下很是喜爱。”
第583章 有仇必报
正说着,那辆马车已经停在了侧门口。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披着大红色羽纱鹤氅的少女,在宫女的搀扶下跳下了马车。
容貌秀丽,一双眼睛灵动异常,透着一股子皇室贵女少有的活泼劲儿。
正是五公主萧安宁。
白芙蕖笑着迎了上去:“安宁可算来了,我跟时哥儿可等候多时了。”
“小嫂。”五公主亲昵的喊了白芙蕖,因为不是正妃不能直接喊三嫂。
等视线落在陆时身上,眼睛便是一亮,也不顾什么公主的仪态,提着裙摆就快走了两步。
“时哥儿!”
陆时正要行礼,却被萧安宁一把扶住:
“哎呀,今日是私下雅集,不必拘泥这些虚礼,在三皇兄府上,咱们就随意些。”
陆时顺势起身,笑着道:“礼不可废,公主殿下风采依旧,陆时有礼了。”
三人站在避风的连廊下,寒暄了几句便一起往府里走。
陆时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身边的白芙蕖:“对了,上次白侧妃让人送到赵府的那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真的水灵。这大冬天的,能吃到一口脆嫩的黄瓜,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拌了凉菜,众人都赞不绝口呢。”
白芙蕖闻言,掩唇轻笑,脸上刚才的轻愁已经烟消云散:
“你喜欢就好。那是宫里赏下来的,我想着这东西夏日不值钱,冬日却是难得,你肯定爱吃这一口,便让人给你送去了。”
陆时点头,他的确喜欢吃黄瓜,又说了自家近来的事,
“最近我忙着收拾新买的宅子,还有我家大妹马上要定亲了,琐事缠身,一直没空过来谢你。等过阵子,大妹的亲事忙定了,我闲下来,定要做一些新奇的小食,亲自送来给白侧妃尝尝。”
所谓礼尚往来,人家白芙蕖是三皇子的侧君没必要巴结自己,是真心拿他当朋友,自己若是毫无表示,岂不是显得太不懂事了?
陆时脑子里已经开始转悠起后世那些甜品了。
这个时代虽然也有糕点,但大多口感扎实,甜度过高,少了几分细腻和创意。
他若是做些奶油泡芙、双皮奶,或者是用冬天存下来的冰做些水果冰沙,定能让白侧妃眼前一亮。
“新奇小食?”白芙蕖眼睛微亮,他知道陆时在吃食上有独到的主意。
他听三皇子说起过那“洞子菜”和“火锅”,
“那我就不客气了,等着你的新奇小食。”
“听者有份!”萧安宁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吃货特有的光芒,问向如实,
“什么新奇小食?比御膳房做的还好吗?”
她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吐槽道:
“你是不知道,宫里御膳房那帮老头子,做来做去就是那几样。什么如意糕、吉祥饼,名字听着好听,吃起来也就那样,干巴巴的,噎得慌。我早就吃腻了!”
陆时忍俊不禁:
“既然是新奇的,自然是宫里没见过的。不过我现在没有品级诰命,人进不去宫里,东西自然也送不进去。公主若是想吃,怕是得劳烦您移步,来三皇子府,或者去我那小院子品尝了。”
“这有何难!”萧安宁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只要有好吃的,别说是三皇兄府上,就是天涯海角我也去得!咱们可说好了,等你做好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一定。”陆时连连保证。
萧安宁得到了承诺,心情大好。
忽然凑近陆时,眉飞色舞地说道:
“对了,时哥儿,告诉你个好消息!那个讨厌的宋如饴,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陆时心中一动,虽然之前听朱逢春说过一些,但具体情况还真不太清楚。
“哦?愿闻其详。”
萧安宁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那天在闹市纵马,伤了百姓,被他爹宋山长押着跪在岳麓书院门口道歉,还挨了戒尺。但这还不算完!御史弹劾,这事儿传到了父皇耳朵里,父皇龙颜大怒,不仅训斥了长公主教子无方,还特意下了一道口谕,让宋如饴闭门思过三个月,罚抄大晋律!”
“大晋律啊!”萧安宁幸灾乐祸地比划着,“那律法书那么厚,够他抄到手断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五公主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
上次宋如饴故意放野猫的事她可没忘。
“多谢公主殿下。”陆时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谢的是五公主的仗义执言,也是谢她替自己和裴清晏出了一口恶气。
这事儿能传到皇上耳朵里,并且皇上能发这么大的火,除了御史弹劾,五公主肯定也没少在背后“煽风点火”。
长公主势大,若无人推波助澜,这事儿很可能就被压下去了。
萧安宁摆了摆手,一脸傲娇:
“谢什么!本公主就是看不惯他那副仗势欺人的嘴脸!再说了,咱们算是一见如故的盟友!”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更加融洽。
“外头冷,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白芙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笑着提议,
“我前些日子在暖房里养了几盆水仙,这两日开得正好,咱们去看看?”
“好啊好啊!”萧安宁最爱赏花,立刻响应,“芙蕖哥哥养花的手艺那是一绝,我宫里的花匠都比不上。”
陆时自然也是客随主便。
三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的花房走。
皇子府的后花园虽然不如御花园那般大,但胜在精致。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即便是冬日,园中也并不萧条,松柏常青,腊梅吐蕊,别有一番景致。
到了花房,一股暖意和幽香扑面而来。
只见几案上摆着几盆水仙,叶姿秀美,花色洁白,金黄色的花蕊在绿叶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雅,宛如凌波仙子。
“真美。”陆时赞叹道,“这‘金盏银台’养得极好,根须洁白,叶片翠绿,可见侧妃是费了心思的。”
白芙蕖笑着给他们倒了热茶:“也就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第584章 受之有愧
几人围坐在花房的软榻上,一边赏花一边闲聊。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陆时正在筹备的喜事上。
“你家大妹的亲事定在什么时候?”白芙蕖问道。
“是啊,就在这个月初八。”陆时提起这事儿,脸上便带着笑,“看过黄历了,是个好日子,黄道吉日。”
白芙蕖点了点头,转头对身边的侍儿吩咐了几句,然后对陆时说道:“大妹成亲是喜事,我与又这么投缘。我这里准备了一些添箱,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也是一份心意,你回去时替我带给大妹。”
陆时有些不好意思:“这怎么好意思,哪能让侧妃破费。”
“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白芙蕖嗔怪道,“不过是些适姑娘家用的布料和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给大妹压压箱底。”
萧安宁在一旁听了,自然也要参与,立刻说道:
“既然芙蕖哥哥都送了,那我自然也不能落下!本公主送一套头面!”
她想了想,说道:“就送那套赤金镶红宝石的,是内宫局新制的,款式新颖,外面可是买不到的。放在第一抬嫁妆里,绝对体面!保证让那个大妹的夫家见见,知道咱们裴家的大妹是有靠山的!”
陆时心里跟着花房一样,暖意融融,他知道,五公主和白芙蕖这是在给他做脸。
大妹虽然嫁的是朱逢春,朱家父母也和善,但若是嫁妆里有宫里出来的东西,那份量可就不一样了。
这代表着皇家的恩宠,以后谁敢轻视大妹?
“陆时替大妹,谢过公主殿下,谢过芙蕖哥哥。”陆时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哎呀,都说了不必多礼。”萧安宁笑着拉他坐下,“只要你记得我的新奇小食就好!”
三人在花房看了一会儿花,又说了会话,起身回前头的花厅。
穿过回廊,路过花园中心的凉亭。
那凉亭建在假山之上,四周有流水潺潺,虽然水面结了薄冰,但依旧能看出景致的精妙。
陆时感叹道,“只可惜天太冷了,要不然在亭中闲坐喝茶,看着雪景,倒是一桩美事。”
“等到了春天,满园春色的时候,再邀你们来。”白芙蕖笑着说道。
几人刚走到花厅门口,就见一个身着浅紫色锦衣,头戴金钗的女子带着两个丫鬟迎面走来。
她容貌生得极美,却透着一股子清冷孤傲的劲儿,眼神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白芙蕖见到来人,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低声告诉陆时,“这是赵侧妃。”
“见过赵侧妃。”陆时本分行礼。
可赵侧妃却跟没瞧见似的,转而对着五公主一福。
“妾身见过五公主。”
萧安宁点了点头,刚才明丽张扬的神色淡了下来:“赵侧妃免礼。”
赵侧妃起身,目光扫过白芙蕖,最后落在了陆时身上。那
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淡淡的疏离。
白芙蕖微笑着介绍:“这位是陆时,是王爷今日请来的贵客。”
赵侧妃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冷淡:“陆哥儿不用多礼。”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陆时,也没有要与众人寒暄的意思,只是对五公主说道:
“妾身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公主雅兴了。”
说完,便带着丫鬟转身离去,背影挺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傲。
陆时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道:这直觉果然没错,这女人不喜欢自己。
不过他也不在意。他陆时又不是银子,做不到人人都喜欢。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王府侧妃,出身名门,看不上他一个乡野出身的哥儿也很正常。
他没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那样只会让自己掉价。
再看白芙蕖,虽然面上带着笑,但眼底却并没有多少温度。
陆时心知肚明,这二位侧妃私下里肯定是不和的。
共同服侍一个男人,还是在王府这种地方,关系能好才怪。
白芙蕖温婉可亲,赵侧妃清冷孤傲,这两人就像是水与火,注定融不到一块儿去。
“别理她,她那人就那样,整天端着个架子,看着就累。”
萧安宁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位赵侧妃也没什么好感,拉着陆时就进了花厅,“咱们聊咱们的。”
没过多久,三皇子萧淮安带着裴清晏和赵景然从书房过来了。
众人分宾主落座。
因为是私下宴请,又都是年轻人,三皇子也没那些古板的规矩,没有分席,六人围坐在一张大的紫檀木圆桌旁。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既有御膳房风格的精细点心,也有三皇子府厨子拿手的硬菜。
席间气氛很是轻松。
三皇子萧淮安举起酒杯,笑着对裴清晏和陆时说道:“今日请你们来,一是为了叙旧,二是为了感谢。时哥儿,你那个‘无烟碳’的主意,可是帮了本王大忙了。”
陆时正夹了一块排骨,闻言有些茫然:“帮大忙?”
萧淮安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今年天寒,京城里的炭火需求量大增。往年这个时候,银霜炭和红罗炭价格飞涨,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就连一些小门小户的官宦人家都得勒紧裤腰带。可今年,因为你的无烟碳,不仅价格比那两种炭便宜了许多,而且耐烧、无烟、无味,极受好评。”
“如今京城里,不仅是平民百姓,就连不少大户人家,甚至宫里的一些低位嫔妃,都在用这无烟碳。”萧淮安感叹道,
“本皇子今年可是赚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因为炭价稳定,并没有出现往年那样冻死人的惨况。父皇对此也是颇为赞许。”
陆时有些汗颜,脸颊微红,无烟碳一开始的本意只是想赚钱改善生活,后来升华了一些也是为了改善村民的日子,跟曹知府合作就更是为了销路和银子了。
现在听三皇子这么一说,他似乎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好事。
陆时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三皇子过奖了。我……我其实就出了个主意,说了个大概的法子。剩下的开采、烧制、推广、售卖,那都是族长跟村民他们在忙活,我确实没做什么,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他说的是实话。
第585章 宾主尽欢
“夫郎过谦了。”赵景然在一旁笑着插话,“若无你的妙计,族长跟村民们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变不出这利国利民的无烟碳来。这首功,自然是你的。”
五公主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陆时你别谦虚了!对了,你既然这么会想主意,那那个新奇小食什么时候能做出来?我都听馋了!”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皇子萧淮安放下了酒杯,话题又转回了刚才提到的无烟碳上。
他微微叹了口气,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
“说起来,这无烟碳虽好,但运力却是个大问题。平江府产出的无烟碳,运往建州北边,走的是军粮的路线,一路畅通无阻。北地的那些富户和守军们,常年饱受严寒之苦,对于这种预感生暖、无烟无味的炭火,那是求之不得,自然是一百个愿意配合,甚至愿意出高价购买。但是,”
说到这里,三皇子眉心拧了拧,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运来京城,就颇为费事了。平江府到京城,若走陆路,山高水长,车马劳顿不说,沿途的损耗也极大。到了京城,这成本就翻了几番。所以眼下京城这里的无烟碳,虽然名声打出去了,但数量实在太少,根本不能大量供应,许多大户人家拿着银子都买不到。”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商业和物流问题。
陆时虽然不懂古代的物流体系,但也知道陆运和水运的成本差异。
裴清晏闻言,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殿下所言极是。陆路确实非长久之计。但若能改走水路,情况便会大不相同。”
他抬起眼眸,目光清亮,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睿智:
“平江府水系发达,直通京杭大运河。要是能将漕帮收为己用,让无烟碳搭上漕运的顺风船,那便是如虎添翼。水路阻力小,速度快,顺风顺水的话,几天就可到京城。而且,一艘沙船的载货量,可抵得上一百辆板车。”
萧淮安眼中精光一闪,不愧是他看好的人,想法跟他一致。
漕帮掌控着大晋朝水上命脉,虽属于江湖势力,但因为大晋开国繁荣,漕运发达。
漕帮的规模跟势力也比前朝大了好几倍。
若是能将这股势力,或者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势力握在手中,对于他日后的大业,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无烟碳,或许只是一个切入点。
“清晏兄此言,深得我心。”三皇子举起酒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裴清晏与赵景然也一同端起酒杯。
三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时在一旁安静地吃着菜,虽然听懂了他们话里的讥锋,但他并没有插嘴多问。
男人之间既然在谈正事,甚至涉及到了朝堂和势力划分,他一个“只会做生意”的哥儿,还是少掺和为妙。
他只需要负责赚钱,负责把家守好,至于那些风云变幻,自有裴清晏去应对。
“时哥儿,你尝尝这个。”五公主萧安宁夹了一筷子芙蓉鸭,递到了陆时的碗中。
她平日里看着娇憨任性,但身为皇室公主,自幼在宫中长大,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将来是要嫁到梁国公府去的,自然跟三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时抬手眉眼弯弯,“好吃”,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直到未时三刻,这场午宴才算散场。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从三皇子府出来后,赵景然因为家族在京城有些族亲长辈,想问问平江府的事,赵府的小厮等在三皇子府外。
赵景然坐马车先走一步。
陆时跟裴清晏则婉拒了三皇子派车相送的好意,选择步行回双桂胡同。
阳光洒在街道上,虽然空气依旧冷冽,但走起来身上也是暖洋洋的。
“咱们是不是该买辆马车?”
陆时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随口说道,
“这京城大得很,出门总靠两条腿,或者是雇车,也不方便。”
裴清晏牵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揣进自己宽大的袖筒里暖着,笑着解释道:
“马车容易买,可这京城养马不易。咱们那新宅子虽然是二进的,但院子小,没有专门的马厩。若是养了马,味道大不说,还得专门请个马夫饲养维护,草料也是一笔开销。倒不如需要时雇车来得方便清净。”
陆时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翰林旧宅雅致清幽,若是弄个马棚在院子里,确实有些煞风景。
两人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话题又转回了刚才饭桌上的事。
虽然陆时没问,但裴清晏并没有瞒他的意思,主动开口道:
“刚才提到的漕帮,其实情况比三皇子说的还要复杂。现在漕帮内部很乱,可以说是鱼龙混杂,里面谁的势力都有。有依附于大皇子的,有暗中投靠其他皇子的,还有一些江湖草莽自立山头的。想要插足进去,分一杯羹,甚至将其收为己用,并非易事。”
陆时点了点头,感叹道:“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这些帮派势力,盘根错节,就像是一团乱麻。你要是真卷进去,可得万分小心。”
他对朝政、帮派争斗这些确实没什么兴趣,也很有自知之明。
自我评价就不适合做官,也不适合搞那些阴谋诡计,他这脑子,用来研究菜谱、赚赚银子还行,真要到了官场上,估计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放心,我有分寸。”裴清晏捏了捏他的手心,眼神温柔,“无论做什么,我都会以保全咱们这个家为先。”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就走到了米市口附近。
此时时间还早,日头还没完全偏西。
“咱们去薛正跟顾青那里看看吧。”陆时提议道,
“这次搬家,青哥儿帮了不少忙,出人出力的,咱们还没好好道谢呢。正好顺路,去看看他那铺子弄得怎么样了。”
“好。”裴清晏自然答应。
两人拐了个弯,朝着顾青买下那处宅子所在的巷子走去。
第586章 心肠够毒
然而,还没走到跟前,离着老远,陆时就看到顾青那条巷子外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隐约还能听到嘈杂的争吵声。
起初,两人并没多想,还以为是顾青的肉饼铺子还没开张就有了人气,或者是在搞什么装修的动静引来了围观。
“看来顾青这生意才刚做,名气就打出去了。”陆时还笑着打趣了一句。
可等走近了一点,听到人群里传出顾青的声音,不是往日的柔声细语,而是带着几分焦急和无奈,像是极力在解释什么。
“……你别动手!有话好说!我真不没有乱说!”
“哎!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别扯我衣服!”
陆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妙:“不对劲,好像出事了!”
裴清晏也皱起了眉头,立刻护着陆时,利用身高的优势,帮他扒开拥挤的人群:“借过,借过!”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顾青被一个身穿蓝布碎花棉袄、高瘦乌黑、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的中年夫郎死死地揪着衣领推搡着。
那中年夫郎一边推搡,一边哭天抢地地大喊大叫,唾沫星子横飞。
顾青想要挣脱奈何力气没那个中年夫郎大,只能被动地躲闪,身上的衣服都被扯乱了,衣襟被扯开,露出了里面的粗布里衣。
在任何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也最不缺捧高踩低、欺软怕硬的主儿。
那个中年夫郎长的黑瘦,眼角下耷,眉心有道深深的沟壑,一看便知是常年皱眉算计、刻薄成性之人。
此刻正唾沫横飞,借着周围人的势,嘴里不干不净地指着顾青开骂:
“真是个不要脸的,哪只眼看到我拿你钱匣子里的碎银子跟铜板了?我看你就是想诬陷好人,大家伙快来看看,青天白日的这外来户居然欺负起人来了!欺负我们京城没人了不成?”
周围看热闹的有住附近的百姓,也有路过的行人,大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他们平日里生活平淡,难得见这种撕扯的戏码,基本是谁嗓门大就听谁的。
再加上顾青确实是生面孔,口音也带着些南边的软糯,不像本地人那般京片子溜得飞起,这些人便天然地带了些排外的情绪。
纷纷开口指责顾青,言语间满是恶意的揣测:
“看这小模样就不是个好的,一个哥儿家居然把后墙砸通了当门卖货,抛头露面的,不安于室。”
“就是,正经人家的哥儿谁干这个?长的白白净净,一双勾人的眼,我看卖饼是假,讨男人喜欢才是真吧。”
“自己不看好钱匣子,居然还去冤枉好人。这孙二夫郎虽然平日里混了点,但也是跟咱们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哪能干偷鸡摸狗的事儿?”
……
那些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顾青身形本就瘦弱,虽有一把子做农活和揉面的力气,但个头没那个黑瘦夫郎高,又不善于肢体上的冲突。
所以很是吃亏。
想要大声辩解几句,也因为不断被推搡而断断续续,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我没有……没有冤枉你!……我看清就是你拿的!刚才你假装摔倒趴在柜台上,手就伸进去了……大家伙如果不信……就去报官,我们去……衙门!”
因为薛正是读书人,顾青平日里耳濡目染,知道大晋律法是讲证据的,所以他不怕衙门。
眼下他觉得这群人根本不讲理,这件事在这里说不清了,不如到衙门去,哪怕挨顿板子,也要还自己清白。
可孙二夫郎,还有那一圈围观的闲汉婆姨们可不这样想。
对于底层百姓而言,衙门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生不入衙门死不进地府”是祖训。
一听说顾青要去衙门,非但没有觉得顾青身正不怕影子斜,反而觉得这个外乡人太霸道,太猖狂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更加帮着孙二夫郎对着顾青骂骂咧咧:
“嘿!这小哥儿心肠够毒的啊!动不动就要拉人见官!”
“还想去衙门,你当衙门你家开的?以为衙门能帮着你冤枉好人不成?”
“就是仗着家里男人读过几天书,就看不起咱们老百姓了!”
他们只知道才搬来的小夫夫两口子,男的是读书人,并不十分清楚薛正身上的功名。
所以才敢帮着孙儿欺负顾青。
那孙二夫郎本来听到“衙门”两个字,心里还有点发怵,眼神闪烁了一下。
毕竟做贼心虚,他怀里还揣着刚才顺来的那把铜钱和两块碎银子呢。
此刻听到这么多人支持他,甚至都在帮他骂顾青,他的胆子瞬间又壮了起来,腰杆子也挺直了。
“是你冤枉我,我凭啥去衙门?”
孙二夫郎双手叉腰,一脸的无赖相,步步紧逼,
“我好心好意来帮你,你倒打一耙!今天你给我跪下道个歉,把你这铺子里的肉饼都赔给我当精神损失费,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要不然,你别想在这片住的安生!我天天来你门口骂!”
顾青气的浑身发抖,拳头死死捏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自从跟着薛正过日子,又遇到了陆时他们,已经许久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了。
就在孙二夫郎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又要推到顾青脸上时,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横空伸出,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
“你住手!”
裴清晏面若寒霜,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却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冷厉。
他和陆时快步上前,将顾青挡在身后。
“你偷没偷银子且不说,光天化日之下,聚众闹事,再推搡下去你就是伤人!按大晋律例,伤人者,轻则杖责二十,重则流放!到时候,咱们就真的要去衙门好好说道说道了!”
裴清晏的声音很大,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原本鼎沸的人群瞬时安静下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那些刚才还骂得欢的闲汉们,一看裴清晏这身气度,虽穿着棉布长袍,但身姿挺拔,眉目清正,一看就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
第587章 可他心黑啊
民怕官,也怕读书人,因为读书人将来是要做官的。
孙二夫郎也愣住了,他感到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生疼。
他没想到顾青这个外来户居然还有帮手,而且裴清晏看样子还是个不好惹的读书人。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悻悻地用力抽回手,嘴里却还不饶人,嘟囔着:
“哼,谁怕去衙门?我也没动手打人,就是……就是理论理论。他空口白牙的污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青被气大发了,刚才又被黑瘦夫郎拉着往墙上撞了几下,现在精神一松,衣襟被松开之后一下站不稳,身子晃了晃,跌坐到了地上。
因为裴清晏是男子,不好直接去扶,陆时赶紧上前。
蹲下身将顾青扶起来,关切地拍了拍他身上的土,问道:
“青哥儿,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顾青缓了缓,感觉头不那么晕了,才白着唇,眼圈发红,指着那个孙二夫郎,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这黑瘦夫郎叫孙二夫郎,就住顾青隔壁。
平日里游手好闲,懒惰成性,家里的活儿也不干,孩子也不好好带,整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
他男人是个老实的泥瓦工,忙着去外面做工养家,也没空管他。
前些日子,顾青将自家后墙给砸了,当成门脸做生意。
虽然这位置在巷子里,不怎么样,但架不住顾青手艺好啊!
那肉饼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香气能飘出半里地去。
再加上价格公道,五文钱一个,比外面的实惠。
所以这一开张,生意竟然还不错,周围的苦力脚夫都爱来买个饼填肚子。
隔壁住的孙二夫郎一看,眼红的不得了!
他心想,这钱也太好赚了,把墙砸个洞就能收钱?
于是,他也连夜逼着自家男人将自己家的后墙给砸了。
可他家位置更在里面,是个死胡同底,平日里鬼都不去。
更要命的是,他又没啥手艺,做不来肉饼,就支了个馒头铺子。
想着馒头简单,蒸熟了就行。
可他心黑啊!
位置不好,卖的又贵。人家其他面食店的白面馒头也就两文一个,个大实惠。
他倒好,做得又黑又小,还敢卖三文!
顾青的肉饼才卖五文,里面可是实打实的肉馅儿!
来的客官又不傻,谁会花三文去吃个像石头一样的实心馒头?
只要不是穷得叮当响,都会加两文去买顾青的肉饼。
所以,这几日下来,孙二夫郎的馒头竟一个都卖不出去,还得自家男人和孩子天天啃硬馒头,吃得一家人见到馒头就想吐。
“他成日里见我这边人来人往,心里不痛快,嘴上骂骂咧咧,指桑骂槐,说什么‘骚狐狸勾引人’、‘赚这种脏钱’……我想着初来乍到,又是街里街坊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忍了。”
顾青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显然是委屈到了极点,
“可没成想,今日他趁我正是忙着烙饼、腾不出手的时候,假意进来说要帮忙收钱。我刚说不用,一转头,就看见他将手伸进我钱匣子里,抓了几把碎银子跟铜板,揣进怀里就要跑!我上去拦他,他反而倒打一耙,说我冤枉他!”
陆时听完,心里火蹭蹭地往上冒。
这不就是典型的“我要穷大家都穷,你富了我就要搞死你”的红眼病吗?
而且还是那种既蠢又坏的!
孙二夫郎听顾青跟这对刚过来的夫夫诉苦,连忙继续煽风点火,他不能让事情就这么被扭转过来,
“我呸,谁眼红你,就你那破鞋样,我能眼红你?真是舔着脸说话,自己不安分还红口白牙的冤枉好人!”
孙二夫郎嘴里的脏话跟不要钱似的,连续往外蹦,
“自己冤枉好人不算,还拉来了两个帮手,想仗着人多一起欺负我不成!”
真是一张利嘴,正的说成反的,反的说成正的。
明明是他自己仗着群愤仗着人多,也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欺负人却倒打一耙。
顾青本就是老实本分的人,哪里经过这种阵仗。
被孙二夫郎这般羞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堵住了一样,憋得眼前发黑,险些一口气没上来闭过气去。
“你……你胡说八道!”顾青嘴唇哆嗦着,却因为气急攻心,连句完整反驳的话都说不利索。
陆时赶紧扶住顾青,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心里也是窝了一团火。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顾青不是那种会随便冤枉别人的人,薛正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明理,顾青骨子里是淳朴善良的。
但这世道,尤其是这鱼龙混杂的京城外城,善良有时候就是软弱,就是被人欺负的理由。
今天这事儿既然已经闹开了,闹到了大街上,那就不仅仅是几两银子的问题了。
这关乎顾青的名声,关乎他这肉饼铺子以后还能不能在这米市口开下去。
要是今天不能当众证明顾青没错,把这脏水洗干净,那以后这一片所有人都会瞧不起顾青。
那些闲汉碎嘴子,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顾青是个讹人的黑心哥儿,甚至会编排更难听的流言。
就算顾青手艺再好,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甚至连薛正以后可能都要跟着受牵连,试想一个私下名声这么差的举人,哪个考官能录。
会试虽然挡住名字,可录出来的进士名单排名次的时候,考官们会根据自己对文章的喜好还有考生的人品名声做参考。
要是大多百姓都骂的举人,他们将进士功名罢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选拔官员人品名声是很重要的。
这是要毁了顾青啊!
陆时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自家相公读书做文章行,可以舌战群儒,但在这种街头巷尾、充满污言秽语的夫郎妇人骂战中,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读书人的道理和体面,在这里是失效的,反而会被这些人当作是“假正经”、“装相”。
第588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果然,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群,本来就有着仇富和排外的心理,被孙二夫郎这么一煽动,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脸红脖子粗。
“就是啊!没证据就说人偷钱,这也太霸道了!”
“看这两人穿得溜光水滑的,指不定也是哪家不安分的,跟这顾夫郎是一丘之貉!”
“啧啧,长得倒是好,可惜心肠毒,居然合伙欺负咱们街坊邻居!”
舆论的风向瞬间被带的更偏了,连带着陆时和裴清晏也开始被奚落嘲讽起来。
恶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人极不舒服。
顾青听着这些话,心里又气又内疚。
他自己受委屈也就罢了,怎么能连累时哥儿和裴清晏呢?
“时哥儿,清晏,你们……你们走吧。”
顾青声音带着哭腔,推了推陆时,
“别管我了,我……大不了我不干了,这铺子我关了。”
“关什么关!”陆时一把抓住顾青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他眼神坚定,声音清亮,
“咱们没做亏心事,凭什么要咱们走?该走的是这个手脚不干净的贼!”
松开顾青,又往前迈了一步,直接站到了孙二夫郎的面前。
他个子虽不如孙二夫郎高大,但那股子气势却丝毫不弱,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孙二夫郎!”陆时大声喝道,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你就是偷了银子!你怀里揣着的就是赃物!如果现在还不认错,把钱交出来,今天我一定让你进顺天府的大牢!让你尝尝牢饭的滋味!”
孙二夫郎被陆时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但随即又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大牢?吓唬谁呢?你说进就进啊?衙门是你家开的?我还说你抢劫呢!我就不认,你能把我怎么着?”
他才不信这眼前的哥儿和他的读书人相公真有那么大能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陆时没有理会孙二夫郎的叫嚣,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百姓。
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个刚才起哄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各位街坊,我知道你们都爱看热闹。但今日这热闹,可不是那么好想看的!”
“我有办法证明他偷了钱,这证据确凿无疑!等会儿事实真相大白了,证明是孙二夫郎偷窃耍赖,而你们……”
陆时伸手指了一圈,语气森然:
“你们这些在旁边煽风点火、恶意曲解事实、助纣为虐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帮凶!按照大晋律例,协助盗贼污蔑良民,视同同谋!到时候官府来了,孙二夫郎要下大狱,你们这些跟着起哄的,也少不了一顿板子,还要罚银子!”
“我倒要看看,为了过个嘴瘾,为了帮一个贼,你们愿不愿意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陆时这番话,说得又快又狠,逻辑清晰,还搬出了“大晋律例”这面大旗。
其实大晋律例里虽然有关于诽谤和同谋的规定,但这种街头纠纷很难真的定罪到每个围观者头上。
但这并不妨碍他拿来吓唬人。
人都是这样的,事不关己的时候,恨不得插秧拱火,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看热闹不嫌事大,那是人的劣根性。
但如果这把火眼看着要烧到自己身上了,哪怕只是有一点点可能,他们那发热的头脑才会瞬间冷却下来,开始冷静思考,理智分辨。
这些百姓大部分都是住在附近的,跟孙二夫郎虽然认识多年,但也就是点头之交,甚至有些还被孙二夫郎家占过便宜,心里未必多喜欢他。
刚才帮腔,不过是排外心理作祟,加上随大流。
现在一听陆时这话,说得言之凿凿,还要吃官司、挨板子、罚银子,一个个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
陆时
“这……我们也就是路过……”
“是啊,我也没说啥,我就看个热闹。”
“刚才那是谁喊的?反正不是我。”
原本还指指点点、唾沫横飞的人群,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后退声和撇清关系的声音。
“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都没看到事情经过,谁知道谁偷了谁的。”
“就是就是,咱们回家做饭吧,别惹一身骚。”
更有甚者,直接转过头对着孙二夫郎说道:
“孙二家的,你要是真拿了人家的钱,就赶紧还给人家,别连累大伙儿啊。”
局势瞬间逆转。
一直稳占上风、洋洋得意的孙二夫郎彻底懵了。
他瞪大了那双三角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
刚才还站在他身后,给他撑腰、帮他骂人的“亲友团”,怎么转眼间就叛变了?
没想到,这个才来的、看着白白净净的小哥儿,只是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让人群对自己的支持彻底逆转,将他孤立无援地扔在了这里。
他在这一片生活了十几年,靠着泼辣和无赖,早就认为自己是这米市口胡同的一霸,谁见了他不得让三分?
他根本不把眼前这对夫夫放在眼里。
尽管他们穿的衣服料子不错,那个高个子男人看着也有几分读书人的架子,但在孙二夫郎那狭隘的认知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跟顾青这种把后墙砸了、抛头露面当门做小生意卖肉饼的人是朋友,又能是什么高贵的身份?
顶多也就是个稍微有点钱的商户,或者是个穷酸秀才罢了。
在京城,一块砖头掉下来能砸死三个官,这种没权没势的小人物,他孙二夫郎怕过谁?
“好啊!你们这帮墙头草!”孙二夫郎气急败坏地指着周围的人骂了一句,然后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陆时,
“你少在这儿吓唬人!还同谋?还板子?你当衙门的大老爷是你家亲戚啊?你说抓谁就抓谁?”
他虽然心里有点慌,但那是做贼的心虚,面上却还要强撑着场子,不能露怯。要是现在怂了,把自己偷钱的事儿认了,那他以后在这片还怎么混?
“我就不信了!今儿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来,老子就躺在你这儿不走了!非得让你赔我名誉损失费不可!”
第589章 栽在了一碗清水里
说着,孙二夫郎就要往地上躺,准备使出他那招屡试不爽的撒泼打滚大法。
陆时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慢着!”
陆时大喝一声,制止了孙二夫郎下躺的动作。
“你要证据是吧?好,我现在就给你证据!”
陆时转头看向裴清晏,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裴清晏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旁边的一个茶摊。
茶摊老板刚才也被陆时的话吓着了,见裴清晏过来,战战兢兢地问:“公子……要喝茶?”
“借个大海碗,装满清水。”裴清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老板赶紧拿了个最大的海碗,装了满满一碗清水递给裴清晏。
裴清晏端着水碗,稳稳地走回来,放在了顾青摊位前那张用来揉面的桌案上。
众人都被这一幕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孙二夫郎也停下了动作,狐疑地看着那碗水。
“这……这是干什么?”
陆时走到水碗旁,指着那清澈见底的水,对着孙二夫郎,也对着周围伸长脖子张望的百姓,朗声说道:
“孙二夫郎,你口口声声说你没偷钱,说青哥儿冤枉你。你说你怀里揣着的钱是你自己卖馒头赚的,是也不是?”
孙二夫郎梗着脖子:“那是自然!老子卖馒头辛苦赚的铜板,怎么就成偷的了?”
“好!”陆时冷笑,“既然是你卖馒头赚的,那你敢不敢把你怀里的铜板拿出来,往这水碗里扔几个?”
“扔……扔铜板?”孙二夫郎愣住了,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心里盘算着这到底是什么套路。
难不成这水还能说话?还能分辨出这钱姓孙还是姓顾?
“怎么?不敢?”陆时步步紧逼,
“若是心中没鬼,为何不敢?还是说,你自己也清楚,那钱根本见不得光?”
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了:
“是啊,孙二家的,扔个钱怕什么?”
“若是真没偷,就扔进去证明清白嘛!”
被众人这么一激,孙二夫郎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他想着,反正钱上又没写名字,扔水里能看出个屁来!
“扔就扔!怕你不成!”
孙二夫郎为了证明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半天。他没敢拿那两块碎银子,那太显眼了,只抓了几枚铜板出来。
“看清楚了!这是老子的钱!”
说罢,他手一松,“扑通”几声,几枚铜板落入了大海碗中,沉入水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碗水。
水面荡漾了几下,渐渐恢复了平静。
一开始,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孙二夫郎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
“哈哈!看见没?我就说我是冤枉的!水还是水,钱还是钱!你能看出个花儿来?”
“别急啊。”陆时抱着双臂,神色淡定,指了指水面,
“大家伙儿凑近了,仔细瞧瞧那水面上,漂着的是什么?”
前排的几个眼尖的闲汉凑过去一看,顿时惊呼出声:
“哎呦!油花!好大一层油花飘起来了!”
“真的哎!这铜板刚下去,水面上就泛起了一层油星子,还在往四周散呢!”
这一声喊,如同平地惊雷。
孙二夫郎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置信地冲过去,趴在桌上看那碗水。
只见清澈的水面上,确实漂浮着一层明显的油花,在阳光下泛着五彩的光泽。
陆时看着面如死灰的孙二夫郎,声音清冷,字字诛心:
“顾青是卖什么的?肉饼!那是用大油煎的,馅料里全是猪肉!他每日做饼、收钱、找钱,手上难免全是油腻。那钱匣子里的铜板,都经了他的手,自然也沾满了油污!”
陆时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孙二夫郎:
“而你是卖馒头的。蒸馒头用的是面粉和水,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油性?就算你自家吃饭用油,也不可能把铜板腌得这么入味,一下水就能飘起这么厚的油花吧?”
“除非……”
陆时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除非这钱,是你刚刚趁青哥儿不注意,从他那满是油腻的钱匣子里抓出来的!是你手上还没干的贼赃!”
这番推理,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这就是铁证!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
“天哪!还真是偷的!”
“这也太不要脸了!偷了钱还倒打一耙,差点把顾夫郎给逼死!”
“我就说嘛,顾夫郎老实巴交的,怎么会冤枉人。这孙二家的平日里就手脚不干净!”
舆论的风向再次彻底倒向了顾青这边。
刚才那些帮着孙二夫郎骂人的,此刻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纷纷调转枪头,指责起孙二夫郎来,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羞愧和刚才的盲目。
孙二夫郎彻底慌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铜板上的油花会出卖他。
他在这一片横行霸道惯了,靠的就是一张颠倒黑白的嘴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皮。
可如今,铁证如山,他的那些泼辣手段在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鄙夷、指责的眼睛,听着那些刺耳的骂声,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栽在了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外乡人手里,栽在了一碗清水里。
“我……我……”孙二夫郎结结巴巴,想要狡辩,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青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激动,是沉冤得雪的畅快。
他感激地看着陆时和裴清晏。
如果没有他们,自己今天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只能背着这个“诬陷好人”的黑锅,灰溜溜地关门走人。
裴清晏此时适时地上前一步,神色冷峻:
“物证在此,众目睽睽。你若还不承认,咱们这就带着这碗水,去京兆尹衙门走一遭!盗窃财物,数额虽不大,但加上诬告良民、聚众闹事,数罪并罚,足够你在大牢里蹲上个一年半载了!”
第590章 打断腿
“不!别!别报官!”
孙二夫郎一听要坐牢,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也就是个窝里横,真要见官,他比谁都怕。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对着顾青和陆时磕起头来,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的嚣张气焰。
“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我眼红!我猪油蒙了心!求求你们,别送我去见官!我家那口子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钱我还!我全都还!”
说着,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把那把铜板和碎银子全都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连带着自己原本的一点钱也不敢留,生怕被误会。
看着这一幕,陆时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只觉得悲哀。
这就是人性,欺软怕硬,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转头看向顾青:“青哥儿,你说怎么办?是送官,还是私了?”
这毕竟是顾青的事,他帮顾青争回了面子和清白,剩下的决定权,要交给顾青自己。
这也算是帮顾青在这一片立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卖肉饼的小哥儿,不是好欺负的。
顾青慢慢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孙二夫郎,心里只觉得恶心。
他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但今日孙二夫郎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伤了他的心,若非时哥儿和裴解元及时赶到,他真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沙哑却坚定
:“我不送官。但是,我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磕头道歉!并且当着大家伙的面保证以后都不会背地里使坏,嚼舌根,要不然我立刻报官,绝不留情!”
陆时满意地点了点头,顾青的选择既维护了自己的体面,又给足了孙二夫郎教训,还立下了威慑。
“听到没有!”陆时厉声喝道,“磕头道歉!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把刚才污蔑青哥儿的话,一字不漏地收回去!大声说!”
孙二夫郎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命更要紧。
他对着顾青的脚边,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那声音砸在青石板上,听得人心头发颤。
“顾……顾夫郎!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是我猪油蒙了心,偷了你的钱,还污蔑你!你是个好人!我才是贼!是我胡说八道!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有事没事的来找你的麻烦,我保证。”
他声嘶力竭,喊得整个米市口都能听见。
周围的百姓们见状,赶紧四散而逃,生怕被殃及池鱼。
那些刚才帮腔的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却带着幸灾乐祸。
孙二夫郎的男人也回来知道自家夫郎给自己丢了这么的的人,非打断孙二一条腿不可。
一场闹剧,终于以顾青的沉冤昭雪和孙二夫郎的彻底败落而告终。
陆时捡起了桌上的钱,递还给顾青。
“清晏,咱们先扶青哥儿进去歇歇。”陆时对裴清晏说道。
裴清晏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扶着顾青,进了肉饼铺子。
三人刚进去,就听到外面薛正气喘吁吁的声音,“青哥儿,你还好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听了顾青让人带的话,从城南的书肆跑回来的,今日他手头正好有两本抄好的书,拿去书肆换银子。
传话的人说他夫郎跟人起了争执,怕是要闹到衙门了。
薛正面色担忧,见顾青安然无恙,只是脸色不太好,才松了口气。
“时哥儿,裴兄,这到底是怎么了?外面……”
顾青一看到薛正,所有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没事,多亏了时哥儿和清晏,不然我估计百口莫辩,能被那人给恶心死气死。”
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薛正听得怒火中烧,气得手直抖。
“这孙二夫郎简直是无法无天!这几天时不时就指桑骂槐,自家刷锅洗碗的脏水也都往我们门口倒,
我跟顾青毕竟刚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与他计较,没想到竟然敢对青哥儿下手!”
薛正估计那孙二夫郎看到自己出门,觉得顾青一个人孤立无援,就算看到了他偷影子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一时之间又是愧疚自己在顾青被人欺负的时候不在,又是心疼自家夫郎,又是感激清晏跟陆时。
一向话少的薛正竟然有些语无伦次。
不过裴清晏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周围的邻居街坊不知道你有功名吗?”
要不然就是孙二夫郎再是混应该也不会胆子大成这样。
薛正点头,“京城里藏龙卧虎,一个举人不够看,而且这边住的小生意人居多,我想着若是标榜自己这点功名,背后被人说轻狂自大。”
现在他是有些后悔的,早知道就不在意旁人说什么。
四人又说了会话,天色不早了,顾青留陆时两口子吃晚饭。
“大妹估计已经做了晚饭,下次再来。”陆时婉拒,刚才顾青情绪起伏那么大。
想必人家两口子也有很多话多,他不想顾青这时候还要费神的去给他做饭。
顾青也的确是手脚发软,刚才气大发了,就不跟陆时客气了,但抓过油纸将锅里剩下的肉饼都给打包了,
“拿回去吃。”
陆时没有推辞。
反倒让顾青心中温暖无比,仿佛那股憋闷之气彻底散尽了。他这辈子,能有陆时和裴清晏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陆时跟裴清晏携手出了顾青家的小巷,回双桂胡同。
路过街角的卤肉铺子,陆时又买了些猪头肉和花生米,裴清晏去打了二斤酒。
回到新宅子,大妹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还有热腾腾的鸡汤,香气扑鼻。
吃完饭,陆时和裴清晏回到卧房。
屋内烧着火盆,温暖如春。
那两盆新买的腊梅摆在案头,幽香浮动。
陆时洗漱完毕,穿着中衣钻进了被窝,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自己家舒服啊。”
裴清晏放下床幔,将他揽入怀中,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今日吓着了吗?”
“哪有那么胆小。”陆时蹭了蹭他的掌心,“就是气不过。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呢?”
第591章 金丝雀
“世人大多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
裴清晏淡淡地说道,“所以我们要变得足够强大,让他们只能仰望,而不敢生出嫉妒之心。”
陆时抬起头,看着裴清晏那双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忽然笑了:
“相公,你现在的样子,真像个权臣。”
裴清晏挑了挑眉,低下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那也是只属于你的权臣。”
夜色渐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屋内却是一室旖旎,温暖而安宁。
然而,这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腊月初八,朱逢春和裴大妹成亲的正日子到了。
一大早,双桂胡同跟桂花胡同就都就热闹了起来。
朱家张灯结彩,喜字贴满了门窗。
虽然在京城没什么亲戚,但因裴清晏的请帖,两条胡同的邻居都带着贺礼上门了。
毕竟日后要做几十年的邻居,少年举人前途无量,邻居们都想结个善缘。
再加上顾青、薛正他们,赵景然跟许长平,倒也凑了满满当当的三桌,热闹非凡。
陆时作为“娘家人”,今日也是一身喜庆的暗红色长袍,发带也用同色,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
大妹身穿大红嫁衣,盖着自己绣的红盖头,坐在闺房里。
吉时已到,爆竹声声。
朱逢春身穿新郎官的大红喜袍,胸前戴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一脸傻笑地来迎亲了。
虽然两家就在隔壁胡同,几步路的事儿,但这仪式感还是要做足的。
裴清晏背着大妹出了门,将她送上了花轿。
大妹的嫁妆先走,京城这边的普通百姓嫁女儿就是十抬嫁妆意思意思。
江南女儿家出嫁讲究三十六抬,世家大族还有七十二抬跟一百二十抬的。
不过裴家现在家底还有限,又刚到京城,不过陆时还是为大妹凑了三十六抬的嫁妆。
尤其打头的嫁妆居然是宫里赏赐的一套头面,这可是王公贵族或是位高重臣嫁女宫中才会赏赐的。
双桂胡同跟桂花胡同观礼的人看了,心里对裴家跟朱家又客气谦恭了几分。
陆时也没想到,他还以为是五公主一说,没想到第二天真的让宫里的内侍送来了头面。
他心里感动,日后有机会,五公主的人情一定要还的。
朱母见着自家儿媳妇居然能让宫里的公主殿下跟三皇子侧妃都给添箱就别提脸上多有面子了。
对大妹也更看重起来。
看着花轿起轿,吹吹打打地绕着胡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朱家门口,陆时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当初那个瘦弱怯懦却又坚强帮衬哥哥拉扯小妹的那个姑娘,如今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归宿。
“舍不得?”裴清晏握住他的手。
“嗯,有点。”陆时吸了吸鼻子,
“不过更多的是高兴。朱逢春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他对大妹是极好的。”
“放心吧,他们会幸福的。”裴清晏嘴上安慰,心里何尝舍得。
爹娘走的时候,可是让一定将两个妹妹都照顾好。
自己这样应该算是照顾好了吧。
喜宴一直闹到了晚上。
许长平今日难得的没有捉弄朱逢春,还帮着顶了不少酒。
饶是如此,朱逢春还是被灌了不少酒,走路都打飘了,但还是乐得合不拢嘴,拉着裴清晏和陆时一个劲地叫“大舅兄”、“嫂夫郎”,感谢他们成全。
就在众人欢庆之时,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喜悦。
一个身穿宫廷内侍服饰的太监,带着几个侍卫,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了朱家大门口。
原本喧闹的喜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太监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裴清晏身上,尖细的嗓音在夜空中响起:
“咱家替长公主府宋公子,特来给裴解元送一份‘贺礼’。”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侍卫抬上来一个盖着红布的箱子。
裴清晏眼神一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宋如饴?在这个时候送贺礼?绝对没安好心!
“多谢宋公子。”
裴清晏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只是今日乃舍妹大喜之日,裴某不过是一介举人,不敢劳烦宋公子挂念。”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裴解元客气了。宋公子说了,这份贺礼,裴解元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他也不等裴清晏拒绝,直接让人将箱子放下,然后转身就走。
陆时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想要掀开那红布看看是什么。
“别动!”裴清晏一把拉住他,“小心有诈。”
他让众人都退后,自己走上前,小心翼翼挑开了红布。
箱子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毒蛇猛兽。
只有一个精致的鸟笼。
笼子里,关着一只羽毛华丽、却被剪去了翅膀的金丝雀。
那金丝雀在笼子里惊慌失措地扑腾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只能发出凄厉的叫声。
鸟笼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折翼难飞。”
在场的人或许不懂,但裴清晏和陆时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是长公主的警告,也是宋如饴的宣战。
他们在暗示,如果不顺从,裴清晏就像这只金丝雀一样,会被剪去羽翼,困死在京城,永无出头之日。
陆时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欺人太甚!
裴清晏却面色平静,只是眼底的墨色翻涌,深不见底。
他伸手将那只金丝雀拿了出来,捧在手心,轻轻抚摸着它受伤的翅膀。
“飞不起来吗?”他低声喃喃道,“那可未必。”
他猛地一扬手,将那只金丝雀抛向了空中。
那金丝雀虽然没了飞羽,但求生的本能让它拼命地扑腾着,竟然借着风力,歪歪斜斜地飞过了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只要心不死,就没有飞不过去的墙。”
裴清晏转过身,看着那个太监离去的方向,声音清冷而坚定:
“这份‘贺礼’,我收下了。来日,必当‘重礼’回谢!”
喜宴的氛围虽然被破坏了一些,但裴清晏的那番话,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众人的心。
依旧热闹的进行,倒是双桂胡同跟桂花胡同的一些邻居,家中都是六部的低阶官员心里起来一些微妙变化。
平时虽畏惧长公主的权势,但能纵容自家的哥儿在人家读书人办喜事的当天做这样的事。
自跌身价,着实让人不耻。
双桂胡同跟桂花胡同是紧挨着的,此时外面停了一辆普通的黑漆平顶马车,一双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
第592章 回门又离别
车上却不是宋如饴。
林嬷嬷又朝胡同里面看了几眼,才放下了马车的门帘,“回去吧。”
声音尚且平静,但那双上了年纪的眸子却是震动不已,惊慌破碎。
她看清了那个哥儿,认清了那个哥儿。
当年不该心软,一时的心软竟然给自己和饴哥儿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
不过既然这是个隐患,那就将这个隐患掐死在摇篮好了。
回门与别离
尽管那只折翼的金丝雀带来了一瞬间的阴霾,但裴清晏那句掷地有声的回击,到底是将场面撑住了。
朱逢春也是个心大的,或者说是太高兴了,很快就将那晦气事抛诸脑后,抱着大妹傻乐,敬酒敬得飞起。
总体来说,这场亲事办得热热闹闹,喜庆非凡,朱逢春终于是抱得美人归,那一脸褶子笑得都快把眼睛挤没了。
还亏得许长平关键时候没有“落井下石”,还帮着朱逢春顶了不少酒。
不然估计朱逢春得横着进洞房,昏睡一整夜,什么都干不了。
晚上陆时跟裴清晏扶着烂醉如泥的许长平回了双桂胡同。
看着满院子的寂静显得有种热闹过后的冷静萧条感,这就是嫁女儿的不好。
如果是娶媳妇,这热闹可会一直持续下去。
三日后,是大妹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朱逢春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扶着大妹回了双桂胡同。
陆时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大妹面若桃花,眉梢眼角都带着新妇的娇羞与喜悦,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进了屋,陆时拉着大妹进了内室说体己话。
“他对你可好?”陆时其实心里也别扭虽是哥儿,他一直当自己是个爷们。
但既然当了这长嫂般的角色,该问的还是要问。
长嫂如母嘛,嫂夫郎也一样。
大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虾子,支支吾吾半天,才极小声地说道:
“好……他是极好的,什么都依着我,连晨起倒水都不让我动手。”
陆时听了,忍不住笑弯了眼。
看来这朱逢春虽平日里看着不着调,疼起媳妇来倒是没得说。
回门宴吃得其乐融融,裴清晏看着妹妹幸福的模样,多喝了两杯,向来清冷的眸子里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亲事一过,陆时结结实实地歇了三天,才感觉那股子乏劲儿缓过来。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这可是他们在京过的第一个年,自然不能马虎。
办年货这事儿,陆时最是热衷。
如今大妹成了亲,那是正经的妇道人家了,不用再像姑娘时那般躲在闺房里。
于是,姑嫂二人便结伴出了门。
这一路上,陆时才发现,成了家的大妹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是懂事,现在是精明能干。
“二哥,这红糖要买最好的,咱们自家吃还要做年糕。白糖也得备着,还有酱油醋,哪家老字号的才香。”
大妹掰着手指头算,“还有油,咱们过年要炸丸子、炸酥肉,得多备两大坛子。”
陆时听得直点头,心里感叹,这管家理事的本事,大妹是无师自通,甚至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还要细致些。
两人在集市上大肆采购,米面粮油自不必说,那是生存根本。
唯独到了买糖的时候,陆时跟大妹都有些肉疼。
“这糖价也太贵了些。”陆时看着那并不算太纯净的白糖,咋舌道,
“就这一小包,够买好几斤肉了。”
在这个年代,糖是稀罕物,制糖工艺不发达,产量少,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大妹觉得不吃糖也成,太贵了买回去也不舍得用。
但陆时瞬间劝住了自己,又笑着对大妹道:“过年嘛,总要甜甜蜜蜜的,贵点就贵点。”
大妹一咬牙,买!
银子不就是用来花的么,为了这口甜,值了。
又过了几日,眼看着腊月过半,朱老爹跟朱母却突然上门来告辞了。
“时哥儿,我们要回平江府临城县了。”朱母拉着大妹的手,眼里满是不舍。
大妹一听就急了:“爹,娘,这怎么就要走?咱们才刚成亲没几天,这要是传出去,邻居们还以为是我这个新媳妇容不下公婆呢!再说,这宅子还是您二老出钱买的,哪有不住这儿的道理?”
她是真心实意想留二老多住些日子,毕竟在京城,除了哥哥嫂夫郎,也就是公婆最亲了。
陆时也在一旁劝:“是啊,伯父伯母,这天寒地冻的,路上也不好走,不如过了年开春再回吧。”
朱母叹了口气,她何尝舍得,她就生了这一个儿子。
而且还有了这么好的儿媳,她没有女儿,倒是将大妹看的跟女儿一样重,
拍了拍大妹的手背:
“好孩子,娘知道你孝顺。要不是赶在过年的当口,怎么说我们也可以多住上月余,甚至住到逢春考完试都行。”
“可咱们那是老家,根在那儿呢。这过年祭祖是大事,必须得回去给祖宗烧纸钱磕头,告诉祖宗咱们逢春出息了,娶了媳妇了,在京城还置办了产业。这礼数不能废啊。”
家族祭祀,在古人心中那是顶天的大事,关乎子孙后代的福泽。
话说到这份上,大妹跟陆时也知道劝不住了。
离别在即,陆时也没闲着,带着大妹又去了一趟集市,买了满满当当的京城特产。
什么烤鸭、果脯、布料,只要是临城县没有的,都给置办上了。
“这些东西带回去,让老两口在街坊邻居面前也有面子。”陆时一边打包一边说。
临行前夜,陆时在灯下写了几封信。
一封是给姑姑的,报个平安,说说京城的见闻;一封是给裴家族长的,也是为了维系宗族关系。
最后一封,是给裴书墨的。
在金陵的时候,他隐约得知了一点墨哥儿的处境,似乎在那个家里过得并不算如意。
之前他也劝过,可路是自己选的,如今相隔千里,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信中关心开导一二,盼着他能想开些。
次日清晨,寒风凛冽,众人将朱老爹和朱母送到了城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转。
第593章 诅咒我失眠
朱家老两口这一走,原本热闹了几日的双桂胡同和桂花胡同,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一半的人气,变得稍微冷清了些。
那些喜庆的红灯笼虽然还挂着,却也少了些往日里的喧嚣。
不过,这冷清也只是暂时的。
日子还得过,而且是带着期盼过年的激动心情过。
没了公婆在侧,大妹这个新媳妇就过的更加自在了。
她可是见过小时候自己娘在爷奶面前做低伏小被磋磨的苦不堪言的样子。
爹虽然心疼也孝字大过天,也没办法维护一二。
她现在虽然每日还是早起洒扫庭除,将朱家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到底是松了下来。
不用时刻端着新媳妇的架子,也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了惹公婆不高兴。
最关键的事,她可以整日里往娘家跑,跟嫂夫郎凑在一起,就像还没出嫁时一样。
要是公婆住一起,再大方好相处的公婆也会不高兴。
姑嫂二人再加上一个小尾巴似的小妹,三人整日围着厨房转。
忙着腌肉、腌鸡鸭,还灌了不少陆时口中广味的香肠。
小院里挂满了一串串红亮亮的肉,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咸鲜的年味儿。
那香味儿顺着风飘出去,馋得隔壁的小孩都趴在墙头上流口水。
陆时是个会过日子的,他不仅腌了咸货,还带着大妹做了不少耐放的干粮和点心。
炸得金黄酥脆的麻花、裹满芝麻的开口笑、还有那用红枣和糯米蒸出来的年糕,一样样摆在笸箩里,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他先前可是答应了白侧妃跟五公主的,现在家里的事情也忙完了。
自然不能食言,花心思做了几样后世的点心,蛋挞跟奶油小蛋糕。
还特意去铺子里买了好看的纸盒包装好,所有东西都是一式两份,送去了三皇子府。
大妹也跟着一起帮忙,她感谢白侧妃给的那些华美首饰的添箱,还有五公主那精美夺目的头面。
三皇子里的白侧妃收到陆时送来的点心时,正因为近来心里堵得慌吃不下饭。
原以为陆时说的新奇的点心不过是个噱头,什么好东西哪能比得上宫里御膳房做的。
没想到还真是从没见过的,不但是样式新奇,口感跟味道也与众不同。
三皇子府自然可以给宫里递东西,何况也不是呈给皇上的。
五公主对这些点心的喜欢自不必说了,只是碍着年前不好再出宫。
想着开春怎么也要去找陆时去踏青。
双桂胡同的裴宅。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欢声笑语不时传来。
而书房里,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裴清晏、朱逢春、许长平,这三个男人每日凑在一处,读书、写文章、练字。
书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三人偶尔讨论几句经义,或是对某个策论题目争执一番,但更多的时候是安静的。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累了,裴清晏便会推开窗,透过窗棂看看院中忙碌的陆时。看着他在冬日阳光下忙碌的身影,嘴角总会不自觉地上扬。
朱逢春也会伸个懒腰,看看自家媳妇。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啊。”朱逢春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由衷地感慨道。
只是,这神仙日子却让朱逢春心里生出了一点“别扭”。
这种别扭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存在。
从在白鹭书院的时候起,他就日日跟许长平那个毒舌鬼住一处。
那时候两人挤在一个窄小的号舍里,为了谁占的地方大一点都能吵上半天。
后来到了平江府赶考,再后来又到了金陵城,住客栈也是一间房;
再后来进了京城的赵府,两人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就没分开过。
那时候,他是天天叫嚷着嫌弃许长平睡觉磨牙打呼噜,嫌弃他脚臭,嫌弃他嘴损,恨不得把人踹下床去,或者找个臭袜子把许长平的嘴堵上。
如今成亲了,跟香软的媳妇睡在一起,那是千好万好。
大妹温柔体贴,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比许长平那个臭男人强了一万倍。
可不知怎的,他竟反倒有些淡淡的想念跟许长平互损的日子。
“呸呸呸!”
意识到自己竟然有这种可怕的想法,朱逢春赶紧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力道之大,把旁边正专心练字的许长平都吓了一跳。
“朱逢春,你发什么疯?”许长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差点抖落一滴墨汁,“自己打自己,这是什么新式练功法?”
朱逢春没理他,只是在心里暗骂自己,是疯了不成?想这讨厌的厮?
放着软玉温香的日子不过,想跟个大老爷们挤一间?
不过,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这日读书间隙,趁着裴清晏去给陆时送热茶的功夫,朱逢春凑到许长平跟前,别别扭扭地开口了。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房梁,一会儿看看地砖,就是不看许长平。
“咳咳,那个……许长平。”
许长平头都没抬,继续写他的文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朱逢春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然后硬着头皮说道:
“你看看你在京城无家可归的,做了这么久的同窗我也不忍心总让你寄人篱下,一时离了我导致不习惯再失眠...”
“停停停!”许长平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朱逢春,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诅咒我失眠?”
“我这是关心你!”朱逢春梗着脖子说道,“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去我那宅子住去?反正我那宅子虽然不如大舅兄这儿大,但也还算宽敞,厢房多的是,空着也是空着。”
许长平正端起茶杯喝茶呢,闻言“噗”的一声,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好悬没喷在朱逢春脸上。
他顾不上擦嘴,瞪大了眼睛,看朱逢春的眼神跟见鬼似的,仿佛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胡话。
第594章 除夕准备
许长平往后缩了缩,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一脸警惕:
“朱逢春,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没发现你好这口?”
“我可告诉你,我对你没意思!我有洁癖!我不搞断袖!你都有媳妇了,还惦记我?你对得起大妹吗?”
朱逢春气得脸红脖子粗,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许长平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老子是看你可怜!孤家寡人一个!好心当成驴肝肺!老子都有媳妇了,能看上你这根竹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许长平不甘示弱,“我在这是寄人篱下,去你那就不是了?怎么你要将宅子分我一半?”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许长平你就是头猪。”朱逢春承认先前他的确是脑子坏了。
居然忘了许长平的嘴是有多毒了。
两人像斗鸡一样吵了一阵,唾沫星子横飞,把书房里那点文雅之气冲得一干二净。
最后还是许长平先败下阵来,他摆了摆手,正色道:
“行了行了,别闹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分析道:
“你们刚成亲的小两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我一个未成亲的大男人,跑过去跟你们住一个院子,算怎么回事?就算你是好心,可你也不怕左右邻居说闲话?人言可畏,万一传出点什么不好听的,坏了大妹的名声,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裴兄和大妹?”
朱逢春一愣,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奇怪,那你住嫂夫郎这儿,不也是住人家家里吗?你怎么就不怕闲话了?”
许长平语塞,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还真没往深处想。
可能是因为在裴家村跟平江府的时候就经常去蹭饭,后来一路同行,蹭饭都蹭习惯了,住在一起觉得理所当然。
正尴尬间,陆时端着刚出锅的炸肉丸子进来了。
那肉丸子炸得金黄焦脆,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陆时正好听见这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弯开了眉眼。
“那哪能一样?”陆时笑着把盘子放在桌上,招呼他们趁热吃,
“长平可是小妹每日都离不得的人,那是小妹的‘玩伴’。他住这儿,可不是看我跟清晏的面子,那是咱们小妹的魅力大,非留着长平哥哥不可。”
正巧小妹裹着厚厚的小棉袄,像个红彤彤的小圆球一样跑进来,手里举着个风车,扑到许长平怀里:“长平哥哥,陪我玩!”
许长平顺势抱起小妹,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得意地冲朱逢春挑了挑眉:
“听见没?我是被‘挽留’的。嫂夫郎说得对,还是小妹有眼光,知道谁才是这家里最受欢迎的人。”
朱逢春看着许长平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又看了看乖巧可爱的小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我这个堂堂正正的姐夫反倒输给你。”
他抓起一个肉丸子,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许长平的肉。不过那肉丸子外酥里嫩,满口留香,很快就抚平了他那点小小的失落。
这日子,虽然有点吵闹,但真好。
时间如流水,指缝太宽,日子太瘦,一不留神,转眼便到了除夕。
对于裴清晏、陆时、朱逢春等人来说,这个除夕有些特别。
要是还在裴家村,那都是要忙翻天的。
不仅要备办各种年货,更重要的是要给祖宗上坟烧纸,修缮打扫祖坟,还得去宗祠里给族里的长辈们磕头。
这一套流程下来,没个三五天是折腾不完的。
可今年不同,他们远在京城,根基不在此。
祖坟远在千里之外,自有族人照应。
没了那些繁琐的祭祖跟走家串亲,这个年过得便格外轻松简单。
“这感觉,倒是有点像咱们在书院里偷懒的日子。”朱逢春一边拿着鸡毛掸子扫着门楣上的灰尘,一边乐呵呵地说道。
“你那是偷懒,我们可是在认真读书。”许长平在梯子下面扶着,毫不留情地拆台。
只需要将宅子里里外外都弄得干干净净,贴上红纸便成了。
不过他们的宅子都是才买不久的,入住前本就彻底打扫过,再加上朱逢春跟大妹成亲时的喜庆劲儿还没过,很多地方的红纸都没撕,稍加点缀,便显得比别家更热闹几分。
大门口挂上了两盏崭新的大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
窗户上贴满了陆时和大妹亲手剪的窗花,有“喜鹊登梅”,有“连年有余”,透着一股子喜气洋洋。
陆时是个爱热闹的,早早便发了话,今年过年朱宅跟裴宅凑在一起过。
“人多才叫过年嘛!冷冷清清的哪叫过日子!”陆时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个大勺子,指挥若定。
他还让朱逢春去米市口喊了薛正跟顾青两口子。
又让裴清晏去了一趟赵府请赵景然。
不过赵景然来不了,赵家族里也有不少在京城做官经商的。
过年祭祖团圆是大事,他身为赵家子弟,虽然平日里可以跟朋友们厮混,但这大年三十的团圆饭,自然是要跟族人一起过年,只能遗憾缺席了。
“没事,等过了初一,咱们再聚!”赵景然送裴晏出门,满脸的遗憾,“到时候我带好酒去!”
裴清晏自然点头道好。
除夕那天,一大早,几人便忙活开了。
陆时带着大妹在厨房里备菜。
厨房里热气腾腾,案板上摆满了鸡鸭鱼肉,除了鱼在冬季贵些难买,其他都容易。
大妹刀工娴熟,切菜剁肉不在话下。
“二哥,这鱼要怎么做?”大妹指着盆里那条活蹦乱跳的鳌花鱼问。
“我做个松鼠桂鱼吧,酸甜口的,寓意好,年年有余。”陆时自己喜欢吃,也做的十分好。
“你先把鱼肚破了洗干净,放到外面冻一会,好改刀。”
陆时想着没有冰箱,这北方的室外不就是天然的冷冻柜嘛。
等鱼肉冻的有些硬化后,拿进来改刀方便,省的肉食滑散无法切出好看的样子等。
等改刀好后再拿泡葱姜水去腥。
挂糊就更简单了,加蛋清增强粘性就成。
第595章 除夕的敲门声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叮当作响。陆时系着围裙,正麻利地切着腊肉,大妹在一旁择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二哥,这香肠蒸多久合适?”大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的香肠,有些拿不准。
陆时探头看了一眼:“再蒸一刻钟就差不多了。火别太大,不然肠衣容易破。”
外头院子里也不闲着。
裴清晏、朱逢春、许长平三人正拿着浆糊和剪刀,负责贴春联。地上铺着一堆红纸,墨迹还没干透,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上联:春风得意马蹄疾;下联:一日看尽长安花。横批:金榜题名!”
朱逢春拿着一副对联,摇头晃脑地念道,念完还得意地看向裴清晏,“大舅兄,这副贴你书房门口怎么样?多应景!”
裴清晏正仔细地刷着浆糊,闻言笑了笑:
“太张扬了。还是贴那副‘且喜灿烂迎春色,更有清幽如旧家’吧,显得雅致些。”
“雅致是雅致,可不够气派啊。”朱逢春嘟囔着,但还是老老实实把那副金榜题名的对联收了起来。
许长平在一旁凉凉地开口:
“你就是想拍马屁,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让你拍。”
“你懂什么!”朱逢春瞪他一眼,
“我这叫美好祝愿!大舅兄明年春闱肯定高中,我这叫提前庆祝!”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忙活。
裴宅和朱宅的门楣、窗户、墙上都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和窗花。
那些窗花还是大妹前几天带着小妹一起剪的,有鲤鱼跃龙门,有喜鹊登梅,虽然不算精致,却透着浓浓的年味。
红彤彤的对联映着院子里还没化净的白雪,显得格外精神。两个宅子瞬间就红火喜气起来。
朱逢春退后几步,看着自家门上新贴的对联,忍不住感叹:“哎,你们还记得不?之前咱们在裴家村,还一起写过春联去卖过呢。”
他这么一说,裴清晏和许长平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不记得,”裴清晏眼神柔和了些,“那会儿天冷得厉害,砚台里的墨都结了冰碴子。”
朱逢春来了劲,比划着说:
“对对对!冻得手都僵了,写出来的字跟狗爬似的。我还记得有个大娘,非说我的字没大舅兄的好看,少给了我两文钱!”
他说得绘声绘色,许长平也难得没有怼他,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
“那倒是,的确是恍如隔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的字不止是比清晏兄的丑,也比我写的丑,那大娘说得没错。”
朱逢春一噎,没想到许长平在这儿等着他呢:
“我呸!你也好意思说!就你那字,歪歪扭扭的,小妹都写得比你好!”
“小妹今年才八岁,”许长平慢条斯理地说,
“你跟她比,还挺自豪?”
两人照常斗嘴,一点不给除夕面子。
裴清晏在一旁笑着摇头,继续贴手里的窗花。
时间其实过得并不长,只是他们的变化太大了。
从裴家村来到了京城,从白身变成了举人。
有了功名,就有了底气,有了朝廷发的禄米和进项,不用为几个铜板跟人讨价还价,过个小日子是足够的了。
朱逢春还成了亲,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有家室的丈夫。
虽然还是那副跳脱性子,但说话做事,到底多了几分担当。
冬日天黑得早,申时刚过,天色便暗了下来。
各家各户陆续点起了灯笼,橘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温暖又安宁。
几人忙完手头的活计,洗了手,便聚在了裴宅的堂屋里。
炭盆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许长平不知从哪儿弄来很多小炮竹,正带着小妹在院子里玩。
“小妹,看好了!这个叫‘二踢脚’!”许长平蹲在地上,用香火点燃一个炮竹的引线,然后迅速退开。
那炮竹“呲”地冒出一串火星,随即“砰”的一声窜上天,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烟,又在高处“啪”地炸响。
小妹又怕又兴奋,捂着耳朵尖叫,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天空。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她蹦跳着喊。
许长平笑着又点了一个。噼里啪啦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个不停,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放的鞭炮阵仗大,却格外有生气。
申时一刻,准时开席。
一张大圆桌摆在堂屋正中,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陆时和大妹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全都端了上来。
之前腌好的香肠和腊肉蒸熟切片,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晶莹剔透,咸香扑鼻。
红烧肉炖得酥烂,色泽红亮,油汪汪的让人食指大动。清蒸鱼摆在盘子正中,上面撒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鲜嫩可口,寓意着年年有余。
最中间摆着个铜锅子,底下炭火烧得旺旺的,锅里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冒着腾腾热气。
旁边的小碟里摆着切得薄薄的羊肉片、手打的鱼丸、嫩豆腐、白菜、粉丝……各色食材琳琅满目。
“来来来,都坐!”陆时拿了两壶酒,招呼大家入座,
“今儿是除夕,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众人围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脸上笑开了花。
“辛苦嫂夫郎和大妹了,”朱逢春现在有妻万事足,眼角眉梢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做了这么一大桌子。”
“不辛苦不辛苦,”陆时给每人斟上温好的酒,对于朱逢春的嘴甜还是受用的。
“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有了火锅,加上屋里烧得通红的炭盆,众人吃得满头大汗,身心俱暖。
羊肉片在滚汤里涮几下就熟了,蘸上陆时特调的酱料,鲜香嫩滑。豆腐吸饱了汤汁,白菜清甜……
推杯换盏间,天彻底黑透了。
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整个京城都沉浸在除夕夜的欢腾中。
朱逢春喝了几杯酒,脸红扑扑的,兴致高昂地站起来:
“走!咱们也去放炮!不能光听别人家的响儿!”
几人来到院子里,许长平把买好的一长串鞭炮拿出来,挂到院门口的树杈上。那鞭炮足有丈把长,红纸裹着,看着就喜庆。
朱逢春拿着香火,还非要拉着大妹的手:
“媳妇,来,你也感受一下点炮竹是什么感觉!这叫听响儿,来年日子红红火火!”
大妹虽然成了亲,胆子却没变大多少,看着那引线,吓得直往后缩:“我、我不敢……”
“怕什么!”朱逢春把香火塞到她手里,“我护着你呢!”
大妹战战兢兢地凑过去,手抖得厉害,点了一次没点着,引线刚冒出点火星她就尖叫着扔了香火,躲到廊柱后面去了。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朱逢春捡起香火,自己也乐得不行:“瞧你这胆子!”
最后还是裴清晏和朱逢春一起,重新点燃了引线。两人迅速退开,躲到屋檐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小院上空炸响,红色的碎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落下,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硝烟味。
火光在夜色中闪烁,映亮了一张张笑脸。
陆时捂着耳朵,靠在裴清晏怀里,看着满院的烟火气,心里无比满足。
虽然没有后世那些绚烂的烟花,但这淳朴的热闹,震天的响动,空气中弥漫的年味,更让人觉得真实,觉得踏实。
就在鞭炮声渐歇,最后一颗炮竹炸响,余音还在夜空中回荡时。众人还站在院子里,说笑着,回味着刚才的热闹。
“笃笃笃——”
一阵急促而清晰的敲门声,突然穿透了除夕夜的喧嚣,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第596章 故人
敲门声在除夕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透着几分急切。
院子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朱逢春手里的半截香火还没扔掉,愣愣地看着大门口:
“这大年三十的夜里,谁会来串门?该不会是哪个邻居嫌咱们鞭炮放得太响了吧?”
许长平皱了皱眉,将还要往外冲着去点炮仗的小妹拉回怀里,顺手帮她把红彤彤的小帽子戴正,低声道:
“咱们这巷子里住的多是读书人和小官吏,没那么难说话,你不要跟人起冲突。”
“我去看看。”裴清晏拍了拍陆时抓着他衣袖的手,示意他安心,随即整理了一下衣摆,大步向院门走去。
陆时也不放心地跟了两步,站在廊下张望。
大妹则赶紧收拾桌上的狼藉,生怕真是邻居来有些失礼。
裴清晏拔开门栓,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门外,风雪正紧。
一股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猛地灌进来,吹得裴清晏眯了眯眼。
待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影时,一向沉稳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错愕与巨大的惊喜。
只见门外站着一人,身披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上面积了薄薄一层雪,连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白霜。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冻得有些发红却依旧俊朗风流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不欢迎师兄?清晏,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要把我冻死在门口?”
“师兄?!”
裴清晏惊喜交加,连忙侧身让开路,伸手去拉他:“快,快进来!怎么这时候到了?”
屋里的朱逢春和许长平听到动静,也全都涌了出来。
“我的天爷!师兄!”朱逢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几步冲上去,也不管杨朝峻身上全是雪,直接给了个熊抱,
“你这神出鬼没的,不是说在南边替殿下办事吗?怎么大年三十从天而降了?”
来人正是杨朝峻。
昔日金陵城的解元,也是裴清晏等人的师兄,更是三皇子的得力干将。
“行了行了,你要勒死我啊。”
杨朝峻笑着推开热情的朱逢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道,
“这不是为了赶这顿年夜饭嘛。紧赶慢赶,好歹是在子时前进了城门,不然今晚我就得跟城门口的石狮子过年了。”
陆时此时也反应过来,满脸喜色地迎上前:
“师兄快进屋,外头冷。我去给您拿热帕子,再去添副碗筷!”
众人簇拥着杨朝峻进了堂屋。
屋里炭火正旺,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本来干燥的雪遇上热气都化成了水,杨朝峻解下那是湿漉漉的大氅,长舒了一口气:
“哎呀,还是这屋里舒坦。这一路风雪,差点没把我冻成冰人。”
陆时手脚麻利,拿来了热毛巾,让大妹赶紧去把铜锅子的火重新拨旺,又切了一大盘子刚卤好的酱牛肉和一碟子花生米。
“师兄还没吃吧?这锅子汤底还是热的,我再去给您下碗面,卧两个鸡蛋,先暖暖胃。”陆时说道。
杨朝峻也不客气,接过热帕子狠狠擦了把脸,感叹道:
“还是时哥儿贴心。这一路上光啃干粮了,就馋这口热乎的。”
落座后几杯温酒下肚,脸上终于有了血色,那股子风尘仆仆的疲惫感也被冲淡了不少。
“师兄,这次来京城,还走吗?”裴清晏给他斟满了酒,关切地问道。
杨朝峻夹了一块滚烫的羊肉片,满足地眯起眼,咽下去后才摆摆手:
“暂时不走了。殿下那边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而且……今年是春闱大年,你们几个都要下场,我这个做师兄的,怎么也得回来给你们坐镇不是?”
说到这儿,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
裴清晏沉稳内敛,赵景然虽不在但也必定是稳的,朱逢春虽然跳脱但也有了几分长进,许长平也不同于前。
“不错,看来这段时间在京城,你们也没荒废。”杨朝峻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
“不过,我可是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儿。听说你们在京城,过得虽然安稳,但也没少被人盯着?”
朱逢春嘴里塞着个肉丸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谁盯着咱们?咱们行得正坐得端,除了那个倒霉催的宋如饴找过茬,也没得罪谁啊。”
杨朝峻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册子,随手扔在桌上:
“这是我路过顺天府贡院那边时,顺手抄录的一份名单,或者是说,一份‘战报’。你们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名字。”
裴清晏疑惑地拿起册子,翻开看了两眼,瞳孔微微一缩。
许长平凑过去一看,眉头也挑了起来,念出了几个名字:
“谢同书、彭印、徐怀良……”
“谢同书这孙子?”朱逢春一听这名字就炸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他们不是在江南吗?咱们在金陵府参加乡试的时候没听说他们也参加了,怎么名字会出现在春闱的名单上?而且……这也不对啊,咱们都没见着他们人。”
裴清晏放下册子,神色如常,虽然谢同书眼高于顶,但都是江南士子又都是平江府人。
不算是对立面,但三人并未参加秋闱。
“师兄,这是怎么回事?”裴清晏问道。
杨朝峻慢条斯理地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眼神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第一件事。京城的水,比你们想象的要深。有些人为了赢,可是想尽了办法。”
屋外的鞭炮声依旧断断续续地响着,但屋内的气氛,却因为这几个名字的出现,在温馨中多了一丝紧绷。
“别急,今晚是除夕,咱们只谈风月,不谈其他。”
杨朝峻见众人都停下了筷子,笑着举起酒杯,“来,这一杯,敬咱们的重逢,也敬即将到来的春闱。”
“干!”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在暖夜中回荡。
第597章 任务
几人酒足饭饱,朱逢春用披风将大妹裹严实才双双出了双桂胡同。
好在朱宅不远,就几步路。
霜前冷雪后寒,他们才出了烧了炭盆的屋子,一时之间走在风雪中,倒不觉得冷。
反倒是有种说不出的意境,只是朱逢春醉的已经步子发虚了,大妹自然不好一个慢悠悠的赏雪。
搀扶着朱逢春快步的回了家。
杨朝峻自然是住在了双桂胡同,因为太晚也来不及重新收拾出一间房,就是现点火盆子烧到屋子暖也要一两个时辰。
干脆就跟许长平挤一屋,反正京城的房子里除了床还有个大炕。
次日是大年初一,裴清晏等人按规矩祭拜了天地祖宗,虽然简陋,却也心诚。
一直到了初三,众人的酒劲儿才算是彻底缓过来。
杨朝峻在裴宅歇了两天,精神抖擞,大年初三的下午,拉着裴清晏、朱逢春和许长平在书房里围炉煮茶,这才正式续上了除夕夜那个未完的话题。
炭盆里的火苗舔舐着壶底,茶香袅袅升腾。
杨朝峻夹了一粒花生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没在江南的榜单上看到他们,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在江南考。”
“他们三人,也过了秋闱的乡试。只不过,他们是提前到了京城,在顺天府考的乡试。”
此言一出,朱逢春瞪大了眼睛:“还能这么操作?这不是作弊吗?”
“不算作弊,只能说是钻空子。”裴清晏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按大晋律例,各省的秀才考举人,原则上是在本省贡院考。但若是国子监的监生,或者是有些特殊情况,也可以在京城的顺天府考。”
“顺天府的乡试虽然竞争也激烈,毕竟汇聚了北方的才子,但相较于江南科举大省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惨烈,顺天府的录取名额相对较多。且就在天子脚下,考官多是京官,若是中了,日后的人脉也更广,机会更多。”
许长平冷笑一声,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
“看来这谢家是为了让谢同书中举,下了血本了。这一番运作,怕是没少花银子打点。”
朱逢春一听这名字就来气,想起之前那个谢同书院试后那副眼里没人、鼻孔朝天的样子,就忍不住嗤笑出声:
“嘿!我就说呢!这孙子肯定是觉得自己学问不行,在金陵府考肯定会输给我大舅兄,拿不到解元,面上无光,所以干脆跑来顺天府考,避开我大舅兄的锋芒!”
当时院试谢同书的名次的确很好,说明也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
想要来京城博一个解元的名头不是异想天开。
朱逢春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拍着大腿乐不可支:
“咱们大舅兄那是凭真本事杀出来的解元,他谢同书充其量就是个走了捷径的软脚虾!哎哟喂,笑死我了,这算不算未战先怯,落荒而逃啊?”
杨朝峻难得地赞赏地看了朱逢春一眼,夸道:
“你这次倒是聪明了一回,算你猜对了一半。”
他放下筷子,神色稍微严肃了些:
“避其锋芒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布局。”
“他们三人,早在半年前就来了京城。不仅如此,他们还拜到了岳麓书院门下,如今算是岳麓书院的学生了。”
“岳麓书院?”裴清晏微微皱眉。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如果说白鹭书院是江南学子的摇篮,那岳麓书院便是北方学子的圣地,甚至是整个大晋朝文人心中的高山。
更关键的是,这岳麓书院的山长,正是长公主的驸马,宋如饴他爹宋明韵。
“这可是长公主驸马宋明韵的地盘,”裴清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也是宋如饴的父亲。”
“原来是找了靠山。”
薛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站在门口掸雪,听了一耳朵,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走进屋,自顾自地倒了杯热茶,
“难怪如此。有了岳麓书院这层皮,他们在京城的文人圈子里,路就好走多了。”
“看来,这梁子是越结越深了。”裴清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得罪了宋如饴,就是得罪岳麓书院。如今连老对手谢同书都成了宋家的门生,这春闱还没开始,我就已经四面楚歌了?”
“大舅兄怕什么!”朱逢春脖子一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有长公主府跟岳麓书院,咱们有三皇子。”
裴清晏却没有盲目乐观,但他也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于是转而问到杨朝峻:
“师兄,那你呢?这次回京,可要参加春闱?师兄满腹才华,难道就甘心一直以白身自居吗?”
在他看来,杨朝峻的才学远胜于他,当年便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若是不考取功名,实在可惜。
杨朝峻摇了摇头,洒脱一笑,给自己倒了杯酒,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破世俗的清明:
“我倒不是非要那清高不入凡尘的名头。只是我有自知之明,我的性格,散漫惯了,受不得拘束。”
“考中进士又如何?要么外放做个七品的知县,整日里断些鸡毛蒜皮的案子,为了几斗米折腰;要么在翰林院熬资历,修书编撰,一坐就是几年冷板凳,还得看着上司的脸色行事。”
他指了指窗外雪后的晴空:
“我都不喜欢。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天南地北地跑,替殿下处理些实务,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也算是实现自己的抱负。做官,非我所愿。”
众人听了,虽觉得惋惜,但也佩服他的通透。
这世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读了书不想做官的,杨朝峻算是独一份的潇洒。
许长平问:“那师兄这次来京城待多久?”
“除了跟殿下禀报一下大皇子那边银矿出了点事之外,我也能歇一阵子。”
杨朝峻放下筷子,看着几位师弟,正色道,
“而且,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个任务。过几日,我要带你们几个去‘拜门’。”
“拜门?”朱逢春一脸茫然,手里刚抓起的一个橘子都忘了剥,
“那是啥?拜哪家的门?咱们不是拜过菩萨了吗?”
第598章 这门,必须得拜
杨朝峻被他逗乐了,解释道:
“所谓拜门,就是在春闱之前,将自己的得意文章投递到几个热门的主考官、翰林大儒,或者是朝中重臣的门下。”
“若是文章做得好,入了他们的眼,自然会受邀前去拜会。到时候再备些厚礼,送些钱财之类。那些大人们也不会选庸碌之才,看中的都是很大可能能中榜的。这样一来,在会试之前就能提前确定半师之谊。”
“一旦放榜,若这些学生真中了,对于考官们来说,自然就是多了门生和人脉;对于学生来说,朝中也有了靠山,情谊会更深一些。”
薛正闻言,眉头微皱。他读的是圣贤书,讲究的是光明正大,对于这种钻营之道,本能地有些排斥。
有些顾虑道:“师兄,这样做……陛下那边不会忌讳吗?结党营私,可是大忌。”
杨朝峻摆了摆手:
“你有所不知。前朝拜门是公开的,且光明正大。我朝虽然明面上禁止过,可这种千丝万缕的关系,哪里能真正杜绝?不过是都转到了暗处罢了。”
“如今京城里,旁的考生都削尖了脑袋去拜,帖子雪片似的往各位大人府里飞。你们三个若是不拜,反倒成了不知礼数的清高异类,容易被孤立。”
他看着几个师弟,语重心长地说:
“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随波逐流也是一种保护。况且,你们跟三皇子的关系也不在明处。对于陛下那边,只要你们文章做得好,那是天子门生。至于私底下的交情,只要不过分,陛下对于几个新科进士是亲近哪个儿子,并不会十分在意。”
“听师兄一句劝,这门,必须得拜。”
杨朝峻这番话,说的极有道理。
在这个皇权至上、关系盘根错节的京城,单打独斗往往意味着头破血流。
有杨朝峻这个“老油条”带路,的确能少走许多弯路。
这几年,杨朝峻除了在江南有名气,在京城也打出了一些名号。
毕竟是少年得意的神童,考中举人后却无心官场,这种“名士风流”的做派,还是很让京城的文人们看重和追捧的。
因为他不入仕,就没有利益冲突,大家都乐得跟杨朝峻交往,卖他个面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年节便过了一半。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朝廷各部衙门就封笔了,直到过了正月十五,十六那日才会重新上值。
这期间,正月初一是陛下带着文武百官新春祈福,除此之外便无大事,皇上跟官员都能享受一年之中难得的悠闲时光。
正月初八后,各家各府的年节宴请访友也走动得差不多了。那些还在为了春闱苦读的学子们,心思便不再仅仅局限于书本,整个京城的文坛开始躁动起来。
一封封拜帖如同雪花般,飞向了内城那些朱门绣户。
有些才学普通的考生,帖子递了一圈,银子花了不少,也不见得有回音,甚至连门房那关都过不去,只能在寒风中对着高墙叹气。
有些家中有背景有银子的,倒是可以用银子敲门,但若是文章实在太烂,大人们也是不收的,怕砸了招牌,毕竟收门生也是要看潜力的。
但杨朝峻带的这几个师弟,那可都是实打实的优秀。
裴清晏是解元,文章老辣沉稳,见解独到;赵景然是经魁,家学渊源,文采斐然;薛正也不差,也就是朱逢春和许长平稍逊一筹。
但许长平胜在观点犀利,剑走偏锋;至于朱逢春……虽然文章平平,但他那张嘴能说会道,又是个福将,哪怕是作为“买一送一”的添头,跟着混个脸熟也不亏。
接下来的几日,杨朝峻带着他们马不停蹄地穿梭在京城的各大府邸。
他们拜会了礼部尚书,这位大人对裴清晏跟赵景然的文章爱不释手,甚至当场考校了几个问题,两人对答如流,引得老大人频频点头。
这位大人跟致仕的赵老太爷还有些交情,对于故人的孙子赵景然自然更为热络几分。
也去了吏部尚书府,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也算是挂上了号。
甚至连国子监祭酒和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也都给了几分薄面,接见了他们。
当然,他们很有分寸,不会自找没趣去投当朝首辅张大人的帖子。
大皇子可是曾经想要裴清晏的命的,他们进了京城大皇子还没来找过麻烦,已经算是不错了。
从上次跟三皇子谈了一场面不和心也不和的条件后,大皇子一派最近的确动静很小,但谁知道是不是在憋大招。
这一圈跑下来,几人虽然累得够呛,但也收获颇丰。不仅混了个脸熟,更重要的是,心态稳了许多。
转眼到了正月十二。
这天一大早,天色有些阴沉,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倒春寒。
杨朝峻居然带着几人来到了一处位于城西山脚下的宏伟书院门口。
那书院依山而建,古木参天,门楼高耸,正中央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岳麓书院”。
“师兄,这是……”裴清晏看着那几个大字,脚步顿住了,脸上神色复杂不已。
杨朝峻刚回京,虽知道宋如饴跟陆时不对付,但关于宋明韵责罚宋如饴的事还没听说。
见这个师弟向来沉稳老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为何今日到了书院门口,却是这副犹豫的样子?
“清晏,怎么了?”杨朝峻整理了一下衣冠,疑惑道,
“宋山长乃海内大儒,虽是皇亲国戚,但在士林中威望极高。既然咱们要拜门,这岳麓书院是绕不过去的。哪怕他不是主考官,能得他指点一二,也是终身受用。况且,我与宋山长有过几面之缘,他对后辈颇为提携。”
裴清晏站在寒风中,看着那巍峨的门楣,心中五味杂陈。
他敬重宋明韵的学问,那是读书人对大儒的天然敬仰。
可宋如饴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根刺,横亘在他心里。
“师兄,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裴清晏欲言又止。
第599章 这口气今天必须出了
裴清晏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顾虑说了出来:“师兄有所不知。”
他简单将宋如饴在长公主府如何逼迫陆时,如何在闹市纵马伤人,以及后来长公主府逼他休夫再娶的事都说了。
结下的那些恩怨,一五一十地简述了一遍。
“……此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虽然错不在我,但我总归是驳了长公主的面子,又间接导致宋公子受罚,被禁足至今。
这是私人恩怨,宋山长毕竟是宋公子的父亲,我若此时大摇大摆地上门拜会,岂不是显得不知好歹,甚至有些挑衅之嫌?我怎么好装作若无其事?”
裴清晏虽然敬重宋明韵的学问,但他有他的傲骨。
不愿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更不愿让师兄为了自己而难做。
“不如这样,师兄你带着景然他们进去即可。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双方尴尬。”
裴清晏往后退了一步,意兴阑珊。
杨朝峻听完,也是一阵无语。
没想到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那个宋如饴,身为哥儿,行事竟然如此乖张狠毒。
“这……”杨朝峻也有些犹豫了。
朱逢春第一个不答应,他跳出来一把揽住裴清晏的肩膀,嚷嚷道:
“大舅兄,这叫什么话!我在被窝里都算过了,就我这水平,这次肯定中不了,本来就是跟着你们凑个热闹,长长见识。你要是不进去,那我进去个球啊!”
他又转头看向许长平,试图寻找盟友:
“你说对吧,许厮?你也是来凑数的,也不想进去丢人吧,咱们是一起来的,哪有把解元郎扔在外头的道理?”
许长平无情地拍掉他的手,嫌弃地掸了掸肩膀上的褶皱:“别带上我,我还是想进去看看的。这岳麓书院藏书万卷,不看一眼可惜了。”
他看向裴清晏,收起面对朱逢春的吊儿郎当,面带诚恳,“清晏兄,若是你因为这个避而不见,反倒显得咱们心虚了。咱们又没错,错的是宋如饴,咱们是来拜会大儒的。
宋山长既能大义灭亲罚自己的小哥儿,想必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若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怎么做这个天下座师的位子?”
许长平这话一针见血。
裴清晏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
是啊,自己若是避开了,反倒是坐实了心虚。
“长平说得对,是我着相了。”裴清晏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几人正站在门口说话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只见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三五个身穿岳麓书院学子服的人走了出来,一个个神采飞扬,似乎正在谈论着什么得意的文章。
为首的三人,正是谢同书、彭印和徐怀良。
他们这才想起,杨朝峻说过,这三人如今是岳麓书院的学生。
所谓冤家路窄,不过如此。
彭印和徐怀良还好,在平江府的时候虽然也是竞争关系,但对裴清晏几人还算是有礼,见状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并未多言。
但谢同书却停下了脚步。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裴清晏,原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转化为一种紧绷跟如临大敌。
在江南被裴清晏压得喘不过气,如今到了京城,在这个属于他的主场,他终于觉得可以扬眉吐气了。
“呦,这不是裴案首吗?”
谢同书阴阳怪气地开口,目光在裴清晏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裴清晏略显朴素的棉袍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怎么,白鹭书院的人,不在江南好好待着,怎么跑到我们岳麓书院门口来晃悠了?莫不是走错了路?”
他特意加重了“裴案首”三个字,显然是还没忘记当初在院试时被裴清晏压一头的恨意。
裴清晏觉得两个男人在书院门口斗嘴是很跌份子的事,神色淡淡,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正准备不予理会,转身离开。
但朱逢春跟许长平不干了。
之前在平江府的时候,这谢同书就鼻孔朝天,勉强搭理他们一句,好像他们是空气。
如今到了京城,还这副德行?真当这里是他谢家的后花园了?
这口气今天必须出了!
朱逢春上前一步,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响了起来:
“哎哟,这位谢举人可是喊错了!怎么消息如此闭塞?我大舅兄如今不止是裴案首,还是江南省的裴解元了!”
他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惊讶样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同书:
“倒是谢举人为何乡试不在金陵考,特意躲来了京城考顺天府乡试。
怎么样?在京城这风水宝地,你是考中了解元,还是亚元啊?再不济,也该是个经魁吧?”
“我看你这红光满面的,特意来庆祝的?”
“噗嗤——”许长平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逢春这张嘴只要是不骂他,他还是很愿意听的。
朱逢春早打听过了,这谢同书虽然中了举,但名次并不靠前,连顺天府的前一百都没挤进去。
这番话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句句往谢同书的心窝子上戳,比扇他两巴掌还疼。
周围路过的学子和路人都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窃笑声不绝于耳。
谢同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如同猪肝一般,羞愤交加。
他仗着这是在岳麓书院的地盘,恼羞成怒,指着朱逢春的鼻子大骂:
“哪里来的粗鄙村夫!这是岳麓书院,乃清净之地!不欢迎你们这些只会逞口舌之利的狂徒!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叫护院了!”
说着,他就要招呼门口的守卫赶人。
他不说这话,裴清晏的确是准备走的。
但被谢同书这么一赶,裴清晏反倒是不想走了。
他也是有脾气的,读书人的傲骨让他不能容忍别人如此欺辱自己的好友和同窗。
裴清晏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有力地看着谢同书,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岳麓书院乃天下读书人的圣地,讲究的是有教无类。谢兄这般做派,是将这书院当成了自家的私产不成?”
就在这时,门口的动静很快就由守门的小书童回禀了宋明韵。
宋明韵一身青衫,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谢同书毫无读书人风度地说酸话,还像个恶霸一样要撵人走,完全丢尽了岳麓书院的脸面。
“住口!”
一声断喝,威严十足,仿佛带着浩然正气。
第600章 名额
宋明韵站在台阶上,目光严厉地盯着谢同书:
“岳麓书院何时轮到你当家了?还是说,这山长的位置,该让你来坐?”
谢同书一见宋明韵,吓得魂飞魄散,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全无,膝盖一软,哆哆嗦嗦地站不住。
谢同书那两条腿还在打摆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狐假虎威的戏码刚唱了个开头,就被正主撞了个正着。
宋明韵并没有当众再过多训斥他,只是那眼神里的失望和冷淡,比继续骂他还要让他难受。
“去你的夫子领罚!”宋明韵没再多看谢同书,随即转过脸,对着裴清晏和杨朝峻时,神色和缓。
“既是朝峻带来的师弟,那便进来喝杯茶吧。”
说得极为坦荡,反倒让裴清晏有些不好意思了。
“学生惶恐。”裴清晏拱手行礼。
几人随着宋明韵进了书院。岳麓书院内部更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百年的书卷气。
到了正厅,宋明韵命人上了茶。
茶香袅袅中,他并没有闲聊,而是看似随意地抛出了几个关于经义的问题。
“《大学》言‘格物致知’,裴学子,你如何看这‘格物’二字?”
这题目看似寻常,却是科举中极易落入俗套的。
若是只答朱子的“即物而穷其理”,虽无过错,却难出彩。
裴清晏放下茶盏,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学生以为,格物并非单指穷究事物之理,更在于‘正心’。若心不正,则物理虽明,亦不能致良知。格物,当先格心中之私欲,而后方能见天地之正理。”
接着,他又结合了时下朝廷推行的新政,谈了谈如何将“格物”运用到实务中,而非空谈心性。
这一番回答,既有理学的根基,又有心学的影子,更难得的是切中时弊,言之有物。
宋明韵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一个‘先格心中之私欲’。如今的读书人,多的是钻研文章辞藻,却忘了这修身立命的根本。难怪你能写出那般老辣策论,果然是后生可畏。”
而后宋明韵又问了赵景然跟薛正几个经以考题,二人也都回答的有理有据。
一旁跟着进来的几个岳麓书院的夫子,对这几个来自江南的年轻人皆刮目相看。
暗道白鹭书院果然是江南文人的翘楚,几个学生无论是气质还是学识都是不输他们岳麓书院的。
随后,宋明韵兴致颇高,又带着几人去了他的书房,一同鉴赏了几幅前朝书法大家的真迹。
直到日头偏西,几人才起身告辞。
宋明韵甚至亲自送到了二门处,这对于几个晚辈来说,是极大的殊荣。
然而,这边是宾主尽欢,另一边的书舍里,却是一片狼藉。
“砰!”
一方上好的端砚被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染黑了洁白的墙壁。
谢同书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红血丝像是要渗出血来。
“凭什么!凭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裴清晏算个什么东西?都占了白鹭书院的名头了,还要得陇望蜀,跑到岳麓书院来出风头!”
旁边的书童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谢同书从小就是家族里的天之骄子,众星捧月长大的。
在平江府被裴清晏压一头也就罢了,如今到了京城,在这个他费尽心机才挤进来的岳麓书院,竟然还要被当众羞辱!
刚才夫子当着那么多同窗的面,说他“毫无容人之量,目光狭隘”,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不行……绝不能让他得了山长的青眼……”谢同书在屋里来回踱步,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自然不敢在岳麓书院里继续闹事,但这口气不出,他誓不为人!
裴清晏一行人已经拜别了宋明韵,沿着山路往下走。
冬日的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刚走到山脚下的牌坊处,就见一人立在那里,阴沉着脸,正是等候多时的谢同书。
“怎么?谢举人还想再挨一顿骂?”朱逢春现在是一点都不怵他,抱着胳膊嗤笑道。
谢同书没有理会朱逢春的嘲讽,他死死盯着裴清晏,目光阴鸷:
“裴清晏,你别得意太早。你以为讨好了宋山长,就能在春闱中稳操胜券了?哼,别做梦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恶毒:
“你那夫郎,不过是个粗鄙的哥儿,之前还得罪了宋公子。宋公子虽然被禁足,但他毕竟是长公主的独子,是皇亲国戚!
你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你今日上赶着来巴结,就不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清晏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谢同书,慎言。我今日来,是随师兄拜会前辈,与旁人无关。至于我夫郎,轮不到你来置喙。”
“我慎言?哈哈!”谢同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裴清晏,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装什么鬼怪?你敢说你不知道岳麓书院的那三个名额?”
裴清晏眉头微皱:“什么名额?”
他是真不知道。
谢同书见他一脸茫然,只当他是装傻充愣,心中的怒火更甚:
“装!你接着装!岳麓书院每年有资格向朝廷推荐三名顶尖学子。这三人,不仅基本稳中进士,更重要的是,在殿试之后,无需经过复杂的馆选,可以直接进入庶吉士馆!”
“进了翰林院,其他进士不过是从七品的编修,要在冷板凳上熬资历。
而这推荐的三人,只要表现尚可,大概率能授从五品的侍讲学士!那可是天子近臣,一步登天!”
谢同书说得眼睛都红了。
为了争取这个名额,谢家动用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银子,才让他得以半路插班进岳麓书院。
岳麓书院这一届的尖子生里,有两个是宋明韵从小带大的嫡传弟子,那两个名额雷打不动。
剩下的这一个,本来是他谢同书志在必得的。
可现在,裴清晏出现了。
第601章 帝王术
如果杨朝峻真的凭借那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裴清晏今日的表现,说动了宋山长把这个推荐名额给裴清晏……
那被换掉的,只会是他谢同书!
“裴清晏,你不要太贪心了。”谢同书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属于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你若是识相,就离宋山长远点,否则……”
“否则如何?”
杨朝峻摇着折扇,哪怕是在这寒冬腊月里,他也保持着那副风流才子的做派。
他轻笑一声,直接打断了谢同书的狠话。
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谢同书,眼中满是怜悯:
“谢同书,你这人心思脏,便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脏。这庶吉士的名额,在你看是命根子,在清晏眼里,或许还真不如一顿热乎的年夜饭来得重要。”
“你!”谢同书气结。
杨朝峻收起折扇,指了指裴清晏:
“清晏并非岳麓书院的学生,按照规矩,这推荐名额只能给本院学子。你连这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只顾着在这儿发疯。看来,你是对自己太没信心,觉得只要清晏一出现,你就注定是个陪跑的?”
这话说得刻薄又精准,直接揭穿了谢同书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朱逢春则是跟看偶像一样的看杨朝峻,乖乖地他师兄损人能力也太强了吧。
句句不带脏,句句都脏到极致。
本来他看师兄大冬天的冻得耳朵都红了还拿把折扇装文人就心里抽抽。
这本来是他的扮相,他都没拿折扇师兄居然装上了。
如今一看杨朝峻骂人的实力也远超过他,朱逢春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裴清晏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其中还有这般弯弯绕绕。
他冷冷地看了谢同书一眼,神色平静:
“谢兄多虑了。我是白鹭书院的学生,自有我的风骨。这岳麓书院的名额,便是金山银山,我也不屑去争。”
说罢,他不再理会面色涨红的谢同书,招呼朱逢春和许长平:“走吧,天色不早了。”
的确如此,要是他上赶着去巴结岳麓书院,那将白鹭书院置于何地。
将一向看中他的山长跟夫子置于何地。
不说白鹭书院跟岳麓书院暗地里的较劲,就是不较劲他也不能这么做。
朱逢春“哎”的一声跟上,临走还不忘转头对谢同书做个鄙夷的神情。
却被许长平一把捂住眼睛,“看什么脏东西,也不怕脏了眼睛。”
“嘿,”朱逢春道,“这话在理。”
谢同书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装大方……虚伪!”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等放了榜,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清高!”
就在几人争执刚停,准备各自离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山脚的宁静。
一辆挂着岳麓书院徽记的马车疾驰而来,在山脚下猛地勒住缰绳。
车帘掀开,从上面跳下来一个穿着夫子长衫的中年人,神色匆匆,甚至发冠都有些歪了。
“王夫子?”谢同书一愣。
这位王夫子平日里最是讲究仪态,今日怎么这般急促失态?
王夫子的家眷都在京城,按理说正月十五之前都是休沐期,他不在家过年,这么急着回书院做什么?
谢同书怕自己刚才的丑态被夫子看见再挨责罚,立马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迎上前去:“夫子,您这是……”
王夫子却根本没空理会他的小心思。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人,认出了杨朝峻。
两人私下关系不错,加上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就没避讳,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惊天大雷:
“刚从宫里得到的消息,皇上已经下旨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似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皇上命顾廷和为太子少师。”
“什么?!”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劈懵了。
就连一向淡定的杨朝峻,手中的折扇也差点没拿稳。
太子少师!
要知道,大晋朝如今可是连太子都还没立呢!
靖武帝是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二世实权皇帝,性格强势。
从小没有帝师,所以本朝的太师、太傅这两个职位一直是空设的,无人担任。
唯一的“三孤”之一太保,是由一等护国公担任,那是靖武帝的外祖父,身份尊贵无比。
如今太子未立,却先选出了太子少师。
这可是“三孤”之首,是未来储君的老师!
按理说,若要选少师,放眼整个大晋士林,最有资格的应该是名满天下的岳麓书院山长宋明韵,或者是宋家的其他才高德劭之人。
毕竟宋家是书香门第,又是皇亲国戚。
可是,皇上选的竟然是顾廷和!
顾廷和是谁?
那是江南白鹭书院的掌院副山长!
是裴清晏和朱逢春的正经老师!
“这……这怎么可能?”谢同书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千辛万苦、舍弃家乡的白鹭书院,投奔岳麓书院,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岳麓书院在京城的势大,图宋明韵在朝中的影响力吗?
可现在,皇上却狠狠地打了岳麓书院一巴掌,转手把天大的荣耀给了白鹭书院!
王夫子也没等几人回神,摆了摆手,重新跳上马车:
“我得赶紧去跟山长说一声。这虽然不是朝局的大动荡,但对于咱们士林圈子,却是意义非凡啊。”
马车卷起尘土,急匆匆地往山上去了。
山脚下,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晌,朱逢春才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了一声狂笑: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咱们顾副掌院成了太子少师!那咱们岂不是成了少师的门生?”
他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谢同书,那眼神里的嘲讽简直能把人淹死:
“哎呀,谢举人,你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结果把自己打进沟里去了吧?你费劲巴拉地往岳麓书院钻,结果咱们白鹭书院直接起飞了!啧啧啧,这就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谢同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惨白中透着灰败。
杨朝峻看着这一幕,眼神微闪,低声对裴清晏道:
“看来,咱们这位陛下,虽然没有学过正统的帝王术,但这手平衡玩得是炉火纯青啊。”
第602章 失踪
“首辅张大人是大皇子的岳父,也是岳麓书院出来的。宋明韵虽然因为儿子的事受了牵连,但底蕴还在。
大皇子一派势力太盛,陛下这是要扶持江南士林,来跟北方士林抗衡。”
“而且……”杨朝峻眯了眯眼,
“过了正月,陛下应该还会下旨赐婚。三皇子的势力,也要动一动了。”
裴清晏微微颔首,心中对朝局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顾廷和上位,对他们这些白鹭书院的学子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护身符。
谢同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回书院的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太子少师顾廷和”这几个字。
他费尽心机,抛弃了同窗情谊,背负了骂名,甚至不惜让家族动用重金,才换来了岳麓书院的一个席位。
到头来,竟然不如裴清晏什么都不做,只凭着运气好?
顾廷和既然成了太子少师,那这次春闱,他肯定是主考官之一!
即便不是主考之一,考官里也有发言权,甚至决定权。
白鹭书院出身的考官,不提携自家的得意门生裴清晏,难道还会提携他谢同书吗?
早知如此,他还来京城折腾个什么劲儿!
还不如当初就留在平江府,进白鹭书院,现在也能沾上一份光啊!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相比于谢同书的如丧考妣,双桂胡同的裴宅里,气氛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下,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这几日,裴清晏带着朱逢春、许长平跟着杨朝峻忙着拜门、走动关系,整日里早出晚归。
家里便只剩下了陆时、大妹和小妹。
陆时本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可这大正月的,很多铺子还没开张,逛街都没什么乐趣。
前几日他带着大妹小妹把京城周边的庙会逛了个遍,香也烧了,签也求了,连糖葫芦都吃腻了。
“二哥,今儿我和小妹去桂花胡同那边看看,把那边的被褥晒晒。”大妹一边给小妹系披风,一边说道,
“行,你们去吧,晚上过来吃饭。”陆时正窝在炕上看话本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等大妹带着小妹出了门,偌大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了陆时一个人。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炕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陆时看了一会儿书,正准备眯一会儿,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敲门声不似熟人那般爽利,透着股探头探脑的小心翼翼。
陆时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婆子,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酱色棉袄,头发梳得光溜,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正往院子里瞅。
见是个不认识的,陆时只以为可能是隔壁邻居家什么粗使仆妇走错了门,便客气地问道:
“大娘,您找谁?”
那婆子上下打量了陆时一番,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堆起一脸褶子的笑:
“这可是陆夫郎家?”
“我就是。找我可是有事?”
那婆子立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几分
“哎哟,可算是找着了。陆夫郎,我是替人来传话的。米市口那边的顾夫郎,说是您的旧相识,如今正在城中的醉仙楼二楼雅座包间等着您呢,说是故人相见,想给您个惊喜。”
“顾夫郎?顾青?”陆时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疑云。
薛正也跟着裴清晏他们去拜门了,顾青又是个实诚过日子的人。
肉饼铺子虽然年节关了张,顾青也不会瞎转悠,况且平日里节俭得很,哪有那个闲钱和功夫去醉仙楼那种销金窟?
还包了二楼雅座?
“大娘,您是不是弄错了?”陆时警惕地看着她,
“顾青平日里最是节俭,怎么会去醉仙楼?”
那婆子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也不慌,只是拍着大腿道:
“哎哟,具体的我可说不清,我就是帮人传个话,我哪里能知道。你这样说好似我骗你一样。那顾夫郎说是有故人想见你。”
陆时见婆子这样,反倒心里的疑云消散了一些。
故人?
会是什么故人,他在京城还有什么故人。
忽地,陆时想到了广聚轩的王掌柜。
如果是王掌柜,那倒是说得通了。
那小老头最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的惊喜,而且也确实有财力去醉仙楼请客。
难道是王掌柜遇上了顾青,两人一合计,想给自己个惊喜?
陆时心里的疑虑消散了几分,但还是有些犹豫。
可那婆子一副帮人带话、其他的根本不清楚的模样,陆时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婆子传完话,也不多纠缠,转身就走了,消失在胡同口。
陆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着自己这些日子正打算年后做点小生意,若是能联系上王掌柜,倒也是条路子。
回屋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拿了些碎银子,便锁了门,往醉仙楼的方向去了。
虽是午后,但寒风依然卷着几片枯叶在胡同里打转。
裴清晏几人从岳麓书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虽然在山脚下受了些气,但后来顾廷和升任太子少师的消息,让几人的心情都变得格外飞扬。
“今晚必须得喝两杯!”朱逢春嚷嚷着,“这可是大喜事!”
几人推开院门,却发现屋里黑漆漆的,冷锅冷灶。
“咦?嫂夫郎没在家?”朱逢春纳闷道,“大妹和小妹也不在?”
裴清晏心里微微一动,以为陆时是带着妹妹们出去了。
没过多久,大妹带着小妹从桂花胡同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从巷口买的热乎烧饼。
“二哥呢?怎么没点灯?”大妹一进屋,见裴清晏他们在,却不见陆时,也是一脸惊讶。
裴清晏猛地站了起来:“你二哥没跟你们在一起?”
大妹摇摇头:“没有啊。下午我就带小妹去那边院子晒被子了,二哥说他在家看书歇着。”
裴清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陆时是个极有分寸的人,若是出门,绝不会不留只言片语,更不会等到天黑还不回来。
“找!快去找!”杨朝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几人分头去附近的邻居家、常去的铺子询问,可一圈下来,谁也没见过陆时。
夜色越来越深,京城的街道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在黑暗中张开了黑洞洞的大口。
裴清晏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第603章 衙门里来人了
夜色如墨,寒风像是带着哨子的鞭子,抽打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双桂胡同和桂花胡同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每家每户他们都敲门去问过了。
裴清晏手里提着的灯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惨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他平日的仪态此刻全无,发丝有些凌乱,鞋面上沾满了泥泞。
“二哥!二哥你在哪儿啊!”
大妹带着哭腔的喊声在巷子里回荡,这年头女子或者哥儿夜不归家能遇到什么她都不敢去想。
朱逢春也是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根棍子,连巷子里的流浪狗窝都捅了捅,生怕漏过任何一个角落。
“没有……还是没有……”杨朝峻从另一条巷子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摇了摇头,
“附近的几户人家都问过了,没人看见时哥儿。”
裴清晏站在寒风中,只觉得手脚冰凉,那股冷意顺着脊梁骨直往天灵盖上窜。
陆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若是真的只是出门闲逛,绝不会这个时辰还不归家。
“别慌,别慌。”薛正虽然也急,但他年长些,又是做惯了生意的,心思还算沉稳,
“清晏,你想想,时哥儿平日里除了咱们家,还能去哪儿?会不会是去找顾青了?”
裴清晏幽暗的眸子听到这话亮了一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顾青!时哥儿跟顾青交好,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去了米市口!”
他转身就要往米市口跑,却又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对朱逢春厉声交代:
“逢春,你带大妹和小妹先回宅子守着,把门锁好,我不回来,谁敲门也不许开!若是时哥儿自己回来了,立刻让人去米市口寻我!”
“大舅兄你放心,家里有我!”
朱逢春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这会儿也知道事情严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裴清晏不再多言,喊上薛正,两人顶着寒风,一路狂奔向米市口。
到了薛正家铺子门口,里面还亮着灯。
裴清晏顾不上礼数,甚至没等薛正掏钥匙,就急切地拍响了门板:“顾青!顾青!”
门很快开了,顾青手里还拿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见是他们俩,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相公,清晏,你们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
裴清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顾青忍不住皱眉:
“陆时呢?时哥儿有没有来找你?”
顾青一愣,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我这一整天都在铺子里做活,没见过时哥儿啊。怎么?时哥儿不见了?”
“轰”的一声。
裴清晏只觉得脑子里哪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一颗心直直地坠入谷底,那种失重感让他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
薛正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清晏!稳住!”
没有去找顾青,也没有在家。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裴清晏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一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宋如饴!
“是他……一定是他……”裴清晏咬牙切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恨意,
“三番四次找事都没成功,如今这是要下黑手了!”
他想到了宋如饴那双阴毒的眼睛,想到了长公主府的权势。若是陆时落到了他们手里……
裴清晏不敢往下想,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你要去哪儿?”薛正一把死死拉住他。
“我去长公主府!我要去要人!”裴清晏此刻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你疯了!”薛正大吼一声,硬是把他拽了回来,
“你知道长公主府是什么地方吗?那是陛下的同胞长姐!
你现在去,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说是人家抓了时哥儿?
你这样贸然上门,不仅救不出人,反而会被宋如饴倒打一耙,给你安个污蔑皇亲、擅闯府邸的罪名!
到时候连你都进去了,谁来救时哥儿?”
这一声吼,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裴清晏的头上。
他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薛正说的对,他没有证据。
他只是个小小的举人,在那些权贵眼里,就像只蚂蚁一样好捏死。
没有一刻让裴清晏更加渴望权势,只有权势够大才会让宵小不敢打他家人的主意。
才可以让任何一方势力静下来听他的声音。
“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裴清晏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无助。
薛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不能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人。咱们再把这附近,还有从双桂胡同到米市口这一路上的小巷、死胡同,全都找一遍!
说不定是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给羁绊住了。”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找!哪怕把京城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
两人也不敢耽搁,提着灯笼,开始在米市口附近那些阴暗逼仄的小巷里挨个搜寻。
顾青是个哥儿,晚上出门不方便,也不安全,只能提心吊胆地在铺子里守着,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夜越来越深,寒气越来越重。
就在裴清晏和薛正搜寻到一条死胡同,正准备退出来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清晏哥!”
是许长平的声音。
裴清晏猛地回头,只见许长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和惨白。
“怎么了?是不是找到时哥儿了?”
裴清晏按下心头的不妙感,冲过去一把抓住他。
许长平喘着粗气,看着裴清晏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有些不忍,但还是颤抖着声音说道: “找……找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说啊!”
“刚才衙门里来人了,去双桂胡同报的信。”
许长平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说是……说是嫂夫郎涉嫌杀人,已经被关押进京兆尹大牢了!”
“什么?!”
裴清晏和薛正同时惊呼出声。
第604章 杀人
“杀人?怎么可能!”裴清晏根本不相信,连连摇头,“时哥儿不可能杀人!”
“衙役是这么说的,人也被押进大牢了,咱们要赶紧想办法。”许长平急得眼眶都红了。
裴清晏只觉得天旋地转,但又稍微的松口气,一颗心稍微归了位可以冷静思考了。
他的夫郎还活着,没有出事就好。
至于杀人的罪名,有他在,他会想办法弄清楚,还他的夫郎一个清白。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此刻早已过了宵禁,京兆尹的衙门也早就关了。现在去击鼓鸣冤根本不可能。
“长平,薛正,你们先回去。”裴清晏瞬间做出了决定,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现在回家拿被褥和棉衣,我要去大牢。”
“这么晚了,大牢能让你进吗?”薛正担忧道。
“进不去也要进。”裴清晏眼神决绝,“哪怕是在大牢门口守一夜,我也要离他近一点。”
京兆府大牢,坐落在京城西角最偏僻阴暗的角落。
这里平日里便少有人至,四周栽种着几棵歪脖子的老槐树,在寒风中张牙舞爪,宛如鬼魅。
夜色浓重如墨,高墙耸立,将大牢围得铁桶一般,仿佛将里外隔绝成了阴阳两界。
墙头上,只有几盏昏暗破旧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映照着斑驳发黑的墙面,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森鬼气。
偶尔有几只寒鸦被惊起,发出嘶哑凄厉的叫声,在空荡荡的夜空中回荡,更添了几分凄凉与绝望。
裴清晏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步履匆匆赶到。
包裹里装着家里最厚实的那床新棉被,还有几件棉衣。
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裴清晏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直裰,连大氅都没来得及披,刺骨的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冻得他浑身冰凉。
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这彻骨的寒意,因为心里的焦灼与恐惧,早已盖过了一切身体的感受。
大牢里最是阴冷潮湿,常年不见天日,何况如今还是滴水成冰的数九寒冬。
他的时哥儿,那样娇气的一个人,平日里手脚稍微凉一点都要钻进他怀里捂半天,如今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该有多冷,多怕?
一想到这里,裴清晏的脚步便不由得更快了几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去。
到了大牢门口,两个穿着皂吏服饰的狱卒正围着一个破旧的火盆烤火。
火盆里烧着劣质的炭,冒着黑烟,两人一边搓着冻僵的手,一边骂骂咧咧,抱怨着这除夕夜还要当值的倒霉差事。
见有人靠近,两人的反应极快,立刻警觉地站起来,“唰”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横在身前,厉声喝道:
“干什么的!站住!”
“大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想找死吗?”
那明晃晃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裴清晏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焦急。
现在不是硬气的时候。
裴清晏微微躬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谦和:
“两位差爷,有礼了。在下裴清晏。”
顿了顿,“我是来看我家夫郎,他今日傍晚被误抓了进来,事发突然,他穿得单薄。这天寒地冻的,大牢里阴气重,我怕他身子骨弱受不住,特意送些被褥衣物来。还请两位差爷行个方便,让我进去看一眼。”
“不行,你个平头百姓不要找死,你当大牢是你家菜园子想进就进?”一个狱卒不等裴清晏将话说完就不耐烦的开口拒绝。
裴清晏只得忍着脾气继续道,“我有举人功名,不是闲杂人等,我夫郎在里面。”
左边那个狱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发丝凌乱、鞋面沾泥,有些狼狈,但那身直裰料子不错,且气质儒雅,谈吐斯文,确实不似寻常百姓。
狱卒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收起了刀,但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不耐烦的模样,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去去去!不管你是举人还是秀才,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规矩!”
“这大晚上的,人刚抓进来,还没过堂审问呢,一律不许探视!这是上面的铁律!你有东西等过几日衙门开值了再送!若是放你进去了,被上头查到,我们兄弟俩还怎么混?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过几天?
裴清晏的心猛地一沉。
大牢这种地方,一夜就能把人折磨得脱层皮。
裴清晏从袖袋里掏出两锭银子,上前一步,趁着夜色遮掩,不动声色地将银子分别塞到两个狱卒手里。
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银子特有的冰凉与分量。
裴清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莫名的坚定跟威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家夫郎只是涉嫌,并没有定罪。大晋律法也没说嫌犯不能用自家被褥。
他身子骨弱,平日里连重话都没听过一句,哪里受过这种苦?若是今晚冻出个好歹来,等明日过堂证明是冤枉的,那这责任谁担得起?”
他看了一眼狱卒的神色,又补了一句:
“这大过年的,两位差爷还要在此受冻当值,实在辛苦。这点银子,是裴某的一点心意,给两位买壶好酒喝,暖暖身子,去去寒气。”
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眼里的贪婪一闪而过。
平日里哪见过这么大方的出手?这十两银子,顶得上他们好几个月的俸禄了。
这年头,所谓的规矩,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咳咳,既然是举人老爷,那倒是懂规矩的,也是个疼人的。”
其中一个狱卒收起银子,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油腻的笑,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变得通融起来。
他努了努嘴,指着旁边那扇不起眼的小侧门,
“进去吧,不过只有一刻钟。别让我们难做。快去快回,别大声喧哗,别惹事。”
“多谢。”裴清晏连连拱手。
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是怪兽张开了嘴。
第605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望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那是腐烂发霉的稻草味,夹杂着陈年的血腥气,混合着地下特有的潮湿阴冷。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的剧痛,紧了紧背上的包裹,跟着带路的狱卒往里走。
走道狭窄逼仄,两侧的墙壁全是用青黑色的巨石砌成,上面渗着黑色的水珠,像是怪物的冷汗,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烛光昏黄如豆,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在墙上张牙舞爪,如同鬼魅。
大牢深处,死一般的寂静中,偶尔能听到老鼠“吱吱”的叫声。
更远处,隐约传来犯人痛苦的、压抑的呻吟声,还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哗啦声。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仿佛透着绝望,那是无数冤魂和苦难堆积起来的沉重。
越往里走,裴清晏的心就揪得越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鲜血淋漓。
他的时哥儿,爱干净、爱漂亮,现在却陷进这样的地方,这本不该是他夫郎待的地方。
在家里,衣服上哪怕有一点点油渍都要皱着眉头换下来;
为了买到一块心仪的布料能开心半天;
会为了做一道新菜,在厨房里忙碌一下午,只为了听自己夸一句“好吃”。
本该在家里温暖的炕头上,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笑着跟自己讨要红包,商量着开春去哪里踏青。
可现在,他竟然被关在这种地狱一样的地方!
“到了,就在这儿。”
狱卒在一间位于最角落的牢房前停下,这里是死牢区的前身,最为阴暗潮湿。
狱卒掏出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地翻找着,最后插进锁孔,“哐当”一声,打开了沉重的铁锁链。
“快点啊,别磨蹭,只有一刻钟。”狱卒催促了一句,便退到了一边。
裴清晏顾不上回应,他借着墙上微弱的烛光,急切地看向牢房角落。
那里阴暗逼仄,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发黑发霉的稻草。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四周的寒冷和恐惧。
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像是一只受伤被遗弃的小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哪怕光线如此昏暗,裴清晏也一眼认出了那是他的夫郎,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久的人。
“时哥儿……”
裴清晏声音颤抖着,轻轻唤了一声。
嗓音里藏着无尽的心碎、自责与怜惜,沙哑得不成样子。
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像是受惊一般,缓缓抬起头来。
借着烛光,裴清晏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原本整齐精致的发髻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那张平日里白皙透亮、总是带着笑意的小脸上,此刻沾染了灰尘和污渍。
一双平日里灵动狡黠的大眼睛,此刻却充满了茫然、无措,还有深深的恐惧。
那种惊弓之鸟般的眼神,裴清晏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在看到裴清晏的那一瞬间,陆时眼中的茫然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了滔天的委屈。
原本强忍着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冲刷过脸上的污渍,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相公……”
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微弱。
想要站起来扑过来,却因为长时间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腿脚早已发麻冻僵,刚一动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裴清晏心如刀绞,一步冲进去,扔下背上的包裹,一把将那个颤抖的身影紧紧抱进怀里。
用尽全力抱着他,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别怕,别怕,我来了。”
裴清晏的手掌用力地抚摸着陆时的后背,感受着怀中人剧烈的颤抖,他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坚定而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相信你,你绝不会杀人。你不要慌,相信为夫,我一定能救你出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还有那句坚定不移的“我相信你”,让陆时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崩溃。
他死死抓着裴清晏的衣襟,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将所有的恐惧、委屈和无助都宣泄出来:
“我没杀人……相公,我真的没杀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掉下去……我真的不知道……我很怕……”
裴清晏任由他哭了一会儿,让他发泄出心中的恐惧。
然后才捧起他的脸,用袖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污渍。
“好了,不哭了。咱们不哭了。”裴清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沉稳地看着陆时,
“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个细节都不要漏地告诉我。这很重要,这关系到我怎么救你。”
陆时抽噎着点点头,努力止住哭泣,他不是个爱哭的人,也不是遇事就慌乱无措的人。
可他活了两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摔死,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穿越到这个朝代这么久,虽然知道这里等级森严,知道百姓命如草芥,可那都是书本上的、听来的故事。
在这个家里,裴清晏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大妹小妹也敬重他,他过着安稳顺遂的小日子,几乎快要忘记了这是一个皇权至上、人命如草的时代。
直到今天,直到被关进这阴暗的大牢,直到面对那冰冷的铁窗和蛮横的差役,直到被粗暴地锁上铁链。
他才真正切身感受到了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绝望。
在这个时代,权势可以轻易碾碎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哪怕你有理,也无处申冤。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开始回忆噩梦般的下午,声音还有些颤抖:
“今天大妹带小妹去桂花胡同晒被子后,我就歪在炕上看话本子。大概是未时三刻,有人敲门。”
“我开门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婆子。”
“她说她是替人传话的,说顾青约我去醉仙楼见一位故人,让我务必去一趟。”
陆时的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后悔自己的轻信。
第606章 孙二夫郎
“我当时猜想,那故人可能是广聚轩的王掌柜,之前在平江府他对我多有照顾。”
“而且……而且醉仙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就在闹市区,又是大白天的,周围也十分的热闹,到处都是人。我想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光天化日之下,谁敢乱来呢?”
“那婆子传了话就走了,我也没多想,换了件衣裳就过去了。”
裴清晏眉头紧锁,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推敲。
这显然是个局。
“到了醉仙楼,我上了二楼的雅间,推门进去……”
陆时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诡异气息的雅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我推门进去,看到的不是顾青,也不是王掌柜。”
“那是谁?”裴清晏握紧他的手,给予他力量。
“是孙二夫郎。”陆时咬着嘴唇说道。
裴清晏一愣。
孙二夫郎?
顾青的邻居,一个长相刻薄、出了名爱占小便宜的哥儿。
之前因为偷钱匣子诬赖顾青,被陆时当众揭穿,后教训了一顿。
“他怎么会在那儿?”裴清晏问道,心里已经知道死的就是孙二夫郎。
“我也觉得奇怪。”陆时眉头紧皱,
“他当时站在窗边,并没答我的话,我看了看房间里,根本没有顾青的影子,我当即就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我转身就想走,可就在这时,孙二夫郎突然转过身来。那一刻,我吓了一跳。”
陆时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他脸色潮红,满头大汗,眼神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喝醉了,又像是生了急病,站都站不稳,眼看着就要往旁边倒。”
“我当时没想其他,本能反应就是去扶他一把。”
陆时说到这里,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我真是蠢,我就不该管他!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那是心善,别怪自己。”裴清晏安抚道,“后来呢?”
“我扶住他后,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他约我来的。我以为他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不服气,想找我要个说法,或者是想讹诈我。”
陆时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是……可是他根本不听我说话。他看着我,就像是看着什么恶鬼一样,满脸惊恐,拼命地挣扎,手舞足蹈,嘴里大喊着不要杀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我很不解,我说‘谁要杀你,你说清楚’。可他就像中邪了一样,根本听不见我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喊救命,喊不要杀他。那声音尖利刺耳,传出去好远。”
“那个雅间的窗户是开着的,临着大街。他挣扎得很剧烈,力气大得吓人,在拉扯间,不知怎的就整个人就这么……翻了出去。”
陆时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到那一幕,那张惊恐扭曲的脸,那双挥舞的手。
“我当时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是……太晚了,只碰到了他的一片衣角。”
“砰”的一声闷响。
哪怕是在这嘈杂的大牢里,陆时似乎还能听到那重物落地的声音,那是生命终结的声音。
“我站在窗口往下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楼下居然围了不少百姓。孙二夫郎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下面的人看到我站在窗口,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纷纷指着我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我想解释,可那个场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我们起了争执,我失手将他推下去的。”
裴清晏听完,面沉如水,眼底的寒意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环环相扣的死局。
利用顾青的名义把陆时骗出来,选在醉仙楼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利用孙二夫郎这个曾经有过节的人作为死棋,再配合楼下的“目击者”造成既定事实。
天衣无缝。
对方不仅要陆时的命,还要毁了他的名声,让他背负杀人的罪名,让他万劫不复。
“很快衙役就来了,说我涉嫌杀人,根本不容我辩解,就把我锁了带到这儿。”
陆时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地看着裴清晏,声音虚弱:
“相公,你知道吗?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我自己都不是很确定,到底是不是我推的他。当时太乱了,我记得我推了他一下想让他离窗户远点,还是拉了他一下……我记不清了。”
他痛苦地抱着头,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种巨大的心理冲击,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动摇。
裴清晏心中既心疼又气恼,气那个幕后黑手的歹毒,竟然将时哥儿逼成这样。
“说什么傻话!”裴清晏双手捧起陆时的脸。
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灼灼,
“你是被吓坏了,记忆出现了混乱。你听我说,你没有杀人,你也没有推他。这绝对不是意外,更不是你的错!”
陆时摇头:“可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房里……”
“那就是最大的破绽。”裴清晏目光锐利,开始帮陆时一点点剖析这个局,
“时哥儿,你仔细想想,孙二夫郎是个什么样的人?贪财、怕死、欺软怕硬。这样的人,会因为一点旧怨就自寻短见来陷害你吗?不会!他比谁都惜命!”
“还有,若是孙二夫郎想陷害你,他大可以死死拽住你的衣服,或者大声喊‘陆时杀人’,而不是喊‘不要杀我’。”
裴清晏的声音冷静而有力,像是一盏灯,照亮了陆时心中的迷雾:
“他喊‘不要杀我’,说明他当时看到的、或者感受到的威胁,并不是来自于你。或者说,在他眼里,你要杀他这件事,是他那个时刻唯一的认知,是他产生的幻觉。”
“而且,你也说了,他掉下去的一瞬间想抓住什么。这说明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也不是意外失足。
醉仙楼的窗台高度是安全的,不会那么轻易掉下去。那就是有人逼着他死,或者……控制着他死。”
“控制?”陆时愣住了,这个词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裴清晏点点头,眼神深邃:
“对,控制。你刚才说,你觉得那一幕不真实,孙二夫郎像是中邪了。这很关键。”
裴清晏继续追问:
“时哥儿,你再仔细想想,除了孙二夫郎的异常,你自己呢?你在那个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第607章 迷香
陆时顺着裴清晏的话去回忆。进屋前,他心情还算轻快。进屋后……
“进屋后!”陆时猛地睁大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对!就是进屋后!”
“有一处地方不对劲!”陆时急切地抓住裴清晏的手,
“我一推开那个包间的门,就闻到一股很浓的香味。”
“香味?”裴清晏目光一凝。
“对!本来我没在意。醉仙楼那种高档的酒楼,又是接待达官贵人的雅间,点个熏香太正常了。但是……”
陆时眉头紧锁,努力描述那种感觉,
“那香味不像是咱们平日里闻到的檀香或者花香。它很甜,甜得有些腻人,却又很好闻,让人闻了心旷神怡,甚至想深吸几口。”
“我闻了那个香之后,没过一会儿,整个人就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不论是说话还是动作,都感觉慢了半拍,脑子也是钝钝的,反应迟钝。”
越说陆时越觉得心惊:
“难怪我当时明明看到孙二不对劲,却没有第一时间跑出去,反而还去扶他。我的警惕性从来没这么差过!就像是……像是在做梦一样!而孙二夫郎当时那个样子,脸红、出汗、幻觉……会不会也是吸多了这个香?”
“迷香!”裴清晏几乎是瞬间就断定了。
这世上确实有些下三滥的迷香,能让人致幻,或者让人神智不清、手脚无力。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裴清晏眼中寒光闪烁。
陆时点头,“那……那怎么办?如果那香已经燃尽了,我们还有证据吗?”
“只要存在过,就一定有痕迹。”裴清晏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
“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衙役,要求去现场勘查。那香炉里若是还有香灰,便是铁证。”
“还有,我要找个郎中来,给你把脉。这种迷香若是吸入的多,体内或许还会有残留。只要能证明你也中了迷香,那这就是有人蓄意投毒陷害,而非你故意杀人!”
陆时点头,情绪发泄后,也跟着冷静下来。
外面的狱卒不耐烦地用刀鞘敲打着铁栏杆:
“哎哎哎!时间到了!快点出来!别让我们难做!再不走就要换班了!”
裴清晏知道不能再拖了。
赶紧把带来的棉被铺在稻草上,又给陆时套上厚实的棉服,仔细地给他系好腰带。
“时哥儿,今晚可能会很难熬。但你要记住,我就在外面,我不会走。你一定要保重身子,等着我接你回家。”
陆时重重点头,“你也小心。”
裴清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牢房。
走出大牢的那一刻,身后的铁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里面的生死与绝望。
裴清晏站在寒风中,看着漆黑的夜空,眼中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锐利的寒芒。
他没有回双桂胡同。
京兆府大牢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仿佛隔绝了生死阴阳。
裴清晏站在大牢外,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街道,那股冷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冻得人浑身发颤,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现在的局势,对时哥儿太不利了。
夫郎被关在里面,前程未知;案发现场被封锁,证据也可能会被那个幕后之人一点点销毁。
自己不过是个还没官身的读书人。
想要撬动京兆尹的大门,想要在明天一早就能带着郎中进大牢验伤、带着捕快去勘察现场取证,简直难如登天。
京兆尹的那些官老爷们,他虽未深交,却也听说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案子涉及人命,又看似“证据确凿”,若是没有人施压,只怕会被定性为“争执误杀”,草草结案。
他等不起,他的夫郎更等不起。
裴清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再睁开眼时,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决绝的寒光。
没有往双桂胡同的方向走,而是转身,坚定地往内城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设计这样一个死局来陷害时哥儿,除了宋如饴,裴清晏很难想到第二个人。
如果是宋如饴,那就是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想要碾死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哥儿,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们只需要给京兆衙门稍微施一点压力,或者暗示几句,让一个犯人“畏罪自杀”或者“暴病而亡”无声无息地死在牢里,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阻拦可能会发生的这一切。
但有一个人可以——三皇子。
裴清晏刚走了两步,街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辆马车破开夜色,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帘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
“师兄?”裴清晏愣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
来人正是杨朝峻。
他身上还披着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外袍,显然是一路寻过来的。
“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要去找殿下。”
杨朝峻看着裴清晏这副失魂落魄却又强撑着一口气的模样,叹了口气,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清晏,你冷静点。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内城早就落锁了,你进不去的。”
“我必须去……”裴清晏挣扎了,“哪怕是守在城门口,我也要第一时间见到三皇子。”
“胡闹!”杨朝峻厉声道,“你现在在街上乱走,若是被巡城的差役抓起来,当成宵小关进大牢,到时候谁来救陆时?谁在外面替他奔走?”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醒了裴清晏。
“跟我回去。”杨朝峻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一亮,城门一开,我陪你一起去找殿下。殿下是个重情义的人,陆时救过他,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裴清晏虽然没有立刻上马车,但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在寒风中站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任由杨朝峻将他拽上了马车。
回到双桂胡同的时候,宅子里依旧灯火通明。
第608章 求见三皇子
大妹、朱逢春、薛正、许长平,甚至连小妹都没有睡,全都聚在堂屋里等着消息。
见裴清晏回来,众人急忙围了上来。
“大哥,怎么样?见到二哥了吗?”大妹眼圈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裴清晏面色疲惫,只简单地点了点头,将事情大概跟众人说了,只是隐去了迷香和可能是宋如饴动手的推测,怕吓着大妹。
即便如此,大妹听完还是一脸的懊恼,眼泪又下来了:
“都怪我,刚才大哥带被褥过去,我怎么就只顾着哭,忘了煮几个热鸡蛋,再裹几张油饼让你一并带过去。二哥肯定饿坏了,牢里给的东西哪里能吃啊……”
朱逢春在一旁心疼地拉了拉大妹的衣袖,小声劝道:
“媳妇儿,你也别太自责了。你看大舅兄,面前这碗面都坨成一团了,他也没动一口。大舅兄都好几顿没吃了,你这样说,怕是他更吃不下。”
裴清晏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冷透的面,确实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胃里空荡荡的,却又像是塞满了石头,堵得慌。
“我没事。”裴清晏强撑着精神,对众人说道,
“你们都去睡吧,大家一起熬着也不是事,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大妹,你去睡一会儿,天亮前做些吃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大妹:“明天一早你给时哥儿送过去。若是看守的狱卒不让进,就使银子,多说几句好话,求求情,总能进去的。别省钱。”
大妹看着那银票,说什么也不肯要,用力把他推回去:
“我有钱!二哥平日里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攒着呢!大哥你留着打点关系。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我不睡觉了,我现在就去发面。”
说完,她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进了厨房。
裴清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夜,裴清晏没有回房,就在那间冰冷的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没有点灯,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手里紧紧握着陆时送他的那支笔。
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小了,每一刻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
天还没亮,外面还是黑沉沉的一片,裴清晏就猛地站起身。
因为坐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顾不上这些,直接去客房把刚眯了一会儿的杨朝峻拉了起来。
“师兄,走。我要第一个进内城。”
杨朝峻迷迷糊糊地被拽起来,看着裴清晏那双布通红又执拗的眼睛,知道劝也没用。
叹了口气,好说歹说才从厨房拿了两张大妹刚烙好的饼,硬塞给裴清晏,逼着他就在路上啃了几口干饼,算是吃了早饭。
马车一路疾驰,到了三皇子府邸所在的街道时,天色才刚刚大亮。
门口的侍卫见这两人风尘仆仆,还要往里闯,立刻横枪拦住。
“大胆!皇子府邸,岂容擅闯!”
杨朝峻也不废话,直接从腰间掏出一面腰牌,那是三皇子私下给他的信物:“我有要事求见殿下,十万火急,还请通报。”
侍卫认得那腰牌,脸色一变,不敢怠慢,让两人在门房稍候,立刻转身跑进去回禀。
此时,三皇子才刚刚起身,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
“殿下,杨公子和裴公子求见,说是十万火急。”
三皇子动作一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算着时辰。
这两人怕是城门一开就冲进来了。
“这么早?”三皇子眉头微皱,立刻意识到肯定不是小事,“快,更衣。”
他推开了侍女递过来的玉佩,也顾不上去跟白芙蕖吃早饭了,匆匆披上一件外袍,就赶去了前院。
前厅里,裴清晏立如青松,虽然一身寒气,但脊背挺得笔直。
见到三皇子,裴清晏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就要行大礼。
三皇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清晏,这是做什么?咱们之间不必如此。出什么事了?”
裴清晏眼眶微红,声音沉痛而急切地将陆时被冤入狱、醉仙楼的疑点、以及孙二夫郎坠楼的始末,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三皇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和裴清晏的直觉一样,相信陆时绝不可能杀人。
“岂有此理!”三皇子一拍桌子,“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大厅内的气氛凝重。
三皇子看着裴清晏憔悴的面容,深知裴清晏心中的煎熬。
反手握住裴清晏的手臂,用力捏了捏,沉声道:
“清晏,你不要急。时哥儿不仅是你的夫郎,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他有难,就算不看你的面子,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殿下……”裴清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哽咽。
“我这就让府里的长史去一趟京兆府,给那个黄大人带句话。不管案子怎么审,绝不可提审时哥儿,更不可动刑!”
三皇子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稳妥。
长史虽然代表皇子府,但毕竟分量轻了些,若是背后真的是长公主府在施压,一个长史未必镇得住京兆尹。
“不,”三皇子摇了摇头,还是改了主意,“侍卫和长史去传话,分量还是不够。本皇子亲自去一趟!”
他站起身,周身气势也锐利起来:
“我亲自去京兆衙门坐一坐,喝杯茶。也让那些躲在暗处想要动手脚的人掂量掂量,动陆时,就是跟我过不去!”
裴清晏闻言,深深一揖到底:“多谢殿下!殿下,不知可否请一位太医同去。”
三皇子闻言也没多想,他认为大牢那种地方阴气重,时哥儿在里面待了一夜,有可能身上还有伤,
“来人,去请太医院的李太医,让他带着药箱,跟裴公子一起再去一趟牢房。”
“就说是本皇子的意思,给时哥儿看看身子,把把脉。若是有什么不妥,也好及时医治。”
这安排可谓是细致入微。
半个时辰后,裴清晏带着太医再次到了京兆尹大牢。
这一次,狱卒的态度倒是好上很多,也不阻拦,侧身就让他们进去了。
第609章 并无大碍
陆时的牢房已经被打扫过了,铺上了厚厚的干草和新被褥。
大妹早些时候已经来过了,送了好些吃的用的,这会儿陆时正裹着被子坐在角落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着还好。
“相公!”见裴清晏来了,陆时撑着露出一丝笑意。
“时哥儿你坐好,三皇子让李太医过来替你诊治。”裴清晏给身后的李太医让地方,也跟陆时说了一声。
“太医,劳烦您了。”
老太医仔细地给陆时把了脉,又查看了口鼻和瞳孔,最后还施了几针。
片刻后,太医收起银针,对裴清晏摇了摇头:
“裴公子放心,尊夫郎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有些气血两虚。至于您说的迷药……”
太医沉吟了一下:“体内并没有类似可以让人神智不清的迷药残留。不过,老夫在他衣领和袖口处,确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但这香气……”
太医皱了皱眉,又仔细嗅了嗅,“这似乎只是一种极其昂贵的熏香,本身并无毒性,也是正常合规的香料。”
裴清晏眉头紧锁。无
毒?那为何时哥儿会有那种反应?难道真的是因为惊吓过度?
但这趟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确定了陆时身体无碍。
陆时拉着裴清晏的手,反过来安慰他:
“相公,你别担心我。我在这里面挺好的,没人敢欺负我。你在外面跑,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裴清晏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不舍。
现在留在牢里陪着陆时根本帮不了什么,他必须去外面找证据。
出了大牢,裴清晏再次谢过了李太医,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兆衙门。
京兆尹黄大人满头大汗,亲自将三皇子送了出来,点头哈腰,一脸的恭敬谦卑。
“殿下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办理,绝不会让嫌犯在牢里受无妄之苦。”
三皇子淡淡地点了点头,看到裴清晏过来,便招手让他上前。
在上马车前,三皇子压低声音对裴清晏说道:
“清晏,这个黄大人做官的宗旨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是圆滑世故。今日我亲自来,最多只能让他顶住幕后的压力,保住时哥儿的命,不让人动刑。”
“但若是想让他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哥儿,去得罪长公主府,去彻查此案,只怕他是不会多么尽心的。这案子,你不能全指望他。”
裴清晏对此早有预料,三皇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殿下放心,剩下的事,清晏自己来办。”裴清晏目光坚定。
送走三皇子后,裴清晏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大步走进了京兆衙门,直奔黄大人的公房。
“学生裴清晏,求见黄大人。”
黄大人刚送走一尊大佛,正擦着汗准备喝口茶压压惊,见裴清晏又回来了,一脸诧异:
“裴举人?还有何事啊?本官不是已经答应殿下了吗?”
裴清晏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
“大人,学生恳请大人立刻派人去醉仙楼勘察现场,搜集证据。”
黄大人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案子明摆着是个烫手山芋,他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想主动去查?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打起了官腔:
“裴举人啊,本官已经答应三皇子,你夫郎在牢里不会有事。至于查案嘛……你看看这日子,今儿才初几?还没到正月十六呢,衙门还在封笔封印。
捕快和仵作都放假回家过年了,哪里有人可派啊?你且回去等着吧,等开了印再说。”
这分明就是推脱之词!
等到正月十六,黄花菜都凉了,醉仙楼那边的证据怕是早就被销毁得一干二净了!
裴清晏心中冷笑。
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黄大人,声音清朗而有力:
“黄大人此言差矣!大晋律法第三百二十一条明文规定:‘凡遇人命重案,无论节庆休沐,衙门必须即刻受理,不得延误。’大人您是正月十六开印,那是处理日常文书琐事的时间。
可京兆衙门作为维护京城治安的重地,却是十二个时辰正常运转的!”
裴清晏往前逼近了一步,气势竟丝毫不输这位四品大员:
“难道说,因为休沐,这满京城的鸡鸣狗盗、杀人放火,这段时间您都不管了?
若是如此,那衙门里的值班衙役若是都未来上值,便是集体的玩忽职守!若是大人以此为由推脱,学生不才,这就去敲登闻鼓,去御史台问问,大晋的律法是不是也要放年假!”
黄大人没想到裴清晏还没做官呢,竟然对大晋律法如此倒背如流,而且言辞犀利,句句扣着大帽子。
他气得胡子都歪了,指着裴清晏“你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裴清晏说得对,律法确实如此规定,他若是真敢因为休沐而拒绝查命案,被御史台那帮疯狗知道了,参他一本,他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好好好!好一张利嘴!”黄大人气急败坏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本官派人!本官这就派人去!来人啊!叫两个当值的捕快,跟着裴举人去醉仙楼!”
裴清晏面色不改,再次拱手:“多谢大人秉公执法。”
他之所以非要逼着京兆衙门派人,不是为了让他们去查案,而是因为只有带着官差,他才有资格进去盘问,才有合法的身份去勘察现场。
若是没有衙门的人,醉仙楼那种背景深厚的地方,掌柜的哪里会理睬他一个举人?
三人到了醉仙楼。
因为出了命案,醉仙楼的生意冷清了不少,二楼更是被封了起来。
那两个被强行派出来的衙役一脸的不情愿,嘟囔着这大过年的还要干活。
到了二楼那间出事的包间,两人只是随意地扫了两眼,连角落都没看,就打着哈欠道:“行了,看也看了,没什么不妥的。裴举人,咱们回吧?”
裴清晏却没动,他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两位差爷若是累了,就在门口坐着歇会儿。我再勘察一遍。”
说完,他也不管那两人的脸色,径直叫来了掌柜的和当时伺候的小伙计。
第610章 他跟那个陆时有过节
“掌柜的,我问你,二楼这间包间,当初是谁定下的?”裴清晏开门见山。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有些闪烁,但在两个衙役的注视下,也不敢撒谎:
“这……小的也记不清了,每日客人那么多……”
“是吗?”裴清晏声音一沉,“若是记不清,那就是未尽登记之责,若是被查出来……”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掌柜的连忙改口,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体面,出手很是阔绰,直接扔了一锭银子,说是要定个清净的雅间见故人。”
四十来岁的妇人?这跟时哥儿口中那个传话的婆子对上了。
裴清晏又转头看向那个瑟缩在一旁的小伙计:“那死者孙二夫郎,是自己来的,还是有人陪着?”
小伙计看了看掌柜,又看了看裴清晏,欲言又止。
“实话实说!这可是人命官司!”裴清晏厉声道。
小伙计吓得一激灵,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是……是被两个人架着来的!小的当时在楼梯口迎客,看到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一左一右扶着那个黑瘦的夫郎。那夫郎低着头,脚都拖在地上,像是喝醉了,又像是病了,根本走不动道。”
此言一出,门口那两个原本漫不经心的衙役对视了一眼,神色终于严肃了起来。
还真有不妥!
若是正常赴约,好好的人为何要人扶?那两个男子又是谁?为何案发后就不见了?
裴清晏没有放过这个疑点,他转身走进了那间被贴了封条的包间。
“掌柜的,孙二夫郎跳下去之后,这间房有没有人来过?”
“绝对没有!”掌柜的信誓旦旦地保证,
“当时出了事,乱成一锅粥,很快衙役就过来带犯人走了,顺道就将这间房用封条给封了,谁也没敢进去过。”
裴清晏心中稍定,那就是幕后之人还没来得及清理现场。
他在房间里细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桌椅、窗台、地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个多宝阁后面。
静静地放着一个精致的小香炉。
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香灰。
裴清晏小心翼翼地捧起香炉,端到掌柜面前:“这可是你们酒楼用的熏香?”
掌柜的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残留的气味,立刻要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香,我们可用不起这么好的香。”
“这是什么香?”
“这是京城最贵的‘暖梨香’啊!”掌柜的是个识货的,
“这一小包就得十两银子,而且极难买到。我们店里用的都是普通的檀香。”
暖梨香。
裴清晏心中一动,这香气,应该就是太医在时哥儿身上闻到的那种。
太医说这香无毒,可为什么时哥儿闻了会神智迟钝?而孙二夫郎更是神志不清?
难道这昂贵的暖梨香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说,这香本身就是个引子?
不管怎样,这香炉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两位差爷,这香炉不是酒楼之物,乃是外人带入。请两位将其作为证物,带回衙门封存。”裴清晏沉声道。
两个衙役此刻也不敢怠慢了,连忙掏出布袋,将香炉小心翼翼地收好。
离开了醉仙楼,裴清晏并没有回府,而是又带着两个衙役去了米市口。
他要去找孙二夫郎的男人。
孙家屋子破败,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霉味。
孙二夫郎的男人是个魁梧老实的汉子,家中突然遭此变故,夫郎死了,还牵扯进杀人案,他整个人都是木木的,眼神呆滞地坐在板凳上。
裴清晏他们进门后,他连头都没抬,仿佛没看见一样。
直到衙役不耐烦地用刀鞘敲了敲桌子,出声喝道:
“问你话呢!你夫郎为何会去醉仙楼?你知道吗?”
那汉子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摇了摇头,声音嘶哑:“
平日里他走街串巷,爱占小便宜,心也不安生。谁知道他在外面惹上了什么人,或者是去见什么人。”
“那他昨日出门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裴清晏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那汉子想了想,还是摇头:
“我一直在外做工,天不亮就走了,晚上回来才知道出了事。我实在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咬牙切齿道:
“但是有一点我知道!他跟那个陆时有过节!肯定是因为以前的仇,那个陆时才杀了他的!”
话里话外,还是认定陆时是凶手。
裴清晏没有多解释,跟这种深受打击且已被先入为主观念控制的人争辩没有意义。
证据和真相,比什么口头话语都有用。
这一趟,除了确认孙二夫郎也是被“骗”或者“诱”去的之外,并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两个衙役早已没了耐心,觉得白跑一趟,便催促着要回衙门交差。
天色再次擦黑。
裴清晏再次去了大牢。
对于两日之内来了三次的裴清晏,狱卒们也没有为难。
因为有了三皇子的震慑,京兆尹跟大牢打了招呼。
看门的狱卒不仅没有阻拦,甚至还殷勤地给他提灯笼。
牢房里,陆时正裹着被子发呆。
“相公!”见裴清晏又来了,陆时有些惊讶,也有些心疼,“你怎么又来了?不累吗?”
裴清晏隔着栏杆握住他的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低声问道:“有没有被用刑?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陆时摇摇头:“没有。应该是三皇子打了招呼,牢房有人专门打扫清理过,饭菜也干净。这一整天,也没有被上堂提审。”
裴清晏松了口气。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陆时说道:“时哥儿,太医说你体内没有迷香残留,只有一种‘暖梨香’的味道。我在醉仙楼也找到了那种香炉。”
“我想,你身上没有中迷香的痕迹,不代表孙二夫郎身上也没有。我怀疑,那种让人神智错乱的药,主要下在了孙二夫郎身上。而那暖梨香,或许只是个引子,能够激发出孙二夫郎体内的药发作。”
裴清晏将自己的推测和醉仙楼的发现跟陆时细细说了。
第611章 大理寺少卿
次日,天刚蒙蒙亮。
京城的晨雾还未散去,寒气依旧逼人。
裴清晏却早已穿戴整齐,一身青色直裰衬得他身形消瘦却挺拔如松。
大妹早起熬了浓稠的小米粥,眼圈红肿地端上桌:“大哥,你吃一口吧。这两天加起来也没正经吃两口,今天还得出去奔波,身子骨哪能熬得住。”
裴清晏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神,强逼着自己坐下来,喝了一碗热粥,虽然食不知味,但胃里有了暖意,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这几日辛苦你了,大牢阴冷去的时候不要带小妹。”大妹这几日都往返牢房送饭,一则是牢里的饭菜冷硬馊臭难以入口,二则是吃自家做的杜绝被人做手脚下药的可能。
众人没办法瞒着小妹也知道了,懂事的很不哭不闹,就是每次大妹去送饭的时候都想要跟着。
裴清晏放下碗筷,嘱咐这一句,便要匆匆出了门。
昨晚回来后才知道三皇子府上来人让他今早过去一趟,裴清晏几乎又是一夜没睡好,合衣勉强眯了一会,也是噩梦连连。
不是梦到陆时的案子未能翻案就是梦到陆时要回自己远在天边的家乡。
冷汗惊醒了好几次,裴清晏烧水洗了澡换了身衣裳,才喝了大妹现熬的一碗热粥。
到了三皇子府邸的书房内。
三皇子负手立在窗前,看着窗外枯枝上的残雪,正跟幕僚说着什么。
裴清晏被侍卫领进来时,幕僚退下,三皇子转过身,免了他的礼,开门见山道:
“清晏,昨天我也仔细想了想这件案子。如果真如我们所料,是宋如饴那个疯子做的,那这件事若是被揭发出来,性质就太恶劣了。”
三皇子走到书桌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公然在闹市设局杀人,死者虽是个市井无赖,但也是一条无辜的人命。更何况,他还设局陷害举人的夫郎。这不仅是私怨,更是藐视国法,轻视读书人,是把大晋的律例踩在脚底下!”
“若是真相大白,证据确凿,文人学子跟御史台那帮人的笔杆子就能把宋如饴戳死,定会逼的父皇下旨让宋如饴伏法。”
按理是如此,前提是这件事得要能查到那一步,若是查不到那自然宋如饴还是置身事外。
裴清晏何尝不知。
说到这儿,三皇子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
“所以,哪怕我那个姑姑长公主平日里再是端庄持重、看似公正严明之人,一旦涉及到了独子的性命,她也必定会动用一切力量,尽全力保下宋如饴。”
“而保下宋如饴唯一、也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坐实陆时的罪名。”
三皇子看着裴清晏,目光如炬:
“只要陆时成了那个‘杀人凶手’,那宋如饴便能摘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倒打一耙。”
这是一个死局。
一边是权势滔天的皇亲国戚、唯一的独苗;一边是毫无根基的平民夫郎。
在权力的天平上,陆时那一端实在是太轻了,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裴清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手脚冰凉。
若是当真撼动不了长公主的势力他会血溅宫门,用自己的命去为夫郎控诉清白。
还有就是拿出家中所有的银两,用上之前存下的恩情劫狱,从此他不要这功名,大晋不容他夫郎他就去北齐去北狄,哪里待不得?
还可以出海....
但这两个都是下计,一是不能白头到老,二是没办法带了大妹小妹,只会连累她们。
“还有...其他办法吗?”裴清晏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
“有!”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骤然沉稳,
“这件事需要有人不畏强权的去查,但本宫的面子无法让京兆尹下场去得罪长公主府。京兆尹黄大人你也看到了,那就是个墙头草,他顶不压力,所以,我们要找能查愿意查不怕查的人去查办此案。”
裴清晏眸子亮了一瞬就暗下去,这样的人有吗?
他倒是符合,可他还未入仕且亲属要回避案件。
三皇子看出他的顾虑,接着道:“让大理寺介入,这件事不上称也就几斤重,有人插手官府敷衍,可要是真的上称了,就是千斤也打不住,除了天子没人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大理寺?”裴清晏明白三皇子口中上称的意思,就是大理寺审案,那案子自然能直达天听,呈报陛下知晓,那就不是京兆尹想和稀泥还是宋如饴那点势力可以挡得住的。
三皇子点头,“你帮我拿住了高翰彬,我用高翰彬要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还有银矿的分成,如今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郭淮,是我的人。”
提到这个名字,三皇子脸上露出一丝赞赏:
“郭淮此人,出身寒门,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的。他最擅断奇案、难案,且为人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最不畏惧权贵。若是这案子能落到他手里,或者让他介入协查,他一定可以帮时哥儿洗清冤屈!”
裴清晏心中希望燃起,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其实案子不难看出有蹊跷,只是缺善断案的人查下去。
可是.....
“可是殿下,这案子目前并没有证据涉及官员跟勋贵,名义上只是普通百姓之间的命案。按律法,只能由京兆衙门办,大理寺无权插手啊。若是强行介入,怕是会被御史弹劾越权。”
三皇子笑了,拍了拍裴清晏的肩膀:“若是普通百姓自然不行。”
“但你是解元,是有功名在身的举人,且是今科春闱的热门人选。你的夫郎卷进命案,且案情蹊跷,涉及到了‘疑难杂案’的范畴。”
“虽然有些勉强,不过还是可以运作一下。我已让人去请郭淮过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侍从的通报声:“殿下,郭少卿到了。”
“快请!”
不多时,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裴清晏抬眼望去,只见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消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冷峻和锐利。
他身姿笔挺,虽是一身官袍,却无半点官场常见的油滑之气,反而一身正气凛然。
第612章 再去验尸
“郭淮,参见殿下。”郭淮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三皇子虚扶了一把,指着裴清晏介绍道:
“这位便是江南解元裴清晏。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他夫郎那桩案子。”
郭淮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大概,并未多言,只是冲裴清晏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
待三皇子将整件事的经过,包括其中的疑点、迷香的猜测都说了一遍后,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听完,郭淮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点头应下,声音沉稳有力:
“洗清冤屈、查明真相,本就是大理寺的职责所在。既然此案疑点重重,又涉及解元家眷,本官身为大理寺少卿,责无旁贷。”
“至于背后是谁……”郭淮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在大晋律法面前,只有罪犯与无辜。”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裴清晏心中大定,深深一揖到底:“多谢郭大人!”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郭淮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转身,
“裴举人,这便随本官去一趟京兆衙门吧。本官倒要看看,这桩看似铁证如山的案子,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京兆衙门,后堂。
黄大人此刻正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手里端着茶盏,却一口也喝不下去,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哎哟,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边是三皇子亲自施压,让他不能动刑,要保住陆时的命;
另一边虽然长公主府还没明着来人,但这京城的风吹草动哪里瞒得过他?那宋如饴跟裴家的恩怨,早就传遍了。
这案子,查深了得罪长公主,查浅了得罪三皇子。
他就像是夹在磨盘中间的豆子,稍微不注意就要被碾成粉。
正烦躁间,衙役匆匆跑进来禀报:“大人!裴举人又来了!”
黄大人一听“裴清晏”这三个字,脑仁就开始突突地疼。
昨天被这书生拿大晋律法怼得哑口无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怎么又来了?不是派人去查了吗?你就说本官不在!或者说本官病了!”黄大人摆摆手,只想脚底抹油开溜。
那衙役却一脸苦相,没敢动,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大人,恐怕不行。跟裴举人一起来的,还有……还有大理寺少卿郭淮郭大人!”
“什么?!”
黄大人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摔了,眼珠子瞪得溜圆:“郭阎王?他怎么来了?”
郭淮在官场的名声那是出了名的硬,被他盯上的案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本来做御史就因为直言权贵贪污不法,毫不讲究颜面,有阎王的外号,现在调到大理寺了,还不更加的铁面无私?
但转念一想,黄大人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了,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这郭淮来得好啊!
大理寺要协查?那简直是求之不得!
这烫手山芋正愁甩不出去呢,既然郭淮愿意接手,那不管最后查出个什么结果,得罪了哪尊大佛,那都是郭淮和三皇子的事。
跟他京兆尹有什么关系?他只要配合就好了嘛!
“快!快请!”黄大人理了理官服,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大步迎了出去。
前厅内,郭淮负手而立,面色冷峻。
裴清晏站在他身后半步。
见黄大人出来,两人互相见了礼。
黄大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哎呀,郭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听说郭大人要协查这桩命案?那可真是太好了!本官正愁这案子疑点颇多,衙门里人手又不够,有郭大人这神探出手,定能早日水落石出。”
他这副迫不及待甩锅的嘴脸,让郭淮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但面上并未显露。
“黄大人客气了。既然要协查,那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
郭淮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本官想看看昨日从醉仙楼带回来的那个香炉,还有,想让大理寺的仵作跟贵衙门的仵作一起,再去验验孙二夫郎的尸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黄大人大手一挥,“来人,带郭大人去证物房和停尸房!”
一行人先去了证物房。
那个精致的小香炉被取了出来。
郭淮拿起香炉,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挑了一点残灰细细查看。
“是暖梨香。”郭淮放下香炉,看向裴清晏,
“这种香虽然昂贵,但在京城高门大户中并不罕见。本身确实无毒,有安神助眠之效。若是单凭这个,很难定罪。”
裴清晏点头:“学生也知道。但时哥儿说当时闻了这香便神智迟钝,且孙二夫郎更是状若疯癫。学生怀疑,这香是个引子,或者是用来掩盖另一种无色无味之毒的。”
“那就只能从尸体上找答案了。”郭淮目光一沉。
此时正值寒冬,停尸房里更是阴冷刺骨。孙二夫郎的尸体就停放在一张木板上,盖着白布。
京兆衙门的仵作是个干瘦的老头,见大理寺少卿来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之前验尸,有什么发现?”郭淮问道。
仵作战战兢兢地回话:
“回大人,尸体运过来当天小的就查验过。死者头部着地,颅骨碎裂是致命伤。除此之外,身上有些擦伤,应该是坠楼时造成的。至于中毒……尸体表面皮肤无斑,口唇无异色,银针探喉也未变黑,表面看并没有中毒迹象。”
裴清晏上前一步,看着那具尸体,“那内里呢?有没有可能服食了某种不易察觉的毒药?”
仵作面露难色:“这……若是想查内里,那就得开膛破肚,查验胃中残留。可是……”
他想到了那个一脸悲愤的孙二夫郎的男人,抖着声音道:
“可是死者家属死活不同意。说是人都死了,还要被开膛破肚,那是让死者不得安宁,若是咱们强行剖尸,怕是要激起民愤。”
大晋朝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除非是谋逆大案,否则若是家属强烈反对,官府确实也不好强行解剖。
郭淮皱了皱眉,若是不能验毒,这线索就要断了。
就在这时,裴清晏忽然开口:“不用开膛破肚,也能验毒。”
第613章 怀疑对象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他身上。
“什么办法?”郭淮问。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以前闲聊时,陆时跟他说过的一些奇闻异事。
“学生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一种法子。”裴清晏沉声道,
“可以用糯米塞进死者的口中,再用油纸和棉花堵住耳鼻等七窍,然后将尸体放入蒸笼,用艾草和醋进行熏蒸。”
“若是体内有毒,毒气被热气逼出,无处可散,便会渗入糯米之中。到时候取出口中糯米,若是糯米变色,便可证明死者生前服过毒,且可根据颜色辨别毒性。”
此言一出,满屋皆惊。
那仵作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裴清晏就像看着个怪物:“这……这法子闻所未闻啊!真的管用?”
他干了一辈子仵作,从未听过这种手段。
郭淮却是眼睛一亮,看着裴清晏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早就听说裴解元博闻强记,没想到连刑狱之术也有涉猎。好!就照你说的办!”
停尸房里寒风透过破败的窗棂缝隙钻进来,吹得梁上悬挂的几条白幡簌簌作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停尸房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幸得天冷,尸体放了几天也没腐臭,要是夏天的话,此时的味道就已经是不能近人了。
京兆衙门的仵作是个在行当里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平日里验尸,无非是看看外伤、摸摸骨头,再不济就是用银针探探喉。
像这种要把死人塞进蒸笼里熏蒸的稀奇古怪法子,他别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仵作手里拿着一包雪白的糯米和几张油纸,心里直犯嘀咕。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不住地往郭淮那边飘,毕竟,这要是传出去,说官府“烹尸”,那他可担不起责任。
虽只是用热水跟艾烟去熏。
见郭淮面沉如水,背着手站在阴影里,那一身绯色的官袍在这灰暗的义庄里显得格外肃杀。
周身散发出的威压,比这房里的阴气还要重上几分。
仵作哪里还敢多嘴半句,只能硬着头皮,招呼那两个也是一脸菜色的衙役干活。
“快点!都愣着干什么?去膳房把那个最大的蒸馒头的蒸笼抬来!再去药铺买两斤陈艾,要陈年的,味儿冲的那种!还有醋,越酸越好!”
衙役们虽也不解其意,但照办,脚程极快。没过多久,东西便置办齐了。
大锅里倒满了陈醋和清水,那酸味在热气还没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刺鼻。
蒸笼的底部,铺着厚厚的一层干艾草。
仵作深吸一口气,戴上厚厚的麻布手套,走到孙二夫郎的尸体旁。
他按照裴清晏的指示,动作虽然僵硬但还算利索。先是用油纸裹着棉花,小心翼翼地将死者的耳、鼻、肛门等七窍堵得严严实实,生怕泄了一丝气。
接着,他抓起一把雪白的糯米,用力掰开死者早已僵硬微张的下颌,一把接一把地塞进去,直到塞得口腔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为止。最后,又用布条将下巴死死勒住,防止糯米在熏蒸过程中掉出来。
不消片刻。
随着热气蒸腾,艾草特有的苦涩药味混合着陈醋挥发出的浓烈酸味,瞬间在房里弥漫开来。
那股气味奇异、刺鼻,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熏得人眼睛发酸,直冲天灵盖。
屋里的气味实在难闻,也没必要都这里面看着过程,他对郭淮说,
“这过程极慢,想要毒气尽出,至少要熏一两个时辰才能见效。”
郭淮点了点头,看着那缭绕的烟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等手段,不仅考验胆识,更考验见识。连他这个掌管天下刑狱的大理寺少卿都未曾听闻,这裴解元虽是读书人,却并非死读书,倒是有几分博闻强识的本事。
“这里烟气太重。”郭淮挥了挥袖子,驱散面前飘来的白雾,神色淡然道,“既要等,便不必都在这里死守着,你随本官到外间的茶室稍坐。”
“是。”裴清晏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孙二夫郎,才转身跟上。
两人穿过阴冷的停尸房回廊,来到了前院的一间偏厅茶室。
虽然陈设简陋,只有几把旧椅子和一张方桌,但胜在干净。
衙役上了热茶便退下了,并贴心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茶室里,只有他们二人。
茶香袅袅升起,让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屋内光线昏暗,显出几分压抑。
郭淮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却并没有喝。
他那一双阅人无数、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眸,隔着袅袅茶香,直直地看向裴清晏,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探究。
“裴解元。”郭淮开了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这里没有外人,有些话,在公堂上不好说,在这里却可以说。”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
“趁着这个空档,你跟本官交个底。尊夫郎陆时,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哥儿,来京城也不久,他在京城到底得罪了什么样的人物?能让人不惜布下如此周密、狠毒的连环杀局?不仅要他的命,还要毁他的名声?”
“或者说……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在三皇子府他知道这个案子背后可能牵扯权贵,比较复杂,但并不清楚具体的详情。
裴清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犹豫了一下。
面前这位是大理寺少卿,是朝廷的命官。
有些话,若是没有实证便指名道姓地指控皇亲国戚,便是大不敬,是污蔑。
但看着郭淮那双坦荡且坚定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股子刚正不阿的正气,裴清晏心中的顾虑消散了几分。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郭淮深深一揖,随后神色肃然,目光坚定地说道:
“郭大人明鉴。我并非无端揣测,而是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人。我怀疑,幕后主使乃是长公主府的独子,宋如饴。”
“哦?”郭淮眉头微挑,却并不显惊讶,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614章 寻访
裴清晏不再隐瞒,将这段时间的恩怨一一道来,条理清晰:
“从最初在诗会上,宋公子因嫉妒学生夫郎而百般刁难;到后来他欲强纳学生为婿未果,觉得失了面子,怀恨在心;再到后来闹市纵马伤人,反被宋山长责罚禁足……”
裴清晏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字字句句都透着压抑的愤怒:
“宋公子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且行事乖张。他被禁足数月,心中必定积怨已深,恨毒了我们。”
“此次时哥儿被诱至醉仙楼,那现场留下的‘暖梨香’价值不菲,绝非寻常百姓能用得起。且能有如此财力买通人设局、又能让京兆尹如此忌惮不敢查案的,放眼京城,除了背靠长公主府的他,学生实在想不到旁人。”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是用人命做局的构陷。”
说完,裴清晏静静地看着郭淮,等待着他的反应。
郭淮听完,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惧色,反而沉着地点了点头。他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长公主一世英名,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
郭淮冷哼一声,豁然起身,官袍随着他的动作带起一阵风。
看着裴清晏,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裴解元放心!本官既然接了这案子,就是奔着真相去的!在大理寺的公堂之上没有皇亲与国戚!”
“不管他背后站着谁,只要查到实证,哪怕是长公主府,本官也绝不会徇私枉法!大理寺的招牌,绝不能砸在权贵手里!大晋的律法,也不是给他们当摆设的!”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裴清晏心头的阴霾。
裴清晏心中大为感动,眼眶微热,再次深深行礼:“大人高义!学生替夫郎,感激不尽!”
两人在茶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虽然有了郭淮的承诺,但等待结果的过程总是煎熬的,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上煎熬。
郭淮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最见不得干坐着浪费时间。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辰尚早。
“与其在这干等结果,不如咱们出去转转。”郭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
“案子不能只在死人身上查,活人嘴里也能掏出东西。”
裴清晏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你说的那个传话的婆子,是个关键证人。”郭淮抓住了重点,母亲能有证据牵扯出母后主使的就是那个婆子,
“只要找到她,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可是……”裴清晏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学生之前和友人都去找过了,拿着特征去双桂胡同和桂花胡同挨家挨户地问,附近的邻居都说没见过这么个人。”
“邻居没见过,不代表旁人没见过。”
郭淮大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有些时候,越是不起眼的人,看到的越多。那些整日里在街面上讨生活的人,眼睛比谁都毒。走,去双桂胡同看看。”
裴清晏也觉得这话在理,连忙快步跟上带路。
从京兆衙门到双桂胡同并不远。
到了地界,郭淮急着去敲周围住户的门,而是背着手,慢悠悠地在胡同里走了一圈。
先是看了看裴家的大门,估算了一下方位,又看了看对面的墙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胡同口。
“这里是进出胡同的必经之路。”郭淮指了指那个并不宽敞的巷口,分析道,
“双桂胡同是死胡同,那婆子既然是来传话的,不管她是坐车来的还是走路来的,肯定都要经过这里。”
此时,虽然年味还未散去,但为了生计,胡同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讨生活的人。
巷口停着两顶专门做接客生意的青布小轿,轿夫们正缩着脖子,揣着手聚在一起闲聊取暖。
旁边还有一个赶着驴车的汉子,车上没客,正靠在车辕上,歪着头打盹,偶尔被寒风吹得缩缩脖子。
不远处的墙角避风处,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刚刚放下担子。
手里摇着拨浪鼓,正高声叫卖着针头线脑、糖块和胭脂水粉。
拨浪鼓的声音清脆悦耳,给这萧瑟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气。
郭淮眯了眯眼,径直走了过去。
他先是走到那几个轿夫面前,客气地问了问三天前的下午有没有见过那样一个婆子。
几个轿夫面面相觑,想了半天,都摇头说没印象。
“这位爷,这几天过年,走亲访友的人多,我们这轿子一天得跑十几趟,累得跟狗似的,哪有功夫记一个路过的婆子啊。”
郭淮点了点头,并未气馁,又去问了那个被吵醒的车夫,得到的也是摇头的答案。
最后,郭淮转身走向了那个正在整理货物的货郎。
那货郎看着四十来岁,一脸的风霜,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货架上的胭脂盒子。
“老哥,生意兴隆啊。”郭淮脸上没了官威,笑得像个闲聊的路人,随手拿起一盒胭脂看了看。
那货郎见是个穿官服的,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把腰弯得低低的,满脸堆笑:
“哎哟,这位爷客气!混口饭吃,混口饭吃。爷是想买点什么?还是给家里夫人带点小玩意儿?”
郭淮放下了胭脂,
“不买东西,跟你打听个人。若是想起来了,这块碎银子就是你的。”
说着,郭淮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在手里晃了晃。
货郎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咽了口唾沫:“爷您问!只要是这一片的事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大概三天前的下午,未时左右。”郭淮比划了一下身高体型,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酱色棉袄、头发梳得光溜,但是长着一双三角眼、看着挺精明的婆子,进出过这个胡同?”
旁边的裴清晏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喘气声大了会打扰了这货郎的思绪。
货郎皱着眉头,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嘴里念叨着:“三天前……未时……酱色棉袄……”
他本来想摇头,毕竟每天路过的人太多了。
但当他听到“三角眼”这个特征时,眼神忽然一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一拍大腿:
“哎?您这一说,我还真有点印象
第615章 双榆胡同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在狭窄的胡同口打着旋儿。
裴清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此刻剧烈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甚至顾不上礼数,抓住货郎的手臂:“你见过?确定吗?”
货郎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手里的拨浪鼓都差点没拿稳。
但他看着裴清晏那双布满红血丝、充满希冀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位虽然穿着便服却威严十足的官老爷,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好像……好像是见过。主要是那个婆子的眼神,太让人不舒服了。那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透着股精明算计的劲儿,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点也不像是这附近住户家中的粗使婆子。”
货郎一边回忆,一边比划着:
“这附近住的都是老街坊,哪怕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我也都脸熟。那些婆子平日里买个针头线脑,都是咋咋呼呼喜欢说笑的。可那个婆子不一样,她阴沉沉的,路过我摊子的时候,还特意用袖子遮了遮脸,像是生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那婆子看着绝对面生,肯定不是这附近几条胡同里住的。我常年都在这一片卖货,这家媳妇那家婆婆,谁家添了丁谁家娶了亲,我基本上都认识。但这婆子,我以前从没见过,哪怕是一次都没见过。”
裴清晏心中一动,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果然!
“除了面生,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郭淮沉稳地问道。他并没有像裴清晏那样激动,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货郎,引导着他的思路,
“你再仔细想想,任何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都行。”
货郎抓了抓脑袋,皱着眉努力回忆着。
那块碎银子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让他绞尽脑汁地挖掘着三日前那个下午的每一个细节。
“特别的地方……特别的地方……”货郎嘴里念叨着,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她身上的衣裳!”
“衣裳怎么了?”裴清晏急声追问。
“那婆子虽然穿得还算体面,那酱色棉袄看着料子也不错。但我常年卖针头线脑和零碎布头,对布料衣裳最是敏感。”货郎笃定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行家的自信:
“那身衣裳,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或者是借来的,或者是偷穿主家的。”
“为何这么说?”郭淮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细节很感兴趣。
“不合身啊!”货郎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和肩膀,比划着说道,
“那个婆子虽然看着壮实,但骨架子没那么大。那件酱色棉袄穿在她身上,肩膀那块塌着,袖子却稍微短了一截,露出了里面的旧里衣。那里衣袖口都磨得起毛边了,跟外面的体面棉袄根本不搭。”
货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来形容那种违和感,
“那衣裳上有很深的折痕。那种折痕不是平日里坐卧留下的,而是像是压在箱子底好几年没穿过,刚翻出来特地穿上的。那种死折痕,没个几天是消不下去的。”
郭淮点了点头,这货郎观察得倒是细致。
“而且……”货郎声调拉长,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压低声音道:
“她从双桂胡同出来的时候,走得很急。按理说,不论要去哪,都应该走米市口那边的大路,那边宽敞,好雇车。但那个婆子反而是往街对面的双榆胡同去了。”
“双榆胡同?”郭淮转过身,往街对面那个幽深的巷口看过去。
双榆胡同跟双桂胡同虽然只隔了一条街,名字也像,但地界却大不相同。
双榆胡同住的多是有些家底的官宦人家,不是小吏之流,比双桂胡同要富贵得多,也清净得多。
“那婆子那身打扮,虽然极力想装体面,但一看那气质就不像是住双榆胡同那种富贵地界的人。”
货郎撇撇嘴,一脸的不屑,“那种地方出来的婆子,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哪里会穿那种不合身还有折痕的旧衣裳?所以我当时觉得奇怪,多看了几眼。”
郭淮眼中精光一闪,跟裴清晏对视了一眼:“看来,咱们找对方向了。”
这婆子的行踪诡秘,穿衣打扮又刻意伪装,显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多谢老哥,你这消息太关键了。”裴清晏从袖袋里掏出碎银子塞给货郎。
将原本郭淮给出去的碎银子还给了郭淮,
“郭大人帮着我家夫郎查案洗冤,哪能让您出银子。”
郭淮不是扭捏客套的人,也没推辞,将自己的银子收回袖中。
那边货郎捧着银钱,乐得见牙不见眼,连连作揖: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愿老爷早日找到人!”
裴清晏转身,跟着郭淮往双榆胡同走去。
“郭大人,那婆子既然不住双榆胡同,却又往那边去,定然是为了避人耳目。”
裴清晏一边走一边分析,脑中思路越发清晰,“她若是直接在双桂胡同口雇车,容易被我和邻居们撞见。而去双榆胡同,那边人少,她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
郭淮目露赞赏地点头,沉声道:
“不错。”
两人快步穿过街道,来到双榆胡同口。
这里果然比双桂胡同安静宽大许多,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
巷口的大槐树下,停着几辆装饰稍微考究些的马车,那是专门租给巷子里那些不想养马、或者临时出门的富户用的。
车夫们穿着也比那边的体面些,正聚在一起抽着旱烟袋。
郭淮拿出办案的架势,背着手走上前,那一身官威不怒自威。
他将巷口的几个车夫都叫了过来,一个个盘问。
“都过来!本官问你们几句话,如实招来!”
几个车夫见是官老爷,吓得连忙丢了烟袋,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
“三天前的下午,未时过后。有没有拉过一个穿着酱色旧棉袄、长着三角眼、说话听着挺精明的婆子?去往何处?”
前几个车夫面面相觑,都摇头说没见过。
第616章 林家
“回老爷的话,小的那天拉的是李员外家的姨娘去烧香。” “小的拉的是王家少爷去会友。”
一连问了三个,都不是。
裴清晏的心一点点提起来,难道线索又要断了?
直到问到一个三十左右、皮肤黝黑的汉子时,那汉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迟疑:
“三天前?那天……那天好像是我爹出的车,我那天吃坏了肚子,拉了一天稀,没出工。不过……”
汉子努力回忆着,“我晚上接班的时候,好像听我爹念叨了一句,说下午拉了个怪婆子,穿得人模狗样,看着像个管事嬷嬷,却抠门得很,为了几个铜板跟他讨价还价半天,差点没气死他。”
“怪婆子?讨价还价?”郭淮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你爹呢?”裴清晏急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爹今儿在家歇着呢。他老寒腿犯了,出不了车。”汉子老实回答。
“你家住哪儿?”
“就在北城根的大杂院,离这儿有点远。”
裴清晏当机立断,再次掏出一块碎银子,直接扔给那汉子:
“带路!用你的车,立刻带我们去你家找你爹!快!”
那汉子见了银子,眼睛都直了,那一块银子抵得上他半个月的车钱了。
连忙点头哈腰地请两人上车:“好勒!两位老爷坐稳了!小的这就赶车!”
他一扬鞭子,马车便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向着北城根疾驰而去。
北城根是大杂院聚集的地方,住的多是底层的苦力跟三教九流,环境脏乱差。
马车在迷宫般的破旧巷子里穿梭,最后停在了一个低矮的破院子前。
院墙塌了一半,用篱笆围着。
“爹!爹!有贵客找您!”汉子跳下车,扯着嗓子喊道。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披着一件破棉袄,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抽着劣质旱烟,被这一嗓子喊得咳嗽了两声。
见自家儿子领着两个衣着不凡的贵人进来,老头吓得连忙站起来,手里的烟袋锅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这是……”
郭淮上前一步,尽量放缓语气:
“老人家,别怕。我们就问点事。三天前的下午,你在双榆胡同口,是不是拉过一个穿酱色棉袄的婆子?”
听明来意后,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眯着昏花的眼睛想了半天。
忽然,他一拍大腿,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愤不平:
“记得!咋不记得!那个老虔婆,我看她从双榆胡同那边过来,还以为是个大方的主儿。结果抠门得很!明明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非要少给我五文钱!”
“她去哪了?”裴清晏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老头的嘴。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肯定地说道:“去了西城的帽儿胡同林家!下车的时候因为地滑,还差点摔了一跤,嘴里骂骂咧咧的,说是什么‘晦气天,冻死个人’。”
“西城……帽儿胡同…林家…”
裴清晏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心中即将熄灭的希望。
就差一步就能找到那个婆子了,找到那个婆子审问之下,时哥儿就可以洗脱冤屈出来了。
郭淮一听找到了地头,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精光。
当即就要招呼裴清晏上车:“走!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帽儿胡同拿人!”
裴清晏虽然心中比谁都急,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但就在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个小伙计的话。
“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架着孙二夫郎”。
如果那婆子真的就是设局之人,那这两个男子极有可能也是她的同伙,甚至是家人。
“慢着!”裴清晏一把拉住郭淮的衣袖,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郭大人,且慢。咱们不能就这样贸然闯进去。”
“为何?”郭淮眉头紧锁,有些不解,“兵贵神速,若是让她跑了……”
“大人您想,醉仙楼的小伙计说过,当时是有两个壮汉架着孙二夫郎上去的。那婆子既然能设下如此毒计,身边必定有帮手。”
裴清晏冷静地分析道,“那帽儿胡同是她们的地盘,里面藏了多少人我们一概不知。若是那两个壮汉也在,光凭咱们两个……”
他看了一眼虽然一身正气但毕竟是文官的郭淮,
“咱们未必能将人全须全尾地押送回衙门。一旦动起手来,让他们跑了,或者毁了证据,那就前功尽弃了。”
郭淮被他这一提醒,也冷静了下来。
他虽然会几下子,但到底是书生出身,若是对方真是亡命徒,确实有风险。
“你说得对,是我急躁了。”郭淮深吸一口气,“那依你之见?”
“咱们分头行动。”裴清晏瞬间已有主意,
“劳烦郭大人坐这老丈的车,速回京兆衙门点齐一班捕快过去拿人。我先去帽儿胡同那边盯着,守住巷口。”
“好!”郭淮当机立断,拍了拍裴清晏的肩膀,
“那你自己小心,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只在远处盯着即可。”
说完,郭淮也不废话,跳上那汉子的马车,催促着往京兆衙门疾驰而去。
裴清晏看着马车远去,自己也不敢耽搁。
出了大杂院,在街头寻摸了一圈,北城根都是穷苦百姓,没人舍得坐车。
所以他好不容易才拦到一辆刚送完客人的空驴车。
“去西城帽儿胡同,给你双倍车钱,要快!”
那赶车的老汉一听有这好事,扬起鞭子就把驴车赶得飞快。
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裴清晏坐在颠簸的驴车上,双手紧紧抓着车板,心跳如擂鼓。
就在驴车刚刚拐进西城地界,离帽儿胡同还有一个拐弯的时候,迎面突然冲过来一辆黑漆平顶马车。
那马车赶得极快,在这并不算宽敞的街道上横冲直撞,马蹄声急促杂乱,显出赶车人的慌乱与急切。
“吁——!”
裴清晏坐的驴车避让不及,赶车老汉吓得连忙猛勒缰绳,驴子受惊,长嘶一声,车身剧烈晃动,差点侧翻进路边的沟里。
裴清晏身体猛地前倾,差点被甩出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赶着投胎呢!没长眼睛啊!”
赶车老汉气得挥着鞭子冲那辆马车破口大骂,“这大路是你家开的啊!急什么急!”
第617章 走的匆忙
那辆黑漆马车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连帘子都没掀开,车夫更是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车卷起一阵尘土和雪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角的拐弯处。
裴清晏皱了皱眉,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心中隐隐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那车,似乎太急了些。
但他此刻满心装着帽儿胡同的事,并没有深想,只当是哪家有急事的富户。
“老伯,别骂了,咱们也快走吧。”裴清晏催促道。
老汉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重新赶着驴车前行。
片刻后,裴清晏终于站在了帽儿胡同的巷口。
巷子里住户不多,大多大门紧闭。
裴清晏付了铜板打发走驴车,自己并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找了个不起眼的墙角,借着一棵老槐树的遮挡,紧紧盯着巷子深处那扇挂着“林宅”牌子的大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寒风刺骨,裴清晏的手脚都冻得有些发麻。
半个时辰后林宅依旧大门紧闭,没有任何人进出,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巷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偶尔几声狗吠。
这种死寂,让裴清晏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等巷口外的大街上传来了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郭淮带着十几名精壮的衙役,个个腰悬佩刀,气势汹汹地赶到了。
“怎么样?”郭淮大步走过来,额头上竟跑出了一层薄汗。
裴清晏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里面的情况不知道,但我来了这半个时辰,没人出来,也没动静。”
“没人出来就好!就怕她们跑了!”郭淮眼中厉色一闪,一挥手,
“上!把前后门都给我堵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衙役们训练有素,迅速散开,将林宅团团围住。
郭淮带着两名捕头,大步走到门前,用力拍响了门环。
“啪!啪!啪!”
“开门!京兆府办案!里面的人速速开门!”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院子里呼啸的风声。
敲了半天,依旧无人应答。
郭淮和裴清晏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撞门!”郭淮一声令下。
“砰——!”
早已准备好的衙役合力撞击,并不算坚固的门栓应声而断,大门轰然洞开。
众人一拥而入,手按刀柄,警惕地搜查着每一个角落。
“没人!”
“正屋没人!”
“偏房也没人!”
一声声回报传来,让裴清晏的心一点点沉入了冰窖。
他和郭淮大步走进正屋。
屋里并不凌乱,甚至可以说很有生活气息。
正中间的饭桌上,还摆着几个茶杯,茶壶里的水虽然凉了,但还剩下一半。
最显眼的是厨房灶间。
裴清晏冲进去,揭开锅盖。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锅底的炭火虽然熄了,但余温尚在。
锅里煮着的一锅汤面已经坨了,旁边还放着几个只吃了一半的碗,筷子散乱地扔在桌上。
有一只碗甚至翻倒在桌上,面汤流了一桌子,顺着桌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显然是主人在极度慌乱中起身碰翻的。
“还是热的……”裴清晏摸了摸那只翻倒的碗,指尖感受到了一丝残存的温度。
“她们刚走不久!”郭淮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绝不是临时有事出门,一看就是正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得了消息,仓皇逃窜!”
两人又迅速冲进里屋,拉开衣柜和箱笼。
里面的被褥衣物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基本都在。
甚至在梳妆台的一个隐蔽抽屉里,还搜出了几块没来得及带走的碎银子和铜板。
“连钱都来不及收拾,可见走得有多急!”
郭淮拧眉,整张脸绷的很紧,“就差一步!就差这么一点点!”
裴清晏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满屋狼藉,脑海中忽然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刚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一幕。
那辆横冲直撞、差点撞翻驴车的黑漆马车!
那个方向……正是从帽儿胡同出去往城外去的方向!
“不好!”裴清晏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刚才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辆急着赶路的马车!差点撞到我!我当时只以为是寻常路人,没多想……那就是她们!一定是她们!”
如果那时候他能多留个心眼,如果那时候他能拦一下……
裴清晏痛苦地闭上眼,自责啃噬着他的心。
郭淮见状,虽然心中也惋惜,但还是拍了拍裴清晏的肩膀,宽慰道:
“清晏莫要自责,你又不是神仙,哪里能有如此未卜先知?谁能想到她们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咱们前脚刚查到车夫,她们后脚就跑了。”
“这说明,咱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郭淮眯了眯眼,语气森寒,“有人跟踪。”
这鬼不是衙门里的,因为他回衙门点了人就赶过来的,衙门里的人根本来不及过来报信。
而人是在裴清雅到之前就跑的,说明他们一路上被人跟踪了。
跟踪到大杂院的时就已经知道他们下一步要来帽儿胡同了。
虽然人跑了,但这满屋子的生活痕迹和还没来得及带走的细软,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证明她们做贼心虚。
郭淮并没有气馁太久,他立刻吩咐衙役在胡同里挨家挨户地走访打听。
这林家虽然平日里不怎么跟邻居来往,但住得久了,总有些底细被人知道。
很快,消息就汇总了上来。
“大人,打听清楚了。”一名捕头跑进来禀报,
“这林家住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大家都叫她林婆子。她还有两个儿子,老大不小了也没成亲,长得五大三粗,整日里游手好闲,看着就像是干打手那一行的,周围邻居都怕他们。”
“还有,邻居说这林婆子平日里虽然抠门,但说话口气大得很。经常吹嘘说她在京城有个顶厉害的亲戚,在勋贵人家做乳娘,连带着她这两个儿子也能跟着沾光,偶尔给那家勋贵府办点差事。”
“勋贵人家?乳娘?”郭淮和裴清晏对视一眼,心中那个猜测愈发清晰。
第618章 守株待兔
“但具体是哪家勋贵,邻居们都不清楚,那林婆子嘴紧,从来不说名字。”
郭淮冷笑一声:“这好查。京城所有的百姓,只要是常住的,京兆衙门都有黄册登记。只要查查这林婆子的户籍关系,顺藤摸瓜,还怕查不出那个亲戚是谁?”
“收队吧,回衙门查户籍!我就不信她们能飞出天去!”
衙役们领命,准备撤离。
裴清晏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几个没被拿走的碎银子,若有所思。
电光火石之间,他一把拉住正欲离开的郭淮,将他拽到了无人的角落。
“郭大人,且慢。”裴清晏压低声音,“咱们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郭淮不解,“人去楼空,留在这里也无用。”
“不。”裴清晏摇了摇头,指了指屋里那些没带走的衣物和藏在抽屉里的碎银,
“大人您看,这家走得如此匆忙,饭吃到一半就扔了,一点的银钱都没来得及拿。”
“能为了赚些银两银子去害人命、为了五文钱就跟车夫吵架的人,必定是贪财如命的小人。”
裴清晏语气笃定: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甘心放任家中的银子落入官府手中,或者便宜了进来的小偷。她们现在是惊弓之鸟,跑得急。等到了晚上,或者过两天,她们心疼银子,肯定会忍不住偷偷回来取!或者派人回来看看风声!”
郭淮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
心思之缜密、对人性的洞察,简直是天生吃刑狱这碗饭的料!
“好一招回马枪!好一招守株待兔!”郭淮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官刚才也是气糊涂了,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郭淮当即重新部署。
“传令下去!所有人大张旗鼓地撤退!要把动静闹大,让周围所有人都知道官府没抓到人,已经走了!”
“然后……”郭淮点了两个身手最好的捕快,
“你们两个,换上便服,悄悄翻墙回来。就藏在这屋的大梁上和床底下。只要有人敢回来取东西,立刻拿下!死活不论!”
“是!”
部署好一切后,郭淮和裴清晏故意在门口大声叹气,抱怨了几句“来晚了”、“太可惜了”,然后带着大队人马,声势浩大地离开了帽儿胡同。
回到京兆衙门,天色已经擦黑。
郭淮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钻进了户籍库房。
在那堆积如山的陈年旧档里翻找了半个时辰,终于,他拿着一本布满灰尘的册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冷笑。
“查到了!”
郭淮将册子摊开在裴清晏面前,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这林婆子有个早年死了男人的妯娌,名字叫林翠花。”
“这个林翠花,现在的身份是长公主府,宋如饴公子的乳娘!”
“果然如此!”裴清晏看着那个名字,双拳紧握。
所有的线索都闭环了。
林嬷嬷是主谋,林婆子是帮凶,那两个壮汉儿子是打手。
这一家子,就是宋如饴的打手。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那林家人敢回帽儿胡同,就能人赃并获!
这一夜,郭淮和裴清晏都没有回家休息。
两人就在京兆衙门的值房里守着,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亢奋异常。
黄大人听说这两人不睡觉还要熬夜,摇了摇头,只觉得这郭淮查起案来真是命都不要了,人家裴举人好歹是为了救夫郎才去拼命。
郭淮还真是视探案如命,他不理解,也不想参与,吩咐衙役听从调遣后,自己便回后堂搂着小妾睡觉去了。
早在半个时辰前。
城外十里坡,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里。
寒风呼啸着灌进破烂的窗户,吹得神台上的烛火忽明忽暗。
四个狼狈不堪的人影正围坐在角落里的一堆干草上,大口喘着粗气。
正是林嬷嬷、林婆子,还有那两个长相凶恶的壮汉儿子。
林嬷嬷警惕地走到破庙门口,扒着门缝往外张望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风声,才稍微松了口气。
“确定没人跟上来吧?”林嬷嬷转头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质问。
“没有,绝对没有。”林婆子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咱们收到消息的时候,那锅里的面刚下锅。连包袱都没来得及收拾,饭才吃了一半,我和大郎二郎就赶紧跑了。”
“也真是险啊!”林婆子的大儿子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咱们前脚刚从后门溜出去上了马车,后脚就听见巷口有动静了。要是迟走个几息,还真就被堵在院子里头了,到时候成了瓮中之鳖,想跑都跑不掉!”
林婆子此时还捂着胸口,惊疑不定。
想起刚才马车狂奔撞到驴车的时候,她偷偷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的那一眼。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擦肩而过,但她还是认出了坐在那辆差点被撞翻的驴车上的人。
“是裴清晏……”林婆子哆嗦着说道,“他怎么来得这么快?他是鬼吗?”
破庙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嬷嬷紧抿着唇,一双眼眸中眼此刻满是阴鸷,眼中暗芒浮现。
“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们查到了帽儿胡同。”
林嬷嬷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姓郭的大理寺少卿果然是个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亏得我长了个心眼。”林嬷嬷冷哼一声,“提前让人跟着他们,否则你们今天全都得折在里面!”
她转过头,目光如毒蛇般盯着眼前的林婆子,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责怪和怨毒:
“让你去传话,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注意些,千万别露了行迹!你倒好,怎地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说起来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让你传完话就走,你非要为了省那几个铜板跟车夫吵架!还被人记住了去向!”
“你要是听我的,出了双桂胡同就遛着墙边悄悄离开,谁会注意到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林婆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心里也是委屈得很。
第619章 不是屎也是屎
她也没想到,自己已经很是警觉了,掩人耳目地跑到对街去坐马车了。
谁能想到那车夫记性那么好,还有那个裴清晏还能顺藤摸瓜找到车夫啊!
她理亏,自知此刻若是辩解只会招来更难听的骂,便垂着头没吭声。
但过了一会儿,现实的生存问题还是让她忍不住开了口:
“如今怎么办?那宅子肯定是被官府封了,我总不能不要了吧?里面还有我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呢!以后我们娘仨住哪?怎么过活?”
她本来只是想帮个忙,赚点外快,顺便巴结一下这个在长公主府当差的阔妯娌。
没想到忙没帮好,反而把自己唯一的窝给弄没了,还成了通缉犯。
“最近你们就藏在这破庙里,哪里也不许去!”林嬷嬷冷冷地吩咐道,
“千万不要出去招摇过市,万一被人找到,那就是死路一条!”
“什么?住这儿?”林婆子一听就炸了,环顾四周。
这破庙四面漏风,神像都塌了一半,地上全是老鼠屎和烂稻草,连个挡风的门板都没有。
这种鬼地方,大冬天的晚上能冻死人!
“这里怎么能住人啊!”林婆子不满地嚷嚷起来,
“你好歹也是长公主府的奶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在京城就没其他的宅子让我们去避避风头?或者把我们安排到那个什么庄子上也行啊!”
她眼珠子一转,露出了贪婪的本性:
“再不济,你给个几百两银子,我们娘仨立刻雇车离开京城,回老家避几个月也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几百两?”林嬷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么点小事,我都已经给了你二十两了!”
“你们自己做事不干净,屁股没擦好,惹了一身骚,现在还想狮子大开口讹我?门都没有!”
林嬷嬷当然有银子,她在京城也不止那一处宅子。
但这可是要命的关头,她绝不能让这些人去住她的私宅。
万一被官府查到了,那就真的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她必须把自己摘干净。
她还要看着她的宋如饴成亲,看着他独自继承公主府跟宋家的所有财富。到那时,才是她真正的好日子。
忍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哪能毁在这几个蠢货手上!
林婆子没想到她会说话这么难听,脸色也沉了下来,那股子市井泼妇的劲儿也上来了。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林婆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当时找我的时候,可没说会出人命!你只说让我去传个话,把那个陆时骗去醉仙楼,再让我两个儿子把那个孙二架过去。”
“可结果呢?那个孙二死了!现在满大街都在说这事儿。我们这就成了杀人帮凶了!”
林婆子一步步逼近林嬷嬷,眼神凶狠:
“现在出人命了,那是掉脑袋的大罪!你以为区区二十两银子就能将我们打发了?你想让我们背黑锅,自己逍遥快活?做梦!”
林嬷嬷被她这副无赖嘴脸气笑了,冷笑道:
“你也知道出人命了?那你尽管去嚷嚷啊!你以为嚷嚷出去,我会被抓?你也太小看长公主府的门第了!京兆衙门敢动我吗?”
她眼神一厉,指着角落里的那两个壮汉:
“再说了,真正动手把孙二从家里架出来、又给他灌了药的,可不是我!是你两个好儿子!手上沾了人命官司的是他们!你要是不想他们活,你就尽管去闹!看最后死的是谁!”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林婆子的软肋。
她就这两个儿子,那是她的命根子。
林婆子不说话了,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咬着嘴唇,一双三角眼里淬满了怨恨和不甘,死死盯着林嬷嬷,却不敢再发作。
林嬷嬷见震慑住了她,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裳,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行了,我也不是不顾念亲戚情分的人。”
林嬷嬷放缓了语气,开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别给我惹事。等风头过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我得回去了,你们三人千万不可回城,更不要出现在帽儿胡同附近。在这等我,我明日会让人送厚被褥和银子过来,绝不会饿着你们。”
说完,林嬷嬷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裹紧了大氅,匆匆走进了夜色中。
林婆子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等老娘拿到钱,一定要你好看!”
她转过身,看着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儿子,又想到家里藏在床底下暗格里的那包碎银子和几件金首饰。
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啊!
走得急没带出来,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娘,咱们真要在这住啊?”大儿子愁眉苦脸地问,“这连口吃的都没有。”
“住个屁!”林婆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老贱人说明天送钱,谁知道是不是骗咱们的?”
“那咋办?”
“回去!”林婆子咬牙道,“趁着半夜城门防守松,老大溜回去!回帽儿胡同把藏着的钱拿出来!那银子可不能落到旁的人手里。”
“可是官府……”
“怕什么!那婆子不是说了吗,官府没抓到人肯定就撤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拿了钱就走,神不知鬼觉!”
*
当裴清晏与郭淮风尘仆仆地赶回衙门的时候,仵作那边正好也有了结果。
艾草已经烧熄,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夹杂着艾草苦涩与陈醋酸腐的怪味。
“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仵作一见两人跨进院门,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那张平日里看惯了生死的木讷老脸上,此刻竟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震惊。
“神了!真是神了!”仵作一边走一边感叹,
“小的在衙门干了一辈子,验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这等闻所未闻的验毒法子,今日还是头一遭见!裴公子真乃神人也!”
裴清晏顾不上寒暄,几步冲上前去,目光锁定在仵作手中的托盘上。
第620章 真正的铁证
那托盘上垫着一块白布,布上放着的,正是从死者孙二夫郎口中刚刚取出的那一团糯米饭。
原本雪白晶莹、颗粒饱满的糯米,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乌黑色,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浓墨。
那黑色并非浮在表面,而是渗透进了每一粒米的米芯里。
“黑了!”裴清晏看着那团黑得发亮的糯米,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丝宣泄。
那是中毒的铁证!
孙二的死跟时哥儿没有关系,裴清晏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郭淮也大步走上前,面色冷峻如铁。
从袖中取出一根验毒专用的银针,刺入了那团黑糯米之中。
银针刺入,仅仅停留了片刻。
当郭淮再次将银针拔出时,针尖乃至针身的大半截,已经迅速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灰黑色。
“的确是有毒!”郭淮沉声道,这才是真正的隐藏的铁证。
那幕后之人想来也不太聪明,以为众目睽睽之下被推下去摔死的人衙门不会去验尸体。
毕竟下面很多的百姓都是亲眼看着的。
就是验尸的话,不开膛破肚也验不出毒,尸体表面没有中毒迹象,银针入喉也没有变黑。
“孙二夫郎根本不是失足坠楼,更不是被推下去的,他是被人下了毒!”
仵作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道:
“大人明鉴!这法子虽然偏门,但道理却是通的。热气夹杂着药力熏蒸,逼得尸体脏腑内的毒气上涌,全被这糯米吸了去。若非体内毒素深重,这糯米绝不会黑成这般模样!”
“郭大人,孙二夫郎死前的症状却颇为蹊跷。”裴清晏分析道,
“据时哥儿说,孙二当时脸色潮红、神智癫狂,大喊大叫仿佛见了恶鬼,且力大无穷。这似乎不像是寻常的砒霜或是鹤顶红。”
郭淮点头,立刻吩咐道:
“去!拿本官的帖子,速去回春堂将坐馆的张老神医请来!就说这里有急案,请他务必过府一叙!”
衙役领命而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位须发皆白、背着药箱的老者被匆匆请进了京兆衙门的偏厅。
张老神医是京城杏林圣手,对各类疑难杂症乃至奇毒怪药都有所涉猎。
进了屋,也不多问,对着郭淮行了一礼,便在两人的示意下,凑近那团黑糯米仔细查验。
老神医先是用银拨子挑开糯米看了看色泽,又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怪哉,怪哉。”老神医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又让人取了一碗清水,将几粒黑糯米丢进去,观察其晕开的墨色。
“老先生,如何?”裴清晏忍不住出声问道,“这是何毒?”
张老神医放下手中的工具,神色凝重地说道:“若老夫没看错,这毒物名为还魂草。”
“还魂草?”郭淮和裴清晏异口同声。
张老神医,解释道,
“这名字虽好听,实则是西域传来的一种毒草。此草药性阴毒,却又极具欺骗性。人若误食了这还魂草,初时并不会立刻毙命,甚至连痛感都不明显。”
“那会如何?”
“服下之后,约莫一刻钟左右,人便会觉得四肢无力,手脚发软,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若是剂量不大,甚至查不出异样,只会以为是劳累过度或是受了风寒。”
裴清晏心中一动,孙二夫郎正是被两个壮汉“架”着上楼的,当时他低着头,脚拖在地上,看着像是喝醉了,又像是病了。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中毒发作,四肢无力,根本走不动路了!
“可是,”裴清晏提出了疑问,“若是四肢无力,孙二在坠楼前为何会剧烈挣扎?时哥儿说他当时力气大得吓人,且满脸惊恐,状若疯癫,一直在喊‘不要杀我’。”
“这正是这还魂草最歹毒、也最诡异之处。”
老神医竖起一根手指:
“这还魂草单独服用,虽让人无力,却不致命,也不会让人发狂。但它若是有个‘引子’,那便是催命的厉鬼!”
“引子?”
“没错。这还魂草若是遇上‘合欢花’的味道,哪怕只是极淡的一缕香气,两者药性相冲,瞬间便会激发毒性攻心!”
张老神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中毒者会瞬间产生极度恐怖的幻觉,眼前所见皆是修罗恶鬼,脑中所想皆是迫害追杀。在这种极度的恐惧刺激下,整个人陷入疯魔状态。”
好狠毒的手段!
这是双重杀招!先让人无力反抗被带到指定地点,再用引子激发幻觉,制造出“争执推搡”的假象,最后借刀杀人!
“合欢花。”裴清晏重复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让衙役从证物房拿出醉仙楼那个香炉,
“老先生!您快看看这个!这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香炉,您看看,这里面可有合欢花的成分?”
张老神医接过香炉,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里面虽然只剩下香灰,但那股甜腻又带着几分清冷的梨花香气依然并未散尽。
老神医用小指甲挑了一点香灰,放在舌尖尝了尝,又细细闻了许久。
“果然。”老神医放下香炉,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暖梨香制法考究,主料是梨花蕊和沉香,但为了增加香气的甜度与留香时间,制香者往往会加入少量的合欢花粉末。
这点分量,于常人而言不过是助眠安神、增添情趣,但对于服食了还魂草的人来说,这满屋子的暖梨香气,就是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真相大白!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林家两个儿子给孙二夫郎灌下了还魂草,将四肢无力的他架到醉仙楼早已点好“暖梨香”的包间。
等到陆时一进门,孙二体内的毒性在香气的催化下彻底爆发,产生了有人要杀他的恐怖幻觉。
在幻觉中拼命挣扎、躲避,最终在失控中翻出了窗户,坠楼身亡。
“还有一事。”裴清晏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
“老先生,既然这暖梨香里有合欢花,那时哥儿当时进去也闻到了。他并未服用还魂草,为何也会感到头脑昏沉、反应迟钝?甚至事后回忆起来,觉得那一幕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郭淮也看向老神医。
第621章 亡命之徒
张老神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惊慌:
“裴公子多虑了。若是没服用还魂草,单闻这暖梨香是无碍的。尊夫郎之所以会有不适感,一是因为那包间门窗紧闭,香气过浓,熏久了自然有些晕眩。”
“二来嘛……”老神医指了指那团黑糯米,
“这还魂草毒性挥发极快。孙二夫郎当时毒发,呼吸之间喷吐出的气息中便带有微量毒气。尊夫郎与他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共处,又曾近距离搀扶接触,难免吸入了一些。不过分量极轻,顶多就是头晕乏力半日,睡一觉便好了,不会伤及根本。”
听到这里,裴清晏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送走老神医后,偏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郭淮背着手在屋内踱了两步,随后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看着裴清晏:
“裴解元,如今有了这验毒结果,再加上那香炉的佐证,案情已经大白于天下。孙二夫郎系中毒后幻觉发作坠楼,绝非陆时推搡所致。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洗清陆时的杀人嫌疑了。”
“是!”裴清晏声音有些颤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多谢大人!那学生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去大牢接时哥儿回家了?”
他一刻都不想让陆时在那个阴冷的地方多待。
郭淮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且慢。”
“为何?”裴清晏一愣,心又提了起来,“难道证据还不够?”
“证据够了,足以翻案。”郭淮走到他面前,剖析局势:
“如今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他们以为孙二死了,陆时被抓了,这案子已经成了铁案。”
“若是你现在大张旗鼓地把陆时接出来,无疑就是告诉他们案子破了!官府已经查出真相了!到时候,那林嬷嬷一家势必会闻风而逃,甚至杀人灭口毁掉更多证据。
一旦让他们跑了,或者让他们有了防备串供,再想抓这幕后主使,可就难如登天了!”
裴清晏也是聪明人,刚才只是关心则乱,此刻被郭淮一点拨,瞬间明白过来。
如果不把那林嬷嬷跟宋如饴揪出来,不把这设局的人钉死,哪怕陆时这次出来了,以后还会有无数个明枪暗箭等着他们。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必须斩草除根!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将计就计。”裴清晏压下心中的思念与不舍,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对。”郭淮沉声道,“
对外,咱们依旧宣称案情胶着,甚至可以放出风声说陆时在牢里认罪了。让幕后之人以为大局已定,彻底放松警惕。咱们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差,去帽儿胡同布控抓人!”
郭淮拍了拍裴清晏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所以,为了钓出这幕后的大鱼,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能暂时委屈陆时,在大牢里再多待一两天了。”
裴清晏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了牢里阴冷的环境,想到了陆时苍白的脸。
他也想到了林嬷嬷那阴毒的手段,想到了宋如饴那不可一世的嚣张。
如果不忍这一时之痛,后患无穷。
“好。”裴清晏抬起头,目光坚毅,
“我去牢里跟他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这是自然。”郭淮点头。
裴清晏去了一趟大牢,将今天的事跟陆时说了一遍,又赶着夜色回了京兆衙门。
京兆衙门的值房里,灯火昏黄。
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寅时将近。这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屋里的炭盆烧得只剩下几块红通通的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裴清晏和郭淮虽然强撑着精神,但身体的疲惫是无法抗拒的,两人都忍不住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盹,头一点一点的。
“咚——咚——咚——”
远处的更夫敲响了五更天的锣声。
前面的公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兴奋的喧哗和叫嚷声。
“抓住了!抓住了!老实点!别动!”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一般。
裴清晏和郭淮猛地惊醒,对视一眼,眼中的睡意瞬间消散。
来了!
“郭大人!抓到了!”一名衙役满脸喜色地冲进来高声回禀,
“刚才有个黑影偷偷摸摸翻墙进了帽儿胡同的林宅,直奔里屋床底下掏东西,被咱们埋伏的兄弟当场按住了!”
“好!”郭淮大喝一声,豁然起身,“升堂!”
两人正了正衣袍,疾步往公堂而去。
此时的大堂之上,灯火通明。
公堂正中,跪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脸的凶气和不服。
虽然被两名衙役死死按在地上,双手反剪被锁链锁着,但他依然在不停地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那男子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震得瓦片都在响,
“我不是窃贼!我回我自己家拿东西犯法了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郭淮大步走上主位坐下,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大胆狂徒!进了公堂还敢咆哮!”郭淮目光如电,冷冷地盯着下方的男子,
“你说你是回自己家?既然是光明正大回家,为何白日里见人就跑?为何要等到三更半夜翻墙而入?”
“这……”那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词夺理道,“我……我乐意!我白天有事出门了,晚上才回来不行吗?钥匙丢了翻墙不行吗?”
“还敢狡辩!”郭淮冷笑一声,“
白日里你们一家三口连锅里的饭都没吃完就急匆匆弃家而逃,甚至不惜撞翻路人的驴车也要出城!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若是心中无鬼,跑什么?”
“我没跑!我就是去……去亲戚家串门!”男子依旧嘴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裴清晏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男子。
这人是个亡命徒,光靠吓唬是没用的。
郭淮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身子前倾,语气变得森寒:
“林大郎,本官既然抓了你,自然就已经查清了你的底细。你以为你不招,本官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你们设局诱骗陆时去醉仙楼,又给孙二夫郎下毒致其坠楼身亡。这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俱在!你那老娘,还有你那个在长公主府当奶娘的婶娘,如今都在本官的通缉名单上!”
第622章 尘埃落定
听到“下毒”二字,男子的脸色变了变,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喊道:
“你少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有证据吗?凭什么说我涉案?我说我是回自己家就是回自己家!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们没凭没据就抓人,我不服!”
他赌的就是官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
寅时的更鼓刚刚敲过,京城还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黛色之中。
京兆衙门的后堂内,郭淮喝了一口浓茶,压下涌上来的困意。
看了一眼跪在大堂上瑟瑟发抖却依旧咬死不认的林大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用急,再有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郭淮慢条斯理地说道,
“本官已经让人去请醉仙楼的小伙计了,到时候让他当堂指认,我看你还怎么抵赖。”
他原本担心打草惊蛇,不敢立刻放陆时出来,生怕吓得那林家剩下的三个人不敢回来拿银子。
没想到这家人贪财如命,才过了一个晚上,就有一个不知死活的撞到了网里。
既然已经抓到了一个关键人物,那陆时那边,自然就不必再受委屈了。
“裴解元。”郭淮转头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裴清晏,
“你可以去大牢接人了。手续本官都已经批好了。”
裴清晏闻言,起身向郭淮一揖:“多谢大人!”
随后,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冲入了黎明前的寒风中。
一个时辰后,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
京兆府大牢那扇沉重压抑的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陆时裹着裴清晏送进去的那件厚实的棉衣,在狱卒的带领下,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外面的空气虽然凛冽刺骨,却带着一股久违的清新味道,那是自由的气息。
陆时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天光乍破,云层被染上了淡淡的金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到冷气充满了肺腑,才缓缓吐出胸中积郁已久的浊气。
以前看电视剧,总觉得那些从牢里出来的人都要抬头看天有些矫情。
可真到了自己身上,才明白那种渴望光明的本能。
牢里太黑了,那种不见天日的压抑,能把人的精神一点点磨灭。
刚进去的第一个晚上,他是真的怕了。
哪怕他是个穿越者,哪怕他脑子里装着领先这个时代千百年的知识,但在那一刻,面对森严的等级、不公的律法,以及一条鲜活的人命在眼前消逝的冲击,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恐惧。
“时哥儿。”
一声熟悉而沙哑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时低下头,就看见裴清晏站在台阶下。
自家平日里温润如玉、注重仪表的相公,此刻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眼底满是红血丝,身上的直裰也皱巴巴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
“相公!”
陆时眼眶一热,也不管周围还有狱卒看着,飞奔下去,一头扎进了裴清晏的怀里。
裴清晏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双臂收紧。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陆时把脸埋在裴清晏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墨香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没事了,咱们回家。”裴清晏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回家。”
这一刻,陆时心里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以往,他虽然爱裴清晏,也愿意跟他过日子,但内心深处,总带着一丝现代灵魂面对古人时的高高在上和优越感。
他觉得自己思想独立,见多识广,虽然在这个时代生活,却始终像个旁观者,没有那种要把命都交托出去、要跟这个人真正过一辈子的切实感。
可经过这件事,他看着为了救他奔波劳累、不惜向权贵低头、甚至几天几夜不合眼的裴清晏,他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深情与担当。
他们之间,不再仅仅是情浓时的相许,更是患难时的不离不弃。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眼前的男人是他的依靠和铠甲。
两人相顾无言,只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上了回家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回到了双桂胡同。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看见巷口站着几个人影。
大妹、朱逢春、许长平,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回来了!回来了!”朱逢春眼尖,第一个跳起来喊道。
马车刚停稳,大妹就红着眼圈冲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桃树枝。
“二哥!”大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拼命忍着眼泪,“别动,先别动!”
她一边念叨着“去晦气、去霉运”,一边拿着桃树枝在陆时身上轻轻拍打,从头到脚,仔仔细细,仿佛要把大牢里沾染的那些阴私气全都拍散。
拍完之后,朱逢春又手脚麻利地端来一个铜盆,里面烧着旺旺的黄纸。
“嫂夫郎,跨过去!跨过火盆,霉气全消,以后日子红红火火!”朱逢春大着嗓门喊道,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陆时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心中一暖,依言抬脚跨了过去。
“二哥!”
小妹早就等不及了,等陆时一跨完火盆,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二哥,我吓坏了!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陆时心疼地蹲下身,笑着抱了抱小妹,想要把她抱起来,却发现这丫头过个年又沉了不少,自己这几天在牢里没吃好睡好,竟然有些抱不动了。
“哎哟,咱们小妹新年又大了一岁,二哥都抱不动了啊。”陆时笑着调侃,掩饰了自己那一瞬间的虚弱。
裴清晏见状,连忙伸手将小妹接过去抱起来,又腾出一只手扶着陆时。
裴家一连几日的愁云惨淡,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朱逢春见状,也张开双臂想上来给大舅兄一个热情的拥抱:
“大舅兄,我也担心死你了!”
第623章 权衡利弊
结果还没靠近,就被裴清晏嫌弃地一掌拍开了:“去去去,一身味儿。”
朱逢春委屈地摸摸鼻子:“那是因为担心嫂夫郎……”
众人都被逗笑了。
进了屋,暖烘烘的烟火气。
陆时看着熟悉的家,看着围在身边的亲人朋友,眸里欢喜心底温热。
“行了,大家都别围着了。”陆时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笑道,
“我身上都快腌入味了,那大牢里的味道可不好闻。大妹,快去烧水,我要痛痛快快地洗个澡,把这身皮都搓一层下来!”
“哎!水早就烧好了!这就去兑!”大妹欢快地应了一声,擦着眼角跑去了厨房。
陆时转头对众人说道:
“其实我这几日也没遭什么大罪,有相公和郭大人照应着,狱卒也没敢为难我。大家别担心了。”
虽然这么说,但看着他消瘦了一圈的脸颊,大家心里都明白,那是报喜不报忧。
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舒爽的衣裳,又吃了一大碗大妹特意做的鸡汤面,陆时整个人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了。
“这次多亏了相公,不过也要感谢那位郭大人。”
陆时放下碗筷,正色道,“我准备一会儿跟相公一起去一趟京兆衙门。那林大郎既然抓到了,我也想看着他供罪伏法,早日把案子判下来。”
裴清晏点点头:“郭大人说今日要提审林大郎,你去听听也好。”
双桂胡同里劫后温馨,内城的长公主府,却是一片风雨欲来。
奢华精致的花厅内,一只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混账东西!简直是蠢不可及!”
宋如饴一身锦衣华服,却面容扭曲,正在大发雷霆。
他发火,并不是因为阴谋没有得逞、陆时被放出来了,而是因为这整件事,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几天前,听说陆时被抓进大牢涉嫌杀人的时候,他确实是知道的。
当时他还以为是老天开眼,或者是陆时那个倒霉鬼自己作死,还为此惬意地喝了一壶好酒庆祝,觉得连老天都在帮他出气。
可随着这两天市井流言四起,说这案子背后有人设局,甚至隐隐约约有传言指向长公主府时,他又有些气恼,觉得像是出门踩到了屎,晦气得很。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坨“屎”,竟然真的是他自己家的人拉的!
眼下乳娘林嬷嬷正跪在他面前,浑身发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哥儿啊!我的好哥儿!你可得救救乳娘啊!”
林嬷嬷抓着宋如饴的衣摆,哀嚎道,
“我让人一直盯着衙门那边,刚才一早就有消息传来,说那个林大郎昨晚被抓了!紧接着陆时就被无罪释放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宋如饴一脚踢开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还有脸说!你做这些事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啊?现在出了事了知道来找我了!”
林嬷嬷脸色惨白,她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她本来也没什么太多的智谋,就是个内宅仆妇的见识。
想着陆时跟裴清晏不过就是毫无背景的普通百姓,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背上杀人的罪名,进了大牢那就是进了鬼门关。
到时候,她再借着长公主府的名头,模糊地给京兆尹施加一点压力,暗示一下这是上面的意思,那个胆小怕事的黄大人肯定会草草结案。
那就是铁案如山!
根本就没想过这个计策漏洞百出,更没想过会半路杀出个郭淮,更没想过裴清晏能有那么大的本事翻案!
“我……我这不都是为了哥儿你出气吗?”
林嬷嬷哭诉道,心里还有些心虚的。
到底是为了宋如饴还是自己,她自己都分不清不好说。
“我看那陆时三番五次欺负哥儿,还害得哥儿被禁足,我心里气不过啊!我想着帮哥儿除掉这个祸害……”
“闭嘴!”宋如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事前不跟我说一声,就擅自行动,还让我背了那么大一口锅!现在兜不住了,想起找我了?”
宋如饴这么说,倒不是真的怪林嬷嬷去对付陆时。
在他心里,陆时那种低贱的哥儿,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他恼的是林嬷嬷的愚蠢和自作主张。
现在这事大理寺都介入了,而且光天化日之下死了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怨,这是人命官司!
“哥儿想想办法吧!说不准一会儿衙门的人就来了!哥儿真要看着乳娘被带走吗?”林嬷嬷是真的怕了。
她之前对林婆子一家那是色厉内荏,威逼利诱。
可如今东窗事发,火烧到自己眉毛上了,她就彻底六神无主了。
宋如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幸好,这几天他那个公正严明的母亲去了京郊的温泉庄子养病,不在府中。
否则,不用衙门来抓,母亲就会先把他和林嬷嬷绑了送官!
“你先把具体情况跟我说清楚!那毒药哪来的?那个被抓的林大郎知道多少?”宋如饴阴沉着脸问道。
林嬷嬷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把事情经过,包括如何找林婆子一家、如何下毒,全都说了。
听完之后,宋如饴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像是一条毒蛇。
“你是说,除了被抓的那个林大郎,还有那个林婆子和另一个儿子,现在正躲在城外十里坡的破庙里?”
“是……是……”林嬷嬷点头。
宋如饴眯了眯眼,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要权衡利弊。
这件事,绝不能牵扯到他身上。
“我去一趟李府。”宋如饴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李府?”
林嬷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李家那个小公子李如风,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痴情种,一直巴巴地跟在宋如饴身后献殷勤,想要求娶宋如饴。
李如风他爹正是当朝大理寺卿,正三品的大员!
是那个郭淮的顶头上司!
“对,去找李如风。”
宋如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让李如风去求他爹,不过是个郭淮,还真以为自己拿了尚方宝剑了。”
这对于李如风跟李大人应该不是难事吧。
第624章 她心不够狠
“那…那城外那怎么办?”林嬷嬷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如饴转过身,看着林嬷嬷,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怎么办?当然是让他们永远闭嘴。”
宋如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会派府中的侍卫去一趟城外破庙,死人才不会将你供出来,不会将我牵扯进去。”
林嬷嬷猛地瞪大了眼,浑身一颤,一时有些欲言又止。
虽然她跟那林婆子没有多少亲戚情分,平日里也看不上那一家子穷酸亲戚,可那到底是一家人啊!三条人命!
自己虽然狠毒,但也只是想让他们背黑锅或者是远走高飞,没想过真的要了他们的命。
就像当年留下买个婴孩一条命一样。
她心不够狠……
如果她能狠下心杀人,她一早就自己买凶动手了,也不必弄出这么多弯弯绕绕,最后还求到宋如饴的面前。
“怎么?心软了?”
宋如饴看出了林嬷嬷的犹豫,他那张平日里看来娇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却看不出一丝表情,冷漠得令人心惊胆战。
仿佛他要杀的不是三个人,而是杀鸡杀鱼一般简单。
“不杀了她们,难不成等着他们被抓回来,回头咬你一口吗?”
宋如饴步步紧逼,“那个林大郎已经被抓了,我去找李家善后。要是再让官府抓到那婆子,你觉得她们会帮你顶罪?到时候你被咬出来,谁会相信这事跟我无关?”
“乳娘,你也不想看到我被千夫所指,甚至被母亲送进大牢吧?”
宋如饴对乳娘是有感情,毕竟是从小把他奶大的。
但这份感情,在涉及到他自己的安危和前程时,根本不值一提。
为了保全自己,他也会毫不犹豫将林嬷嬷推出去。
看着宋如饴那决绝而冷酷的身影,林嬷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饴哥儿的性格……怎会变得如此阴毒凉薄?
她忽然有些害怕了。
这样的性格,如果有一天,在她说出那个藏了十几年的天大秘密,事情真的会如自己这么多年期待的那样发展吗?
饴哥儿知道后,会对她这个始作俑者好吗?
还是说……他会觉得那是污点,会像今日要灭口林婆子一家一样,将知道秘密的自己也给灭口了?
林嬷嬷不敢往下想,冷汗浸透了后背。
“去吧,按我说的做。”宋如饴挥了挥手,不再看她,大步走出了花厅。
……
那边,京兆衙门里。
天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大堂之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威——武——”
衙役们手中的水火棍敲击地面,发出震慑人心的声响。
郭淮端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惊堂木一拍,正式升堂提审。
林大郎经过一夜的关押,早已没了昨晚刚被抓时的嚣张气焰。
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眼神飘忽不定,嘴唇因为恐惧和缺水而干裂发白。
“带证人!”
郭淮一声令下,昨晚连夜被传唤来的醉仙楼小伙计被带上了堂。
除了小伙计,郭淮还让人将从孙二夫郎尸体内验出的那些发黑的糯米,以及那个还残留着暖梨香的精致香炉,一并摆在了公堂之上。
“林大郎,你还要狡辩吗?”
郭淮指着那些物证,厉声道,“这糯米里的毒,便是导致孙二夫郎坠楼的真凶!而这香炉,就是你们设局的铁证!”
林大郎看着那些黑乎乎的糯米,已经是抖着嘴说不出话了,额头上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还是死撑着没有认账。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拖延时间。
他那老娘和弟弟还在外面,如果发现他出事了,肯定会去长公主府找婶娘来救他。
婶娘可是长公主府的红人,只要她一句话,这京兆尹还不乖乖放人?
他不傻,知道这个时候什么都不能说,一旦招了,那就真的完了。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干……”林大郎还在负隅顽抗。
郭淮冷笑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让他认认人!”
醉仙楼的小伙计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仔细打量了林大郎一番。
虽然林大郎此刻披头散发有些狼狈,但他那魁梧的身形,还有左手手背上那块铜钱大小的烫伤疤痕,却是怎么也赖不掉的。
小伙计眼睛一亮,指着林大郎大喊道:
“就是他!大人,就是他!那天下午,就是他和另一个汉子,一左一右架着那个黑瘦的夫郎上的二楼!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手上这块疤,当时我就多看了两眼!”
证据确凿!
林大郎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小伙计,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恶向胆边生,竟当着满堂官差的面,还想吓唬这个小伙计,凶神恶煞道:
“你敢冤枉老子!活够了是不是!”
林大郎猛地向前一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活像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想要择人而噬。
那醉仙楼的小伙计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平日里迎来送往虽有些眼力见,但哪里见过这等凶神恶煞的阵仗?
被林大郎这么一吼,吓得腿肚子一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跌坐在地,脸色煞白。
“放肆!”
惊堂木重重落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脆响。
郭淮端坐高堂,一身绯色官袍在晨光中凛然不可侵犯。
他目光如炬,冷冷地盯着林大郎:“公堂之上,岂容你恐吓证人!来人,掌嘴!”
两旁的衙役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两步,抡起手中的杀威棒,“啪啪”两下狠狠抽在林大郎的脸颊上。
顿时,林大郎的嘴角溢出了鲜血,原本凶狠的气焰也被打散了大半。
郭淮转头看向那个惊魂未定的小伙计,声音虽然依旧威严,却多了几分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不必怕他。抬起头来看看,这里是京兆衙门,头顶悬的是‘明镜高悬’的匾额。你是站着的证人,他是跪着的罪犯。邪不压正,你怕什么?”
小伙计听了这话,颤抖的身子渐渐稳住了。
第625章 大理寺卿
看了看周围肃立的衙役,又看了看狼狈跪地的林大郎,心中那股子胆气忽然就壮了起来。
是啊,这可是衙门!这恶人都要被砍头了,自己怕个球!
小伙计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指着林大郎大声说道:
“大人,草民没认错!就是他!那天他穿着一件青黑色的短打,袖子撸到手肘,那块烫伤疤痕就像个铜钱似的,红通通的,特别显眼。草民当时还想,这人是不是铁匠铺打铁被烫的。”
说到这儿,小伙计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又急切地补充道:
“当时醉仙楼里还有不少客官在吃饭。他们那动静不小,若大人有心寻访,肯定还有别的客官也看到了这两个壮汉架着人上楼。草民绝无半句虚言!”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大郎的心理防线。
他原本指望着吓退证人,或者咬死不认。
可现在,证人言之凿凿,甚至还能找出更多的人证,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林大郎!”
郭淮再次一拍惊堂木,身子前倾,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直逼堂下: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抵赖吗?你以为你不开口,本官就定不了你的罪?谋害人命,按律当斩!你若是再不老实交代,这所有的罪名,就只能你一个人扛了!”
“我且问你,你们是受何人指使?为何要设局陷害陆夫郎?那毒药又是从何而来?”
林大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双手紧握成拳。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不过是个仗着几分力气在市井横行霸道的混混。
能强撑到现在,全凭着一股侥幸心理和那点凶狠劲儿。
如今,这股劲儿散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林大郎终于崩溃了,脑袋重重地磕在地砖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不想死啊!我跟那个陆夫郎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郭淮眼中精光一闪:“是谁?”
林大郎犹豫了一下,似乎还在顾虑什么,眼神闪烁不定。
“说!”郭淮厉喝一声,
“若是此时检举主谋,尚可算你戴罪立功,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若是再吞吞吐吐,大刑伺候!”
一听到“大刑”,林大郎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招了,
“是我娘!是林婆子!她说只要帮人办件事,就能拿到一大笔银子,够我们一家子吃喝不愁好几年。我们也就是一时贪心……”
“你娘现在何处?”
“在城外十里坡的那个破财神庙里。”
林大郎颤巍巍地说道,
“还有我弟弟林二郎,也在那儿。我昨晚本来想拿了钱就跑的,没想到……”
得到了确切地址,郭淮当机立断,抽出一支令箭扔给捕头:
“速去十里坡破庙!务必将林婆子和林二郎缉拿归案!不得有误!”
“是!”捕头领命,带着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公堂之上,气氛依旧紧绷。
郭淮并没有就此罢手,他看着林大郎,继续逼问:
“你娘一个市井婆子,哪里来的这么大本事设局?她背后的人是谁?”
这才是关键!
必须要从林大郎嘴里撬出“林嬷嬷”或者“宋如饴”的名字,这案子才能真正触及核心。
林大郎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通报声。
“大理寺卿李大人到!”
这一声通报,让堂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郭淮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起身迎接,就见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队大理寺的精锐差役。
来人正是大理寺卿,李肃。
郭淮的顶头上司。
“下官见过李大人。”郭淮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李肃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公堂,目光在跪在地上的林大郎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看向郭淮,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郭少卿,本官听说你在此处审理一桩命案?不仅动用了大理寺的人手,还越俎代庖,替京兆尹升了堂?”
郭淮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回道:
“回大人,此案案情复杂,疑点颇多,且涉及当朝解元家眷。下官身为大理寺少卿,协助查案,并未越权。”
“协助查案可以,但喧宾夺主就不妥了。”
李肃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京兆衙门有京兆尹在,何须你一个少卿在此发号施令?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大理寺手伸得太长,乱了朝廷法度?”
说到这儿,李肃一挥衣袖,下令道:
“这犯人既然已经招供了部分案情,又是重犯,理应押回大理寺严加看管审理。来人,将犯人林大郎带走!押回大理寺天牢!”
“大人!”
郭淮急了,上前一步拦住,“此案正在关键时刻,犯人即将供出幕后主使,此时移交,恐怕会……”
“恐怕什么?”李肃眼神一冷,官威赫赫,
“郭少卿,你是要违抗本官的命令吗?本官是大理寺卿,这案子既然涉及刑狱重案,本官亲自过问,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官大一级压死人。
李肃没有说要放人,也没有说不查,只是说程序不合规,要带回去审。
郭淮若是再阻拦,那就是以下犯上。
也罢,他跟着一起回大理寺,换个地方继续审就是。
“下官……遵命。”郭淮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侧身让开了路。
林大郎被带走了,李肃也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兆衙门,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堂的寂静。
裴清晏跟陆时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黄大人如释重负,笑呵的告诉二人,“大理寺卿李大人亲自过来,郭大人跟人犯皆已移交大理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妙。
又匆匆赶往大理寺。
陆时紧锁着眉,拉了拉裴清晏的袖子:“相公,那位大理寺卿是不是叫李肃?”
“是。”裴清晏点头。
第626章 杀人灭口
“宋如饴干的。”陆时眼中闪过笃定,
“大理寺卿李大人的小儿子叫李如风.....!”
裴清晏闻言,想起那日螃蟹宴,夫郎跟他说起的李公子。
怪不得大理寺卿会突然亲自来提人!
这哪里是为了公事,分明是受了人之托,来这里“灭火”的!
宋如饴竟然把手伸到了大理寺卿那里!
“郭大人并不知道这层关系。”裴清晏让车夫再加快些。
“若是没有防范,那林大郎进了大理寺,恐怕……”
恐怕就再也开不了口了!
马车刚在大理寺外停好,裴清晏扶陆时下来以后,便小跑进去。
见着郭淮出声喊道:
“郭大人,快去大理寺监牢!”
裴清晏顾不上多解释,拉着郭淮就往外走。
郭淮虽然不解其意,但看裴清晏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也知道事情不妙,当即点头。
大理寺监牢就在大理寺后面。
几人刚走到大理寺门口。
就看到一队捕快也急匆匆地赶过来。
领头的捕头满身尘土,见到郭淮,立刻上前单膝跪地禀报:
“郭大人!卑职等奉命前往十里坡破庙抓人,可是……”
“可是什么?人呢?”郭淮连声问道。
那捕头面露难色,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破布:
“卑职等赶到的时候,破庙里已经空了。经过搜寻,在庙后发现了一具男尸。经辨认,正是林二郎。被人一刀割喉,血都流干了。”
“什么?!”
郭淮脸色大变,身形晃了晃。
又迟了一步!
林二郎被灭口了!
那林婆子呢?
“有没有发现林婆子的踪迹?”郭淮追问。
“没有。”捕头摇头,
“现场只有林二郎的尸体,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看样子,林婆子并不在现场,或者是被人带走了,或者是……跑了。”
裴清晏和陆时听完,心也沉了下去。
破庙那边已经被清理了,那现在唯一的活口,就只剩下刚刚被押回来的林大郎了!
“大人!”陆时忙出声提醒,先是给郭淮行礼致谢,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那林大郎也会危险……”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李如风和宋如饴的关系,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这里是大理寺的地盘,周围全是李肃的人。
若是当众说出大理寺卿为了儿子的私情徇私枉法,那就是挑拨离间,甚至会被反咬一口污蔑上官。
到时候不仅帮不了郭淮,反而会害了他。
这种话,只能私下说。
但现在没时间私下说了。
“大人!”陆时只能再次急切地提醒,
“破庙那边出了人命,这林大郎现在可是唯一的线索了!万一他也……”
郭淮看着陆时那焦急的目光,又联想到刚才李肃反常的举动,身为刑狱官的直觉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这事不简单!
“走!去监牢!”郭淮当机立断,也不管规矩不规矩了,带着裴清晏和陆时就往大理寺的深处冲去。
大理寺的监牢比京兆府的还要森严。
穿过重重关卡,几人来到了关押重犯的区域。
“把门打开!”郭淮指着最里面那间牢房,对狱卒喝道。
狱卒有些犹豫:“郭大人,李大人吩咐过,任何人不得……”
“打开,否则本官现在就罢了你的职。”郭淮推开狱卒,夺过钥匙,亲自打开了牢门。
铁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昏暗的牢房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悬挂在房梁上,随着开门带进来的风,微微晃荡着。
“林大郎!”
郭淮大吼一声,冲过去抱住那人的双腿,裴清晏赶紧帮忙割断了腰带。
“砰”的一声,尸体落地。
林大郎双眼暴突,舌头伸出,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那条用来上吊的腰带,正是他自己的裤腰带。
郭淮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
尸体还是温热的,显然刚死没多久。
“混账!”郭淮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砸得指关节瞬间通红,
“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在大理寺的监牢里!”
林大郎是用自己的腰带上吊的。
可是,是自己吊死的,还是被人吊上去的,亦或是被人逼着吊死的,就不得而知了。
郭淮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林大郎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在京兆衙门稍微一吓唬就招了。
这样一个软骨头,怎么可能刚换了一个地方,就突然有了视死如归的勇气?
而且口口声声说有人指使,现在破庙那边死一个失踪一个,连这唯一的犯人林大郎也死了。
这分明就是杀人灭口!是毁尸灭迹!
这个案子,有人不想让他查下去。
牢房里一片死寂,只有郭淮粗重的呼吸声。
“大人……”裴清晏看着郭淮通红的眼睛,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
郭淮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沙哑:
“算了……人死了,线索断了。如今死无对证,想要指证幕后主使已经不可能了。”
他转头看向裴清晏和陆时,眼中带着一丝愧疚,也带着一丝庆幸:
“不过,好在林大郎之前的供词已经画押。虽然不能抓出主谋,但足以证明孙二夫郎是中毒身亡,且是林家设局。陆时的嫌疑,已经彻底洗清了。”
“这案子,只能先这么结了。”
裴清晏和陆时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再纠缠下去,恐怕连郭淮都要搭进去。
“多谢大人。”两人齐齐行礼。
……
从大理寺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回去的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裴清晏握着陆时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有些凉。
“时哥儿,在想什么?”裴清晏轻声问道,“是不是还在因为没能抓到宋如饴而遗憾?”
陆时摇了摇头,靠在裴清晏的肩膀上,目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却异常清明:
“遗憾是有的,但我也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想要扳倒长公主,无异于蚍蜉撼树。能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
“不过……”陆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627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相公,这案子暂时只能这样结案了,看着是死无对证。但日后,未必不能翻出来。”
“哦?”裴清晏挑眉,很是欣赏夫郎这股子不服输的聪慧劲儿,其实他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还是配合地问道,“夫郎怎么知道?”
陆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促狭的光芒:
“不管是林嬷嬷还是宋如饴,他们下手极其狠辣果决,显然是想把所有知情人都杀光。可杀人灭口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破庙那边既然已经派了杀手去,为什么只杀了一个林二郎?如果林婆子也在,杀手怎么可能只杀儿子留老娘?更不可能还有闲情逸致把林婆子带走去别的地方杀。”
“当时情况紧急,杀手肯定是为了赶时间,杀完人就走。”
“所以……”陆时眼神笃定,林婆子肯定逃了,她逃走对于陆时并不是个坏消息,但对于宋如饴跟林嬷嬷来说就不一定了。
虽然林大郎死在了大理寺的监牢里,死无对证,这桩轰动一时的“醉仙楼坠楼案”最终只能以孙二夫郎误食毒草、林大郎畏罪自杀草草结案。
生活总还要继续。
陆时并不是那种遇到点挫折就缩在壳里不出来的性子。
经历了这一遭,他反而看得更开了。
既然门口有狗屎,那绕开走便是,总不能因为怕踩到屎就一辈子不出门。
他相信,只要他们还在京城,只要裴清晏还能往上走,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迟早会被揪出来晒太阳。
因为这桩糟心事,裴家今年的元宵节都没能好好过。
好在京城的上元灯会历来盛大,会一直持续到正月二十。
赶在灯会的尾巴上,陆时提议大家伙儿都出去散散心,去去晦气。
正月十九的晚上,月色虽不如十五那般圆满,却也清亮如水。
前门灯市口大街上依旧是灯火如昼,人流如织。
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街道两旁的商铺屋檐,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流光溢彩,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哇!长平哥哥你看!那个灯会动!”小妹骑在许长平的脖子上,兴奋地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鳌山灯,小脸红扑扑的。
许长平也不嫌累,双手扶着小妹的腿,笑着逗她:
“那是鳌山,上面那是八仙过海。小妹要是喜欢,等会儿长平哥哥给你赢个小的回来。”
朱逢春牵着大妹的手,走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两盏刚买的莲花灯,嘴里塞着半个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
“媳妇儿,你也看,那个灯谜我肯定能猜出来!”
大妹羞涩地笑了笑,替他擦去嘴角的糖渣:“你慢点吃,也没人跟你抢。”
裴清晏则紧紧护在陆时身侧,用身体替他挡去周围拥挤的人群。
他低头看着陆时脸上跟从前一样的明亮笑容,心中那块大石彻底放下。
“想吃那个吗?”裴清晏指了指路边一个卖煮元宵的摊子,热气腾腾的白烟带着甜糯的香气飘散开来。
“吃!”陆时眼睛一亮,“要黑芝麻馅儿的!”
几人围坐在路边的小摊上,一人捧着一碗热乎乎的元宵。
咬一口,黑芝麻流沙便溢了出来,甜到了心里,众人将前些日子的阴霾全都忘掉,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与欢愉。
回到双桂胡同的时候杨朝峻送来了三皇子府还有五公主的花灯,并跟众人告辞,他要出趟京城给三皇子办点事。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过了正月二十,整个京城的空气仿佛都紧绷了起来。
距离二月初九的春闱会试,只剩下不到二十天了。
这可是三年一次的大比,是天下读书人鲤鱼跃龙门的最后一道关卡。
不仅是学子们紧张,连带着整个京城的客栈、酒楼、书肆都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裴清晏几人也收了心,开始闭门谢客,进行最后的冲刺。
每日天不亮,朱逢春就踏着晨霜冲到双桂胡同裴家的书房里。
朱逢春也不再整日嘻嘻哈哈,头上绑着根布条,一副悬梁刺股的架势,虽然看着有点滑稽,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倒是少见。
就在几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时候,裴家的大门又被人敲响了。
来人竟是谢同书、彭印和徐怀良。
朱逢春一看来人,脸瞬间就黑了,撸起袖子就要去拿扫帚:
“嘿!姓谢的,你个孙子还敢来?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是没安好心!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
他是真想把人赶出去,谢同书之前在岳麓书院门口那副嘴脸,他到现在还记着呢。
而且前几天嫂夫郎出事,这几个家伙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幸灾乐祸呢。
“朱兄且慢!”谢同书却一反常态,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是一脸的谦卑和愧疚。
他深深作了一揖,态度诚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之前种种,皆是谢某心胸狭隘,言语无状,得罪了几位仁兄。这些日子,谢某在书院闭门思过,深感羞愧。今日特地备了薄礼,带两位同窗登门致歉,还望各位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海涵一二。”
彭印和徐怀良也跟着行礼,姿态摆得极低。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都这样低声下气地上门认错了,若是再拿着扫帚赶人,反倒显得裴清晏他们心胸狭窄,不近人情了。
裴清晏目光沉静地打量了三人一眼,虽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伸手拦住了朱逢春,淡淡道:“既然来了,便是客。请进吧。”
几人被请进了书房,上了茶。
许长平悄悄的拉过朱逢春,将他手里的扫帚给拿过来,“以后骂人也要过一下脑子,谢同书自然是黄鼠狼,但你说谁是鸡!”
说完也不等朱逢春反应过来,就绕过他往书房去了。
朱逢春:......
他就是打个比方,一时没找到更合适的词。
原本以为这三人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或者是来刺探军情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从头到尾,谢同书他们绝口不提考试的事,也不提之前的恩怨。
第628章 非奸即盗
他们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只谈风月,论古今。
一会儿聊聊前朝的大儒文章,一会儿说说京城的风土人情,言语间颇为风趣,甚至对裴清晏之前的几篇文章大加赞赏,那马屁拍得不着痕迹,让人听着极为受用。
坐了大约半个时辰,茶喝了两盏,谢同书三人便起身告辞了。
“春闱在即,就不打扰各位温书了。改日再来讨教。”
说完,三人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朱逢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了抓后脑勺,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许长平,
“老许,你说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长平将朱逢春搭在肩膀上的手给抖了下去,眼神微眯,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狗改不了吃屎。是狐狸,就肯定会露出尾巴。这谢同书平日里眼高于顶,今日却这般伏低做小,所图必大。”
“我也觉得不对劲。”薛正皱眉道,
“咱们都要考试了,他们这时候来,难道真的是为了道歉?”
裴清晏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咱们只要守住本心,不为所动便是。”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道:“他们应该还会来。”
接下来的几日,裴清晏他们依旧在书房苦读。
而陆时则闲不住了。
春闱的事他帮不上忙,大妹时不时还过来替他忙点琐事,他便寻思着得给家里找点长久的营生。
毕竟,不管裴清晏考不考得上,这一大家子人都要吃饭。
他现在总有一种危机感,万一哪天有了变故,手里有门手艺,总比坐吃山空强。
尤其是大妹。
大妹嫁给了朱逢春,朱家家底就算殷实也不能坐吃山空,而且陆时始终觉得,女子或者哥儿在这个世道,若是能有一技傍身,腰杆子才能挺得更直。
这几日,陆时便带着大妹,还牵着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妹,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闲逛。
“二哥,都出来逛好几天了,什么都没买,你到底想买啥呀?”
大妹有些不解。
她原本以为二哥是受了牢狱之灾,心里憋闷,想出来散散心。
可是逛了两天,她觉得不像散心,反倒有些奇怪。
就比如刚才,二哥站在人家“山西老陈醋”的铺子门口张望了许久,进去也不买醋,就是问价格,还趴在各个醋缸前面闻来闻去,跟那个掌柜的聊了半天水质和陈酿的时间。
这会儿,二哥又站在一个生意红火的豆腐摊子前面,盯着人家那白嫩嫩的豆腐发呆,一站就是半炷香的时间。
“二哥,今日要买些豆腐回去吗?晚上做个鲫鱼豆腐汤?”大妹试探着问道。
陆时回过神,摇了摇头,目光却还停留在那个正忙着切豆腐的摊主身上。
这个年代的豆腐制作工艺,虽然已经很成熟,但比起后世那种细腻嫩滑、品种繁多的豆腐,还是差了些火候。
而且大多是卤水点豆腐,口感略微粗糙,带着点苦涩味。
他在寻找,寻找一个能在京城立足、成本不高、又不容易被人轻易复制的行当。
“大妹,你说,咱们要是做点小买卖,咋样?”陆时转头问道。
“做买卖?”大妹一愣,随即有些犹豫,“可是大哥他们在考试,咱们做买卖会不会让人觉得……不务正业?”
“这叫什么话。”
陆时笑了,“他们考他们的,咱们赚咱们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想着,拉着你一起合伙。万一哪天我跟你大哥不在京城了,你跟朱逢春单过也能有个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
大妹对二哥做生意的本事一向佩服,她自己的确也想有点事忙忙,况且也不好总是依赖大哥二哥。
她自己能立起来比什么都强。
“所以二哥这几日在每一种行当门前张望?”大妹想起这几日陆时研究过的生意,胭脂水粉、炒货干粮、点心铺子、药铺布庄....
不知要二哥看中的哪一行。
“我想过酿醋。”陆时一边走一边分析,
“我知道有个酿醋的好方子,酿出来的醋酸香回甘,比刚才那家铺子的还要好。而且醋是家家户户过日子都离不开的,又不像盐和糖那样被官府严格管控。”
“那咱们酿醋?”大妹眼睛一亮。
陆时却摇了摇头:“不行。我刚才问过了,京城的水质偏硬,而且这边的温度和湿度,跟山西那边不一样。酿醋对环境要求太高,稍有不慎就会坏了一缸料。我担心酿出来的口感比不上预期,而且酿醋周期太长,回本慢。”
“然后我又想到了做豆腐。”陆时指了指刚才那个摊子,
“做豆腐的成本很小,黄豆便宜。若是做出了名堂,生意也会不错。比如做些香干、豆腐皮、腐竹之类的。”
“那做豆腐好啊!”大妹觉得这个可行。
“但是太辛苦了。”陆时叹了口气,看着大妹那双还算细嫩的手,
“做豆腐那是起四更睡半夜的活计,每日都要早起磨豆子,不论寒暑。而且豆腐不容易保存,若是卖不完就馊了。每日累死累活,也就是赚个辛苦钱,只能刚好够个温饱,发不了小财。”
陆时是个心疼妹妹的,他不舍得大妹去吃那份苦。
当然这个苦他自己也吃不了。
眼下他们的日子不是当初在裴家村上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总不能没苦硬吃。
“再看看吧,总有合适的。”
陆时摸了摸小妹的头,“走,前面还有家卖胭脂水粉的,咱们去看看。”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个想法,只是还需要再考察考察。
……
双桂胡同那边,正如裴清晏所料,谢同书三人又登门拜访了。
这次,他们依然是带着礼品,态度恭敬。
进了书房后,又是喝茶闲聊,谈谈诗词歌赋,说说京城趣闻,半点没提考试的事,也半点没提其他的要求。
就像是真的是来联络感情的。
第629章 猫哭耗子
坐了半个时辰,茶水换了两轮,三人又极有眼色地告辞了。
送走三人后,朱逢春站在门口,故作深沉地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随即又狠狠地跺了跺脚:“绝对有阴谋!这绝对是阴谋!”
许长平瞥了他一眼,这几日忙着考前最后的温书,都许久没跟朱逢春抬杠了,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了了:
“就你会废话!当我们几个是傻的吗?谁看不出他们有阴谋?你倒是说说,他们有什么阴谋?是想给咱们下毒?还是想偷咱们的笔墨?”
这句话将朱逢春给问住了。
他哪里会知道那三人想要干什么。
这三人就像是狗皮膏药,不痛不痒地贴着你,让你心里发毛。
“反正他们三人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戏子立牌坊假装正经.....”朱逢春梗着脖子说道。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善地看向他。
这次他没说黄鼠狼啊.....
“啪!”
裴清晏又是一巴掌拍在妹夫的后脑勺上,力道适中,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都说的什么话?”
朱逢春捂着后脑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给骂了,顿时嘿嘿傻笑起来:“比喻!就是个比喻嘛!”
然后他又语气埋怨地嘟囔道:
“大舅兄,你日后莫要再打我头了。本来就笨,再打更笨了。若是这次考不中进士,可不赖我,都赖你把我打傻了。”
裴清晏一阵无语,摇了摇头。
许长平在一旁轻笑出声,凉凉地补刀:
“你倒是给自己考不中提前找好了理由。这理由找得真好,进可攻退可守。”
心里却是在暗骂,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有这么好的理由?
早知道他也学朱逢春凑上去,让清晏兄多打几下,到时候万一落榜了,也有个台阶下。
说到会试春闱,朱逢春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灵感机关,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我知道谢同书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了!”
几人对朱逢春的话都不抱什么希望,各自翻着书,头也没抬。
但朱逢春不介意,继续兴致勃勃地分析道:
“他们就是想用这种‘疲兵之计’!你们想啊,他们三天两头过来拜访,也不干啥,就是坐着聊。咱们还得陪着笑脸,还得给他们倒茶。”
“他们就是想不停地打扰我们,让我们分心,让我们没时间看书!认为这样就能让我们心浮气躁,无暇温书,自然就考不中,如了他们的意!”
朱逢春越说越觉得自己真相了,一脸的笃定。
这话乍一听,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但略微一想,就狗屁不通。
许长平翻了个白眼:、“三天两日过来坐上一个时辰,能打扰什么?咱们一天十二个时辰,除去睡觉吃饭,哪怕陪他们聊一个时辰,也还有大把的时间看书。”
“况且,十年寒窗苦读,功夫在平时。最后的临考前的半个月虽然重要,是查漏补缺的时候,但也不至于就起决定性的作用。若是这几日不看书就能考不上,那这十几年的书也是白读了。”
裴清晏点了点头,赞同许长平的说法。
谢同书他们虽然蠢,但也不至于蠢到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法子。
毕竟他们自己也要考试,天天往这边跑,他们自己不用温书吗?
“想不通就别想了,静观其变。”裴清晏摆出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姿态,“他们若是再来,咱们就接着。看谁耗得过谁。”
薛正也颔首同意。
又过了两天,距离春闱只剩下五日了。
这一次,谢同书没有带那两个跟班,而是自己一个人来了。
他来的时候正值中午,裴家刚吃过晚饭。
谢同书一进书房,就神神秘秘地把门窗都关严实了,甚至还特意探头出去看了看院子里有没有人。
“谢同书,你这是……”裴清晏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
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谢同书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神情,凑近了几人说道:
“几位仁兄,你们这几日每日关在家中死读书,也不出去交际交际,难道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什么风声?”朱逢春配合地问道,也的确有些好奇,姓谢的会说些什么。
“哎呀!天大的好事啊!”谢同书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没听说吗?国子监那边,传出来一套考卷!”
“考卷?”裴清晏眼神一凝。
“对!就是今年春闱会试的考卷!”
谢同书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据说是因为出题的考官在国子监封闭出题时,不小心泄露了几道题目,被有心人给记下来了。”
“现在这套卷子,在京城的学子当中已经是卖到了千金的价格!而且是有价无市!不少家中富裕、有门路的学子,已经提前拿到了这套卷子,正在家里没日没夜地背文章呢!”
裴清晏几人闻言,面色大变。
“泄露春闱考题?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许长平惊呼出声,“谁会这样大胆?谢同书,这话可不能乱说,是要掉脑袋的!”
科举舞弊,历来是朝廷的逆鳞。
一旦查实,泄题之人便是抄家流放的重罪。
谢同书却摆了摆手,一副“你们少见多怪”的样子:
“哎呀,富贵险中求嘛!有钱能使鬼推磨,再有风险的事,只要银子到位,有的是人干。”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诱惑起来:
“而且,这事很是隐秘,只有少数买了考卷之人知道,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会傻到宣扬出去?那不是砸自己的饭碗吗?”
“再说了,那些没有银子买考题的穷酸书生,就算听到了风声,他们也没有证据啊!谁信他们?哪次春闱之前不都会有这样的传言?最后还不都是不了了之?”
谢同书看着裴清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裴兄,你是解元,才华横溢。若是有了这套卷子,那状元之位岂不是如探囊取物?到时候咱们江南学子也能扬眉吐气不是?”
第630章 这毒誓够狠的
“这……”裴清晏面露迟疑,似乎在权衡利弊。
朱逢春和许长平也都不说话了,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一千金,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志在必得的学子来说,若是真能买个前程,哪怕是倾家荡产也是愿意的。
谢同书见状,心中暗喜,鱼儿咬钩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封,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位仁兄,咱们虽然之前有些误会,但我心里一直是敬佩各位的才学的。这套卷子,是我家里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一份手抄本。”
谢同书拍了拍那个信封,语气诚恳得简直要让人落泪:
“我也不要你们千金,咱们同窗一场,这就当是我给各位的赔礼。大家一起看,一起中进士,日后在朝堂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将信封推到裴清晏面前,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了蛊惑的语气说道:
“放心吧,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都在买,朝廷不会深查,我给你们带了一份过来。”
昏黄的烛火在书房内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莫名让整个书房都透着一股诡谲的气息。
谢同书从怀里掏出那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封,脸上挂着那种既神秘又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露出里面一卷发黄的纸张,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几位仁兄,”谢同书压低了嗓音,语气诚恳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我之前年轻气盛,对你们多有为难,这些日子我闭门思过,心里那是愧疚得睡不着觉啊。咱们都是平江府出来的,在这偌大的京城,咱们就是老乡,代表的就是江南的脸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有了这等好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几人凑近些。
朱逢春和许长平虽然平日里爱斗嘴,但此刻都极有默契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警惕地盯着谢同书手里那份所谓的“考题”,就像那是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这话可不敢乱说。”许长平冷笑一声,手中的四书“啪”地合上,
“科举考题乃是机密。你说这是真题,该不会是想要糊弄我们吧?”
“哎呀,许兄你这就外行了不是?”
谢同书也不恼,反而是一副“你不懂行”的表情,
“我可以用谢家的列祖列宗,还有我自己的前程性命跟你们发誓保证!这份考题,绝对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个毒誓发得可是够狠的。
读书人最重誓言,尤其还是拿祖宗和前程起誓。
朱逢春听得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动摇地看向裴清晏:“大舅兄,这……”
一直老实话不多的薛正看朱逢春跟许长平的样子,有些急了,拉了一把二人。
他虽然也渴望高中,但他更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眼神焦急地看向裴清晏:“清晏,不可!此物万万不可收下!我们就是考不中也不能沾上这些!”
裴清晏坐在主位上,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动。
那双沉静的眸子仿佛一潭深水,倒映着谢同书那张贪婪而扭曲的脸。
他自然是没想过收下。
别说这份考题来路不正,就算它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也绝不会看上一眼。
他读书,求的是明理,考的是真才实学。
若是靠着这种作弊的手段得来的功名,那天下众学子的寒窗苦读算什么?
他用作弊得来的功名如何面对那个对他满怀期望、一心一意信任他的夫郎?
更何况,一旦参与春闱舞弊,若是被查出来,那就是终身禁考,甚至还要流放千里。
他若是倒了,谁来护着夫郎?谁来护着大妹小妹?
“谢兄请回吧。”
裴清晏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份好意,裴某受不起,也不敢受。无论这考题是真是假,裴某都无意窥探。考得上,是裴某的本事;考不上,那是裴某学艺不精,大不了再等三年便是。”
谢同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微微有些诧异,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裴清晏这几人家境都非常一般,跟真正的世家门阀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贫寒。
像他们这种寒门学子,不是应该做梦都想着翻身吗?
看到这份能改变命运的考题,不应该立马欣喜若狂、感恩戴德吗?
毕竟,除了裴清晏这个解元之外,其他几人,尤其是那个草包一样的朱逢春,根本就没有把握能考中。
朱逢春又是刚成亲,正是热血上头想在娘子面前露脸的时候。
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他们居然能忍得住?
“逢春兄,你可要想清楚了。”谢同书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难道不想让裴玉珠做进士娘子?这一千金的东西,我白送给你们,你们竟然不识抬举?”
裴玉珠是大妹的名字,此刻从谢同书嘴里说出来,让朱逢春心里一阵膈应。
他不用薛正跟许长平盯着也不会轻易上了谢同书的当,
“你还是别送了,这么好的东西自己留着吧。”
“你!”谢同书脸色都快维持不住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慢走。”裴清晏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眼看着几人居然无一人动心,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一眼,谢同书心里那个急啊。
若是他们不看,那自己的计划岂不是就落空了?
上边那人交代的任务完不成,他也没好果子吃!
“好好好!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谢同书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既然你们不看,那我就逼着你们看!
“既然你们不信这是真的,那我就让你们开开眼!”
谢同书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惊人。
一把抓起桌上那卷考卷,双手猛地一抖,直接将那张写满了题目的纸在几人眼前展开停留!
“你们看好了!这就是今年的策论题目!”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是人的本能反应,遇到突如其来的东西,会不由自主的盯着去看。
读书人,不管功名成就如何,那双眼睛常年看书,早就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事。
尤其是像裴清晏这样连续拿下案首跟解元的人,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
第631章 两难死局
那张纸就这样突兀地展现在他们面前,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墨迹甚至还透着几分新。
第一道策论题目——《论盐铁专营之利弊与边防储备》。
仅仅是一瞬间,那行字就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刻进了几人的脑海里。
那题目之下还有翰林院几位学士的点评跟注解,还有跟答案一样的小文章。
“你疯了!”许长平大惊失色,猛地闭上眼睛别过头去,但这已经晚了。
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已经足够让这道题目在他们脑海中生根发芽。
谢同书看着几人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狞笑。
这就够了。
只要他们看了,哪怕只看了一眼,哪怕只记住了一道题,这颗怀疑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
等到真正上了考场,发现题目一模一样的时候,他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舞弊的罪名,他要这几人担定了!
“看清楚了吗?是不是真题,你们心里有数了吧?”
谢同书得意洋洋地想要收回考卷,嘴里还念叨着,“我这可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若是不领情……”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考卷。
是裴清晏。
裴清晏面若寒霜,眼中满是怒意。
他没有任何犹豫,拿着那张价值千金的考卷,直接扔进了书房正中烧得正旺的火盆里!
“呼——”
干燥的纸张遇到了炭火,瞬间被点燃。
火苗窜起老高,贪婪地吞噬着那张写满了罪恶的纸。
“你干什么!”
谢同书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他万没想到裴清晏几人不动心就罢了,居然还真的舍得将这份真考卷给毁了,虽然上边的计划并不是要在裴家搜出这份考卷。
但他还想着一会借故脱身将考卷留下呢。
裴清晏这几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当着他的面不好意思认真看,等他走后一定会凑在一起研究这份考卷。
他相当笃定。
当下也顾不上火烫,尖叫着扑过去,拿起火盆旁的火钳子,手忙脚乱地将那张已经烧了一小半的考卷夹了出来。
还好,还来得及。
考卷的一角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但上面关于诗赋和经义的题目和最关键的策论部分都还在。
谢同书看着手里破破烂烂的考卷,心都在滴血。
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眸色不明地看向裴清晏,嘴里惋惜地叫了两声,似乎还有些义愤填膺:
“裴清晏!你……你简直是暴殄天物!我当真是好心,不想让你裴兄落榜才拿来给你看的!任凭你学识再高,也比不上人家提前做过准备的!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也不敢再多留,生怕裴清晏再上来抢去烧了。
他的戏也唱完了,再留着也没必要。
谢同书把残卷往桌上一拍,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了,脚步匆匆,裴清晏几人也没有相送。
书房内,一片死寂。
火盆里的炭火还在噼里啪啦地响着,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映照着几人阴晴不定的脸。
窗外的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更添了几分烦躁。
谢同书一走,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垮了下来。
薛正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发白,忧心忡忡:
“完了…清晏兄是不是完了。”
他现在倒是希望谢同书拿来的那份考卷是假的,这样的真正春闱的时候题目必定不同,他还可以自己发挥。
可若是真的,刚才看到的那些点评跟注解都已经刻在了脑中,而且看的出来写的非常好,很难不被影响。
到时候他总不能可以忽略脑中更好的回答。
“是啊,”许长平也是脸色铁青,手中的毛笔都快捏断了,
“这题目明显不是常规的路子。盐铁专营历来是朝廷的钱袋子,但也一直饱受诟病。这种题目,若是答得不好,容易得罪朝廷;若是答得太好,又容易被怀疑。”
“这孙子!真是好歹毒的心思!这哪里是送考题,分明是送催命符!咱们看了这题,若是日后考中了,万一这泄题案发,咱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许长平越说越气,一拳砸在桌子上。
“呸!真是晦气!”朱逢春狠狠啐了一口,但随即又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道,
“不是,你们怎么都信了?难不成这考卷是真的?我觉得一定是假的!谢同书那孙子,从小就坏得流油,他才不会那么好心给咱们真题呢!说不定就是弄个假题目来误导咱们,让咱们往歪了复习!”
裴清晏看着自己这个单纯的妹夫,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傻人也有傻人的福气,至少不像他们这样想得多,烦恼也多。
“不用猜了。”
裴清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散去屋里的浊气,“那考卷肯定是真的。”
“啊?真的?”朱逢春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图啥啊?一千金的东西白送给咱们看?”
“若是假的,他不会浪费时间跑这一趟。若是假的,他也不必如此处心积虑地非要让我们看上一眼。”
裴清晏回过身,目光深邃如海,冷静地分析:
“他这次,用的是阳谋。他把考题摊开在我们面前,就是为了让我们只要参加春闱,就不得不踏入这个舞弊案的泥潭。”
“你想想,如果你记住了题目,记住了这个题目所能答出的最好解题思路,在考场上看到了同样的题,你会怎么做?”裴清晏看向薛正。
薛正苦笑:“自然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准备好的、最完美的答案写上去。毕竟,谁不想高中呢?”
“这是只要我们参加春闱就逃不掉的阳谋,我们的答卷就是证据。”裴清晏声音冰冷,“一旦你的卷子写得太好,太切题,甚至引用了极为生僻的典故,考官一查,便会发现端倪。到时候,只要谢同书稍微透露一点风声,说我们看过考题,那我们就是百口莫辩。”
“而且,”裴清晏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这次春闱看来要出大事。能泄露考题,这背后牵扯的势力大得惊人。绝对不是谢同书一个人,甚至不是谢家能牵起的风浪。”
这背后,怕是有大皇子一党的影子,甚至可能有更高层的博弈。
或许,这是针对江南学子,甚至是针对整个科举制度的一场阴谋。
薛正听得冷汗直流,气地手都在抖:“那……那我们还参加吗?到时候如果考题真的跟刚才谢同书拿来的一样,我们怎么答?若是答得太好,会被扣上舞弊的帽子;若是为了避嫌胡乱答题,那这三年的苦读岂不是白费了?那可是会试啊!”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进退维谷,左右都是坑。
第623章 资本原始积累
许长平也看向裴清晏,等着他拿主意,他们几人中,清晏兄一向是主心骨。
裴清晏看着几位好友焦灼的神情,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虽然浅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力量。
“参加!为什么不参加?”
裴清晏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问心无愧”四个大字。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铮铮铁骨。
“咱们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日后如何立足朝堂?”
他看着几人,目光灼灼:“那考题我们是看了,但那是被迫看的。只要我们自己心中无鬼,何惧之有?”
“至于怎么答……”裴清晏神秘一笑,“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眼睛都亮了几分。
裴清晏低声将自己的应对之策对几人说了。
然后又道:“忘了今天的事。明日起,该怎么复习还怎么复习。谢同书的戏唱完了,咱们的戏,才刚刚开场。”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春闱越来越近。
外面的气氛愈发紧张,双桂胡同的空气里也都似乎弥漫着墨香和焦虑的味道。
自从那天之后,陆时也就没再出门闲逛了,该做的市场调研也都做了,他也钻进了书房,留大妹一人在风中凌乱。
不对,大妹低头看看正把玩许长平新买的九连环的小妹。
不是她一个人,是她跟小妹两个人。
大妹习惯没事就跟二哥腻在一起,但是想想猜着陆时定然有事做,也就忍下那点不习惯了。
转身去厨房,给几个用脑过度的人做些吃食。
书房里,裴清晏他们是温书、做制艺文章,而陆时则是在纸上写写画画,忙得不亦乐乎。
朱逢春被许长平压着读了这么多天的书,屁股上都快长茧子了,早就坐不住了。
一看陆时在旁边涂涂画画,也不像是读书的样子,便状似无意地站起来活动筋骨,溜达到陆时身后,探头探脑地张望。
“嫂夫郎,你在写什么呢?也是文章?”
陆时也不藏私,很大方地把面前的纸摊开给他看:“喏,随便看。”
朱逢春凑过去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那纸上并没有什么“之乎者也”,而是画满了一些奇怪的表格,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鬼画符一样。
“这……这是啥?”
朱逢春指着那些“1、2、3”之类的阿拉伯数字,一脸懵,“每个字拆开我都认识,可是放在一起,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钩钩圈圈,我就不认识了。
这是哪国的文字?难道是番邦的?”
他本来还想多问问,是不是什么失传的秘籍。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就被一只大手拎住了后衣领。
裴清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黑着脸把他拎回了自己的座位:
“去背你的书!不要打扰我夫郎。”
朱逢春委屈巴巴地缩回去了:“我就是好奇嘛……”
裴清晏转头看向陆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朱逢春:......大舅兄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累。”陆时笑着摇摇头,指了指纸上的方案,“快算出来了。”
他在写一份详细的商业方案书。
这几日的考察下来,他最终在酿醋和酿葡萄酒之间犹豫。
现在,他正在用现代的Swot分析法和成本利润计算公式,来论证两者的可行性。
纸上那些朱逢春看不懂的“鬼画符”,其实就是阿拉伯数字和一些数学公式。
陆时一边咬着笔杆,一边在心里盘算。
酿葡萄酒虽然利润高,听起来也高大上,但问题太多了。
首先是原料,这个时代没有冷链运输,外地运来的葡萄成本极高,且路途损耗大,搞不好运到京城就成了一堆烂泥。
若是在京城自己种植葡萄,那更是本末倒置。
为了喝杯牛奶还得养头牛?况且京城的土地寸土寸金,用来种葡萄太奢侈。
最关键的是,朝廷有规定,为了保证粮食产量,良田若是种植葡萄等非粮食作物,要收三倍的税赋!
这样一来,成本更是高得吓人。
“还是酿醋吧。”
两天后,陆时终于做了决定,在方案书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酿醋用到的材料是粮食和麸皮,这些都常见也不贵。
他脑子里那个青梅老陈醋的方子,只要改良一下工艺,绝对能酿出比市面上更好的醋。
利润不错,而且胜在稳妥,细水长流。
就是前期的工作可能要多一些。
主要是现在手上没银子,原始资本积累阶段,还得稳扎稳打。
“唉,要是有钱就好了。”陆时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暗暗发誓,“等以后有了钱,我一定要去大兴买上千顷良田,全种上棉花!再建个大大的织棉布厂子,把我的商业版图做大做强!”
那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裴清晏的会试。
第624章 自甘堕落
春闱将至,京城的天空格外阴沉,仿佛连老天爷都感受到学子汇聚而来的冲天激动与期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双桂胡同的小院里,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那口即将烧干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令人焦躁的热气。
陆时跟大妹旁的事都放一边,每日想着变着法给几个读书人做点好吃的。
距离二月初九的会试,真的没几天了。
越是靠近那个日头,朱逢春、薛正和许长平几人就越是坐立难安。
若是搁在以往,这只不过是临考前的紧张,多背几遍书,多做几篇策论也就压下去了。
可今年不同。
今年,那把悬在头顶的舞弊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来。
谢同书不怀好意的笑脸和那张被烧了一角的考卷,时时刻刻在他们脑海里晃荡。
虽然裴清晏给了定心丸,也说了有应对之策,但他们毕竟都还是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人。
谁也没经过这样动辄就要掉脑袋、毁前程的大事,一时间哪里就能真的稳如泰山?
朱逢春大脑空空,以前屁股长钉子根本坐不住,现在半天都没动了,其实是手里的书拿倒了都不知道,眼神发直地盯着窗外的寒鸦。
许长平更是烦躁,又将以往装范儿用的折扇拿出来开开合合,“啪嗒啪嗒”的声音听得人心慌。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裴清晏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齐齐看向他,以为他又要抽查朱逢春背诵或者是给许长平讲评文章。
谁知裴清晏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抬脚往外走:“今日不读书了,给你们放假。”
“啊?”朱逢春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收拾一下,我们出门。”裴清晏语不惊人死不休。
朱逢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他不是欢呼,而是满脸惊恐地冲到裴清晏面前,伸出一只胖乎乎的爪子,先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然后又颤巍巍地探向裴清晏的脑门。
“大舅兄……你……你没事吧?”
朱逢春咽了口唾沫,“不是我读书读傻了,就是你烧坏脑子了。
这时候放假?咱们不是应该头悬梁锥刺股吗?”
也不怪朱逢春大惊小怪。
之前院试跟乡试的时候,的确有临考前放松一二的说法,那是为了缓解压力。
可这次会试不同以往啊!
裴清晏自己也说过,这次会试是群英荟萃,不仅有江南的才子,还有山东的儒生、西北的豪杰。
光是他们江南省,这次就来了不少积年的老举人,那些人可是有着丰富会试经验的,对翰林院跟朝中各个官员的喜好跟文风皆了如指掌。
在这种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哪里还有心思放松?
裴清晏嫌弃地一巴掌拍掉朱逢春的爪子,目光扫过薛正和许长平那同样不敢置信的脸,再次抛出一个重磅响雷:
“我们去京城最大的赌坊。”
“咳咳咳—!”
正在喝茶压惊的许长平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
薛正连眼睛都忘记眨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难得许长平不觉得朱逢春摸裴清晏额头是冒失了。
连他都想冲上去摸一下,看看清晏兄的额头是不是烫得能煎鸡蛋了。
这都已经不是“放松”的范畴了,这是要“自甘堕落”啊!
许长平用眼神询问朱逢春,你大舅兄真的没发烧?
朱逢春居然福至心灵地看懂了,苦着脸摇头,用口型回答,好着呢,一点不烧,看着比我还精神。
许长平深吸一口气,干笑两声,试图挽回这个疯狂的局面:
“清晏兄啊,那个咱们若是觉得压力大,或者是因为舞弊之事心烦意乱,想放弃这次会试,咱们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哪怕是去酒楼喝个烂醉,或者去城外跑跑马,发泄一下也成啊。但这赌坊可去不得啊。”
许长平一脸的痛心疾首,“那种地方可是销金窟,更是吃人的魔窟啊!只要是进去了,染成赌瘾,可是一辈子都戒不掉的!”
“是啊是啊!”朱逢春在一旁拼命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几人虽然没有接触过赌坊,可坊间的传闻那是从小听到大的。
什么谁家的汉子沉迷赌博,输红了眼,最后将婆娘孩子都给卖了抵债,还继续赌。
要么就是某某某痛哭流涕诚心悔过,当众将手指都剁掉了两个,结果伤还没好利索,又没忍住重新踏入了赌场,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在他们受到的教育里,赌博那就是洪水猛兽,是万恶之源。
朱逢春一边劝,还一边贼眉鼠眼地张望书房的门口,压低声音道:
“大舅兄,这话咱们关起门来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让大妹和嫂夫郎听到了,你可小命休矣,到时候嫂夫郎生气了,你可下不来台。”
好在薛正虽然脑子不如朱逢春跟许长平转得快,胜在本分老实,且对裴清晏有着盲目的信任。
见裴清晏神色从容,不像是被脏东西附体的样子,便拉了拉急得都快要抓耳挠腮的朱逢春跟许长平:
“你们先别急,听清晏把话说清楚,清晏向来稳重,绝不会无的放矢。”
裴清晏看着这三个活宝,心中既无奈又好笑,但那股子沉郁之气倒是散了不少。
“谁说我们要去赌钱了?”裴清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我是要去查证一件事。”
“查证?”
“对。”裴清晏眸光清明,好像要去的根本不是赌坊而是书肆,
“我曾在一本前朝的游志上看过,每逢大比之年,京城的赌坊里都会有一些特殊的盘口,那里面的消息,往往比朝堂上还要灵通,还要真实。”
“我想去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那谢同书背后的势力,到底把手伸得有多长。”
裴清晏其实也不是十分的确定,只是直觉告诉他,要想破局,要想在接下来的风暴中保全自身,就必须掌握更多的信息。而赌坊这种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正是消息的集散地。
第625章 不像玩物丧志
朱逢春狐疑地看看自家大舅兄,看着那张清冷禁欲的脸,的确不像是能玩物丧志的样子。
“还真的有正事?”朱逢春挠了挠头。
“走吧。”裴清晏不再多言,率先走出了书房。
几人从书房出来,跟正在堂屋里忙活的陆时和大妹打了个招呼。
“时哥儿,大妹,我们出去转转,透透气,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裴清晏温声说道,神色自然得仿佛只是去巷口买块豆腐。
大妹手里正纳着鞋底,针脚细密。
抬头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有些纳闷:
“这大冷天的,眼瞅着又要刮北风,大哥你们能去哪儿啊?也不怕冻着。”
不过她也没去拦住,只当是读书人压力大,他们想出去走走。
“那记得早点回来,别往人多的地方挤。”大妹叮嘱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忙活了。
一旁的陆时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面前堆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听到裴清晏的话,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记得带够银子,别让人扣下了。”
裴清晏心里一突,差点以为陆时猜到他们要去哪了,但看陆时眼神清澈,并没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陆时这会儿正满脑子都是他的酿醋大计。
这行当门槛不算高,但要想做好也不容易。
他在穿越前,曾经在一个美食纪录片剧组待过,专门研究过山西老陈醋的酿造工艺。
他知道一种用豌豆和大麦制曲的秘方,还知道如何控制发酵的温度和湿度,能让醋的口感更加醇厚。
不仅如此,他还记得一种“熏醋”的法子。
这个时代的醋,大多是米醋或者麸醋,味道比较单一。
他要想做那种经过“夏伏晒、冬捞冰”的老陈醋。
虽然受限于京城的气候条件,没法完全复刻,但他可以用改良的方子,加上一种特殊的酒曲。
这酒曲的配方他烂熟于心。
用这个法子酿出来的醋,不仅出醋率高,而且陈化的速度极快。
在这个时代,普通的醋要酿造陈化三五年才能达到上佳的口感,而用他的法子,只需要一年,甚至更短,就能比得上市面上那些昂贵的陈醋。
有核心竞争力才是一个生意的存活的根本。
“用最少的成本迈出生意的第一步,周期虽然长了点,但值得。”
陆时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
这边,裴清晏几人出了双桂胡同口,寒风一吹,几人裹紧了衣领,双手互抄缩进袖中。
但雄赳赳的四人齐齐地到了胡同口,就不动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们忽然发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们四个,没一个知道京城里最大的赌坊在哪儿!
这几个平日里只知道读书、顶多逛逛书肆笔墨铺子的书生,对京城的“地下世界”简直是一无所知。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朱逢春。
这厮向来是包打听,耳朵长,鼻子尖,这种“不正经”的地方,他应该最清楚才对。
被三双眼睛盯着,朱逢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可不觉得这三人是在褒奖自己,急得直摆手:
“哎哎哎!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啥?我……我哪里知道啊!”
“你不知道?”
许长平挑眉,一脸的不信,“你在平江府的时候,不是号称‘百事通’吗?哪家秦楼楚馆出了新花魁,哪家赌坊换了庄家,你不是门儿清?”
“那是在平江府!这是京城!”
朱逢春委屈得都快哭了,“来京城后,咱们就一直忙着安顿、备考,后来又出了嫂夫郎那档子事,我还没来得及好生逛逛呢!”
又指了指身后的院子:
“就是大妹跟着嫂夫郎经常出门买菜,对京城的熟悉都要比我多。我觉得除了咱们这块双桂胡同,只要出了这片地界,我都能迷路!”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朱逢春甚至发起了毒誓:
“你们以后可千万不要冤枉好人!这要是让大妹知道了,以为我不学好去逛那种地方,我夜里跪搓衣板都不好使!说不定还得加两块砖头!”
看着他那副怂样,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朱逢春其实是真的怕大妹。
但这种怕,不是因为大妹凶悍。
恰恰相反,大妹性子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从来也不发脾气。
可大妹要是真不高兴了,她也不吵不闹,顶多就是不理人,一个人坐在那儿默默地掉眼泪。
那眼泪一掉,朱逢春的心都要碎了,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最怕的就是大妹不理他,平日里那是言听计从,半点不敢越雷池一步。
“行了,别贫了。”裴清晏见指望不上朱逢春,便转头看向巷口。
那里停着几辆等活儿的马车。
“我们上马车吧。”
裴清晏当机立断,“车夫整日里在街面上跑,三教九流都接触,总归知道这种地方。”
几人走上前,挑了一辆看着还算宽敞的马车。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见是几个读书人打扮的公子,连忙热情地招呼:“几位爷,要去哪儿?赏雪还是会友?”
裴清晏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去……京城最大的赌坊。”
“啊?”车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
这几位,一个个长得白净斯文,身上还带着书卷气,怎么看都像是去书肆或是茶楼的,怎么要去那种腌臜地方?
“那个……几位爷,可是要去……”车夫想再确认一下。
“带路便是。银子少不了你的。”裴清晏板起脸,扔过去一块碎银子。
车夫接了银子,也不再多嘴。
虽然心里咂舌不已,觉得这几个读书人这是要学坏了,或者是读书读傻了想找刺激。
但这年头,有生意不做是傻子。
他是去赌坊还是去青楼,给钱就是大爷。
“好勒!几位坐稳了!”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便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朝着城南那片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地界驶去。
第626章 天生像嫖客?
马车穿过大半个京城,最后停到了一条喧闹无比的街道口。
还没下车,一阵阵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这里青楼楚馆与各大赌坊林立,即便是白天,也是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气以及一种令人躁动的味道。
裴清晏几人下了马车,不由得皱了皱眉。
“就是这儿了。”
车夫指了指前面几家挂着大红灯笼、门口站着彪形大汉的铺面,“那几家赌坊是挨着的,也是京城最大的,几位慢走。”
说完,车夫一溜烟跑了,生怕沾染上晦气。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带着几人走向第一家名为聚宝盆的赌坊。
然而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甚至连人家赌钱的核心区域都没能进去,就被门口两个抱着膀子的打手给拦住了。
“去去去!哪来的生瓜蛋子?”
打手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一脸的不耐烦,“这里不是你们读书人吟诗作对的地方!要想玩,去对面的茶楼!别在这儿挡道!”
“我们是来……”朱逢春刚想解释。
“来什么来?看你们这一身穷酸的书卷气,兜里有几个子儿啊?”
打手嗤笑一声,“咱们这儿可是大赌坊,不接待看热闹的,赶紧滚!”
“你们也....”朱逢春感觉受辱,想要掰扯两句。
“也什么也,再不走,爷爷的拳头可不长眼。”打手两个拳头一握,咔嚓咔嚓的响起来。
几人被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
“这也太过分了。”薛正涨红了脸,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换一家。”裴清晏不信邪。
结果,第二家、第三家,情况如出一辙。
并非是他们没钱,而是他们这几个人的气质,实在太“正”了。
裴清晏清冷孤傲,看着就像是来查访民情的御史,薛正一脸紧张,紧紧捂着钱袋,一副上刑场的模样。
朱逢春则是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开了眼界眼睛转个不停,到处乱瞟,许长平虽然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但更加显得他心虚。
在这些阅人无数的赌坊护院眼里,这几个人要么是来捣乱的,要么就是那个书院跑出来的愣头青。
若是放进去了,输了钱哭爹喊娘的,或者被家里大人找上门来,都是麻烦。
实在是在几人接受的教育里,赌坊犹如毒蛇,危险得很。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抗拒和格格不入,根本藏不住。
连续被赶,站在街头,裴清晏看着来来往往的赌客,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样不行。”
裴清晏沉声道,“咱们这副样子,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也没人会跟咱们说实话。咱们得做些改变。”
“改变?怎么改?”朱逢春茫然道。
裴清晏没有回答,而是目光幽深地看了朱逢春和许长平一眼。
看得两人心里直发毛。
接着侧过身,目光落在了两人身后不远处的一个简陋的水粉摊子上。
“跟我来。”
一刻钟后。
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传出了朱逢春和许长平欲哭无泪的哀嚎声。
“大舅兄!你饶了我吧!这味道太冲了!”
“清晏兄!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别往我脸上抹那个!”
裴清晏手里拿着一盒刚买来的劣质香粉,面无表情地在两人脸上、脖子上乱抹一通。
那香粉味道极重,熏得人直打喷嚏。
一阵捯饬之后,原本清清爽爽的两个读书人,瞬间变了样。
朱逢春和许长平脸上泛着油光,身上香气扑鼻,活脱脱像是刚从脂粉堆里打滚出来的浪荡子。
这还没完。
裴清晏再一把将两人的腰带给抽了,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又让两人将袖子也卷起来,露出一截手臂,看着流里流气的。
“行了。”
裴清晏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问身边脸上变幻莫测、正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薛正,
“你看他们像不像身上银子都丢在青楼姑娘那,急需要赌两把赚些嫖资的?”
薛正惊恐地点点头,咽了口唾沫:“像!再像不过了。简直就是……斯文扫地。”
他随即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脸,连连后退:
“清晏有话好说,你可别让我也变成这样!我家顾青要是闻到我这身味儿,非把我也熏成腊肉不可!”
裴清晏看着他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一脸正派,摇摇头:
“怎么可能,我跟你气质不是那一挂的,这种风流浪荡子的形象,不适合我们。”
薛正稍许放心,拍了拍胸口。
朱逢春跟许长平对视了一眼,刚想反驳,这话什么意思啊?
合着他们俩就是那一挂的?天生像嫖客?
但是两人一抬头,看了对方此刻那副油头粉面、衣衫不整的模样,都忍不住弯腰干呕一声。
“太恶心了!老朱你离我远点!”
“你以为我想啊!老许你看看你那油光粉嫩的老脸!”
最后,两人互相威胁,指天誓日地发誓,谁也不准将今天的事说出去,否则就天打雷劈,一辈子考不上进士。
街头走来走去的嫖客赌客,路过巷口时,就看到这一幕。
两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勾肩搭背,指天誓日地发誓呢,也不知道都允诺对方什么了,看着怪渗人的。
搞定了这两个门面担当,裴清晏又开始收拾自己和薛正。
他将自己跟薛正的衣衫领口稍微扯乱,衣襟大开,露出里面的中衣,显得有些颓废。
然后又蹲下身,手指在地上蹭了点青灰,随意地涂抹到脸上和眼窝处。
原本两个气质儒雅端方的读书人,瞬间就成了眼窝深陷、面色晦暗、不知熬了几夜没睡的烂赌鬼。
那种为了翻本而熬得油尽灯枯、眼神却依然狂热的劲头,被裴清晏拿捏得死死的。
“走吧。”
裴清晏直起腰,眼神瞬间变了,变得浑浊而贪婪。
大摇大摆地带头,领着三个奇形怪状的同伙,重新冲向了后面家最大的赌坊。
这一次,有了这身行头加持,果然没人再轰他们。
门口的护院只扫了他们一眼,看到朱逢春和许长平那副刚从青楼出来的浪荡样,又看到裴清晏和薛正那副输红了眼的颓废样,眼中露出了一丝了然和鄙夷,挥挥手就放行了。
第627章 有机关
一进赌坊,巨大的声浪差点将几人的天灵盖掀翻。
里面乌烟瘴气,几十张赌桌旁围满了人,吆喝声、咒骂声、骰子撞击声响成一片。
几人刚站定,还没来得及适应这浑浊的空气,立马就凑上来两个尖嘴猴腮的掮客。
这种人眼睛最毒,专门盯着那些急需翻本或者是刚来寻欢作乐的肥羊。
“几位公子,面生啊?”
掮客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若是手头紧凑,想借点本钱翻身,我们这儿可提供借贷。利息公道,随借随还。”
裴清晏粗着嗓子,一把推开那掮客,满脸的不耐烦和戾气:
“去去去!爷像是缺那几个钱的人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抛了抛,发出诱人的声响。
“我是觉得没劲!”
裴清晏目光在场子里扫了一圈,一脸的嫌弃,
“这些日子,你们这几家赌坊我都玩腻了!除了色子、骰子、骨牌、压宝,就没点别的新奇玩意儿?整天大大笑笑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那掮客一听这话,眼神闪了闪,但还是赔笑道:
“哎哟,这位爷口气不小。咱们这儿可是京城玩法最全的了,那斗鸡斗狗斗蛐蛐,后面院子里也有啊。”
“那些畜生有什么好玩的!”
裴清晏啐了一口,凑近那掮客,眼中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压低声音道:
“我昨日听几个道上的兄弟说,会试马上要开始了。听说……可以赌点好玩的?不仅能赌钱,还能赌前程?”
“你们这儿有没有?没有我们就去别家看看吧。听说西城那边有个场子……”
说着,裴清晏作势欲走。
朱逢春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知道原来大舅兄真的是别有居心,这一套一套的黑话,说得比他还溜。
他那副呆愣又带着点紧张的模样,看在掮客眼里,却像极了那种刚听到风声、迫不及待想要参与的雏儿。
掮客一听西城,脸色微变,连忙伸手拦住:“哎哎哎!爷您留步!留步!”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绝密的秘密,只要是在这圈子里混得久一点的赌鬼,多少都听到过一点风声。所以对裴清晏说的话,掮客没有太过防备。
赌坊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只要有能赌的东西,他们就能开盘口。
只不过,拿朝廷看重的科举抡才大典来下注,到底有些犯忌讳,甚至可以说是大不敬。
若是被御史台知道了,参上一本,那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所以,这盘口都改成了地下,不挂牌子,不公开吆喝,只在熟客之间口口相传,偷摸着进行。
这也是给京兆府一点面子,不弄到台面上,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毕竟京城这么大,谁会真的来查这些三教九流的事?又杜绝不了。
就是朝中的大臣不敢明着来,也都让家中的小厮长随拿了银子来下注。
那掮客听了裴清晏的话,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意。
“果然是行家,这明面上的盘口,不过是给那些不懂行的玩个乐呵。真正的大鱼,自然都在深水里藏着呢。”
掮客一边说着,一边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却没有往赌坊的深处走,而是领着几人穿过一条狭长且昏暗的回廊,直接从赌坊不起眼的后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街道。
这里没有前面那条街的喧嚣与奢靡,也没有浓郁刺鼻的脂粉气。街道两旁并没有挂着红灯笼的青楼楚馆,取而代之的,是比肩开着的四五家当铺。
这些当铺的门脸都高大厚重,黑漆大门紧闭,只开着一扇小窗,高高的柜台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漠与肃杀。
朱逢春缩了缩脖子,凑到许长平身边小声嘀咕,
“老许,这不对劲啊。咱们不是去赌那个什么地下盘口吗?怎么带咱们来当铺了?难不成还要先当了裤子才能进?”
许长平也没看懂这路数,但他面上还得绷着,敲了敲朱逢春的胳膊:“闭嘴,少说话多看。清晏兄都没慌,你慌什么。”
几人跟着那掮客,径直走进了中间一家挂着“恒通典当”招牌的铺子。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高高的柜台后面站着个面无表情的朝奉。
那掮客走上前去,并没有拿什么东西出来当,而是踮起脚尖,凑到那朝奉耳边低语了几句,又指了指身后的裴清晏几人。
那朝奉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几人身上扫视了一圈,目光在裴清晏那虽然伪装过但依然挺拔的身姿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微微颔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木牌递给掮客。
掮客接了木牌,转身对裴清晏几人笑道:“几位爷,路引拿到了。你们跟着这位伙计下去便是,小的就不便陪同了。”
这时,从柜台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沉默寡言的伙计,手里提着一盏并不怎么亮的灯笼,示意几人跟上。
他走到当铺角落里的一排博古架前,伸手在某个花瓶上转动了一下。
“咔嚓”一声轻响。
那博古架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通道。
“乖乖!”朱逢春瞪大了眼睛,“这还有机关呢?跟戏文里唱的一样!”
几人这才明白,原来那真正的会试下注之地,竟然就藏在这几家当铺连通的地窖里!
这也当真是挺隐蔽的。当铺本来就是存钱存物的地方,防守森严,又有厚重的墙壁隔音。谁能想到,这庄严肃穆的当铺底下,竟然藏着京城最大的地下赌局?这要是没人带路,外面的人就是把头想破了也看不出来。
裴清晏神色淡然,率先踏上了石阶。
随着几人一步步走下去,原本以为会是阴暗潮湿、空气浑浊的地窖,却在转过一个弯后,豁然开朗。
只见这地下空间极为宽敞,四壁都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为了防止潮气,还特意贴了厚厚的油毡。
最让人惊讶的是,这里并没有用那种烟熏火燎的油灯或是蜡烛,而是点了许多盏造型精致的琉璃灯。
第628章 我不许你这么妄自菲薄
那灯油不知是用什么熬制的,燃烧起来没有一丝黑烟,且光亮如昼,将这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而且,这里的气氛与上面那些乌烟瘴气的赌坊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大声的吆喝,没有疯狂的嘶吼,也没有骰子撞击的脆响。
来这里的人,大多衣着体面,甚至不乏身穿绫罗绸缎的富贵人家。
他们或是三两成群地低声交谈,或是独自一人皱眉沉思,手里拿着纸笔在计算着什么。
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走到柜台前下了注,拿了凭证便走,绝不多做停留。
整个大厅里只有低低的议论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严肃与紧张,仿佛这里进行的不是赌博,而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
“几位爷,可是有看好的人选?”
带路的当铺伙计停下脚步,转过身,态度恭敬却又不失分寸地问道,
“若是心中已有定数,可直接去那边柜台下注。若是还没想好,也可先看看墙上的榜单。”
裴清晏目光扫过大厅,沉声道:“先看看再决定。”
伙计并未催促,点了点头,便退到一旁候着。
裴清晏带着几人,径直走向了大厅中央那面巨大的墙壁。
那面墙上,挂着几十块红木牌子,上面用金漆写着一个个名字。这就是当科会试比较热门的四五十个举子的人选名单。
每个名字后面,都密密麻麻地挂着许多小牌子,那是代表着下注的人数和金额。
有的名字后面红彤彤的一片,下注的人极多,赔率也相应较低。
有的名字后面则寥寥无几,显得颇为冷清。
朱逢春一见到这面墙,那股子兴奋劲儿就上来了。
也不管什么斯文不斯文了,挤过去瞪大了眼睛在那些牌子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地找。
“哎?怎么没有呢?”
朱逢春找了一圈,眉头皱成了川字,不信邪地又找了一遍,嘴里嘟囔着:
“不可能啊!我好歹也是平江府出来的才子,怎么连个名字都混不上?”
他找了半天,确实没找到“朱逢春”这三个字。
“呸!”朱逢春狠狠啐了一口,一脸的愤愤不平,
“这庄家是什么眼神?居然如此狗眼看人低!难道就没人期待我能考中吗?我好歹也是过了乡试的举人啊!”
正巧许长平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把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破折扇,凉凉地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呢?我不许你这么妄自菲薄。”
朱逢春一听这话,心里那个感动。
虽然平时老许嘴毒了点,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家兄弟的。
他转过头,感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眼泪汪汪地看着许长平:
“老许,我就知道,关键时候还得是你懂我……”
没想到他还没说完,就听到边上的许长平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
“不是没人对你有期待,是压根就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你妄自菲薄个什么劲儿?你连被他们看低的资格都没有。”
“噗——”
旁边的薛正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
朱逢春的感动瞬间僵在脸上,随后化作了悲愤。
咬牙切齿地想扑上去咬许长平一口:
“你许长平就有人知道?你找找!你找找有没有你的名字?还不是跟我一样寂寂无名!五十步笑百步,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许长平侧身躲过他的“攻击”,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一脸的坦然:
“我可没想过在这墙上能找到我自己的名字。我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人,脸皮厚得能挡城墙拐弯。”
他收起折扇,正色道:“行了,别闹了。赶紧看看有没有我们认识的人。”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忐忑。若是这墙上连裴清晏的名字都没有,那这庄家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了些,或者说,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针对江南学子的打压?
但他不敢直接问,怕万一没有,说出来岂不是让清晏兄伤心?
朱逢春闻言,也不闹了,立马凑上跟前,在那几十个名字里仔细认真地搜寻。
“哎!找到了!找到了!”
忽然,朱逢春指着墙壁正中间的一个位置,兴奋地大叫起来:
“裴清晏!大舅兄!你的名字在这儿呢!而且位置还挺显眼!”
他看着那个名字,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模样比自己中了状元还高兴,周围那些正在低声分析赔率的赌客都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纷纷侧目看过来。
见这人脸上涂着劣质脂粉、衣衫不整,还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众人都以为是不是哪里来的疯子,纷纷皱眉避让。
薛正忙给周围的人赔不是,拉了拉朱逢春的袖子:“小点声,丢死人了。”
朱逢春这才收敛了一些,但他接着往下看,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
“这……这怎么可能?”
朱逢春指着裴清晏名字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名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还有谢同书的名字?他算个鸟啊!他都不如景然!怎么也能上这热门榜?”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谢同书”三个字赫然在列,而且下面的注码还不少,赔率甚至比裴清晏还要低一些,说明庄家或者赌客更看好他。
裴清晏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微冷,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这并不奇怪。”
裴清晏低声道,“这个名单,拼的不仅仅是学识,还有背后的势力和人脉。”
“谢同书如今是岳麓书院的学生,背后站着的是宋明韵,是长公主府,甚至可能有大皇子一党。”
在这个朝堂局势波诡云谲的时刻,考官在阅卷时,除了看文章,难免也会受到朝堂风向的影响。这地下赌局的庄家消息灵通,自然也会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
谢同书能上榜,甚至赔率低,说明在很多人眼里,这次会试,背景比才学更重要。
“原来如此。”朱逢春听懂了,气得直磨牙,“这帮势利眼!咱们就用实力打烂他们的脸!”
转头看向裴清晏,一脸坚定地说道:
“大舅兄,你今天过来,就是要给自己下注的对吧?给自己加油助威!放心,我绝对支持你!”
第629章 回家拿银子
朱逢春一边说,一边往怀里掏,那动作豪迈得像是要掏出一座金山:
“我准备将大妹给我的小金库全部都投进去!自家大舅兄不宠着怎么行!必须给你撑场面!”
他掏出了几块碎银子,大概有个几两。
对于他这个平日里被大妹管得死死的“妻管严”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掏完自己的,他还觉得不够,又把手伸向旁边的许长平。
直接去掏许长平的衣襟:“老许,你别装死!真没眼力见,赶紧的拿银子啊!这时候不表态什么时候表态?”
许长平被他掏得直躲,一脸无奈:“你轻点!我衣服都要被你扯破了!”
他今天以为就是出来逛逛,根本不知道当真是过来赌钱的,身上确实没准备多少银子。
现在将荷包里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也就十两。
“早知道我就多带一点了。”许长平看着那点可怜的银子,有些懊恼。
他不怕赔钱。
对于裴清晏,他还是相信的。
就像他相信自己肯定考不中一样,没有理由,就是这么自信。
薛正身上银子就更不多了。
三人凑了凑,也就不到二十两。
这在这动辄几千两的大盘口里,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正当三人准备拿着这点银子去柜台下注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按住了他们。
是裴清晏。
“谁说我要让你们投我了?”裴清晏看着三人,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啊?”朱逢春拿着银子的手僵在半空,
“不……不投你?那投谁?投谢同书那个孙子?那我宁愿把银子扔水里听个响!”
裴清晏没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一眼,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走。”
“哎?哎?”
三人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裴清晏是什么意思。
不投注?那今天大老远跑过来,还易容化妆,折腾这一趟是为了干嘛?
难道就是为了来看看墙上有谁的名字?
但见裴清晏走得坚决,几人也不敢多问,只能收起银子,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出了当铺的后门,重新回到了那条冷清的街道上。
那个负责接待的伙计一直送到门口,见几人空着手出来,脸上也有些纳闷。
这几位爷看着气度不凡,又是看了半天榜单,怎么最后反而不玩了?
“几位爷,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伙计试探着问道,“若是觉得赔率不合适,或者有其他看好的人选,咱们这儿也是可以单独开盘口的。”
裴清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伙计。
他脸上虽然还带着那副烂赌鬼的青灰妆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我很满意。”裴清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不是不投,而是嫌身上带的银子太少,投着没意思。”
伙计一愣:“那爷的意思是……”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裴清晏沉声道,“劳烦小哥跟我们走一趟,去双桂胡同拿银子,你敢去收吗。”
伙计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遇到大客户了啊!
只要是有大生意,别说去双桂胡同,就是去阎王殿他也敢跟着走一遭。
“敢收!怎么不敢收!咱们恒通典当那是百年老字号,多大的注都吃得下!”
伙计立刻变得热情无比,回头叫来了另一个看门的伙计顶班,自己则屁颠屁颠地跟着裴清晏等人上了那辆破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双桂胡同赶去。
车厢里,气氛有些诡异。
朱逢春忍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凑到裴清晏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大舅兄,你……你这是玩真的啊?你到底要押自己多少银子啊?”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劝道:
“其实吧,赌博这事没数的。虽然我也觉得你能中,但是……万一呢?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没中,或者哪怕没中状元只是个二甲,这……这岂不是要赔死?”
他可不是想要咒自己大舅兄,但是科举这东西,除了实力,运气也很重要。
再加上这次还有那个该死的泄题案在搅浑水。
“到时候要是赔光了家底,不止是嫂夫郎要哭,就是大妹也会将我的头打扁的!”
朱逢春苦着脸,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将来。
许长平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劝道:
“清晏兄,三思啊。咱们读书人,虽说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但这毕竟是身外之物。若是为了赌一口气,把安身立命的本钱都搭进去了,不值当。”
薛正虽然没说话,但那一脸担忧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
他们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压上全部的身家,去赌一个充满变数的未来。
这不同于赌色子,色子还能人为操控,可这科举之事,阅卷官的心思谁能说得准?
裴清晏看着三位好友关切的眼神,心中微暖。
但并没有解释,只是闭目养神,手里轻轻摩挲着袖口。
他这次,赌的不仅仅是银子,更是局势。
马车很快到了双桂胡同。
裴清晏让那伙计在门口稍候,自己带着三人进了院子。
一进门,就看到陆时和大妹正坐在院里,手里还在挑拣着黄豆。
听到动静,两人抬起头。
“相公?你们怎么这就回来了?”陆时有些惊讶,看了看日头,这才刚过晌午。
还没等裴清晏说话,朱逢春就忍不住了,一脸焦急地冲过去,也顾不上大妹还在旁边,就大声嚷嚷道:
“嫂夫郎!你快劝劝大舅兄吧!他疯了!他要拿家里的银子去赌博!还要下重注!拦都拦不住啊!”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大妹手里的簸箕“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黄豆撒了一地。
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清晏,又看了看朱逢春。
然后,她不管不顾地先冲上去,一把拧住了朱逢春的耳朵,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朱逢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大哥从来没有这种爱好!肯定是你!肯定是你带坏了他!你最是花花肠子多!是不是你带他们去赌坊的?!”
第630章 等我回来
“哎哟哎哟!媳妇儿松手!疼疼疼!”
朱逢春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是一千一万个冤枉,
“冤枉啊!真不是我!是大舅兄自己要去的!我都劝了一路了!”
那边,陆时却并没有像大妹那样惊慌失措。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裴清晏。
一开始,他确实是有些怀疑和惊讶的。
毕竟自家相公的性子他最了解,稳重内敛,绝不是那种会沉迷赌博的人。
而且他看到裴清晏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也不是一个赌徒疯狂的眼神,而是一个棋手即将落子的从容。
“相公,你是认真的?”陆时轻声问道。
“认真的。”裴清晏点头,“这次机会难得,我想搏一把。”
“有多少把握?”
“九成。”
陆时笑了。
九成,在这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已经等同于十成了。
“好。”
陆时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屋子。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匣子走了出来。
打开匣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叠银票。
“这里是两千两。”陆时将匣子递给裴清晏,语气平淡得就像是递过去一碗水,
“这是咱们家现在能动用的所有现银。”
“拿去吧。”
“两……两千两?!”
朱逢春看着那个匣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嘴里念念有词,一脸的崩溃:“完了完了……疯了疯了……全家都疯了!”
他转头看向大妹,指着裴清晏和陆时,语无伦次地说道:
“媳妇儿,你看!我就说不是我的主意吧!现在不止是大舅兄疯了,就连嫂夫郎也疯了!这疯病难道还能传染?这可是两千两啊!能在京城买多少个宅子啊!就这么拿去打水漂?”
“啪!”
大妹一巴掌拍在朱逢春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打得朱逢春一个趔趄。
“哇——”朱逢春吃痛大叫一声,捂着脑袋哀怨地瞅着大妹,
“媳妇儿,你怎么也学大舅兄打我头?我这是被你们兄妹俩混合双打虐待啊!”
大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心里也有些迟疑和害怕。
两千两,那对她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当她看到二哥陆时那样毫不犹豫地支持大哥时,她心里的那点恐惧也被压下去了。
在这个家里,大哥是天,二哥是地。
他们俩做的决定,从来就没有错过。二哥都支持的,肯定就没问题!
“少废话!”大妹瞪了朱逢春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朱逢春更加崩溃的决定。
她一把将朱逢春往门外推,语气急促地催促道:
“你快跑回去!现在就去!到桂花胡同咱们那个院子,把我藏在箱笼最底下那个红布包拿过来!大概有三百两银票!快点去拿过来给大哥!”
朱逢春:“……”
他觉得自己不仅是疯了,可能还在做梦。
平日里那个连买根葱都要算计半天、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媳妇儿,居然要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给大舅兄去赌博?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大妹见他不动,又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要是耽误了大哥的正事,晚上别想上床睡觉!”
朱逢春平时虽然咋咋呼呼的,但在大事上,尤其是在听媳妇话这方面,那是有着优良传统的。
他娘离开京城回平江府的时候,就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儿啊,咱们老朱家的男人,没别的本事,就是一点好——听媳妇话!你爹听我话,你看这辈子过得多顺当?你以后也要听大妹的话,准没错!”
想起老娘的教诲,再看看媳妇那坚定的眼神,朱逢春一咬牙,一跺脚:
“行!我去!大不了以后咱们一起去街上讨饭!”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薛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热血沸腾。
虽然他觉得这事儿风险太大,但看着裴家这全家总动员的架势,他也被感染了。、朋友之间,不就是在这种时候互相支持的吗?
薛正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里面只有几两碎银子。
家里的肉饼铺子虽然生意还行,但毕竟是小本买卖,手头没什么积蓄。
但他不想就这样看着。
转头看向身边的许长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长平,能不能借我点?”
许长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边正在清点银票的裴清晏和陆时,忽然笑了。
转身回房里拿了银票出来,那是他这次来京城赶考,家里给的全部盘缠和备用金。
直接抽出一半,塞到薛正手里,然后将剩下的一半也拿在手上,“咱们虽然没有清晏兄那么大的手笔,但也不能太寒碜了不是?我也投!我也想看看,这京城的风,到底能吹多大!”
薛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点头。
没过多久,气喘吁吁的朱逢春跑回来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红布包,满头大汗:
“拿……拿回来了!三百两!一文不少!”
大妹接过银票,连同许长平、薛正凑出来的银子,一股脑全都塞到了裴清晏手里。
裴清晏看着手里这沉甸甸的银票,那是全家人、全朋友的信任和身家性命。
他眼眶微红,但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将银票郑重地收好,然后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上了那辆等候多时的马车。
马车上,那个当铺的伙计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当他看到裴清晏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匣子时,所有的怨气瞬间消散,笑得像朵花一样。
第631章 怎么这么扎心呢?
“爷,您这是准备好了?”伙计热情地迎上来,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当铺印章和一叠特制的收据票根,“咱们是现在就办手续?还是回铺子里?”
“就在这儿办吧。”裴清晏淡淡道,将匣子递了过去。
伙计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厚厚的一叠银票,面额不等,有大额的通宝庄票,也有皱巴巴的小额银票,甚至还有些碎银子。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在地下赌坊这种地方,朝中官员下注五千两、一万两的都大有人在。
而眼前的人,明显是把全副身家都押上了。
这种孤注一掷的赌徒,他见得多了,通常下场都很惨。
但开门做生意,只要有钱就是爷。
伙计手脚麻利地清点完银票,确认无误后,从腰间摸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然后抬头笑道:“一共是两千五百两整。您放心,咱们恒通典当那是百年老字号,信誉第一。这收据上盖了印,那就是铁证,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认账。”
说到这儿,伙计起了点“好心”,或者是职业习惯使然,想卖个好给这几位大客户。
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
“几位爷,既然下了这么大的注,那肯定是想赢的。小的在这一行混久了,消息还算灵通。看在各位是大客户的份上,给您透个底,提个醒。”
伙计竖起三根手指:
“这一科的热门,主要就集中在三个人身上。一个是山东的才子王安石,那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一个是国子监的李茂,文章那是出了名的花团锦簇;还有一个……”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神往四周瞟了瞟,才极其小声地说出了第三个名字。那名字显然是个极有背景的人物。
说完这三个名字,伙计摊了摊手,脸上带着那种“你懂的”表情:
“除了这三位,其他的基本都是陪跑。几位爷若是想稳妥些,不如就在这三人里选一个押高中会元。”
裴清晏没接话:“多谢小哥提点。不过,我心中已有定数。”
“哦?”伙计也不生气,反正好话说了,听不听是客人的事,“那爷想押哪位才子高中?”
裴清晏语气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我不押谁高中。我押——谢同书,落榜。”
“什么?!”
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裴清晏。
“您没开玩笑吧?”伙计难以置信地问道,
“押落榜?还是全押?两千五百两?”
在地下赌局里,确实有“押落榜”这种玩法,但这通常是用来对冲风险的,或者是有些仇家为了泄愤才买一点点。
毕竟,科举这种事,只要是真有有才学,哪怕中不了前三,中个进士也是大概率的。
尤其是像谢同书这种在榜单上有名有姓、背后还有岳麓书院撑腰的热门人选,落榜的概率极低。
押他落榜,那跟把钱扔水里有什么区别?
“我没开玩笑。”
裴清晏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没看到伙计的震惊,“全部,押谢同书落榜。怎么?你们不收?”
“收!当然收!”
伙计回过神来,心中狂喜。
这简直是送钱上门啊!这种注,庄家最喜欢了,稳赚不赔!
他生怕裴清晏反悔,飞快地在收据上写下“押谢同书落榜,本金两千五百两”,然后重重地盖上了鲜红的印章。
“得勒!字据您收好!等到放榜那天,若是中了,凭票来领银子!”
伙计将收据双手奉上,心里却在暗暗嘲笑这几个书生读书读傻了,居然跟钱过不去。
拿着银票,伙计心满意足地跳上马车走了,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捡了大便宜的欢快。
朱逢春几人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收据,一个个脸色复杂,既有震惊,又有茫然,更多的还是对裴清晏无条件的信任中夹杂的一丝丝肉疼。
裴清晏将收据折好,贴身收起,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这件事,夫郎不知情。
他也不打算让夫郎知道。
送走了那个像捡了金元宝一样的伙计,裴清晏转身关上了大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走,去书房。”
裴清晏丢下一句话,率先往里走去。
朱逢春憋了一肚子的话,脸都涨红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一边走一边急吼吼地问道:
“大舅兄!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那谢同书可是铆足了劲想要出人头地的!他背后还有岳麓书院,还有长公主府!他怎么可能落榜?就算拿不到状元,中个进士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啊!”
许长平也是眉头紧锁,手中的折扇都不摇了:
“是啊清晏兄,咱们虽然恨他,但这下注不是赌气。若是想赢钱,押你自己高中不是更稳妥吗?”
两千五百两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几人进了书房。
大妹跟陆时正在厨房忙活,没跟过来。
裴清晏示意薛正将门窗都关严实了,这才缓缓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倒是想押自己不中。”裴清晏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但这算作弊。若是被庄家查出来我自己押自己落榜,然后故意考砸,那这钱是拿不回来的。赌场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而你们几个……”裴清晏看了一眼三人,“虽然不想打击你们,但你们都不在那张热门榜单上。就算想押你们落榜,人家也不开盘口。”
朱逢春:“……”
虽然是实话,但听着怎么这么扎心呢?
“所以,只能押谢同书不中了。”裴清晏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而且,我敢断定,他这一科,绝对不会中。”
“什么意思?”三人一头雾水。
裴清晏开始给几人分析:
“你们想,谢同书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把考题拿给我们看?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让我们卷入舞弊案。那前提是什么?”
第632章 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
裴清晏自问自答:“前提就是——舞弊案一定会被揭发出来!如果这事儿没人查,大家都闷声发大财考中了,那他陷害我们的计划岂不是落空了?”
众人都不是傻子,被这么一点拨,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许长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场必将被引爆的雷?谢同书这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不,他不想死。”裴清晏冷笑一声,“他是想让别人死,自己独活。一旦舞弊案爆发,朝廷必然震怒,彻查所有考生的卷子。所有涉嫌作弊的、或者卷子答得太完美的人,都会成为怀疑对象。”
“在这种情况下,谢同书要想保全自己,势必不可能让自己牵扯其中。所以,他这一次的卷子,要么会写得平平无奇,要么干脆就会空白卷落榜。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清洗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许长平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
“这个小人!真是好歹毒的心思!但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就为了陷害我们,宁愿自己考不中?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这可是三年一次的会试啊!他损失也挺大啊!”
对于读书人来说,功名大过天。放弃一次机会,那是多大的牺牲?
裴清晏却摇了摇头:“他可没你想的那么有魄力,更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若是此次会试被查出大规模舞弊,朝廷会如何处理?”
薛正试探着说道:“抓人?流放?”
“那是对作弊者。”裴清晏沉声道,“对于这场考试本身,朝廷必定会宣布成绩作废,择期重考!”
轰!
如同醍醐灌顶,几人瞬间明白了谢同书的险恶用心。
“我明白了!”朱逢春猛地一拍大腿,
“这孙子是想先把水搅浑,把所有有实力的对手,都卷进舞弊案里弄死或者禁考。等到朝廷宣布重考的时候,强有力的竞争对手都没了,他再拿出真本事,那状元岂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正是此理。”裴清晏点头,
“他这是在用一次考试的机会,换取未来的必胜。这笔买卖,对他来说,划算得很。”
几人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京城的权谋算计,简直比话本里写的还要阴毒百倍。
朱逢春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
“那……那谢同书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能力?泄露考题,这是通天的大案啊!难不成岳麓书院这次也参与其中?”
“不会是岳麓书院。”
裴清晏摇头,语气肯定,“据我看人的经验来说,宋明韵是个有风骨的大儒。这种动摇国本、毁坏士林根基的下作事,他做不出来,也不屑做。”
“那会是谁?”
裴清晏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背后是谁还真不好说。有可能是大皇子为了打击异己,也有可能是其他势力想浑水摸鱼。但还有一个可能……”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个可能太惊人,也太可怕。
那是帝王的心术,是最高处的博弈。
“罢了,多说无益。”裴清晏站起身,神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待事后,一切自然就能看出来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然后等着收银子。”
*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月初八,春闱进场的日子。
这次虽然是在京城,但裴清晏几人都已经有了前几次科考的经验,东西也都提前准备好了,考篮、笔墨、干粮、被褥,一应俱全。
天还没亮,双桂胡同和桂花胡同都提前亮起了灯,整个京城仿佛都在这一刻苏醒了。
京城的贡院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也就隔了几条街。
考虑到这一日赶考的马车肯定多,容易堵在路上,几人一合计,干脆决定走过去。
大门口,几人整装待发。
许长平一出门,就被旁边站着的一个人影晃得眼睛疼。
借着灯笼的光,只见朱逢春穿了一身从头到脚的大红色!
那红,红得热烈,红得喜庆,红得像是要去拜堂成亲。
就连头上的发带,都是红色的。
“我的天!”许长平夸张地捂住眼睛,、
“朱逢春,你这厮是要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又要去成亲呢!穿得也太打眼了吧?你是想把考官的眼睛晃瞎,让他看不清你的卷子吗?”
朱逢春却是一脸的自信,挺了挺胸脯,一副“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表情:
“你懂什么!这叫‘开门红’!这叫‘鸿运当头’!我娘说了,穿红的吉利,能辟邪!我这叫输人不输阵!气势上先压倒他们!”
许长平嘴角抽搐:“你也知道比人得输啊?”
朱逢春:“……”
他真该将许长平的嘴用臭袜子塞上!
嘴太损了!
“好了好了,别贫了,时辰不早了。”裴清晏出来打圆场。
这么重要的日子,陆时跟大妹小妹自然是要送几人到贡院门口的。
陆时还不知道谢同书拿考题过来的事,裴清晏为了不让他担心,一直瞒着。
到了贡院门口,人山人海,灯笼汇聚成了一条火龙。
陆时帮裴清晏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满是信任和鼓励:
“相公,尽力而为就好。家里有我呢,不管考成什么样,咱们都有退路。别有压力。”
虽然自家相公向来心态不错,发挥稳定,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两句。
裴清晏握了握他的手,温声道:“放心。等我回来。”
那头,朱逢春也殷勤地望着大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他也希望大妹能像嫂夫郎那样,说点鼓励宽慰他莫紧张之类的话,哪怕是说一句“我相信你”也行啊。
没想到,大妹看了他那一身红衣一眼,抿了抿唇,说出来的话居然跟嫂夫郎截然相反:
“好好考,全力以赴!莫要分神想些无用的!尤其是别在考场上睡觉!”
朱逢春:“……”
媳妇儿,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
大妹心里当然希望夫君高中的,但她更了解朱逢春。
性子跳脱,若是跟他说“尽力而为”,他指不定就真的放松过头,在考场上睡大觉了。
第633章 咱们真能酿出贡品?
她觉得夫君这样的性格,若是能考中固然好,若是考不中,磨炼几年再踏入官场也未必是坏事。
“进去吧!时辰到了!”
随着贡院大门缓缓开启,三声炮响。
裴清晏深深看了陆时一眼,转身,带着一种决然与从容。
接着就是点名、搜身、入龙门,与乡试时是一般无二的,能来这会试的都是有了前面不少经验的。
所以贡院里面各考生都是井然有序的,就是贡院外面也不完全不乱,不像院试时那样的手忙脚乱。
不是帽子挤掉了,就是鞋子挤没了,或者是考篮整个都打翻了。
等到贡院外门所有的考生全部都进去了,贡院大门紧紧的合上,靖武十九年的春闱会试便正式开始了。
初八这日进场,考一日,初十出场,然后次日再过来考第二场。
随着贡院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将数千名学子锁在了那一方小小的号舍之中,也锁住了无数家庭的希望与焦虑。
贡院外,送考的亲眷们久久不愿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形,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顾青还要回去照看肉饼铺子,便先跟陆时和大妹道别走了。
人潮散去,喧嚣过后是更深的寂寥。
大妹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心里空落落的,转头问陆时:“二哥,咱们现在去干啥?回家等着吗?”
回家干坐着也是心慌。
陆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眸光闪闪,哪里还有刚才送考时的温情脉脉,瞬间切换到了搞事业的模式。
“回家干什么?回家数蚂蚁吗?”陆时拉起小妹的手,“走!跟二哥去买醋!”
“啊?买醋?”大妹愣住了。
“对!咱们的醋业大计该提上日程了。”陆时拉着大妹就走,
“既然决定了要做这一行,那就得先摸清楚京城的底细。这叫市场调研!”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陆时带着大妹穿梭在京城大大小小的粮油铺子和酱园子里。
“掌柜的,给我来二两你们这儿最好的陈醋!”
“这一坛子是去年的?有没有前年的?”
“这个酸味不正啊,是不是掺了水?”
一路买买买,等到回双桂胡同的时候,手上已经拎了十几个竹筒跟葫芦,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醋。
连小妹手上都拿了几个竹筒子,三人艰难地才回到了家,累得气喘吁吁。
看着摆满了一桌子的瓶瓶罐罐,大妹有些咋舌:
“二哥,需要买这么多吗?咱们这是要把京城所有的醋行都买一遍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陆时拿起一个小碟子,
“这叫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咱们要酿出好醋,首先得知道现在的市面上,大家吃的都是什么味儿。”
“来,大妹,该你上场了。”
陆时将那些醋挨个倒出来一点在碟子里,摆成一排。
“先闻。”
大妹凑过去,鼻子都要闻歪了,苦着脸:
“二哥,我闻不出什么区别啊。每一家都闻着一个酸味儿,有的冲一点,有的淡一点,哪里能分得清?”
在她看来,醋就是酸的,还能有什么花样?
陆时笑着摇摇头:
“这可不一样。好醋的酸,是香的,是醇厚的,闻着让人流口水。劣质的醋,那酸味是刺鼻的,你再细细闻闻。”
在大妹闻得快要失去嗅觉的时候,陆时又拿来筷子:“行了,闻不出来就尝。挨个都尝一滴,细细品那个回甘。”
大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当起了品醋师。
这一尝,还真让她尝出了门道。
“哎?二哥,这个酸得倒牙,只有酸味没香味。”
“这个……这个有点苦。”
“咦?这个不错,酸味柔和,咽下去嗓子里还有点甜味。”
大妹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发现自己的舌头似乎比鼻子更灵敏,开始渐渐能分出高低了。
“这就对了。”陆时满意地点头,开始给她科普,
“市面上的醋,按酸度分。有些醋是三酸,有些是五酸。咱们刚才尝的那个最好的,大概就是五酸。”
“还有九酸的吗?”大妹好奇地问。
“有,但那是醋精,不能直接吃,得兑水。”
陆时解释道,“咱们的目标,是酿出七酸的醋。那种醋,酸度高但口感柔和,不刺喉,且越陈越香。若是能达到七酸,那色泽如琥珀,挂碗不漏,都可以去当贡品呈现到宫里了!”
陆时说得眉飞色舞,大妹听得心驰神往。
“咱们真能酿出贡品?”
“只要肯钻研,没什么不行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当别的举子家属都在求神拜佛、焦虑不安的时候,陆时和大妹两人就窝在厨房里,盯着那一堆瓶瓶罐罐,没日没夜地研究起醋来。
两人记录配方,调试酒曲,忙得不亦乐乎,连裴清晏他们在考场里的辛苦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时间就在这酸溜溜的醋味中飞快流逝。
第634章 他那排骨身材我眼睛疼
二月初十,乍暖还寒。
京城的清晨依旧透着股凛冽的寒意,风刮在脸上像细密的小刀子。
天还没亮透,贡院所在的整条街就已经被前来接人的家眷和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灯笼的微光在晨雾中摇曳,汇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陆时裹着厚实的毛领大氅,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手炉,即便如此,露在外面的鼻尖还是被冻得有些发红。
大妹和小妹也都穿得厚实,三人伸长了脖子,紧紧盯着那扇朱红色的沉重大门。
“二哥,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呀?”小妹踮起脚尖,哈出一口白气。
“快了,听着里面的更鼓声,应该是要开龙门了。”陆时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焦急。
这会试可是要在里面待足足三天两夜,吃喝拉撒都在那不足两平米的号舍里。
虽说都是男子,但这初春的天气依旧寒冷,晚上更是滴水成冰,点了了炭盆也没太大的用,号舍又没门,只有半张门帘子。
也不知道他们带的煤炭够不够烧,身子骨受不受得住。
正想着,只听“吱呀”一声沉闷的巨响,贡院的大门缓缓开启。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更加喧闹的呼喊声。
陆时本以为,裴清晏几人定然是能早早答完卷子,也是第一批出来的。
可他在人群里搜寻了半天,看着一个个面色蜡黄、步履蹒跚的学子被扶出来,却始终没见自家那几位的身影。
“在那儿!在那儿!”眼尖的大妹忽然指着侧门方向喊道。
陆时顺着视线看去,顿时愣住了。
只见裴清晏、朱逢春、许长平还有薛正四人,竟然是一起出来的。
这倒是奇了,这四人虽然关系好,但这交卷的时间还能凑得这么准?
难道是约好了不成?
不过等走近了一看,陆时也没心思探究这个了,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只见平日里一个个风度翩翩、爱干净讲究的读书人,此刻全都像是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一样。
虽然才进去三天,但每个人下巴上都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窝深陷,脸色更是惨白中透着青灰,那是极度疲惫和受冻后的模样。
因为天气冷,身上倒是不至于发酸发臭,但那种长久窝在狭小空间里沾染上的陈旧气息,混杂着墨汁味、炭火味,还是让人闻着有些鼻酸。
“相公!”陆时迎上去,想扶裴清晏一把。
裴清晏摆了摆手,虽然眼神疲惫,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没事,就是腿有些麻。”
那边的朱逢春可就没这么要强了,一看到大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直接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家媳妇身上,哼哼唧唧地喊着:
“媳妇儿……我要死了……这哪里是考试,这分明是坐牢啊……”
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的他,此刻就像是一棵霜打的茄子,蔫得彻底。
薛正也是强撑着精神,对着几人拱了拱手:
“各位,我就不跟你们说话了,顾青还在铺子里等着,我先回米市口。”
说完,他便拖着沉重的步子,先走一步,实在是也没力气精神寒暄。
“走,咱们回家。”陆时也不多废话,招呼几人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
回到双桂胡同,一进门,朱逢春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突然来了精神,大声嚷嚷:
“水!热水!我要洗澡!我要把这一身皮都给搓下来!”
许长平也是一脸的嫌弃,不停地拉扯着自己的衣领:“这身上像是长了虱子一样,难受死了!饭可以不吃,澡不能不洗!”
陆时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好笑又心疼。
这就像是家里养的小狗狗,本来干干净净的,结果被关在笼子里几天,出来肯定是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
“早就备好了。”陆时笑道,“厨房里烧了几大锅热水,姜汤也熬好了。”
不过裴家到底只是个二进的小院子,虽然收拾得干净利落,但净房也就那么两间。裴清晏自然是要占一间的,剩下朱逢春和许长平,就只能挤一挤了。
“这……”朱逢春看着那个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大木桶,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菜色的许长平,有些抗拒,
“能不能排队洗啊?我不想跟老许一起,看着他那排骨身材我眼睛疼。”
“排什么队!”大妹一边往桶里兑热水,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水凉得快,赶紧洗完了好吃饭睡觉。两个大男人还害羞不成?”
许长平也是没办法,咬咬牙:“行!一起就一起!不过老朱,咱们可得约法三章。”
“什么?”
“亵裤不许脱!”许长平一脸严肃,“这是底线!不然我怕长针眼!”
朱逢春翻了个白眼:“切!谁稀罕看似的!不脱就不脱!我还要穿着中衣洗呢!”
于是,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进了净房。
隔着门板,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互相嫌弃的斗嘴声。
“哎!你别往我这边泼水!”
“谁让你占那么大地方!往那边挪挪!”
“许长平你个排骨精,别拿你那光溜溜的腿蹭我!”
陆时和裴清晏在另一边,听着这边的动静,忍不住相视一笑。
等到三人都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柔软的棉布衣裳,整个人仿佛轻了十斤。
堂屋里,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已经端上了桌。
那是大妹亲手擀的手擀面,劲道爽滑。
汤是用老母鸡熬了一夜的高汤,金黄透亮,上面飘着几颗翠绿的葱花。
每人的碗里,都卧了两个荷包蛋,还特意加了一只硕大的鸡腿,炖得软烂脱骨。
桌上还切了几盘陆时之前腌好的咸肉和香肠,红白相间,咸香扑鼻。
“吃吧。”陆时把筷子递给裴清晏。
几人是真饿坏了。
在贡院里虽然也带了干粮很小炉,会做一些陆时提前准备好的方便面跟卤肉干,但那种环境下,哪里能吃得香?
第635章 咱们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此刻面对这热乎乎的家常饭,一个个也不顾斯文了,埋头苦吃。
“呼噜呼噜”的吸面声此起彼伏。
朱逢春一口气吃了三大碗,最后把汤都喝了个精光,这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活过来了……这才叫人过的日子啊。
吃饱喝足,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三人连讨论一下考题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互相搀扶着回了房,倒头就睡。
陆时和大妹轻手轻脚地进屋查看。
大妹又加了两个火盆,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看着床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几人,陆时心里叹了口气。
这贡院里的滋味,真不是人受的。
京城的初春,跟寒冬也没什么区别,在那透风的号舍里坐三天,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他给裴清晏又加了一床厚实的棉被,掖好被角,然后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正好看到小妹拿着个拨浪鼓要往许长平屋里跑,想找她的“长平哥哥”玩。
陆时连忙一把拉住她,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小妹乖,长平哥哥他们太累了,正在睡觉呢。咱们不要去吵他们,让他们好生睡一觉。”
小妹懂事地点点头,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地跟着陆时回了前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这一觉,三人直睡到晚上点灯。
醒来之后,依然是那种没精打采的样子,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一般。
继续埋头吃饭,吃完饭在院子里转悠两圈消消食,便又回去接着睡。
等到次日的寅时初,天色乌黑,几人便又不得不爬起来,强打着精神,提着考篮,再次踏入贡院大门。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
整整九天,三进三出。
等到二月十六,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走出来的哪里还是风度翩翩的举子,简直就是一群刚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游魂。
曾经还有南方学子不适应京城的寒冷,会试时死在号舍里的。
裴清晏还好些,底子好,意志力强,虽然清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还算清明。
朱逢春和许长平就有些虚了,两人是抖着腿出来的,走路都在打飘,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朱逢春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双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嘴里机械地念叨着“回家、回家”。
连带着在外面守着的陆时和大妹,这九天也是跟着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跟着瘦了一圈。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漫长的等待。
放榜要等到三月初,这中间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对于京城的学子们来说,跟当时考完乡试时一样,这半个月是既煎熬又放纵的时光。
考都考完了,不管好坏,卷子都已经封存,再想也没用。
压抑了许久的学子们开始报复性地享乐。
京城的各大酒楼、茶馆、青楼楚馆,生意瞬间火爆到了极点。
每日里都能听到哪里又开了诗会,哪里又有人斗酒诗百篇。
双桂胡同的裴家里,气氛倒是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温馨与热闹。
经过几天的休养,裴清晏几人的精气神终于养回来了。
朱逢春又恢复了那个上蹿下跳的活猴子样,许长平也重新摇起了他的折扇,
“你自己一个人坐院子里摇去,冷不冷,在这装,有本事别在生了火盆子的房里摇。”
朱逢春骂骂咧咧从许长平身边挪开,那折扇扇出来的凉风直往他衣领子里面灌。
按理说,裴清晏他们这几个人,在京城并无根基,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不爱交际应酬。
可是这几日,送上门的帖子却像雪片一样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时拿着一叠烫金的请帖,有些纳闷,“咱们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裴清晏随手翻看了两张,笑了笑,看向正蹲在院子外斗流浪狗的朱逢春和许长平:“这就要问问这两位功臣了。”
这两人在交际这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
前几日只不过闲着无聊出去晃荡,不知怎么就摸到了“江南会馆”。
江南会馆乃是江南籍贯的官员和商贾在京城建立的据点,平日里用来联络乡情、互通有无。
每逢大比之年,这里更是江南学子的大本营。
朱逢春那张嘴,那是能把死人说活的。
再加上许长平在一旁敲边鼓,两人在会馆里混得如鱼得水。
他们不仅把几人白鹭书院得意门生的名头吹得震天响,还把裴清晏之前有篇关于“治水”的策论说得神乎其神。
一时间,整个京城江南籍的官员跟考生都知道了,双桂胡同的这几个大才子。
那些想要结交潜力人才的、想要攀附关系的、甚至是单纯好奇的,纷纷递来了帖子。
“这也是好事。”
裴清晏对此并不排斥,“咱们日后若要在京城立足,少不得要跟这些人打交道。江南一系的官员在朝中势力不小,能融入这个圈子,对我们只有好处。”
陆时深以为意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人挑选了几个比较重要的诗会和酒宴去参加。
裴清晏在人前向来是温润如玉、谦逊有礼的模样,加上言之有物,很快便在京城的士林圈子里博得了一个“端方君子”的好名声。
时间一晃就到了二月末。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早晚虽然还带着些凉意,但中午的日头已经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柳梢绿了,草色青了,就连风里都带上了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朱逢春打听出好的踏春之处,心血来潮:“听说大相国寺那边的桃花林很有名,算算日子,这二月底应该有些已经开了。咱们整日在家里闷着也不是事,不如去赏赏花?”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全票通过。
大妹和小妹自不必说,就连整日忙着应酬的裴清晏跟许长平,也想去清净清净。
第636章 甚至连给他生个孩子都费劲吧?
大相国寺位于京城西郊,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寺后有一片绵延数里的桃花林,每逢春日,漫山遍野的桃花盛开,如云似霞,美不胜收。
陆时他们来得正是时候。
虽然还未到盛花期,但枝头已经挂满了粉嫩的花苞,有一半已经绽放,粉白相间,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檀香,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让人心旷神怡。
“桃花好美!”小妹欢呼着跑进林子里,像只花丛中的小蝴蝶。
许长平怕她摔着,连忙跟在后面护着。
朱逢春和大妹找了块平坦的草地,铺上油布,摆上带来的吃食和酒水。
陆时和裴清晏并肩漫步在花径上,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
“相公,你看那株,开得正好。”陆时指着一株老桃树,枝干虬结,花开得却是最艳。
裴清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眼温柔
“那是碧桃,花期比一般的桃花要早些。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在咱们院子里也种两棵。”
“好啊。”陆时笑着点头,“到时候咱们就在树下埋两坛好酒,等几年后再挖出来喝。”
两人正说着话,气氛温馨而美好。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呦,这不是裴举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
陆时眉头一皱,转过身,就看到一群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正从另一条小径走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骚包的粉紫色锦袍,头上戴着金冠,手里拿着把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宋如饴。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富贵的哥儿和书生,其中就有那个一直跟在宋如饴屁股后面的李如风。
看到宋如饴,裴清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陆时面前。
宋如饴见状,嗤笑一声,目光越过裴清晏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陆时身上。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虽然没有了以前那种显而易见的暴怒和恶毒,但却透着一股更加阴冷的寒意,让人觉得如芒在背,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裴举人真是好雅兴。”
宋如饴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过来,“刚考完试,就带着……呵,带着家眷来赏花。看来是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啊。”
他特意在“家眷”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轻蔑地扫过陆时。
陆时并不畏惧,淡淡回道:
“那是自然。我家相公才学过人,不像某些人,只会靠着祖荫和下作手段过日子。我们为何不能有信心?”
宋如饴脸色一僵,显然是想到了之前林嬷嬷那档子事。
虽然那件事最后被压下去了,但在京城特定的圈子里,还是有些人知道是他宋如饴吃了瘪?
宋如饴很快调整了情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陆时,你也就现在还能逞口舌之利了,我要是你,就主动离开裴清晏。你的存在,只会拖累他。你以为你能帮他什么?你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看看你这副穷酸样,再看看这京城的繁华。你配得上裴清晏吗?你给不了他前程,给不了他助力,甚至连给他生个孩子都费劲吧?”
这话可谓是恶毒至极,专往哥儿的痛处戳。
裴清晏刚要发作,陆时却按住了他的手,冷笑一声,丝毫不让地回敬道:
“你要是我?我要是你,就主动去死。你的存在,只会污染空气。”
“你说我拖累他?可我至少可以堂堂正正的养活自己,你呢?你除了有个好娘,你还有什么?你这满身的绫罗绸缎,掩盖得住你内心的恶臭吗?”
“你!”宋如饴气结。
他身后一个穿绿衣的哥儿见状,立刻跳出来护主,指着陆时大声斥责:
“大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这样跟饴哥儿说话!还不快闭嘴跪下认错!”
陆时瞥了那个哥儿一眼,像看傻子一样:
“怎么?我大晋朝的律法改了?是只许你们骂人,不许旁人说话吗?你是哪家的狗,没拴好就放出来乱吠?”
“你……你……”那绿衣哥儿气得脸红脖子粗,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论吵架,十个他们加起来也不是陆时的对手。
宋如饴深吸一口气,伸手拦住了身后要冲上来的同伴。
他想通了。
跟陆时这种市井泼妇逞口舌之利,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而且也占不到便宜。
裴清晏那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居然宁愿守着这么个粗鄙的夫郎,也不肯接受他的示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打击不到陆时,那就打击裴清晏。
只要裴清晏倒了,陆时自然也就成了丧家之犬。
宋如饴立马对裴清晏失去了兴趣,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张淮,故意提高了声音,用一种似乎是在闲聊、实则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淮哥儿,前几日你从大皇子那边不是听到了个好消息吗?”
“自然,有些人一直自诩真才实学,以为做些鸡鸣狗盗掩耳盗铃的事就能一飞冲天了,到头来怎么摔死的都不知道!”张淮配合的大声回答。
陆时没怎么听懂一头雾水,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裴清晏几乎瞬间就断定,宋如饴指的,就是即将爆发的“科举舞弊案”!
这是在提前宣告胜利,也是在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
裴清晏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就像是看到了一坨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他不想再跟这人多费口舌,更不想让陆时继续听群狗狂吠。
“时哥儿,我们走。”
裴清晏拉起陆时的手,转身欲走,声音冷淡而厌恶:“闻着恶臭就该主动让开。狗咬我们一口,难不成我们还要反咬回去?别脏了咱们的嘴。”
陆时虽然没全听懂,但也知道裴清晏是想保护他,便乖巧地点头:
“好,听相公的。咱们去那边看,那边的花更香。”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
第637章 你无理都要狡辩三分,我得理为什么要饶人?
这副完全无视、甚至带着嫌弃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宋如饴。
他原本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消息灵通,想看到裴清晏惊慌失措、甚至跪下来求他的样子。
可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接茬,反而把他当成了路边的臭狗屎!
“站住!”
宋如饴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虽然他知道自己说不过陆时,而且那个孙二夫郎的案子才过去没多久,风头还没过,他也不能立刻对陆时动手,理智告诉他现在该忍下这一时。
可宋如饴嚣张惯了,从小到大就没有受过这种气。
纵使知道道理又如何?心里那口气憋着,实在是咽不下去!
他堵着陆时,那张漂亮的脸蛋此刻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微微扭曲,指着裴清晏,对着陆时就开始讽刺:
“陆时!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他为你牺牲了什么?”
“他为了你,拒绝了成为我相公的机会!那可是一步登天!只要他点个头,就能成为长公主府的乘龙快婿,就能得到宋家和皇家的全力扶持!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富贵!可以让整个裴家祖坟都冒青烟!”
“可就因为你!因为你这个只会拖后腿的扫把星,他放弃了!”
宋如饴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你觉得你对得起他吗?对得起他的才华吗?对得起那些盼着他光耀门楣的家人吗?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若是真的爱他,你就该放手,让他去飞得更高!”
他觉得这样说,好的可以让这两人心中产生隔阂,让陆时愧疚自责。
坏的话,至少也能恶心恶心陆时,在他心里扎根刺。
可他预想中的陆时羞愧难当、痛哭流涕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陆时静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小丑在表演。
眼底半分情绪都没有,甚至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泛起。
等到宋如饴吼完了,喘着粗气停下来的时候,陆时才淡淡地回了一句:
“说完了?”
“你……”宋如饴一愣。
“人活着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报应。”
陆时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也是如此,没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
“至于裴清晏对不对得起我,那是我们夫夫之间的事。他都不觉得委屈,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替他叫什么屈?你是住在海边吗?管得这么宽?”
“你!”宋如饴气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尖声道,“你真是会狡辩!得理不饶人!”
“呵。”陆时冷笑一声,反问道,“你无理都要狡辩三分,我得理为什么要饶人?我又不欠你的。”
“还有,”陆时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着宋如饴,
“你不要试图用什么‘前程’、‘牺牲’来道德绑架我。只要我没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我!我就是自私,我就是霸道,裴清晏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气死你!”
“啊!闭嘴!”
宋如饴被气得浑身发抖,理智全无。
他随手抓起身旁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枝,想要折断它来泄愤,或者干脆想拿它去抽陆时那张让人厌恶的脸。
“咔嚓!”
可二月底的桃花枝,正是生机勃勃的时候,枝干还没被晒干,水分充足,坚韧得很,且上面还带着些未退的硬刺。
这一折,非但没有折断,反而因为用力过猛,一根尖锐的木刺直接刺进了宋如饴娇嫩的手心。
“嘶...”
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掌猛地松开,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宋如饴捧着流血的手掌,需要赶紧找医馆去包扎,只能在众人的簇拥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原本是一场极尽风雅的赏花会,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搅得也没了兴致。
看着地上那几滴刺眼的鲜血,陆时嫌弃地皱了皱眉,拉着裴清晏的手:
“相公,咱们去找大妹他们去,这地儿被脏东西沾了,花都不香了。”
裴清晏拿出帕子,细细地给陆时擦了擦刚才碰过桃花枝的手指,温声道:“好。”
两人去林子的另一头看到正玩得开心的朱逢春、大妹,还有带着小妹捉迷藏的许长平。
几人知道宋如饴也来了桃花林,都觉得有些晦气,好在恶人自有老天磨,自己伤了自己离开了。
照着中午的日头,几人坐油布上边吃边聊,陆时跟他们解释这样做叫做野餐。
“嗯嗯,嫂夫郎我知道,听江南会馆的人说过,每年春天京城的勋贵世家都有探春宴,也是在桃林梅林这样的地方搭棚。野餐就是我们自己的探春宴。”
陆时想想觉得的确是这个道理。
几人在桃林玩的尽兴,回到双桂胡同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二月就在这这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京城的百姓们依然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茶馆酒肆里谈论的依旧是哪家的家长里短。
但对于那些参加了春闱的学子来说,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全京城都在焦急等待放榜的时候,位于崇文门东南角的贡院里,也忙的日夜不休。
自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贡院的大门便再次落锁,贴上了封条。
高墙之内,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这里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内外都有身穿铁甲的官兵严密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里正在进行的,是决定天下读书人命运的最关键一环,阅卷。
正副两名总裁官,皆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大学士。
还有十八名房考官,都是从翰林院和各部抽调的精英官员。
这二十人,便掌握着这数千份试卷的生杀大权。
阅卷的流程繁琐而严苛,容不得半点马虎。
每场的试卷收上来后,首先要经过“受卷官”的清点,确认无误后,交由“弥封官”。
弥封官用厚纸条将卷头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信息糊住,盖上关防印信,以此杜绝考官徇私舞弊,看人打分。
紧接着,试卷被送往“誊录所”。
第638章 杏榜出
为了防止考官认出考生的字迹,所有试卷都必须由专门的朱笔书写,用红墨将考生的原文一字不差地抄录在另一张卷子上,称为“朱卷”。
而考生的原卷,则被称为“墨卷”,被封存起来备查。
誊录完毕后,还要经过“对读官”的校对,确保朱卷与墨卷内容完全一致,没有错漏。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才能将那厚厚一摞朱卷,由外帘官交入内帘的考官手中。
此时的内帘考房内,气氛肃穆而压抑。
十八名房考官围坐一堂,面前堆积如山的试卷让人看着都觉得头晕眼花。
为了公平起见,这十八人并不是随意拿卷子,而是通过抽签决定。
“天字号!”“地字号!”
随着一声声唱喏,房考官们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摞考卷,然后各自抱回自己狭小的考房之中,开始没日没夜的审阅。
这可是个苦差事。
每一份卷子,都要细细研读。
首先是初筛。
房考官们目光如炬,将那些文理不通、立意跑偏,或者是犯了朝廷忌讳的卷子剔除出来,扔进“落卷”的篓子里。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考生的仕途,在这一刻便断了。
哪怕是朱卷,字迹过于潦草丑陋,让人辨认不清的,也会让考官心生恶感,大概率也是个“落”字。
剩下的,便是那些中规中矩或者文采斐然的卷子了。
房考官们会逐字逐句地推敲,对于其中的精彩之处,会用笔圈点,写上批语。遇到拿不准的,还会与其他考官传阅商讨。
最终,每位房考官会从自己负责的卷子里,选出他们认为属于“中上乘”的佳作,郑重地推荐给副总裁官。
副总裁官复阅后,再从中优中选优,呈交给总裁官定夺。
最后的名次,便是由总裁官在那几百份推荐卷中,通过权衡利弊、考量文风,最终排定座次。
靖武帝前几日特意传了口谕,催促这次春闱放榜要提前,以示朝廷求贤若渴之心。
所以,这十八位考官连同正副总裁,这半个月来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他们饿了就啃口干粮,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日以继夜,通宵达旦地阅卷。
整个贡院内帘,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每个人都熬红了眼,形容枯槁,比那些考生还要累上三分。
终于,在三月初二的凌晨,随着总裁官落下了最后一笔朱批,这份承载着无数人悲欢离合的榜单,终于尘埃落定。
三月初二,宜出行,宜祈福。
天还没亮,礼部门口的街道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里是张贴会试榜单,也就是“杏榜”的地方。
无数的学子、家眷、书童,还有各大赌坊派来看结果的探子,甚至还有捉婿的富商豪绅,全都挤在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上。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灼、期待、恐惧和兴奋。
空气中弥漫着早点的香气、汗味,还有浓浓的焦虑。
裴清晏一行人也来了。
不过他们来得稍微晚了些,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站在比较远的街口。
裴清晏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汹涌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
“我们就不进去了。”拉着陆时的手,找了个稍微高一点的石阶站定,将陆时护在怀里,替他挡去周围的寒风和偶尔挤过来的人群,
“在这里等着便是,反正榜单贴在那里,早看晚看,结果都不会变。”
陆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体温,鼻尖萦绕着裴清晏身上淡淡的墨香。
抬头看着裴清晏那张在晨光中依旧云淡风轻的脸,忍不住问道:“相公,你紧张吗?”
裴清晏低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眼神温柔而深邃,轻轻摇了摇头:“不紧张。”
是真的不紧张。
因为结局,早在谢同书拿着考卷踏进他书房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一手促成的结局。
“我去!我去前面看!”
朱逢春却是按捺不住了。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利索的短打,一副要冲锋陷阵的架势。
这看榜的过程,也是人生难得的体验啊!
“老许,走!咱们杀进去!”朱逢春一把拽住许长平的胳膊。
许长平虽然嘴上说着“有辱斯文”、“挤来挤去成何体统”,但身体却很诚实,早就把那把装样子的折扇收起来插在腰间,跟着朱逢春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让让!麻烦让让!”“
哎哟!谁踩我脚了!”
“别挤!再挤裤子掉了!”
人群中叫骂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但这丝毫阻挡不了大家看榜的热情。
朱逢春凭借着那一身为了躲避大妹“追杀”而练出来的灵活身法,带着许长平左突右冲,硬生生在铁桶般的人墙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到了!到了!”
两人气喘吁吁地挤到了最前排,脸都被挤变形了,腰带都挤松了,鞋也被踩了好几脚,但一双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那面红墙。
此时,礼部的官差正拿着浆糊刷子,在墙上涂抹。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响,几名官差合力将那张巨大的皇榜展开,贴在了墙上。
人群瞬间沸腾了,无数双眼睛在榜单上扫射。
“中了!我中了!第一百二十八名!我是贡士了!”
“没有……怎么会没有……我不信!我怎么可能没中!”
“啊!我中了,中了,哈哈哈哈!”
哭声、笑声、喊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世间最真实的悲喜剧。
朱逢春和许长平并没有找他们几人的名字,因为不可能有他们几人的名字,他们要找的是另一个人。
两人瞪大了眼睛,从榜单的第一名开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下看,看得那叫一个仔细,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第一名,不是。第二名,不是。……前十名,没有。前五十名,没有。前一百名,还是没有!
两人越看越兴奋,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手心都冒出了汗。
直到看完了榜单最后一名,甚至连那个用来凑数的孙山之后都看完了。
第639章 没中就是最好的消息!你不懂!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抑制不住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没有!
真的没有!
那个名字,不在榜上!
下一刻,朱逢春猛地跳了起来,也不管周围人诧异的目光,挥舞着双臂,扯着嗓子高声欢呼:
“太好了!没中!太好了!真的没中!”
许长平也是一脸的激动,虽然没像朱逢春那么夸张,但也忍不住击掌大笑,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妙极!妙极!果然没中!苍天有眼啊!”
这一嗓子,在充满了“中了”的狂喜和“没中”的哀嚎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且刺耳。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纷纷投来不忍直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两个傻子。
“这两人……莫不是疯了?”
“哎,每年的春闱,总要疯几个。这大概是受刺激太大了,接受不了落榜的事实,失心疯了。”
“可怜啊,看那一表人才的,怎么就傻了呢?没中还喊太好了?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甚至有几个同病相怜的落榜考生,走过来同情地拍了拍朱逢春的肩膀,叹息道:
“这位兄台,节哀顺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疯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朱逢春一把拍开那人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才疯了呢!我高兴!我这是真高兴!没中就是最好的消息!你不懂!”
说完,他拉着许长平,像两只快乐的小鸟,拼命挤出人群,朝着街口的马车狂奔而去。
“大舅兄!大舅兄!”
隔着老远,陆时就听到了朱逢春那兴奋的叫喊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如果情况正常的话,落榜了不应该是垂头丧气吗?
就算心态好,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朱逢春那厮那么兴奋干什么?
还有,那句“没中”……
到底是谁没中?
是朱逢春没中?还是……自己相公没中?
陆时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裴清晏。
看到的,依旧是那张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陆时看着裴清晏那副淡定的模样,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几个人,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一会儿出去“放松”,一会儿在书房里嘀嘀咕咕,肯定有事瞒着他。
“相公。”陆时眯了眯眼,语气变得有些危险,伸手轻轻掐了掐裴清晏的腰,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解释?朱逢春那句‘太好了没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要是再不说,今晚……可能就要去睡书房了。”
听到“睡书房”三个字,裴清晏终于维持不住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了。
轻咳一声,连忙低下头,凑到陆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坦白地说道:
“夫郎息怒。其实……我们几个不中,是意料之中的事,我们根本胡乱参与,不可能中。”
“什么?!”陆时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声来。
胡乱参与?那可是会试啊!三年一次啊!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机会!
“嘘!”裴清晏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事说来话长,牵扯到一些事可能会扯出舞弊。为了避祸,也是为了……咳咳,赚点银子。”
他指了指正狂奔而来的朱逢春:
“朱逢春说的没中,指的不是我们,而是谢同书。”
“谢同书?”陆时更懵了。
说话的时候,朱逢春和许长平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跟前。
“大舅兄!神了!真是神了!”
朱逢春满脸通红,激动得手舞足蹈,“榜上没有谢同书!那个孙子,真的落榜了!”
“哈哈哈哈!咱们发财了!”许长平也顾不上形象了,笑得直不起腰。
陆时看着这几个像是中了邪一样的人,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谢同书落榜跟发财有什么关系?
“上车再说。”裴清晏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陆时,招呼众人上了路边揽客的马车。
马车并没有去双桂胡同,而是掉了个头,朝着城南的那条街道驶去。
车厢里,裴清晏这才将之前谢同书送考题、他们将计就计去地下赌坊下注,以及他如何分析出谢同书必然不敢考中、甚至会故意落榜保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时。
陆时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行止有度的相公,觉得自己好像第一天认识他。
拿着全部家当,去赌一个热门考生落榜?
何时这么腹黑了?
这……这也太疯狂了!太刺激了!但又不得不说,太爽了!
“所以……”陆时咽了口唾沫,“你们没好好考试,是为了避嫌?”
“对。”裴清晏点头,
“这次会试,水太浑。若是中了,反而一身骚。不如置身事外,闷声发大财。而且我笃定,这次会试的结果,恐怕不会太平。”
正说着,马车停了。
“恒通典当”那块黑漆金字的招牌出现在眼前。
裴清晏带着几人熟门熟路地从后门进去,下了地窖。
此时的地下赌坊里,气氛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绝大多数的赌客都面如土色,手里的票据成了废纸。
这次春闱,不仅谢同书落榜了,连带着好几个大热门都纷纷落马。
而高居榜首、中了会元的,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已经四十多岁的老举人!
这简直是爆了个惊天大冷门!
庄家这次可谓是通杀,赚得盆满钵满。
当裴清晏几人拿着那张“押谢同书落榜”的收据出现在柜台前时,那个伙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更加热情的笑容。
虽然裴清晏他们赢了,但对于庄家来说,这点钱跟他们通杀赚的比起来,那是九牛一毛。
“哎哟!几位爷!真是神机妙算啊!”伙计竖起大拇指,“谢同书果然没中!这眼光,绝了!”
“兑银子吧。”裴清晏神色淡然,将收据递了过去。
“好勒!”
伙计噼里啪啦地拨动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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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转头就给他赚回了一座小金山!
这次谢同书是大热门,押他高中的人无数,所以押他落榜的赔率也高,一赔十。
关键裴清晏他们的本金还大!
两千五百两的本金,翻十倍,那就是两万五千两!
当那厚厚一叠、崭新的银票被点清放在托盘里端出来的时候,整个贵宾室都安静了。
朱逢春的呼吸都停滞了,死死盯着那些银票,就像盯着自己的亲爹。
许长平和薛正也是手脚发抖,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银。
裴清晏倒是淡定,他伸手拿起那叠银票,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转身直接塞进了陆时手里。
“夫郎。”裴清晏看着陆时,眼中带着笑意,“本金两千两,还有这两万银票全部上交夫郎。”
“你可以大胆地去开你的醋坊了。想买多少大缸,想雇多少人,都随你。这笔银子虽然不是计划之中,但也算是意外之财吧。”
陆时捧着那一叠烫手的银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没想到相公轻轻松松一出手,只不过是去考了个试.....还没好好考,转头就给他赚回了一座小金山!
从当铺出来,几人走路都带风。
马车里,陆时紧紧抱着那个装满银票的匣子,还没彻底回神,他相公轻轻松松一出手就赚了两万两银子……
他看着裴清晏,眼神复杂。
有崇拜,有感动,也有一丝丝“后怕”。
“相公……”陆时喃喃道。
“怎么?”
“你以后……还是少赌吧。”陆时认真地说道,“我怕我心脏受不了。”
裴清晏失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放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若不是为了给你赚本钱,我也不会冒这个险。”
说着,他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夫郎,看在为夫一两银子都没私留、全部上交的份上,就莫要怪罪我之前隐瞒之过了吧?”
陆时看着他那副模样,哪里还舍得怪他,连忙点头如捣蒜:
“必须的!相公英明神武!相公高瞻远瞩!”
他不骂裴清晏了,但是另外几个,还是要“算账”的。
回到双桂胡同,关上大门,一场激动人心的“分赃大会”正式开始。
堂屋里,门窗紧闭。
陆时将银票拿出来,按照之前的出资比例,开始分钱。
“朱逢春,大妹。”陆时数出厚厚一沓银票,递给大妹,“你们出了三百两,按照十倍赔率,连本带利,这是三千三百两!”
大妹捧着银票,手都在哆嗦。
三千三百两!
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多钱!
惊喜来得太突然,她脑子都是嗡嗡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旁边的朱逢春在经历了最初的狂喜之后,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惨叫:“哎呀!”
众人吓了一跳:“怎么了?”
朱逢春一脸的悔恨,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
“我好后悔啊!我当时为什么只拿了三百两?我应该把桂花胡同里每一文银子都扒拉出来,若是能时间宽裕些将宅子抵了,要是凑个一千两出来,现在岂不是能赚一万两?!”
“亏了!亏大了啊!”
他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巴掌,怎么就那么胆小呢?怎么就没砸锅卖铁多凑一些银子呢?
大妹也不手抖了,直接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闭嘴!有的赚就不错了!还想卖宅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朱逢春抱着腿,嘿嘿傻笑,虽然嘴上喊亏,但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接着是许长平和薛正。
他们两人当时是凑了不到两百两。
陆时数给他们每人两千两百两。
“这也太多了!”薛正连忙推辞,“我们本金没那么多。”
“拿着吧。”裴清晏笑道,“多出来的算是我和时哥儿给你们的喜钱。咱们兄弟一场,有福同享。”
许长平也没客气,接过来,感慨地叹了口气:
“我是真没想到,这辈子赚的第一笔大钱,竟然是靠‘没考中’赚来的。这说出去谁信啊?”
薛正也是一脸的满足。
一千两,可是他跟顾青卖上不知多少年肉饼才能赚到的数字。
他们本就没想着真能赚钱,当时就是为了支持清晏。
能白得两千两百两已经是天降大饼了,不应该不知足。
他们一点都不怨裴清晏没劝他们多投些,赌博之事最是无法预知。
银票分完了,茶水也喝了一盏。
原本那种分赃后的狂喜气氛,随着朱逢春的一声声长吁短叹,渐渐变得有些变味了。
“唉……”
朱逢春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却是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他眼神发直地盯着房梁,嘴里还在念念叨叨:
“你说我当时怎么就那么怂呢?咱们那桂花胡同的宅子,虽然不大,但位置好啊,抵押个五百两是没问题的。再加上家里的首饰、摆件,还有我那几块藏着的玉佩……凑个一千两简直轻轻松松啊!”
“要是投了一千两,这会儿到手的就是一万两……一万两啊!那是多少个肉包子啊!能在京城买多大的宅子啊!我真是一头猪!一头没胆子的猪!”
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觉得自己亏得慌,仿佛那没赚到的几千两银子是从他身上割下去的肉一样疼。
许长平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然后趁着朱逢春不注意,抬起脚,狠狠地在他脚背上碾了一下。
“嗷!”
朱逢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抱着脚原地乱蹦,指着许长平骂道:
“老许!你干什么!谋杀亲友啊!你是不是想谋财害命啊?”
“我是让你清醒清醒。”
许长平翻了个白眼,手中的折扇指了指朱逢春那张贪婪的脸,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体面?简直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不对,是赢红了眼的赌徒,比输了还可怕。”
“我怎么了?我想多赚点钱给媳妇花有错吗?”朱逢春不服气,刚要抬脚踩回去。
“朱逢春。”
忽地,大妹冷冷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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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所有人都高兴,就他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朱逢春的脚僵在半空,脖子一缩,回头就看到大妹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瞪着他。
“媳……媳妇儿……”朱逢春讪讪地收回脚。
“你还要踩回去?我看你是真昏了头。”大妹板着脸,语气严肃,“你刚才说什么?还真的要把宅子抵了?要把首饰当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次赢了钱,以后就可以靠这个发家致富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
“我看你就是有!”大妹把手里那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拍,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如果当初多投点就好了,你这心思已经歪了!这钱来得太容易,让你觉得踏踏实实过日子没意思了是吧?”
“你可别想以后还来赌!你要是敢再踏进赌坊一步,我……我就回平江府,再也不理你了!”
大妹虽然平时温顺,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是异常清醒。
她知道赌博这东西,沾上就是个死。
这次是大哥有把握,那是算计,不是赌博。
可若是因为这次尝到了甜头,以后真把这当成了营生,那朱逢春往后就毁了。
朱逢春被媳妇骂得不敢吭声,但眼神里显然还有些不服气,觉得大妹是妇人之见,不懂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一直没说话的裴清晏放下了茶盏。
目光沉沉地看着朱逢春,那眼神里没有平日里的温和,只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冷厉。
“逢春。”裴清晏淡淡开口。
“大……大舅兄。”朱逢春本能地站直了身子。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次我们去下注,是为了在乱局中求自保,也是为了给家里攒点底气。这叫谋略,不叫赌博。”
裴清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君子偶尔一次行险,那是为了破局。可若是你生了贪婪之心,觉得这是捷径,那便是堕落。”
“你好好想想那日你劝我的话,沉迷赌博的下场是什么?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现在手里拿着这一千八百两,觉得是好事。可若是你心性不定,这钱就是催命的毒药。”
裴清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朱逢春面前,逼视着他:
“我们是一家人,我不希望看到你毁了。所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你要是敢瞒着我偷偷进赌场,或者再动什么歪心思去借高利贷想翻本。”
“我立马让大妹跟你和离,写休书把你逐出家门。以后你就睡赌场里都没人问,是要饭还是被人打死,都跟我们无关。”
“和……和离?!”
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朱逢春头上。
他看了看一脸决绝的大妹,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裴清晏,再看看旁边点头表示赞同的陆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是爱财,但他更爱娘子啊!
要是没了大妹,他赚再多钱有什么用?跟谁显摆去?
“别别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朱逢春“扑通”一声跪在大妹面前,抱住大妹的腿就开始嚎,
“媳妇儿我错了!大舅兄我错了!我就是嘴上过过瘾,我哪敢真的去赌啊!我发誓!我要是再进赌坊,就让我天打雷劈,出门掉进茅坑里!”
陆时在一旁看着,适时地补了一刀:
“发誓没用,得看行动。这银票,大妹你收着,一文钱都别给他留。男人有钱就变坏,尤其是这种刚发了横财的。”
“对,二哥说得对!”大妹一把将桌上的银票全都收进怀里,警惕地看着朱逢春,
“以后家里的钱我管,你每个月只有二两银子的零花钱!”
“二两?!”朱逢春惨叫,“刚才还是富家翁,这咋瞬间就变成穷光蛋了?”
众人看着他那副滑稽样,都忍不住笑了。
朱逢春一片委屈,瘪着嘴缩在角落里画圈圈。
他说什么了吗?
他不就是感叹了一下吗?怎么一个个都骂他?
所有人都高兴,就他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不过,经过这一番敲打,他心里的那点贪念确实是被吓得烟消云散了。
双桂胡同里正在进行着关于金钱观的深刻教育,而贡院考房里。
这次会试的榜单已经贴出去,现在将落榜的朱卷弥封可以揭开了。
十八位房考官和两位总裁官正围坐在一起,看着桌上那几份被单独挑出来的卷子,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可能呢?”
副总裁官手里拿着一份朱卷,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旁边拆开的弥封名单,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份卷子,字迹工整,卷面整洁。可是……这内容,简直是不知所云!通篇都在写什么‘此题太难,学生才疏学浅,不敢妄议朝政’,然后后面就空着了!这是交了白卷啊!”
“若是寻常学子也就罢了,可这名字……”副总裁官指着那墨卷上的名字,“裴清晏!江南解元裴清晏!”
“什么?裴清晏?”
坐在主位上的总裁官顾廷和也是一惊,连忙拿过卷子细看。
这一看,他更是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虽然没见过裴清晏本人,但他读过裴清晏乡试时的那篇策论,那是何等的惊才绝艳,何等的见解独到!他甚至在心里已经暗暗将此人列为了今科会元的热门人选。
尤其还是自己书院出来的学生,算是他的弟子。
可现在,这份卷子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顾廷和一拍桌子,
“身为解元,深受皇恩,怎可如此儿戏?这哪里是才疏学浅,这分明是……是态度极其不端正!”
旁边的一位房考官也拿起另一份卷子,苦笑道:
“大人,您再看看这个。这也是江南的才子,白鹭书院的赵景然。这卷子除了赞扬陛下两句,其他也是空白。”
“还有这个,朱逢春,几乎一个字没写。”
“这个许长平,字倒是写得漂亮,写了一半《道德经》……”
几位考官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几人可都是白鹭书院的,顾总裁的学生,算不算这次会试最大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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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敲登闻鼓
若说一个人发挥失常也就罢了,可这白鹭书院来的几个尖子生,竟然集体“翻车”,而且翻得如此彻底,如此诡异,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这次放榜虽说还是有一些江南的学子中了,可白鹭书院这几根苗子,居然全军覆没。”
几位房考官还在议论。
顾廷和叹了口气,说不失望是假的,失望之余,又觉得有些蹊跷。
“裴清晏和赵景然的文章我看过,绝非池中物。即便发挥再差,也不至于交白卷或者写成这样。除非……”顾廷和眯了眯眼,“除非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的?为何?”
“这谁知道呢。”顾廷和摇了摇头,将那些卷子扔进了落卷的篓子里,“罢了,既然他们自己不珍惜机会,我们也无能为力!”
榜单一出,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外面的考生和百姓们可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他们只看结果。
“听说了吗?那个被吹上天的江南解元裴清晏,居然落榜了!”
“不仅是他,那个赵景然也没中!白鹭书院这次算是丢大人了!”
“我就说嘛,江南才子多是徒有虚名。平时只会吟诗作对,真到了考场上见真章的时候,就成了软脚虾!”
“真是丢江南学子的脸,丢白鹭书院的脸!传言真是不可信,原以为到底是有几分真才学的,没想到居然是草包两个!”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是嘲讽和奚落的声音。
墙倒众人推,之前捧得有多高,现在踩得就有多狠。
而此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赵景然,日子也不好过。
赵府正厅明堂。
赵景然跪在堂屋中央,周围坐了一圈赵家在京城的亲戚长辈。
“景然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一位族叔痛心疾首地说道,“你祖父是阁老,你父亲也是进士出身。你几个哥哥也都没有坠了家族的名声,你怎么能连个会试都过不了?”
“是啊,是不是平日里贪玩荒废了学业?”
赵景然低着头,任由长辈们数落。
他这次也跟裴清晏几人一样,故意交了几乎是白卷的考卷。
虽然谢同书的计划里没有他,也没故意让他提前看到泄露的考题。
但他还是不想卷入这趟浑水,更不想让赵家百年的清誉毁在舞弊案里。
毕竟舞弊之事必定要爆出来,不然谢同书不是白折腾了,那他这次就算考中会员又有何用。
反而容易被怀疑。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也最安全的办法,自污。
“各位叔伯教训得是。”
赵景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惭愧却又坚定的神色,“是侄儿学艺不精,给家族丢脸了。侄儿回去一定闭门苦读,三年后再战。”
那些亲戚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叹着气安慰道:
“罢了罢了,你还年轻,莫要气馁。这次不行,下次再来便是。”
送走了亲戚,赵景然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考不中?
呵,若是考中了,那才叫大祸临头呢。
*
岳麓书院的学生房舍。
放榜的喜悦自然没有感染到谢同书。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却一口也没喝。
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不会高中,这并不意外。
那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为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全自己,他必须落榜。
可是……
“为什么?”
谢同书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为什么裴清晏那几个也没考中?!”
如果说朱逢春跟许长平能力有限,考不中是情理之中。
可是薛正学识还是扎实的,还有裴清晏!那个连夺案首、解元,被白鹭书院视为得意门生的裴清晏,怎么可能考不中?!
就算发挥失常,也顶多是个名次不好,万不可能考不中啊!
况且他还提前看到了考题,谢同书很清楚自己那份考题的含金量。那可是真题!
“难道他们没看?”
谢同书皱眉,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可能!我当时明明展开了,他们都看见了!只要看见了,哪怕只记住一道题,以裴清晏的才学,也能写出花儿来!”
“除非……”
谢同书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除非他们猜到了我的计划!除非他们也跟我一样,故意考砸了!”
这个念头一出,谢同书只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裴清晏真的看穿了他的阳谋,并且有魄力用落榜来破局,那这个对手未免太可怕了。
“不行!绝对不行!”
谢同书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
他原本的计划是,裴清晏跟薛正考中,他自己落榜。
然后他就可以跳出来,实名举报他们舞弊,说他们看了考题。
自己还落个“大义灭亲”、“刚正不阿”的好名声。
可现在,裴清晏也没中。
大家都没中,这还怎么告?
“没中就不能告了吗?”谢同书忽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考不中,也不能说明他们就没舞弊!可以说他们是看了考题但太笨没考好,或者是因为心虚不敢写好!”
“裴清晏!薛正!还有那个该死的朱逢春牙尖嘴利!都必须踩下来,一辈子不能参加科举!”
谢同书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次如果不把水搅浑,如果不把科举这锅汤砸了,他这三年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来人!备车!”
谢同书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忧国忧民的神情。
“公子,去哪儿?”书童问道。
谢同书自信地笑了笑,抬腿跨出门槛,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
“去宫门口!敲登闻鼓!”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等“谢同书敲登闻鼓举报科举舞弊”的消息传到京城大街小巷的时候,双桂胡同的裴家小院里,一家人吃着饺子沾着陆时买回来那些醋。
院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谁啊?”朱逢春刚要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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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堪称标准答案一样
几个江南会馆的学子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气都顾不上喘:
“裴兄!出大事了!你们知道吗,外面都闹翻天了!”
“怎么了?”裴清晏心中一动。
“谢同书!那个谢同书!”
学子咽了口唾沫,“他去宫门口敲了登闻鼓!实名举报今科会试存在大规模舞弊!”
“现在外面一半人是骂谢同书眼红嫉妒没有风骨,自己没考上就掀桌子;另一半则是夸谢同书刚直不阿,敢于揭露黑幕,不同流合污。”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愣住了。
裴清晏却是眼神一凛。
那条疯狗开始咬人了。
来报信的学子前脚刚走,后脚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像是有一群人正往这边涌来。
“不好!”裴清晏猛地站起身,“快关门!”
但他还是喊晚了。
朱逢春咽下嘴里的饺子,不明白要关门干啥。
“大舅兄,外面来了好些人,这些人来干嘛?”他不理解,但是照做,不过慢慢吞吞的去拉门栓。
“快,不然外面那些人会冲进来。”裴清晏拉过另一侧的门扇。
朱逢春一听这话,才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要把门闩插上,“他们为什么要冲进来?”
裴清晏心里有预感,苦笑道:“估计是来声讨我们的。”
“声讨?”许长平不理解,“我们都没考中,声讨个屁啊!难道没考中也犯法?”
可外面的人已经到了。
“砰砰砰!”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各种难听的叫骂声:
“裴清晏!你个伪君子!滚出来!”“你们这群败类!敢做不敢认吗?”
“谢举人都去宫门实名揭发你们舞弊了!你们还有脸躲在里面?”
“我看就是因为你们看了考题还考不中,太丢人了,所以才不敢见人!”
原来,是在有心人的引导下,那些落榜的、愤怒的学子和看热闹的百姓,把怒火发泄到了裴清晏这个传说中看过考题的人身上。
朱逢春四处寻找趁手的家伙,操起一根顶门杠,还给许长平递过去一根扁担:
“老许,拿着!待会儿要是冲进来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许长平嫌弃地看了那根扁担一眼,又把它丢到墙角,整理了一下衣领,故作镇定:
“慌什么?有辱斯文!来的都是读书人,是惯会打嘴仗的,君子动口不动手,放心好了,他们绝对不会动手打人的。”
话音刚落。
“啪!”
一个东西飞过墙头,精准地砸在了许长平的脑门上。
蛋液四溅,蛋壳挂在眉毛上。
朱逢春看着许长平那副狼狈样,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老许!这就是你说的他们动口不动手?脸疼不?”
许长平淡定地伸手拂去脑袋上的鸡蛋液,刚想说一句“区区鸡蛋,何足挂齿”。
然后,他的手僵住了,脸色瞬间变绿。
“呕!”
“不对!这是臭鸡蛋!”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弥漫开来。
朱逢春跟裴清晏也闻到味了,脸色大变,纷纷退开几步,跟许长平拉开了距离,仿佛他是个瘟疫源。
紧接着,就是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死老鼠和烂泥巴,像下雨一样从墙头扔进来。
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直到京兆府的衙役闻讯赶来,将外面的人驱赶了,这场闹剧才算消停下来。
……
皇宫,御书房。
靖武帝看着跪在下面的谢同书,又看了看手里那份被呈上来提前被泄露的考题,脸色铁青。
“查!给朕彻查!”
靖武帝发话,让所有的考官一起回贡院重新阅卷。
这一次,不是为了排名,而是为了找茬。
阅卷官们都很谨慎,若是遇到富有争议的考卷,会几人交叉阅卷,再共同商讨。必要时就去请教总裁官跟副总裁官的意见。
若是以往,阅卷官们都是有些经验的,一眼就能看出好坏。
可这次,他们越阅卷,脸色就越怪。
不是手上这些考卷写得不好,也不是写得太好。
而是……太像了!
有几十份卷子,破题的思路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引用的典故、论证的角度,甚至连收尾的升华,都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堪称标准答案一样!
本来这次的考题就很刁钻,问盐铁专营。
这不是答好答不好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答到陛下心坎里的问题。
一千个人有一千个想法答法,怎么可能几十个人的想法完全一致?
看着那些仿佛复刻出来的卷子,房考官们的手都在发抖。
如今这么看,真的是考题提前泄露了,这次会试真的出现舞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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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帝心难测啊
贡院内帘,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几十份雷同的考卷一字排开,摆在长案之上,触目惊心。
那哪里是考生的文章,分明是抽向朝廷脸面的一记记耳光。
几位房考官面面相觑,额头冷汗直冒,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这已经不是“疑似”舞弊了,这是铁证如山,是窝案,是塌天大祸。
“报!”
所有的房考官都还没来得及商量出个对策,正副两位总裁官的房门就被敲开了。
主考官顾廷和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都在微微发颤。
他是当朝大儒又是太子少师,是江南白鹭书院曾经的山长。
这次春闱,本是抱着为国选材的一腔热血来的,可没想到,却一脚踏进了这深不见底的烂泥潭。
看着呈上来的那些标准答案的考卷,顾廷和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混账!简直是混账!”
顾廷和猛地站起身,那一向儒雅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扭曲,“这是把科举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他们自家的买卖不成?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泄题、串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这事儿太大,他兜不住,也不敢兜。
“备车!本官要立刻进宫面圣!”顾廷和当机立断。
然而,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他想起了裴清晏。
白鹭书院众夫子跟大儒都极力推荐的得意门生,连夺案首解元的江南才子。
这次阅卷因为实行的是严密的糊名制,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裴清晏的卷子到底在哪儿,也不知道裴清晏考得如何。
“若是……若是他也被卷进去了……”
这个念头一出,顾廷和只觉得后背发凉。
若是裴清晏也参与了舞弊,那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更是整个白鹭书院的灭顶之灾!
朝廷会怎么看?皇上会怎么想?会觉得是他顾廷和徇私舞弊,包庇门生,甚至是借着科举结党营私!
皇上看重读书人,可又不希望读书人抱成团,所以时不时是要借着事情打击一二的。
京城的水太深了。
皇上封他为太子少师,看似恩宠无限,实则也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春闱前,他为了避嫌,甚至不敢私下见任何一个白鹭书院的学生,所有的拜帖都拒了。
可即便如此,若是裴清晏真的糊涂了……
顾廷和不敢再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匆匆进了宫。
御书房内,龙颜大怒。
“啪!”
靖武帝将那些雷同的朱卷狠狠摔在地上,怒极反笑: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好考生!朕开科取士,是为了选拔治国栋梁,他们倒好,给朕弄出一堆只会背标准答案的磕头虫!”
“若是从根子上就烂了,选出来的官员如何能造福百姓?如何能辅佐朕治理江山?这是要断了大晋的根基啊!”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御书房内跪了一地的官员,个个瑟瑟发抖。
“查!给朕彻查!”靖武帝眼中杀气腾腾,声音冰冷刺骨,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背景,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徇私!”
“传朕旨意,令大理寺、刑部、京兆尹三司会审,再调国子监祭酒和礼部尚书协同查办!朕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在背后兴风作浪!”
顾廷和跪在地上,听着这一道道旨意,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么大的阵仗,动用了几乎所有的司法和礼教机构,这在大晋朝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走出宫门的时候,被冷风一吹,顾廷和才发现自己里面的中衣都湿透了。
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忧虑。
这次的事,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谢同书敲登闻鼓,矛头直指裴清晏和江南考生。
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针对他?针对江南士子圈?针对白鹭书院?
帝心难测啊。
皇上搞出这么大动静,到底是要清洗吏治,还是要借机敲打某些势力?
“大人,咱们回贡院吗?”随从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廷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变得坚定:“回!立刻回贡院!配合三司查案!首要任务,就是先把那个谢同书检举的名单里的人,卷子都给找出来!”
就算是白鹭书院的学生真的牵扯在内,他也要亲眼看看。
贡院内,三司的官员已经进驻,气氛比之前更加肃杀。
所有的考卷,无论是中榜的还是落榜的,全都被重新翻了出来,堆积如山。
因为谢同书在敲登闻鼓时,特意点名道姓地指控了裴清晏、薛正、朱逢春等白鹭书院的学子,说他们看过考题。
所以,这几人的卷子成了重点排查对象。
“快!把这几人的墨卷找出来!”刑部尚书亲自督阵。
负责拆解弥封的官员手脚麻利地开始工作。
顾廷和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那些被拆开名字的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既盼着裴清晏能写出好文章证明实力,又怕那文章好得太离谱跟标准答案撞车。
然而,随着一份份卷子被找出来,众人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古怪。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负责初筛的低级阅卷官挠了挠头,从角落里那个专门装“废卷”的大竹篓里,费劲地掏出了几张底部的卷子。
“大人,这几份卷子之所以没呈上去,是因为……因为他们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刑部尚书接过卷子一看,愣住了。
只见那卷面上,字迹倒是工整漂亮,可是内容……
第一份,裴清晏的。
卷面上只寥寥写了几行字:
“题目甚大,学生才疏学浅,不敢妄议朝政,恐有失偏颇,故不敢下笔。唯愿朝廷圣明,百姓安康。”
后面大片的空白,干净得让人心慌。
第二份,赵景然的。
更是离谱,前半段在默写《孟子》,后半段干脆写了一首打油诗,讽刺京城物价太贵,居大不易。
至于朱逢春和许长平的,那简直就是乱涂乱画,甚至还有墨汁滴上去的痕迹,显然是在里面睡觉睡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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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这哪里是舞弊?这分明是弃考!
“这……”
顾廷和抢过裴清晏那张近乎白卷的考卷,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那就是裴清晏的亲笔字迹后,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在椅子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包含着躲过这一陷阱的庆幸,也有着深深的欣慰。
“好!好啊!”顾廷和忍不住赞叹出声,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周围的官员都不解地看着他,交白卷有什么好的?
顾廷和却笑了,笑得有些苍凉却又骄傲:
“诸位大人,你们还不明白吗?裴清晏跟赵景然皆是江南乡试的头几名,是才子!怎么可能写不出文章?他们这是在避嫌!是在抗议!”
“他定然是提前察觉到了考题泄露的端倪,为了不与那些舞弊者同流合污,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交白卷!”
“在这名利场中,能抵挡住金榜题名的诱惑,宁愿自毁前程也要守住底线。此等风骨,当真是读书人的楷模啊!”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对视一眼,也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这二人真的看了考题想作弊,他完全可以写得稍微差一点,混个二甲三甲。可他偏偏交了白卷,这就是一种态度。
白卷,既是清白的证明,又是对幕后黑手最无声、也最有力的反击和抗议。
“既然是白卷,那看过考题之说,便无法定罪了。”大理寺卿盖棺定论,“总不能因为人家不写,就说人家舞弊吧?”
至此,裴清晏等人的嫌疑,彻底洗清。
不仅如此,随着这个消息传出宫外,原本对他们喊打喊杀的舆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消息传得飞快。
“听说了吗?裴解元他们交的是白卷!”
“什么?白卷?放着大好前程不要?”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人家那是早就发现了考题有问题,不屑于同流合污!这是何等的气节!何等的风骨!”
那些曾经围在双桂胡同门口扔臭鸡蛋、破口大骂的人,此刻都羞愧得捂住了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看人家!
这才是真君子!
面对泄题的诱惑,人家不仅没看,还敢用落榜来对抗!
这份胆量和魄力,试问天下几人能有?
风向瞬间逆转。
裴清晏、赵景然等人,瞬间从“舞弊嫌疑犯”变成了“高风亮节”的代名词,被京城的文人学子们捧上了天。
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人群中也有些酸溜溜的声音在起哄:
“切,现在夸是不是太早了?说不定他们就是真的才疏学浅,写不出来才交白卷的呢?正好借着这个台阶下,还博个好名声。”
“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但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一片赞扬声中。
毕竟,一个是连中案首解元的天才,一个是阁老的孙子,说他们才疏学浅?谁信啊!
不管外面吵成什么样,双桂胡同的裴家小院里,此刻正在进行一场“家庭审判”。
陆时和大妹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下面站着刚被洗清嫌疑、一脸轻松的裴清晏、朱逢春、许长平三人。
“好啊,真是好样的。”
陆时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合着这十天,我们又是担心你们受冻,又是担心你们吃不好,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头发都快愁白了。”
“结果呢?你们倒好!在贡院里睡大觉!交白卷!连个字都懒得写!”
虽然之前放榜看到几人都落榜,还因为投注谢同书落榜赚了银子,但陆时只以为他们有了其他的办法,万没想到是交白卷!
这裴清晏可没跟他说。
大妹也是气得眼圈通红,指着朱逢春骂道:
“尤其是你!出来的时候还装得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居然是装的!你是不是觉得骗我们很好玩?啊?”
朱逢春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
“没……没装……在里面睡觉也很累的,那板子硬,硌得慌……”
“还敢顶嘴!”大妹气得就要找鸡毛掸子。
裴清晏连忙上前一步,拉住陆时的手,赔笑道:
“夫郎,我们这也是为了不让你们担心,才没敢说实话。毕竟那种情况,若是说了,你们怕是更害怕。”
“你闭嘴!”陆时瞪了他一眼,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下次再敢这样自作主张,看我怎么收拾你!”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陆时和大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只要人没事,而且名声还保住了,比什么都强。
骂完了,气也消了。
日子还得过。
既然科举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反正今年的会试作废了,那赚钱的大计就得提上日程了。
陆时不再围着这几个闲人转,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孙牙人,那块地谈下来了吗?”
陆时找到当时帮他买宅子的孙牙人。
他看中了裴家后院外面的一小块荒地。
那块地不大,原先也是这条胡同里一户大户人家的后园子一角。
那户人家后来败落了,院墙倒塌,新搬来的住户重新砌墙时,嫌那块地荒凉且地势低洼,干脆就圈在外面不要了。
正好,这块地紧挨着裴家后院的角门,若是买下来,每日开角门出去,就是个现成的作坊。
“谈下来了!”孙牙人笑眯眯地,心里高兴陆时想买宅子买地还能想到他:
“那户人家听说有人要买那块破地,高兴还来不及呢。本来要价一百两,我凭着这三寸不烂之舌,硬是给您砍到了八十两!”
“八十两?”陆时心中盘算了一下,这在京城确实算是捡漏了,“行,买了!”
办完红契,孙牙人好奇地问道:
“陆夫郎,您买这块地做甚?那地儿种菜都背,四周都是其他人家后院的院墙,很是闭塞,若是想加盖房子住人,恐怕也不太吉利。”
陆时摇摇头,笑道:“不住人。我准备在那儿挖个大地窖,上面再搭个结实的窝棚,酿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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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三皇子府什么好药没有?
“酿醋?”孙牙人一愣,随即来了兴趣,
“哎哟,这可是个好营生!京城这边的醋坊少,且味道大多酸涩,稍微有点家底的百姓都宁愿花高价去买山西运来的醋。您要是真能酿出好醋,那生意肯定红火!”
孙牙人也是个热心肠,当即就给陆时介绍了几个精通挖地窖和搭棚子的工匠。
接下来的五六日,裴家后院便热闹了起来。
工匠们挥汗如雨,很快就挖好了一个深达两丈、通风良好的大地窖,地窖上头的四周也搭起了窝棚。
陆时又买了十几口半人高的陶缸,还有专门定制的老松木桶。
米行那边,他也谈下来了一个优惠的价格。
“这大兴产的红高粱,粒小皮厚,淀粉足,最适合酿醋。”陆时抓起一把红高粱,满意地递给大妹看。
大妹比他更懂庄稼,裴家村时大妹还下过地的。
“这高粱的品质是不错。”大妹认可。
陆时就一口气买了五百斤,回来后跟大妹两个,用石臼舂去外壳。
“二哥,这得米率挺高啊。”大妹将所有去了外壳之后的米都称了称,五百斤高粱,舂完后还得米四百三十几斤,损耗不大。
原料备齐了,但陆时还有一个最头疼的问题没解决,就是水源。
酿醋,水是灵魂。
京城的水质普遍偏硬,苦涩,若是用普通的井水或者河水,酿出来的醋口感会大打折扣,甚至会有涩味。
“要想酿出好的醋,必须得用好水。”陆时皱眉沉思。
京城只有一处水源是合适的,就是玉泉山的泉水。
玉泉山的水,号称“天下第一泉”,水质轻盈,甘甜清冽,无杂质,是专供宫里的御用水。
可是,那可是皇家的水,拿银子也买不到啊!
“买不到……那就去讨!”陆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三皇子府。
陆时特意穿了一身鲜亮喜庆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递上了拜帖。
最近裴清晏几个处在风口浪尖上,不方便来三皇子府。
但是陆时又不想自己求到三皇子面前去,主要是之前在临城县他做的有些些过分。
所以他要拜会白侧妃,大妹出嫁,人家白侧妃人没到礼金还有压箱底的银子都是给了的,他还没来说声谢谢。
芙蓉园里,白芙蕖已经卧床多日了,每日睡的时间越来越多,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病势竟然有种沉珂的感觉。
此时才转醒,靠着床上的迎枕,疑惑地看向婢女手上拿的拜帖。
得知是陆时来访,立马让婢女传话将陆时请到内院,自己挪去了东次间的临窗大炕上待客。
一则他实在没力气下床去花厅,二则自己院中的次间待客也显得不见外,更亲厚。
三皇子府的后院,即便是在这春意渐浓的三月,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幽深与寂寥。
陆时提着那个装着酒酿豆花的食盒,跟着引路的婢女穿过曲折的回廊。
院子里的花草虽然修剪得整齐,却总觉得少了些许人气。
“陆夫郎,这边请。侧妃这几日精神短,这会儿刚醒。”贴身婢女白蕊红着眼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陆时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纳闷。
三皇子府什么好药没有?
太医也是随叫随到的。
可看这婢女的神色,怎么像是……
走到正房门口,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沉闷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熏得陆时眉头一皱。这屋子,怕是许久没有开窗通风了。
婢女打起厚重的锦帘,陆时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地龙烧得极旺,热得有些发燥。
陆时适应了一下光线,目光投向那张临窗的大炕。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手中的食盒差点没拿稳。
“这……这是白侧妃?”
见面前他想可能是重感冒着凉了,过年前后不是下雪了嘛,可能是贪恋雪景受了风寒,一直没能断根。
陆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记忆中那个明艳动人的哥儿、甚至带着几分英气的白芙蕖,此刻正软软地靠在大迎枕上。
瘦得脱了形,原本合身的寝衣显得空荡荡的,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那张脸更是苍白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几分熟悉的神采,却也黯淡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怎么瘦成这样了?”
陆时心头猛地一酸,快步走上前去,将食盒放在炕桌上,眉头紧锁:
“这屋里这么闷,怎么不开窗透透气?日头中午的时候暖和了,也该搬了圈椅或者醉翁椅去廊下晒晒太阳,这人总闷着没病也闷出病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白芙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是陆时,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欢喜的光亮,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时哥儿……你来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若有若无,像是风中的落叶。
陆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难受得紧。
也不顾忌什么礼数了,直接在炕沿边坐下,伸手就要去握白芙蕖放在被面上的手。
“别!”
白芙蕖却像是受惊一样,猛地将手缩回了被子里,身子也往里缩了缩,用袖子紧紧掩住口鼻,声音急切而惊慌:
“时哥儿使不得,别靠我这么近,我这病势沉重,也不知道是什么邪症,万一过了病气给你,可怎么好?”
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恐惧,不是因为讨厌陆时,而是想要保护。
这是在皇家生活形成的习惯,甚至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宫廷和高门大户里,生病是一件极其忌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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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谁说你这病传人了
宫里的宫女太监,哪怕只是发个烧、咳嗽两声,都不敢轻易告假。
因为一旦被确诊生了病,为了防止传染给贵人,往往会被直接扔到无人的偏僻角落等死,或者干脆一卷草席丢到宫外去自生自灭。
而那些被赶出去的宫女,身无分文又没有好的医治,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即便偶尔有命大的痊愈了,也再无可能回到那种富贵之地,只能在皇家的行宫别苑里做些最下等的粗活,消磨余生。
至于宫妃和侧妃,一旦生病,就意味着“失宠”的开始。
不能侍寝,不能伴驾,只能一个人在冷清的宫殿里熬着,直到病好,或者……直到死。
三皇子府虽然不至于如同宫中那般,但这规矩也是跟宫中一脉相承的。
白芙蕖这病拖了一个多月了,按照规矩,就不能服侍三皇子了,甚至连面都不能见,免得过了病气给殿下。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殿下了。
看着白芙蕖那小心翼翼、生怕连累别人的样子,陆时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不是圣人,如果真的是烈性传染病,他为了裴清晏和家人也会惜命。
但他看着白芙蕖这气色,虽然差,却不像是时疫或者流感那种样子。
“谁说你这病传人了?”
陆时叹了口气,一把抓住了白芙蕖那只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传递着自己的体温。
“虽然我不会看病,但我懂些常识,并不是什么病的病气都过人的。”
陆时语气坚定,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看你这就是虚的,再加上心气郁结。咱们是朋友,我若是怕过病气,今日就不会登门了。”
白芙蕖被他那滚烫的手掌心握着,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整日困在这样的后院,身体不自由,心也不自由。
周围的人虽然恭敬,但都隔着一层规矩。
唯有陆时,这样毫不遮掩、实实在在的关心,让他觉得无比羡慕,又无比贪恋。
“你啊……”白芙蕖哽咽了一声,不再挣扎,任由陆时握着,“总是这么胆大。”
“胆子大才有饭吃。”
陆时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前阵子受委屈了。”
白芙蕖指的是陆时被陷害入狱的事,
“你出事那几天我也焦急的不行,可我又不能去大牢看你,其他地方也帮不上什么,只能让人去前院找殿下打探消息。好在殿下跟我说有了郭淮大人相助,你定能没事出来。”
接着又解释,
“五公主也派人过来问过几次,原想着你出来我们就去看看你,可春闱在即倒是不好去打扰,这一耽误我又病下,倒是还让你过来看望我。”
陆时自然知道白芙蕖对自己的情谊,他在这个时代除了相公跟大妹小妹两个亲人,朱逢春许长平他们几个也算的上朋友。
但是性别一样的,除了顾青就没有旁人了,他很郑重的谢了白芙蕖的挂念。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陆时打开了食盒。
一股清甜的酒香瞬间弥漫在屋子里。
“这是什么?好香啊。”白芙蕖吸了吸鼻子,黯淡的眸子中起了一丝光。
“这是我自己试着做的酒酿,还有刚点出来的豆花。”陆时听婢女说白芙蕖现在每日吃不过一两口,说是没胃口,他故意用夸张的表情端出一个白瓷碗。
只见碗里盛着雪白的豆花,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上面浇着一勺晶莹剔透的甜酒酿,酒酿里还飘着几颗红枸杞和桂花。
“这豆花我用了特殊的法子,去除了豆腥味,只剩下豆香。”
陆时舀了一勺递过去,“这豆花拌在酒酿里最好吃,你尝尝。”
白芙蕖其实还是没有胃口,不过陆时送来的吃食每次都能让人眼前一亮,他尝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睛。
豆花入口即化,绵软细腻,完全没有平日里吃的那种涩味和腥味。
酒酿的甜香与豆花的清香完美融合,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里都有种香甜软糯的感觉。
“好吃!真好吃!”白芙蕖忍不住又吃了几口,
“你喜欢就好。”陆时笑道,下一秒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因为白芙蕖喘息急促,脸色更难看起来。
一旁的婢女似乎早有准备一般,将手中捧着的盥盂递了过去,白芙蕖头一歪,将方才吃下的东西又悉数呕了出来。
婢女将秽物拿走,陆时帮着顺气,半晌后白芙蕖才气息喘匀了些。
有些抱歉的开口,“可惜了时哥儿一番心意。”他原以为只几口,不会那么快吐出来。
陆时哪里在乎那个,眼前是病人,病人已经很难受了,还要顾虑他的情绪,忙摇头安慰,
“那算什么心意,没费什么功夫,等你好了,喜欢吃什么我就时常给你做了送过来。”
白芙蕖抿嘴笑,可眼中却是对自己身体的妥协跟认命,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时哥儿下次给自己做好吃的了。
可这样丧气的话,他不能说出来影响朋友的心情。
陆时当然能看出来,人一旦自身都没了心气,就真的如同快断线的风筝,稍微一小阵风,就断了命数了。
他正色问道,“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风寒,也不至于一个月就拖成这样吧?难不成是年前那场大雪冻着了?可这也不应该啊,你也不是小孩子,这屋里地龙烧得这么热,怎么会受寒这么严重?”
说起自己的病,白芙蕖也是一脸的茫然和苦涩。
他靠在枕头上,回忆着这噩梦般的一个多月: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忽然有一天,大概是正月十五后,我就觉得浑身无力,早晨起来头重脚轻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一开始确实是有风寒的症状,咳嗽、流鼻涕,还有些低烧。殿下知道后,立马请了太医来看。太医开了方子,我也按时吃药了。”
白芙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吃了几天药,那咳嗽和流涕的症状倒是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身子却越来越沉,稍微一动就气喘吁吁,虚弱得很。后来……后来竟然连床都下不了了,整日里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再后来,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吃什么吐什么,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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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风寒好了,人却废了?这算什么病?
陆时听得眉头紧锁。
风寒好了,人却废了?这算什么病?
“后来就没有再找太医来看看吗?”陆时问道。
“找了。”白芙蕖眼神柔和了一瞬,似乎想到了什么,“殿下虽然不能常来,但心里是挂念我的,又请了几次太医,但是……”
他苦笑一声:“太医瞧不出什么大毛病。只说是可能‘病去如抽丝’,伤了元气,底子亏空了,只能用温补的药好生将养着,急不得。”
“伤了元气?”陆时心中存疑。
大病的确是会有病去如抽丝一般需要慢慢的养身体,可那种情况也是越来越好,不是越养越病重啊,就算是身体一时没有恢复,脸色也不至于这么差。
一个二十来岁、正值壮年的哥儿,平日里身体康健,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能把元气伤成这样?
连床都下不了?太医都是这个时代的翘楚不可能是庸医,难不成这病本身就有鬼?
他看了一眼白芙蕖那苍白消瘦的脸,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他不愿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时代,在这个只有你死我活的皇子后院,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侧妃,”陆时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这些日子……那位赵侧妃,怎么样?”
他虽然跟那位赵侧妃没怎么接触过,印象里,那位赵侧妃总是神情清冷,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高冷得很。
那样的人,应该不像会为了争宠做出什么下作事的人才对。
白芙蕖不知道陆时为什么会忽然问起这个,但他对陆时是百分百信任的,既然陆时这么问就肯定有这么问的理由:
“赵侧妃?她挺好的。这段日子我病了,殿下为了避嫌不能来我这儿,基本都是歇在赵侧妃院中的。”
说到这儿,白芙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掩饰住了。
其实三皇子并不重色,府里除了两位侧妃,其他的姬妾都没有,甚至连通房都没有。
在皇子中算是极其洁身自好的了。
“那之前呢?”陆时追问道,“在你生病之前,殿下是不是更喜欢您多一些?”
白芙蕖一听这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羞赧的红晕,嗔怪地啐了陆时一下:
“你这人……青天白日的,你就这么大咧咧地问出来?也不怕人家听到了笑话!”
陆时嘿嘿两声,厚着脸皮凑近了些:“这不是没人听到嘛,白蕊都在外面守着呢。你快跟我说说,这很重要。”
见陆时神色认真,白芙蕖也收起了羞涩,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摇了摇头:
“我跟赵侧妃是同时进府的,殿下之前在京城时间少,留宿后院的时间也基本是我跟赵侧妃一人一半,很是公平,从未有过偏宠。”
“但前段时间……”白芙蕖咬了咬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前段时间,殿下好似……”
“好似什么?”陆时追问。
“好似对我……更热络些。”白芙蕖声音细若蚊蝇,
“那段时间,殿下几乎日日都留在我院中,还赏了不少东西。”
陆时眸光深了深:“就是你生病前的那段时间?”
白芙蕖点头。
陆时脑中闪过了年前来三皇子府做客那次,偶遇赵侧妃,看到赵侧妃转身之际人淡如菊的脸上浅笑消失,眼含怨怼的模样,如果他想错了,那就好生的去跟赵侧妃认个错,但白芙蕖这样真的不像病,很蹊跷。
如今三皇子还没娶正妃,府里就两个侧妃,若不是病,真的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除了赵侧妃谁还会有这样的动机呢,陆时斟酌着用词,
“会不会是因为赵侧妃心里不舒服,觉得你抢了宠,所以……”
其实陆时不是无中生有的乱猜,自从经历了孙二夫郎的案子,他对这个时代能无形中要人命的一些毒物特意去了解了一下。
在一本古籍杂谈上看到过,有一种叫“牵机”的慢性毒药。
这药十分的霸道阴损。
服用一次,便可让人出现如同风寒着凉般的症状,发热、无力。但若是停药后,郎中把脉也极容易忽略,只会当成是体虚。
可这药的真正厉害之处在于,它会慢慢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让人精神萎靡,一日日地憔悴病弱下去,就像是一朵花从根子上烂了。
若是隔段时间再次服用,药性叠加,严重的会当场丧命,轻的也会更加伤及元气,最终缠绵病榻而亡。
而白芙蕖现在的症状,跟书上描述的“牵机”中毒,简直太像了!
白芙蕖也是在官宦人家后院长大,这种阴私手段听得多了。
他自然听懂了陆时的言外之意。
他苍白的脸上,刚才因为说起房中床笫之事而起的红晕瞬间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惨白的颜色,连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给我下毒?”
白芙蕖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命不好,身子骨弱,才得了这怪病,可若是被人下毒……那是何等的怨毒,要在无声无息中置他于死地?
“我只是猜测。”陆时握紧他的手,安抚道,
“你先别慌。我也就是根据你的症状瞎琢磨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得好好捋一捋。”
白芙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
“我之前也想过这个可能,但不像。赵侧妃那个人……她一直表现得不热衷于争宠,对殿下也是淡淡的,整日里不是看书就是弹琴,甚至有时候殿下去她那儿,她还把人往外推。她那样清高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而且,”白芙蕖皱着眉分析道,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机会下手。我这里不曾有她送过来的东西,没有香囊、没有摆件。至于吃食……”
他指了指外间的小厨房方向:“我自从进府,吃食都是我的贴身婢女白蕊在小厨房自己做的,从不假手于人。材料也是府里统一采买,每日新鲜送来的。她就算想下毒,也伸不进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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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吃人不吐骨头的精致牢笼
陆时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如果衣食住行都没有交集,那确实很难下毒。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有些自我怀疑地挠了挠头:“也是,若是真的做得滴水不漏,那赵侧妃也太神了。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看谁都是阴谋论了。”
毕竟,不是所有的病都是被害,也许白芙蕖真的只是身体底子差,一场风寒就垮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白芙蕖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陆时的话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下了怀疑的根须。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看着这间住了许久的屋子,忽然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就在两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一直守在门口、听到了里面对话的白蕊,忽然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
“侧妃……”白蕊手里绞着帕子,脸色有些发白,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白芙蕖看向她,“有什么话就说,陆夫郎不是外人。”
白蕊看了看陆时又看向自家主子,声音颤抖地说道:“侧妃,奴婢……奴婢好像想起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您刚才说,赵侧妃没有送东西过来,吃食也都是小厨房做的。可是……”
白蕊抬起头,满脸焦急,“侧妃您忘了吗?还有一样东西,是您之前日日都要吃的,而且那东西……并不是咱们小厨房里做出来的!”
“日日都吃?不是小厨房做的?”
白芙蕖愣住了。
他平日里饮食极有规律,除了正餐,连零嘴都很少吃。
哪里有什么东西是日日都要吃,还不是自己人做的?
陆时也好奇地看向白蕊。
白蕊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是每次殿下留宿之后,第二天早上送来的那碗汤。”
“轰”的一声。
白芙蕖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有些摇摇欲坠,连坐都险些坐不住,若不是陆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恐怕就要栽下炕去了。
“那碗汤……”白芙蕖喃喃自语,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是了。
怎么把那个忘了!
因为那段时间三皇子留宿频繁,几乎日日都在,所以那碗汤,他也是日日都喝,风雨无阻!
而那碗汤,是由王府的大厨房统一熬制,由专门的婆子送来的,并不经过小厨房的手!
陆时不解,看着两人这副如临大敌、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表情,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汤?补汤吗?”
白芙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死死抓着陆时的手,指甲几乎陷进陆时的肉里,声音嘶哑而绝望。
“避子汤!”
“避……避子汤?”
陆时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都傻了。
他当然知道避子汤,高门大户中,不想那些身份低微、或者不被允许生下孩子的姬妾怀孕而每次房事之后喝了用来避孕的,可大部分的避子汤做不到后世的医药水平,想要保证效果,那对身体的损伤可说是巨大的!
在这个哥儿孕育子嗣本就艰难如登天的世道,寻常人家若是娶了个哥儿,那是恨不得求神拜佛、吃尽补药只为求得一儿半女。
可这堂堂三皇子府,竟然给上了玉牒的侧妃灌避子汤?
而且三皇子不是没有子嗣吗?
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的侧妃喝这种东西?
“这……这怎么可能?”陆时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芙蕖,“殿下不是很宠爱你吗?他怎么会……”
“不是殿下的意思。”
白芙蕖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的悲凉:“时哥儿,你不懂。这是皇家的规矩,比铁还硬,比命还重。”
“殿下想要孩子都想疯了,怎么会不让我生?这避子汤,是王府的规矩,或者说,是宫里的规矩。”
白芙蕖撑着虚弱的身子,让白蕊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这才缓缓说道:
“三皇子如今尚未娶正妃。按照大晋的礼法和祖宗规矩,嫡庶有别。若是正妃还未进门,侧妃或者侍妾就先一步生下了庶长子,那便是‘庶长子压嫡’。这在皇家是大忌。”
“日后正妃进门,生下的嫡子该如何自处?那庶长子若是有了野心,或者背后的母族起了心思,便是家宅不宁、祸起萧墙的根源。”
说到这儿,白芙蕖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为了那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未来正妃,为了那个还没影儿的嫡长子,我们这些先进府的人,就必须喝这碗汤。不止是我,赵侧妃也一样。每次侍寝后的次日清晨,大厨房都会准时送来一碗避子汤,亲眼看着我们喝下去,才肯拿着空碗离开。”
陆时听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豪门贵胄的泼天富贵,这分明就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精致牢笼!
“可是,”陆时很快抓住了重点,“既然是规矩,那就是宫里统一配方的药。大家都喝,怎么就你出事了?”
“她也喝。”白芙蕖点头,“每次殿下从她那儿出来,大厨房也会送汤过去。”
如果赵侧妃是将毒下到了避子汤里,那段时间的确殿下只留宿他这里,避子汤也只有他喝。
“每次都是大厨房那边的嬷嬷亲自送来,每次都是同样的白瓷金边海棠碗,亲眼看着侧妃喝下后又将碗收走。”
白蕊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努力回忆着那个时间节点:
“您还记得吗?正月十五之后,您刚开始觉得身子不爽利,请了太医来看,说是风寒。那时候太医开了药,为了不冲撞药性,殿下特意吩咐,那几日不用侍寝,自然也就停了避子汤。”
白芙蕖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那几日我虽然咳嗽,但精神头好像确实比现在好些。”
“对!,您喝了太医的药,停了避子汤,身体的确好转了许多,都能下床去院子里走动了。可是……可是后来殿下又过来了!”
白蕊的声音颤抖起来:“那天晚上殿下留宿了。第二天一早,那送汤的嬷嬷就来了。您再次喝了避子汤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喊头晕,接着就又吐了好几次,病情就越来越沉重了!”
“而且……”白蕊咽了口唾沫,看着陆时,“陆夫郎刚才问有没有什么是外头进来的。奴婢仔细想过了,您平日里的饮食起居都在这院子里,水是咱们自己烧的,饭是小厨房做的。唯独只有这碗避子汤,是外头大厨房送进来的,是唯一咱们没法经手、没法验毒的东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闭环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问题就出在那碗避子汤里!
她求助似的看向陆时。
陆时稍加思忖便道:
“避子汤到底有没有问题,侧妃的身体到底是不是中毒,这都是要弄清楚的,虽然汤药喝了,碗没了,可是送避子汤来的婆子还在,每次煎药经手的人都能有据可查。只要做了就会留下蛛丝马迹,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白蕊跟找到主心骨一样的拼命点头。
白芙蕖也从巨大的震撼中回神,是他疏忽了,他进三皇子府前母亲可是叮嘱过让他万事都要小心。
是他觉得三皇子后院干净,人口简单,才毫不设防。
今天要不是陆时误打误撞的说出疑问,他还真当是自己不是长寿之人。
白芙蕖思之极恐,“下毒的人,显然非常了解三皇子府,知道那段时间殿下日日都在我这留宿,所以我会频繁地、毫无防备地喝下他们做过手脚的避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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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只要有了斗志,这人就垮不了
这心思,何其歹毒!何其缜密!
这是利用了三皇子的宠爱,变成了杀人的刀!
白芙蕖浑身发冷。
他以为那是恩宠,是蜜糖。
却没想到,那是砒霜,是送他上路的断头饭。
“可是……到底是谁?”白芙蕖开始恢复大脑的思绪,他还没有完全被病体跟气愤冲昏,还能维持一些冷静,
“要么是赵侧妃收买大厨房啊,要么.....要么是有人想一石二鸟,既害了我,又嫁祸给赵侧妃?”
“的确有这种可能。”陆时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可能是有人借刀杀人。”
“太医院的避子汤领回来后都是由专门的人锁在小柜中,有人侍寝了才由管事的嬷嬷去通知熬出来,经手之人不超过三个,肯定能查出来。”天灾白芙蕖认了,要是人祸,他要那人付出代价。
所以他必须要撑着一口气,将这事查明白。
灰白的脸色好转了些,人本就是活着一口精气神。
陆时看到白芙蕖的样子才稍微的放心,至少现在重视起来,性命是无忧了,不然他真的怕白芙蕖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但这毕竟是一个皇子府后院的事,他只能给白芙蕖分析,不能真的将手伸进来。
所有他能想到的东西,都跟白蕊说了一遍。开口问:
“若是你们查到最后,经手的人都没问题,避子汤也没问题,怎么办?”
白蕊被问住了,她没想过这个可能,“这...奴婢不知。”
这相当于破案了,她们都是内宅的女子跟哥儿,哪里会抽丝剥茧,探寻出真相。
又不能让郭淮大人进后院筛查。
陆时分析道:“你们动手查最好是用殿下的人去查,这样无论查出什么,没人会去质疑,然后就是查之前先将送药的婆子跟那个碗先看管起来。因为避子汤是现熬的,大厨房人多眼杂,下毒容易被发现。但如果有人提前在送给你的那只专用碗壁上涂了毒药,烘干了。等热汤一冲,药性就融化在汤里,且事后去查经手煎药送药的人都查不出痕迹。”
也不一定就肯定毒下在碗上,陆时想要未雨绸缪,万一呢。
白芙蕖认真听着,不断点头,听到陆时说完后,也有疑惑:“可那个碗被当场收走的。只要回去洗干净了,我们就是将碗拿到手也什么都查不出。!”
陆时摇头,他记得后世的仪器,沾染上毒物的器皿就是洗再多遍也都能验出来,这个时代没有仪器,但善于制毒用毒的太医或者郎中绝对能闻出来。
他将想法跟二人说了。
太毒了,居然能想出将毒下在碗上!
“好……好得很!”
白芙蕖听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股凌厉的寒芒。
他死死抓着被面,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股子被病痛折磨的颓废之气,在这一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求生欲冲散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是白家的哥儿,从小也是被当成当家主母的标准培养长大的。手段、心智、城府,他一样都不缺。
只不过这几年困在三皇子府的后院,被那所谓的“宠爱”迷了眼,被这深宅大院的规矩磨平了棱角,让他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骄傲的人。
如今,有人要把他往死里整,有人要拿他的命去给别人铺路!
如果不反击,难道真的要在这张床上烂死吗?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别想安生!”白芙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蕊!”白芙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一会出府一趟!回白府去找我母亲!”
“侧妃?”白蕊一惊。
“告诉我母亲,就说我病得快死了,太医院那帮庸医治不好我!让她无论如何,花重金去民间给我请一位擅长解毒、擅长看疑难杂症的神医过来!哪怕是把京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
白芙蕖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不要声张是为了查毒,就说是为了救命!另外,让你哥哥去查查大厨房那个送避子汤的嬷嬷,查她最近跟谁接触过,家里有没有突然多出什么横财!”
“是!奴婢一会就去!”白蕊领命。
看着白芙蕖这副雷厉风行的模样,陆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有救。
只要有了斗志,这人就垮不了。
安排完一切,白芙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靠回了迎枕上。
但他眼中的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亮。
转过头,看着一直陪在身边的陆时,眼神变得格外柔和,充满了感激。
“时哥儿,谢谢你。”
白芙蕖伸出手,反握住陆时的手。
手不再冰凉得吓人,似乎也有了一丝温度。
“如果不是你今天来看我,如果不是你一语惊醒梦中人,或许……或许我真的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到死都不知道是被人害的。”
他是真的后怕。
这段时间,他一直陷在“自己命不好”、“身子骨不争气”的自怨自艾中,根本没往被人下毒那方面想。
若不是陆时这个局外人旁观者清,点破了其中的关窍,他恐怕真的会成为这后院争斗中一缕无声无息的冤魂。
“咱们是朋友嘛。”陆时笑了笑,将白蕊才换过炭的掐丝珐琅手炉递到白芙蕖的手中,“朋友之间,说什么谢。只要你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白芙蕖看着陆时那张真诚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在这京城里,人人都是戴着面具做人,哪怕是亲兄弟姐妹之间,也少不了算计。
时哥儿不一样,他身上有种难得的干净和赤诚,有种跟这世家所有人都不太一样的气质。
“你放心。”白芙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
“这府里这几天可能不太平,等我将这件事查清楚了,把那个害我的人揪出来,身子养好了,我再下帖子请你过来赏花。”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久违的狡黠笑意:
“到时候,咱们把五公主也请出来,咱们三个一起,好好热闹热闹,去去这满屋子的晦气!”
“好!一言为定!”陆时也笑了。
见白芙蕖精神不济,陆时也不便多留,又叮嘱了几句装病要装像点、饮食要格外小心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其实,他今天来,除了探病,本来还有个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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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哟,还是熟人
他是想找白芙蕖帮忙,让白芙蕖给三皇子带个话,求个恩典,允许他去玉泉山的下游取泉水酿醋。
可是现在,看着白芙蕖那副病骨支离、还要强撑着精神去斗那满府的牛鬼蛇神的样子,这话到了嘴边,陆时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人家都快没命了,自己还拿这种酿醋的小事去烦人家,未免也太没眼力见了。
“罢了,回头再想别的办法吧。大不了多花点银子去买水。”
陆时心里想着,提着那个空食盒,走出了芙蓉院。
沿着回廊往外走,心里盘算着回家后怎么改良那个酒曲的方子。
刚走到前院的穿堂处,迎面就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男子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天潢贵胄特有的矜贵和冷傲。
正是这府里的主人,三皇子。
陆时脚步一顿,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是冤家路窄。
他面对三皇子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想要斗嘴两句的冲动,就像是被朱逢春和许长平附身了一样,那股子皮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或许是因为当初在平江府救他的时候,见多了这人狼狈的样子,没了那层皇子的滤镜。
又或许是因为三皇子这人虽然看着高冷,但骨子里其实挺“欠”的,总喜欢逗人。
但换成以往还好,今天他刚看到白芙蕖病弱的样子,再看看依然风光霁月的三皇子,怎么看都不顺眼。
所以陆时很想当做没看见,悄悄经过,直接出府。
可又一想不管怎么说,人家毕竟是皇子,而且前阵子还让郭淮出手帮了自己大忙,怎么也算是救命恩人。
遇上了不去行个礼,实在说不过去。
陆时叹了口气,正准备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个礼然后开溜。
而那边,三皇子其实一进府门,就听管家禀报说,裴公子的夫郎来了,去了白侧妃的院子。
他心里一动。
想想自己也是因为皇子府的规矩,许久没有去看望芙蕖了。
既然陆时在,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过去看看,顺便……也逗逗那个有趣的小哥儿。
可还没走到后院,远远地就看见陆时提着个食盒要走。
而且,明明陆时已经看见自己了,却站在那里磨磨蹭蹭的,眼珠子乱转,一副想要假装没看见、转身逃跑的样子。
三皇子挑了挑眉,心底的恶趣味顿时就冒了出来。
他想起在平江府的时候,这个小哥儿可是胆大包天,敢指着他的鼻子骂,还敢将他丢在路边。
“咳咳!”
三皇子故意清了清嗓子,背着手,用一种拿腔拿调、威严十足的声音大声喝道:
“那边是何人?见了本皇子为何不来行礼!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
声音洪亮,在穿堂里回荡。
陆时:“……”
他忍下想翻白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
自己这不是正准备走过去吗?
这三皇子的眼神是不是不好使?还是说当皇子的都有这种“没看见我就是大不敬”的毛病?
“来了来了!”
陆时几步走到三皇子面前,把食盒往地上一放,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但嘴上却是一点都不吃亏:
“小民见过殿下,殿下若是眼神不好,有空可以去太医院找那位精通眼疾的王太医好好瞧瞧。离得又不远,几步路的事儿。”
“噗....”
三皇子身后的侍卫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接收到自家殿下杀人般的眼神,赶紧低下头,肩膀耸动。
三皇子本来还略显得意的脸,瞬间就黑了黑。
他就知道!
就知道这个不懂规矩、胆大包天的小哥儿,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尖牙嘴利,一点亏都不肯吃。
自己本来想摆个皇子的谱吓唬吓唬他,结果倒好,反被他嘲讽了一通眼神不好使。
“哼!”三皇子冷哼一声,也懒得装威严了,斜睨着陆时,“本皇子的眼睛好着呢!之所以看不清某些人,实在是因为……”
他上下打量了陆时一眼,语气极其挑剔:
“实在是因为某些人长得太过不起眼了,扔在人堆里都找不着。本皇子又不是千里眼,哪里能注意到这种微尘?”
这话要是换了旁人,估计早就吓得跪地求饶,或者羞愧难当了。
可陆时才不会将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听进去,但他也不准备乘胜追击,毕竟自家相公裴清晏日后还要跟着这位爷混前程呢,而且看这就夺嫡的架势,说不定这位以后就是九五之尊。
这时候把人得罪狠了,虽然嘴上爽了,但日后穿小鞋可就难受了。
于是,陆时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神色,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对!太对了!简直是一针见血!”
陆时一脸的诚恳,语气真挚得不得了:
“小民的确是长得太不起眼了,才让您认不住。这不是您的错,不是您脸盲,纯粹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太大众化了,太随意了,辜负了殿下的眼睛。”
“您看,这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虽然都长在脸上,但凑在一起就是那么平平无奇。哪里比得上殿下您啊,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站在那里就是发光体,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这一通反向彩虹屁,拍得叫一个清新脱俗,又阴阳怪气。
三皇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难受。
他能听出来陆时就是在故意顺着他的话讽刺他,可偏偏陆时那表情太诚恳了,神情恳切,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却把力道全都卸了回来。
“噗嗤....”
身后的侍卫终于忍不住了,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了。
三皇子猛地回头,一道凌厉不善的目光射了过去。
那侍卫浑身一激灵,赶紧抿住嘴,硬生生将那声笑憋回了喉咙里,憋得脸红脖子粗,痛苦万分。
陆时循声望过去,哟,还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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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他这是中了什么邪?
这侍卫正是当时陪三皇子去平江府的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三皇子半晌才缓过这口气,看着陆时那副我很乖、我很听话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贫嘴了。你知道自己长得普通就好,以后见了本皇子,可要第一时间过来行礼,不得再像刚才那样猥琐逃窜,看着就来气。”
陆时嘴上应着:“是是是,小民记住了。”
心里却翻出了个大白眼。
这三皇子还是这么小气,睚眦必报。
自己刚才那叫猥琐逃窜吗?
那明明是优雅撤退!
顶多就是懒得搭理他罢了,哪里猥琐了?
算了他不计较,谁让人家是皇子呢。
本来陆时也没打算求人了,想着赶紧走。
可是转念一想,这机会难得啊!
今天三皇子看着心情还行,而且自己刚才那通马屁虽然阴阳,但也算是把他捧了一把。
不如……试试?
原本已经弯腰准备告辞的陆时,忽然又不走了。
直起腰,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更加……谄媚。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三皇子看,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三皇子正等着陆时告辞滚蛋呢,好让他去后院看蕖哥儿。
结果等了半天,这人不仅没走,还在自己眼前晃悠,还冲自己笑。
笑得那么不怀好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三皇子警惕地后退半步,眯起眼睛:
“你……你要干什么?不要以为你笑得灿烂,本皇子就不会拒绝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陆时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模样活像个奸商:
“殿下,其实吧……小民今日来,除了看望白侧妃,确实还有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不情之请。”
陆时深知求人的艺术。
尤其是求这种身居高位、又有点傲娇的皇子。
不能直愣愣地去要,得迂回,得捧着,得让他觉得这是举手之劳,而且帮了这个忙能显得他格外英明神武。
陆时清了清嗓子,开启了早已准备好的语言艺术模式:
“殿下,您是知道的,我家相公虽然才高八斗,但毕竟还没做官,家里也没什么进项。我这做夫郎的,总得想办法补贴家用不是?不然将来怎么给殿下效力?怎么为朝廷尽忠?”
这一上来,就把自己的私事上升到了为朝廷尽忠的高度。
三皇子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编。
“所以呢,小民最近打算做点小生意,酿点醋。”
陆时一脸的诚恳,“可是殿下您也知道,这酿醋啊,水是灵魂。京城的水太硬,酿出来的醋口感不好。草民想来想去,这全天下最好的水,莫过于玉泉山的泉水了。”
“可是那玉泉山是皇家禁地,小民这种平头百姓,哪里能弄得到呢?”
陆时叹了口气,一脸的愁苦:“草民本来都想放弃了。可是转念一想,殿下您是谁啊?您是当今圣上最器重的皇子,是咱们大晋朝的栋梁!这点小事在您眼里,那还叫事吗?”
“您要是肯帮这个忙,那不仅是救活了一个醋坊,更是体现了您体恤下情、关爱百姓的仁厚之心啊!这传出去,那也是一段佳话啊!”
陆时这一通彩虹屁,拍得那是天花乱坠,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既捧了三皇子的地位,又戴了高帽子,最后还给这件事赋予了仁厚的道德光环。
三皇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明知道这人在忽悠自己,但不得不说……这话听着,确实顺耳。
尤其是那句“体恤下情”,让他很是受用。
三皇子看着陆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脑子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者是刚才被陆时绕晕了,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别吹了。”三皇子摆摆手,一脸的我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不就是想要点水吗?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长篇大论的?”
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给他一块别苑的腰牌。本皇子正好在西郊玉泉山脚下有一处别苑,里面就有玉泉山的泉眼引下来的活水。”
“你拿着腰牌,去跟别苑的管事说一声。以后你需要用水的时候,自己让水车去取便是。只要别把我的泉眼给抽干了就行。”
侍卫听到这话,眼睛都要脱框而出了。
他家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要知道,那西郊别苑可是殿下最喜欢的一处私产,平日里连寻常宾客都不让进的,更别说让人赶着水车进去拉水了!这简直是……太给面子了吧?
他家殿下可不是个大好人,不是什么人的忙都帮的,也不是跟谁都能露出这种难得的随性本性。
一般情况下,殿下在外人面前那都是矜贵、腹黑、高深莫测的。
这个陆夫郎,真是不简单啊!
“是!”侍卫虽然心里震惊,但面上不敢多言,赶紧解下一块腰牌递给陆时。
陆时接过腰牌,入手温润,沉甸甸的。
成了!
他大喜过望,这下连买水的钱都省了!
“多谢殿下!殿下英明!”陆时真心实意地行了个大礼,笑得牙不见眼。
“那草民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草民告退!”
说完,他生怕三皇子反悔似的,抱着食盒和腰牌,准备脚底抹油。
三皇子看陆时藏不住喜色的得逞模样,觉得自己是不是答应的太容易太快了,他问身后的侍卫:“我...我答应了什么?”
侍卫强忍着笑意,还要模仿刚才三皇子那种云淡风轻、挥金如土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
“殿下,陆夫郎说他想酿醋,需要玉泉山的泉水,可是没办法弄到。您就说这有何难,本皇子正好在西郊有一处别苑,里面就有玉泉山的泉眼,到时候跟别苑的管事说一声,你需要的时候自己让水车去取便是。”
三皇子:“……”
他这是中了什么邪?
他对自己的皇妹都没这么好,没这么大方过!那泉水可是用来泡茶、赏景的,现在居然要被拿去酿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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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殿下不好了
三皇子扶着额头,只觉得脑仁疼。
算了算了,答应都答应了,总不能反悔。就当是看在裴清晏的面子上,扶贫了吧。
正当三皇子还在自我反省的时候,脚底抹油的陆时又溜回来了。
阴恻恻的留下两句话,
“殿下,白侧妃的病您就不觉得奇怪?又不是先天体弱之人,怎么会越治越病,越病越重?殿下您的皇子府是不是该好好的清理门户了?”
看三皇子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起白芙蕖,而一时茫然的神情,陆时决定再加一句,“过病气这种规矩冰冷又无情,能将人的心给冷了。”
说完,赶紧闪人,他这些话有些僭越了,只是他不得不为白芙蕖抱屈。
看着陆时逃命似远离的背影,三皇子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卫,一脸的茫然和自我怀疑:
“是本皇子听错了,还是他真敢说,他居然说本皇子府上有人暗害白侧妃?”
这个就涉及到正事了,侍卫收起笑脸,恭敬低头,他哪有陆夫郎那样的胆子。
三皇子回想陆时说的话,其实他心里也是觉得奇怪的,但因为最近朝中的事太多了,蕖哥儿病了之后没多久就是春闱,春闱结束又传出舞弊。
本来他就想今天去看看蕖哥儿的,“走,去芙蓉院。”
侍卫应声,二人刚绕过游廊,就看到白芙蕖房里的丫头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那丫鬟满脸泪痕,跑得气喘吁吁,还没到跟前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里带着惊恐的哭腔:
“殿下!殿下不好了!”
三皇子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出什么事了?”他厉声问道。
“侧妃……侧妃她刚才忽然晕倒了!吐了好多血!现在人事不省了!”
“什么?!”
三皇子脸色大变,刚才陆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顾不上什么仪态,大步的往芙蓉院而去。
“快!传太医!”
三皇子府的后院乱成了一锅粥,太医进进出出,白夫人也带了民间的神医去了三皇子府。
*
陆时那边既然拿到了特权,那就不能浪费。
几日后天刚蒙蒙亮,双桂胡同的裴家角门外的小院子便热闹了起来。
陆时花重金请木匠连夜赶制了一个巨大的柏木水箱,这水箱做得讲究,内壁涂了桐油防漏,外面还加固了铁箍。他又去车马行雇了一辆结实的大板车和一头精壮的黑驴,将水箱牢牢地固定在车上。
“二哥,这真要去拉水啊?”朱逢春围着那水箱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咱们这是要改行当挑水夫了?”
“去去去,别贫嘴。”
陆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指挥道,“赶紧的,把那几个空木桶也带上。今日咱们不仅要拉满这一箱,还得把备用的桶都装满。”
有了三皇子的腰牌,进出西郊别苑果然是一路绿灯。
别苑的管事虽然看着陆时这副大张旗鼓来拉水的架势有些眼角抽搐,平时殿下会在别苑待客,取水也都是一小铜壶一小铜壶的。
这哥儿居然弄了这么大的水车.....但碍于殿下的吩咐,还是客客气气地让人开了侧门,甚至还派了几个有力气的小厮帮忙打水。
反正玉泉山的泉水多的是,就是这样的水车取上百年也取不干。
那一桶桶清冽甘甜、还冒着丝丝寒气的玉泉山水被灌入水箱,激荡起层层水花。
陆时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绵软,回甘悠长,确实是酿醋的极品水源。
“好水!真是好水!”陆时满意地眯起眼,仿佛已经闻到了老陈醋的醇香。
运水回来,便是最繁琐的工序,处理高粱。
那五百斤红高粱,之前已经被舂去了外壳,露出了白白的米粒。
“大妹,看好了。”
陆时挽起袖子,系上围裙,站在那个新搭好的窝棚下,指着那口巨大的土灶说,“酿醋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这就粮食的处理。咱们这法子,叫‘三蒸三晾’,一步都不能省。”
大妹郑重地点点头,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准备随时记录二哥说的要点。
“第一步,浸泡。”
陆时指挥着朱逢春和许长平这两个免费劳动力,将那些高粱米倒入早已刷洗干净的大陶缸里,然后引入玉泉山水,直至没过米面两寸有余。
“这水不能多也不能少,要让每一粒米都吸饱水分,但又不能泡烂了。”
陆时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得泡上一整夜,等明天米粒发胀,手指一掐能出白浆,才算合格。”
等到次日,浸泡好的高粱米被捞出,沥干水分,便要开始真正的“蒸”了。
土灶里塞满了硬木柴,火烧得极旺。
巨大的蒸笼架在锅上,蒸汽腾腾。
“初蒸,要两刻钟。”陆时盯着漏刻,神情专注,“也就是咱们平时说的半个时辰的一半,这时候火要大,气要足。”
热气在窝棚里弥漫,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两刻钟一到,陆时立刻喊停:“撤火!揭盖!”
蒸笼盖一掀,滚滚白气散去,露出了里面红通通的高粱米。
此时的米粒看着虽然熟了,但陆时捏起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吐了出来。
“看,这时候是外硬内软,还夹着生呢。”
陆时展示给大妹看,“若是这时候就拌曲,那是酿不出好醋的,容易发酸发臭。”
紧接着是第二步淋水。
这可是个技术活。
陆时让朱逢春抬来早已备好的玉泉山凉水,拿着一个木瓢,均匀而快速地淋在滚烫的米饭上。
“呲!”
冷水遇到热饭,激起一阵白烟。
“这叫‘回水’,也叫降温。”
陆时动作不停,手腕翻飞,“要让米饭迅速降温到三十五度左右,也就是咱们手摸上去温温的,不烫手的感觉。这水淋下去,不仅能降温,还能让米粒再次吸水膨胀,为复蒸做准备。”
淋完水,米饭变得更加饱满晶莹。
然后是第三步复蒸。
这次不用大火,而是改用文火。
“复蒸要一刻钟。”陆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大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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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熟而不烂、内无生心
“这就像是咱们做人,得经过反复的锤炼才能成才。这米也一样,得蒸透了,把里面的淀粉结构彻底破坏掉,才能让酒曲更好地发挥作用。”
一刻钟后,再次揭盖。
这一次,那高粱米呈现出一种透亮的白,每一粒都饱满圆润,散发着浓郁的熟粮香气。
陆时捏起一粒,轻轻一碾,米粒便碎了,没有一点白芯,却又不粘手,弹性十足。
“成了!”陆时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是咱们要的‘熟而不烂、内无生心’!”
大妹在一旁看得聚精会神,手里的笔不停地记着:“三蒸三晾……原来煮饭还有这么多讲究。”
复蒸结束,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环节,才是酿醋能否成功的核心,就是糖化。
所谓的糖化,就是利用酒曲里的霉菌,把粮食里的淀粉转化为糖分。
只有有了糖,后续才能发酵成酒精,最后再转化为醋酸。
这一步,对温度和手法的要求简直苛刻到了极点。
陆时让裴清晏跟许长平将那些蒸透了的高粱米,趁热倒在早已铺好的几张大竹席上。
竹席必须是干净无油的,下面架空,以便散热透气。
“快!摊开!要均匀!”陆时手里拿着一把大木铲,动作麻利地将堆成小山的米饭摊平,“这时候米饭温度高,容易捂坏,得赶紧散热。”
朱逢春和许长平也拿着铲子帮忙,几人忙得满头大汗。
热气在初春的凉风中迅速消散,米饭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
陆时并没有用温度计,这时代也没有,他全凭手感。
只见他时不时地伸出手,用虎口的位置去触碰米堆的中心和表面。
“二哥,为什么要用虎口?”大妹好奇地问。
“因为虎口这块皮肤最敏感,对温度的感知最准确。”
陆时解释道,“手心容易出汗,手背皮厚,都不准。咱们要等的,就是米饭降到‘温而不烫’,大概就是比人的体温稍高一点点的时候。”
若是温度太高,酒曲里的菌种会被烫死;若是温度太低,菌种又不活跃,发酵不起来。
等了约莫两刻钟,陆时再次用虎口试了试:“正好!就是现在!”
“拿酒曲来!”
大妹赶紧捧过一个陶罐,里面装着陆时之前特意培育好的特级酒曲饼,已经被碾成了细细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酒香。
“记住比例。”陆时一边操作一边教导,“一斗米,三升曲。这个比例不能多也不能少。少了发酵不完全,多了会有苦味。”
他抓起一把曲粉,并不是直接倒进去,而是像天女散花一样,扬手挥洒。
粉末均匀地落在米上,像是一层薄薄的初雪。
“分三次撒。”陆时说道,“撒一次,翻拌一次。”
他放下铲子,洗净双手,竟然直接上手了。
只见他的双手插入米堆之中,手指灵活地翻动,手法轻盈而有韵律,既不像揉面那样用力,也不像抓米那样随意。
“这手法,就像咱们以前在裴家村扬麦子一样。”
陆时笑着对大妹说,“要轻,要柔。目的是让每一粒米都均匀地裹上曲粉,但又不能用力过猛把米粒弄碎了。若是米碎了,成了糊状,就不透气了,容易坏缸。”
“我也来试试!”大妹洗了手,学着陆时的样子开始翻拌。
虽然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在陆时的指导下,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兄妹俩在竹席旁忙活,裴清晏、朱逢春和许长平则在一旁打下手,递东西、擦汗,偶尔还插科打诨两句,小院里充满了温馨而忙碌的生活气息。
经过三次撒曲、三次翻拌,原本白白的高粱米,此刻表面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白色,那是酒曲的颜色。
一股淡淡的甜香开始弥漫开来。
“闻到了吗?”陆时深吸一口气,“这就是糖化的味道。虽然还没开始发酵,但粮食里的甜味已经被唤醒了。”
做完这一切,陆时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腰也有些酸了。
“行了,接下来就是入缸了。”陆时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这最后一步做完,咱们就能歇歇了。”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双桂胡同的屋顶上,给这个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
但在裴家后院的窝棚下,气氛却依然紧张而忙碌。
十几口半人高的大陶缸一字排开,这些缸早已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陆时甚至还让人烧了几大锅滚开的水,将每一口缸里里外外都烫了两遍。
“酿醋最怕杂菌。”陆时一边检查一边说道,
“若是缸不干净,混进了生水或者油星,这一缸料就全废了,最后变成一缸臭水。”
烫完缸,待缸壁冷却并干燥后,陆时从旁边拿来一捆新鲜的栎树叶。
这些叶子是他特意去山上采摘的,洗净晾干,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
“在缸底铺上一层栎树叶。”陆时示范道,
“这一步有两个作用。一是防粘缸,让底部的料也能透气;二是这栎树叶能增加一股特殊的清香,让酿出来的醋别具风味。”
铺好叶子,便是装料。
拌好酒曲的高粱米被一盆盆倒入缸中。
陆时并不急着填满,而是装一点,就用手轻轻压实一点,但又不能压得太死。
“装到八成满就行了。”陆时指着缸口的位置,
“发酵的时候,料会涨起来,若是装太满,到时候就会溢出来。”
全部装完后,陆时拿来一截早已准备好的、打通了竹节的粗毛竹,直直地插在缸的中央,直通底部。
“这是呼吸管。”陆时解释道,“里面的菌种也是活物,它们干活也得喘气。有了这个管子,热气能散出来,氧气能进去,这样才能发酵得透。”
最后,在料面上再覆盖一层厚厚的蓖麻叶,用干净的麻布封住缸口,再用草绳一圈圈系紧,并在缸口糊上一层黄泥密封。
“呼.....”
做完这最后一步,陆时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直接瘫倒在旁边的竹椅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手臂也酸得抬不起来。
第65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二哥,这就好了?”大妹看着那一排排密封好的大缸,眼中满是期待,“什么时候能吃醋啊?”
陆时笑着摇摇头,接过许长平递来的茶水猛灌了一口:
“早着呢。这才是第一步。现在只是糖化阶段,也就是让淀粉变成糖。等三天后再来打开,那就是酒化阶段了,要把糖变成酒。等变成了酒,还得再经过醋化,最后还要陈酿、淋醋……没个两三个月是吃不上的。”
“啊?这么久啊?”大妹有些失望,但随即又充满了干劲,“没事,好饭不怕晚。咱们慢慢等!”
陆时这边忙得热火朝天,那是充满了希望的烟火气。
而在内城中的皇城里,关于这次会试舞弊案的严查结果,也终于在这一日的黄昏,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经过三司会审、连日彻查,再加上谢同书为了自保而提供的“线索”,以及贡院内那些雷同的卷子,案情终于大白于天下。
这是一起规模空前、性质极其恶劣的科举舞弊窝案!
涉案的不仅仅是那一两名考官,甚至牵扯到了礼部几个主簿还有员外郎,跟负责出题和印刷的小吏,以及国子监的一些监生。
虽然为了皇家的颜面,并没有再继续深挖,但对于那些参与舞弊的考生,靖武帝却是下了狠手,绝不姑息!
涉案的官员斩首了几个参与较深的,其他也都抄家流放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尖细而威严的声音在午门外回荡,跪在下面的学子们个个噤若寒蝉。
“今科会试,竟有宵小之徒,罔顾圣恩,私通关节,窃取考题,视科举如儿戏!朕心甚痛!朕心甚怒!”
“凡查实购买考题、浏览考题之考生,一律革除现有功名,不仅是举人,连秀才的功名也一并革去!且……终身不得科举入仕!其子,亦不得科举!”
此言一出,下面跪着的一片人瞬间瘫软在地,哭声震天。
终身禁考!连累子孙!
这对于读书人来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这意味着他们这辈子的书都白读了,甚至连累了家族的希望,回到家乡也会被万人唾骂,死后都入不了祖坟!
“另,今科会试成绩作废!所有中榜者,名次无效!”
这一条出来,那些凭真本事考中的学子们,脸都绿了。
他们寒窗苦读,好不容易金榜题名,结果却因为这帮老鼠屎,不得不重来一次!他们恨死了那些舞弊的人,更恨死了那个带头揭发的谢同书!
“着令礼部,十日后贡院再开,重行会试!此次会试,由朕亲自出题,司礼监秉笔太监全程监督,若再有泄露,斩立决!”
圣旨一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些没考中的、交了白卷的如裴清晏等人,自然是山呼万岁,高喊皇上英明。他们又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而且是在绝对公平的环境下。
而那些被革除功名的人,当夜就有两个心理脆弱的,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和家族的责骂,直接在客栈里投缳自尽了。
京城一时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岳麓书院。
谢同书听着外面的消息,虽然也有些后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诡计得逞的快意。
“裴清晏!”
谢同书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手,冷笑连连,他没想到裴清晏他们几个人居然比猴子还精,居然敢交白卷!
舞弊的屎盆子一向是谁沾谁死,他们居然能全身而退,还能继续参加十日后的重考!”
他原本是想让裴清晏几人永远不得翻身的,就连平江府都回不去,白鹭书院都要为了名誉跟几人划清界限。
结果这几个家伙竟然毫发无伤,反倒是他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外面那些凭实力考中的学子,现在恨不得生吞了他。
若不是他去敲登闻鼓,这事儿或许就混过去了,他们也就不用重考了。
“这次虽然没能弄死他们,但也算是达到了重考的目的。”
谢同书自我安慰道,“十日后重考,皇上亲自出题,真要拼硬实力,我也未必怕了他们!”
况且他觉得自己这次是有功之臣。
“我揭举舞弊有功,挽救了朝廷的颜面,皇上肯定会嘉奖!”谢同书越想越觉得美,“说不定会直接赐我一个进士出身,或者赏个一官半职。毕竟,千金买马骨嘛!”
虽然现在圣旨还没下来,但他觉得只是时间问题。
谢同书做着美梦,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书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似惊似喜,又透着点慌张:“谢公子!谢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圣旨到了!夫子让您快去前厅接旨!”
“圣旨?!”
谢同书猛地站起身,大喜过望,果然来了!肯定是皇上的褒奖!
“快!给我更衣!我要去接旨!”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肯定是赏赐!说不定是不低于五品的官位!到时候看裴清晏还怎么跟他斗!
官场向来论资排辈,自己早裴亲眼做官,自然可以压他一头。
谢同书整理好衣冠,一路小跑着去了前厅。
前厅里,香案已经摆好。
一位面白无须的传旨太监正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谢同书跪在地上,心跳如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南举子谢同书,虽有揭举舞弊之功,然其身不正,知情不报在先,投机取巧在后。且以此邀名,搅乱士林,心术不正,难堪大任!”
谢同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这词儿怎么不对啊?
“着,即刻遣送回籍!革去举人功名!禁考十年!钦此!”
“轰!”
谢同书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遣送回籍?禁考十年?
这跟杀了他也差不多了啊!十年后他都快四十了,还考个屁啊!
“公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有功的啊!我是揭发人啊!”谢同书爬过去想抓太监的衣角。
那太监冷冷地退后一步,眼神鄙夷:
“谢公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没治你个同谋之罪,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还不谢恩?”
谢同书面如死灰,彻底绝望了。
他这就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656章 皇上这是替我们报仇呢
次日。
裴清晏等人再次聚集在书房刻苦用功备战重考的时候,江南会馆的考生又来传递了这个消息。
“谢同书被遣回平江了,禁考十年!”
众人愕然。
他们跟谢同书想的一样,很是奇怪。
就算皇上不褒奖赏赐谢同书,觉得他这人功利心太重,不予录用也就罢了。
怎么还要反过来惩罚他?而且罚得这么重?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那个来报信的考生一脸崇拜地说道,“这就说明咱们的皇帝陛下多么的英明睿智,一下就看穿了谢同书的不安好心!”
“你想啊,谢同书说是会试结束才发现有舞弊的。但皇上是谁?那是真龙天子!皇上肯定猜到了,他考前就知道,甚至可能参与了!要不然他何以会特别提到你们几人的名字?这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
“皇上这是在敲打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呢!”
江南会馆的考生走后,书房里一片欢腾。
朱逢春朝着皇宫的方向连连作揖,一脸的虔诚:
“皇上英明!皇上万岁!皇上这是替我们报仇呢!真是大快人心啊!”
许长平在一旁泼冷水,翻了个白眼:“呸!你想得美。皇上日理万机,知道你是谁啊?还替你报仇?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怎么不知道?”
朱逢春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道,
“皇就是知道!这次谢同书敲登闻鼓,可是实名告了我们所有人!我们的名字都在陛下的案头上摆着呢!皇上肯定看过!”
他转头问一直沉默不语的裴清晏:“大舅兄,你说是不是?皇上是不是特意为了我们才罚谢同书的?”
裴清晏手里拿着书,神色有些讳莫如深。
他看了一眼朱逢春,又看了看窗外。
他心里清楚,这哪里是什么替他们报仇。
皇上这分明是卸磨杀驴。
谢同书揭开了盖子,让皇上有了清洗吏治、整顿科举的借口。
但这个盖子揭开后,谢同书也就没用了。
而且,谢同书这种为了私利敢把天捅破的人,留在京城就是个祸害,指不定还会乱说什么,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把他赶回老家,禁考十年,既是惩罚,也是封口,更是为了维护朝廷的稳定。
这才是帝王心术。
但这些话,太深沉,也太黑暗,没必要跟单纯妹夫说了。
谢同书的事后果,裴清晏几人正在为了即将到来的重考做着最后的经义梳理,而在后院那方新搭的窝棚下,陆时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带着大妹钻进了地窖。
地窖里光线昏暗,只有通风口透进来的几缕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与粮食的潮湿气息。
十几口大缸静静地立在那里,身上披着厚厚的草帘子。
“二哥,今天是第三天了。”
大妹有些紧张地搓着手,眼睛紧紧盯着那几口缸,“真的会有变化吗?”
这几天她晚上睡觉都在想这些缸里的高粱米,生怕那个什么“糖化”失败了,变成一缸发霉的烂饭。
陆时笑了笑,走到一口缸前,示意大妹凑近些:
“来,别光用眼看,用鼻子闻,用手摸。”
大妹依言凑过去,并没有揭开封口的麻布,只是将鼻子凑到了那根插在中央的粗毛竹管口。
刚一吸气,她的眼睛就亮了。
原本只有粮食味的竹管口,此刻竟然逸出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那香味很淡,却很纯粹,像是小时候吃过的麦芽糖,又像是熟透了的果子,勾得人馋虫都要出来了。
“好香!是甜的!”大妹惊喜地喊道。
“再摸摸缸壁。”陆时努了努嘴。
大妹伸出手,贴在陶缸粗糙的表面上。
虽然地窖里阴凉,但手掌下的缸壁却透着一股微微的温热,就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里面呼吸、发热。
“热的!真的是热的!”大妹激动得脸都红了,“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咱们也没烧火啊。”
“这就对了。”陆时满意地点点头,解释道,
“这就说明里面的酒曲活了,正在卖力地干活呢。它们把淀粉变成了糖,这个过程就会发热。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那现在能打开看看吗?”大妹跃跃欲试。
“不行。”陆时断然拒绝,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热气聚在里面,一打开热气散了,菌种受了凉,就前功尽弃了。忍着,等第七天再来。”
大妹虽然答应了,可这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哪里还沉得住气?
接下来的几天,大妹简直就像个守财奴守着金山一样,每日都要往地窖跑上七八趟。
早起要去闻一闻,中午要去摸一摸,晚上睡觉前还得去听一听。
“大妹,你别转悠了,我头都被你转晕了。”正在桂花胡同自家院子里劈柴的朱逢春看着自家媳妇又要出门去双桂胡同,忍不住吐槽道,“那缸又没长腿,跑不了。”
“你懂什么!”大妹白了他一眼,“那里面可是咱们以后的家当!我不看着不放心。”
可是,不管她怎么看,怎么闻,除了那股子甜味越来越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丝酒气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惊天动地的大变化。
这让大妹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
直到第七日的傍晚。
夕阳西下,陆时再次带着大妹下了地窖。
这一次,不用陆时提醒,大妹刚一下去,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动静。
地窖里很安静,但如果屏住呼吸细听,就能听到一种细微却密集的“沙沙”声,或者是“嘶嘶”声。
那声音很轻,却连绵不绝,就像是无数只春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春雨落在沙地上。
“二哥,这是……”大妹瞪大了眼睛,不敢大声说话。
“把耳朵贴上去听。”陆时指了指缸壁。
大妹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陶缸上。
“嘶....嘶.....”
声音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仿佛那是缸里千军万马在奔腾,在欢呼,在进行着一场肉眼看不见的剧烈蜕变。
“听到了吗?”陆时嘴角含笑,“这是糖分在转化为酒精的声音。此时此刻,这里面正在沸腾。”
大妹听得入迷,久久不愿把耳朵挪开。
她从未想过,酿造竟然是如此神奇的一件事,那些死物一般的高粱米,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第十二日。
这一天,陆时终于允许大妹揭开封口的一角了。
“动作要快,看一眼就封上。”陆时叮嘱道。
大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麻布的一角,探头往里看去。
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她看到缸里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657章 您真是料事如神
原本干爽的米粒此刻已经完全浸泡在液体中,而那液面上,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那些气泡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晶莹剔透,就像是一颗颗浮在水面上的珍珠,此起彼伏,生生不息。
“液面浮珠!”大妹惊呼一声,赶紧把麻布盖上,兴奋地看向陆时,
“二哥!真的出水了!而且还在冒泡!”
“那是二氧化碳。”陆时随口说了一个大妹听不懂的词,然后笑道,
“冒泡就对了。这说明糖化已经基本结束,现在彻底进入酒化阶段了。再过几天,这缸里装的,可就是度数不低的高粱酒了。”
大妹虽然听不懂什么碳,但她知道,这事儿成了!
她看着那十几口缸,仿佛看到的不是醋,而是一缸缸流淌的银子,心里那个美啊,比吃了蜜还甜。
后院的醋缸里正酝酿着甜蜜的风暴,前院的书房里,裴清晏几人的心态也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距离重考日子越来越近。
按理说,这可是决定命运的第二次机会,应该比第一次更加紧张、更加患得患失才对。
可奇怪的是,不仅是裴清晏他们,就连整个京城的考生圈子,气氛都变得有些……松弛,甚至带着点爱咋咋地的佛系。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绪触底反弹或者死猪不怕开水烫。
大家伙儿都经历了一次荒诞的舞弊案,亲眼看着昨日还风光无限的谢同书被革除功名遣送回籍,也看着不少同窗因为贪念而身败名裂。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还能安安稳稳坐在书房里备考的人,简直就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那种只要没死就还有机会的庆幸感,压倒了对考试本身的焦虑。
“哎呀,这天儿可是真暖和了。”朱逢春推开窗户,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春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次进贡院,总算不用冻成狗了。咱们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许长平也没怼他,赞同地点点头,摇着折扇道:
“确实。上次在号舍里,手都被冻僵了,笔都拿不稳。这次天气回暖,不仅身子舒坦,这脑子也活泛些。看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给了咱们一个好天气。”
裴清晏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窗外的柳树抽出的嫩芽,神色平和。
经历了这一遭,他对功名利禄反而看淡了许多。
能中固然好,若是不能中,只要家人平安,守着陆时过日子,倒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这种心态上的放松,反而让他做起文章来更加行云流水,不再拘泥于形式,透着一股子灵动和大气。
会试重考这一天,终于到了。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裴家这会儿肯定是鸡飞狗跳,全家总动员。
陆时得提前三天准备干粮,大妹得缝制护膝,出发前还得全家送到贡院门口,依依不舍。
可这一次……
天还没亮,裴清晏几人就穿戴整齐,提着考篮走出了房门。
堂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桌上留着的一盏油灯和锅里温着的早饭。
“嫂夫郎和大妹呢?”朱逢春探头探脑地往后院看,
“今儿可是咱们出征的大日子,他们怎么没来送行?”
薛正揭开锅盖,拿出热乎的馒头分给大家:
“别看了。我刚才去地窖那边看了一眼,时哥儿和大妹正忙着呢。说是今天要给那几口缸换什么透气盖子,还要记录温度,忙得脚不沾地。”
“啊?”朱逢春一脸的失落,咬了一口馒头,嘟囔道,
“这也太不重视我们了吧?酿醋比考状元还重要?”
许长平却是看得通透,笑道:
“这叫看破红尘,咱们都考了两回了,又不是第一次上花轿的大姑娘。要是还像上次那样哭哭啼啼的,那才叫矫情。再说了,他们不送,咱们也没压力,正好轻装上阵。”
裴清晏吃完早饭,整理了一下衣冠,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知道夫郎不是不关心,而是太了解他。
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你只管去考,考完了回来,咱们还有这满院子的烟火气等着你。
这种无声的支持,比千言万语更让他安心。
后院地窖里的陆时打了个喷嚏,要是知道自己在相公心中形象是这么的完美,高低今天也该做点好吃的一路送到贡院门口。
“走吧。”裴清晏提起考篮,率先走出了大门。
几人摸了摸鼻子,也只能认命地跟上。
外面的街道上,虽然也有送考的人群,但明显没有上次那么拥挤喧闹了。
大家都是二进宫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个考生脸上都挂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沧桑与淡定。
有的甚至还互相打趣:“哟,李兄,又见面了。这次准备了几两茶叶啊?”
裴清晏几人混在人群中,顶着尚未完全亮透的天色,步行往贡院走去。
没有了家人的哭送,没有了那种悲壮的氛围,这一次的步伐,反而显得格外轻快和坚定。
随着贡院大门的再次开启,几人熟门熟路地排队、搜身、进场。
那熟悉又陌生的号舍,那狭窄的天地。
裴清晏坐在号板上,铺开纸笔,研好墨。
当考题发下来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题目,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靖武帝亲自出的题,虽然依旧关乎国计民生,但角度刁钻,却又给了极大的发挥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笔,蘸墨,落下第一行字。
不再是白卷,不再是敷衍。
这一次,他要将这满腹的才华,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张素纸之上。
贡院里的笔墨官司打了整整十天。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煎熬,但这一次,对于裴清晏等人来说,却像是行云流水般顺畅。
天气暖和了,身子骨舒展了,连带着那思维都像是春日的草木,疯长不停。
三皇子府里也传来了一个让陆时安心的消息。
白芙蕖让贴身婢女白蕊来了一趟双桂胡同,给陆时报喜。
“陆夫郎,我们侧妃的身子已经大好了!我们夫人带来的民间神医查出了那碗上的确有残留的牵机毒。”
白蕊脸上洋溢着笑容,眼睛亮晶晶的,
“您真是料事如神,避子汤本身的确没有什么问题,真的如您所说毒下在碗上了。”
“哦?是怎么查到的?”陆时放下手中茶盏,闻言抬头问,这么短时间就将事情查清楚。
看来三皇子还不是特别的渣,白侧妃也算是没看错男人。
“查出她那个烂赌鬼儿子还在外面所有赌债一夜之间都清了,侧妃没有自己动手,殿下让人悄悄把那婆子一家都发卖到了最苦寒的矿山上,这辈子是别想回来了。”
第658章 没有要死要活的
“那婆子供出是赵侧妃指使的,可又没有证据……”
白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解气,
“而且赵侧妃背后说不定还有人,殿下没有继续挖,只说赵侧妃一心向佛,特意恩准她去城外的法华寺替皇上和太后祈福。这一去,归期未定,连身边的丫鬟都没让带几个。”
陆时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变相的流放和软禁啊。
一个一心向佛的侧妃,皇子府还需要她吗?
看来白芙蕖不仅身子好了,手段也回来了。
赵侧妃毕竟是尚书之女,能流放到法华寺去就不错了。
去寺庙祈福,这在皇家,基本就等同于打入冷宫了。
“那就好。”陆时擦了擦手,真心为白芙蕖感到高兴,“只要人没事就好。至于三皇子那边的赐婚圣旨……”
“还没下。”白蕊摇摇头,“不过侧妃说了,不管正妃是谁,他都能应付得来。这次多亏了陆夫郎,侧妃说等过阵子给您下请帖,要好好谢您。”
白蕊是当真感谢陆时的,她是白家的世仆,从小就跟着服侍白芙蕖的。
这次她们侧妃的命就是陆夫郎拉回来的,侧妃已经跟夫人说了,这份恩情要记着,以后在陆夫郎跟裴公子有需要的时候,定要安阳侯府白家还恩。
送走了白蕊,陆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转身又一头扎进了他的酿醋大业中。
掐指一算,距离封缸已经过去了十八天。
按照他的推算,这时候应该已经完成酒化了。
陆时带着大妹来到地窖。
一揭开封口的黄泥和麻布,一股浓郁的、醉人的酒香瞬间冲了出来,充满了整个地窖,让人闻一口都要醉了。
“好香啊!”大妹深吸一口气,“比咱们买的那些烧酒还要香!”
陆时拿起一个特制的长柄竹提勺,小心翼翼地探入缸中,穿过表面那层发酵后的残渣,深入到底部,舀起了一勺汁液。
那汁液呈淡黄色,清亮透明,没有一丝杂质。
陆时凑近闻了闻,又伸出舌尖尝了一点。
入口微甜,随后便是一股辛辣的酒劲直冲喉咙,紧接着又有一丝回甘。
“大概有个七八度。”陆时估算了一下,“虽然比不上那种蒸馏过的高度酒,但作为酿醋的基酒,这个度数和糖分简直完美!”
陆时把勺子递给大妹:“尝尝。”
大妹尝了一小口,辣得吐了吐舌头,但眼睛却是亮的:
“真好喝!二哥,咱们要不留一缸当酒喝吧?”
“想得美。”陆时敲了敲她的头,“这酒虽然好,但还是比不上世面上那些老字号的白酒,酿酒的工艺要求更高。”
正说着,前院传来了动静。
“二哥!大妹!我们回来了!”
是朱逢春那熟悉的大嗓门。
陆时和大妹对视一眼,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出了地窖。
只见裴清晏几人正站在院子里,虽然一脸疲惫,衣衫也有些褶皱,但精神头看起来比上次好太多了。
没有要死要活的。
“回来了?”陆时笑着迎上去,“怎么样?这次没睡过去吧?”
“怎么可能!”朱逢春挺了挺胸脯,
“这次我可是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我觉得我这次肯定能中!”
裴清晏也走过来,看着陆时脸上沾着的一点酒曲粉,伸手替他擦去,温声道:“这次感觉不错。家里还好吗?”
“好着呢。”陆时享受着他的亲昵,“你们回来得正好,我这边正好缺劳动力呢。”
“啊?”朱逢春惨叫一声,“不是吧?刚考完试就要干活?不让洗澡吃饭啊?”
“先干活,再吃饭!”陆时无情地镇压,
“赶紧的,都跟我去地窖!咱们要开始把酒变成醋了!”
几人虽然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一个个撸起袖子就跟着陆时往后院走。
他们也想看看,这一家人忙活了快一个月的成果,到底是个什么样。
地窖里,气氛热烈而忙碌。
裴清晏几人围着那十几口大缸,看着里面清亮的酒液,也是啧啧称奇。
“这酒真香啊。”许长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用来做醋是不是太可惜了?”
“不可惜。”陆时手里拿着一个大木瓢,开始指挥,
“现在要做的,是接种菌种,也就是把酒变成醋的关键一步。”
他之前已经做了几缸实验,现在要正式大规模操作了。
陆时指着其中一口缸说道:
“这缸底我特意让人加了个呼吸门,也就是那个竹管,以后还要经常往里面鼓风,把氧气送进去。醋酸菌这家伙,是个好氧的,没气儿它不干活。”
“第一步,菌种培养。”
陆时取出一个干净的陶盆,从缸里舀出三斤酒液,然后让三个男人提来早已烧开后冷却的玉泉山水。
“兑水。”陆时一边倒水一边解释,
“酒精度太高,菌种会被醉死。得兑一斤水,把度数降下来。”
兑好水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是之前花高价从一家山西老醋坊里买来的老陈醋引子,也就是富含活性醋酸菌的老醋。
“倒进去半碗。”
暗红色的老醋汇入酒液中,瞬间晕染开来。
最后,陆时拿出一个早已编织好的、细密的竹编网格,轻轻漂浮在液面上。
“这个网格,是为了增加气液接触面,让菌种能更好地呼吸。”陆时盖上六层粗麻布,扎紧口,“这麻布既能防蝇虫,又能透气。”
裴清晏见状,挽起袖子就要上来帮忙:“我来吧。”
大妹却一把拦住了他,嫌弃地挥了挥手:
“大哥,还有你们几个,先去洗澡!这地窖里温度高,你们几天没洗澡,那味儿……都要把菌种熏死了!”
三个大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确实,虽然这次状态好,三进三出没有太累,但毕竟也三天没洗澡,闷在狭小的号舍内身上那股馊味儿是藏不住的。
“行行行,我们去洗澡。”朱逢春如蒙大赦,拉着两人就跑,“洗完了再来当苦力!”
等几人洗漱完毕,换了干净衣裳再回来时,陆时和大妹已经把第一缸弄好了。
第659章 裴家醋坊的搅缸工
“二哥,这一缸,咱们啥时候来观察?”大妹问道。
陆时擦了擦手:“明天就来看看。若是液面上有了油星状的薄膜,那就是成了。然后等个几天,到第五日的时候,那膜会增厚,变得像蝉翼一样,提起来能成片。”
陆时眼中闪烁着光芒:“那东西,行话叫‘醋蛾子’,也就是醋酸菌膜。在阳光下看,它是泛着七彩光的,漂亮得很!”
因为买了五百斤高粱,酒液多,自然需要大量的“醋蛾子”来接种。
所以,等裴清晏三人回来后,陆时和大妹立刻化身监工,指挥着这三个新上任的壮劳力,如法炮制地又弄了七缸菌种培养液。
加上之前的那一缸,一共是八缸。
接下来的几天,裴家后院成了禁地,谁也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那些娇贵的“醋蛾子”。
到了第五日。
陆时揭开麻布,只见液面上果然漂浮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膜,晶莹剔透,果然如蝉翼般美丽。
“成功!”陆时大喜。
他喊来裴清晏几人:“快!现在开始第二步!移种!”
将每一缸中早已发酵好的二十斤酒液,兑入五斤水,把酒精浓度调至约莫6度左右。
然后,陆时小心翼翼地用竹网将那张完整的“醋蛾子”托起来,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轻轻移入新的大缸中。
那醋蛾子一入水,便如活物般缓缓舒展,铺满了整个液面。
八张醋蛾子,对应着八大缸待发酵的醋醅。
“接下来,就是最累人的活儿了,要三暖三凉。”
陆时指着头顶那个特意设计的地窖顶。那顶是用几块大木板拼接而成的,可以随时取下。
“白日里,要把这几块木板拿走,打开天窗,让阳光晒进来,通风透气,给菌种升温,这叫‘暖’。”
“夜里,要把木板盖回去,还要给每口缸盖上厚厚的草毡保温,防止失温过快,但这叫‘凉’吗?不,这其实是为了控制温差。”
“同时,”陆时递给裴清晏一根粗壮的柘木棍,
“每日早中晚,要用这棍子搅拌三次。要搅到底,把下面的翻上来,让每一滴酒液都能接触到空气和醋蛾子。”
这可是个力气活,自然是三个男人干。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南才子们彻底沦为了裴家醋坊的搅缸工。
每日里挥汗如雨,搅得胳膊酸痛,却也乐在其中。
看着那一缸缸液体颜色越来越深,酸味越来越浓,那种成就感跟写文章同样让人心神舒悦。
就这样,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四月中旬。
正常来说,会试放榜要等到四月底甚至五月初。
但为了不耽误后面的殿试,也为了安抚人心,靖武帝令房考官阅卷官们加急,将考卷全部批示出来。
四月十八,谷雨将至,京城的天空如洗过碧玉般澄澈。
虽然是重考放榜,但贡院门口的热闹程度丝毫未减,甚至因为这次是靖武帝亲自担任总考官,规格之高乃本朝罕见,故而前来观榜的人数比上一次还要多出一倍。
谁都知道,这一科取录的三百名贡士,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子门生”。
不是挂在某个座师名下,而是直接挂在皇帝名下!
这份殊荣,足以让这些学子在日后的仕途上比旁人多几分底气。
裴清晏一行人来得并不早。
经历过上一次的落榜闹剧,几人的心态都稳如老狗。
“急什么,反正名字都在那儿,又跑不了。”朱逢春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双手背在脑后,晃晃悠悠地走着,全然没有了第一次那种要去拼命的架势。
裴清晏走在陆时身侧,看着远处攒动的人头,低声道:“这次陛下这一手,玩得漂亮。”
“怎么说?”陆时好奇道。
“借力打力。”裴清晏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借着舞弊案,陛下不仅清洗了一批心术不正的官员和学子,更重要的是,他同时敲打了南北两大士林圈。岳麓书院的谢同书成了反面教材,白鹭书院之前被卷入流言也受了波折。两大书院的气焰都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皇权的绝对威严。”
“震慑了皇子,收拢了人心,还筛选出了真才实学。这一石三鸟之计,确实高明。”
皇上从来不喜欢朝堂一片平静,也不喜欢天下读书人抱成一团,更不喜欢读书人有自己的信仰而不是信仰皇权。
朝臣们个个斗的跟乌眼鸡一样才好,皇上才可以左右制衡,平衡朝局,这样也可以防止某个派系一家独大的情况。
靖武帝英明,要是换成前朝那几个昏庸的君主,那现在已经是张首辅一家的天下了。
正说着,几人已经到了贡院外围。
这一次,根本用不着朱逢春和许长平去杀开血路挤进人群。
因为榜单最前面的那几个名字,已经被眼尖的人大声念了出来,口口相传,声浪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出来了!出来了!头名会元!”
一个嗓门极大的报录人站在高处,手里挥舞着红榜的抄录件,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今科会试第一名,会元——裴清晏!”
“裴清晏!是他!”
人群瞬间沸腾了。
虽然之前裴清晏的名声已经很大了,但真的听到他拿下会元的那一刻,所有人还是感到了一种尘埃落定的震撼。
案首、解元、会元!
这是何等的实力!这是何等的荣耀!
陆时猛地握紧了裴清晏的手,眼中满是骄傲的光芒:“相公!中了!第一名!”
裴清晏回握住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紧接着,报录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第二名,亚魁——宋池玉!”
“第三名,经魁——赵景然!”
前三名,白鹭书院独占两席!
这一下,江南学子们的腰杆子彻底挺直了。
之前因为谢同书的污蔑而蒙受的屈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和自豪。
第660章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薛正!第四十八名!”
薛正听到自己的名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中了就好,中了就好。这名次比我预想的还要高些。”
此时,榜单已经念了大半。
朱逢春和许长平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两只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仔细听着每一个名字。
可是,随着名次越来越靠后,两百名……两百五十名……
两人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发白。
“完了完了,这次不会真的要回去继承家产了吧?”朱逢春苦着脸,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许长平也是摇着折扇的手越来越慢,嘴唇紧抿。
就在两人快要绝望的时候,报录人念到了最后:
“第二百九十八名——江南,许长平!”
“第二百九十九名——江南,朱逢春!”
“第三百名……”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朱逢春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中了!我中了!我考中了!”
他一把抱住身边的许长平,也不管什么嫌弃不嫌弃了,又是蹦又是跳:
“老许!咱们中了!虽然是吊车尾,但那是贡士啊!咱们是贡士了!”
许长平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但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
“你能不能有点斯文!不过……真他娘的高兴啊!”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他们俩的水平也就是个半吊子,这次能中,纯粹是因为这次重考刷下去了太多有实力但涉嫌舞弊的人,再加上两人心态放松,文章写得虽不华丽但胜在灵动,居然真的让他们捡了个漏,挂在了榜尾!
“祖坟冒青烟了!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朱逢春激动得语无伦次,“我要给大妹买簪子!买金的!买最重的!”
看着这两人疯疯癫癫的样子,裴清晏和陆时也忍不住笑了。
随着榜单的尘埃落定,贡院门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就是落榜的人也没有过多的悲观难过的情绪,有些实在是难以强装欢笑的就默默的离开了。
有些能做好心理调节的,想跟这一科的贡生结下个眼缘的,还是对着中榜的人拱手道喜来。
周围全是恭喜的声音,那些考中的学子们一个个红光满面,也互相作揖道贺。
看到裴清晏几人,更是如同众星捧月般围了上来。
“裴会元!恭喜恭喜啊!”
“赵兄!薛兄!同喜同喜!”
“哎呀,没想到朱兄和许兄也高中了,真是深藏不露啊!以后咱们就是同年同窗了,可要多多亲近!”
之前还对朱逢春和许长平爱搭不理的人,此刻也换上了一副热络的面孔。
大家都是“天子门生”,日后在官场上那就是天然的盟友,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结怨。
而那些没考中的,虽然失落,但也忍不住想往裴清晏身边凑,想沾沾这位“考神”的喜气。
“裴会元,能不能让我摸摸您的衣袖?我想沾沾文气,希望三年后我也能考中!”
“裴会元,您家还缺书童吗?我可以不要工钱!”这不是客套话,而是真的想要贴身磨墨,以求能得到连中两元之人的指点。
裴清晏被围得水泄不通,但他始终保持着谦逊有礼的微笑,一一回礼,没有半点架子,众人对他的评价更高了。
而在人群的外围,却有一群人显得格格不入。
是之前跑到双桂胡同扔臭鸡蛋、骂脏话的那帮人。
一个个缩着脖子,脸涨成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裴清晏不仅是清白的,而且还是如此的有才华!
连中两元啊!
虽然裴清晏没有拿下小三元,但他拿下的可是分量最重的大三元中的前两元——解元和会元!
只要再拿下殿试的状元,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元及第”!
要知道,大晋朝开国以来,乃至追溯到前朝三四百年间,能连中三元的人,屈指可数!
每一个都是文曲星下凡,是国家的祥瑞!
不管哪个君主,都是想要祥瑞的。
所以一般连中两元的人,只要不是在殿试时出大纰漏,一个状元应该是囊中之物了。
裴清晏如今不仅是才子,更是大晋朝的“祥瑞”!
“都怪那个杀千刀的谢同书!”
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把所有的锅都甩到了那个已经被遣送回籍的倒霉蛋身上,“
若不是他造谣,我们怎么会冤枉好人?怎么会得罪了未来的状元郎?”
“就是!我们也是被蒙蔽的!我们也是受害者!”
人就是这样,从不会在这个时候反思自己的盲从和恶毒,只会寻找替罪羊来减轻心里的愧疚和恐惧。
他们害怕裴清晏记仇,害怕这位未来的新贵日后报复。
于是十几个人互相推搡着,硬着头皮挤到了裴清晏面前。
“裴……裴会元……”
领头的一个书生红着脸,对着裴清晏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在发抖:
“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听信了小人谗言,冒犯了裴会元和诸位仁兄。今日特来请罪,要打要骂,我们绝无怨言,只求裴会元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这一回。”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个个痛心疾首,仿佛真的悔悟了一般。
裴清晏看着这群人,神色淡淡。
他自然记得这些人的面孔,记得那天满院子的狼藉和陆时气愤的眼神。
更清楚,跟这些人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世人大多人云亦云,有几个能做到兼听则明?
“各位言重了。”裴清晏语气平和,透着一股疏离的大度,
“误会解开便是。同为读书人,当以修身为本,日后多加明辨便是。”
说完,他便不想再理会,转身欲走。
他是想做人留一线,不想在这是非之地多做纠缠。
但是,有人不干了。
“慢着!”
一声冷喝打断了众人的“和谐”。
第661章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朱逢春撸起袖子,像个斗鸡一样冲了出来,挡在了那群人面前。
“一句‘误会’就想完了?”朱逢春瞪着牛眼,指着那个领头的书生,
“那天你们扔臭鸡蛋的时候怎么不说误会?扔死老鼠的时候怎么不说误会?把我媳妇吓哭的时候怎么不说误会?”
“现在看我大舅兄中了会元,怕了?怂了?想来讨个好?我呸!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朱逢春虽然考中了贡士,但这身匪气是一点没改。
他本来就是个护短的,那天受的鸟气他可是憋到现在了。
“逢春,算了。”裴清晏想拉他。
“不能算!”朱逢春脖子一梗。
可有一只手搭在了朱逢春的肩膀上,把他往后拉了拉。
是许长平。
许长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实则讥讽的笑意,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
“老朱,你歇着。这种粗活,让我来。”
许长平上前一步,站在那群人面前。
身形虽然瘦削,但此刻的气场却足足两米八。
他可没忘记那天那个砸在他脑门上的臭鸡蛋,那股子腥臭味让他洗了三遍澡都觉得还在。
此仇不报,他就不叫许长平!
“各位兄台,”许长平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清朗,
“刚才听你们说,是因为听信了谗言?是被蒙蔽了?”
那群人连忙点头:“是是是!都是谢同书害的!”
“啧啧啧。”许长平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
“身为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是非理。孔圣人教我们要‘慎思明辨’。可你们呢?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指哪儿你们打哪儿。那谢同书若是让你们去吃屎,你们是不是也争着去尝尝咸淡?”
“你!”领头的书生脸色一变,羞愤难当。
“怎么?我说错了?”
许长平眼神骤然变冷,
“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连最起码的‘疑罪从无’都不懂,听风就是雨,甚至还动手行凶,辱没斯文!就你们这样的心性,也配称读书人?也配考科举?我看你们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若是让你们这样的人做了官,那是百姓的灾难,是朝廷的不幸!你们不仅蠢,而且坏!蠢在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坏在对同窗落井下石毫不手软!”
“今日你们来道歉,不是因为你们真的悔过了,而是因为裴兄中了会元,你们怕了!你们怕日后被报复,怕前程受阻!这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趋炎附势的小人行径!”
许长平这张嘴,平日里损朱逢春那是小试牛刀,此刻火力全开,那是骂人不带脏字,句句诛心,把那十几个人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撞死在贡院门口。
“好!骂得好!”
周围围观的百姓和学子们听得那叫一个解气,纷纷叫好。
那十几个人再也待不下去了,一个个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呼——爽!”
许长平长舒一口气,潇洒地打开折扇摇了摇,冲朱逢春挑了挑眉:
“怎么样?学着点,这叫‘以理服人’。”
朱逢春哈哈大笑,今日的老许格外的不让人讨厌,对着许长平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老许,以后我不跟你吵架了,我怕被你骂死。”
裴清晏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并没有责怪。
确实,有些人,不骂醒他们,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行了,气也出了,人也走了。”陆时笑着走上来,打破了僵局,
“今儿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也别在这儿吹冷风了。走!去醉仙楼!我请客,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好耶!我要吃醉仙鸭!还要喝女儿红!”朱逢春第一个响应。
一行人欢欢喜喜地离开了贡院,直奔醉仙楼而去。
醉仙楼,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
今日因为放榜,这里更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到处都是庆祝的学子和商贾,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陆时他们来得巧,正好还有一个临街的雅间空着。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楼上走,朱逢春还在眉飞色舞地描述刚才许长平骂人的英姿。
然而,当他们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一群刚要进雅间的人。
冤家路窄。
为首的是宋如饴。
宋如饴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虽然依旧华贵,但脸上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阴霾和勉强。
他当然知道了这次会试的榜单排名。
裴清晏居然得了第一!居然是会元!
而且不仅没有受到舞弊案的牵连,反而因为“交白卷”的壮举名声大噪,成了人人称颂的君子。
这让宋如饴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气?
“那个谢同书真是个蠢货废物!”宋如饴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遍,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不仅没把人拉下水,反而把自己折进去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本来都已经想好了剧本,裴清晏因为舞弊被抓,身败名裂,最后灰溜溜地认清现实,哭着跪在自己脚下,乞求他能拉一把。
讨厌的陆时,会变得无能无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相公投向别人的怀抱……
那该是多么美妙的画面啊!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没有受舞弊牵连就罢了,裴清晏竟然还拿了第一名会元!
宋如饴都已经能想象出陆时会多么得意了,嫁个这么优秀的相公,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
所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在此刻见到陆时的。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更怕看到陆时那副胜利者的嘴脸。
可巧,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一行人刚要走到雅间门口,就看到楼梯上来了陆时一群人。
两拨人就这样在走廊里狭路相逢。
陆时抬眼也看到了宋如饴。
他挑了挑眉,嘴角扬起的笑意就僵了僵。
虽然今天是个好日子,他不该去找晦气,但想着宋如饴以前做的那些恶心事,还有上次在桃花林里的诅咒,陆时觉得,自己就算是低头不招惹,宋如饴也不会放过任何奚落他的机会。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所以,陆时并没有避让,反而往前一步,摆出了一副“你要是想吵架我奉陪到底”的姿势,眼神挑衅地看着宋如饴。
宋如饴身后的几个人,陆时也扫了一眼。
从他们的衣着和刚才的谈话里,陆时猜得出是往日跟长公主府交好的某几家公子,其中有一两个这次似乎也中了贡士,宋如饴这是来给他们庆祝,顺便拉拢关系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朱逢春和许长平也收起了笑脸,站在陆时身后,像是两尊门神。
宋如饴看着陆时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上去撕烂他的脸。
他忍住了。
他看着周围,醉仙楼里来了不少的今科贡士,都在看着这边。
如果他现在跟陆时吵起来,不管输赢,传出去都是个笑话。
堂堂长公主府的公子,当街跟一个会元夫郎泼妇骂街?
那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尤其是,现在裴清晏势头正盛,之前他就传出看不起读书人,针对举人夫郎的名声,眼下他要是闹得太难看,回去肯定又要被母亲责罚。
就在宋如饴进退两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时候,陆时先开口了。
陆时笑眯眯地说道,语气竟然出奇的和善,“真是巧啊。看宋公子这架势,也是来给朋友庆祝的吧?”
宋如饴一愣,没想到陆时会这么说。
陆时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有些尴尬的公子哥,大度地挥了挥手:
“都是来庆祝的,是大喜的日子。今天就不要彼此说难听的话了吧,免得坏了大家的兴致,也坏了这醉仙楼的风水。”
他不想在最开心的时候跟最讨厌的人吵架,那样太晦气,也太给这种人脸了。
“宋公子,请便。”陆时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大方,尽显会元夫郎的气度。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宋如饴架在了火上。
如果宋如饴还要不依不饶,那就是他小肚鸡肠,不懂规矩,破坏喜庆氛围。
如果他顺坡下驴,那就是承了陆时的情,低了一头。
宋如饴看着陆时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比被扇了一巴掌还难受。
他看着醉仙楼里那些投来的目光,知道自己要是跟陆时吵起来的会很丢人,尤其是吵输了更丢人,只能咬着牙瞪了陆时一眼。
转身进了自己的雅间,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第662章 我们公子饿了
醉仙楼二楼的雅间内,窗户半开,外头街道上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却更衬得屋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陆时一行人落座,小二上了茶水便退了出去。
朱逢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像是要冲刷掉刚才在走廊上遇到的晦气。
喝完重重地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愤愤不平地说道: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这个宋如饴?真是阴魂不散!好好的心情都被他那张臭脸给搅合了。”
许长平也是摇着折扇,一脸的嫌弃:
“谁说不是呢。这京城说大也大,那么多酒楼,偏偏就跟他在一家碰上了。看他刚才那副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会元呢。明明那个谢同书都被贬回老家了,他怎么还是一点收敛都没有?”
裴清晏神色淡然,替陆时斟了一杯热茶,温声道: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谢同书不过是个马前卒,倒了也就倒了,伤不到幕后之人的根本。宋如饴毕竟是皇亲国戚,只要长公主还在,他在京城就依旧能横着走。”
陆时接过茶,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瓷杯,交代朱逢春跟许长平。
说到底宋如饴跟他们的恩怨主要是系在他一人身上,而不是跟朱逢春和许长平。
所以陆时也不希望朱逢春、许长平两人因为自己被宋如饴记恨,也不希望他们说些过激的话影响到他们的将来。
“京城说大很大,大到能藏下无数的阴谋诡计。说小也很小,小到冤家路窄,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如今都在这名利场中打滚,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只会更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你们日后要面对的魑魅魍魉多呢,切不可那么七情六欲上脸,真的记恨什么要从长计议,一击毙命,不能毙命也要他重伤。如若不然就不能轻易出手。”
被陷害入狱的账他也一直记着,从没忘,不过不是对着宋如饴骂两句或者是让宋如饴出个小丑就行的。
“对付宋如饴,我的计划还没开始呢,你们就不要瞎掺和了。”
朱逢春和许长平对视一眼,他们自然知道陆时不想连累他们,这番话是实打实的为他们以后着想,哪有不领情的。
两人都点头,
“嫂夫郎说得对!”朱逢春一拍大腿,“咱们可不是那以德报怨的圣人!谁打了咱们的左脸,咱们就把他的右脸也打肿!凭什么受了欺负还要忍气吞声?”
正说着,雅间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客官,小的来给几位点菜。”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之前那个在京兆衙门公堂上勇敢指认林大郎的醉仙楼小伙计。
这小伙计一进门,抬头看到裴清晏和陆时,眼睛瞬间点亮,脸上的职业假笑立马换成了发自内心的惊喜笑容。
“哎哟!原来是裴公子和陆夫郎!”小伙计连忙把肩上的白毛巾往桌上一搭,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小的刚才在楼下忙晕了头,没瞧见是贵客临门。小的给裴会元道喜了!恭喜裴公子高中会元,连中两元,文曲星下凡啊!”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那天在公堂上,若不是裴清晏和郭大人撑腰,他也不敢站出来指认那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听说裴公子洗清了冤屈还中了会元,他心里也跟着高兴,觉得自己那次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
裴清晏微笑着虚扶了一把:
“小哥客气了。那日多亏了你仗义执言,裴某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嗨!裴公子折煞小的了。”小伙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小的就是说了句实话,那种坏人,谁看了不恨?也就是陆夫郎吉人自有天相。”
陆时看着这个机灵又正直的小伙计,心里也很是喜欢。
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封,厚厚实实的,直接塞到了小伙计手里。
“这是给你的喜钱,也是谢礼,拿着买点茶吃。”陆时笑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推辞。”
小伙计捏了捏那红封的厚度,心里一惊,这也太厚了!
但看着陆时真诚的眼神,也没再扭捏,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多谢陆夫郎赏!今儿个几位想吃点什么?尽管吩咐!小的这就去后厨盯着,保证让大师傅拿出看家本事,做得漂漂亮亮的!”
陆时也不客气,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七八道醉仙楼的招牌菜。
“水晶肘子、松鼠桂鱼、八宝鸭、清炖狮子头……”陆时点的都是硬菜,也是这店里口碑最好的,“再来两壶上好的女儿红,要十年的陈酿。”
“好嘞!您稍候,菜马上就来!”
小伙计高声应着,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心里盘算着一定要亲自去催菜,绝不能怠慢了这几位贵客。
后厨的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小伙计一路小跑,亲自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刚出锅的“松鼠桂鱼”和“水晶肘子”,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他脚下生风,想着赶紧给陆时他们送过去,让他们尝尝鲜。
却在经过二楼东侧那个最为宽敞豪华的“天字号”雅间门口时,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站住。”
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响起。
小伙计脚步一顿,抬头一看,拦住他的正是那个一直跟在宋如饴身边的白胖小哥儿。
这小哥儿平日里仗着宋如饴的势,在外面没少作威作福,一双绿豆眼总是翻在天上。
“哟,这不是给那个什么会元送菜吗?”白胖小哥儿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托盘里的菜,鼻子里哼了一声,
“看着倒是挺不错的。端进来吧,我们公子饿了。”
小伙计一愣,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虽然只是个跑堂的,但也听说了宋如饴和陆时不对付。
刚才在楼梯口那场交锋,他也知道。
这会儿宋如饴的人拦下菜,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这位公子,”小伙计陪着笑脸,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护住手里的托盘,
“这……这不合规矩啊。这菜是隔壁‘地字号’雅间的陆夫郎和裴公子点的,后厨是按着单子做的。宋公子若是喜欢这道菜,小的这就下去给您重新下单,让大师傅加急做,您看行吗?”
第663章 你们醉仙楼……什么东西最贵
“重新下单?”
这时,雅间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白皙却透着阴冷的手掀开。
宋如饴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杯,眼神淡漠地扫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公子现在就要吃。怎么?你是觉得本公子不配吃这道菜?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有那个穷酸会元才是客,本公子就不是客了?”
“不不不!小的绝无此意!”小伙计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解释,
“只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
“啪!”
那白胖小哥儿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小伙计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托盘给掀翻了。
“少他娘的废话!”
白胖小哥儿凶神恶煞地骂道,
“什么先来后到?在京城,权势就是规矩!我们宋公子说话都不好用了?你是不是活腻歪了?信不信明天就让你这酒楼关门大吉!”
小伙计被吓得瑟瑟发抖,脸都白了。
他知道长公主府的厉害,那是真能让人家破人亡的主儿。
宋如饴很满意这种威慑力,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淡淡吩咐道:
“不仅是这两道菜。你去告诉后厨,凡是隔壁陆时点的每一道菜,做好了都直接送到我这儿来。一道也不许落。”
“本公子今日心情好,就想尝尝这会元夫郎点的菜是个什么滋味。至于银子……”宋如饴嗤笑一声,“至于银子,人家都是会元夫郎哪里会吝啬这点银子,本公子给机会让他请客吃饭时给他们面子。要是他们出不起,本公子就自己出!”
这是明抢!
这分明就是想让陆时他们花了银子却吃不到东西,还要受一肚子气!
小伙计心里那个气啊,唾弃宋如饴这副仗势欺人的嘴脸。
但他只是个小人物,这种神仙打架的事,他要是硬顶,那就是炮灰。
“是……是……”
小伙计唯唯诺诺地应着,将手里托盘上的菜给宋如饴端上了桌后,低着头退了出去。
但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别管了,那是长公主的儿子,得罪不起,保住饭碗要紧。
另一个却说:不行!裴公子和陆夫郎是好人!他们刚刚才给了你厚赏,还帮过你!你怎么能助纣为虐?
小伙计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日在公堂之上,郭淮郭大人那身凛然正气,还有那句掷地有声的“邪不压正”。
是啊,这世间还是有公正的。那次他勇敢了一次,指认了凶手,不仅没有被报复,反而心里坦荡荡的,觉得自己像个人样了。
这次若是怂了,他这辈子都会瞧不起自己!
小伙计咬了咬牙,脚下一顿。
猛地转身,一溜烟跑向了陆时的雅间。
“陆夫郎!裴公子!”
小伙计推开门,气喘吁吁的压低声音,一脸焦急地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宋公子就是故意的!他说要把您点的所有菜都截胡过去,就是想让您难堪!”小伙计气得脸通红。
屋内一片死寂。
裴清晏和陆时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都冷了几分。
但朱逢春和许长平可坐不住了。
“啪!”
朱逢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霍然起身,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欺人太甚!这孙子还没完了是吧?抢菜抢到爷爷头上了?老子这就去把菜抢回来!顺便把桌子给他掀了!”
许长平也忿忿不平,将刚才陆时才说的话都忘到了脑后:“同去!这种人就是欠收拾!大不了打一架!”
“站住!”
陆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伸手拉住了朱逢春的衣摆。
“坐下。为了几盘菜去打架,丢不丢人?你是想明日全京城都传遍‘新科贡士为争抢猪肘子大打出手’的笑话吗?”
朱逢春脚步一顿,一脸憋屈:“那咋办?就让他这么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当然不。”
陆时嘴边的笑越发灿烂,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招手让那个小伙计靠近些,
“小哥,我问你个事。”
陆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醉仙楼……什么东西最贵?”
小伙计一愣,显然没跟上陆时的思路。
这都要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怎么还问起菜价来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陆夫郎,咱们这儿有几道名菜,像是什么‘佛跳墙’、‘极品燕窝’,那都是要提前预订的,十两银子一道,算是贵的了。不过……”
小伙计顿了顿,指了指楼下柜台后面那排被红布盖着的酒坛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
“不过要说最贵的,那还得是咱们醉仙楼的镇店之宝,松香酒。”
“松香酒?”陆时挑眉。
“对!那是百年的陈窖,用上好的松子和糯米酿造,封存百年才开坛。一壶就要一百两!一小坛大概十斤,那就是一千两!”
小伙计咂舌道:
“这酒,平日里除了皇子郡主,或者二品以上的大员过来应酬撑场面会点,就是那些大商贾,哪怕不缺银子也不会轻易喝。毕竟这酒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顿饭喝掉几千两,那也太奢侈了,简直是败家。”
所以,这松香酒虽然名声响亮,但一年到头也卖不出去几坛,大多时候就是摆在那儿当个吉祥物,象征着醉仙楼的档次。
听完小伙计的介绍,陆时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一千两一坛!
好东西啊!这简直就是为宋如饴量身定做的!
“好!”陆时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说道,
“小哥,你听好了。刚才你说的那些最贵的菜,什么燕窝极品鲍鱼等等,只要是现成的,都给我点一遍!”
“然后……”陆时伸出五根手指,在小伙计眼前晃了晃,“再给我来五坛松香酒!”
“多……多少?!”
小伙计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脸色刷白:
“五……五坛?那可是五千两银子啊!陆夫郎,您……您这是要干嘛?这酒虽然好,但……”
第664章 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他想劝陆时别冲动。
虽然陆时刚发了财,但这银子也不能这么糟践啊!
自家朋友聚会,喝点女儿红就挺好了,喝这五千两的酒,那不是喝钱吗?
旁边的朱逢春也被吓傻了,刚想开口劝说:“嫂夫郎,这……这也太……”
谁知,一直没说话的裴清晏忽然轻笑一声,打断了众人的震惊。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温柔地看着陆时,眼中满是纵容和宠溺:
“急什么?你们忘了刚才小哥说什么了?”
裴清晏放下茶杯,语气悠然:
“刚才宋如饴可是放了话,凡是时哥儿点的东西,都要送到他那里去。既然他要抢,那就让他抢个够。这付钱的……自然也是他。”
“夫郎,为夫说得对吗?”
陆时笑得明媚促狭,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知我者,相公也。当然!他宋公子财大气粗,非要显摆,咱们怎么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朱逢春和许长平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恍然大悟,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
“高!实在是高!”朱逢春竖起大拇指,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让他抢!我看他这次怎么收场!五千两啊!喝死他!”
小伙计也听明白了,嘴巴张得老大,看着陆时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这招“借刀杀人”,简直绝了!
“小的明白了!”小伙计挺直了腰杆,像是接到了什么神圣的任务,
“小的这就去安排!保证把这些‘好东西’都给那位宋公子送过去!”
他转身准备下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等等。”
陆时忽然又叫住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那五坛酒,记得让掌柜的提前拍掉封泥,说是为了醒酒。不然口感不好,配不上宋公子的身份。”
小伙计一愣,随即秒懂。
如果不拍掉封泥,宋如饴反应过来价格不对,还能厚着脸皮把酒退掉。
但是封泥一旦拍掉了,酒气散了,那就是开封了的货,神仙也退不了!
“陆夫郎放心!小的明白!一定给您办得妥妥的!”小伙计用力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等小伙计走了,陆时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看着众人笑道:
“行了,菜都点完了,咱们也该撤了。换个地方吃饭,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朱逢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只要能看到宋如饴吃瘪,我今天饿着都行!”
一行人像是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东西,在小伙计的掩护下,诡异地悄悄从另一侧的楼梯下了醉仙楼,溜之大吉。
天字号雅间里,气氛一开始确实很好。
宋如饴坐在主位上,听着周围几人的恭维,心情舒畅无比。
他觉得自己今天算是小小地出了一口恶气。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拦下这些菜,最后肯定是要自己付银子的。
陆时那边什么都没吃到,怎么可能付钱?
但他不在乎那点菜钱。
他就是想看看陆时等人发现自己点的菜全部都上了他的桌子,而他们只能面对空桌子时,那种愤怒、憋屈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浑身舒爽。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一开始端上来的还是普通的招牌菜,宋如饴还能淡定地挥手让人摆上。
可慢慢的,端上来的菜式越来越昂贵,什么极品燕窝、鲍鱼鱼翅,流水一样地往桌上端。
宋如饴的脸色就有些挂不住了。
长公主府虽然权势大,但也不是富有四海。
尤其是长公主治家甚严,给他的月例银子虽然不少,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今天是说好他请客的,可他原本只打算花个几十、一百两两银子撑撑场面。
现在这一桌子菜,眼看着就要超标了。
可为了面子,并没有发作。
心里只是责怪陆时那个穷酸破落户,真是穷人乍富,不过就是中了个会元,就如此铺张浪费,真是没见过世面!
“哼,点这么多,也不怕撑死!”宋如饴在心里骂道。
就在他忍着肉痛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仅仅是那个小伙计,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帮工,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封泥已开、散发着浓郁酒香的精致酒坛。
那酒香醇厚无比,一闻就知道绝非凡品。
“这……这是什么酒?”宋如饴身边一个识货的公子哥吸了吸鼻子,惊讶道,“这味道……莫非是传说中的松香酒?”
“正是!”
小伙计身后跟着掌柜的,掌柜的一脸堆笑,亲自指挥人将五坛酒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
“宋公子,这是隔壁陆夫郎点的五坛五十年陈酿松香酒。您吩咐过,凡是他们点的,都送您这儿来。小的们不敢怠慢,特意给您送来了。”
“什么?松香酒?五坛?!”
宋如饴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彻底绷不住了。
他又不是土包子,京城里土生土长的,自然知道醉仙楼这比黄金还贵的酒!
一坛一千两,五坛那就是五千两!
再加上这一桌子菜,这一顿饭就要吃掉他六千两银子!
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么多钱!
“你们这是干什么?想要讹我不成!”
宋如饴猛地站起身,指着掌柜的鼻子大骂,
“谁让你们上这么贵的酒的!我没点!给我撤下去!”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却变得有些强硬:
“宋公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本就是隔壁裴公子一行人点的,是您亲口吩咐,只要他们雅间点的任何东西,都要给您端过来。小的们也是按您的吩咐办事啊。”
“我……我那是气话!我不要这酒!撤下去!快撤下去!”宋如饴气急败坏地吼道。
掌柜的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已经拍开的封泥:
“宋公子,您看,这酒为了醒味,封泥都已经拍了。这开封的酒,就像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能退啊?若是退回去,这酒气散了,也就废了。这损失,小店可承担不起。”
第665章 简直就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
“你!”
宋如饴看着那黑洞洞的坛口,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不能退?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掏这五千两?
他怎么可能吃这么大的哑巴亏!他要是今天真的喝了这酒,或者付了这笔钱,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到时候传到母亲耳朵里,那就不是罚跪祠堂那么简单了,那是真的要被打断腿的!
宋如饴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后悔,早知道就不该为了那点面子去招惹陆时。
可更多的,是对陆时的怨恨。
就是因为陆时!
因为那个贱人非要铺张要这么大的场面,点这么贵的酒,害得自己如今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周围的朋友都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和看戏的意味。
宋如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和体面。
既然不能退,那就……送回去!
就算丢人,也比出这五千两银子强!
宋如饴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掌柜的挥了挥手,故作大方地说道:
“罢了罢了。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这酒既然是陆时点的,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说既然是陆时点的,就送隔壁吧。
“本公子不夺人所好。”
“不夺人所好?”
掌柜的看着宋如饴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没钱就别装大爷”的意味。
他指了指桌上那五坛已经开了封、酒香四溢的松香酒,语气温和却又没得商量:
“宋公子,这酒封泥都拍了,酒气也散出来了。这就好比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
这时候,那个机灵的小伙计适时地插了一嘴,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和无辜:“宋公子,您有所不知。刚才小的去隔壁传话,说您要请客,还要把这酒菜都留下。那陆夫郎听了,也没闹,也没吵,只是……”
小伙计顿了顿,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然后就领着一大家子人,失魂落魄地走了。”
“走了?”宋如饴一愣。
“是啊,走了。”小伙计一脸的惋惜,“说是没脸在这儿待了,去别的小馆子凑合一口。不过……”
小伙计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屋里所有人都听见:
“不过临走前,陆夫郎在一楼大堂,可是正好撞见了一群正在聚会庆祝的贡生老爷们。陆夫郎那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跟他们痛哭诉苦了一回,说……说您以势压人,连顿庆功饭都不让他们吃,还要强抢他们的酒菜……”
“现在楼下大堂里都炸了锅了!那些贡生老爷们一个个义愤填膺,都在议论您呢!说长公主府欺人太甚,说您看不起读书人,说您这是要在新科会元的头上拉屎撒尿……”
宋如饴只觉得喉头一甜,好熟悉的感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狠!太狠了!
这个陆时,简直是杀人诛心!
他不仅坑了自己六千两银子,还要在外面败坏自己的名声!
现在楼下全是新科贡士,是未来的朝廷命官,自己在他们嘴里成了什么?成了仗势欺人的恶霸!
宋如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这一刻,他是真的想晕过去。
六千两啊!
他这个月的月例银子早就花光了,私房钱也没多少。
要是真付了这笔钱,这事儿肯定瞒不住。
若是晕过去了,这烂摊子自然就得由身边这几个狐朋狗友来收拾。
他们为了巴结自己,肯定会凑钱把账结了。
想到这里,宋如饴两眼一翻,身子一软,顺势就要往后倒去。
“哎呀!公子!”
“宋兄!宋兄你怎么了!”
身边的几个人吓了一跳,连忙七手八脚地扶住他。
宋如饴紧闭双眼,牙关紧咬,必须装的像些。
在心里疯狂祈祷:快!快给钱!快把我抬走!
他显然高估了这帮酒肉朋友的智商和财力,也低估了他们对他的“了解”。
那个白胖小哥儿见状,急得不行。
他一摸口袋,比脸还干净,哪里拿得出一千两来?
“不行!公子这是气急攻心了!”白胖小哥儿大喊道,
“快!掐人中!掐虎口!不能让他晕过去!要是晕过去了,这一桌子账谁付啊?”
最后半句才是重点。
这帮人平时跟着蹭吃蹭喝行,真要让他们掏钱,那是比割肉还疼。
于是,两个身强力壮的跟班一左一右将宋如饴架了起来,让他想倒都倒不下去。
白胖小哥儿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对着宋如饴的人中,狠狠地掐了下去!
“嘶!”
那力道之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抓起宋如饴的手,对着虎口又是狠狠一掐。
剧痛袭来!
宋如饴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原本是装晕,这下是被硬生生地疼醒了。
“啊!”
宋如饴惨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那个还在掐他人中的白胖子,捂着嘴唇,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们……”
这群猪队友!
“哎呀!醒了醒了!”
白胖小哥儿松了口气,一脸的邀功,“公子您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刚才掌柜的还在催账呢!”
掌柜的依旧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账单:
“宋公子既然醒了,那咱们就把账结一下吧?一共是五千八百六十两。零头小的做主给您抹了,您给五千八百两就行。”
宋如饴看着那张账单,又看了看周围这群指望不上的“朋友”,最后看了一眼那五坛还没动过的天价酒,心如死灰。
“我……我没带这么多现银。”宋如饴咬着牙,声音细若蚊蝇。
“没关系。”掌柜的非常善解人意,
“您可以签单。不过数额巨大,按照规矩,小的得派人跟您回府去取,顺便确认一下这单子是不是您签的。毕竟……这也不是小数目。”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
第666章 既然捂不热,那就不捂了
要是让醉仙楼的人跟着回府取钱,那全府上下不都知道他当冤大头的事了?
可现在,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好……好……我签!”
宋如饴颤抖着手,在账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在他的心尖上,滴着血。
“来人,备车,送宋公子回府!”掌柜的高声喊道。
宋如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像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出了雅间。
下楼的时候,他还能听到大堂里那些贡生们指指点点的声音和嘲笑声。
“看!那就是宋如饴!”
“听说就是他抢了裴会元的菜!”
“啧啧,真是丢皇家的脸……”
宋如饴捂着脸,钻进马车,逃也似的离开了醉仙楼。
长公主府。
当醉仙楼的管事拿着那张签了字的巨额账单,恭恭敬敬地递到大管家手里时,大管家的手都抖了一下。
“五……五千八百两?!”
大管家看着账单上的明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吃金子啊!
而且还是被人家当猴耍了之后吃的!
这事儿太大,大管家不敢瞒,只能硬着头皮去回禀了正在练武场擦拭长枪的长公主。
长公主虽然已经多年不上战场,但那股子武将的冷厉威仪和手段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听完大管家的汇报,长公主手里的长枪都差点掉了。
“混账东西!”
长公主脸色铁青:“他平日里骄纵些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蠢到这个地步!被人当枪使,被人当猴耍!还丢人丢到了大庭广众之下!”
“去!把他给我带到正院来!动家法!”
没过多久,宋如饴就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拖到了正院。
“母亲!母亲饶命啊!”宋如饴一见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哭得撕心裂肺,“我是被算计的!是那个陆时……是他故意陷害我!”
“闭嘴!”长公主气得胸口起伏,“若不是你自己起了坏心眼去抢人家的菜,人家能算计到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蠢,还怪别人太聪明?”
“来人!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他长记性为止!”
“啪!啪!啪!”
厚重的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伴随着宋如饴凄厉的惨叫声。
这一顿打,足足打了二十大板。
宋如饴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罪?
打到后来,嗓子都喊哑了,屁股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直接晕了过去。
长公主看着晕死过去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抬下去!禁足三个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这还不是结束。
第二天,京城里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满了大街小巷。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
“话说那宋公子,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那是横行霸道啊!连新科会元一家人的庆功宴都要抢!不仅抢菜,还要让人家看着他吃!这是什么?这是把读书人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啊!”
“可不是嘛!听说他还放话,说读书人都是穷酸破落户,不配在醉仙楼吃饭!”
“陛下可是最看重读书人的,宋如饴这样做哪里是在打裴会元的脸,简直就是打陛下的脸。”
这些话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岳麓书院。
正在讲学的宋明韵听到这些传言,气得手里的书都扔了。
他虽然是驸马,但他更是读书人,是山长!
他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清誉和士林的名声。
如今他的儿子竟然成了欺压读书人、放榜当日就公然侮辱新科会员一家子的恶霸!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在士林立足?怎么面对那些学生?
“逆子!逆子啊!”
宋明韵也顾不上上课了,气冲冲地坐马车回长公主府。
一进门,就直奔宋如饴的院子。
此时宋如饴正趴在床上养伤,哼哼唧唧地喊疼。
宋明韵冲进去,二话不说,一把掀开被子就骂:
“你这个孽障!你还要不要脸!我们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父亲……”宋如饴吓懵了。
“别叫我父亲!我没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儿子!”
宋明韵气得浑身发抖,“你欺压读书人,羞辱会元!你这是要断绝我们宋家的文脉啊!”
越说越气,竟然从旁边操起一根鸡毛掸子,对着宋如饴那本就开了花的屁股又是狠狠几下。
“啊!救命啊!杀人啦!”
宋如饴惨叫连连,伤上加伤,疼得死去活来。
这一次,长公主就站在门口,冷眼看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眼皮抖动了好几下,握佛珠的手紧了又紧,生生忍下了。
直到宋明韵打累了,扔下鸡毛掸子,气喘吁吁地瘫坐在椅子上,长公主才淡淡地吩咐丫鬟:“给驸马爷上茶。打累了吧?歇会儿。”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明韵被长公主这副冷淡的态度弄得一愣。
以往若是他要教训儿子,长公主哪怕明面上不说,私底下也会心疼,甚至会出言阻拦。
可今天,她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甚至还让他歇会儿再打?
这让宋明韵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不安。
他转头看向长公主,却发现妻子的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带着爱意、或者是带着怨怼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公主……”宋明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公主没有理他,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些年,她对宋明韵已经不抱希望了。
这男人的心是石头做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他心里只有他的书院,只有他的名声,甚至可能还有那个早就死了的女人。
对于这个家,对于儿子,他从未真正上心过。
如今出了事,他想到的也是宋家的名声受损,而不是儿子为何会变成这样的性子。
既然捂不热,那就不捂了。
长公主走后,屋子里只剩下了还在哀嚎的宋如饴,以及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嬷嬷。
第667章 谁也不敢触犯,否则就是动摇国本
见人都走了,林嬷嬷这才敢爬过来,跪在床边,心疼地给宋如饴擦眼泪。
“我的哥儿啊!我的心肝肉啊!这可遭了大罪了!”
林嬷嬷哭得比宋如饴还惨,“老爷下手也太狠了!这可是亲儿子啊!怎么能往死里打呢?”
她一边给宋如饴上药,一边压低声音,开始挑拨离间:
“哥儿,你看看,这就是你的爹娘!爹为了名声打你,娘为了规矩打你!他们谁是真的心疼你啊?长公主就在门口看着,竟然连句求情的话都没有!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宋如饴趴在枕头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中满是怨毒和委屈。
“他们……他们都恨不得打死我……”
“是啊!只有嬷嬷疼你!只有嬷嬷把你当命根子!”
林嬷嬷握着他的手,眼中尽显算计,
“哥儿,你要记住,这世上只有嬷嬷是真心对你好的。以后等你掌了权,等你继承了家业,可千万别忘了嬷嬷啊。”
她要做铺垫,不然心里真没底,宋如饴的狠心绝情可比她还青出于蓝胜于蓝。
要让宋如饴对自己更加亲厚,只有这样,以后当那个惊天秘密揭开的时候,他才不会嫌弃她,才会愿意荣养她,给她养老送终。
宋如饴此时正处于众叛亲离、身心受创的时刻,林嬷嬷这番话简直就是趁虚而入。
反握住林嬷嬷的手,重重地点头:
“嬷嬷放心,我只信你!至于他们……”
宋如饴阴狠爬满全脸,模样扭曲:“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
另一边,双桂胡同。
外面的风风雨雨丝毫没有影响到裴家的小日子。
陆时和大妹正蹲在后院的地窖口,查看着那些醋缸。
经过一个多月的发酵,那些缸里的液体已经变成了深琥珀色,打开盖子,一股浓郁醇厚、酸而不涩的醋香扑鼻而来。
陆时尝了一口,酸的挤眉弄眼,“这酸度,这口感,绝了!不愧是玉泉山的水!”
“醋蛾子”发酵得很完美,再加上“三暖三凉”的精心伺候,这一批醋的品质简直超乎想象。
“二哥,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张卖醋了?”大妹无比期待。
“不急。”陆时盖上盖子,
“这还是新醋,还得经过‘夏伏晒、冬捞冰’的陈酿过程,味道才能更上一层楼。不过现在的品质也足够吊打市面上的普通醋了。咱们可以先弄出一部分来,去试着推销一下。”
前院书房里裴清晏、赵景然、朱逢春等人正围坐在一起,商量着一件关乎前程的大事。
会试的成绩出来之后,按照惯例,所有的新科贡生们都要去拜座师、拜房师了。
这历来是科举的规矩,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比起会试之前那种偷偷摸摸的“拜门”,这可是正大光明、甚至是被朝廷默许的结党营私……哦不,是尊师重道。
所以最近这几日,几位阁老和朝中大员的府上,那叫一个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平日里那些不苟言笑、摆着矜持威严架子的朝堂中流砥柱们,这几天也不再端着了。
就算是朝中和衙门里事务再繁忙,也会特意抽空在家中候着,等着这些新科贡生上门拜见。
为何历来主副考官的位置都是所有文官打破头都要争抢的?
因为这些都是人脉,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源!
一科三百进士,过了会试这一关,当上了贡士,那百分百就是官苗子了。
接下来的殿试,顶多会影响排名,定出一甲二甲三甲,并不会再筛人下去。
这些贡生们,以后要么入了翰林院做清贵,要么入六部任主事做实权派,就算考不上庶吉士馆的外放为知县,那也是一方父母官。
这些资源人脉,就像是树根一样,深深地扎进朝野内外,遍布天下。
所以每个朝代都有好几个派系,党争不断。
这些派系是怎么形成的?就是靠着科举的座师、房师、同年、同科这种关系,一点点积攒、编织起来的。
在朝堂上,最亲密、最牢固的关系,往往不是自幼认识的发小,也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而是这种“师生关系”。
哪怕是九五之尊的皇上,也不能强行辩驳跟强令阻止这种关系的形成。
因为这是违背伦理的,是让人陷入了不忠不义的境地。
毕竟天地亲君师,除了天地、除了君王和父母,排在第四位的就是师傅了。
这是大不韪,谁也不敢触犯,否则就是动摇国本。
可这次的主考是皇上,贡生们自然没办法去宫里去拜会陛下去。
自然就去拜会副考跟房师们了,裴清晏几人不好做那不合群假清高的人,自然也跟着众多贡生一样,去拜会了顾廷和跟房师们。
这不是会试后的大头,大头是拜会过座师房师后,要忙着“递卷头”了。
所谓的“递卷头”,就是提前将自己的姓名、籍贯、文章风格,甚至是一份精心准备的“行卷”,递交给自己想要投靠的房师或者阅卷大员门前去。
递卷头是私下里的一种约定俗成。
因为接下来的殿试,是不糊名、不誊录朱卷的!
考生们在金銮殿上写成什么样,阅卷官们看到的就是什么样。
殿试过后,阅卷官能直接看到考生们的姓名和字迹。
这时,递卷头的效用就显现出来了。
贡生提前递个卷头给自己想要投靠的大员,先混个脸熟。
若是大员看了贡生的文章,欣赏并想把这贡生吸纳进自己的阵营,那么在殿试阅卷的时候,看到熟悉的名字跟字迹,自然有会特殊照顾,手下留情,给个好些的排名。
这样的好处,不言而喻。
内阁的几位阁老,还有六部的尚书侍郎、小九卿们,通常都会是殿试的阅卷官。
所以,选谁递卷头,就成了一门大学问,也是一场豪赌。
选对了,平步青云;选错了,可能还没入仕就得罪了人。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
裴清晏手里拿着一份朝官名单,在桌上铺开,冷静地分析道:
“其他的贡生,肯定有很多是去投张首辅的。首辅张至清,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他背后站着的是大皇子,势力最大。”
“次辅李逾明,是岳麓书院出来的老前辈。但他已经到了古稀之年,这几年一直称病,不太管事。目前看是不站队,也是靖武帝有意平衡内阁的棋子,可以说是最没有存在感的次辅。投他,稳妥,但也没什么大前程。”
裴清晏的手指下移,落在了第三个名字上:
“徐斐然,徐阁老。他虽然排位次于次辅,但是是最年轻的阁老,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出意外,等到首辅次辅致仕后,他肯定是要接过首辅位子的。而且……”
裴清晏看了一眼众人,意味深长地道:“他是三皇子这边的。”
赵景然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显得有些犹豫。
他家学渊源,祖父是前阁老,所以他对朝中的弯弯绕绕比旁人更清楚。
“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才犹豫。”
赵景然叹了口气,“按理说,我不该站队。但我祖父毕竟退了,人走茶凉。我若是想在朝中立足,不找个靠山是不行的。可是……投谁呢?”
朱逢春这几日心情好,让大妹给他做了好几身的新衣裳。
今日他穿着一身骚包的朱红直裰,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抹了桂花油,身上还有股香气,看着就像个油头粉面的伶人。
听了赵景然的话,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还用想吗?我们肯定不能投张至清啊!那是大皇子的人,跟咱们大舅兄不对付,跟三皇子也不对付。”
朱逢春哼了一声,一脸的笃定:“我们肯定要投徐阁老。”
第668章 剑走偏锋,直指人心
朱逢春那番“投徐阁老”的豪言壮语还回荡在屋子里,但裴清晏却并没有立刻点头,反而是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那份朝官名单上缓缓划过。
“徐阁老自然是好的,他是三皇子的人,也是日后的首辅人选。”
裴清晏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但是,咱们跟三皇子的关系,在京城虽然算不上人尽皆知,但在有心人眼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赵景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清晏说得对。既然已经是自己人了,再去给徐阁老递卷头,虽然稳妥,却也显得有些多余。就像是……已经是自家人了,还特意提着礼物上门去认亲,反倒显得生分,或者说是格局小了。”
“那……”许长平有些苦恼,他不善于考虑这些弯弯绕绕,眉头微蹙,
“那咱们递给谁?难不成递给李次辅?那位老大人虽然不站队,但他是岳麓书院出来的,又是北方士林的领袖。咱们作为江南学子,去投他,会不会被骂是‘背主求荣’或者‘两面三刀’?”
“六部的其他大员呢?”薛正试探着问道,“吏部尚书?礼部尚书?这些也都是阅卷官啊。”
裴清晏依旧摇头,目光却越来越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都不对。这次不同于以往。经历了之前的舞弊案,陛下虽然为了大局没有深究皇子们的过失,但心里肯定是有疙瘩的。陛下正值壮年,最忌讳的就是底下的皇子结党营私,更忌讳新科进士还没入朝就先站队。”
“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地去投徐阁老,固然能讨好三皇子,但却可能在陛下那里挂上号,被视为‘朋党’。这对我们日后的仕途,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会连累三皇子,被陛下认为他急于培植羽翼。”
朱逢春听得脑子都大了,抓耳挠腮地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舅兄,你别卖关子了,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你就直说吧,咱们到底该把这卷头递给谁,才能既让皇上放心,又能给三皇子刷好感?”
裴清晏看着几位好友焦急的眼神,终于不再隐瞒。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天子。”
“天子?”众人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清晏,你的意思是……”赵景然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是说,我们把卷头……直接递给皇上?!”
“正是!”
裴清晏站起身,眼中闪烁着自信与睿智的光芒: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科举,乃是天子开科取士,选的是天子门生!既然是天子门生,那我们的座师,理应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圣上!”
“其他的贡生,要么忙着找靠山,要么忙着拜码头,一个个都把眼睛盯着阁老、尚书。却忘了,这天下真正的主人是谁。”
裴清晏来回踱步,声音激昂:
“我们若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投阁老,不投尚书,而是将我们的生平、文章、抱负,直接呈送给陛下御览!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心里只有君父!说明我们不想依附权贵,只想做天子的直臣!说明我们坦坦荡荡,无不可对人言!”
“这……”朱逢春张大了嘴巴,“这……这不就是拍马屁吗?”
“对,就是拍马屁。”裴清晏不仅没生气,反而抿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但是,这马屁要拍得好,拍得响,而且要拍在点子上!”
“如今陛下刚处理完舞弊案,对结党营私深恶痛绝。这时候,忽然冒出几个‘愣头青’,不走寻常路,越过所有权贵,直接向他表忠心。你们猜,陛下会怎么想?”
“陛下会觉得,这几个人虽然傻了点,但胜在‘纯’!胜在‘忠’!而且……”
这一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叫“剑走偏锋,直指人心”。
屋里一片寂静。
许长平手中的折扇都不摇了,呆呆地看着裴清晏,半晌才憋出一句:
“高!实在是高!清晏兄,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种……这种前无古人的法子,你也想得出来?”
赵景然也是一脸的佩服,但随即又有些担忧:
“可是……这卷头怎么递?咱们又见不到皇上。总不能去敲登闻鼓吧?没有正当理由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裴清晏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江南贡士裴清晏、赵景然、朱逢春、许长平、薛正,恭呈御览。”
“不用敲登闻鼓。”裴清晏将信封递给赵景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只老狐狸,
“景然,这件事,非你莫属。”
“我?”赵景然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你家学渊源,又是前阁老的孙子,身份贵重。你去送,分量最重。”
裴清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我听说你府上的马车最宽敞,车夫技术最好,跑得最快。”
赵景然:“……”
这算什么理由?
“你就拿着这个信封,坐车去宫门口。就像去给阁老们递卷头一样,直接交给守门的金甲卫,就说是咱们几个贡生给皇上递的卷头。然后……”裴清晏做了个“请”的手势,
“然后你就可以转身回家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裴清晏笃定道,
“不要管他们收不收,也不要管他们会不会呈上去。你只要把东西递出去,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陛下。”
赵景然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感觉像是捧着个炸药包。
但他看着裴清晏那信任的眼神,又想起祖父在信里的叮嘱,遇事不决,可听清晏之言”,一咬牙,一跺脚:
“好!我去!大不了就被当成疯子赶出来!反正我脸皮厚!”
赵景然捧着那个厚厚的信封,一脸木然地走出了双桂胡同的裴宅。
第669章 这就是个两头堵的死局
外面的天色尚早,春日的阳光虽然明媚,但照在他身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而手心直冒冷汗。
“公子,咱们回府吗?”
赵家的车夫见自家公子出来,连忙迎上去,殷勤地放好脚凳。
赵景然站在马车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从容就义的决定,沉声道:“不回府。去……去皇宫。”
“啊?皇宫?”车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子,咱们去皇宫干嘛?没说今日要进宫面圣啊?”
“少废话,去宫门口!我有事!”赵景然钻进车厢,把帘子一甩,隔绝了车夫诧异的目光。
马车轱辘转动,压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车厢里,赵景然紧紧攥着那个信封,心跳如雷。
他虽然答应了裴清晏,但事到临头,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这可是给皇上递卷头啊!
自大晋开国以来,乃至追溯到前朝数百年,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哪个贡生敢直接把卷头递到皇帝面前的!
这叫什么?这叫“僭越”!这叫“不懂规矩”!
万一皇上觉得他们是在哗众取宠、故弄玄虚,一怒之下把他们几个都革了功名,甚至治个“大不敬”的罪,那他赵景然可就是家族的罪人了!
“清晏啊清晏,你这次可是玩得太大了。”赵景然苦笑着自言自语,
“若是赌输了,咱们几个就真的只能回老家种地了。”
但是,转念一想,裴清晏哪次失算过?
从斗垮谢同书,到避开舞弊案,再到反向下注赚得盆满钵满。
每一次看似行险,实则都在裴清晏的算计之中。
“罢了!反正就算是陛下发怒,祖父也怪不到我头上。在平江府和金陵府的时候,祖父可是一直叮嘱让自己事事都听裴清晏的。出了事,就说……就说是裴清晏逼我去的!”
赵景然毫无心理负担地决定甩锅,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周围的喧嚣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的寂静。
那是皇权的威压。
“公子,到了。前面就是承天门,马车不能再进去了。”车夫的声音传来。
赵景然掀开车帘,看着眼前那巍峨高耸的红色宫墙,还有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金钉朱门,心中涌起一股渺小感。
这里,是天下的中心,是权力的巅峰。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抱紧了那个信封,跳下马车。
“你在这儿等着。”
吩咐完车夫,赵景然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宫门口走去。
宫门口,两排身穿金甲、手持长戟的御林军如同雕塑般矗立,眼神冷冽,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看到赵景然这样一个穿着贡生服饰的年轻人直愣愣地走过来,其中一名金甲卫上前一步,横戟拦住:
“站住!皇宫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若是无召,速速退去!”
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赵景然耳朵嗡嗡响。
赵景然停下脚步,尽量维持着读书人的体面,拱手行了一礼,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字字清晰:
“这位军爷,在下是今科贡士赵景然。今日前来,并非擅闯,而是……而是来递卷头的。”
“递卷头?”
那金甲卫愣了一下,他虽然是大老粗,但在京城当差这么久,自然知道科举的规矩。
“递卷头你去各部衙门或者大人府上递啊!跑到宫门口来做什么?这里又没有考官!”
金甲卫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赵景然咽了口唾沫,双手将那个厚厚的信封高高举起,大声说道:
“在下这份卷头,不是递给旁人的。是……是递给当今圣上的!”
“什么?!”
周围的几个金甲卫都听到了,纷纷侧目,一脸的难以置信。
递给皇上?
这人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你……你确定?”拦住他的金甲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疯子。
“千真万确!”赵景然硬着头皮说道,
“普天之下,皆是王臣。学生只想做天子门生,故将卷头呈送御览。还请军爷行个方便,代为转交。”
说完,他也不管那金甲卫接不接,直接将信封往那金甲卫怀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走,脚步飞快,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哎!你别跑啊!这东西我不能收!你拿回去!”
金甲卫反应过来,刚想追,却见赵景然已经像兔子一样钻进了马车,那马车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一地烟尘。
宫门口,那名金甲卫手里拿着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看了看手里的信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恭呈御览”四个大字。
那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饱学之士的手笔。
可这东西……烫手啊!
“这……这怎么办?”金甲卫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一脸的苦相。
“能怎么办?”
同伴幸灾乐祸地耸耸肩,
“人家都说了是呈给皇上的。你要是敢扔了,万一以后这几个人发达了,或者皇上知道了,治你个‘欺君罔上’、‘阻断言路’的罪名,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可我要是交上去……”金甲卫都要哭了,
“万一皇上觉得这是胡闹,怪罪下来,我不也得挨板子?”
这就是个两头堵的死局。
金甲卫拿着信封,就像拿着个烧红的烙铁。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把心一横。
“不行,这事儿我扛不住。我得去找队长!”
他一路小跑,找到了正在值房里喝茶的金甲卫队长。
“队长!出事了!”
队长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被他这咋咋呼呼的样子吓了一跳: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有刺客?”
“不是刺客,是……是这个。”
金甲卫将信封递过去,苦着脸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队长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变幻莫测。
第670章 是告状的?还是喊冤的?
作为守卫皇城的头目,他比手下更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卷头,的确是不能扔的。
但是,这也不符合规矩啊!
从来没听说过侍卫给皇上递考卷的!
队长沉思了片刻,最后将信封重新塞回了那个金甲卫的手里。
“队长?”金甲卫傻眼了。
队长面不改色,甚至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牛啊,这东西既然是那个贡生亲手交到你手上的,那就是你们之间的缘分。我不方便接手,这要是转了一道手,万一少了什么东西,或者弄脏了,我可说不清楚。”
“所以,还是由你递进去吧。”
“啊?我?”大牛指着自己的鼻子,差点骂出声来。
什么叫不方便接手?
分明就是不愿意背锅吧!这老狐狸!
“快去吧!这是内廷的事儿,你去找当值的内侍公公。”队长一挥手,直接把他赶了出去。
大牛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捧着信封往里走。
到了第二道门,那是内廷太监值守的地方。
大牛找到了当值的王公公,赔着笑脸说明了来意。
王公公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听完大牛的话,那双细长的眼睛眯了眯,目光在信封上扫了一圈。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队长还精。
这事儿,透着古怪。
若是皇上高兴了,那是大功一件;若是皇上生气了,那就是没事找事。
在宫里混,最讲究的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于是,王公公兰花指一翘,捏着嗓子:
“哎哟,这位军爷,咱家手里正忙着呢,皇上那边还等着要新进贡的瓜果。这东西……咱家也不方便接手啊。”
“你看,你都已经送进来了,不如好人做到底,直接送到御书房门口,交给黄大总管吧。黄大总管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说话比咱们管用。”
又推!
大牛心里把这帮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但也无可奈何。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这些阴阳怪气的公公。
自己简直就像个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
经过了三四道关卡,每个人听到这信封的来历,都是一脸的讳莫如深,然后礼貌而坚决地拒绝接手,让他“继续往里送”。
直到大牛站在了御书房那金碧辉煌的台阶下,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看大门的侍卫,竟然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这里!
此时,御书房的大门紧闭。
门口站着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是皇上身边的大伴李公公。
黄锦早就看到了这个探头探脑的金甲卫,拂尘一甩,走了下来,压低声音喝道:
“干什么的?不知道御书房重地,不得喧哗吗?在这里转悠什么?”
大牛见到这尊真佛,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举那个已经沾了些手汗的信封,颤声道:
“回……回公公的话。卑职……卑职是来送信的。这是几个新科贡生,托卑职呈给皇上的……卷头。”
“卷头?”
黄锦也是一愣,他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
但给皇上递卷头,还真是头一遭。
他接过信封,看了看上面的字,又看了看这个一脸憨傻的侍卫。
黄公公毕竟是个人精,他瞬间就想到了这背后的深意。
这几个贡生,胆子不小,心眼也不少啊。
“你在这儿候着。”
黄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推诿。
他是皇上的心腹,皇上的心思他最懂。
如今皇上因为舞弊案正烦着呢,觉得满朝文武都在结党营私。
这封信……或许能让皇上开心开心。
黄公公转身,推开了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靖武帝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眉头紧锁,显然心情并不怎么美丽。
最近朝堂上乌烟瘴气,舞弊案虽然结了,但余波未平。
那些个大臣们,一个个不是在互相推诿,就是在暗中较劲,为了即将到来的殿试阅卷权争得不可开交。
看着这些只会争权夺利的折子,靖武帝就觉得心烦。
“陛下。”黄锦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将那个信封放在了御案的一角,
“刚才宫门口的金甲卫送来一样东西,说是几个新科贡生呈上来的。”
“贡生?”靖武帝头都没抬,手中朱笔未停,
“贡生有奏疏,不走通政司,怎么送到朕的御书房来了?是告状的?还是喊冤的?”
“回陛下,都不是。”黄锦躬身道,“那侍卫说,这是……递给您的‘卷头’。”
“什么?”
靖武帝手中的笔一顿,一滴朱红的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染开来。
他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卷头?递给朕的?”
他虽然每三年大比都有很多的天子门生,可那些也不过就是个名头,为了自己统治的合法性,给那些进士一些皇恩的噱头罢了。
他可没有真的有那种“座师”收弟子的感觉。
现在居然有几个贡生将约定俗成的递卷头,递到他面前来!
“是。”黄锦笑着将信封往前推了推,
“那几个贡生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只想做天子门生,所以这卷头,只递给陛下。”
靖武帝放下笔,拿起那个信封,看着上面“恭呈御览”四个大字,愣了片刻。
随后,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靖武帝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几份精心装订的文章和履历。
“裴清晏、赵景然、朱逢春……”
靖武帝念着这几个名字,嘴角笑意更浓:
“裴清晏和赵景然,朕记得,是这次会试的头名和第三名。还有这个朱逢春,虽然文章写得一般,但胜在有一股子憨直气。”
他仔细翻看着那些文章。
不同于递给阁老们的那些辞藻华丽、阿谀奉承的行卷,这几份文章写得朴实无华,却字字句句都在谈论民生,谈论忠君报国。
靖武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671章 这可是天大的褒奖!
他不觉得这几个贡生是僭越,是拍马屁,是故弄玄虚。
要说拍马屁,哪个做官的不会拍马屁?
官做得越大,马屁拍得越好,越不着痕迹。
不会拍马屁的,早就被排挤得连翰林院都待不下去,被发配到穷乡僻壤去了。
但这几个人的马屁,拍得清新脱俗,拍得让他舒坦!
“好!好一个天子直臣!”
靖武帝龙颜大悦,
“每三年那么多贡生,怎么就没人想到给朕递卷头?其他的贡生都去拍阁老跟六部大员的马屁了,走他们的门路了,想着找靠山。难不成朕这个九五之尊的马屁不好拍?还是说,在他们眼里,朕这个座师,还不如一个尚书管用?”
“唯有这几人,心里着实是有朕这个君父的!”
靖武帝想想都觉得这几人做得好、做得对。
自己本来就是这次会试的主考,是名正言顺的座师。
而且殿试时,其他的阁老大臣们还不一定能有资格参加阅卷,可自己这个君主是必须阅卷的。
递卷头给自己,是最聪明、最明智,也是最忠诚不过的!
“黄大伴。”靖武帝心情大好,看了一眼跪在殿外的那个金甲卫身影,
“那个送信的侍卫,还在吗?”
“回陛下,还在外面跪着呢,吓得不轻。”
“赏!”靖武帝大手一挥,“赏银一百两!官升两级!调入御前听用!”
“是!”黄锦领命而去。
殿外,大牛原本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没想到黄公公出来,竟然宣读了这样的口谕!
一百两银子!连升两级!还能在御前露脸!
这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大牛激动得连磕了三个响头,晕晕乎乎地领了赏银,晃晃悠悠地出了御书房,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而这个消息传出去后,那些之前因为怕担责任而拒绝接手信封的金甲卫队长、内侍公公们,肠子都悔青了。
一个个捶胸顿足,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这不是赏赐的问题,而是一生能有几次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啊!他
们居然因为胆小怕事,生生地错过了!
那个大牛,平日里憨头憨脑的,这次却是一步登天了!
随着裴清晏等人“卷头直递御前”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这消息就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茶馆酒肆里,那些原本还在议论谢同书倒霉、裴解元高风亮节的书生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什么?直接递给皇上?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狂妄!太狂妄了!他们这是不把满朝文武放在眼里吗?这是坏了规矩啊!”
有人拍着桌子,虽然嘴上骂着,但语气里那股子酸溜溜的味道,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
“什么坏规矩?人家这叫格局!”
也有人反驳,眼中满是佩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贡士本就是天子门生。人家直接认皇上做座师,那是正本清源!咱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
“想到了你敢吗?你有那个胆子吗?万一皇上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一时之间,京城哗然。
不止是所有的贡生们跌破眼镜了,就是朝中的大臣们也都无语了。
这简直就像是釜底抽薪,本来大家都在暗搓搓地拉帮结派,抢夺这些新科进士的资源。
结果裴清晏这一手,直接把锅给端走了,还是端到了皇上面前!
这让人怎么抢?谁敢跟皇上抢人?
这把火不仅没灭,反而被裴清晏烧得更旺了,直接烧到了御书房。
顾廷和听闻此事后,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裴清晏!好一个赵景然!不愧是我白鹭书院出来的种!”
顾廷和相当满意自己这几个学生。
他如今虽然是太子少师,又是这次会试的主考官,但他身份敏感。
若是这几人傻傻地提着礼物来自己这边讨好走动,那才是真的蠢。
一来,他是他们的老山长,这层师生关系是天然的,打断骨头连着筋,根本不需要再过分地走动来往,反而容易落人口实,被政敌攻击是搞“小山头”。
二来,他现在处于风口浪尖,避嫌还来不及。
“若是他们去投了张首辅,那是背信弃义;若是投了徐阁老,那是急功近利。”
顾廷和喝了一口茶,眼中满是赞赏,“唯有这一招‘直达天听’,既表了忠心,又避开了党争的漩涡,还能让皇上记住他们的名字。”
“这就是大智慧啊!”
顾廷和心里又将岳麓书院那帮人拉出来鞭尸了一遍。
看看谢同书那帮人,要么是死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要么是走旁门左道、心术不正的投机者。
跟自家这些学生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来人,备一份厚礼,送到裴宅去。”顾廷和心情大好,“就说是本官贺他们高中会元的。”
三皇子府里也是喜气洋洋。
三皇子原本还担心裴清晏他们不懂朝局,乱投卷头会惹麻烦。
没想到他们竟然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因为这件事,靖武帝在朝堂上特意夸奖了三皇子,说他“识人有术,教化有方,不争不抢,有古君子之风”。
这可是天大的褒奖!
在如今夺嫡形势日益严峻的情况下,这句“不争不抢”,简直就是一张护身符,也是一块金字招牌。
“裴清晏这几人,不仅有才,更有谋。”三皇子对身边的幕僚感叹道,
“这次他们得了皇上的青眼,那就是在皇上面前走了明路。以后本皇子与他们来往,那也是光明正大,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来人!把父皇赏赐的那些御酒、锦缎,还有那对玉如意,都挑出来!”
三皇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分五份!一份送去赵家,其他送去裴家,让他们自己分吧!”
第672章 殿试只排名次,不黜落
当三皇子府赏赐的流水席送到双桂胡同时,朱逢春看着那些御赐之物,乐得差点晕过去。
他抱着那对玉如意,爱不释手,嘴都咧到了耳后根:
“媳妇儿!你看见没!这是御赐的!这是皇上赏给三皇子,三皇子又赏给咱们的!这上面可是沾着龙气的!”
大妹虽然也高兴,但还是忍不住泼他冷水:
“行了,别把口水流上去。赶紧收起来,这是要当传家宝的。”
陆时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相公这一步险棋,终究是走对了。
外头的贡生对于裴清晏的举动,先是气得牙痒痒,觉得这人太鸡贼,把路都堵死了。
但冷静下来后,又不得不佩服。
这人怎么想得出来的?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同样是读书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在一片羡慕嫉妒恨中,日子飞快流逝。
转眼,就到了五月。
殿试,乃是科举的最后一关,也是最高规格的考试。
它不再是在那个简陋逼仄的贡院号舍里进行了,而是要去宫里考,在紫禁城的巍峨大殿之中,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考!
名义上,殿试是由皇上亲自主考。
但实际上,三百多份卷子,那是何等庞大的工作量?
皇上日理万机,批奏折都批不完,哪里有时间一份份去细看?
所以,实际上还是有阅卷官的。
这些阅卷官通常由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等朝廷重臣担任。
他们负责初阅、评定等第,然后选出前十名,特别是前三名的卷子,呈送给皇上御览。
在这个过程中,阅卷官的喜好和立场,依然能很大程度上影响殿试中排名的情况。
只不过,最后的生杀大权,还是握在皇上手里。
尤其是状元、榜眼、探花这“一甲”三名的排名,那绝对是皇上在金殿上亲自点出来的,谁也干涉不了。
五月的京城,春意已尽,初夏的气息扑面而来。
护城河畔的柳树已经郁郁葱葱,知了虽然还没开始叫唤,但空气中已经多了一丝燥热。
京城的人们都换上了薄衣单衫,颜色鲜亮,行走在街头巷尾,看着格外有精神。
百姓们也像是染了三年一次大比之年要出新科进士的喜色,茶馆里说书的都在讲历代状元的传奇故事,赌坊里关于“谁是状元”的盘口更是开得热火朝天。
整个京城纷纷扰扰,喜气洋洋。
然而,在这繁华热闹的表象之下,朝堂之上虽然表面是风平浪静,但水下可是波涛汹涌,暗礁林立。
靖武帝虽然年纪越来越大,鬓角已见白霜,但依然如壮年般硬实、强势。
正如所有的老皇帝一样,他对那些日益成年、羽翼丰满的皇子们,充满了忌惮和猜疑。
大皇子虽然在舞弊案中受了些挫折,但根基深厚,背后站着首辅和一众老臣,依然是夺嫡的热门。
三皇子这次虽然得了褒奖,看似风光,实则也成了众矢之的,被架在了火上。
除了这两位,皇上可还有几个皇子呢,明里暗里拉拢官员,不想被这大浪淘沙给落下去。
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未来的几年是没有太平日子的。
如今正是风起云涌之时,不进则退。
而这一次的殿试,这三百名新科进士的去向,将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裴家书房内。
裴清晏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神深邃。
“清晏,你在想什么?”陆时端着一碗刚冰镇过的酸梅汤走了进来。
“我在想,殿试的文章该如何写。”裴清晏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怎么写?”陆时在他对面坐下,“还像之前那样,剑走偏锋?”
“不。”裴清晏摇摇头,“之前那是为了破局,为了引起皇上的注意。如今目的已经达到,殿试之上,就要‘稳’。”
“皇上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稳定,是平衡,是能干实事的臣子,而不是只会夸夸其谈或者哗众取宠的狂生。”
裴清晏老神在在,“所以,这次的文章,要务实,要切中时弊,但言辞要温和,不可激进。要让皇上看到我们不仅有忠心,更有治国之能。”
陆时听得似懂非懂,但他对裴清晏有着盲目的信心:
“相公你心里有数就行。反正不管你考第几,在我心里你都是最棒的。”
裴清晏笑了,伸手捏了捏陆时的脸颊:“有夫郎这句话,我便是拼了命,也要给你挣个状元回来。”
到了殿试的这一日。
五月十五,黄道吉日。
天还没亮,晨光熹微,东方的天空只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午门外的广场上,却早已是人头攒动。
三百名新科贡士,齐聚在宫门前。
他们个个穿着簇新的进士袍服,头戴方巾,脚蹬黑靴,整齐端正,翩翩风姿。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自豪。
他们是幸运的。
对得起自己这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对得起那些孤寂夜晚的冷案孤灯,对得起父母妻儿的殷切期盼。
为什么是幸运的?
因为天下这样刻苦的读书人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三年一次,全国数万乃至数十万的学子,经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的层层筛选,最终才能有这三百人站在这里,鲤鱼跳龙门。
这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此刻站在这里,就算有些许紧张,也不再忐忑。
殿试只排名次,不黜落。
也就是说,只要没在殿试上发疯骂皇上,他们这三百人,最差也是个同进士出身,也是实打实的官身了!
所以,他们不像会试时那样担心自己前途未卜,患得患失。
现在的氛围,自然很是放松,甚至带着几分社交场的惬意。
贡生们见了面,都是客气有礼,互相拱手作揖,口称“年兄”、“年弟”。
“张兄,恭喜恭喜啊!”
“李兄,同喜同喜!日后同朝为官,还要多多关照啊!”
日后同朝为官,他们就是天然的人脉,是官场上最铁的“同年”。
这种关系,有时候比亲兄弟还管用。
第673章 那是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
现在多多的套近乎,混个脸熟,日后行事当然也便利。
优秀的贡生身边,自然拥簇着不少人。
比如会试的前三名裴清晏、宋池玉、赵景然。
裴清晏身边围的人最多。
大家不仅敬佩他的才学,更佩服他那“递卷头”的胆识和手段。
“裴会元,今日殿试,定能独占鳌头啊!”“是啊是啊,我们都等着喝裴兄的状元酒呢!”
裴清晏始终保持着谦逊的微笑,一一回应,滴水不漏。
而在人群的边缘,朱逢春和许长平两人正缩在一起,互相掐着对方的胳膊。
“嘶——疼疼疼!老许你轻点!”朱逢春龇牙咧嘴。
“疼就对了。”许长平也是一脸的梦幻,
“疼说明不是做梦。老朱,咱们真的进宫了?真的要见到皇上了?”
“是啊……”朱逢春看着那巍峨的宫墙,腿肚子有点转筋,
“我长这么大,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见到皇上……你说我待会儿会不会尿裤子?”
“你拿出点出息!”许长平白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别给咱们平江府丢人?待会儿你就跟着大舅兄,他跪你也跪,他起你也起,别乱看别乱说话就行了。”
就在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一名身穿金甲、腰悬佩刀、明显有品级的御林军将领大步走了过来。
“诸位贡士,请往旁边避一避。”那金甲卫声音洪亮,却并不粗鲁。
众人正是不解,这里是待考区,怎么还要避让?
那金甲卫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人群中的裴清晏和赵景然。
他那张原本严肃冷峻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对着两人拱手行礼:
“裴公子!赵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裴清晏和赵景然定睛一看,也愣住了。
赵景然认识,这不正是那天在宫门口,那个一脸苦相、被逼着接下信封的那个金甲卫吗?
只不过,现在的大牛已经换了一身行头,虽然还是金甲,但看那制式和腰牌,明显是升官了!
两人笑着回礼。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大牛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感激,
“叫我大牛就行!两位公子可是我的大贵人啊!若不是那天赵公子非要把那信封塞给我,我也得不到皇上的赏识,更升不了这官!”
他现在已经是御前带刀侍卫的小队长了,在御林军里也是号人物了。
但心里清楚,这泼天的富贵是谁给的。
“他就是上次帮忙递卷头到陛下御案前的金甲卫……”
裴清晏低声跟周围不解的同窗解释了一句。
众人才恍然大悟,看着裴清晏和赵景然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连个看门的侍卫都能因为他们升官,这几位爷的运气和圣眷,简直绝了!
“大牛兄弟,让我们避让,是有什么事吗?”赵景然问道。
大牛指了指宫门外的大道,压低声音道:
“是有官员来上朝了。今日是大朝会,文武百官都要进宫。皇上特意吩咐,让各位贡士在此处观礼,也是为了让各位提前感受一下朝廷的威仪。”
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就有官轿缓缓行来。
晨雾渐渐散去,初升的朝阳给紫禁城的琉璃瓦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多时,官轿在不远处停下。
轿帘掀开,出来一名穿着绯色官服、胸前绣着云雀补子的文官。
那官员神色肃穆,整理了一下衣冠,并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一旁等候。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官轿行来了。
一顶顶轿子落地,一位位身穿朝服的大臣走了出来。
大晋朝等级森严,官场规矩更是雷打不动。
每个官轿到地方停下,官员走出来之后,便根据自己的品级,迅速而自觉地退到相应的位置。
品级低的给品级高的让路,年轻的给年长的让路。
一切安静又井然有序,没有喧哗,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问候声。
有轿也有马。
文官坐轿,武官骑马,这是朝廷规制。
那些武将们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身上的铠甲或者武官朝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三百名新科贡生们站在一旁,一个个屏气凝神,眼巴巴羡慕地看着这些文武大臣。
那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未来啊!
眼中艳羡不已,尤其对那些穿朱红色官服的官员,更是羡慕得不得了。
因为在大晋朝,绯色是五品以上,而朱红色官服,那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那是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
“看!那是张首辅!”有人小声惊呼。
只见一顶八抬大轿稳稳停下,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出来。周围的官员立刻围了上去,恭敬行礼。
“那是咱们的顾山长!不对,是顾少师!”朱逢春激动地拽着裴清晏的袖子。
顾廷和一身朱红官服,气度儒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往贡生这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裴清晏等人连忙躬身行礼。
这些文武大臣也都在谈笑风生,虽然声音不大,但那份从容和气度,却是装不出来的。
“咚——咚——咚——”
忽然,城楼上沉闷而威严的鼓声响起。
那是上朝的景阳钟!
原本还在交谈的官员们瞬间停止了交谈,一个个神色变得肃穆无比,迅速整理官服,排好了队形。
随着宫门缓缓大开,文官一列,武官一列,朝着宫门鱼贯而入,走进那幽深而神秘的宫门之中。
贡生们羡慕地看着这些大臣离去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以后的自己,也将身穿朝服,位列朝班,指点江山。
“各位贡士,请随我来!”
等大臣们都进去了,礼部的官员才走过来,高声喊道。
接下来,就是通知新科三百名贡士往宫门里走去。
过了金水桥,就是高大耸立的太和门。过太和门,便是外廷三大殿。
为首的是太和殿,那是举行大典的地方,巍峨壮丽,令人望而生畏。依次是中和殿和保和殿。
一般殿试都是在保和殿举行。
第674章 这简直就是在带着镣铐跳舞!
走在御道上,脚下是汉白玉铺就的地面,两旁是红墙黄瓦。那种皇家的气派和威严,让这些刚刚还谈笑风生的贡生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他们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努力不让自己露怯,但手中提着的考篮,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有些人的腿肚子都在微微发抖。
进了保和殿,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大殿内宽敞无比,金碧辉煌。
此时,有大臣已经在等着了。
这应该就是阅卷官,几位内阁的阁老们跟六部的大员们,正分列两旁,目光审视地看着这些即将步入仕途的年轻人。
但上首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此刻却是空的。
贡生们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按照会试的排名站好。
裴清晏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众人拘谨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四下乱瞟,以免露怯或者失仪,让阅卷官不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又等了一段时间,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悠扬庄严的宫乐声。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明黄色龙袍的靖武帝,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出现在大殿门口,步履稳健地走向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跟着大臣们一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三跪九叩,高呼万岁。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耳欲聋。
靖武帝坐上龙椅,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三百名贡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众卿平身。”
“谢万岁!”
众人起身。
此刻,就是全天下读书人最盼望拥有的一刻。
每一个寒窗苦读的人,无论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无不期待这一刻。
天子临考,金殿御试!
从此便可以告别白身,一举翻身鲤鱼跳龙门,从此便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光宗耀祖!
若是放在前朝,甚至是再往前推几百年,殿试往往只是个过场。那些个帝王,有的昏庸无道,有的沉迷享乐,十几年不上朝的都大有人在,更别提亲自来监考这种枯燥的考试了。
那时候的殿试,多是由翰林院的大学士或者内阁首辅代为主持,走个形式,定个名次也就罢了。
但大晋朝不一样。
靖武帝是个勤政的君主,尤其是对科举取士这一块,那是眼底揉不得沙子。
为了防止有人在这一关还要搞什么“座师门生”的裙带关系,力求将水分减到最低,每一科的殿试,他都是雷打不动地亲自监考。
当然,皇上只有一双眼睛,也不可能时刻盯着底下的三百名贡生。
所以,内阁的几位阁老,还有六部九卿的重臣,今日也都悉数到场,分列大殿两侧,协同监考。
他们一个个身穿朝服,神情严肃,宛如庙宇里的泥塑木雕,却透着无形的威压。
“发卷!”
随着礼部尚书一声高唱,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当朝首辅张至清,身穿一品仙鹤补子朝服,神色肃穆地捧着那个明黄色的锦盒,那是之前他亲自从靖武帝手中接过的殿试试题。
锦盒上的封泥完好,象征着绝对的公正与机密。
锦盒开启,试题被取出。
随后,礼部的官员们捧着试题,穿梭在整齐排列的考案之间,将试题和早已备好的考卷分发给每一位贡生。
考案由上好的紫檀木制成,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墨是徽墨,笔是湖笔,纸是澄心堂纸,还有一个精致的黄色绒布袋。
那袋子里装的,便是今日要用的殿试考卷。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了试题。目光扫过,心下了然。
殿试只考一题——时务策。
也就是所谓的“金殿射策”。
这种考试形式,看似只有一道题,给了考生极大的发挥空间,实则却是最考验真功夫,也是最容易翻船的。
因为它不仅要求考生对时政有深刻的见解,对治国有独到的良方,更有着一套极其严苛、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答题规范和格式。
裴清晏心中默念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规矩,神色并未有丝毫慌乱,但脑中的弦却绷紧了。
这策论书,开头必须用“臣对臣闻”这四个字起头,这是一种极其谦卑的臣子姿态,寓意臣子聆听圣训,回禀天子。而结尾,则必须用“臣谨对”来收尾,少一个字都不行,多一个字更是画蛇添足。
但这还只是最基本的。
最让人头疼,也最考验人笔力和脑力的,是其中的“抬头”规矩。
在答写策论时,凡是文中提到“皇帝”、“陛下”、“圣上”、“天子”等字眼,或者提到与皇室相关的“朝廷”、“国家”、“宗庙”等词汇时,必须另起一行,并且要“双抬”,也就是要比正文高出两个字的位置书写,以示尊崇。
这就要求考生不仅要有极好的文采,更要有极强的全局掌控能力。
因为你必须提前在脑子里部署好文字和格式。
比如,你这一行写到一半,突然要写到“陛下”二字了,可这一行剩下的格子不够写“陛下”并抬头了,那你前面的文字就得调整,或者换个说法,或者精简字数,以确保“陛下”二字能完美地出现在下一行的顶格高处。
更要命的是,按照规矩,凡是“抬头”之前的那一行,必须是从头写到尾,写满整行,不得有任何空格!
这简直就是在带着镣铐跳舞!
一行字有多少个格子是固定的,你的话要正好说到这一行的最后一个格子结束,然后下一行刚好接上“陛下”或者“朝廷”。
多一个字写不下,少一个字就空了格。
若是答题的规范格式不对,哪怕你的文章写得天花乱坠,哪怕你有经天纬地之才,哪怕你的策论能安邦定国,也统统没用!
阅卷官只要一眼扫过去,看到格式错了,甚至不需要看内容,直接就会把你的卷子扔到三甲的末尾去,也就是所谓的“同进士出身”。
第675章 胸有成竹,不过如此
同进士,虽然也带个进士,但在官场上,那就是低人一等,好听点叫“如夫人”,难听点就是“后娘养的”。
一辈子的仕途基本就一眼望到了头,很难再有升迁的机会,只能在底层蹉跎。
所以,这殿试考的不仅是才学,更是心细如发,是沉稳的心性,是对规则的极致敬畏与掌控。
对于这样的情况,其实也不是没有笨办法。
那就是打草稿。
这也是为什么殿试会给足一天时间的原因。考生们通常会先在草稿纸上把文章写好,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数。
第一行多少字,第二行多少字,哪句话要增减虚词来凑字数,哪句话要换个典故来避开换行。
等全部计算无误了,再小心翼翼地誊抄到正卷上。
但这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稍有不慎,算错一个字,整篇卷子就废了。
“殿试开始!”
随着靖武帝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这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殿内响起了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所有的贡生都神情紧张地展开面前的考题,先是读题,然后破题。
一时间,殿内只有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研墨声。
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着,苦思冥想,思索着如何去破局,如何去迎合圣意,更在思索着如何排布这该死的格式。
紧接着,便是铺开草稿纸的声音。
正如裴清晏所料,绝大多数人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打草稿。
第一遍的草稿往往只是个雏形,有了骨架之后,还需要精修润色,这一步就要耗费不少心血。
等文章定型了,接下来的“数字数”、“排版”更是一项繁琐浩大的工程。
所以,在殿试开始后的半个时辰里,偌大的保和殿内,几乎没有人往那张正式的考卷上落笔。
大家都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写写停停,时而皱眉沉思,时而掐指计算,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就连平日里跳脱的朱逢春,此刻也是满头大汗,咬着笔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显然是被这格式给难住了。
他一边数着指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着圈圈,嘴里无声地念叨着,生怕算错了一个字就前功尽弃。
然而,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在大殿的最中央,那个属于会元的位置上,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裴清晏静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
他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来凝神读题。
那一刻钟里,如同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目光沉静地落在试题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眼神深邃,似乎透过了那薄薄的纸张,看到了大晋朝的万里江山,看到了百姓的疾苦,看到了朝堂的弊病。
随后,他动了。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铺开草稿纸,也没有去掐着手指头算字数。
他直接拿起了那支御赐的湖笔,饱蘸浓墨,在砚台上轻轻舔了舔笔尖,然后直接在只有一份的正式考卷上,落下了第一笔!
下笔如有神!
他运笔如飞,手腕悬空,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有力,馆阁体的小楷如同印刷出来一般精美,字字珠玑。
他根本不需要打草稿,也不需要去计算格式。
因为那篇文章,那个排版,那个所有的规矩和避讳,早在他那一刻钟的凝神中,就已经完完整整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胸有成竹,不过如此。
他就那样旁若无人地答起题来,行云流水,中间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
坐在上首龙椅上的靖武帝,原本正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底下的贡生们抓耳挠腮。
他看着那些学子们一个个紧张得满头大汗,有的甚至手都在抖,心中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无奈。
这便是大晋的未来吗?若是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日后如何面对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忽然,他的目光被大殿中央那个奋笔疾书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那是谁?”靖武帝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这才开始多久?
半个时辰都不到,怎么就开始往正卷上写了?
难不成还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贡生?
靖武帝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莫不是个草包?
或者是那种自知考不上好名次,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胡乱答一通交差了事?
毕竟殿试不黜落,最差反正也是个三甲同进士,好歹也是个官身。
“哼,若是如此敷衍,朕定要治他个不敬之罪。”
靖武帝放下了茶盏,心中起了几分探究之意。他坐不住了,从宽大的龙椅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龙袍,缓缓走下了丹陛。
他这一动,周围侍立的太监和两旁的阅卷官们都紧张了起来,想要跟上,却被靖武帝挥手制止了。
皇上要亲自巡考。
靖武帝背着手,脚步放得很轻,倒也没有直接就走到那名“狂生”身边,而是一路在很多贡生的后面驻足,看向他们的考卷跟草稿。
“嗯,这个字写得不错,就是立意浅了些。”靖武帝在心里点评。
“这个……太紧张了,手都在抖,墨汁都滴到草稿上了,不堪大用。”
那些被皇上站在身后的贡生,眼角余光只要看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有的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屏息凝神,脸憋得通红。
靖武帝对于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每一次殿试都是这样。
这恰恰能看出一个人的心理素质,若是连朕站在身后都受不了,日后如何能做封疆大吏,面对千军万马?
他一路走,一路看,最后,终于停在了那个从头到尾笔下未停的贡生身后。
裴清晏正在写到关键处。
他当然感觉到了身后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也知道那是当今圣上,是这天下的主宰。
但他丝毫不见紧张跟无措,甚至连握笔的手都没有一丝颤抖。
呼吸依旧平稳绵长,落笔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保持着原来的节奏,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光是这一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靖武帝在心里就已经暗暗喝了一声彩。
“此子心性,胜过其他贡生远矣!”
靖武帝眯起眼睛,定睛往那考卷上看去。
第676章 这是何等的殊荣!
这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心中一震。
这人……居然真的不是在写草稿!
那是一张洁白无瑕的正卷,上面已经写了数百字,字迹工整,卷面整洁,没有哪怕一个涂改的墨点。
更让靖武帝惊讶的是,这文章的格式堪称完美!
每一处的抬头、换行、顶格,都恰到好处,就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一样。
可是考案上,分明没有一张草稿纸!
这是不打草稿,直接腹稿成文,然后落笔成卷!
这人到底是狂妄无知,还是真的才华横溢到了这种地步?
这下,靖武帝就彻底好奇了。
他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殿试是不糊名的,不像会试那样遮遮掩掩。
考卷的卷头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考生的籍贯和姓名。
靖武帝目光扫过卷头。
那里写着三个字,裴清晏。
“裴清晏?!”
靖武帝瞳孔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便是更加浓厚的兴趣。
原来是他!
那个不走寻常路、剑走偏锋将卷头直接递到自己御案前的贡生!
那个在会试舞弊案中独善其身、交了白卷以示清白的裴清晏!
“怪不得……”靖武帝看着裴清晏那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爱才之意,
“怪不得敢给朕递卷头,原来是真的有这般真本事。”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裴清晏身后站了许久,细细读了他刚写好的那一段关于时政弊端的论述。
言辞犀利,切中要害,却又不是那种只会骂街的愤青,而是提出了极具可行性的改良之策。
“好文章!”
靖武帝在心里赞叹了一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了龙椅之上。
这一科的状元,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殿试的时间,通常是从日出一直持续到日落。
但对于裴清晏来说,这一天并不算漫长。
当别的考生还在为了最后一个段落的格式抓耳挠腮、或者因为草稿纸太乱而誊抄得满头大汗时,裴清晏已经放下了笔。
他吹干了卷面上的墨迹,将考卷整整齐齐地装回那个黄色绒布袋里。
此时,天色还没擦黑,甚至离日落还有好一会儿。
裴清晏自然是全场第一个交卷的。
在等待交卷的这段时间里,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从考篮里拿出陆时特意给他准备的精致点心,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块,又喝了几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看得周围还在苦战的考生们既羡慕又嫉妒,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尤其是朱逢春,看着自家大舅兄在那儿吃香喝辣,自己却还在跟一道“臣闻”的格式较劲,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比黄连还苦。
一边擦汗一边在心里哀嚎:大舅兄你也太不讲义气了!
日落西山,殿试结束的钟声响起。
“当当当——”
所有的考生必须停笔,无论写没写完,都得交卷。
随后,三百名贡士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排队离开了保和殿。
虽然疲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解脱的轻松,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刚才的题目。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集义殿的工作正式启动。
阅卷开始了。
这一次的阅卷官阵容堪称豪华,内阁的阁老、六部九卿的大臣,全都在列。
不同于会试那六七千份卷子的浩大工程,殿试只有三百份卷子。
这些阅卷官加起来有十几位,平均分下来,每个人也就分到十几份或者二十几份卷子。
这工作量,对于这些饱学之士来说,并不乏累。
他们会连夜审阅,从中挑选出上等的十几份“优卷”,第二天一早交给靖武帝,由皇帝亲自定下一甲的三人。
至于剩下的二甲、三甲的名次排列,基本也就由阅卷官们商量着定了,皇上一般不会干涉太多。
然而,就在分发卷子的时候,负责分卷的礼部侍郎忽然变了脸色。
“这……这不对啊!”
礼部侍郎数了好几遍,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诸位大人,这卷子……怎么少了五份?”
“少了?”张首辅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茶盏,“怎么会少?收卷的时候明明点过数的,三百份一份不少。是不是数错了?”
“不可能数错!下官数了三遍了!就是二百九十五份!”礼部侍郎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这下,众位阅卷官都慌了。
在皇宫里丢了考卷?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故!要是传出去,他们这帮老臣的脸往哪儿搁?
“快查!看看少了谁的!”徐阁老沉声吩咐。
众人一阵忙乱,对着名册一个个核对。
半盏茶的功夫后,结果出来了。
“少了……少了裴清晏、赵景然、朱逢春、许长平、薛正这五人的卷子!”礼部侍郎拿着名单,手都在抖。
这五个人,除了裴清晏和赵景然是热门,其他三个虽然不起眼,但这几人是一伙的啊!
“怎么偏偏少了他们几个的?”众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就在大家准备上报御前,请罪寻卷的时候,大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上身边的黄锦大总管笑眯眯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各位大人,不必找了。”黄锦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那五份卷子,陛下拿走了。”
“什么?皇上拿走了?”
众位大臣面面相觑,一脸的震惊。
黄公公笑着解释道:
“万岁爷说了,这几位贡生可是递了卷头到御前的,那是真心把万岁爷当座师的。既然是天子门生,那自然要由天子亲自阅卷,方显眷顾之意。”
“而且……”黄公公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万岁爷还说了,他很好奇,那个不打草稿、直接落笔成文的裴清晏,到底写出了一篇什么样的锦绣文章。”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大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亲自阅卷!这是何等的殊荣!
这说明什么?说明裴清晏这几个人,已经简在帝心了!
第677章 光宗耀祖、名垂青史的时刻
还没正式做官,就已经被皇上记住了名字,甚至亲自批改卷子。
张首辅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觉得自己好像挡不住这几人的冒头了。
徐阁老则是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地笑了。
这裴清晏,果然是个有手段的,这一步棋,走得妙啊。
阅卷只用了一天。
几日后的清晨,天还未亮,整个京城却已经苏醒。
三百名新进贡士,再次齐聚在宫门前。
此时的他们,已经没有了前一次来参加殿试时的那种紧张和忐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揭晓命运的跃跃欲试,和一种即将踏入官场的意气风发。
不过,他们现在的兴奋劲儿,等到多年之后,真的做了久了京官,日复一日地顶着星星月亮早起上朝时,才会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大晋朝的规矩,卯时上朝。
这意味着,官员们寅时就要起床洗漱、穿戴整齐,然后坐轿子或者骑马赶往皇宫。
那些住得离皇城内城远的,甚至半夜就要爬起来,在马车上补觉。
那份苦,简直不是人受的。
冬天冻得半死,夏天热得发昏。
所以,在这京城里,离皇城根、内城越近的宅子,房价就越高,简直是寸土寸金。
这也是为什么裴清晏他们当初要在双桂胡同那种虽然是外城但离内城门近的地方买房子的原因,不仅是为了方便,更是为了日后的长远打算。
“咚——咚——咚——”
庄严肃穆的钟声在皇城上空回荡,惊飞了栖息在城楼上的晨鸟,也敲醒了沉睡的皇城。
午门,这座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正门,今日展现出了它最宏大的一面。
平日里,午门只开三个门洞。
中间是御道,只有皇帝能走,左边是文官走,右边是武官走。
但今日,午门上的五扇大门,包括平日里极少打开的左右掖门,全部齐刷刷地敞开了!
这是只有在太和殿举行大典的时候才会有的规格。
五门全开,代表着皇恩浩荡,代表着对天下读书人的极致看重!
贡士们看着那洞开的大门,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泛着泪光。
这是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换来的荣耀啊!
为了这一天,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
“宣——文武百官携新科贡士觐见——!”
随着礼官那穿透力极强的唱喏声,长长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裴清晏作为会元,当仁不让地站在了贡士队伍的最前头。
他今日穿戴一新,神色虽然依旧沉稳,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也难掩一丝激动的光芒。
微微整理了一下衣冠,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在他身后,紧跟着的是第二名宋池玉,以及第三名赵景然。
然后就是二百九十几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如同长龙一般,跟在文武百官的身后,踏入了那扇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宫门。
他们走的是左侧门。
按照大晋的规制,文武百官走左侧门,宗室王公走右侧门。
而当中的那个正门,御道中门,那是只有皇帝的御辇才能进出的!
哪怕是位列九卿的宰辅,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这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走一次中间这扇门。
唯一的例外,只有两个。
一个是少年登基的皇上大婚时,皇后可以坐着凤辇,从这正门堂堂正正地抬进去一次。
除此之外,全天下,还有唯一的一次机会,是留给读书人的。
那就是金殿传胪之后!
新科状元、榜眼、探花,这“一甲”三人,在谢恩之后,可以身披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在御林军的护送下,从这午门的正中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这可是无上的荣光!是光宗耀祖、名垂青史的时刻!
多少读书人做梦都想走这一遭,哪怕为此少活十年都愿意!
但裴清晏他们现在还不能走,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扇紧闭的中门,心中充满了渴望。
队伍穿过幽深的门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太和殿广场,那是一片用汉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宽阔得仿佛能容纳天地。
正前方,太和殿矗立在三层汉白玉须弥座上,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朝阳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辉,飞檐翘角上的脊兽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
大殿两侧,排列着整整齐齐的金甲卫。
第678章 金殿传胪
殿前的广场上,汉白玉铺就的地面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裴清晏身着贡士服,神色肃穆地跪在三百贡士的最前列。
“跪——”
随着礼官一声高唱,三百贡士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划一,衣摆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裴清晏领头,带着众人向着那巍峨的太和殿,向着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行了最为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贡士们依旧跪在丹陛之下,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此时,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级,鱼贯步入太和殿内,分列两旁。
大殿内金碧辉煌,靖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深邃地望着殿外。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刻对于跪在外面的贡士来说,都像是煎熬,却又充满了神圣的期待。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功夫,太和殿的大门处终于有了动静。
当朝首辅张至清,双手高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皇榜,神情庄重地从大殿内缓步走出。
皇榜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太和殿丹陛正中的黄案之上。
“奏乐——!”
霎时间,鼓乐齐鸣,钟磬之声响彻云霄,庄严肃穆的乐章在皇宫上空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热血沸腾。
张首辅退至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鸿胪寺官员,身穿朝服,手持笏板,迈着方步走上前去。
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诏书,声音洪亮如钟,将那每一个字都远远地送了出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靖武十九年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这就是金殿传胪!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
“一甲第一名——裴清晏!”
鸿胪寺官员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裴清晏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虽然心中已有预感,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第一名”这三个字真的落在自己头上时,那种激动依然无法抑制。
他再次叩首,朗声应道:“臣,裴清晏,谢主隆恩!”
功名出来了就要自称臣了。
“一甲第二名——宋池玉!”
“一甲第三名——赵景然!”
榜眼和探花,果然不出所料。
宋池玉是岳麓书院的佼佼者,赵景然则是家学渊源,这三人包揽三鼎甲,可谓是实至名归。
紧接着,便是二甲的名单。
“第二甲第一名……”
鸿胪寺官员一个个名字念下去,每念到一个,人群中便有一人激动得浑身颤抖。
“第二甲第四十八名——薛正!”
薛正听到自己的名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二甲,进士出身,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足以光宗耀祖了。
名单还在继续,很快便到了二甲的末尾。
按理说,许长平的文章虽然灵动,但稍显轻浮,朱逢春的策论虽然务实,但文采不足。
按照正常的阅卷标准,这两人本该是落在三甲“同进士”的行列里。
但先前的御案之上,靖武帝看着那份最初拟定的名单,手中的朱笔却在两人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这两个小子……”靖武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虽然文章火候还差点,但胜在赤诚。能有胆量给朕递卷头,又能在那种情况下坚守本心交白卷,可见心性不差。”
“既是朕的嫡传门生,若是落到三甲,岂不是显得朕没眼光?”
靖武帝朱笔一挥,轻轻一勾,将原本排在三甲前列的许长平和朱逢春,硬生生提到了二甲的末尾。
这一笔,便是天恩浩荡!
于是,太和殿外,鸿胪寺官员继续高唱:
“第二甲第九十八名——许长平!”“第二甲第九十九名——朱逢春!”
跪在人群后方的朱逢春和许长平猛地瞪大了眼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二甲!居然是二甲!
他们不用当“如夫人”了!他们是正经的进士出身了!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逢春喊得嗓子都破音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他甚至想现在就冲回家,抱着大妹转上三圈。
随着最后一名三甲同进士的名字念完,金殿传胪仪式正式结束。
礼部官员恭敬地迎过金榜,在一队金甲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送出宫去,张贴于午门外,供天下人瞻仰。
其他的二甲、三甲新晋进士们,在谢恩之后,便由侍卫引导着,依依不舍地从侧门出宫了。
他们虽然也荣耀,但比起那一甲三人,终究是少了份风光。
而裴清晏、宋池玉、赵景然三人,则被鸿胪寺的官员特意留了下来。
“三位大人,请随下官来更衣。”鸿胪寺官员满脸堆笑,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三人被引至偏殿。
那里,早已备好了三套崭新的朱红色朝服,那是只有状元、榜眼、探花才能穿的特制礼服。
裴清晏脱下深蓝色的进士服,换上了那身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绯色罗袍。
这袍子做工精细,绣着云纹,穿在身上显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气宇轩昂。
腰间原本朴素的革带,被换成了熠熠生辉的银带,那是品级的象征。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顶乌纱帽。
礼部官员小心翼翼地捧着两朵用金箔和红绸扎成的御赐金花-簪花,郑重地插在裴清晏的帽翅两边。
“状元郎,请!”
裴清晏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个面如冠玉、一身红袍的自己,恍如隔世。
从裴家村的寒窗苦读,到如今的金殿折桂,这一路走来,多少风雨,多少艰辛,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圆满。
宋池玉和赵景然也换好了装束,他们的帽子也簪花,不过是一人一朵,只有状元是左右各一朵。
三人相视一笑,虽是竞争对手,此刻却也是惺惺相惜的同年。
“走吧。”赵景然笑道,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裴清晏整理了一下衣袖,深吸一口气,率先迈出了步子。
午门的正门,那扇平日里紧闭、只有皇帝御辇才能通过的中门,此刻在沉重的“嘎吱”声中,缓缓向两边敞开。
正午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那条笔直宽阔的御道。
三人昂首挺胸,在那万丈光芒中,一步步走出了皇宫。
这是他们的高光时刻,也是他们打马游街、夸官三日的开始!
“咚——咚——咚——”
“哐——哐——哐——”
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响彻云霄,那是皇家仪仗队在开道。
紧随其后的,是高举着回避牌、肃静牌的衙役,以及数百名手持彩旗的兵丁,将街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勉强隔开一条通道。
正阳门大街上,此时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这可是三年一度的盛事!
尤其是听闻今科的一甲三人,竟然都是未及弱冠的少年郎,这在往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稀罕事。
往年的状元,哪怕才学再高,大多也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甚至还有胡子花白的老头。
“快看!来了来了!”
随着人群中一声激动的尖叫,三匹高头大马披红挂彩,踩着鼓点,缓缓行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新科状元裴清晏。
他胯下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一身朱红色的状元袍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头戴金花乌纱帽,衬得那张脸更是俊美无俦,清冷中透着一股子矜贵。
他并未像旁人那样得意忘形,只是端坐在马上,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清正,宛如谪仙下凡。
“天哪!状元郎竟然这么年轻!这么俊!”
“这哪里是状元,这分明是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公子啊!”
“啊啊啊!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第679章 打马游街
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里,窗户全开,挤满了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不少尚未婚配的哥儿。
一时间,鲜花、香囊、手帕,甚至还有荷包、瓜果,如同雨点般朝着三人砸去。
“状元郎!接着!”“探花郎!看这里!”
因为状元、榜眼、探花都太年轻,也太俊俏,百姓们下意识地认为他们定然还未娶妻。
这就是最好的金龟婿啊!
谁要是能把香囊扔到他们怀里,说不定就能成就一段佳话。
裴清晏微微侧身,巧妙地躲过了一个扔过来的苹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但他并未表现出不耐,只是勒紧了缰绳,目不斜视。
跟在他后面的赵景然可就惨了。
他是探花,本就是以貌美着称,此刻更是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他怀里已经被塞满了各种香囊手帕,甚至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挡脸,生怕被哪个热情的姑娘用果子砸破了相。
“清晏兄……救命……”赵景然在后面小声哀嚎。
裴清晏却充耳不闻,他的目光一直在街道两旁的酒楼上搜寻,似乎在找什么人。
而在正阳门大街视野最好的一间名为望春江的酒楼二楼,临街的包间窗户大开。
陆时、大妹和小妹正趴在窗口,激动地往下看。
“来了来了!大哥来了!”小妹兴奋地直跳脚,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拼命挥舞着手里的小手绢,“大哥!大哥!”
大妹也是脸颊通红,紧紧抓着窗棂,眼中满是自豪:“那是咱们大哥!状元郎!真威风啊!”
陆时站在她们身后,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被万人簇拥的男人,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那是他的相公。
在裴家村破屋里秉烛夜读的书生,为了他不惜得罪权贵的男人,如今终于站在了这世间读书人的顶峰,光芒万丈。
如此光耀的时刻,一辈子也就一次,他自然不能错过。
裴清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当马走到望春江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勒住了缰绳,刻意将马儿放慢了速度,甚至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融化,化作了一汪春水。
“那是状元郎的家眷吗?”
“那个挥手的小姑娘叫他大哥?”
“那个穿青色衣服的哥儿是谁?长得也好俊啊!”
“长的俊也不能如此厚脸皮,不要脸的自称是状元郎的夫郎。”
旁边包间和楼下的姑娘哥儿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好奇地打听。
大妹听到议论,忍不住大声骄傲地说道:“那是我哥!我已经成亲了!这是我嫂夫郎!你们莫要再自作多情了,我哥早就娶亲了!”
她这是想帮自家二哥宣示主权,免得这些狂蜂浪蝶惦记。
可那些姑娘哥儿哪里肯信?
他们看着陆时,虽然承认他长得英俊,气质也不输状元郎,但这么年轻的状元,怎么可能早早就娶了个哥儿?
“骗人的吧?估计是通房或者是那个小姑娘的哥哥吧?”
“就是,肯定是暗地里爱慕状元郎的,不可能已经成亲了。状元郎那样的神仙人物,怎么会这么早成亲?”
大家只当大妹是在胡说,依旧热情不减地往裴清晏身上扔东西。
陆时听着这些议论,倒也不生气。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自家相公这么优秀被人喜欢,说明他眼光好。这没什么好计较的。
可让他纳闷的是,下面那个骑着马的人,怎么就是徘徊不走呢?
后面的队伍都快堵上了,赵景然在后面急得直瞪眼。
陆时伸头出去看,正好对上自家相公那双含笑却又带着几分幽怨的眼神。
裴清晏见陆时终于探出头来,忽然仰起头,当着满大街数万百姓的面,气沉丹田,大喊了一声:
“夫郎!你就没什么扔给为夫的?”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锣鼓声。
全场死寂。
裴清晏却不管不顾,依旧盯着陆时,嘴角上扬,带着几分像孩子讨糖吃般的执着:
“我记得前些日子,你忙里偷闲,让大妹教着做了个素面的香囊,里面还装了我最喜欢的薄荷叶。你一直藏着,难道竟不是给我的?”
他眯了眯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醋意:“若不是给我的,那是给谁的!”
“轰——”
这一喊,就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整条街都炸了。
满大街的百姓都知道了,这新科状元郎不仅已经成亲了,而且娶的还是个哥儿!
更要命的是,这状元郎还是个怕夫郎的,当街讨要香囊!
无数道目光,惋惜的、遗憾的、震惊的、羡慕的,齐刷刷地都往二楼那个窗口看过去。
陆时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是后世的灵魂没错,但他也没能适应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么多人围观的当街示爱啊!
这也太社死了!
“二哥!快扔啊!大哥等着呢!”大妹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不断催促。
陆时没办法,只能红着脸,从怀中掏出那个这几天一直贴身带着的素面香囊。
那上面绣的竹子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针脚却是极用心的。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了裴清晏的怀里,用力扔了下去。
淡青色的香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裴清晏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香囊接在手里。
拿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郑重地系在了自己腰间最显眼的位置,盖过了那条御赐的银带。
他抬起头,冲着陆时灿烂一笑,那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随后,他一扬马鞭,心满意足地继续前行。
这下,刚才质疑大妹话的几个姑娘哥儿彻底没话说了。
见人家的确成亲了,而且感情好得蜜里调油,都不好意思地跟大妹道歉,转而将目标对准了后面还没成亲的榜眼跟探花。
“探花郎!看这里!”“榜眼公!接花!”
赵景然和宋池玉无奈地对视一眼,心里都在骂裴清晏:你倒是秀恩爱了,把火力都引到我们身上了!做个人吧!
第680章 杀人不见血的战场
锣鼓声渐行渐远,那红色的背影也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两边看热闹的嘈杂人群也开始意犹未尽地散去,讨论着刚才那段佳话。
而在街道另一侧,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二楼。
临窗的位置上,宋如饴一直静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个茶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着白。
前段时间他被陆时算计耗费出去大几千两银子,不止母亲重重责罚了他,父亲也动了家法。
还明令自己不得再与裴清晏陆时作对,凭什么?
他看着裴清晏打马游街的风光,看着他在万人中央向陆时讨要香囊的深情,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嫉妒,有不甘,有怨毒,更有一丝深深的阴霾。
如果这是自己的夫君,那今日享受这样荣光的就是自己,被京城大姑娘小媳妇羡慕的也是自己,而不是那个怎么看怎么讨厌的农家哥儿。
他曾经立誓,非状元不嫁。
可前面几科春闱的状元,要么年老貌丑,要么早已娶妻生子,怎么都不可能配得上他这长公主府的独枝凤凰。
可现在这个裴清晏,无论是年纪、样貌、才学,还是那份从容的气度,都跟自己非常相配,简直就是老天爷为他量身定做的夫婿。
但是老天就像是开玩笑一样,偏偏让裴清晏早早的成亲。
娶的还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几次三番让他丢脸的陆时!
“凭什么……”宋如饴低声喃喃,眼中满是戾气,
“凭什么那个低贱的哥儿能得到这样的荣耀?那本该是我的!”
他曾想过毁掉裴清晏。
在会试前,他连同宫里那位找上了谢同书,指使谢同书泄题,想把裴清晏卷进舞弊案里,让他身败名裂,一辈子翻不了身。
可裴清晏就像是有文曲星保佑似的,不仅没被拖下水,反而借着那次机会交白卷博了个好名声,如今更是连中三元,成了天子门生,风光无限。
现在,裴清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状元郎了,马上就要入翰林院做官,成为清贵。
宋如饴很清楚,裴清晏跟自己已经不可能了,那因为陆时的关系,裴清晏日后就必定会成为他的死敌。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觉得以陆时那种睚眦必报不吃亏的性子,还有裴清晏那护短的模样,他们绝不会不计较之前所有的事。
一旦裴清晏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肯定会掉过头来对付他。
他们之间,依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股邪火就冲上头,若是这两人一开始能听自己的滚出京城不要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也许还能压下情绪放过他们
可他们偏要在京城偏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转悠,让他怎么将这口恶气咽下/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狼狈受气而发泄不得过。
“不能再鲁莽了。”
意识到自己又要冲动上头,宋如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裴清晏是朝廷命官,又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他若是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或者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去加害朝廷命官,一旦被查出来,连他母亲都保不住他,皇上都不会轻易饶了他。
所以,不能对裴清晏动手。
“既然动不了裴清晏,那就动陆时。”
宋如饴的目光变得阴冷而毒辣。
他想起先前去平江府时陆时做的那些事。
除了弄了个“美食节”,还弄出了冬日里能种出青菜的“洞子菜”,赚了不少银子。
如今听说,他又买地挖窖,似乎是在酿什么醋,想要做生意。
“是个闲不住的,也是个贪财的。”宋如饴冷笑一声。
只要陆时做生意,那就好办了。
商场如战场,而且是杀人不见血的战场。
在这京城里,做生意不仅要看本事,更要看背景,看人脉,看谁的手段更黑。
论做官,他宋如饴或许干涉不了。
但论在京城经商,论怎么挤兑一家铺子,怎么让一个人倾家荡产,他有的是办法和资源。
“陆时,你想做生意是吧?想赚钱帮你相公铺路是吧?”
宋如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好,那我就陪你玩玩。我会让你知道,在京城这地界,我让谁滚谁就待不下去!”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他只要静待时机,在生意场上给陆时设一个个局。
他相信,只要自己做好精密的计划,就肯定能找到光明正大让陆时栽个起不来的大跟头。
一甲三人继续打马游街。
那边双桂胡同的夕阳,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陆时带着小妹,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了家。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和……木柴劈裂的脆响便扑面而来。
“咦?”小妹眨巴着大眼睛,“二哥,家里有人劈柴呢!是长平哥哥和姐夫吗?”
陆时往后院一看,果然见两个身穿长衫、却把袖子撸得高高的身影正挥汗如雨。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时走过去,有些惊讶,“大妹不是说你们去正阳门大街看热闹了吗?我还以为你们会在那儿多待会儿,顺便找个酒楼喝两杯呢。”
朱逢春放下斧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嘿嘿一笑:
“谁说我们没看?我们可是早就占了个好位置,就在街口的茶棚底下。不过嘛,那里人太多,挤得慌。看完大舅兄骑马过去,我们就回来了。”
其实他是怕再挤下去,自己那身簇新的贡士服会挤皱。
而且,比起跟那些不认识的人凑热闹,他更想回来跟大妹显摆显摆自己现在的进士身份,虽然只是个二甲尾巴。
“行了,别贫了,洗洗手准备吃饭。”陆时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大妹正在灶台上忙活,锅里炖着咸鹅,香气四溢。
陆时挽起袖子,熟练地切着配菜,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便出锅了。
正准备摆桌子,院门再次被推开。
裴清晏回来了。
他身上那件朱红色的状元袍还没换下来,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
第681章 生无可恋
一进门,并没有像寻常官老爷那样摆谱,而是径直回房,动作利索地换下了那身官服,穿上了一件半旧直裰。
然后,这位新科状元郎,大晋朝的天子门生,就这么挽着袖子,走到了后院,拿起了另一把斧头。
“我也来帮忙。”裴清晏嘴上着,手起斧落,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文弱书生的样子。
朱逢春和许长平对视一眼,还是那个清晏兄,一点状元架子都没有。
“大舅兄,你这……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朱逢春忍不住吐槽,“你可是状元啊!这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裴家虐待状元郎呢!”
裴清晏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在他看来,状元也好,百姓也罢,回到家,他就是陆时的相公,是大妹小妹的兄长,干点活那是天经地义的。
等到大妹过来喊几人吃饭时,后院的柴火已经堆成了小山,足够用半个月的了。
饭桌上,气氛热烈而温馨。
大妹特意给每人盛了一大碗咸鹅汤,里面放了粉丝和白菜,鲜美无比。
吃到一半,裴清晏放下了筷子,目光扫过正狼吞虎咽的朱逢春和许长平,神色温和的提醒。
“逢春,长平,虽然你们中了二甲,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馆选,你们还是要好好准备一下。”
“噗——”
朱逢春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他苦着脸,瞬间觉得碗里的肉都不香了。
“大舅兄,不是吧?还要考?”
朱逢春唉声叹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我最近都考麻了!脑子里全是浆糊!这次我跟老许能中二甲,那绝对是走了狗屎运,是皇帝看在咱们递卷头的份上,才高抬贵手把我们捞上来的。不然就凭我们那两笔烂文章,肯定滑到三甲去当同进士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想放过拉垫背的:
“对吧老许?咱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历来考庶吉士,那就跟三甲没什么关系,咱们这二甲尾巴,跟三甲也没啥区别,何必去丢那个人呢?”
许长平正优雅地啃着一只鸭翅膀,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脸上写满了嫌弃。
他特别不喜欢朱逢春每每说起不好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将他捆绑在一起。
虽然他也没什么信心,但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觉得很没面子。
“啧!”
许长平把鸭翅膀一扔,趁着朱逢春还在喋喋不休,伸出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朱逢春碗里那只最大、最肥的咸鹅腿给夹走了。
“你说自己不行就说你自己,总是要带上我干啥?”
许长平冷哼一声,“我看这鹅腿都塞不住你的嘴,不如给我吃吧,免得你浪费粮食。”
说完,也不顾朱逢春张牙舞爪要来夺,他直接张大嘴,狠狠咬掉了一大块肉,嚼得那叫一个香。
“你!许长平!你个山贼!”
朱逢春气得不行,眼睁睁看着那只原本属于自己的鹅腿进了别人的肚子,心都在滴血。
他指着许长平,咬牙切齿地反讽道:“行行行!你老许有本事!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肯定能考中庶吉士!行了吧?”
许长平咽下嘴里的肉,白牙一龇,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借你吉言。等老爷真考中了,定赏你一两白银,当是买这鹅腿的钱。”
“你!”
朱逢春觉得许长平考中进士之后比以前更讨人嫌了,也更让人生气了。
脸皮越来越厚,连他是阴阳怪气的话都听不出来,还顺杆爬!
气得他差点就吃不下饭,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局扳回来。
陆时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呢,别吵了。对了相公,这馆选到底是怎么回事?考中了就能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吗?”
裴清晏点了点头,给陆时夹了一块剔了骨的鱼肉,解释道:
“正是。殿试之后,朝廷会从二甲、三甲的进士中,通过考试选拔一批才华出众者,入翰林院学习,称之为庶吉士。这庶吉士,也被称为储相,将来是有机会入阁拜相的。”
说到这儿,裴清晏看了朱逢春和许长平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若是考不中庶吉士,就不一定就能留在京城六部。按照惯例,大部分二甲靠后和三甲的进士,都要外放为官,去做知县。”
“外放?”大妹一听这词,有些紧张,“那是不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是。”裴清晏微微叹气,他们几人从白鹭书院的时候就没分开过,他私心对朱逢春跟许长平哪个都放不下心,
“天南地北都有可能。而且一旦外放,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的。若是政绩平平,或者上面没人提拔,可能十几年、甚至一辈子都在外面打转,再也回不到京城了。”
他很是有些担心。
朱逢春这性子,跳脱、冲动,虽然心眼不坏,但真要让他去治理一方百姓,处理那些复杂的民生刑狱,裴清晏是真怕他惹出乱子来,或者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至于许长平,虽然比朱逢春聪明些,也有几分急智,但他毕竟比朱逢春还小一些,阅历尚浅,且嘴太毒,容易得罪人。
这样的人混官场,若是在京城有他跟三皇子护着还好,若是到了地方上,那就是个刺头。
所以,能考上庶吉士留京城是最好的。
翰林院虽然清苦,但那是积攒资历、磨炼心性的好地方。
“你们俩听好了。”裴清晏喝完夫郎给他盛了汤,放下碗,神色严肃起来,
“吃完饭来书房,后天才是琼林宴,琼林宴后还要等几天才发馆考通知。这几天你们就不要出门了,哪儿也不许去,把诗赋跟实务策论好生研究一下。”
“我会给你们押几道题,再把历年馆选的文章给你们讲讲。临时抱佛脚,总还是有点希望的。”
之前裴清晏没有往这方面想,一是因为没想到这两人真能春闱上榜,二来也没想到他们就算是中了会士后殿试还能进二甲。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们俩这个机会,那就不能浪费。
第682章 社牛特长
“拼一把,拼进翰林院去!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你们的家族还有妻儿。”
朱逢春和许长平听完,都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刚脱离了苦海,还没来得及享受两天好日子,又要进书房坐牢了?
但他们看着大妹和小妹那期盼的眼神,再想想外放之后可能面临的凄惨生活,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将碗里的饭刨进嘴里,如同嚼蜡般咽下去,然后垂头丧气地去了书房。
朱逢春的劲头比许长平大些,他到底成亲了,要是外放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说不定大舅兄跟嫂夫郎都不会同意大妹跟他一同去任上。
那怎么行,刚成亲就让媳妇独自留在京城,要是万一被京城什么风流公子或是鲜衣怒马的小将军迷住了怎么办。
到时候朝廷能赔他一个娘子吗。
所以朱逢春叫过苦之后就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前院书房里灯火通明,传出了裴清晏严厉的讲课声和两人痛苦的背书声。
而在后院的地窖里,却是另一番宁静而忙碌的景象。
陆时提着一盏防风灯,带着大妹下了地窖。
那一排排大缸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但里面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变化。
“二哥,这醋是不是快好了?”大妹凑近一口缸,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酸味已经很纯正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酒气。
“差不多了。”陆时揭开盖子,检查了一下,
“咱们之前已经用三层过滤法,把醋里的杂质过滤了一遍。现在这醋,清亮透红,看着就喜人。”
所谓的三层过滤,是陆时用细纱布、棉花和活性炭,虽然简陋,但也是他特制的,做成的简易过滤器。
这样过滤出来的醋,不仅口感顺滑,而且不易变质。
“现在就是每隔七日来检查一次。”
陆时指着缸壁,“马上进入六月了,雨水就多了。地窖虽然阴凉,但也容易返潮。咱们得注意观察缸的外壁有没有长霉斑,还得注意通风,别让湿气坏了咱们的醋。”
“放心吧二哥,我每天都来看。”大妹认真地点头。
她现在对这几口缸比对朱逢春还上心。
陆时看着那些醋缸,心里盘算着。
虽然七八月也能出窖可以卖了,但他想一炮打响在京城的口碑,彻底站稳脚跟,所以要等这批醋彻底陈化好,那大概要到秋天了。
这中间的日子相公刚入翰林院自有他忙的,他则要部署送给宋如饴的大礼了。
又过了两日,终于到了琼林宴的正日子。
这一天,对于新科进士们来说,无异于第二次金榜题名。
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琼林宴都是在礼部的贡院或者皇家园林里举办的,由礼部尚书主持,算是朝廷给新科进士们的一场庆功宴。
不过这一次,靖武帝为了表示对这一科“天子门生”的特别荣宠,竟然降下天恩,将琼林宴的地点直接设在了太和殿的前广场!
这又是史无前例的恩典!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皆惊,进士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在皇宫大内、在太和殿前吃饭,这牛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还未到晌午,太和殿广场上彩旗飘扬,御乐声声。
三百名新科进士,身穿朝廷赐予的吉服,按照名次列队入席。
裴清晏作为状元,自然是坐在最前排、最显眼的位置。他的左边是榜眼宋池玉,右边是探花赵景然。
而在高高的丹陛之上,靖武帝一身便服,却依旧威严不可侵犯。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个面就走,而是饶有兴致地坐在上面,看着底下的学子们推杯换盏。
琼林宴的盛况自不必说。
山珍海味流水般地端上来,御赐的美酒更是让人未饮先醉。
但对于这些即将踏入官场的新人们来说,吃饭是次要的,社交才是主要的。
朱逢春这几日被裴清晏押着苦读,早就憋坏了。
如今到了这琼林宴上,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彻底发挥了他那社牛的特长。
他拉着许长平,手里端着酒杯,穿梭在各个席位之间。
“哎呀!这不是张兄吗?久仰久仰!听说你是山东的解元?厉害啊!”
“王兄!咱们可是同年啊!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来,干一杯!”
这货嘴皮子利索,又会来事,再加上他是状元郎的妹夫,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的。
不一会儿,他就跟一大半的同科混了个脸熟,甚至还跟几个好酒量的称兄道弟起来。
他们还跟老熟人刘宏阳喝了两杯。
在金陵的时候跟刘宏阳是理念见解不同,可在京城他们同为江南士子,算的上是同乡。
刘宏阳的人品不错,自然没有参与舞弊,不论是前次会试还是后来的重考都榜上有名。
殿试拿了二甲十八名。
朱逢春更像是忘了在金陵的时候他是怎么嫌弃和怼刘宏阳的,此刻勾着人家肩膀一口一个我刘兄不亦乐乎。
许长平虽然嫌弃他这副交际花的做派,但也知道这是必要的应酬,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帮朱逢春挡几杯酒。
裴清晏这边,自然更是热闹。
无论是想要结交新贵的,还是想要探讨学问的,亦或是单纯想来混个眼熟的,都围在他身边。
裴清晏应付自如,举止得体,不仅没有冷落任何人,反而还能在三言两语间点出对方的籍贯和所长,让人如沐春风,心生折服。
这一场宴席下来,菜基本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
琼林宴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才结束。
但这帮新晋的进士们依然不能休息,因为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一项仪式——国子监簪花立碑。
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国子监。
先是一甲三人——裴清晏、宋池玉、赵景然,他们不必参加之后的馆选,直接授官。
裴清晏受封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宋池玉和赵景然受封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三人身穿官服,头戴金花,站在孔庙大成殿前,代表所有的新科进士上表谢恩,并向孔圣人行礼。
然后是所有的进士一起,在国子监祭酒的主持下,举行盛大的簪花仪式。
第683章 怎么看都不像个威严的县太爷
每人头上都簪上了一朵大红花,看着喜庆又滑稽,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神圣的光芒。
最后,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工匠们早已准备好了石碑。
进士们排着队,看着刻工将自己的籍贯、姓名,一笔一划地刻在那块崭新的进士题名碑上。
这块碑,将立在国子监的孔庙里,与历朝历代的进士碑一起,接受后世学子的瞻仰。
“看!那是我的名字!”朱逢春指着碑上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激动得手都在抖,
“朱逢春!我朱逢春的名字也刻上去了!以后我儿子孙子来了都能看到!”
许长平看着自己名字旁边紧挨着的朱逢春三个字,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孽缘,刻碑都要挨着。”
嘴上不饶人,可眼眶却湿润了。
将自己的名字刻在这些进士碑上,是读书人最高的荣誉,是千古留名的开始。
这些碑林里,刻着无数个名字。
大部分是陌生的,湮没在历史长河中。
可也有一些名字是众人熟悉的,或是前朝名相,是名垂青史的忠臣,或是遗臭万年的奸佞。
但无论如何,能与这些名字并列,能在这青史中留下一笔,足以让所有进士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国子监的仪式结束后,对于大多数进士来说,热闹就此落幕,接下来就是等待吏部的分配,或者是各自奔赴前程。
但对于有志于进入翰林院的人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回到裴宅,裴清晏没有给朱逢春和许长平任何喘息的机会。
“从今天开始,一直到馆选结束,你们俩就住在书房里。”
裴清晏下了死命令,“我会把这几年馆选的题目都给你们剖析一遍,必须背下来!”
于是,在外面新科进士们都忙着走亲访友、觥筹交错的时候,裴家的书房里却是灯火通明,点灯熬油。
裴清晏拿出了当年在平江府跟金陵城备考的劲头,那是真的在填鸭式教学。
陆时和大妹也配合默契,变着法地给几人做好吃的,补身子。
十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馆选的日子到了。
这一次,没有了那么多的波折和喧嚣。
几百名进士坐在保和殿的偏殿里,安安静静地考了一场。
考完之后,不必忧心等太久,两日便会出结果。
榜单贴在翰林院门口。
大妹带着小妹一大早就去看榜。
没过多久,两人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又带着点难以置信。
“怎么样?中了吗?”天热了,陆时才忙了一小会额头就出汗了,擦着汗急忙问道。
小妹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正紧张得手脚冰凉的朱逢春和许长平,结结巴巴地说道:
“二哥,他们俩人只中……中了一个。”
“谁中了?”等在家里的几人同时出声。
“姐夫入选了!”小妹喊道,“入选庶吉士馆了!”
“什么?!”
屋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朱逢春更是直接从院中的石凳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中了?我考上庶吉士了?”
这简直比他考中进士还要离谱!
他本来是对自己十二分没有信心的,结果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真的让他给考上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或者是大舅兄那几天的地狱训练真的起了奇效,正好押中了一道题目。
“那我落选了对吧?”许长平神色倒是没有太多的失望,就一人中选,朱逢春中了,他肯定就落了。
小妹反倒是扁起嘴,看上去比许长平还要失落几分。
“那薛正呢?”陆时又问。
“……也没中。”大妹回答。
沉默。
这真是一人欢喜几人忧。
原本以为最有希望的许长平落选了,最没希望的朱逢春却中了。
而一向学识扎实稳重的薛正也落榜了。
入不了翰林院,成不了庶吉士,也就意味着失去了那条通往内阁的金光大道。
摆在许长平和薛正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在京城六部或者各个衙门里谋个基层的职位,比如主事、笔帖式之类的,熬资历,慢慢往上爬。
但这需要极强的人脉和背景,否则一辈子也就是个基层小官。
要么,就是听从吏部的分配,外放做个知县,去治理一方。
虽然是一方父母官,但那是远离京城的苦差事。
若是分到了富庶之地还好,若是分到了穷乡僻壤,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且,一旦外放,想要再回京城,那是难上加难。
朱逢春才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嘴在意识到许长平要外放不能留在京城后,就笑不起来了。
他虽然日日嘴上都嫌弃许长平,但真的要分开了,心里还是舍不得的,更多的是跟裴清晏一样的担忧。
许长平才多大十八不到,怎么看都不像个威严的县太爷。
晚饭后薛正也来双桂胡同,脸上愁云密布。
几人又进了书房,书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凝重几分。
许长平和薛正的落选,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连日来的喜庆。
裴清晏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面前两个有些垂头丧气的同窗,并没有急着安慰,而是极其冷静地给他们剖析了当下的局势。
“没进翰林院,确实可惜。”
裴清晏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避讳,
“在大晋官场,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没了庶吉士这层身份,这辈子想要位极人臣、入阁拜相,那基本上是断了路了。但日后若是政绩卓着,也不是就没可能拜相入阁,而且能做到个三品大员,成一省的封疆大吏同样光宗耀祖。”
这话说得直白且残酷,听得朱逢春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是不是捡了个天大的漏。
其实除了裴清晏外的几人连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未来会位极人臣、拜相入阁,大部分的进士乃至大部分的庶吉士到年老致仕也不过就是五六品官或做一辈子的清贵翰林。
第684章 他要外放
裴清晏话锋一转,“眼下摆在你们面前的,无非是留京和外放。”
薛正叹了口气,一脸的愁容,他不抗拒外放,但日子才稳妥起来不想夫郎再跟着自己漂泊:
“我也打听过了。这留京看似光鲜,实则难如登天。六部那些基层的职位,比如主事、给事中,哪个不是盯着的人成堆?咱们这些新科进士想要补缺,那是狼多肉少。”
“没错。”裴清晏点头,“若是没有关系去运作,没有大笔的钱财去疏通关系,光是候补这两个字,就能把人熬干。京城里多的是中了进士、举人,甚至是外任期满回京述职的官员,因为没有空缺,只能赋闲在家。这候补期间,是没有俸禄的,坐吃山空,那日子过得比寻常百姓还不如。”
只有候补上职缺的才叫朝廷命官。
这就是官场的现实。
中了进士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能不能上桌吃饭,还得看本事和运气。
“所以,薛兄,你怎么想?”裴清晏看向薛正。
他虽然能猜到一二,不过还是要问清楚,这样才好把劲往一处使。
薛正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窗外,顾青这会儿肯定还在家里等着他的消息。
“我想……留京。”
薛正咬了咬牙,说道,“我和顾青好不容易才在京城米市口把那肉饼铺子经营起来,那是我们的心血。若是外放,天南地北的,顾青跟着我颠沛流离,铺子也就荒废了。若是不跟着,这一去少则三年,多则十年,夫夫分离,家也就散了。”
他是个老实人,外放博个政绩的确比留在京城更有前途,可比起虚无缥缈的前程,他更想要把日子过的安稳。
况且他也有自知之明,他的性格过于木讷,不善言辞跟交际。
不管是外放还是留京都难有作为。
“而且,我这性子也不适合去地方上与那些豪强周旋。”薛正苦笑,“能在京城谋个闲职,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就知足了。”
裴清晏点了点头,对此表示理解,互换身份立场他又如何舍得让时哥儿跟着自己颠沛流离,三年换一任不停地换地方。
“我虽中了状元在京城还是不够看的,一个从六品的翰林修撰也在吏部也说不上话,但三皇子应该可以,以殿下的人脉跟权势,在京城六部你谋个缺,应当不难。”
薛正闻言,激动得站起来,深深一揖:“清晏,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如果不靠裴清晏跟三皇子这层关系,他想要留京,估计得排队排到猴年马月去。
解决了一个,几人的目光又投向了许长平。
许长平平日里看着最是潇洒不羁,嘴又毒,年纪是几人里最小的,又是里正捧在手里长大的,虽是比不得世家的贵公子可也没吃过穷人家的苦。
众人都以为他肯定也是想留京的。
毕竟京城繁华,才配得上他这风流才子的名头。
谁知,许长平摇着那把折扇,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少见的坚定。
“我就不留京了。”许长平淡淡道。
“什么?!”朱逢春第一个跳起来,薛正都想京,许长平这是作哪门子的妖,
“老许你疯了?你不留京你去哪儿?去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县令?你受得了吗?”
许长平白了他一眼:“怎么受不了?我也是寒窗苦读出来的,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读书人哪个为官前都是一腔热血的,或想修身齐家如薛正,但也有想治国平天下的....
治国除了京中的大才重臣自然也少不得地方的能吏。
收起折扇,目光看向裴清晏:
“清晏兄,劳烦你也帮我在三皇子面前递个话。我想外放。但我这人你也知道,胆子小,惜命。我不求什么富庶之地,只求……别给我扔到那种瘴气横行、或者民风彪悍到随时会死人的地方就行。”
“为什么?”裴清晏微微皱眉,薛正尚且有为官一方造福百姓的潜质,但许长平他是看成跟朱逢春一样的弟弟。
有种天然对幼弟的舍不得跟不信任,下意识开口劝道,
“长平,你年纪尚轻,若是外放,路途遥远,且官场险恶……”
“正是因为年轻。”许长平打断,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在京城,有你们护着,有三皇子照拂,日子自然过得舒服。可是……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们身后当个毒舌的看客吧?”
“逢春这傻……这憨货都进了翰林院了,我要是还赖在京城混日子,以后怎么好意思跟他斗嘴?我想出去闯闯,去看看真正的大晋江山,去治下一方百姓。或许只有那样,我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而且他心里还有个私密的角落有着不能说出口的情愫,需要强大起来才能护得住跟配得上。
许长平这番话说得坦荡,也说得决绝。
朱逢春听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想骂他,却又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裴清晏深深地看了许长平一眼,良久,才缓缓点头:“好。既然你有此志向,我会求殿下,给你选个好去处。”
许长平不想留京的消息传回后院,裴家瞬间炸了锅。
反应最大的,不是陆时,也不是大妹,而是那个平日里最粘许长平的小妹,还有那个平日里跟许长平最不对付的朱逢春。
“哇——!我不要长平哥哥走!”
小妹一听许长平要外放,还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顿时就不干了。
她把手里的陆时给她买的新头绳还有糖果子都丢下了,扑在陆时怀里就哭。
“我不管,我不要长平哥哥走,二哥你去跟大哥说,让他跟长平哥哥换换,我要长平哥哥留在京城。”
小妹拉着陆时的袖子,边摇边哭。
陆时无语的摸了摸鼻子,这女生外向还能这样卖大哥的?
不知道自家老成的相公听了会不会立马将许长平扔出京城去,他以后生了女儿可要看严实了。
“你为何这么舍不得许长平?”陆时嘴里安慰着小妹,但心里倒是觉得许长平像个男人硬气了一回,也是第一次有自己的主见。
第685章 你居然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长平哥哥走了,就没人带我玩了!没人给我买糖葫芦,没人给我买泥人了!呜呜呜……我不让他走!”
小丫头哭得撕心裂肺,鼻涕泡都出来了。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许长平就是除了二哥和大哥还有姐姐之外,对她最好的人。
虽然嘴巴有时候坏坏的,可毒舌可一次也没对准她。
寻着小妹哭声过来的许长平一看这阵仗,心都化了。
连忙蹲下身,也不嫌弃小妹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笨拙地给她擦脸。
“哎哟我的小祖宗,别哭了,哭丑了就不漂亮了。”
许长平柔声哄道,“哥哥是去当官,是去做大事,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等你及笄之前,长平哥哥一定争取调任回京,到时候给你带好多好多外地的好玩意儿,好不好?”
这话虽然说出口了,但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所以有些话暂时不能说。
外放容易回京难,多少官员一辈子就在地方上打转,直到告老还乡都没能再看一眼京城的城门。
但小妹哪里懂这些,可二哥已经跟她说了很多道理,知道外放是长平哥哥自己的选择,而且二哥要她尊重这种选择。
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得就去强行让长平哥哥改变自己的志向,男儿本就志在四方,她抽噎着伸出小拇指:
“那……那你说话算话!而且……而且你要三天写一封信给我!不,一天一封!”
“好好好,写写写,我把手写断了也给你写。”许长平苦笑着答应,签下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这才勉强把小祖宗哄住。
这边刚安抚好小的,那边大的又闹起来了。
这次许长平可没有哄小妹那么心软跟亏欠了,木着一张脸听那厮大放厥词。
朱逢春站在院子里,指着许长平的鼻子就开始骂,唾沫星子横飞:
“许长平!你个王八蛋!你是不是怕了?啊?是不是因为没考过我,没进翰林院,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丢不起那个人,所以干脆就躲到京城外面去了?”
“你个懦夫!逃兵!我瞧不起你!”
“咱们一起来京城的,说好了要有福同享,现在你倒好,一个人想溜?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朱逢春越骂越激动,声音震得瓦片都在响。
许长平被他吵得脑仁疼,皱着眉不想理他,可朱逢春却不依不饶,围着他转圈骂。
陆时和裴清晏在屋里听得头疼。
“这俩人……”陆时无奈地摇摇头,“咱们还是带着小妹去后面园子坐坐吧,把院子留给这对活宝。不让他们闹够了,这事儿过不去。”
于是,裴清晏抱起小妹,陆时拉着大妹,极其不讲义气地撤退了。
院子里只剩下朱逢春和许长平两人。
许长平也是被骂出了火气,刚想回嘴,却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朱逢春,骂着骂着,声音忽然带了哭腔。
“许长平……你个无情无义的狗东西……”
朱逢春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眼泪居然真的流下来了,抹了一把脸,哭得像个一百几十斤的孩子:
“我们相依为命这么久,从平江府一路到京城,吃住都在一起,斗嘴都在一起。你现在……你居然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你要抛下我一个人在京城受罪,你自己去逍遥快活!你有没有良心啊!”
要不是朱逢春脸上没长孕痣,许长平都以为朱逢春是他爷爷给自己娶的童养媳了、是自己的夫郎了。
哪有做兄弟做同窗的这么......煽情,煽情到有点不正常。
谁抛弃他了,朱逢春这厮到底会不会说话。
许长平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毒舌语录,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朱逢春虽是句句骂他可的确是句句舍不得,他总不能伸手去打哭脸人吧。
他一脸木然地看着朱逢春,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愤怒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了恶寒。
“停停停!”许长平连忙后退三步,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看着朱逢春,
“你嘴里喷啥呢?什么叫‘不要你了’?什么叫‘相依为命’?你会不会用词啊!”
“我从来也没‘要’过你啊!咱们是纯洁的同窗关系!就算你暗恋我多年,对我情根深种,但我可不是断袖!我有喜欢的……咳咳,反正我不喜欢男人!你滚远点吧!少拿这种虎狼之词来恶心我!”
许长平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朱逢春被他这一通抢白,满腔的离别愁绪和伤感,瞬间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个干净。
他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抓起旁边的一个扫帚就朝许长平扔过去:
“我呸!许长平你个自恋狂!你最近撒尿是不是没照镜子?也不看看你那排骨样,老子会暗恋你?老子有媳妇!老子媳妇比你好看一万倍!”
“老子那是舍不得吗?老子那是觉得你这样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嘴又那么毒,去了任上指不定出啥大乱子!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连个帮你的人都没有!你个不识好人心的东西……”
骂着骂着,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那种即将分别的酸楚,终于还是掩盖不住。
伤感的气氛虽然被打破了,但兄弟情义却在这对骂中变得更加真实。
两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对骂了足足半个时辰,从考场骂到食堂,从文章骂到长相。
直到两人都骂累了,嗓子都哑了,才终于停下来。
两个大男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勾肩搭背地靠在一起。
“老许啊,到了外面,别那么嘴毒了,容易挨揍。”朱逢春吸了吸鼻子。
“知道了。你也是,在翰林院别那么傻,多长个心眼。”许长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刻,没有进士功名,没有翰林知县,只有两个即将各奔东西的兄弟。
朝廷的办事效率,向来是看人下菜碟。
一般的新科进士等待外放,那过程是极其漫长且煎熬的。
有的要等上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有可能,全看吏部有没有空缺,以及你有没有银子去疏通关系。
但是,有了三皇子这座大靠山,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第686章 我放弃了,没找
裴清晏和朱逢春的翰林院入职手续办得飞快。
而薛正的任命也很快下来了,去了大理寺,做了一名最基层的档案文书。
虽然官职不高,品级也只是从九品,但那可是大理寺啊!
有少卿郭淮在上面照应着,薛正的日子绝对不会难过。
而且这位置虽然清苦,但最能接触到各类卷宗,对于薛正这种沉稳细心的人来说,是极好的历练。
最让人惊喜的,是许长平的任命。
不到半个月,吏部的文书就下来了——浙江建德县知县,正七品。
当这个任命传回双桂胡同的时候,连裴清晏都有些惊讶。
“建德?”裴清晏看着文书,眼中闪过一丝赞叹,“殿下这次可是费了心了。”
“这地方很好吗?”朱逢春凑过来问。
“何止是好。”裴清晏指着地图上的位置,
“浙江本就是富庶之地,鱼米之乡。而这建德,地处新安江畔,水运发达,商贾云集。那里虽然只是个县,但赋税充足,民风也相对开化,不像那些民风未开化地方百姓不受管教。”
去年前年很多往岭南山里的县令被当地未开化的强民乱棒打死了好几个。
“而且,”裴清晏现在有意无意都会跟朱逢春多说说朝堂上的一些事还有百官之间的一些交情性格。
“这个位置,朝中可是有不少人都盯着的。很多人走了内阁的路子都没能拿下来,没想到三皇子竟然能把它给长平拿到了。这其中,怕是费了一番不小的功夫,甚至可能动用了他在吏部的暗桩。”
陆时和大妹听了,自然也替许长平高兴。
去浙江,可以走水路。
沿着大运河一路南下,不仅风景好,而且比坐马车颠簸要轻松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裴家全员出动,帮着许长平收拾行李。
陆时特意给他准备了许多耐放的干粮、酱菜,还去京城的药铺里买了各种常用的药丸,甚至连防蚊虫的香囊都准备了一大包。
“长平啊,到了那边,记得先拜码头,跟当地的士绅搞好关系。”
陆时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完全把许长平当成了自家第一次出远门的小弟,“还有,财不露白,别被人骗了。”
他是真的很不放心。
这么长时间吃住都在一起,冷不防的自家小弟要外放独自为官了,就像是雏鸟离巢,总让人悬着心。
收拾好行李后,陆时带着满脸愁容、还在偷偷抹眼泪的小妹去了书房。
推开门,却只看到裴清晏跟朱逢春两个人在喝茶,不见许长平。
“咦?许长平呢?”陆时问道。
“他去三皇子府致谢了。”裴清晏放下茶盏,招呼陆时坐下。
陆时坐下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我还是觉得不踏实。长平那张嘴……你是知道的。而且他虽然聪明,但毕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到了地方上,那些县丞、主簿、捕快,哪个不是地头蛇?万一他们合起伙来欺生,架空了长平,或者给他下套,他被人拆了骨头吞了都不知道。”
朱逢春在一旁深表赞同,用力点头:
“就是就是!老许最大的本事就是跟我斗嘴,而且每次都是我让着他。出去了谁会惯着他?我觉得他这就是去送菜的。”
小妹是最舍不得最不放心的,恨不得自己跟着长平哥哥一起赴任才好,凑到兄长面前撒娇道;
“大哥你帮长平哥哥想个办法,你跟姐夫都不在,长平哥哥真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她现在个头更高了,都快及到裴清晏胸下了。
陆时跟大妹早已抱不动,也就裴清晏跟许长平臂力大,还能抱的一二。
裴清晏看着满屋子大大小小、愁眉苦脸的人,不由失笑。
“你们啊,真是关心则乱。”
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笑意,
“其实,我本来也是担心的。我还想着,既然他要去外放,我就托人去礼部或者吏部,花点银子,也要给他找个精通钱粮刑名、经验丰富的老举人做师爷,跟着他一起去。”
陆时和朱逢春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这主意好啊!”陆时抚掌,
“相公你想得太周到了!毕竟会读书会科举可不代表就会做官。尤其是主政一方的父母官,钱粮赋税、刑狱断案,那都是专业活儿。若是不懂行,很容易被底下的书吏糊弄。”
“带个懂行的师爷过去,一则是有经验,能帮衬着处理政务;二则也算是有个自己人,是心腹。到了陌生的地方,下面那些县丞捕快看到县太爷带了厉害的师爷,也不敢轻易欺生。”
他就说自家相公瞧着淡定,实际肯定不放心。
“那师爷呢?找好了吗?”朱逢春急切地问道,“我要见见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裴清晏没回两人的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说出了一句让众人都大跌眼镜的话:
“我放弃了,没找。”
“啊?!”
陆时和朱逢春都愣住了,一脸的不解和焦急。
“为什么啊?相公,这时候可不能省钱啊!”陆时急道。
朱逢春附和的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大不了我把我私藏的小金库拿出来给他聘请师爷。”
裴清晏看着两人那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卖了个关子:
“不是省钱,也不是找不到人。而是……有人比我们想得更周到,安排得更妥帖。”
“谁?”
“就看我预料的对不对吧。”裴清晏目光看向窗外的大门方向,“一会许长平从三皇子府回来,肯定会带回消息。”
陆时等人看自家相公想要卖关子,虽然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但也知道裴清晏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他说有人安排了,那肯定是有谱的。
等到夕阳西下,许长平才神采奕奕地回到了双桂胡同。
朱逢春性子急,也最沉不住气,他连大妹喊他回桂花胡同吃饭都没搭理,就为了在这儿堵许长平,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第687章 我骨头都要被你摇散了!”
一见许长平跨进院门,朱逢春就像个炮弹一样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吼吼地问道:
“快跟我说说!三皇子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是送了个亲卫给你,还是给了你什么保命的符咒?”
意气风发的许长平还没站稳就被他晃得头晕,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你轻点!我骨头都要被你摇散了!”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接过陆时递来的热茶,“谢谢嫂夫郎。”
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周围几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也没有卖关子。
“清晏兄果然料事如神。”
许长平放下茶杯,更加崇拜地看向裴清晏,“三皇子不仅给我安排了人,还给我透了底。”
“什么底?”朱逢春凑过来。
“浙江的局势。”许长平稍微低了低声音,
“浙江虽然富庶,但水也很深。如今的浙江布政使和按察使,虽然表面上看着中立,实则都是大皇子和张首辅的人。他们在那里经营多年,早已是铁桶一块。”
“啊?”朱逢春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那你去那儿,岂不是进了狼窝?”
“也不全是。”许长平摇摇头
,“关键在于杭州知府。此人是个出了名的直臣,软硬不吃,只认死理。他虽然谁的账都不买,但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他就是我最大的护身符。而且……”
许长平顿了顿,“而且,三皇子特意让府内的一位幕僚随我一同赴任。那位幕僚姓陈,据说十分精通刑名钱粮,手段了得。有他在,我这心里才算有了底。”
“至于殿下让我去建德也有一定的原因……”许长平看了一眼裴清晏,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殿下话中的意思,应该是跟浙江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圈地一事有关。殿下让我去,就是要我在那个铁桶上,凿开一个口子。”
朱逢春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他并不傻。
听到“圈地”、“大皇子”、“张首辅”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他的脑子瞬间就不够用了,只觉得一阵阵发晕。
“圈地?跟大皇子斗?”
朱逢春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指着许长平的手指都在哆嗦:
“那你这一趟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我说三皇子怎么那么好心,那么好的地方、那样一个肥缺怎么就落你头上了!原来是让你去冒险!是让你去当那个凿子!”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
“你才多大?你才刚当官!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是你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能掺和的吗?万一……万一出了事,你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行!绝对不行!”
朱逢春冲动之下,转身就要往外跑:
“我要去三皇子府!我去求殿下!哪怕是撒泼打滚,我也要让他给你换个差事!哪怕去个穷乡僻壤也没关系,至少命还在啊!”
“回来!”
裴清晏一把拽住朱逢春的后衣领,将他硬生生拖了回来。
“你放开我!大舅兄!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朱逢春挣扎着大喊。
“你冷静点!”裴清晏厉声道,
“这是朝廷的任命!是吏部的文书!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想换就换?你现在去闹,除了给长平招祸,除了让三皇子觉得我们不识抬举,还能有什么用?”
朱逢春被这一吼,身子一僵,终于不再挣扎了。
颓然地蹲在地上,抱着头,带着哭腔说道:“可是……可是这也太危险了啊……”
许长平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老朱,你放心。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怎么也是个朝廷命官。只要我不贪不占,不行差踏错,他们还能明着暗杀我不成?大晋是有王法的,他们也不敢做得太绝。”
“而且,”许长平笑了笑,眼中闪烁着自信,
“我也不是吃素的。那陈幕僚也不是摆设。再说了,富贵险中求。若是不冒点险,怎么能做出政绩?怎么能早日调回京城跟你们团聚?”
朱逢春抬起头,看着许长平那张虽然年轻却充满坚定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他知道,许长平已经下定决心了。
“行了,别哭了。”裴清晏叹了口气,吩咐道,“大妹,你先把逢春领回桂花胡同去,让他冷静冷静。”
大妹红着眼圈她也担心许长平,可担心没有用,让大哥好生的跟许长平分析那边的形势交代一些需要注意的才是重要的,所以硬是把一步三回头的朱逢春给拉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简单的晚饭过后,裴清晏和许长平进了书房。
点上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显得有些寂寥。
裴清晏坐下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许长平。
这个曾经在白鹭书院里只会摇着折扇、嘴毒心软的少年,如今也穿上了官服,即将独当一面了。
“长平,这里没有外人。”
裴清晏缓缓开口,目光深邃,“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的考虑好了吗?那个陈幕僚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外人又是文人,真到了生死关头,能不能护得住你,还两说。”
“而且浙江那边的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你若是只想求稳,大可以去求殿下换个地方。哪怕是平级调动,也不是没有可能。”
许长平放下手中的茶杯,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他看着裴清晏,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坦诚。
“清晏兄,我考虑好了。”
许长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过要有多大的出息。在临城县做个秀才公,每日里吟诗作对,闲了去茶馆听听书,也没什么不好。在满乡里我都是头一份的体面人,将来接我爷爷的班做个里正,或者去书院当个夫子,这辈子也就安安稳稳地过去了。”
“可是……”
许长平苦笑一声,“可是既然跟着你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既然已经跨进了这个门槛,我就不能再混日子了。”
第688章 这是一份少年的野望,也是一份男人的担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趁着还没成家,没什么牵挂,我可以拼搏一把。留在京城,虽然安稳,但在六部做个小主事,每天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公文,什么时候才能出头?而外放虽然危险,但机会也大。外放比在京城六部基层更能出成绩,只要我在建德做出点样子来,有了政绩,也许过几年还能升迁做个知府。”
许长平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裴清晏,有着对前途无限的期待:
“到时候,若是能调回京城,有你在朝中帮衬,有三皇子在上面提携,我至少可以做个鸿胪寺卿或者太常寺卿之类的四品官。那样,我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这条路如果顺利的话,的确会这样走下去,可要是不顺他就得一直外放辗转各地为官了,前提还得是每一任结束京城这边都打点到位,能候补上职缺。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和坚定:
“而且……只有那样,我也有了保护妻儿的能力,才能在京城真正地落地生根,给……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裴清晏心中一动,可不知是不愿还是不肯,他没有往下多想。
许长平也没有往深了说,他行踪的人儿太小,他此刻要是说出来怕被清晏兄打掉牙齿。
他想用几年的时间,去外面风雨里闯荡,让自己成长,让自己强大。
等到他足够优秀,足够有能力的时候,再风风光光地回来,向裴家提亲。
一直在京城,有裴清晏这个大舅哥护着,他虽然过得舒服,但永远只是个长不大的弟弟,日后也难以独当一面,更别提给心中的小人儿遮风挡雨了。
这是一份少年的野望,也是一份男人的担当。
裴清晏看着他,眼中是欣慰和尊重。
他站起身,郑重地拍了拍许长平的肩膀:
“好。既然你有此志向,做兄长的,自然支持你。”
“不过,到了任上,切记不可鲁莽。强龙不压地头蛇,不可一开始就将当地的豪强都得罪光了。先韬光养晦,摸清底细,再徐徐图之。那个陈幕僚,你要多听他的意见,但也要有自己的主见。”
想到了浙江的整体局势又加一句:
“浙江七山二水一分田,可就这一分田却养着半个朝廷跟产粮不足的省份,往年的赋税已经很重,遇上个灾年可能就会有民变,你切记要当心。”
他这里指的不止是当心生命的安危,还有不要被人骗了当枪使。
“无论遇到什么难处,记得写信回来,京城永远是你的后盾。”
许长平重重地点头,眼眶微红:“清晏兄放心,我都记下了。”
这一夜,两人聊了很久,从官场之道聊到浙江的民生治理,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转眼就到了离京上任的日子。
十里长亭,古道边。
裴清晏、陆时、朱逢春、大妹、小妹,还有薛正和顾青,全都来了。
许长平一身官服,带着三皇子府的那位陈幕僚,还有几个随从,站在马车旁。
小妹哭得眼睛像个桃子,紧紧抓着许长平的袖子不肯松手。
“许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啊!”
“放心,哥哥一定早点回来。”
许长平蹲下身,给小妹擦了擦眼泪,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雕塞给她,“这是哥哥昨晚刻的,留给你玩。”
朱逢春在一旁看着,虽然眼圈也红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行了行了,别磨叽了。赶紧走吧,省得看着心烦。”
说完,他却上前一步,狠狠地抱住了许长平,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许,保重!别丢咱们平江府的人!”
“你也保重。”许长平回抱住他,“别老是被大妹罚跪搓衣板。”
众人依依惜别,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卷起的烟尘也慢慢散去,大家才怅然若失地往回走。
双桂胡同没了许长平后,着实冷清了不少。
尤其是朱逢春,每次来裴家蹭饭,都没个人可以斗嘴了,觉得那红烧肉吃着都不香了。
许长平人才到通州,还没上船,写给小妹的第一封信就到了双桂胡同。
生活总要继续。
送走了许长平,小妹郁郁了整日没个笑颜,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陆时急的不行,他刚到裴家的时候看小妹七岁了可常年吃不饱看着就跟小萝卜似的不过六岁模样。
陆时想了很多法子都没办法逗小妹开心。
还是偶然一次在京郊小妹看着飞驰的骏马看的出神,裴清晏就开始想办法怎样能让他妹子在京城练马术。
想来想去只有三皇子府上了,求到三皇子面前的时候
萧淮安差点就一口茶水喷裴清晏一脸,薛正在大理寺日后兴许也能在关键时候顶上用。
许长平不说了,建德知县面上肥差实则是步步惊心,是为他出战去了,他算不上给裴清晏面子。
可裴清晏也不让他做看护孩子的老嬷嬷吧,何况还是个女孩,“咳,你...”很是不妥,但三皇子居然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要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可人家裴小妹才九岁,大晋朝的男女大防不似前朝,他有些说不出口。
想说可以去其他地方,可城郊城外的地方是多,可也不方便每日去那么远,离裴家近的除了几个皇子府就是一些勋贵府上有跑马场了。
可他不能将心腹之人的亲妹推到旁人家去,所以话到嘴边就成了,
“你只管放心,我府上不止有会教马术的女教头还有会耍鞭耍长枪的女教头,银珠过来自当安排好。”
三皇子想就当是提前有了女儿,当个小郡主哄着教着吧,他的确喜欢裴家一家子。
哪天陆时过来接送裴银珠时还能斗个嘴,满天下除了时哥儿好像没人能跟他斗上嘴,这么想三皇子瞬间将自己劝妥当了。
小妹的事安排好后,裴清晏和朱逢春也开始了每日去翰林院当值的日子。
翰林院虽然清贵,但其实工作很是枯燥。
第689章 双桂胡同里又迎来了几位故人
作为修撰和庶吉士,他们日常的工作就是修书、编撰史籍、起草诏书,但大部分长脸露脸的事轮不到他们。
翰林院最抢手的就是给皇上还有皇子公主们讲书,这自然也轮不上他们。
不过,裴清晏作为状元,起点比朱逢春高。
他和榜眼、探花三人,是不用参加庶吉士每个月的馆考的。
可朱逢春就惨了。
他是庶吉士,虽然进了翰林院,但还没正式授官。
要在翰林院学习三年,这三年里,每个月都要考试,还要写文章给掌院学士看。
若是成绩不好,三年后散馆时,还是会被刷下去外放的。
所以,朱逢春现在每天过得比备考会试时还要苦逼。
“大舅兄,救命啊!”
每天晚饭时分,双桂胡同都能听到朱逢春的哀嚎声:
“这掌院学士是不是像二哥说的那个词,什么更年期到了?怎么出的题目这么刁钻?这《论礼乐之教化》我都写了八百遍了,他还说我写得像狗屎!”
他都已经怀疑人生了,本来他就想跟爹娘一样做个不愁吃穿的小富户做做小本生意,躺平又咸鱼的一生。
后来开始考取功名完全不是因为任何的高大志向,只是色欲上头,一心想娶大妹才跟着大舅兄一路苦战的。
现如今他都光宗耀祖了,不但做上了整个临城县都一百年都没出几个的进士,还进庶吉士馆了。
但老天是不是跟他开玩笑,每个月都有的馆考也太要命了。
跟他人生的目标一点都不匹配啊,他现在一点也躺不平,焦虑到失眠啊。
见到掌院学士跟见了鬼似的。
他现在连大妹的被窝都舍弃了,每晚都来缠着裴清晏。
裴清晏只能无奈地给他开小灶,帮他修改文章。
为了朱逢春的馆考,他都许久没能抱着小夫郎一起入睡了,真是糟心的小舅子。
除了在翰林院熬资历,裴清晏和赵景然现在作为有品级的京官,也可以上朝参听政事了。
不过,他们现在的品级太低,也就是六七品的小官。在金銮殿上,那是站在靠近门口的最后面的位置,冬天冷夏天热,还听不清皇上说什么。
更别提有什么话语权了,基本上就是去当个背景板,凑个人数。
“忍着吧。”赵景然倒是看得开,
“等我们再往上升一级,当上侍讲学士、侍读学士的时候,就可以进到殿内,甚至可以常伴帝王左右,给皇上讲经读史,做个天子近臣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内阁储相。”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和平淡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暑夏。
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热浪滚滚。
双桂胡同里又迎来了几位故人。
陆时正在角门后的醋坊里忙,隐隐约约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吗?”
陆时在京城能上门找他的,也就是大妹跟顾青了,不过前些日子倒是接到平江府那边来的信。
心念一动,小跑着过去开门。
果然王掌柜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口,“时哥儿,真是没想到再见面,清晏已经是状元郎了。”
在临城县的时候他就看时哥儿跟裴清晏俩人都不是池中之物,没成想还是文曲星。
他很是替陆时高兴。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风尘仆仆、却满脸激动的两男两女。
是留在平江府宅子里的紫李、冬青,还有银桦和知巧!
“夫人!”
四人一见到陆时,眼圈瞬间红了,扑通一声全都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你们……”陆时也有些激动,连忙上前扶起他们,“路上可还好?”
虽是相处时间不长,但主仆情分还是有的,去年赶考没办法将她们带在身边。
现在他跟相公也算是在京城安顿下来了,短时间的几年可能十几年都不会回平江府。
所以他给王掌柜的信里,托王掌柜来京城的时候将他们几人捎上,可行船走马的,好些人晕船都能丢了命,这时代也没个抗生素什么的,就像粗使婆子琵琶去年冬天的一场风寒就没挺过来。
“好,好,一路都好,王掌柜很是照应我们。”知巧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又道:
“绿芽跟红柚两个按您说的,去了裴家村帮着春杏姑姑去了。”
陆时点头,京城这边他也不需要那么多的人手,而姑姑那边虽然有魏五帮忙,可到底魏五是男子。
很多事帮不上,想的也不细。
绿芽红柚两个正好跟姑姑作伴还能帮忙,“他们俩年纪不小了,等再过个两三年就能放出去寻个好人家嫁了。”
陆时看着这四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暖暖的。
知巧四个人算起来已经快一年没见主人家了,这一路上又听说自家年轻的老爷不但考中解元还中了状元,那是又惊又喜,恨不得长翅膀飞过来。
陆时很快做好了安排,
“银桦,你以后还做门房,兼着跑腿。紫李跟冬青,你们力气大,在院中洒扫,顺道去后院地窖的酿醋坊帮忙,那可是咱们家的大生意。至于知巧……”
陆时笑得合不拢嘴:“你依旧在厨房。太好了,以后我终于不用自己天天做饭了!”
知巧含泪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做饭,把老爷和夫人都养得胖胖的!”
陆时跟几人说了话,又带他们看了院子,安排了房间:
“你们一路也是车马劳顿,先歇两天,不急着干活。把这里当自己家。”
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院子人,陆时有种又回到平江府相公还是秀才时的感觉。
安顿好紫李、冬青几人后,小院里顿时多了几分人气。
陆时拉着王掌柜进了书房,关上门,两人的神色都郑重了几分。
“王掌柜,快坐。”陆时亲自倒了茶,“这一路辛苦了。我上次信里说的那件事,你跟戴县令还有曹知府商量得怎么样了?”
之前他年前刚到京城的时候,就听白侧妃提起过,说广聚轩似乎有意要在京城开分号。
那时候陆时就留了心,只是后来因为忙着备考和应对宋如饴的算计,这事儿就暂时搁置了。
等他再次收到王掌柜来信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几了,信上说王掌柜要回平江府处理年终账务,等五六月份再来京城详谈。
如今人来了,这事儿自然得提上日程。
第690章 广聚轩开到京城,绝不仅仅是为了赚那几两银子
王掌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了润赶路有些干哑的嗓子,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也不知是不是生意越做越大、心情舒畅的缘故,这年过半百的人看着竟比去年还要年轻精神几分。
“商量过,商量过!”王掌柜放下茶盏,
“戴大人和曹知府都同意,那事本就是猎奇,不是长远之计,都是说时哥儿能这么决定也是目光长远。。”
“若京城无人捣乱,咱们就闷声赚银子。若是他们勾结了一些人想要使坏或者想仗势欺人,咱们如时哥儿信里说的借这个机会站稳脚跟还收服人心。”
陆时闻言,心中大定。
他很是要感谢王掌柜从中说和,毕竟戴县令和曹知府是广聚轩背后东家。
自己当初做洞子菜时跟广聚轩就过协定,独家销售。
没有他们的支持,当初几乎身无分文洞子菜生意做不大。
“多谢王掌柜费心了,也替我谢过两位大人的信任。”陆时拱手道。
话题自然到了京城广聚轩上
“京城的铺面,您看好了吗?”陆时问道。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广聚轩开到京城,绝不仅仅是为了赚那几两银子。
如今三皇子夺嫡之势日显,虽然表面上还要装作不争不抢,但私底下的情报网必须得铺开。
酒楼这种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最是消息灵通。
广聚轩进京,一方面是为了替三皇子收集京城的风吹草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替三皇子拉拢那些南方籍贯的官员。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南北货物流通极慢。
南方人习惯了细腻精致、口味清淡偏甜的饮食,到了这北方京城,面对那些粗犷的牛羊肉和重油重盐的菜色,大多是吃不惯的。
“我听人说,京城里那些江南籍的官员,去同僚府上赴宴的时候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筷子都动不了几下,一个个面露菜色。”陆时笑着分析道,
“一些二三品的大员,府里或许养得起江南厨子。可大部分中下级官员,哪里有那个财力和精力从老家弄个厨子来?而且,就算是府里的厨子,常年吃一个人的手艺,也会腻的。”
“人嘛,都有个思乡的情结。下馆子去酒楼,吃的是味道,更是个感觉和意境。若是能在京城吃到正宗的家乡菜,那是能让人痛哭流涕的。”
陆时总结,“所以,广聚轩只要能保持原汁原味,在这京城,必定能火起来!”
王掌柜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浓了。
“东家也是这么说的,时哥儿的生意经还是这么灵,呵呵。”王掌柜竖起大拇指,
“年前过来那次,我就看好了几个地方,这次来,主要是最后拍板。那铺子位置极好,就在内城边上,离翰林院和六部衙门都不远。”
说起自己一手带大、如今又要扩张到天子脚下的广聚轩,王掌柜精神抖擞,滔滔不绝:
“平江府那边的两家店,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分掌柜都是打小跟着我的徒弟,忠心耿耿,我放心得很。以后我就常驻京城,亲自盯着这边的生意。”
然而,说到这儿,王掌柜的眉宇间又闪过一丝愁色,语气也变得有些迟疑: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时哥儿商量商量。”
“您说。”
“京城这边的大酒楼,跟咱们平江府不一样。它们背后都有靠山,而且……它们很是抱团排外。”
王掌柜叹了口气,“咱们广聚轩虽然在江南有名气,但到了京城就是个外来户。若是只卖些普通的江南菜也就罢了,可咱们手里握着那个独家的‘洞子菜’……”
“这东西太扎眼了。”
火锅底料虽然也是独家,但那是可以对外出售的成品,只要把配方握在手里,卖给谁都是赚。
但洞子菜不一样,那是能在冬日里种出绿叶菜的绝技!
在这个万物萧瑟的北方冬日,一盘绿油油的小青菜,那价值堪比黄金,是只有皇宫里才有的贡品!
若是广聚轩能在冬日里源源不断地供应新鲜蔬菜,那生意绝对会好到爆棚,甚至会把其他酒楼的客人都抢光。
“京城可不比江南。”王掌柜忧心忡忡,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要是太高调了,动了别人的生意,恐怕会招来无妄之灾。”
陆时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京城里卧虎藏龙,随便一块砖头掉下来都能砸到个皇亲国戚。
那些大酒楼背后的东家,不是勋贵就是皇家的郡主郡王,要么就是有内务府的背景。
广聚轩若是仗着洞子菜横冲直撞,把所有同行都得罪了,那是极度不明智的。
到时候人家联合起来挤兑你,或者给你使绊子,你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王掌柜担心的是。”陆时点了点头,但脸上并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不过,这事儿我也想过了。咱们不做独食,也不做活靶子。”
“哦?时哥儿有何妙计?”
陆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王掌柜放心,我已经有了具体的计划。我们……不仅要卖洞子菜,还要提前将风声放出去,声势越浩大越好,到时候我自然可以让广聚轩既得了名又不得罪人,还能跟信上说的那样将洞子菜这样烫手的东西让出去,保全火锅底料的独门生意。”
陆时并没有把计划全盘托出,只是点到为止,给王掌柜留了个悬念。
但那自信的神情,让王掌柜那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一半。
跟陆时合作这么久,他深知这位小哥儿虽然年纪轻,但脑子里的主意却是一个比一个精妙,从未失手过。
“既然时哥儿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大胆地去干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广聚轩大堂跟雅间的布置,还有需要多少人手等等。
末了,陆时站起身,笑道:“走,带您去看看我的新产业。”
第691章 只要二哥眼没瞎
他领着王掌柜来到了后院的角门处,推开门,便是那个新挖的地窖和搭好的窝棚。
“这是……”王掌柜吸了吸鼻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酸香味扑面而来,“好香的醋味!”
“这是我新酿的。”陆时献宝似的揭开一口缸的盖子。
王掌柜凑过去,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那酸味纯正绵长,不刺鼻,反而带着一股粮食的清香和淡淡的酒香,闻着就让人舌底生津。
“好醋!真是好醋!”
王掌柜是开酒楼的,自然是识货的行家,惊讶道,“这成色,看着比山西运来的陈醋还要好!酿了多久了?”
“不到两个月。”
“什么?才两个月?”
王掌柜瞪大了眼睛,“两个月就有这般风味?若是陈酿到秋季,那味道会更浓郁,比得上几年的陈醋!”
陆时笑了笑,指着这宽敞的后院和地窖:
“不仅是酿醋。王掌柜您看,这地窖恒温,冬暖夏凉。这里面稍微改造一下,正好可以用来种那洞子菜。”
王掌柜的有些奇怪,“时哥儿信上不是让我们在城郊已经搭建好了窝棚吗,怎么又在这双桂胡同里弄?”
“我这里的洞子菜可跟城郊那边的不能比,对广聚轩在京城一炮打响很为关键,到时您就知道了。”
陆时决定将关子卖到底。
“好好,我就听时哥儿指令行事。”王掌柜也不追问,又看了看地窖跟几个醋缸,才告辞。
送走了王掌柜,次日陆时的醋坊便正式开始对外招工了。
虽然酿醋的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但劈柴、挑水、搬运这些力气活,还是得请人来干。
大妹有些不解:“不是银桦他们从平江过来了吗,让他们搭把手就是,那些粗重活计,朱逢春下值回来也能帮着干,多费铜钱找人来岂不浪费。”
她觉得朱逢春反正平日闲着就会出去生事,还不如在家里帮着醋坊做些重活,每日吃那么多饭,力气总有的是。
在翰林院里的朱逢春毫无准备的打了个喷嚏。
陆时失笑,“大小好歹是个翰林老爷,你还真把他当小工用的啊,等三年散馆后,人家正式做官了,总不能还在我们醋坊里劈柴烧火吧,你不嫌丢人,我还心疼呢。”
见陆时颇为心疼朱逢春,大妹继续劝,
“二哥,咱们酿醋也就算了,反正关键的酒曲和步骤外人学不去。可那洞子菜……那东西虽然稀罕,但这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只要招来的伙计机灵些,稍微偷偷看几眼,明白怎么控制温度和湿度,这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若是宣扬开了,旁人也能种洞子菜,那咱们的独家生意岂不是就黄了?”
大妹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年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儿多了去了。
陆时却摆摆手,一脸的淡定: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我招人,自有我的考量。”
大妹向来信任陆时,见陆时如此说也便不劝了,醋坊里也的确是缺个能扛能搬的小工。
隔天,招聘告示一贴出去,便引来了不少人。
京城居大不易,尤其是住在外城的平民百姓,能有个管饭还给工钱的活计,那是抢破头的。
裴家院子里站了一排来应聘的汉子。
有看着就老实巴交、满手老茧的中年汉子,一看就是能吃苦肯干活的。
也有年轻力壮但眼神有些呆滞的愣头青。
最后面,还站着一个二十出头、长得瘦瘦小小,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的年轻人。
他一进来,就不像别人那样规规矩矩地站着,而是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院子里的陈设,一会儿又偷偷瞄两眼陆时和大妹,嘴里还时不时地跟旁边的人搭讪,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这位小哥儿,我看你这院子风水不错啊,聚财!”
还冲着陆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满嘴跑火车,
“以后肯定能发大财!我就想跟着发财的老爷干活,沾沾喜气!”
大妹在一旁皱了皱眉,心里直接给这人画了个叉。
太油滑了!
这种人,一看就是个偷奸耍滑的,干活肯定不踏实,而且嘴巴大,守不住秘密。
她觉得,只要二哥眼没瞎,肯定会选那几个老实本分的中年汉子。
这人好像看出了大妹对自己的否定,有些急。
说了很多恭维大妹的话,接着又好像对裴家醋坊的这份工势在必得似的,滔滔不绝的说他如何如何的聪明机灵,日后不但是粗重活计,就是送醋卖醋迎人接客他都没问题。
还说他是京城土生土长,内外城所有的胡同所有的暗巷背街的他都熟悉。
家中的亲戚也都在京城各大商货行里做活计,日后陆时需要展开销路都能帮着搭上线。
句句都往醋坊最需要最缺的地方说,如此方方面面都合适的伙计让不喜他性格的大妹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就你了。”陆时拍板,“明天来上工。”
“哎,小人姓王,家中排行老二,东家以后就要我王二。”
王二长吁一口气,随即狂喜过望,连连作揖:“多谢东家!多谢东家!小的一定给您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您指东我绝不往西!”
等遣散了其他人,大妹忍不住拉着陆时问道:
“二哥,咱们会不会选错了?那个王二一看就是个滑头,真能安心本分做事?”
陆时看着王二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滑头好啊。滑头的人,脑子活,眼色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
“咱们以后要在京城做生意,少不得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这种人,在市井里混得开,有时候比老实人更管用。至于忠心嘛……”
陆时眼中闪过一丝自信:“只要钱给够,再拿捏住他的软肋,不怕他不听话。再说了,有些事儿,老实人干不了,还得这种滑头去干。”
比如,去打听竞争对手的消息,或者……去散布一些流言。
“那伙计早上过来上工晚上走,我包他一顿午饭,一个月给八百文钱。”陆时定下了待遇,便去厨房交代知巧晚上炖汤,最近明显裴清晏忙起来。
人都清瘦了,陆时晚上蹭着相公结实的腹肌时感受到的。
大妹虽然还是觉得不妥,但想到二哥做事一向有分寸,从未出过岔子,便也就没有多话,只想着以后自己多盯着点就是了。
第692章 都是文人的翘楚,谁心里都不服谁
王二第二天就来上工了。
嘴上花花,机灵过头,不过第一天还是表现很好,不管是挑水还是劈柴,虽然力气不如那些壮汉,但他会用巧劲儿。
而且极有眼色,看到陆时或者大妹手里拿了东西,立马就跑过去接过来,嘴里还“东家”、“姑奶奶”地叫着,哄得大妹也心底的不喜都翻不出来。
陆时开始指挥他干些杂活,然后有意无意地指了地窖已经开始反季节弄的洞子菜,严厉的叮嘱王二,
“除了这里不能进,其他没什么禁忌,你可记牢了?可别偷懒偷到这里面去。”
王二精明的眼珠咕噜噜的直转,忙点头哈腰的保证绝对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裴家开始忙的热火朝天,而在另一边,几个男人在翰林院里的日子,却不那么好过。
朱逢春苦于还要继续学习不断馆考,裴清晏和赵景然则已经开始了每日点卯当值的生涯。
翰林院,那是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清贵之地,号称储相的摇篮。
但真正进去了才知道,这里的等级森严和论资排辈,比外面更甚。
毕竟都是文人的翘楚,谁心里都不服谁。
作为新科状元和探花,裴清晏和赵景然虽然名头响亮,但在那些已经在翰林院熬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翰林眼里,不过是两个还没断奶的毛头小子。
“裴修撰,这份《实录》的校对,今日务必要完成。”
“赵编修,那边的古籍有些受潮了,你去带人搬出来晒晒,记得要轻拿轻放,弄坏了一页你赔不起。”
每日里,两人就像是翰林院里的杂役,被指使着干各种繁琐枯燥的活计。
校对文书、整理档案、搬运书籍……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榜眼宋池玉。
宋池玉虽然只是第二名,但他背靠岳麓书院,又与当朝不少大员有旧。
比起裴清晏跟赵景然,他倒是如鱼得水。
不仅不用干那些脏活累活,反而经常被掌院学士叫去,说是探讨学问,实则是给他在御前露脸的机会。
“哎呀,裴兄,赵兄,还在忙呢?”
午休时分,宋池玉手里端着一杯香茗,悠闲地踱步过来,看着埋首在故纸堆里的两人,故作惊讶地说道:、
“这校对的工作虽然重要,但也太耗费精神了。要不我去跟掌院大人说说,给你们换个轻省点的活儿?”
他脸上带着关切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和优越感。
裴清晏头也没抬,手中朱笔不停,淡淡回道:
“多谢宋兄好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古籍乃是国之瑰宝,校对之事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我等既然在其位,自当尽心竭力,不敢言苦。”
赵景然也没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卑不亢地说:
“宋兄若是清闲,不妨多读几本书。这翰林院的书海浩如烟海,正是我们进修的好地方。”
宋池玉讨了个没趣,轻哼一声,甩着袖子走了。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翰林院掌院学士跟顾廷和向来不对付,如今顾廷和虽然升了太子少师,但掌院学士在翰林院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说了算的。
他自然不会给白鹭书院出身的裴清晏和赵景然好脸色看,连带着将旁人都不愿意做的、容易出错又不出成绩的苦差事,全都压到了这两人身上。
这就是所谓的穿小鞋。
不过,裴清晏和赵景然都不是那种容易被打倒的人。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赵景然苦中作乐,调侃道。
裴清晏笑了笑:“熬着吧。只要咱们不犯错,他也拿我们没办法。而且,这正好给了我们静下心来读书的机会。”
蛰伏时蹲的够低,等到风口来时起跳,才会越高。
眼下沉不住气反而是坏事,被人捧着飘起来也不是好事。
裴清晏晚上回到双桂胡同,卸下一身的疲惫,迎接他,是满院的饭菜香。
“老爷回来了!”
知巧听到动静,连忙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自从知巧接手了厨房,裴家的伙食水平那是直线上升。
她不仅做得一手好地道的江南菜,还善于钻研新菜式。
今日的晚饭格外丰盛。
一道松鼠桂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酸甜适口的酱汁,外酥里嫩,开胃解腻。
一道响油鳝糊,鳝丝滑嫩,胡椒粉撒得恰到好处,热油一泼,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还有一道清淡的鸡汤煮干丝,汤色奶白,干丝细如发丝,入口即化。
“快尝尝,这是知巧特意去学的京城做法,结合了咱们南方的口味。”陆时给裴清晏夹了一筷子鳝丝。
裴清晏尝了一口,只觉得鲜香满口,一天的疲惫似乎都随着这美味消散了。
“好吃。”裴清晏由衷赞道,“巧嫂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知巧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老爷喜欢就好!奴婢以后天天变着花样给您做!”
看着自家夫郎感受家中的温馨,裴清晏心中微暖。
虽然官场险恶,前路艰难,但只要回到这个家,看到夫郎,吃到这口热乎饭,他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692章 不仅懒惰成性,而且毫无防备之心
接下来连着好几日,早出晚归的裴清晏,自然没有关注到陆时醋坊里新招的那个滑头伙计。
翰林院的日子虽然清贵,但也确实熬人。
尤其是最近,掌院学士不知道是不是吃错了药,更加变着法地给他们几个派活儿。
裴清晏和赵景然整日里埋首在故纸堆里,校对、誊抄、整理,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挤。
这日裴清晏在翰林院又忙到了天色黑透,才披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双桂胡同。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裴清晏走进厨房,揭开锅盖,一股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那是知巧特意给他留的,还温在灶台上。
裴清晏三两口吃完,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一天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去净房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中衣,轻手轻脚地回了卧房。
卧房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光线柔和。
陆时还没睡着,正侧身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神。
裴清晏掀开被子一角,带着一股清新的皂角香气钻了进去。
“在想什么?”他从身后环住陆时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
陆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要回头说话,冷不丁地就被含住了唇。
“唔……”
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这个吻来得有些急切,却又不失温柔。
裴清晏的舌尖灵巧地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最近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从陆时被冤入狱,到会试舞弊案爆发,再到重考、殿试、金殿传胪、打马游街……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两人心头,让他们时刻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懈怠。
虽然中间也有几次,但那都是因为陆时到了情潮期,身体实在难受,裴清晏才中规中矩地帮他解决了一下。
那种带着任务性质的纾解,虽然也能缓解身体的渴望,但终究少了些情趣和旖旎。
一切尘埃落定。
那种压抑许久的情感,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出来。
这个吻悠长而缠绵,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魔力。
陆时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软成了一滩水,只能本能地回应着,沉迷其中。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物是何时被褪了个干净的。
等到肌肤相贴的那一刻,那种滚烫的温度让他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他的确也喜欢这种滋味,尤其是那是他深爱的人。
所以,他无限配合,甚至主动环上了裴清晏的脖子,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裴清晏一开始还能保持着几分读书人的斯文和克制,动作温柔缱绻,哪怕是用膝盖顶开陆时双腿时,还顾及着会不会弄疼他,动作小心翼翼的。
可是,当那细腻的触感传来,当那令人疯狂的馨香萦绕在鼻端,当情欲彻底上头……
那种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了。
原本温润如玉的状元郎,此刻终于原形毕露,化身成了不知餍足的野兽。
“时哥儿……”裴清晏在他耳边低喃,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渴望和占有欲。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陆时来说,既是极致的欢愉,也是甜蜜的折磨。
他看着上方那个仿佛不知疲惫的人,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那种酸胀感顺着脊椎蔓延,让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两次过后,他就已经彻底瘫软如泥,连环住这人脖子的力气都没了,手臂无力地垂在枕边。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只想立刻闭上眼睛睡死过去。
“不……不行了……”陆时声音微弱,带着哭腔求饶,“相公……真的不行了……”
他努力睁开眼,试图唤醒这个不知节制的男人:
“你明日还要早起……翰林院那边……还要点卯……”
然而,裴清晏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他不满意身下的人居然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更不满意他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分心想什么翰林院。
“专心点。”
裴清晏惩罚似的低下头,在那如白雪般的胸口上,对着那一点红梅,轻轻咬了一下。
“啊——!”
又疼又酥痒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陆时浑身一颤,差点没叫出声来。
那种刺激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却也让他更加无力反抗。
他不敢再开口了,生怕再招来更严厉的惩罚。
只能咬着嘴唇,任由那个男人为所欲为,将他一次次抛上云端,又拉入欲海沉沦。
这一夜,红烛燃尽,满室春光。
也不知是因为裴清晏这几日夜夜索求无度,还是因为现在家里有了知巧、紫李他们几个,醋坊那边又有了王二,没什么事需要陆时亲力亲为了。
总之,陆时开始变得越来越懒散起来。
以前那个总是起早贪黑、忙里忙外的勤快夫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完饭就犯困的懒虫。
甚至连那个他最宝贝的地窖醋坊,他也都甩手交给了那个新来的小伙计王二去打理。
每日里,王二挑水、劈柴、搅拌醋缸,忙得不亦乐乎。
而陆时呢?除了偶尔去指点两句,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里,或者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连大妹每天勤快地过来想要帮忙,都被他挡在了门外。
“二哥,那醋缸该搅了吧?我去帮你弄。”大妹撸起袖子就要往后院冲。
“不用不用。”陆时懒洋洋地挥挥手,“有王二呢,那小子机灵,让他干就行。你歇着吧,别把手弄粗了。”
大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好违逆二哥的意思,只能讪讪地去厨房帮知巧择菜。
被陆时无限信任的王二,此刻也在思量。
他本来以为这个东家是个厉害角色,可这几天观察下来,他发现这个东家简直就是个“草包”。
不仅懒惰成性,而且毫无防备之心。
那么重要的地窖,居然就这么放心交给他一个外人打理,甚至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切,还以为是个能干的哥儿呢,没想到是个愚笨懒惰的。”
王二一边搅拌着醋缸,一边在心里暗暗鄙夷,“也是,嫁了个状元郎,以后就是官夫郎了,哪里还看得上这种粗活?”
第693章 觉得自己是不是魅力打折扣了,还是这人不行了?
有了这种认知,原本还想再装段日子的王二的胆子立马大了起来。
他不只在醋坊里干活,而是开始靠近那个被围得严严实实、据说是在种什么宝贝的“洞子菜”窝棚。
每日趁着陆时还没起来,或者中午吃完饭去小憩的空档,就偷偷摸摸地钻进那个黑乎乎的窝棚里,看上好几次。
自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他的所有举动,都没逃过知巧和紫李的眼睛。
知巧看着吃完午饭又开始昏昏欲睡的主子,手里拿着个抹布绞来绞去,心里纠结得不行,没留神险些拿手上的抹布去擦了嘴。
“夫人……”知巧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陆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那个王二……”知巧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
“那个王二手上没活的时候,就总是往洞子菜那个窝棚那边探头探脑的。我看他那双眼珠子溜溜转,一看就不是个实心做事的。我和紫李这几天一直轮流防着他,生怕他偷了什么东西,或者坏了里面的菜。”
“咳咳——!”
陆时正吃着一块切好的香瓜,听到这话,差点没呛到。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一脸的无语。
我的天!
他费尽心机装懒,特意给王二创造机会,就是为了让他可以自由地去偷窥、去发现那个秘密!
结果倒好,这两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居然把他给防住了!
你们防着他,那他还怎么去给外面的人通风报信?我的计划还怎么实行?
陆时哭笑不得,但又不能明说。
他只能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咳咳,那个……知巧啊,这事儿吧,其实我心里有数。”
“有数?”知巧不解。
“对。”陆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其实这个王二啊,他……他是王掌柜的远房亲戚!是王掌柜特意托我照顾的!”
“啊?亲戚?”知巧愣住了。
“是啊。”陆时继续编,
“这小子虽然看着滑头,但心眼不坏,就是好奇心重了点。王掌柜把他送来,就是想让他跟我学点本事的。所以啊,咱们也不好多管,免得伤了王掌柜的面子。”
“反正他也就是干一段时间,等学会了点皮毛,或者不想干了,就去广聚轩那边帮忙了。咱们就当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吧。”
知巧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关系户啊!
她是跟着王掌柜一起来京城的,这一路上王掌柜没架子,对她们几个也很照顾。
既然是王掌柜的亲戚,那自然是不能太苛刻了,偷点懒就偷点懒吧。
“原来是这样。”知巧松了口气,“那奴婢就知道了。以后只要他不做什么过分的事,奴婢就不盯着他了。”
陆时见终于把这事儿圆过去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重新躺回了椅子上。
“这就对了嘛,该干嘛干嘛去,别老盯着人家看,怪不好意思的。”
没了知巧她们的阻拦,王二的行动更加肆无忌惮了。
洞子菜种下去已经有七八天了,在精心调控的温度和湿度下,那些嫩绿的小苗已经破土而出,长势喜人。
王二开始频繁地进出那个窝棚,每次出来,脸上都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和贪婪。
陆时对此,依旧视而不见,仿佛真的只是个沉迷睡觉的懒东家。
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也更头疼的事要忙。
一张烫金的请帖,正静静地躺在他床头的案几上。
这张请帖是今天早上宫里派人送来的。
送帖子的小太监一脸恭敬,说这是梁贵妃娘娘特意吩咐的,请陆夫郎务必赏光。
五公主及笄礼。
因为五公主的生母早逝,所以这场及笄礼由三皇子的生母梁贵妃亲自操办。
这其中也有一层意思,五公主会指婚给了梁国公府的长孙,也就是梁贵妃的亲侄子,这层亲上加亲的关系,让梁贵妃对五公主格外亲厚。
这本来是件大喜事,也是极大的荣耀。
能被贵妃娘娘亲自下帖子邀请去观礼,那是多少诰命夫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
可是对于陆时来说,这就有点……烫手了。
到了晚上,裴清晏一回来,陆时就如临大敌。
他早早地洗漱完毕,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腰带系了死结,衣襟也拢得紧紧的,整个人缩在床角,像只警惕的小刺猬。
裴清晏洗漱完进来,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走过去,伸手想要去搂陆时的腰。
“啪!”
陆时毫不客气地将那只伸向自己的魔爪给拍开了。
“别动手动脚的!今晚休战!”陆时一脸严肃地警告道。
可魔爪的主人显然不满意这个结果。
裴清晏不仅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整个人都压了上来,双手撑在陆时身侧,将他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夫郎忍心让相公摸不到吗?”裴清晏低下头,鼻尖蹭着陆时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陆时:“……”
他忍心,他太忍心了!
他就不该头一日心软,纵容这个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放肆了四五次!
那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啊!
这人有要紧事的时候是真把得住。
年后自从他被冤入狱,到第一次会试然后舞弊案爆发,再到重考、殿试、金殿传胪,这期间好几个月,这人跟禁欲的佛子一样。
有几次陆时特意衣衫半褪,软腰半卧,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勾引他。
可这人居然能做到目不斜视,在床头羊角灯下翻着书,愣是未越过雷池一步!
还是中途陆时哥儿孕痣红艳到了情潮期,身体实在难受,这人才履行了几次义务。
当时陆时都开始怀疑人生了,觉得自己是不是魅力打折扣了,还是这人不行了?
第694章 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当了状元就飘了?
但最近一切尘埃落定了,这人原形毕露,那副不知餍足的面目彻底露出来了。
就像是把这几个月欠下的债,都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一样。
“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陆时拼命推着就要压上来解他腰带的人,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领口,“正事!很重要的正事!”
他伸手想要去拿那张放在案几上的请帖。
然而,请帖还没拿到裴清晏的面前,这人的脸就糊了上来。
“一会再说。”
裴清晏的声音含糊不清,舌头就已经灵巧地撬开了他刚要说话的唇,堵住了所有的抗议。
“夫郎确定要在这么旖旎的时刻,说那些不相干的事吗?”
陆时不停地“呜呜呜”,用力推开面前这堵厚实的人墙。
他确定!他太确定了!
因为他很清楚,要是趁现在他身上衣物健全、理智尚存的时候不说,接下来的两个多时辰,他都别想有开口的机会!到时候别说说话了,能不能喘匀气都是个问题!
见实在是推不动人墙,陆时只能使出杀手锏。
他不再挣扎,而是睁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水汪汪、无辜又委屈地看着裴清晏,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超级伤他的事一样,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裴清晏最受不了他这个眼神,心瞬间就软了。
他叹了口气,终于停下了动作,微微退开了一些,让陆时得以喘气。
“呼……呼……”
陆时大口喘着气,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抓起那张请帖,“啪”的一声贴在了自家相公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你看看!”陆时气呼呼地说道。
裴清晏不满地哼哼两声,将请帖从脸上拿下来,在床头的灯下打开看了看。
是一张做工精致的宫廷请帖,上面写着邀请陆时参加五公主的及笄礼。
裴清晏看完,合上请帖,然后一脸不明所以地又看向那个还在护着衣襟、拒绝他亲亲的人。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有什么问题吗?不就是去参加个宴会吗?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地拒绝我?
陆时对自家相公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态度感到十分无语。
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当了状元就飘了?
他只能直起身子,一脸严肃地指着裴清晏的鼻子,让他直面惨淡的现实:
“相公!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虽然是状元,但品级在那儿摆着呢!”
“而我!我只是个秀才夫郎!我没有诰命品级!我连个七品孺人都不是!”
陆时戳着请帖上的金字,语气有些焦虑:
“这种皇家公主的及笄礼,去的都是什么人?那是皇亲国戚,是一品二品的诰命夫人!我一个毫无品级的平民夫郎,有什么资格参加?这不是让我去当猴给人看吗?”
“之前五公主想见我,都是私下去三皇子府的,那是私交。可这次是正规的宫宴!是梁贵妃亲自操办的!”
陆时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甚至有点发慌。
“我觉得我也没那个脸,让三皇子的母妃梁贵妃亲自下请帖。这……这太逾矩了!。”
卧房内,红烛摇曳,光影暧昧。
陆时那句“太逾矩了”还在空气中回荡,裴清晏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依旧维持着那副压在陆时身上的姿势,只是眼眸微微垂下,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
“逾矩?”裴清晏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夫郎是在担心这个?”
“废话!”陆时急了,推了推他的胸膛,
“这可是皇宫!是梁贵妃!咱们是什么身份?到时候满宫最低的都是三品诰命夫人,我若是去了,被人说成是攀附权贵、不知天高地厚,那你这状元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到时候御史台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
他说得义正言辞,全是为裴清晏考虑。
然而,裴清晏却并没有被这番大道理说服。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深邃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湿漉漉地看着陆时,眼神中满是……委屈。
“夫郎说得都对。”裴清晏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说到底,还是因为为夫官职低微,护不住你,才让你如此战战兢兢,连个宴会都不敢去。”
“若是为夫是一品大员,是封疆大吏,或者是那梁国公世子,你又何须顾虑这些?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谁敢说半个不字?”
陆时一愣。
这……这画风不对啊?
按照裴清晏的性子,难道不是应该冷静分析利弊,或者霸气地说一句“有我在怕什么”吗?
这副自怨自艾、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样是怎么回事?
“皇后早逝,靖武帝并未再立皇贵妃。这么多年,后宫一直是由梁贵妃摄六宫事,她便是这后宫实际的主人。”
裴清晏继续用那种令人心碎的语气说道,
“大晋朝忌讳外戚,后妃多选自小官或是普通百姓之女。整个后宫,唯有梁贵妃出身顶级的勋贵世家,地位尊崇。”
“那样的人物,确实不可能将你一个小小的秀才夫郎看在眼里。即便我是状元,是三皇子看中的人,但在她眼里,或许也不过是个稍微有点用的棋子罢了。”
裴清晏垂下头,额头抵在陆时的肩膀上,像只撒娇伤心讨抱抱的大型犬,蹭了蹭:
“夫郎说得对,咱们不配。是为夫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陆时:“……”
他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明知道这人可能是在演戏,明知道这人是在以退为进,可看着那颗在自己颈窝里蹭来蹭去的脑袋。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那种低落情绪,陆时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一下一下地顺着裴清晏披散在身后的长发,像是在给炸毛的大狗顺毛。
“呃……那个……相公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时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
“我就是问你,给我下帖子是谁的意思,你帮我分析分析就是了。干嘛一副伤心的样子?怪让人心疼的。”
第695章 双生皇子?小妹情?
裴清晏头也没抬,依旧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夫郎嫌弃为夫官职低。”
“冤枉啊!”陆时简直要举手投降了,
“我家相公三元及第,是大晋朝百年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初入官场便是从六品,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位置!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棒的!我怎么会嫌弃呢?我崇拜还来不及呢!”
虽然知道这人十成就是在捉弄自己,可奈何自己舍不得他这个样子啊。
陆时捧起裴清晏的脸,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真的,我不嫌弃。我就是怕给你惹麻烦。”
裴清晏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什么水雾,分明闪烁着狡黠和得逞的光芒。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维持着那副委屈样,甚至更甚了:
“口说无凭。夫郎若是真的不嫌弃,那就要证明。”
“证明?”陆时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同意,“怎么证明?”
只要能把这尊大佛哄好,别说证明了,让他现在下厨做顿满汉全席都行。
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裴清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几分邪气,还有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暗示。
“既然夫郎同意了,那为夫就却之不恭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每一刻陆时都在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嘴那么快,为什么要点头同意那个该死的“证明”!
这人需要的证明,根本就不是什么甜言蜜语,也不是什么贤良淑德,而是——挑战他的极限!
“唔……不行……那里不行……”
陆时被抱到了那面巨大的铜镜前。
镜子里,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裴清晏站在他身后,一手扣住他的腰,一手……
“看看,夫郎多美。”裴清晏在他耳边低语,逼着他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画面,
“这就是证明。证明你属于我,只属于我。”
陆时羞耻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闭上眼睛不敢看,却被裴清晏捏住下巴,强迫他直视那令人羞愤欲死的场景。
这还不算完。
铜镜之后,裴清晏又有了新花样。
他竟然抱着陆时上了那张平日里用来晒太阳的醉翁椅!
那椅子本来就摇摇晃晃的,重心不稳。
两个人叠在上面,随着动作更是摇晃得厉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陆时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一叶扁舟,摇摇曳曳,没个着落,只能死死攀附住身上的人,生怕掉下去。
“太……太晃了……相公……求你……回床上吧……”陆时带着哭腔求饶。
“不回。”裴清晏一口回绝,动作却越发凶狠,
“夫郎刚才不是说不嫌弃吗?若是连这点‘风浪’都受不住,那刚才的话岂不是在骗我?定然是嫌弃为夫没本事,让你不舒服了。”
他说着,又摆出那副扁嘴拧眉的委屈状。
平日里那张对谁都清冷孤傲、老成持重的帅脸,此刻却做出这种表情,简直就是犯规!是作弊!
陆时受不了地闭上眼,心想:罢了罢了,这辈子算是栽在他手里了。
为了哄好这位爷,陆时真的是豁出去了。
他配合着裴清晏的每一个动作,甚至在某些高难度的姿势上,他差点连一字马都摆出来了,才勉强跟上这人的节奏。
那一夜,双桂胡同的卧房里,红烛燃尽,春光旖旎。
等到不知几次后,陆时彻底废了。
什么帖子,什么宫里,什么及笄礼,通通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连眼皮都掀不动了,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最后,还是裴清晏一脸餍足地抱着软成一摊泥的他去了净房,细致地擦洗干净,又抱回来塞进被窝里。
“睡吧,夫郎。”裴清晏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宠溺,“证明收到了。我很满意。”
陆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沉沉睡去。
等到次日日头高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陆时才悠悠转醒。
如果说前几日他每天醒来只是腰酸得厉害,那今天的感觉就是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罢工,像是被人拆开重组了一遍似的。
他哼哼唧唧地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费力地翻身起来。
“嘶——”
稍微一动,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就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陆时老脸一红,心里把裴清晏那个斯文败类骂了一百遍。
好在,小妹最近迷上了骑马。
裴清晏近来每天去翰林院当值的时候,就顺路将小妹带上,丢到三皇子府去。
三皇子府里有个极大的练武场,可以跑马,还有专门的侍卫教导。
小妹不在家,他这副承恩过度的模样也就只有知巧瞧见。
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穿好衣服,陆时正准备去洗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床头那张请帖旁边,多了一张小纸条。
那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裴清晏留下的。
陆时拿过来一看,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双生皇子觅玩伴,嫂夫郎陈小妹情。”
陆时一开始没看明白,皱着眉头琢磨了两遍。
双生皇子?小妹情?
稍微一想,他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恍然大悟。
先前就听说,三皇子在年前的西山猎场上,不但救了大皇子一命,还主动提出要教导宫里的五皇子和六皇子骑射功夫。
这五皇子和六皇子,正是一对双胞胎,跟小妹差不多大。
小妹天天往三皇子府跑,说是去骑马,其实……难不成是在三皇子府上遇上了这对双胞胎皇子?而且还玩到了一起?
“怪不得……”陆时喃喃自语,“怪不得梁贵妃会给我下帖子。原来不是因为裴清晏的面子,也不是因为三皇子,而是沾了小妹的光啊!”
想通了这一点,陆时心里的那些忐忑和疑虑间消散了不少。
既然是沾了小妹的光,那是孩子们之间的交情,就不涉及到什么复杂的攀龙附凤和逾矩了。
第696章 让你们抄家灭族!
接下来的几天,陆时便开始精心准备。
他虽然没有诰命,但也是个体面人,特意去银楼打了一套适合小哥儿戴的头面,又给五公主准备了一份别出心裁的及笄礼。
他亲手画图样、找绣娘赶制的一套“百鸟朝凤”的双面绣屏风,既雅致又寓意吉祥。
到了宫宴那日。
正值盛夏,骄阳似火。
陆时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绸缎长衫,虽不奢华,却胜在剪裁得体,透气清爽。
带了打扮得粉雕玉琢的小妹,坐上了早已跟车行租好的马车,往皇宫方向驶去。
车是提前定好的,陆时还特地多花了银子,挑了一辆宽敞舒适、外观也比较新的马车。
但是,当这辆车行里最好的马车行驶在通往皇宫的御道上时,跟周围那些京城勋贵世家的豪华马车一比,顿时就显出了寒酸。
那些马车,一个个雕梁画栋,镶金嵌玉,拉车的马都是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车夫也是穿戴整齐、神气活现。
不过好在,陆时也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更不需要跟他们比这些身外之物。他只要干净整洁,不失礼数就行。
但是,他却没料到今天进宫的人会那么多。
马车才过了金水桥,离宫门口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陆时掀开帘子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好家伙,乌压压的一片,全是马车。
“看来五公主的及笄礼很是隆重啊。”
陆时感叹道,“看这样子,京城里所有有诰命的夫人跟勋贵世家,怕是都来了。”
这也难怪,五公主虽然不是梁贵妃亲生,但听闻会指婚给了梁国公府,那就是梁家的媳妇。
梁贵妃操办这场及笄礼,不仅仅是为了五公主,更是为了给梁国公府做脸面。
此时正值午时,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御道上的青石板都快冒烟了。
就算马车帘子掀开,坐在马车里,依然觉得酷暑难耐,像是个蒸笼。
陆时跟小妹都已经热出了一脑门的汗,后背的衣服都贴在身上了。他们的马车是租来的,自然没有像那些权贵家的马车那样,里面放置了冰鉴或者冰块降温。
“二哥,好热啊……”小妹的小脸通红,有些蔫蔫的。
“再忍忍,马上就到了。”
陆时一边拿着折扇给小妹使劲扇风,一边拿帕子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柔声安抚道:“好容易前面的马车慢慢挪动了,马上就轮到咱们进宫门了。一会下了马车,进了宫墙里面,有树荫遮着就不这么闷热了。到了举办宴席的宫殿里,肯定是有冰盆的,到时候就凉快了。”
正说着话,马车忽然猛地一顿,紧接着是一个急刹。
“砰!”
惯性使然,陆时和小妹都没坐稳,身子猛地前倾,重重地撞在了马车的前壁上。
“哎哟!”
小妹痛呼一声,捂着额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陆时也是撞得肩膀生疼,但他顾不上自己,揉着撞痛的头,赶紧转身去看小妹:“小妹!怎么样?撞哪儿了?让二哥看看!”
他拉开小妹的手,只见原本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此时已经红了一大片,甚至隐隐有些破皮的迹象。
“还好……二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疼。”小妹吸着鼻子,不想让二哥担心,强忍着没哭出声。
陆时心疼坏了,一边帮她轻轻揉着发红的额头,一边对着外面喊道:“车夫!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车?”
这车夫是个老把式了,平日里赶车最是平稳,若不是出了什么突发状况,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陆时探出身子,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只见车夫正一脸惊恐和愤怒地指着前面,手都在抖:
“东家!不是小的想停!是……是有人硬抢道啊!”
顺着车夫的手指看去。
只见一辆极其豪华、甚至可以说有些逾制的巨大马车。
不知从哪条岔道上突然冲了出来,硬生生地斜插在陆时他们的马车前面,几乎是贴着他们的马头停下的。
若是车夫刚才反应慢一点,两辆车就要撞在一起了!
“刚准备进宫门的时候,不知哪里来的马车突然就压到我们前面了,不得已猛地停下来。”车夫解释道。
陆时眯起眼睛,打量着横在自己前面的这辆马车。
虽然不知道马车里面坐的是什么人,但这马车的外面已经足够让人咋舌。
整辆车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车顶四角挂着金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
更夸张的是,这马车非常大,几乎是陆时他们这辆普通马车的两倍那么大,拉车的也不是一匹马,而是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按照大晋的规制,四马之车,那不是亲王,也该是郡王级别的了!
陆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京城里果然是卧虎藏龙,随便碰到一个都是惹不起的主儿。
他看了看小妹,见她除了额头红了点,并没有大碍,精神头也还行。
“算了。”陆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是五公主的好日子,也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进宫赴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这种权贵硬碰硬,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既然没撞上,那就算了。”陆时对车夫说道,“让他们先走便是。咱们不急这一时半刻。”
说完,他便想把身子缩回车厢,交代车夫往后退一退,让出路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还没等陆时放下帘子,前面那辆横在路当中的豪华马车上,忽然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身穿翠绿衣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
那丫鬟并没有下来,而是站在高高的车辕上,居高临下地指着陆时他们的马车,双手叉腰,厉声呵斥道:
“哪里来的穷酸?眼瞎了吗?没看到我们王府的车驾吗?”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这嘈杂的宫门口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围排队的马车纷纷侧目。
“也配进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那丫鬟越骂越起劲,仿佛骂人能彰显她主子的身份,“还不快给我们小姐让开!若是再不让开,耽误了我们小姐进宫的时辰……”
丫鬟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指着陆时的鼻子骂道:
“我们家小姐让你们抄家灭族!”
第697章 这种场合,越是嚣张,越是给家里招黑
“抄家灭族”这四个字,可不是能在宫门口随便乱喊的词儿。
陆时不想惹事,但这丫鬟的话,却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已经不仅仅是挑衅这么简单了,这是赤裸裸的侮辱,更是对他、对裴家、甚至是对大晋律法的蔑视与狂妄。
一个丫鬟尚且如此,那车里的主子得狂成什么样?
“二哥……”小妹被那尖利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抓着陆时的衣袖。
陆时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他是陆时。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虽然要低调,但若是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还不吭声,那以后在这京城里,谁都能上来踩他们一脚。
“你在车里坐好,别出来。”
陆时嘱咐了一句,随后整理了一下衣摆,一把掀开车帘,在车夫惊恐的目光中,稳稳地站到了车辕上。
夏日的阳光刺眼,陆时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挡在前面的那辆豪华马车。
只见那高高的车辕上,除了刚才那个叫嚣的丫鬟,车帘也被一只戴着满手宝石戒指的手掀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火红色鲛纱留仙裙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如画,只是那眉梢眼角吊着,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傲慢与刁蛮。
她手里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镶金嵌玉的马鞭,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时。
这少女显然也没想到,眼前这辆看着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寒酸的马车里,出来的竟然不是什么糟老头子或者粗鄙之人,而是一个长身玉立、气度不凡的哥儿。
陆时今日虽穿得素净,一身天青色长衫,但这颜色反倒衬得他肤色如玉,在烈日下更显清爽挺拔,那种淡然自若的气质,竟比那一身红裙还要惹眼几分。
红衣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嫉妒与不屑更甚。
长得好看又如何?坐这种破车,肯定是哪家没落的小门小户。
“喂!看什么看!”
红衣少女扬起下巴,手里的鞭子指着陆时,
“让你让开,耳朵聋了吗?本小姐赶时间,没工夫跟你们这些穷鬼耗着!”
陆时看着她,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位小姐,凡事总得讲个道理。这宫门口的大道虽然宽敞,但此时排队进宫的马车如同长龙。
大家都在按顺序排队,顶着烈日等候,怎么偏偏你就要压队?难道你比别人都金贵?还是说,这大晋的规矩,是你家定的?”
“你!”红衣少女没想到这人还敢顶嘴,顿时柳眉倒竖,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道理?你是不认识我吗?我可是宣平伯府的嫡小姐。”
宣平伯府,沈家。
宁安伯虽然爵位来的不正统,不是靠着开国时的战功,但出了个好女儿。
在后宫位份不高,但是生了象征祥瑞的五皇子六皇子。
沈瑶儿见周围几家马车的车夫都露出了畏惧的神色,更加得意了,下巴抬得更高:
“听见了吗?你是哪家的?还不快报上名来!若是怕了,就赶紧让你的车夫把车挪开,别挡了本小姐的道!否则……”
她甩了一下手里的鞭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小心我手里的鞭子可不认人!抽花了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出来见人!”
陆时看着那根鞭子,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好一个宣平伯府,好一个沈贵嫔的侄女。
这还没进宫呢,就在宫门口耍起威风来了。
“我是哪家的不重要。”陆时一步未退,反而往前站了站,身姿如松。
“重要的是,今日是五公主的及笄礼,乃是皇家盛事。来往皆是贵客,谁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沈小姐这般大呼小叫,甚至扬言要当街行凶,就不怕惊扰了圣驾,丢了宣平伯府和贵嫔娘娘的脸面吗?”
“你还敢拿姑姑压我?”沈瑶儿气笑了,
“我就是要压到你前面,你能如何?我告诉你,在这个地界,拳头大、背景硬就是道理!你让是不让?”
说着就已经扬起了手上的软鞭,像是下一刻就要抽在陆时的身上。
他们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很快就传到了后面还在排着队的马车长龙里。
这大热天的,大家都在闷热的车厢里等着,本来就心浮气躁。
这会儿队伍突然不动了,前面还传来了吵架声,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有几个脾气急的公子哥儿已经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摇着扇子,皱着眉往前看。
还有一些夫人虽然不好抛头露面,但也派了身边的婆子或者车夫到前面来打听情况。
“前面怎么回事啊?怎么不走了?”
“谁在闹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堵着门?”
“热死个人了,还让不让人进宫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
沈瑶儿听着后面的议论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这是展示自己威风的好机会。
她环视四周,那眼神仿佛在说,都给我闭嘴,本小姐办事,谁敢多言?
陆时看着她这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猪队友吧?
这种场合,越是嚣张,越是给家里招黑。
既然你想把事情闹大,那我就陪你闹。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沈瑶儿手里的鞭子眼看着就要挥下来的时候,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个清亮而厌恶的声音:
“沈瑶儿!你又在作什么妖?”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耐烦和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湖蓝色直裰、腰佩美玉的年轻公子,正大步流星地从后面走来。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正气,此刻正眉头紧锁,一脸不悦地盯着站在车辕上的沈瑶儿。
沈瑶儿一看来人,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随即又眼珠一转,恶人先告状起来。
第698章 事实胜于雄辩
“白芙钰!你少管闲事!”沈瑶儿指着陆时,一脸委屈地喊道,
“明明是我正要进宫门,这辆寒酸的马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敢压我的队,跟我抢着进宫!还出言不逊辱骂我!你不仅不帮我,还来吼我?”
说着,还指着陆时的马车:“你看,他都挡在我前面了!”
白芙钰?
陆时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微一动。
姓白,又是这般贵气打扮,还能直呼宣平伯府小姐的名字……莫非是永定侯府的人?
也就是白芙蕖白侧妃的娘家人?
陆时心里猜测,另一个穿朱红锦袍装扮惹眼艳丽的公子哥油腔滑调的凑过来,浑身都充斥着我是纨绔我是纨绔。
还没看清这边的形势就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到底走不走.....咦?陆时?”
陆时有点奇怪,又有熟人?
他定睛看向来人,是余文新,荣顺伯府那个次子。
“你也配进宫参加五公主及笄宴?”
“你也配进宫参加五公主及笄宴?”
陆时跟余文新异口同声,然后又互相鄙视的扭过头去。
“嘿,我家有爵位,我怎么就不配进宫了?倒是你,一个芝麻小官的夫郎哪里来的脸面。”余文新吹胡子瞪眼。
每次遇上这个哥儿就没好事,上次害他买了一堆字画回去。
被兄长嘲笑胸无点墨还附庸风雅,浪费府里的银钱,被他爹打了一顿。
这口气还没出呢。
还好后来听说陆时卷入了人命官司,虽然最后无罪释放了,也到底受了罪。
可他又忘了每一次跟陆时斗嘴能赢。
“余公子说的正是,我今日出宫便会给翰林院每一位翰林都送一副匾额,上书芝麻小官四个字,落款荣顺伯府。以此跟全京城所有的官位不如荣顺伯府的共同勉励,也好奸夫余二公子的话牢记心间。”
陆时对于余文新游刃有余,要不是时机场合不对,他能阴阳到余文新崩溃。
这番话果然让余文新脸色大变,他根本不怕得罪全京城六七品的小官,也不怕得罪翰林院那帮文人。
因为他科举之路毫无希望,入仕为官更了无希望,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是无敌的。
但是他怕他爹的板子,要是让他爹知道,他一事无成的同时还帮府里得罪了全京城的文人和小官。
他的小命怕是休矣。
“我没说,你不要诽谤我,我根本不是来找你的,我就是太热了,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外面更热。”余文新开始装蒜。
一边摇着袖子扇风,一边踢了自家车夫一脚,“没瞧见本公子被热中暑有些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了吗,还不扶我进马车。”
当车夫还一脸茫然没有反应过来做出工作的时候,余文新已经丝滑的进了马车。
来去匆匆,打断了白芙钰要说的话。
余文新是走了,可现在两辆马车堵了宫门的事还没解决。
白芙钰走到两车之间,并未听信沈瑶儿的一面之词。
他厌恶地瞪了沈瑶儿一眼,然后目光转向陆时,眼神中一开始也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悦。
毕竟在他看来,今日能来进宫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若是真有人不懂规矩乱插队,那确实是该骂。
“这位公子,”白芙钰看着陆时,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明显带着质问,
“大家都是去宫里参加五公主及笄宴的,后面的马车里面坐的都是世家夫人,跟有品级的外命妇,大家都在顶着烈日排着队。你若是真的插队,那未免也太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
陆时并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慌乱。
他看得出,这位白公子是个讲道理的人,这就好办了。
陆时先是不卑不亢地拱手作揖,行了个读书人的礼,然后指着两辆马车的位置,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白公子请看。我的马车车头是正对着宫门的,车身也是顺着大道的方向。而这位沈小姐的马车……”
陆时指了指那辆横插进来的豪华大马车:
“她的车头是斜着的,半个车身还在岔道上,硬生生别住了我的车头。这地上的车辙印还新鲜着呢,一看便知是谁在直行,是谁在斜插。”
“若是白公子会赶车,应当知道,只有从岔路强行加塞,才会形成这样的角度。那么请问,到底是谁在压队?谁不愿意排队?”
事实胜于雄辩。
车辙印就在地上摆着,马车的角度也一目了然。
白芙钰顺着陆时的手指看去,只一眼,便看明白了局势。
的确如这个哥儿所说,沈瑶儿的马车完全就是一副霸王硬上弓的加塞姿态,把人家的路堵得死死的。
白芙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沈瑶儿,眼中的厌恶更甚:
“沈瑶儿,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我看是你想要插队,人家不让,你就倒打一耙吧?”
“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这大热天的,若是惊扰了哪位老太君,或者让哪位夫人中暑了,你担待得起吗?”
沈瑶儿被戳穿了谎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但她还是不肯服软,梗着脖子说道:“那又怎么样?我是宣平伯府的……”
“够了!”白芙钰厉声打断她,
“你若是在这里胡搅蛮缠,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惊动了御林军,甚至闹到了陛下面前……你以为你那个姑姑还能护得住你?别忘了,今日是五公主的好日子,你这是在给皇家添堵!”
陛下二字一出,就像是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沈瑶儿的嚣张气焰。
她虽然骄纵,但也知道皇权的厉害。
若是真的被陛下知道了她在宫门口撒泼,那她以后也不用在京城混了,甚至会连累家族。
沈瑶儿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陆时一眼,眼中满是怨毒:
“行!算你狠!你给本小姐等着!得罪了本小姐,就是得罪了整个宣平伯府沈家!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一甩帘子,气呼呼地钻回了马车,对着车夫吼道:
“还不快把车挪开!丢人现眼的东西!”
车夫如蒙大赦,赶紧赶着马车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通道。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
陆时松了口气,转身对白芙钰再次行礼:
“多谢白公子仗义执言,公子真是慧眼如炬,深明大义。若非公子解围,今日这亏,我怕是吃定了。”
白芙钰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只是就事论事。不过……”他疑惑地看着陆时,“你认识我?你是哪家府上的?”
刚才这哥儿一口一个白公子,显然是知道他的身份。
陆时笑了笑,温声道:“我家相公姓裴,我与三皇子府上的白侧妃,算是旧识。”
“裴清晏?裴状元?”
白芙钰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上下打量着陆时,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你就是那个裴状元的夫郎?那个救了我家小三弟的陆夫郎?”
他可是听母亲和小弟白芙蕖提起过,自家的小芙蕖差点不明不白死在三皇子府后院的那些阴私手段里。
多亏了这个陆夫郎警觉,及时提醒。
这件事虽然没宣扬开,京城里旁人不知,但在永定侯府内部却是大恩。
“我母亲一直念叨着要下帖子请陆夫郎进府坐坐,好好感谢一番。只是京城近来事多,裴家又刚中状元忙得很,一直没挑到合适的时机。”
没想到,今日却在宫门口遇上了。
白芙钰的态度瞬间变得热情无比,之前的矜持全没了,
“我母亲今日也进宫了,她在前面的马车里,已经进去了。一会儿到了桐花台,见到陆夫郎,我母亲定要好好的感谢您!”
陆时对这位嫉恶如仇、又能明辨是非的白公子也很有好感。
果然,家风正,教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跟那个沈瑶儿简直是云泥之别。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陆时谦虚道。
此时,后面的马车队伍已经开始催促了,有人探出头来询问怎么还没走。
白芙钰也不好跟陆时在这宫门口再多寒暄,便拱手道:
“陆夫郎,咱们里面见。到时候再叙旧。”
“好,里面见。”
两人挥手作别,各自坐回了马车。
没了沈瑶儿的阻拦,队伍终于动了起来。陆时的马车顺利地通过了宫门,驶入了那座巍峨深邃的皇城。
进了宫门之后,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便到了专门停放马车的西长街。
第699章 瞧不起我们沈家
按照宫里的规矩,除非是特赐乘轿的重臣或年迈的诰命,其余人等,到了这里便都要下车步行。
陆时扶着小妹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冠。小妹虽然额头还有些红肿,但一看到这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的宫殿,眼睛立刻就不够用了,满是新奇。
“跟紧二哥,别乱跑,也别乱看。”陆时低声叮嘱。
“嗯!”小妹乖巧地点头,紧紧拉着陆时的手。
跟着引路的内侍,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御道,终于来到了一处开阔的所在——桐花台。
宫里一般举办生辰宴、及笄礼,或者是探春宴,大多都是设在桐花台。
这桐花台依水而建,环境清幽雅致。
整个台子十分宽敞,巧夺天工地分为了左右两部分,中间隔了一道镂空的花墙。
这花墙设计得极妙,既能让两边的声音相闻,方便交流,又能将男女席位分开,合乎礼法。
而高大的戏台正好搭建在左右两院的正前方。
所以,不论是男席还是女席,都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毫无遮挡地欣赏伶人在戏台上的精彩演出。
此时,宫宴还未正式开始,但人已经来了不少。
陆时带着小妹,在内侍的指引下,进了桐花台的内殿。
这里是女眷和哥儿们拜见贵妃和公主的地方。
一进殿门,一阵润了冰盆凉气的香风扑面而来,满屋子的珠光宝气,让人眼花缭乱。
陆时没乱打量,目不斜视牵着小妹走到大殿中央。
上首的主位上,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那位,身穿橙黄色凤尾裙,头戴九凤朝阳挂珠钗,虽然已有岁月的痕迹,但保养得极好,眉眼间透着一股雍容华贵之气。
陆时抬眸瞄了一眼,发现这位娘娘的眉眼跟三皇子长得非常相像,心中便有了数。
这定是执掌六宫的梁贵妃了。
梁贵妃的右手边,坐着五公主。
五公主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织金吉服,显得隆重而喜庆。
只是她平日里活泼惯了,今日被这么多规矩束缚着,似乎有些羞怯。
见了陆时,也没像往常在私底下那样热情地扑过来,而是促狭地眨了眨眼,算是打了招呼。
她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已经梳好了发髻,但上面并未佩戴任何饰物,应该是留着等会儿及笄礼上,由正宾插簪用的。
而梁贵妃的左侧,还坐着一位身穿艳红色宫装、长相绝美的妇人。
那妇人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媚意,虽然坐着,但身姿妖娆。
陆时并不认识她,但想来能跟梁贵妃平起平坐、甚至还能坐在这个位置的,必定是宫里极为受宠的某位娘娘。
“这位是沈贵嫔。”五公主知道陆时不认识,特意小声的提醒。
陆时感激的朝五公主投去一瞥,带着小妹,规规矩矩地给三人行了大礼。
梁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陆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经常听自己的儿子提起这个陆时。
说他聪明机智,说他厨艺了得,还说他救过儿子的命。
所谓爱屋及乌,梁贵妃未见其人,便已经对陆时有了几分好感。
如今一见,只见这哥儿身形修长,眉目如画,精致俏丽,倒是十分扎眼好看。
“快起来吧。”梁贵妃的声音温和慈祥。
“谢娘娘。”陆时带着小妹起身。
梁贵妃招招手:“让那个小丫头过来,让本宫瞧瞧。”
陆时轻轻推了推小妹:“去吧,娘娘叫你呢。”
小妹虽然有些紧张,但她平日里胆子大,又不怕生,便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甜甜地叫了一声:“娘娘好。”
“哎呦,真是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
梁贵妃看着小妹那圆乎乎的小脸,还有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心里欢喜得不行,
“本宫只有儿子,没有女儿,见了这样乖巧的小女娃娃就喜欢。”
她拉着小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忽然看到了小妹额头上那块还没消下去的红肿。
“这是怎么了?怎么额头红了?”梁贵妃皱眉问道。
陆时心里一紧,刚想解释。
小妹却抢先说道:“回娘娘,是刚才坐马车的时候不小心撞的。不过不疼了,二哥给我呼呼了。”
她没告状,也没提沈瑶儿的事,只不过看了含笑不语的沈贵嫔一眼。
梁贵妃听了,更是心疼,转头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去,拿本宫那盒玉露膏来,给这丫头抹抹。”
随后,她又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玉镯,不由分说地套在了小妹的手腕上。
“这镯子赏你了。以后若是闲了,可要常进宫来陪陪本宫说说话。”
这可是贵妃的贴身之物!
周围的命妇们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这陆时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一来就得了贵妃如此青眼?
小妹虽然不知道这镯子有多贵重,但也知道不能随便收礼。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陆时。
陆时心中虽然惊讶,但也知道这是贵妃在给自己做脸,也是在给三皇子做脸。
这礼,不能辞。
他微笑着朝小妹点了点头。
小妹这才收回目光,摸了摸手腕上冰凉的玉镯,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甜甜地说道:
“谢谢娘娘!娘娘真好!娘娘长得真好看,跟观音菩萨似的!”
这童言无忌的一句话,把梁贵妃哄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这张嘴啊,真是抹了蜜了。”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温馨融洽。
沈瑶儿这时候走进殿来,一张俏脸不懂掩饰,眼底的怒意也未消散。
给梁贵妃跟五公主行礼后,就站到了沈贵嫔的身侧。
“你这孩子,不是让你今日早些进宫陪五公主说说话吗,怎么来的这样迟。”
沈贵嫔有些心疼的用手里的帕子给沈瑶儿擦拭额头上的汗,
“马车上没有放冰吗,怎的热成这样。”
沈瑶儿有了姑母递过来的话头,性子本就不是个隐忍的。
将自己迟到在宫门外马车里热的缘由都怪罪到陆时身上,伸手就指过去,
“还还不是因为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哥儿,后来居然押队,挡着我进宫的路,将我堵在宫门口,还出言不逊,瞧不起我们沈家,所以我才进来迟了。”
竟然当着这么多夫人小姐还有梁贵妃的面,就指责陆时,冠上这么大的帽子。
第700章 依旧不客气,败坏陆时的名声
陆时还没说话,五公主就忍不住了,她一向不喜沈瑶儿的张扬,也怕沈瑶儿的话会影响今日赴宴的人对陆时的看法,赶忙出言维护,
“沈瑶儿你把话说清楚,时哥儿可不是什么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他是今科状元的夫郎,是我跟梁母妃请的贵宾,容不得你污蔑。”
沈瑶儿撇嘴,“原来是攀上了公主殿下的高枝,我说怎么目中无人呢,原来是我们沈家不配。”
依旧不客气,败坏陆时的名声。
沈贵嫔却低头端起茶盏,像是没听到沈瑶儿在故意为难人一般。
可沈瑶儿居然话里话外将五公主也牵扯进去了,梁贵妃就不能任由事情发展,她微微皱眉,
“公主看中的朋友自然错不了,皇家公主也自然比你一个宣平伯府小姐位高。”
陆时的性格,她也听儿子常说起过,她不觉得事情真相会是沈瑶儿说的那样。
而且私心里她也是更倾向于自己儿子看好的陆时,沈家随着五皇子六皇子渐渐长大的确有些飘了!
沈瑶儿一张小脸顿时羞的通红,贵妃娘娘不是一向不管这些晚辈口角的吗。
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不如五公主,虽然是事实,但说出来还是很伤面子的。
她想开口替自己解释辩解两句,却被姑姑瞪了一眼。
沈贵嫔开口,“瑶儿不得无礼,陆夫郎不是故意拜高踩低的人,许是急着进宫才会如此。”
虽然看上去是维护陆时,训斥了沈瑶儿。
但是什么不是拜高踩低的人?拜五公主踩沈瑶儿吗?还有什么急着入宫才会如此。
说的还是陆时故意抢道,押队进宫。
一时让殿内的夫人小姐都拿异样的眼光去瞧陆时,
“还真押了宣平伯府的马车了,难不成这位夫郎还真的如此的嚣张。”
“相公做了状元,还真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几个跟沈家交好的夫人开始带节奏,不过大多数的夫人还是有自己的判断,没有符和这些人的话。
小妹急得面红耳赤,想要开口说出实情,让众人不要误会自己二哥。
已经有位夫人抢先开口了,
“沈家姑娘莫非是想要指鹿为马,当时宫门口看到此事的人可不少,我们可以叫几个过来问问便知。”
开口是永定侯府的侯夫人,她刚才在殿外已经听儿子说起过宫门口的事了。
沈瑶儿听说要喊人过来问话,当即白了脸,她不过是想下下陆时的面子,这事本来就是经不起盘问的。
正好此时进殿的几位小姐都是排在陆氏的马车后面的,自然对当时的事情有印象,也纷纷都开口说出实情。
沈瑶儿的脸就更挂不住了,“你们....胡说!你们都在后面,知道些什么!”
见赖不了陆时,干脆指责其几个说出实情的小姐。
“沈瑶儿,你闭嘴!”沈贵嫔这才厉声的呵斥侄女,不能让这蠢丫头将这些夫人小姐全都得罪了,
“陆夫郎莫要见怪,我家兄长太过于娇惯我这侄女,脾气性格骄纵了些,还请陆夫郎莫要见怪。”
陆时在宫门口并没有吃亏,也没有被沈瑶儿伤着,且殿中为自己说话证明自己的人不少,他不需要在此时得理不饶人。
自然摆摆手称无妨,“贵嫔娘娘客气了,本就是小事。”
殿内气氛恢复,陆时带了小妹跟永定侯白夫人见礼,又谢了刚才仗义执言的几位小姐。
宾客越来越多,陆陆续续的进来给梁贵妃行礼。
整个大殿内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京城的勋贵夫人们、诰命夫人们,带着自家精心打扮的小姐和哥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者围在梁贵妃和沈贵嫔身边凑趣。
五公主虽然是今日的主角,但毕竟年纪小,又还没正式及笄,刚才一直正襟危坐地陪着长辈,也是累得够呛。
这会儿见人多了,梁贵妃那边也顾不上她,她才终于得了些自由。
她像只刚出笼的小鸟,迫不及待地拉着陆时和小妹去了偏殿的暖阁。
“这是九妹妹。”五公主指着一个躲在屏风后面、探头探脑的小姑娘介绍道,“她比小妹还小两岁呢,最是怕生。”
九公主虽然胆子小,但生得圆圆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很是可爱。
小妹是个自来熟,又是孩子心性,见有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玩伴,立马就凑了过去。
从荷包里掏出几块陆时特制的奶糖递过去:“给你吃糖,可甜了。”
九公主犹豫了一下,看着那从没见过的散发奶香味的糖果,又看了看五公主鼓励的眼神,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剥开塞进嘴里。
“甜!”九公主眼睛一亮,露出两个小酒窝。
两个小丫头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
五公主见状,便放了心,拉着陆时走到窗边的榻上坐下。
此时这里没人,她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羞赧,手指绞着手里的帕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时看着她这副扭捏的样子,心中好笑,
“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的五公主哪去了?怎么今日成了个大姑娘了?”
“哎呀,你别取笑我。”五公主脸红红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有正事跟你说。”
她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偷听,才凑到陆时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母妃刚才跟我说了,今日会趁着及笄礼,当众宣布我跟梁国公府长孙的亲事。”
陆时闻言,并不意外。
这桩婚事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只差那一纸赐婚诏书和过礼了。
今日五公主及笄,正好是双喜临门。
“这是好事啊。”陆时笑道,“恭喜公主,觅得良缘。”
他看五公主的样子,虽然羞涩,但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应该是对这桩亲事不抗拒的。
“你可见过那位梁国公府的长孙?”陆时八卦地问道,“听说也是个才俊?”
五公主的脸更红了,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嗯,几次宫宴上,远远地见过一面。”
“他……他很好。”五公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和笃定,
“长得虽然不如裴状元那般俊美无俦,但也端正清朗,看着就是个踏实人。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而且我听三皇兄说了,他房中一个通房都没有,身边干干净净的。这在世家大族和勋贵子弟中,几乎是不可能的。”
陆时听了,也不禁有些惊讶。
这年头,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公子哥儿哪个不是还没成亲就塞了两个通房丫头?
就连五公主从小崇拜亲近的三皇子,在白侧妃和赵侧妃入府之前,也有过几个通房侍妾。
这个梁明轩,身为国公府的长孙,竟然能洁身自好到这个地步,确实难得。
“那看来,公主这次是真的嫁对人了。”陆时真心实意地说道。
“还有还有!”五公主忽然有些激动地抓着陆时的手,
“刚才三皇兄派人给我传信,说今日梁明轩也来了!就在外男那边坐席呢!”
“一会大家都去看戏的时候,男席和女席虽然隔着花墙,但也能透过漏窗看到人。
”五公主央求道,“陆时,你能不能帮我打打掩护?我想……我想再偷偷看他一眼。”
陆时看着五公主这副少女怀春、既期待又紧张的模样,心中很是理解。
想必平时五公主养在深宫,连出宫一趟都不容易,想要见自己未婚夫也很难。
估计每次见面都是在一群人在场的情况下,规规矩矩的,连个眼神都不敢多交流。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远远看上一眼,哪怕说不上话,心里也是甜的。
“行。”陆时爽快地答应了。
五公主又不是要跟人私奔,也不是私下幽会,这个忙情理之中。
让他帮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自认没有理由拒绝。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锣鼓声。
“吉时到了!”五公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脸上恢复了端庄的公主仪态,“我要去正殿行礼了。”
陆时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中感叹,这皇家的女儿,哪怕平日里再天真烂漫,关键时刻也是撑得起场面的。
回到正殿。
梁贵妃看宾客都到齐了,吉时已到,正准备开口宣布及笄礼开始,顺便宣布五公主的亲事。
坐在她左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贵嫔,忽然笑着开口阻拦道:
“贵妃姐姐,且慢。”
第701章 果然是熟人!
沈贵嫔摇着手中的团扇,指了指外面已经搭好的戏台:
“我看戏台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锣鼓都响了三遍了。若是再不开始,怕是伶人们要等急了,这好戏也要错过了吉时。”
“不如还是让大家都先去看戏吧?咱们边看戏边行礼,岂不热闹?有什么话,等到戏台结束再说不迟。”
梁贵妃一听,也有道理。
今日虽然是及笄礼,但也是宫宴,主要是为了让大家乐呵乐呵。
若是把人都拘在这大殿里听她说话,也挺没意思的。
“也好。”梁贵妃点了点头,“那就依妹妹的意思,移步戏台。”
她并未多想,只当是沈贵嫔想看戏了。
但陆时在一旁看着,却觉得沈贵嫔这番话似乎另有深意。
她似乎……并不想让梁贵妃这么早宣布婚事?或者说,她在拖延时间?
此时外面戏台上锣鼓升起,咿咿呀呀的唱腔开始飘荡在桐花台的上空。
宫宴正式开始。
众人都纷纷起身,往殿外走,去戏台那边落座。
陆时牵着小妹,正准备随着人流往外走,这时,走在前面的沈贵嫔却忽然脚下放慢了几步,看似随意地落后了梁贵妃半个身位,正好走到了陆时身边。
“陆夫郎。”沈贵嫔侧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意味深长,
“听说你在宫里有故人?为何今日进了宫,也不喊过来瞧一瞧,见一见?难道是怕生分了?”
陆时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这深宫里,何时有认识的人了?
别说这宫里,就是整个京城里,他也没几个熟人啊!
除了裴清晏的那些同窗,就是做生意认识的几个掌柜。
他一时想不出沈贵嫔口中的“故人”到底是谁。
而且,他对这位沈贵嫔,一直存着几分警惕。
沈贵嫔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沈家原本只是京城的小商户,没有任何根基背景,甚至连个像样的官职都没有。
而且沈贵嫔入宫之后,也从来没有专宠、独宠,一直是不温不火的。
但是,她却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安安稳稳地生下双胞胎皇子,而且还把两个皇子养得白白胖胖、平平安安。
更厉害的是,她就凭着这不温不火的宠爱,让皇帝给她的那个商户娘家破例封了爵位。
虽然只是个伯爵,但对于商户人家来说,这已经是跨越阶级的飞跃了!
陆时想起自家相公裴清晏曾经跟他分析过的话:
“后宫的聪明人,往往不是那种冒尖出头、人人都知道得宠的妃子。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枪打出头鸟。”
“真正厉害的,反而是那种在宫中既多年宠爱不断,又不显山不露水的人。”
沈贵嫔就是这样。
她让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不失宠也不独宠。
她的儿子慢慢长大了,也没让宫里的其他妃嫔觉得是个威胁,也没引起朝臣的关注。
就像梁贵妃,就从没觉得沈贵嫔是自己的对手,没觉得那两个整天只知道玩耍的的五皇子六皇子是自己那个英明神武的三皇子的对手。
可这么多年,细细想来,不论皇帝去狩猎,还是微服出行,还是去避暑山庄,反正任何一次出宫,其他的嫔妃可能都会轮换,不可能次次都去。
唯独沈贵嫔,却始终陪在皇帝身边!
虽然她没有独占恩宠,但这么多年来,却保持着平均受宠的几率,侍寝的几率。
而且陆时今日进宫,冷眼旁观沈贵嫔的神色。
她坐在那里,有一种自信且运筹帷幄的掌握感。
一点都没有那种家世低微的女人在深宫中那种忐忑不安、如履薄冰的感觉。
这份底气与自信,如果不是来自于帝王深不可测的偏爱,他想不出还有第二种可能。
裴清晏还说过:“十年之后,才是真正的夺嫡开始。眼下不过是烟雾弹,不过是帝王为了自己心目中最疼爱的儿子清除障碍跟荆棘的时候。”
十年后,五皇子、六皇子正好十七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而那时的靖武帝,年纪也大了,才是真正愿意考虑继承人,愿意让权,愿意培养太子势力的年纪。
可眼下这份潜在的危机,梁贵妃似乎没有丝毫的意识到。
所以对于沈贵嫔,陆时不想得罪,也不敢得罪。
宫闱之事瞬息万变,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过早地替自己、替相公树一个深藏不露、不好对付的敌人。
但若是沈贵嫔打定主意冲自己来,那就另当别论了,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陆时面上立刻露出一副恭顺的模样,笑着接过话头:
“娘娘说笑了。草民乃是乡野之人,初入京城不久,哪里会在宫中有什么故人?不知贵嫔娘娘说的故人是谁?或许是草民记性不好,一时想不起来了。”
沈贵嫔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裴状元的夫郎,果然是个聪明的。
“他进宫不久,且跟五公主没有交集,今日这种场合,原本是没有资格来的。”
沈贵嫔淡淡道,“不过,既然陆夫郎好奇,那我就派人将他请过来。你瞧一瞧便知。”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一名宫女立刻领命而去。
陆时心中疑惑更甚,但也不好再问,只能跟着众人继续往外走。
话说着,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戏台之前。
戏台搭在正中央,十分气派。
男席跟女席之间隔了一堵花墙,彼此都能看到戏台上的演出,也能隐约看到对面的人影,但又不会坏了规矩。
座位们都是按照自家的品级排好的。
陆时现在没有任何诰命,裴清晏官职又低,只是个从六品的修撰。
按照规矩,他自然是不能坐在最前面的,只能坐在末尾的角落里。
他本想带着小妹按部就班地坐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看完戏就回家。
却见前面的五公主忽然回过头,朝他招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
沈贵嫔也停下脚步,回头冲他笑道:
“我与陆夫郎还有些话要说,关于那位故人的。陆夫郎就过来坐吧,不必拘礼。”
这可是贵嫔娘娘的恩典。
周围的夫人们虽然有些诧异,但也不敢说什么。
正好小妹与九公主聊得投机,两个小丫头手拉手舍不得分开。
陆时想了想,便蹲下身,交代小妹两句:
“小妹,你就在这儿跟九公主玩,切不可乱乱走动,更不能跑远了。这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儿,二哥怕自己护不住你。”
小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轻重,很是机灵地点点头:
“二哥放心,我跟九公主在一起不会乱走的。我就在这儿吃果子看戏,哪儿也不去。二哥你放心地去吧。”
陆时见有嬷嬷和宫女看着,便也放了心,起身走到前面,坐到了五公主跟沈贵嫔那一桌。
戏台上的锣鼓声再次响起,咿咿呀呀的唱腔开始在桐花台上空回荡。
今日唱的是一出喜庆的麻姑献寿,伶人们身段婀娜,唱腔婉转。
沈贵嫔摇着手中的团扇,眼睛虽然盯着戏台,看似在认真看戏,但余光却始终瞟着侧门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来了。”
沈贵嫔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将手中的团扇指向侧门处一抹茜色的身影,招了招手:
“陆夫郎,您的故人已经到了。”
陆时随着团扇的方向望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茜色宫装的人儿,看身形不像是女子,后宫又不可能有别的男子,那肯定就是个哥儿。
那哥儿正低着头,跟在那个宫女身后,缓缓走来。
待那女子走近了些,抬起头来。
陆时的瞳孔猛地一缩。
果然是熟人!
第702章 其实,这是谎话
竟然是平江府他的邻居,陈家的娇哥儿!
那个林妹妹体质,体弱多病,一步三喘、对裴清晏死缠烂打、最后含恨离开平江府的陈娇!
陆时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来到了京城,还进了宫!
如今陈娇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沈贵嫔特意叫来的……
陆时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知道沈贵嫔跟陈娇之间有什么关系,也不清楚陈娇在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陈娇对自己绝对不怀好意。
他至今还记得陈娇当时离开平江府时,那充满怨毒的回眸。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陈娇已经走到了近前。
比起在平江府时那副病弱如林黛玉似的模样,现在的陈娇看起来红润健康了很多。
许是宫里太医擅长调养,又或许是生活优渥。
她的身子不再像在平江府的时候那么单薄病弱,反而丰腴了一些。
脸上带着一股自然健康的红晕,眉间的孕痣更是越发红艳欲滴。
陆时还有些吃不准,陈娇在宫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看她的打扮,不像是宫女,但也不像是正经的主子。
难不成成了皇帝的低位嫔妃?还是某个皇子的后院?还是类似于宫中某个女官?
不过,既然沈贵嫔都让陈娇过来了,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自然是要起身打个招呼的,不能失了礼数。
还没等陆时开口,陈娇却先一步笑了。
那笑容温婉得体,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时哥儿,好久不见。”
陈娇柔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没想到,裴家哥哥居然能三元及第,真是可喜可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想上门恭贺的,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行动不便,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了。”
她言语动作斯文有礼,眉眼中丝毫不见对陆时有任何的成见,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亲切得很。
表演面和心不和吗?
陆时心想,这招数他熟啊,他又不是不会。
于是,他也迅速堆起一副任何人都挑不出错的惊喜笑容,故作惊讶道:
“原来沈贵嫔娘娘说的故人,竟然是娇哥儿!真是太让人意外了!平江府一别都快一年了,你还好吗?没想到能在京城见到你。”
他顿了顿,关切地问道:
“对了,崔婶子呢?你娘也跟你一起进京了吗?她身子骨可还硬朗?”
他记得陈娇是跟着她娘崔寡妇一起走的。
听到这话,陈娇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痛意,但那笑容却越发灿烂了,灿烂得有些诡异:
“我娘啊……她在进京途中就死了。”
陆时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陈娇看着陆时,目光幽幽,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陆夫郎,你说……要是我跟我娘好生生的就在平江府,没有被逼着背井离乡,她应该不会死在异乡吧?我也不会进这个吃人的地方吧?”
这话里的恨意,虽然藏得很深,但陆时还是听出来了。
她把她娘的死,甚至她现在的处境,都算在了陆时和裴清晏的头上。
就在这时,席间传来一阵骚动。
宋如饴脸色怪异地走了进来,打破了这边僵持的气氛。
他恭敬有礼地给梁贵妃跟沈贵嫔行礼。
梁贵妃有些奇怪,问道:
“饴哥儿啊,怎么就你一个人?长公主怎么没来?今日是五公主的及笄礼,长公主身份贵重,又是五公主的姑姑,理应到场的。而且之前长公主也说好了会来的。”
宋如饴神色复杂,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眼神有些躲闪,才有些奇怪地开口:
“回贵妃娘娘,我母亲……昨日夜里感了风寒。怕进宫来传了病气给各位贵人,所以今日就没来。”
其实,这是谎话。
宋如饴想起昨晚,奶娘林嬷嬷颇为紧张地将他拉到了僻静之处,一脸的惊恐和决绝,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不能让长公主今日去宫里参加宫宴。
他问为什么,林嬷嬷却怎么都不肯说,只是反复叮嘱,让他一定不能让长公主见到陆时!
宋如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愿意相信自己奶娘的话。
奶娘是从小把他带大的,不至于会害他。
所以,他今早特意在长公主的早膳里下了一点让人腹泻的药,虽然不重,但也足以让长公主身体不适,无法出门。
“长公主身体不适,不能来宫宴,这倒也正常。”
梁贵妃没说什么,只觉得长公主平日里喜好舞刀弄枪,骑射也好,身体很是康健。除了之前有些旧伤,这么多年很少听闻着凉风寒。
不过既然病了,那也不能强求。
宋如饴不想继续说起这个话题,怕露馅,转头看向一旁沉着脸不说话的沈瑶儿:
“瑶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瑶儿意有所指地狠狠瞪向陆时。
宋如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陆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一副“我了解”的表情,凑到沈瑶儿身边:
“那个哥儿啊……的确品行低劣,最是会装模作样。瑶儿莫要理他,免得脏了眼睛。”
两人顺势就坐到了一起。
这边陈娇又面带熟络的跟陆时说了几句话,
“时哥儿真是命好,能像你这样嫁给青年才俊,成状元夫郎的可不多,就是皇家勋贵家的哥儿也多是做妾或者低嫁的多。”
话里包含羡慕,但陆时还是能听出隐藏比较深的酸意。
陈娇说话的声音不小,陆时身后坐的几位夫人还有小哥儿也都听到了。
不由地认同,有些复杂的看向陆时,都觉得还真是如此,这个状元夫郎命还真好。
“娇哥儿也不差,能伺候皇上跟宫里的娘娘也是天大的福分。”
陆时本来不想跟陈娇这样争锋相对。
他们身为哥儿,在这个世道已经比较艰难,何苦又要互相为难。
“是啊,我也有福分,这样的福分给你如何?”陈娇终是没忍住心底的恨意。
咬着牙,眸光直入陆时的眼底。
她实在是恨,恨得每夜都睡不着,她恨陆时,也恨裴清晏。
第703章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自己在平江府的时候,并没有起什么坏心思,不过是仰慕裴清晏。
为什么裴清晏就不能接受自己,为什么陆时就不能大度一些。
要不是陆时跟裴清晏,她就不会选择离开平江府,她就不会想要攀附权贵来报复他们。
那她娘就不会死,她还没能得宠,还没来得及让她娘享福。
她娘的死切断了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情牵绊。
如今的她,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心中只剩下恨意和向上爬的野心。
因为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两人的说话的声音还有那似有若无的火药味,都引起周围人的关注。
梁贵妃和五公主都侧目看了过来,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她们也觉得很奇怪。
去年宫里确实来了一批江南官员进献的美人,说是为了充盈后宫,开枝散叶。
其中好像是有两个哥儿,但进宫后就被皇上随意封了个低位的才人或者选侍,平日里不过是在尚宫局做些女官之类的事,并不怎么受宠。
毕竟,靖武帝早已过了追逐年轻美人的年纪,如今更看重的是朝堂稳固和子嗣平安。
所以,她们对眼前这个陈娇印象并不深,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才人,居然跟新科状元的夫郎是旧识?
见梁贵妃投来询问的目光,沈贵嫔笑着解释道:
“贵妃姐姐有所不知,这陈家的娇哥儿,是平江府知府陈最陈大人特意进献给陛下的。”
她特意加重了“陈最”二字。
“陛下见娇哥儿生得温婉,又有几分才情,便让他在宫中做了郎官,平日里帮着整理些书籍画卷。不过……”
沈贵嫔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陈娇眉间那颗红艳欲滴的孕痣上扫过,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惋惜:
“娇哥儿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可惜还未曾侍寝呢。这哥儿的身子最是娇贵,尤其是这眉间孕痣若这般红艳,那是情潮期将至的征兆。若还不侍寝,还不破身子,只怕情热期到了,身子受不住,会香消玉殒啊。”
这话一出,陈娇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焦急。
她进宫就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把曾经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
可若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连身子都破不了,那她还怎么往上爬?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陈娇似乎就是被沈贵嫔叫过来跟陆时打个招呼,或者说是来“亮相”的。
她身份低微,在这权贵云集的五公主及笄礼上,是没有她的位置的。
“奴才告退。”
并没有继续留下说什么,陈娇给众人规规矩矩地请了安之后,便低着头,随着引路的宫女一同退下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陆时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在品味沈贵嫔刚才那番话。
沈贵嫔到底是什么意思?
特意点出陈娇是陈最进献的,是想隐晦地提醒自己跟相公注意陈最的动向?
这倒是有可能。
毕竟陈最是大皇子的人,而裴清晏是三皇子一系的,天然对立。
可是,沈贵嫔应该更清楚,陈娇跟自己是有私仇的。
以陈娇刚才那个眼神,若是有合适的机会,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踩上自己一脚,甚至置自己于死地。
一个深宫中的女人,想要向宫外的状元夫郎复仇,那就需要地位,需要宠爱,需要权力。
那就得侍寝!得往上爬!
沈贵嫔在自己旁边特意说出陈娇“未侍寝”、“情潮期将至”的话,难不成……她是想借自己的手,想办法拦住陈娇侍寝的路?
这说不通啊。
即便陈娇真的侍寝了,真的得宠了,以她的出身和根基,对沈贵嫔这种有子傍身、又有爵位娘家的高位嫔妃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那今日她这样做,就只剩下一层意思了。
她是故意的。
她是故意让陈娇过来,让陈娇亲眼看到自己如今风光无限、是人人巴结的状元夫郎,而她陈娇却只是个卑微的郎官。
她在激发陈娇心底最深处的嫉妒和恨意!
“借刀杀人。”
陆时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
沈贵嫔希望自己跟陈娇日后斗起来。
为什么?
难道这个一直维持着人淡如菊、不争不抢设定的沈贵嫔,是觉得自己跟相公碍她的事了?
“既来之,则安之。”
陆时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不想高估这些人的道德底线,让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他当初收到请帖时会有犹豫,就是因为无论哪个朝代的宫中内廷,都是水最深、最浑浊、也是最容易淹死人的地方。
接下来的时间,陆时的心思可就没有放在戏台上了。
他看似在喝茶看戏,实则目光一直在场中游移,观察着所有他觉得可能对他有敌意的人。
眼角余光,也一直留意着不远处宋如饴的动向。
今日的宋如饴,表现得十分反常。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人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每次见面,哪怕明知道费嘴皮子功夫赢不了陆时,他还是耐不住脾气要上来挑衅几句,或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恶心人。
但今天却没有。
从进来到现在,宋如饴一直好好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吵不闹,甚至连看都没怎么往陆时这边看。
只是偶尔目光扫过的时候,那眸光探究又复杂,还带着一丝……晦暗的探究?
“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陆时心中腹诽,“难不成是被长公主的板子打聪明了?学会咬人的狗不叫了?”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陆时更加警惕。
相比之下,跟宋如饴坐在一起的沈瑶儿,就直白得多了。
自从在宫门口吃了瘪,这姑娘就一直恶狠狠地盯着陆时,那眼神,恨不得扑上来咬下他一块肉,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陆时现在估计已经被凌迟了。
就在众人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陆时忽然发现,原本坐在角落里的宋如饴和沈瑶儿,居然不在位置上了!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陆时心里“咯噔”一下。
第704章 总比丢了命或者丢了人强!
他其实还没有想到这两人会去干什么,毕竟这是皇宫,他们再大胆也不敢在御前杀人放火吧?
只是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像是有什么阴谋正在角落里发酵。
他想了想,偏过头跟身边的五公主低声说了一句:
“公主,我有些私事想让人去办一下,能不能借你的侍女用用?”
他在宫里人生地不熟,自己的丫鬟也没带进来,只能求助于五公主。
五公主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对他很是信任。、
当即招手叫来自己的贴身侍女:“你去,听候陆夫郎的差遣。”
那侍女是五公主的心腹,机灵懂事。
陆时凑到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你去帮我看看,刚才坐在那边的宋公子和沈小姐去哪儿了?不用跟太近,远远看着就行,别让他们发现。”
侍女点头,悄然退去,没入人群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
侧门处人影一闪,宋如饴和沈瑶儿两人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陆时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只见之前还满脸不忿、满目怒气的沈瑶儿,只不过离开了一刻钟,再回来的时候,脸上的阴霾竟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脸志在必得的兴奋,还有那种……即将看到仇人倒霉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甚至还冲着陆时这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嘴角挂着冷笑。
而宋如饴虽然收敛些,但那眉宇间也舒展开来,仿佛解决了一件心头大患。
这一刻钟里,他们肯定策划了什么!
等到二人重新坐好之后,那个被陆时差遣出去的侍女也回来了。
她借着添茶的机会,凑到陆时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回禀道:
“陆夫郎,奴婢不好跟得太近,怕被发现。只远远地看着宋公子跟沈姑娘是朝着净房的方向而去的。”
“净房?”陆时皱眉。
“是。不过……”侍女顿了顿,
“他们并没有进净房,而是在离净房不远的一处灌木丛后面停下了。奴婢看见他们跟一个负责端酒的宫女交谈了几句。”
“那个宫女看起来很面生,不像是经常在贵妃娘娘跟前伺候的。因为离得远,又有锣鼓声,奴婢听不见他们说什么。而且被灌木遮挡,也未看见他们是否传递了什么东西。”
“只是后来,那个宫女点了点头就走了,宋公子他们也就回来了。”
跟端酒的宫女交谈?
陆时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
酒!
他们要在酒里做手脚!
这是最老套,却也是最有效的宫斗手段!
在宫宴上,借着敬酒或者赐酒的名义,给仇人下点药。
可以是泻药让人当众出丑,可以是春药让人名节尽毁,甚至……可以是毒药!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陆时知道,这酒,他是绝对不能碰了。
“好,我知道了。”陆时对侍女点了点头,“多谢。”
知道了这些也就够了。
不管他们跟负责端酒的宫女说什么,是威逼还是利诱,也不管那酒里到底加了什么料。
过一会儿,只要是那些侍女端来的酒,他是一口都不会喝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今日哪怕就不吃不喝,哪怕被人说不识抬举,白参加了一次宫宴,又能如何?
总比丢了命或者丢了人强!
陆时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恢复了平静的笑容,继续安心看戏。
果然。
没过一会儿,戏台上正好演到高潮处。
一群端着托盘、穿着统一宫装的宫女鱼贯而入。
她们手中托着精致的金银酒壶,依次在每一位宾客面前的小几上,都斟满了一杯香气扑鼻的美酒。
“这是御赐的琼花露,请各位贵人品尝。”
一名宫女走到陆时面前,手脚麻利地给他斟了一杯酒。
陆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那杯酒。
酒液清澈,散发着淡淡的花香,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敏锐地发现,那个给他倒酒的宫女,倒完酒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转身的动作,飞快地往宋如饴那边看了一眼。
虽然动作很隐蔽,但还是被一直全神贯注的陆时捕捉到了。
陆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果然是这杯。
周围的人都已经端起了酒杯,开始推杯换盏。
“好酒!真是好酒!”“谢娘娘赏赐!”
气氛热烈而欢快。
然而,在这热闹的人群中,陆时却始终没有端起那杯酒。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在专心致志地看戏。
坐在主位上的沈贵嫔,此时也举起了酒杯。
她第一杯酒,是转身敬向身边的梁贵妃的:“贵妃姐姐辛苦了,妹妹敬姐姐一杯。”
梁贵妃笑着饮了。
第二杯酒,沈贵嫔则是转向了五公主,声音温柔:
“今日是五公主的及笄之礼,也是咱们大晋朝的喜事。本宫祝公主福寿安康,顺遂无忧。”
五公主连忙起身谢恩,也干了一杯。
敬完这两杯,沈贵嫔的身份在那儿摆着,接下来就是等别人来敬她酒了。
她放下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场中扫了一圈。
当她的视线扫过陆时所在的那一桌时,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陆时旁边小几上的那杯酒,竟然纹丝未动!
沈贵嫔微微挑了挑眉。
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极其敏感的人。
在宫里生存,靠的就是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
陆时没喝酒。
沈贵嫔神情自若地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怎么?陆夫郎是觉得这宫中的酒不好?还是喝不惯这琼花露?怎么一口也没动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在宫宴上,贵妃娘娘赐的酒不喝,那可是大不敬!是不给人面子!
陆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对着沈贵嫔行了一礼,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和无奈:
“娘娘误会了。这琼花露香气扑鼻,乃是世间佳酿,我哪里会嫌弃?”
“只是……”陆时苦笑一声,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只是我身子骨不争气,天生不胜酒力。哪怕只是一小杯,也会立刻醉倒,丑态百出。”
“今日是五公主的好日子,又是各位娘娘在座,实在是不敢在宫中出丑,冲撞了贵人,所以只能忍痛割爱,以茶代酒了。”
说着,他端起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第705章 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吗?
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毕竟哥儿一般都能喝点果酒,但在这种场合下,却也是最稳妥的借口。
你说我不喝酒是不敬?
我说我喝了会发酒疯冲撞贵人,那是更大的不敬!
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维护宫宴的体面,我不喝才是懂规矩!
沈贵嫔深深地看了陆时一眼。
她从陆时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清醒和戒备。
“原来如此。”沈贵嫔笑了笑,并未拆穿,也没有生气,“既然陆夫郎不胜酒力,那本宫也不好强人所难。喝茶也是一样的。”
她便也没再说什么,也并未像某些不知趣的人那样,极力地劝陆时喝酒。
这场试探,就这样在无声中化解了。
陆时重新坐下,心里松了口气。
他猜想,宋如饴跟沈瑶儿真的要借着酒做些什么,应该也是临时起意。
而沈贵嫔一直没有离开戏台这边,一直坐在主位上众目睽睽之下,她应该是不知道宋如饴他们的具体计划的。
否则,以沈贵嫔的城府,绝不会这么直白地问自己为什么不喝酒,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吗?
她刚才那一问,更多的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
而在他们不远处的宋如饴跟沈瑶儿,看着陆时始终都没有去碰那杯酒,反倒是有些急切之色。
沈瑶儿有些不悦地问宋如饴,压低了声音:
“你的这个计策好什么?他不肯喝,难不成我们还掰开他嘴灌进去?”
她就知道宋如饴看着聪明,实际上那么多次都败在这个哥儿的手底下,就肯定是个没脑子的。
宋如饴嘴上也毫不客气,冷笑道:“谁知道他这么警觉?简直跟个兔子似的!”
他本来今天进宫不准备对付陆时的,他的计划并不是要让陆时在宫宴上出丑,而是让他彻底的离开京城和消失。
等出了京城神不知鬼不觉的送陆时上路就太容易了,再说他安排的钉子都已经成功了。
可没想到陆时到哪儿都能得罪人,居然第一次进宫就将沈瑶儿得罪了。
沈瑶儿憋着气非要让陆时出丑身败名裂,他心动了。
他太想看到陆时被众人鄙视嫌弃的场景了,而且今天陆时出事最后查也顶多查到沈瑶儿的身上。
自己干干净净,宫女是沈瑶儿指使的,东西也是沈瑶儿的,自己可什么也没做。
“他自己不肯喝,那你就去敬酒赔罪。”宋如饴淡淡回了一句。
沈瑶儿差点炸锅:“你居然让我给他赔罪?他配吗?不过一个乡野来的卑贱之人!”
沈家富贵起来之后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来路跟出身。
不过宋如饴没有心生讽刺,以往沈瑶儿这般没有底蕴靠着后宫宠爱才封爵的人他都不屑于来往。
但现在听到沈瑶儿的话,他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这句话也是他每次骂陆时的。
可现在他却骂不出,奶娘林嬷嬷昨晚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实在反常,他心中隐隐不安。
可沈瑶儿还鼓着脸瞪他,宋如饴实在不明白,沈贵嫔那么聪明怎么沈瑶儿会如此的笨,
“谁让你真去道歉了?不过是借着赔礼让他喝了那杯酒。他要是不喝,那就是气量狭窄,不给沈家面子,反倒显得你心胸大度。”
听了这话,沈瑶儿的脸色才好一些。
可即便是如此,她也不想给陆时做面子,一点都不想给陆时道歉,她根本就没有错。
“那你就一起去!”沈瑶儿眼珠子一转,
“你敬他酒,反正你跟他之间的过往更多。你不是说要跟他和解吗?”
她觉得自己做得太对了,能达成目的又不用低下身段。
宋如饴则是差点气个仰倒,他没想到沈瑶儿不止是笨还坏,心里将沈瑶儿骂个狗血淋头。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沈瑶儿不肯独自出面,只能他上了。
“行!一起去!”宋如饴咬牙道。
二人一起站起来,端着面前的酒杯朝陆时走过去。
陆时立马警觉,看着二人来势汹汹的架势,估计这杯酒今天自己是非喝不可了。
那要怎么办才能避开他们挖好的坑?
陆时大脑飞快地转着,思索着可行之策。
假装喝了然后偷偷吐掉?这个方法不保险,要是沈瑶儿看他喝下了酒也不走,还跟他说话,那他嘴里的酒还怎么吐?
既然不能偷偷吐掉,那就只能不喝了。
待到二人在自己面前站定的时候,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沈瑶儿还真是被宠坏的大小姐,即使是想给陆时下套,都不愿意低下高贵的头颅。手上端着那杯酒,神情倨傲的开口:
“陆夫郎,刚才在宫门口的事儿,是我错了,这杯酒算是向你赔罪。我敬你一杯。”
陆时依旧含笑摇头,站起来,对沈瑶儿颔首:
“刚才的事情已经是已经过去了,沈大小姐不必介怀,喝酒就不必了,我实在不胜酒力。”
五公主本来就对沈瑶儿跟宋如饴不放心,看到二人过来找陆时喝酒她就觉得更奇怪了。
虽然不知道陆时为什么不肯喝下这杯酒,但是五公主觉得陆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便开口道:
“既然陆夫郎说了不胜酒力,你们就不要逼他了。”
沈瑶儿再狂妄再跋扈,到底也不敢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再次去怼五公主,只能阴阳怪调地说:
“再怎么不胜酒力,不过一杯薄酒而已。看来陆夫郎是不给我面子了,也许是裴状元觉得简在帝心,根本无需将旁人放在眼里。”
她的声音扬的比较高,周围本来看戏的夫人小姐们都侧头看过来,有些已经开始小声议论。
“这陆夫郎也太不给人面子了,沈小姐都道歉了。”
“就是,一杯酒而已,喝了又能怎样?”
陆时只是含笑不语,任你怎么劝,我都岿然不动。
沈家他本来就不认识,给面子是情分,不给面子是本分。
沈瑶儿没办法,重重地将酒杯放到了小几之上,觉得陆时真是上不了台面,给脸不要脸,再一次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
她看向宋如饴,以眼神示意该你上场了。
第706章 既然他们戏台都搭好了,他自然要配合一二
宋如饴深深地看了陆时一眼,才道:
“陆夫郎,那几千两银子的松香酒你没忘吧?那样的亏我都吃了,今日不过是让你喝杯酒你都这样推三阻四吗?你要是将酒喝了,我们之间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何?”
他认为他能这样说,陆时怎么都会下台阶。
毕竟他话里的意思陆时要是不喝,恩怨就无法勾销,那以后两人还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不信陆时不心动。
可他等了半晌,陆时只是端起了茶盏,却始终不去碰那杯酒:
“宋公子,沈小姐,我真的酒量不好,要不我以茶代酒可以吗?”
陆时笑的谦逊,丝毫没有挑衅跟倨傲的神色,让周围看热闹的夫人小姐们也找不出什么错来。
就算最后这杯酒非喝不可,他也需要一个最好的时机。
陆时眼角余光看了看戏台之上,时机快了,还没到。
他们三人僵持不下,沈贵嫔也看过来,开口替自己的侄女说话:
“陆夫郎,就当给本宫个面子,喝下这杯酒。若是觉得不胜酒力,本宫可让人扶你去偏殿歇息。”
陆时没办法,只得装作不情不愿的同意。
他是算准时间的,因为戏台上一出戏正好快唱完了。
“好!赏!”
此刻戏台上安静下来了,宫女们捧着托盘到梁贵妃和沈贵嫔面前。
世家大族,在府里搭戏台的规矩,是每出戏唱完都会由身份最高的几人给出打赏。
这么一打岔,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梁贵妃和沈贵嫔。
让陆时有了偷梁换柱的机会!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梁贵妃和沈贵嫔身上的时候,他以宽大的袖口做掩饰,飞快地将他跟宋如饴面前的酒杯换了个位置!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若是他误会了沈瑶儿和宋如饴,就当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他可不敢轻易的去赌人心。
那边梁贵妃打赏了二百两银子,沈贵嫔跟着打赏一百两。
戏子们开始咿咿呀呀唱起第二出戏,众人的目光才又转回来。
沈瑶儿再度端起酒杯,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陆夫郎,现在可以喝了这杯酒了吧?”
陆时端起那杯换过来的、原本属于宋如饴的酒,看向宋如饴,嘴角含笑:
“宋公子,这杯酒当真非喝不可?”
宋如饴有些哑然,随即很快点头:
“那是自然。就算沈瑶儿跟我的面子你都不给,沈贵嫔的面子你总要给吧。”
他看着陆时手里的酒杯,心里已经在狂笑了。
陆时点头,端起酒杯,眼神清明:“那我们三人同饮,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言下之意,要喝酒一起喝。
宋如饴此刻是强装不出和谐的模样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和恨意,让他哪怕只是跟陆时站在一起,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为了能尽快哄陆时喝下这杯酒,他强忍着恶心,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装作与陆时冰释前嫌的样子,豪爽地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甚至还亮了亮杯底。
“陆夫郎,请吧。”宋如饴眼神灼灼地盯着陆时。
沈瑶儿也喝下了自己杯中的酒,然后在一旁也是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陆时手中的酒杯,生怕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不喝了。
陆时也不多说了,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直到看着陆时仰头,喉结滚动,确确实实将那一杯酒喝了下去,两人的脸上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陆夫郎果然爽快!”宋如饴赞了一句,随即便借口不胜酒力,带着沈瑶儿匆匆离去。
回到座位的宋如饴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暗骂陆时狡诈。
刚才陆时推三阻四的不愿意喝酒,他还怀疑陆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个哥儿鼻子一向比狗灵,可又觉得不可能,这里是宫里,陆时没人脉没眼线的,能知道什么。
戏台上,第二出戏正唱到精彩处,锣鼓喧天。
陆时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要思量自己什么表现出,“不胜酒力”来。
看看他们的下一步是什么,这边戏台上的戏再精彩,也不如宋如饴给他搭建的戏台吧。
既然他们戏台都搭好了,他自然要配合一二。
过了一刻钟后,陆时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他先是扶着额头,眉头紧锁,身子微微摇晃了几下,仿佛有些醉了,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一直暗中观察这边的沈贵嫔见状,轻笑一声,
“看来陆夫郎的确是不胜酒力。”沈贵嫔转头对身边的五公主说道,
“这才一杯酒,就醉成这样了,这戏台这边吵闹。”
“公主快扶陆夫郎去后面的偏殿歇息片刻。那里清净,让宫女煮碗醒酒汤来。”
五公主自然是关心陆时的,她转头一看,果然见陆时脸颊都红了,眼神涣散,一副喝醉了难受的模样。
她心里有些奇怪,记得之前在三皇子府,时哥儿跟她喝过酒。
那次虽然喝的是果酒,但时哥儿也没少喝,酒量看着挺好的,怎么今日这一杯就倒了?
不过这时候也没时间想太多,五公主连忙起身,上前扶住了陆时的胳膊:
“时哥儿,你没事吧?我扶你到后面休息。”
陆时点了点头,借着五公主的力气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半个身子都靠在五公主身上,由她搀扶着往戏台后面去了。
绕过戏台,后面是一排幽静的厢房,那是专门留给席上的女眷醉酒或更衣不方便时休息用的。
此时这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但二人还没走到偏殿的厢房门口,半路上,陆时那原本虚浮踉跄的脚步忽然变得稳健起来,微眯的双眸也瞬间恢复了清明,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他顿下脚步,一把拉住了还在往前走的五公主。
五公主被拉得一愣,回头看陆时瞬间酒醒的样子,更加不解了:“时哥儿,你怎么……”
她猜想难不成时哥儿是对戏台上正唱的戏文不感兴趣,嫌那里太吵,所以想要借着醉酒的名头出来透口气?
第707章 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惑乱宫闱?
陆时朝着五公主眨眨眼,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觉得,这戏台后面的戏,可能比前面的更加精彩。”
五公主一头雾水,但看着陆时那严肃又带着点兴奋的眼神,也被感染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陆时拉着五公主,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厢房的侧面窗户前。
其实这些基本都是他的猜测。
宋如饴和沈瑶儿既然要害他,肯定不会只下药这么简单。
下药之后呢,他若是好好的坐在席上,他们还怎么下手。
所以即使不是五公主扶自己来后面的厢房,也会有其他宫女太监受沈瑶儿指使将他扶过来。
戏台后的偏殿厢房应该就是关键。
陆时带着五公主,轻手轻脚地靠近厢房。
透过窗户那一点点没有关严的缝隙,陆时往里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就确定自己猜的一点都不错。
厢房里,果然坐着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身强力壮、却衣衫不整的侍卫!
那个侍卫此刻正坐在床边,似乎是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人。他身上的侍卫服已经脱了一半,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亵裤,露出精壮的上身。
五公主顺着缝隙看过去,猛地瞪大了双眼,然后瞬间脸颊通红,连忙闭上眼,转过身去。
“这……”
随后一想不对劲,这里可是后宫禁地,怎么会有男人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在女眷休息的厢房里!
她想要开口问什么,却看到陆时再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别出声,怕里面的那个侍卫会听到。
二人以眼神交流,没有说话,悄悄退到了一旁的灌木丛深处。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五公主才气得跺脚,压低声音骂道:
“那个侍卫是什么人?怎么脱成这样?真是丢了宫里的脸!岂有此理!若是让梁母妃知道了,定要扒了他的皮!”
陆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公主别急。这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这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安排?”五公主也不傻,联想到刚才的酒,瞬间明白了,“你是说……他们想让你……”
想让陆时喝了迷情酒,神志不清地被送进这个房间,然后跟这个侍卫……
到时候众人再来捉奸,陆时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好毒的计策!
“现在怎么办?”五公主急道,“要不要叫人把他抓起来?”
“不急。”陆时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有人搭好了戏台,咱们不唱一出好戏,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番苦心?”
他招手唤来五公主的贴身侍女,那是五公主的心腹,绝对可靠。
陆时低头在侍女耳边交代了两句,那侍女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重重点头,转身离去,重新回到了戏台那边的席上。
而在席上的宋如饴,此刻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他倒是不止喝了一杯酒,为了掩饰紧张和得意,他之前也喝了不少。
可他的酒量向来不差,就算今日空着肚子多喝了几杯,也不至于醉得这么快啊。
他现在觉得自己身上发烫,像是有火在烧,呼吸都有些急促,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晃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寻找沈瑶儿的身影,却发现沈瑶儿已经不见了。
宋如饴知道,她是去男席那边部署之前商量好的计划了。
他觉得脑子越来越沉,戏台上太吵,让他整个脑子都嗡嗡的。
进宫赴宴是不能带自己的贴身嬷嬷跟下人的,那些人都在宫门口马车里候着。
此时身体不适,在席上坐不住,万一一会更醉了,在这里做出些不得体的事,那就丢人了。
所以正想着自己找个安静的去处先醒醒酒。
模模糊糊中,他看到有个穿着宫女服饰的人朝自己走来。
宋如饴也没多想,便吩咐一声:“扶我下去休息。”
那宫女脆生生的应了:“是,公子随奴婢来。”
便扶起宋如饴往后走去。
宋如饴越发醉得厉害,只觉得这宫女身上的香味有些熟悉,但他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看到宫女的确将自己扶到了僻静之处,并没有再多想。
他也没有看清自己去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儿,戏台上的第三出戏正好唱完了。
锣鼓声一停,全场立马安静了下来。
没了锣鼓喧天的遮掩,戏台后面厢房中传来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是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伴随着男子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娇吟,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地传入了戏台外面。
让无论是男席还是女席,坐在靠前的宾客都听见了。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里可是皇宫内苑,是贵妃娘娘给五公主举办的及笄礼,怎么会有这种不知羞耻的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等左右看看身边人脸上的表情也都一样的复杂、震惊、尴尬,才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这可是在宫里!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惑乱宫闱?!
几个夫人拿着帕子掩住嘴,小声地议论起来,话里话外不免都在想,可能是哪个耐不住寂寞的小宫女跟侍卫在偷情。
“真是胆大包天!这种日子也敢乱来!”
“就是!也不怕掉脑袋!”
倒是坐在前排中央的梁贵妃跟沈贵嫔,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梁贵妃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协理六宫多年,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体面。
今日这宫宴是她办的,又是为了五公主的亲事,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丑事,她的脸自然挂不住。
本想让自己身边的嬷嬷悄悄地去将那对野鸳鸯拿下,堵住嘴带走,等宫宴过后再进行处理,免得惊扰了宾客,坏了兴致。
可她刚唤来身边的嬷嬷,还没来得及吩咐。
沈贵嫔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贵妃娘娘,今天这个事,不止一个人听到了。这声音如此不堪,想必事情已经闹大了,瞒是瞒不住的。”
第708章 陆时!果然是你!
沈贵嫔一脸的忧心忡忡,仿佛全是为了大局考虑:
“若是咱们悄无声息地处理了,外头的宾客不知情,只怕更是会胡乱猜测。到时候谣言传得不像样子,各种各样的版本都有,说不定还会猜测是不是宫里的哪位主子不检点。那才是有损皇家颜面。”
“依臣妾看,还不如带着众人去看看。左不过是不安分的小宫女跟侍卫,当场处置了就是。让大家亲眼看到真相,也就不会乱传了,也好遮住悠悠众口。”
梁贵妃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沈贵嫔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问摇头三不知的。
哪怕事情到了自己头上,她都不会轻易发表意见,更别提这种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先是对陆时过分的好奇跟热情,又是帮着侄女沈瑶儿让陆时饮酒,现在又极力撺掇着要去捉奸?
“贵嫔莫非忘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梁贵妃冷冷地说道,“在座的都是世家大族的夫人跟小姐,谁会想亲自去看看那等龌龊之事?自然也不会有人恶意的揣度宫中妃嫔。贵嫔多虑了。”
梁贵妃这番话,既抬高了在场夫人小姐们的修养,又暗指沈家出身不高,不懂规矩,居然还想行捉奸这种市井妇人才干的事。
这让沈贵嫔一张柔美的脸瞬间阴沉得滴水,不过却生生压住了,没有发作。
她没想到一向好说话、顾大局的梁贵妃,居然会给自己这么大的没脸。
“贵妃娘娘说的是。”沈贵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不过,我们若是不去,倒像是想包庇什么似的。”
她有意无意地看了陆时刚才坐的位置,还有五公主的位置。
可那里,都是空着的。
她了解自家侄女,沈瑶儿那种骄纵性子,要是能主动道歉敬酒,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所以那杯酒肯定有问题,所以她才顺水推舟的劝酒。
而且她还特意让五公主扶陆时下去,这样陆时出点什么丑事五公主也难逃一身腥。
就是不知这么好的机会,瑶儿有没有按她之前提示的,让她侄子去跟五公主私下幽会。
那今日的及笄礼贵妃就没脸当众宣布梁国公府跟五公主的亲事,说不定还能便宜了沈家。
“贵嫔什么意思,你是指包庇谁?”梁贵妃在宫中多年,一听沈贵嫔这话中的由头,立马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沈贵嫔竟然暗指五公主私下跟人私会?!
今天她可是要宣布五公主跟她娘家侄子的亲事!今日来的大部分世家夫人是早就事先知道风声的。
而且厢房里不管是不是五公主,也不管这件事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眼下她绝对不能听沈贵嫔的带人过去!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宫里任何事都有章可循,自然会有提刑司的嬷嬷过去拿人。”梁贵妃强硬地说道,
“我们只管安心的看戏,贵嫔进宫时日也不短了,还是要沉得住气才是。”
“的确是我沉不住气,但人皆有好奇之心,有些事情是贵妃娘娘拦不住的。”沈贵嫔莞尔一笑。
话音刚落,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的沈瑶儿,忽然大声吆喝起来:
“哎呦!五公主扶陆夫郎去醒酒都多久了啊?怎么还没回来?对了,她们去醒酒的地方好像就是戏台后面的偏殿厢房吧?”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巨石。
立马有几个跟沈家交好的人附和:“的确是啊!而且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好像就是哥儿发出来的,不像是宫女的声音!”
“就是就是!我也听见了!难不成五公主是去给陆夫郎望风的不成?”
越议论越不成样子。
虽然大部分的世家夫人跟小姐都不屑于这样背后猜测妄议他人,但架不住沈瑶儿带头起哄,声音越来越大。
谣言跟流言就是这样生根发芽的。
梁贵妃看着沈瑶儿将事情越渲染越大,甚至开始往五公主身上泼脏水,她总不能真的让人去捂了这些人的嘴。
她没办法,只能咬牙起身:“走!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她带着众人往戏台后面去。
她相信陆时的人品,也相信五公主的品行。
可宫里冤枉的人和事太多了,要是他们两人中了别人的圈套可怎么办?
她们往戏台后面走的时候,男席那边也有几个平时爱凑热闹的贵公子们也好奇此事,跟着一起去了。
就这样,乌泱泱一群人到了偏殿的厢房门口。
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就更清晰了,简直不堪入耳。
沈瑶儿一脸的兴奋,大声嚷着:“里面的人!你们的好事被戳破了!还不赶紧出来!”
然后转身不怀好意地跟身后跟过来的众人说:
“里面的人要是闷不吭声就是不出来,我们就进去!看到底是谁没脸没皮的在宫里干这样的事儿!秽乱宫闱可是死罪!”
众人皆议论纷纷。
沈瑶儿怕时间拖长了,里面的人将衣物穿整齐了,再来个死不认账。
“砰!”
她根本不给别人阻拦的机会,抬起脚就踹开了房门。
“啊——!”
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探头一看,果然看到床上两个人衣物半褪,正紧紧搂在一起。
而且看身形,其中一个明显是个身材纤细的哥儿。
“陆时!果然是你!”沈瑶儿指着那个背影大叫,那肯定必定就是陆时了!
可五公主呢?
按照她的计划,五公主这时候不是也应该和她哥哥沈元嘉在一起吗?
不过这不是寻找五公主的时候,反正她的首要目标就是陆时。
沈瑶儿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个哥儿的肩膀,用力将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强行拉开:
“让你装清高!让你……”
然而,当那张脸转过来的时候。
沈瑶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709章 计划完全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还把自家人给搭进去了!
那张脸潮红一片,眼神迷离,神志不清,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可是……那不是陆时!
“宋……宋如饴?!”
沈瑶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你?!陆时呢?!”
众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
里面的居然不是宫女跟侍卫,也不是陆时,居然是长公主府的独生哥儿、宋如饴!
更精彩的是,跟宋如饴抱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也不是宫中的侍卫……
沈瑶儿回头再看,那个抱着宋如饴的人,居然是她的亲哥哥沈元嘉!
沈瑶儿彻底懵了,
“怎么是你,陆时呢?”她想都没想现在的情形,脱口而问。
现在一阵沉默,众人都狐疑的审视床上这对还有口口声声喊陆时的沈瑶儿。
“沈大小姐这是在找我吗?”
就在全场死寂、沈瑶儿崩溃的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陆时一身青衫,整整齐齐,连头发丝都没乱。
他手里正牵着同样衣着整齐、神色有些茫然的五公主。
“陆时?!”
沈瑶儿看到陆时牵着五公主的手出现,更加惊愕了,
“你怎么会是从外面过来?你不是应该在这厢房里面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出了什么纰漏?”
她看看陆时,又看看床上那两个还在纠缠的人。
她哥哥沈元嘉原本是应该跟五公主拉拉扯扯做出小情人私下幽会的模样!
而且她本来给陆时安排的那个侍卫也不见了!
计划完全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还把自家人给搭进去了!
沈瑶儿的脸黑如锅底,浑身发抖。
而宋如饴那边,因为身体中的药效还没过去,看着眼前突然出现这么多人,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险些崩溃。
可就算他咬紧牙关,也依然控制不住身体发出一声娇吟之声。
他觉得自己完了。
被这么多人看见,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梁贵妃跟沈贵嫔进来后看到这副场景,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梁贵妃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了。
她似笑非笑地回看了沈贵嫔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
“沈妹妹说得对,本宫之前的确是想要替沈家包庇遮掩一二的。”
“可惜沈妹妹眼睛里不揉沙子,非要来看个究竟,现在好了,无论是长公主还是沈家,甚至是陛下那边,本宫都问心无愧了。”
“沈妹妹,这可是你娘家侄子和饴哥儿什么时候好上了,既然好上了就去提亲,怎么在宫里就控制不住,情不自禁了。啧啧啧,这关系,真是让人看不懂。”
梁贵妃按理在她办的宫宴上出了这样的事不应该心情那么好,可她就是忍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非常清楚的知道,沈家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沈贵嫔听了梁贵妃揶揄的话,半句辩解的都说不出。
哪怕心机城府再深,脸上那惯的淡然还是裂开了,指甲都掐断了一根。
沈家毫无根基,这几年她拼命地想办法想要让沈家在京城的贵族圈有一席之地,有些好名声。
她大哥几乎目不识丁,即使皇上宠爱她封了她娘家一个爵位,她大哥也只是个空有爵位的闲差,无法担任有实权的官位。
所以她将希望都寄托在侄子沈元嘉身上了。
只要这个侄子能有个功名,她就有办法将人弄进翰林院弄进六部,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日后做她做她儿子最大的仪仗。
同时还需要给侄子寻门好亲事,能够快速提升沈家门楣的亲事。
没什么比尚公主更荣耀的了,何况大晋的驸马不用做闲人,是可以做权臣做能臣的。
而且宫里的公主之中,五公主是最合适的,五公主外家可是清河崔氏,百年望族,清流之柱。
可现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撞破她侄子跟宋如饴衣衫不整的搂在一处!
这尚公主的美梦彻底碎了!
沈贵嫔再也忍不住地狠狠瞪了沈瑶儿一眼。
她虽然之前并不知道沈瑶儿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不妨碍她暗中帮自己侄女一把。
可没想到瑶儿真的如此蠢笨!
不但没能破坏五公主跟梁国公府的亲事,也没能让五公主跟沈家扯上洗不清的关系。
就连设计陆时不成,还将宋如饴拖下了水!
把沈家唯一的希望沈元嘉也给毁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想想如何补救,好在都是自家人。”
沈贵嫔的那些念头不过是一瞬间,她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好了要赶紧善后。
她想将沈瑶儿摘出来。
想要将沈瑶儿摘出来,那现在就不能问罪于任何人,不然发现是瑶儿所做,沈家的名誉更完蛋。
“这……或许是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一时情难自禁。”
沈贵嫔硬着头皮说道,“既然有了这层关系,不如……”
她看向梁贵妃:“贵妃娘娘,今天这个事,我们要给长公主一个交代。”
又说,“不如先将宾客散去,让宋公子回后殿休息。至于这婚事,我看不如就成全了他们吧。”
她想弃车保帅。
既然尚公主无望,那就娶了宋如饴。
宋如饴虽然名声不好,但好歹是长公主的独子,娶了他,沈家也算是攀上了高枝。
梁贵妃看着先前还强势非要过来捉奸的沈贵嫔,冷笑一声:
“我们?沈贵嫔,应该是你要给长公主一个交代吧。”
梁贵妃协理六宫多年,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宋如饴是被下了药。
沈瑶儿的脸色藏不住任何事,脸上写满了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药下错人了?
那之前沈家想下药给谁?
“来人!把宋公子和沈公子带下去醒酒!”梁贵妃吩咐道,
“至于今日之事,本宫会如实禀报皇上和长公主,沈贵嫔,你好自为之。”
沈贵嫔嘴角紧抿,脸上还是一派恭敬之色:
“贵妃言重了,小孩子家小打小闹。事情到底如何还是要等宋家哥儿醒过来再说。”
她不能在现在任由梁贵妃将事情定性了,还有她需要时间,她要赶紧跟陛下通个气。
不然长公主那边就算是得罪了,哪怕日后真的娶了宋如饴,也得不到长公主的一丝相助。
五公主在一旁看得忿忿不平,想要开口质问沈瑶儿,揭露沈瑶儿的罪行。
第710章 宋如饴入局,沈元嘉毁了,她安全了
陆时却拉了拉五公主衣袖,冲她摇摇头:“今天的事明眼人都会明白,现在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你看沈贵嫔丝毫无慌张之色。”
他将五公主拉到厢房外面,低声解释道:
“连事情有这样的改变反转,沈贵嫔都面不改色,可见她的城府还有对皇上不会怪罪的自信。”
看来人淡如菊的贵嫔娘娘是决意提前下水去搅和了。
“难不成就让沈贵嫔将这事定性成宋如饴跟沈元嘉小打小闹两情相悦啊?那不是太便宜沈瑶儿了?”
五公主想到沈家竟然将主意打在自己身上,就气不打一处来。
陆时安抚道:“可你要是死咬着沈瑶儿不放,那我们将计就计宋如饴跟沈元嘉的事也会曝光。而且今日他们已经输了,一个沈瑶儿,你咬出她也不过就是被训斥一顿禁足而已,也要不了她的命。”
“而且万一将沈贵嫔逼急了,还不知道这事会闹得多大。你还没出嫁,还需要在宫里生活,没有千日防贼的,我可以出宫,你怎么办?”
五公主就算是公主,但母妃已经不在了,沈贵嫔要是有心,想要加害,不是找不到机会的。
五公主听了,慢慢冷静下来,点头道:“你说得对。的确不值当为了沈瑶儿,将我跟你都搭进去。”
“今天要不是你机警,我就完了。我……我若是嫁不成梁明轩,死也不会嫁到沈家去。”
五公主眼尾通红,拉了陆时的手,庆幸不已。
现在宋如饴入局,沈元嘉毁了,她安全了。
“放心吧,恶人自有恶人磨。”陆时看着乱成一团的厢房,
“他们现在自己身上的屎都要洗一阵,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偏殿厢房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尴尬与荒谬。
梁贵妃看着眼前这一地鸡毛,嘴角上扬了一个事不关己的弧度。
甚至懒得再多看那床榻上的狼藉一眼,转过身,对着面色铁青、还强撑着端庄的沈贵嫔,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
“既然沈贵嫔说是家事,那本宫与诸位夫人就不便插手了,怎么给长公主一个交代,沈妹妹慢慢考虑吧。”
说完,她长袖一挥,仿佛挥开身上沾染了房里的污秽之气,对着身后那些看傻了眼的宾客们朗声道:
“诸位,好戏还在前头呢。咱们就别在这儿打扰沈贵嫔处理家事了,请回戏台看戏吧。今日是五公主的好日子,莫要误了吉时。”
这一招极妙。
既坐实了这是沈家的丑事,又大度地给这件事画了个暂时的句号,维护了宫宴的体面。
“是是是,贵妃娘娘说得极是。”
“咱们快回去吧,下半场的戏听说更精彩。”
众位夫人和小姐们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梁贵妃话里的嘲讽?
沈贵嫔刚才那番两情相悦的说辞,明摆着就是睁眼说瞎话,是强行挽尊。
可即便是睁眼说瞎话,在皇宫这种地方,所有的宾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不识趣地拆穿。
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都顺着梁贵妃给的台阶,鱼贯着退了出去,回到了戏台之前。
回去的一路上,窃窃私语声是少不了的。
沈家的名声,经此一役,怕是要在京城权贵圈子里更烂了。
待到众人的脚步声远去,厢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贵嫔脸上的端庄面具终于寸寸皲裂,死死盯着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神志不清的宋如饴,眼底的厌恶浓得化不开。
若不是这废物坏事,若不是这蠢货喝了那杯酒,何至于让她沈家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来人!”沈贵嫔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几个心腹宫女连忙跪下:“娘娘。”
“去太医院开几贴醒酒和清热的方子,要快!”沈贵嫔指着宋如饴,
“然后趁着没人注意,把宋公子移到西边那个偏僻的空厢房去!”
“是!”
处理完这边,沈贵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中飞快盘算着对策。
长公主那边肯定瞒不住,与其等着长公主兴师问罪,不如先发制人,去皇上那里哭诉一番,先把两情相悦的基调定下来。
她招来贴身的王嬷嬷,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就去乾元殿,守着皇上。若是皇上忙完了,就说我有急事求见。另外……”
沈贵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去把瑶儿那个死丫头给我找来!还有那个不成器的沈元嘉!让他们在偏殿跪着等我!我要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
……
前殿,戏台上锣鼓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般。
宫宴继续,歌舞升平。
虽然那段不堪的插曲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众人的心情,私底下的议论声也没断过,但作为今日主角的五公主,心情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她坐在梁贵妃身边,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出丑的是宋如饴,出丑的是沈家。
跟她有什么关系?
只要没牵扯到她和时哥儿,那就不算事。
甚至可以说,看到那些讨厌的人倒霉,她心里还隐隐有些痛快。
“吉时已到——行及笄礼——!”
随着礼官的高唱,全场肃静。
五公主缓缓起身,走向殿前中央。
她跪在锦垫上,脊背挺直,宛如一株初绽的芍药,娇艳而尊贵。
梁贵妃作为正宾,面带慈爱地走上前。
她净了手,从托盘中拿起一支雕工精美的赤金凤尾簪。
这支簪子,是靖武帝特意赏赐的,象征着皇家的荣宠。
梁贵妃轻轻地将发簪插入五公主的发髻之中,动作温柔而郑重。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祝词念毕,礼成。
五公主起身,向梁贵妃行大礼,又向四周的宾客行礼。
及笄后,她像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份皇室公主的端庄与大气。
紧接着,便是今日的重头戏。
第711章 这手段,简直拙劣!
梁贵妃拉着五公主的手,面向众人,脸上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宣布道:
“今日乃五公主及笄之喜,本宫还有一桩喜事要宣布。承蒙皇上恩典,已为五公主赐婚。”
全场屏息凝神,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还是要等着这最后的一锤定音。
“赐婚对象,乃是梁国公府世孙梁明轩!”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恭贺之声。
“恭喜贵妃娘娘!恭喜五公主!”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梁国公府家风清正,五公主好福气!”
五公主听着这些祝福,羞得低下了头,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悄悄抬眼,目光穿过花墙,看向男席那边。
虽然看不清梁明轩的脸,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在看着她。
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及笄礼在一片祥和喜庆的氛围中结束了。
因为终究是有了先前那场闹剧,诸位夫人和小姐们虽然面上带着笑,但心里都揣着一肚子的八卦急着回去分享,也没有了在宫里再逗留游玩的心思。
宫宴一散,大家便纷纷告退,各自回府了。
至于回府之后,京城里会传出关于沈家什么样的谣言,是说沈元嘉荒淫无度,还是说宋如饴不知廉耻,亦或是沈贵嫔治家无方……那就不是沈贵嫔能够控制的了。
这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之后,满地狼藉。
陆时一直陪着五公主到了最后。
“时哥儿,谢谢你。”临别时,五公主拉着陆时的手,眼中满是感激,“若不是你,今日出丑的可能就是我了。”
“公主言重了,咱们是朋友。”陆时笑了笑,“日后你嫁入梁国公府,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快回去歇着吧,今日你也累坏了。”
告别了五公主,陆时带着小妹,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马车驶出宫门,夕阳的余晖洒在红墙黄瓦上,显得格外壮丽。
陆时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今天他并没有遭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还反将了一军,但这宫里的勾心斗角,实在太耗费心神了。
每走一步都要算计,每说一句话都要斟酌,真的挺累的。
“二哥,咱们回家吃什么?”小妹趴在他膝头,天真地问。
“回家吃大餐!”陆时摸了摸她的头,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街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还是咱们的小日子舒坦啊。以后这宫里,能少来就少来吧。”
*
沈贵嫔的寝宫。
气氛压抑,宫女太监们全都跪在殿外,大气都不敢喘。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内殿骤然响起,听得外面伺候的宫女太监心头一颤。
沈瑶儿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娇嫩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指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平日里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姑姑。
“姑……姑姑……”沈瑶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腹委屈。
“别叫我姑姑!我没你这么蠢的侄女!”
沈贵嫔阴着一张脸,胸口剧烈起伏,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怎么把事情办成这副德行的?啊?”
她原本的计划是借着宫宴,让沈瑶儿给陆时点颜色看看,最好能挑起陆时和陈娇的矛盾。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两个蠢货竟然敢在宫里下那种下三滥的迷情药!
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沈瑶儿被姑姑这副吃人的模样吓坏了,哪里还敢隐瞒,支支吾吾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吐了出来。
“我……我本来就是想给陆时下药……”沈瑶儿抽泣着说道,
“我想让他神志不清,然后安排他跟宫中那个侍卫在厢房里……有染,然后我再带众人当场撞破,坏了他的名声。”
沈贵嫔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手段,简直拙劣!
“然后呢?”沈贵嫔咬牙切齿地问。
“我想着,如果陆时名声臭了,那这个状元夫郎的名头他就担不起了。”
沈瑶儿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这样子倒要看看他的状元相公嫌不嫌弃他!若是嫌弃他,将他休了,那这个裴清晏也会背上薄情寡义、抛弃糟糠之夫的骂名,仕途肯定受影响。”
“若是不休,两个人心中就横了一根刺,状元郎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他们俩在京城中都抬不起头来,背后也要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这样,也算是报了我今日在宫门口受的那口恶气!”
沈瑶儿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原本就该是天衣无缝。
“至于五公主……”沈瑶儿顿了顿,有些心虚地看了沈贵嫔一眼,声音小了下去,
“姑姑,你还记得吗?您前年的时候,就跟陛下提过,想让五公主嫁给我哥哥,可那时候五公主却大闹了一场,死活都不愿意,好像瞧不上咱们沈家似的。”
“她非但瞧不上我们沈家,还想攀高枝嫁到梁贵妃那边的梁国公府去。我……我岂能让她如愿?”
“所以,我就想趁着这个机会,让我哥跟五公主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他们在厢房里被众人看见有了肌肤之亲,那梁家的亲事肯定就黄了!到时候五公主除了嫁给我哥,还能嫁给谁?”
沈贵嫔听完,气得反而笑了起来。
“呵呵……好啊,真是好算计。”沈贵嫔指着沈瑶儿,手指都在颤抖,
“你这么想没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你的手段……却过于拙劣了!简直是蠢不可及!”
“你应该计划得再周密一些!那是宫宴!人多眼杂,变数极大!你就这么确信一切都会按你的想法走?”
“我……”沈瑶儿不服气地辩解,
“这里是宫里,我哪能想到那个陆时在宫里也能这么警觉,他就像个狐狸一样!”
沈瑶儿现在满心只觉得遗憾,跟事情没达到目的的抓心挠肺的。
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更没意识到会给沈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她甚至觉得,一切失败都是因为宋如饴太笨,还有陆时太奸诈!
第712章 她嫁给自己的表弟,亲上加亲,做个皇后不是更好吗?
“姑姑!今天这事情,要怪就怪陆时!”
沈瑶儿咬牙切齿,
“他是什么时候跟宋如饴将酒调换了?他简直太坏了!心思太恶毒了!他明明猜到了酒有问题,居然不声不响地跟宋如饴调换,他是故意要害宋如饴的!”
“还有,我去男席那边让哥哥去偏殿的厢房,原本是为了给哥哥和五公主创造机会,所以这都怪陆时!”
沈贵嫔看着自家这个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只知道推卸责任的侄女,心中一阵无力。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沈贵嫔冷冷地打断她,
“事情已经发生了,宋如饴跟你哥哥衣衫不整拉扯在一起被抓了个正着,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沈瑶儿看着沈贵嫔的脸色,她不怕爹娘,只怕这个姑姑。
缩了缩脖子,斟酌着开口,试图挽回局面:
“姑姑,既然错了,那就错有错招吧,反正哥哥也没娶妻,宋如饴也没嫁人。不如……就让哥哥娶了宋如饴吧?”
沈瑶儿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绝妙:
“宋如饴虽然是个哥儿,但他家世高啊。”
又说,“他是长公主的独子,若是娶了他,咱们沈家就能跟长公主府攀上亲戚了,长公主在朝中的影响力那么大,就他这一个孩子,肯定会帮衬咱们家的!”
“闭嘴!”
沈贵嫔嫌弃地瞥了沈瑶儿一眼,像是看一个白痴。
“你知道什么?你以为随便跟高门联姻就能让家族兴旺不成?”
“你哥哥娶妻,高门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还得要看他娶的是谁!这娶妻娶贤,娶个搅家精回来,那是灭顶之灾!”
沈贵嫔冷声道:“像宋如饴这样的,心胸狭隘,手段阴毒又愚蠢,这就是乱家的祸根!若是让他进了沈家的门,沈家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过?”
“况且,你以为长公主会看得上你哥哥?别做梦了!”
不过……
沈贵嫔暗暗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虽然她看不上宋如饴,但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如果不给个说法,长公主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家是一定要拿出一个态度来的。咱们得先把姿态做足了,表示愿意负责。至于肯不肯嫁,那就是宋家的事了。”
沈贵嫔心中有了计较。
只要沈家表现得诚恳,长公主就算有气,也只能撒在宋如饴身上。
毕竟是宋如饴自己不知检点。
姑侄俩说这话,外面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沈瑶儿一听皇上来了,立马脸色大变,吓得魂飞魄散。
她紧紧拉住沈贵嫔的衣角哭求:
“姑姑!姑姑救我!你可得为我求情啊,我马上就要说亲了,陛下如果这个时候处罚我,有了污点,我还怎么嫁人啊?”
她可不想被皇上金口玉言的盖上犯错的印记,更不想被随便配个贩夫走卒。
沈贵嫔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哭了!你从偏门出去,先出宫吧!回府待着,这段时间不许出门!皇上那边自有我来说!”
“是是是!多谢姑姑!”
沈瑶儿如蒙大赦,开心地应了一声,擦干眼泪,由贴身宫女带着,慌慌张张地从崇华殿的侧门溜了出去。
直到坐上马车,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挨了一巴掌,虽然计划失败了,但好歹姑姑肯帮她顶着。
只要姑姑在皇上面前吹吹枕边风,什么事都能大事化小。
想到这里,她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谁都不知道,她沈瑶儿的心气儿有多高。
她想嫁的人,但连她姑姑都不知道。
这世间的寻常男子,哪怕是国公府的世子,她全都瞧不上。
好不容易姑姑得了皇上的宠爱,沈家从一个不入流的商户一步登天成了伯爵府,她现在已经是云端上的人了,怎么可能再去下嫁那些凡夫俗子?
她觉得,这个世上能配得上自己的,只有皇上,还有——下一任皇上。
皇上虽然年纪大了,但那是天下至尊。
若是能进宫为妃,哪怕只是个嫔,也比在外头受气强。
可惜,姑姑已经在宫里了,姑侄同侍一夫虽然在史书上有过,但在本朝并不流行,且容易被人诟病。
所以,她把目光放在了下一任皇上身上。
可是现在皇上没有立太子,储君之位悬而未决。
她就必须在几个成年的皇子中做选择,豪赌一场。
沈瑶儿在心里默默盘算:
大皇子?
不行。大皇子为人太过狠厉,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而且他出身又低,生母位卑,最重要的是,大皇子已经有了正妃,且那正妃是个厉害的妒妇。
她要是去了,顶多做个侧妃,还要受正妃的磋磨,不划算。
二皇子跟四皇子?
这俩人倒是还行,没正妃。
只不过瞧上去资质平平,不是太优秀,在朝中也没什么存在感,当太子的希望渺茫。
算来算去,还是三皇子方方面面都好。
三皇子的出身很高,生母是梁贵妃,外家是梁国公府,手握兵权。
他出生就比其他皇子尊贵优秀,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而且,三皇子身边还算是干净。
除了那两个侧妃,府里面也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通房丫头。
那个白侧妃是个病秧子,赵侧妃听说也被发配去寺庙祈福了。
现在三皇子府的正妃之位还空着!
若是能嫁给三皇子做正妃,日后三皇子登基,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自己知道姑姑也谋求储君之位,想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
可沈瑶儿觉得,姑姑的希望不大。
她那两个表弟都太小了,才几岁大。
姑姑虽然有宠爱,但沈家根基太浅,没有前朝大臣的支持,也没有兵权在手,拿什么去跟已经羽翼丰满的三皇子斗?
“哼,姑姑也是异想天开。”沈瑶儿在心里暗暗嘲笑。
如果沈家的权势很高,她那两个表弟的希望很大,她又何必去想方设法地想嫁给三皇子?
若是表弟能当皇帝,她嫁给自己的表弟,亲上加亲,做个皇后不是更好吗?
可惜,沈家还不够强大。
所以,她必须为自己谋划。
第713章 他连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这次虽然没能整倒陆时,但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沈瑶儿看着自己刚做的丹蔻指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只要我能嫁给三皇子,到时候捏死陆时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正做着美梦,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
此时,天色已晚,宫门即将落锁。
就在沈瑶儿的马车刚刚驶出宫门的时候,迎面一辆装饰极其奢华、带着长公主府徽记的马车,正快马加鞭、风驰电掣地往宫里冲。
那是长公主的马车!
沈瑶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放下了车帘。
透过缝隙,她看到那辆马车连停都没停,直接亮出金牌,冲进了宫门。
想必是长公主听到了消息,急着进宫来找皇上讨说法,或者是来救她那个丢人现眼的儿子了。
沈瑶儿幸灾乐祸。
两辆马车在宫门口擦肩而过。
一辆载着满腹算计与野心的少女离开,一辆载着雷霆之怒进宫。
过了两个时辰。
天色还没完全擦黑,京城的暮鼓声刚刚敲响,一道来自宫中的圣旨便如同急惊风一般,送到了长公主府和宣平伯府。
传旨的太监脸上堆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宣读了那份显然是经过润色、用来粉饰太平的旨意。
圣旨上言辞恳切,说是感念长公主之子宋如饴与宣平伯之子沈元嘉,早有口头婚约。
虽未过明路,但两家情谊深厚。
两个年轻人在宫中一时情难自禁,虽有失礼数,但念在早已定亲的份上,特赐婚以全其美,择日完婚。
这道圣旨一下,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不知多少人在背地里笑掉了大牙。
谁不知道这是块遮羞布?
什么口头婚约,什么情难自禁,不过是给那场不堪入目的戏台后私会找个好听点的借口罢了。
可有了这块遮羞布,总比赤身裸体地被人指指点点要强。
若是没有这道圣旨,宋如饴和沈元嘉那就是秽乱宫廷,是要被治罪的,甚至连累家族名声扫地。
如今成了未婚夫妻私会,虽然也有些伤风败俗,但也算是一桩风流韵事,勉强能塞住悠悠众口。
宫门口。
长公主一脸疲惫地带着脸色木然的宋如饴走了出来。
她这一生,虽然不算顺遂,但也从未像今日这般丢人现眼过。
她在御书房里,面对着皇帝弟弟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还要硬着头皮谢恩,感谢皇上给她儿子指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天知道,她当时五脏六腑都快气炸了!
她的一世英名,她那高贵的皇室血统,几次三番地被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踩在脚底下践踏!
“上车!”长公主冷冷地喝了一声。
宋如饴机械地爬上马车,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干了。
他身上的药效虽然退了,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恶心感和绝望感,却比药效还要猛烈。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府的路上,车厢内如无人一般寂静。
长公主看着缩成一团的儿子,看着他那张苍白失魂落魄的脸,原本到了嘴边的责骂和怒火,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是她唯一的儿子。
“饴儿……”长公主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失望和疲惫,
“你以前虽然骄纵些,但也算是有分寸。这次……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我从没听说过你跟沈家那个小子走得近,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若是真喜欢了,何不大大方方地来跟母亲说?母亲虽然看不上沈家的门第,但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母亲为了你,也会早日把亲事定下来。”
“你怎能……怎能听他的谎话,在宫里那种地方,就与他私会?”
长公主痛心疾首,“你这是把咱们长公主府的脸面,还有你自己的清白,都扔在地上让人踩啊!”
长公主心里还是以为,宋如饴是年少无知,被沈家那个小子用甜言蜜语给骗了,才会在宫宴上一时冲动,做出了那样不知廉耻的事情。
她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私会,而是一场害人终害己的阴谋!
宋如饴是想给陆时下药,想看着陆时身败名裂,结果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己反而成了那个被下药、被围观的小丑!
宋如饴低着头,跟没听到长公主的话似的。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
他现在满心都是茫然和恶心。
沈元嘉?不学无术,满肚子草包,连李如风跟余文新都不如。
好歹李如风和余文新还是世家大族的,沈家算什么东西。
几年前沈家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怎么可能喜欢那种货色,他连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更别提还要嫁给他,跟他过一辈子!
一想到以后要跟那样的人同床共枕,还要喊那个阴险毒辣的沈瑶儿叫小姑子,喊那个虚伪的沈贵嫔叫姑母,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把昨天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可是,他能说吗?
母亲跟他爹因为之前的几次事情,都已经严令禁止他再去找陆时的麻烦。
若是让他们知道,这次又是他主动挑事,还用了那种下三滥的迷情药,结果反而自食恶果……
母亲恐怕会直接打死他!
所以,宋如饴咬紧了牙关,不准备将实情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今日的事实,圣旨已下,金口玉言,难不成还能抗旨悔婚?
说出来只会招来更多的责骂和鄙夷。
马车一路到了长公主府,宋如饴都紧闭着嘴,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马车停稳,下车的时候,他才忽然抬起头,看着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崩溃:
“娘,我不想嫁给沈元嘉。”
长公主一愣,扶着丫鬟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不想嫁给他!”宋如饴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
第714章 除了沈家,现在还有谁敢娶你?
“沈家是什么东西?连暴发户都算不上!就是个低贱的商户,京城权贵圈里人人都瞧不起,那个沈元嘉更是个废物。”
宋如饴觉得,就算是自己今日的名声跟清誉毁了,但也未必就不能找个更优秀的男人。
他是长公主的独子,他有皇家的血脉!
只要过个两年,等这阵风头过了,他照样可以找个家世清白的世家子弟,哪怕门第比公主府低一点,也比那个沈家强一万倍!
或者他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想跟沈元嘉那种人有任何瓜葛!
长公主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现在知道嫌弃了?”
长公主指着他的鼻子,有些生气地说道,
“早干什么去了?在宫里私会的时候你怎么不嫌弃?出了这样的事情,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了,你不嫁给他嫁给谁?除了沈家,现在还有谁敢娶你?”
“我不管!我就不嫁!”
宋如饴捂着耳朵,大叫一声,头也不回地直接冲进了府里,朝着自己的院子狂奔而去。
他现在不想听这些道理,也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因为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起嫁给沈元嘉这个烂摊子,奶娘林嬷嬷那边隐藏的秘密,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
昨晚林嬷嬷那副欲言又止、惊恐万状的样子,还有那句不能让长公主见到陆时,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若是真如他猜测的那一般……
那他就不能给陆时一丝的活路!
跟陆时之间,必须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所以他要回去问清楚,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撬开林嬷嬷的嘴!
长公主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疯了一样离去的背影,恨铁不成钢地在后面摇头叹气。
*
双桂胡同那边,夕阳的余晖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给这个宁静的小院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时刚到家没一会儿,正在厨房里指挥着知巧准备晚饭,顺便跟大妹讲讲宫里的见闻。
忽然,院门被人急促地推开了。
裴清晏一身官服都还没来得及换,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急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时哥儿!”
一进门,裴清晏的目光就在院子里搜寻,直到看到陆时完好无损地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把葱,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他在翰林院当值的时候,就隐约听说了宫里发生的那些事。
虽然传言语焉不详,只说是出了丑闻,但这事儿牵扯到了五公主的及笄礼,他怎么能不担心自家夫郎?
所以,他随便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缘由,提前跟上峰告了假,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
“相公?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时有些惊讶,这段日子都是天黑了才见这人,随即看到自家相公那副焦急的样子,心里一暖,连忙放下葱迎了上去。
“我没事,好着呢。”陆时掏出帕子给他擦汗,
“倒是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在宫里丢了不成?”
裴清晏握住陆时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眼前的人真的没受委屈,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听说宫里出了乱子,我怕你被波及。”
两人进了屋,陆时关上门,这才将今天在宫里发生的事情,捡重要的说给裴清晏听。
关于他跟宋如饴和沈瑶儿之间的那场迷情酒的博弈,还有后来偷梁换柱导致的捉奸闹剧,陆时只是一带而过。
“反正他们是自食恶果,那个宋如饴和沈家算是彻底绑死了,这门亲事,以后有得他们闹腾。”陆时轻描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这个确实也没什么好讲的,胜负已分,那是烂人烂事。
“我主要想跟你说的,是今天在宫里遇到的一个人。”陆时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谁?”裴清晏按下心头对宋如饴还有沈瑶儿的杀意。
“陈娇。”
“陈娇?”裴清晏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平江府的邻居家的哥儿?他怎么会在宫里?”
陆时点了点头,将沈贵嫔如何引荐陈娇,陈娇如何说他母亲死在半路,以及沈贵嫔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全都复述了一遍。
“相公,我觉得很奇怪。”陆时分析,
“沈贵嫔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虽然表面上是在给我介绍故人,但我总觉得她是在利用陈娇来刺激我,或者是想挑起我们跟陈娇的斗争。”
“而且……”陆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为什么还特意提起了陈最?说陈娇是陈最进献给皇上的,这个陈最还能往宫里送人?”
裴清晏听完,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书桌前,从一堆公文中抽出了一份抄来的邸报,递给陆时。
“你看看这个。”
陆时接过邸报,扫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关于官员调动的任免信息。
“陈最……调任直隶保定府知府?”陆时念了出来,有些惊讶,“这相当于升官了?”
“对。”裴清晏沉声道,
“陈最走了大皇子的路子,这次他将陈娇献给了陛下。”
“谋了一个保定知府的位子,虽然从品级上来说,还是四品的知府,看似平调,但这其中的重要性,可是天差地别。”
裴清晏指了指地图上保定的位置:
“保定府,乃是直隶重镇,离京城极近,那是京城的南大门。历来做了保定知府的,只要政绩上没有太大的错,下一步便是调任进京入六部。”
“陈最这一步,走得很稳,也很险。”
陆时诧异地看着自家相公:“你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以为裴清晏在翰林院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想到对这种外放官员的调动都这么清楚。
裴清晏笑了,伸手捏了捏夫郎的脸颊,眼中满是宠溺和自信:
“你以为夫君我每日就在翰林院抄抄文书、修修史书,就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吗?翰林院虽然清苦,但那里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所有的诏书、邸报都要经过那里。”
“更何况……”裴清晏眼神微冷,
“想要护着你,想要护着这个家,在这京城里立足,哪能不时时刻刻注意着跟咱不对付的人?那个陈最,从我们在平江府的时候就是个隐患,我怎么可能不盯着他?”
第715章 他这一生,自诩高贵,眼高于顶
他不仅盯着陈最,还盯着大皇子,盯着朝中的每一个动向。
陆时心中感动,觉得自家相公很靠谱。
“但是……”裴清晏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我没想到的是,那个陈娇,居然跟沈贵嫔勾搭上了。这倒是个变数。”
“沈贵嫔的心思很深。”裴清晏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她在宫里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但却能屹立不倒,甚至让娘家封了爵,绝非等闲之辈。”
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沈贵嫔让陈娇过来见时哥儿是什么意思?是为了示好?还是示威?或者是想借刀杀人?
陆时想了想,结合今天在宫里的所见所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是互相利用。”
“陈娇一开始进宫,肯定是奔着得宠去的。他心气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但是……”
陆时想起宫里那深不见底的水,后宫所有人的祸福都系在帝王的身上,想要得宠谈何容易,
“她可能是进宫之后才发现,现实跟她想的不一样。”
“宫里的宠爱,明面上是均摊的,皇上似乎雨露均沾。可实际上,皇上的心只在沈贵嫔一人身上。其他的嫔妃,不过是逢场作戏,或者是为了平衡前朝的势力。”
“陈娇那么聪明,肯定也看出来了,她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越过沈贵嫔去。既然争宠无望,那就只能找靠山。”
陆时接着分析道:“所以她现在想要依附沈贵嫔,她愿意做沈贵嫔手里的一把刀,目的是向我们复仇。”
“而正好,沈贵嫔要为儿子铺路,就得对付三皇子,所以,陈娇对我们的恨,正好可以被沈贵嫔利用。”
裴清晏听完,赞赏不已,偷亲了夫郎一下才说:“分析得有理。沈贵嫔这是忍不住了。”
“之前三皇子太过于激进,既跟大皇子针锋相对,斗得不可开交,又急于在朝中安插自己的势力,拉拢朝臣。这种锋芒毕露的做法,惹得皇帝心里忌惮。毕竟,没有哪个皇帝愿意看到儿子太早觊觎那个位子。”
而眼下,三皇子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三皇子如今收敛了锋芒,开始韬光养晦,跟大皇子也缓和了关系,不再处处作对,在朝政上也不再强出头。”
“甚至在对付几个弟弟的态度上,他也表现得兄友弟恭,这种变化,皇帝还是非常满意的。”
陆时拍开不老实想要探进他衣襟的魔爪,一边说:“可这对沈贵嫔来说,却不是个好消息。”
“三皇子越是稳,越不容易犯错,且梁国公府还势大,照这样下去,虽然沈贵嫔宠爱在身,可儿子太小,等长大还要十年,这中间的变数太多了。”
“她不敢等,不敢赌,也等不起。她必须趁着皇上还宠爱她的时候,把水搅浑,把三皇子拉下马,给她的五皇子、六皇子腾出位置来。”
所以,沈贵嫔出手了。
无论是之前的宫宴设局,还是利用陈娇,都是她在试探,在布局。
裴清晏倒是说,“沈贵嫔这时候下场,其实是挺好的。”
陆时有些不解:“好?多了一个敌人,怎么还好?”
“因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裴清晏解释,
“她之前一直隐在水下,像一堵无人知道的墙,我们在明,她在暗,防不胜防。可现在,她既然忍不住出头了,暴露了野心,那就暴露在人前了。”
“现在她出头了,三皇子就不是唯一的靶子,五皇子、六皇子,这两个之前被大家忽略的孩子,也该站在风雨中了。”
“夺嫡这潭水,要么丝毫不沾,要么就是搅动的越浑越好。”
裴清晏说完就顺势搂着还若有所思的人儿,趁他不备,为所欲为。
这一夜,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长公主府里。
宋如饴跟沈家的亲事,是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这在京城的世家大族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仓促。
按照大晋朝权贵人家的规矩,结亲是一件极其繁琐且庄重的大事。
从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到亲迎,这一套三书六礼走下来,若是讲究些底蕴的人家,少说也要个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都不稀奇。
哪怕是再急,也没有说一个月就要把人娶进门的道理,除非是那是填房或者是家里有着急的事儿要冲喜。
可宋如饴是长公主的独子,沈元嘉也是新晋伯爵府的世子,这两人都是头婚,如此草率,自然引得满城风雨。
但无论是长公主府还是宣平伯府,这次的态度却是出奇的一致。
就是要快!越快越好!
毕竟,宫宴上的丑事虽然被圣旨遮掩过去了,但私底下的流言蜚语却是怎么也堵不住的。
夜长梦多,只有赶紧把这门亲事办了,把两人生米煮成熟饭,才能勉强把那些难听的话压下去。
宋如饴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管家张罗着布置喜宴、量体裁衣的热闹声音,只觉得满心都是讽刺和荒凉。
他这一生,自诩高贵,眼高于顶,非状元不嫁,非权贵不配。
可到头来,却因为自己的一时愚蠢和恶毒,把自己送进了沈家那个暴发户的火坑。
宋如饴死死抓着桌角,指甲都断了,眼中满是怨毒的血丝。
他恨陆时,恨那个把他害到如此地步的贱人。
如果不是陆时,他怎么会去下药?
如果不是陆时狡诈,他又怎么会自食恶果?
这种恨意,在他回到长公主府见到奶娘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林嬷嬷!”
宋如饴一把推开房门,直奔林嬷嬷的住处。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关上门,眼神阴冷地盯着那个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女人。
“哥儿?您这是怎么了?”林嬷嬷被他这副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
“我问你!”宋如饴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那么紧张?为什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母亲去宫里?还说……绝对不能让母亲见到陆时?”
第716章 没钱……没人……没权……
林嬷嬷脸色一僵,眼神瞬间变得躲闪起来:
“哥儿,您……您说什么呢?老奴只是担心长公主身体……”
“别拿这种鬼话糊弄我!”宋如饴猛地打断她,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抵在墙上,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陆时……他和母亲,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傻子。
相反,在某些阴暗的事情上,他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今天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奶娘会那么害怕母亲见到陆时?
为什么每次提起陆时,奶娘的反应都那么奇怪?
再加上他平日里照镜子,总觉得自己跟长公主长得并不像,反倒是……那个陆时,虽然是个哥儿,但那眉眼间,竟然跟年轻时的母亲有几分神似!
不对,不止是母亲,陆时跟三皇子也有些气质雷同,还有皇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浑身发抖,却又忍不住想要去探究真相。
“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宋如饴嘶吼道。
林嬷嬷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看着宋如饴那双通红的眼睛,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快要崩塌了。
那个秘密,藏了这么多年,可现在哥儿还没成亲,还没能继承整个公主府和宋家,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哥儿……您别问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林嬷嬷哭着求饶。
宋如饴根本没等她回答,大脑忽然一阵剧痛,紧接着是一阵清明。
他似乎能感应到林嬷嬷即将说出口的话是什么,那个答案太沉重,太可怕,一旦说出来,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长公主独子的身份、荣华富贵、高高在上的地位,全都会化为乌有!
他将变成一个偷了别人人生的贼!
而那个陆时,那个被他踩在脚底下的陆时,才是真正的……
“闭嘴!”
宋如饴猛地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恐和决绝。
“我不管原因是什么,我都不想听!你也不要说!永远不要跟任何人说!”
他指着林嬷嬷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那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如果你敢泄露半个字,我就杀了你!”
林嬷嬷神情惊恐地点头,浑身筛糠一样发抖。
她竟然在宋如饴的眼中,真真切切地见到了杀意。
那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可以弑杀一切的疯狂。
宋如饴转过身,背对着林嬷嬷,努力平复着心跳。
既然那个秘密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那就更不能让陆时活着了。
他原本就讨厌陆时,可现在陆时不仅仅是他的仇人,更是他最大的隐患,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
但这次陆时害他出了这么大的丑,让他不得不嫁给沈元嘉那个废物。
他又不甘心让陆时死得那么轻松、那么容易了。
“让我踏进沈家那样的腌臜地,他只付出一条命,那怎么够?”
宋如饴低声喃喃,嘴边绽放一抹残忍的笑意,笑意越来越大,
“陆时,我要让你身败名裂,粉身碎骨!我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所以,他更期待之前就安插好的眼线跟事先准备好的计划。
那个计划本来是想跟大皇子联手的。
可在这段时间,大皇子却根本顾不上宋如饴,光顾着忙后院起的那些火了,被张家的姑侄弄的焦头烂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张淮曾跟大皇子珠胎暗结这样的流言已经传开了。
大皇子的正妃张萱,眼里揉不得沙子,她从出生就照着世家贵女的标准培养。
嫁到大皇子府,也是祖父仕途上的一步棋,是整个张家的选择。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个平日里看着乖巧的小叔叔,竟然跟自己的丈夫搞在了一起!
这叫什么事?
姑侄两个一起伺候一个男人?
张萱气疯了,直接回娘家大闹了一场。
在娘家哭得昏天黑地,逼着张首辅给个说法。
最后在张淮上吊自杀未遂,给这件事定下了结论。
张萱心不甘情不愿迎张淮进了大皇子府。
可姑侄俩在大皇子府依然每日争斗不休,搞得张府和大皇子府都鸡飞狗跳,大皇子每日忙着灭火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管宋如饴这点破事。
没了大皇子这个强援,宋如饴的计划实施起来就困难了许多。
他在京城里虽然有些狐朋狗友,但那些人也就是吃喝玩乐在行,真要让他们去干这种需要精密布局、要调动顺天府还有五城兵马司,同时还要让京城顶级商圈相信跟配合的事。
甚至这事会得罪三皇子,就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宋如饴只能靠自己。
前些日子,他派出去的小厮终于回来了。
“公子,小的去跑了好几家,那些客栈酒楼的掌柜,对咱们的计划虽然挺感兴趣的,毕竟谁不想赚钱呢?但是……”
小厮有些为难地看着宋如饴:
“但是他们有些怀疑。他们说,这计划听着是好,可需要的场面太大了,还要官府配合。他们觉得公子您……可能只是嘴上逞强,实际却做不出来。”
“混账!”宋如饴气得摔了杯子,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堂堂长公主府的公子,这点事我办不成?”
小厮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真是没用的废物。”宋如饴挥手让人小厮退下。
宋如饴真被难住了。
这个计划需要搭建巨大的遮光窝棚,需要雇佣大量的人手,需要大量的银子,更需要官府配合。
而他现在……能调动的只有自己身边几个小厮。
关键他真的没有银子。
那次在醉仙楼被陆时坑了六千两,长公主为了惩罚他,把他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给停了。
他现在连搭建帐篷的钱都拿不出来,更别说雇人了。
以前他或许还能借着母亲的名头去狐假虎威一下,但现在他刚在宫里出了那种丑事,谁还会给他面子?
“没钱……没人……没权……”
宋如饴坐在椅子上,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想报仇,想让陆时死,可现实却像是一堵墙,把他堵得死死的。
大皇子那边指望不上了,他一个人孤掌难鸣。
“难道就这样算了?”宋如饴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
一筹莫展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聘礼单子上。
第717章 这份宁静美好很快就要被打破
那是沈家送来的聘礼单子,虽然看着也不薄,但在宋如饴眼里就是寒酸。
不过,看到宣平伯府几个字,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沈家……”
他想到了自己的亲事,想到了那个即将成为他小姑子的沈瑶儿,更想到了宫里的那位——沈贵嫔!
沈贵嫔虽然在宫宴上吃了瘪,但她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啊!
如果能得到沈贵嫔的支持,钱和权,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想通了这点,宋如饴急不可耐。
“来人!”
他大声喊道,脸上重新焕发出了光彩:“去!给宫里递一张帖子!就说……我要进宫拜见未来夫君的姑姑!”
他要借力打力。
既然自己不行,那就找个更厉害的帮手!
……
而此时,宋如饴的夫家,宣平伯府里也是一片愁云密布。
沈瑶儿坐在自己的闺房里,把桌上的胭脂水粉扫落一地。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嫁给别人?”
她爱慕三皇子,这在沈家不是秘密。
本来沈家跟三皇子府就没什么来往,这次宫里发生的事,更是让梁贵妃猜忌上了沈贵嫔和沈家。
两家的关系可以说是降到了冰点。
沈瑶儿没敢进宫求姑姑帮忙。
她知道,姑姑一心想要自己的儿子上位,视三皇子为绊脚石,肯定不会同意她嫁给三皇子,更不会去请求皇上赐婚。
“姑姑靠不住,爹娘也靠不住!”
沈瑶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比宫里的娘娘们更倾国倾城,还胜在年轻,娇俏可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跟姑姑沈贵嫔有几分神似。
“姑姑都能迷住皇上,我为什么不能迷住三皇子?”
沈瑶儿因为沈贵嫔的得宠对自己十分自信,“只要让我有机会跟他相处,我就不信他不心动!”
家里没人能帮她,她就自己要给自己找机会。
接下来几天沈瑶儿打听到三皇子偶尔会去的一些茶楼、马场,便制造了几次偶遇。
可却连三皇子的边都没能接近,就被侍卫给挡了回来,或者是远远地看着三皇子的马车绝尘而去。
“可恶!”
沈瑶儿气得直跺脚。
既然直接找三皇子不行,那就只能走夫人路线了。
沈瑶儿把目光转向了三皇子身边的人——那位白侧妃。
想着,只要能进三皇子府,不管是去赏花还是品茶,总能有机会见到三皇子。
于是,沈瑶儿递了好几次的帖子进三皇子府,言辞恳切,说是想去拜访白侧妃。
可白芙蕖都以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为由,婉拒了。
既不肯去沈家做客,也不请沈瑶儿去三皇子府。
这是明摆着不想搭理沈瑶儿,不想跟沈家有任何瓜葛。
沈瑶儿很是不满,看着那被退回来的帖子,气得脸都歪了:
“什么东西!不过区区一个侧妃,也敢跟我摆谱?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等我坐上正妃的位子,成了三皇子府府的女主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个病秧子给打发到庄子上去!让你跟那个犯错的赵侧妃作伴去!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傲!”
可眼下三皇子不理她,白芙蕖更不理她。
沈瑶儿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劲使不出。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瑶儿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把心一横。
既然你们不请我,那我就自己去!
“我就不信了,我堂堂宣平伯府的小姐,亲自登门,你们还能把我赶出来不成?”
沈瑶儿打定主意,开始翻箱倒柜。
挑了一件最显眼、最华丽的衣裳,戴上了全套的头面首饰,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盛装出行。
坐上马车,直奔三皇子府而去。
*
这些天裴清晏越来越忙。
随着朝廷对科举舞弊案后续处理的深入,翰林院作为修书撰史的地方,任务也变得繁重起来。
各种诏书的起草、档案的整理,让裴清晏忙得脚不沾地。
所以,他每次上衙的时辰都提前了,天不亮就得走,晚上回来也常常是披星戴月。
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像之前那样,每日亲自送小妹去三皇子府学骑马了。
小妹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一天不去骑马就浑身难受。
陆时跟大妹要忙着醋坊还有神秘的窝棚,不能每日的一整个上午都耗在三皇子府的练武场上。
陆时便让银桦每日专门负责接送小妹。
小妹嘴甜讨喜,又长得粉雕玉琢,在三皇子府里也十分招人疼。
不但三皇子府那些平日里板着脸的教头们喜欢这个小徒弟,就连偶尔过来跟三皇子学习骑射功夫的五皇子和六皇子,也都围着小妹打转。
“银珠姐姐!看我射箭!”
“银珠姐姐!吃这个糕点!”
两个小皇子在宫里憋坏了,好不容易有个同龄的玩伴,且小妹被陆时教的极好。
自信阳光,不像京城里那些世家的小孩那般拘谨,在他们面前既没有卑躬屈膝唯唯诺诺,也没有自视甚高不屑于来往。
所以他们把小妹当成了宝贝,宫里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她。
白芙蕖也喜欢小妹。
每日小妹去了三皇子府,白芙蕖都会特意让人拿些精致的点心、新鲜的羊乳,还有自己准备的新鲜小玩意过来看着小妹。
他在娘家有兄弟,可没有妹妹,到了三皇子府又没生下一儿半女,所以在小妹身上有种带妹妹跟带女儿之间的感觉。
他坐在练武场边的凉亭里,看着几个孩子在草地上奔跑嬉戏,恍惚中有种岁月静好,三皇子府里子嗣繁茂的错觉。
这份宁静美好很快就要被打破。
大门口,沈瑶儿下了马车,不顾门房的阻拦,径直往里闯。
“这位小姐!您不能进去!容小的通报一声!”门房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去拦。
“大胆奴才!”
沈瑶儿柳眉倒竖,一巴掌拍开门房的手,厉声喝道:
“你不认识我吗?我是宣平伯府的小姐!我是五皇子和六皇子的表姐!”
她抬出这层身份,气焰嚣张:
“本小姐是特意过来看望两位表弟的!你敢拦我?若是耽误了我见表弟,你担待得起吗?”
她这样一说,三皇子府的下人自然不好再强硬拦着。
第718章 狠狠地扎进了白芙蕖的心窝子里
毕竟沈家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沈贵嫔又正得宠。
而且沈瑶儿打出了五皇子六皇子的招牌,说是来看亲戚的,这理由虽然牵强,但也让人没法直接拒绝。
门房犹豫了一下,只能退了一步,让人赶紧去里面通报,自己则无奈地跟在后面。
沈瑶儿见状,得意地哼了一声,提着裙摆,大摇大摆地进了府。
她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暗暗赞叹这三皇子府果然气派,比她们沈家那个伯爵府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只有这样的地方,才配得上我!”沈瑶儿在心里思忖。
她是问了门房,说是白侧妃跟两位皇子都在后花园的练武场。
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凉亭里坐着的白芙蕖。
沈瑶儿先前是没有仔细看过白芙蕖的。
因为白芙蕖没出嫁的时候,是永定侯府的嫡出哥儿,那个圈子太高,京中的贵女圈还有矜贵哥儿圈里,根本就没有沈瑶儿这号人物。
尤其几年前沈家不过是个小商户,连进侯府的资格都没有。
而沈家封了伯爵之后,白芙蕖已经进了三皇子府,深居简出,平日交际的圈子也跟沈瑶儿不交叉。
沈瑶儿一直听说过,白家有一个容貌绝色的哥儿,当年也是京城一绝。
今日一见,她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那凉亭中,白芙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并未多加修饰,只用一根玉簪挽着发髻。
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姿态闲适而优雅,正含笑看着场中的孩子们。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张脸虽然因为大病初愈还有些苍白,但五官精致如画,气质清冷出尘,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高山之巅的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这……这就是白侧妃?”
沈瑶儿心中一震。
她没想到,白侧妃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虽然跟那个妖孽一样的陆时比起来,在艳丽程度上可能还差上一些,但白芙蕖身上那种世家公子的贵气和书卷气,的确是能让男人动心。
这是一种谪仙般的姿态。
看着白芙蕖在廊下摇着折扇,那闲适矜贵的模样,沈瑶儿心里的嫉妒之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凭什么?”
沈瑶儿咬着嘴唇,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凭什么他一个哥儿,能长得这么好看?还能在三皇子身边婉转承欢,独得宠爱?”
“若是让我进府,我一定比他强!”
沈瑶儿心里像打翻了一盆醋,酸得冒泡。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自以为得体的笑容,扭着小腰就进了凉亭。
凉亭内,白芙蕖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脸假笑扭着腰走过来的沈瑶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敌意和轻浮。
尤其是那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带着赤裸裸的嫉妒和挑剔,让人很不舒服。
“这位是……”白芙蕖并没有起身,依旧端坐在石凳上,语气淡淡地问道。
他是皇子侧妃,是有品级的。
而眼前这个女子,哪怕穿得再华丽,也不过是个没什么诰命的官家小姐。
在自家府里,他没必要纡尊降贵。
沈瑶儿见白芙蕖居然不起来迎接她,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是宣平伯府的沈瑶儿!”
沈瑶儿扬起下巴,傲慢地说道,“也是五皇子和六皇子的表姐!我来看表弟,怎么?白侧妃这是不欢迎?”
白芙蕖恍然。
原来是沈家的人。
那个在宫宴上闹出丑闻、差点害了时哥儿跟五公主的沈家。
那日五公主及笄,他陪自家殿下去了趟宛平跟大兴,没赶得上回来。
“原来是沈小姐。”白芙蕖神色更加冷淡了,
“两位小殿下正在那边玩耍,沈小姐自便就是。”
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沈瑶儿。
沈瑶儿并没有去找五皇子和六皇子,而是径直走进了凉亭,一屁股坐在了白芙蕖对面,也不等丫鬟奉茶,自己就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啧啧啧。”
沈瑶儿放下茶杯,目光上下打量着白芙蕖,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早就听说白侧妃容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可惜啊……”
她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可惜这好好的永定侯府嫡出公子,放着正头夫郎不做,偏偏要跑来给人做小,当个侧妃。这要是传出去,也不怕丢了白家祖上的脸?堂堂侯府,竟然沦落到要靠送儿子做妾来固宠了吗?”
白芙蕖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
嫡出做妾,这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虽然他是真心喜欢三皇子,也是三皇子亲自求娶的,但在世俗眼里,侧妃就是妾。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沈瑶儿见戳到了他的痛处,更加得意了,继续往他伤口上撒盐:
“而且我还听说,白侧妃进府这么久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到白芙蕖果然变了脸色,心里更加得意,接着说:
“哎呀,这可怎么好?咱们这种人家,最看重的就是子嗣。若是不能生养,那跟只不下蛋的母鸡有什么区别?”
她掩唇轻笑,眼神恶毒地盯着白芙蕖的小腹:
“哦,我想起来了。不是白侧妃怀不上,而是……三皇子不让你怀吧?”
这句话,简直像是利箭,狠狠地扎进了白芙蕖的心窝子里。
他的确每次事后都要喝避子汤。
可这是皇家的规矩,不止是他,每个皇子府上的侧妃都是这样,除非正妃进府开恩,侧妃跟姬妾们才不用喝避子汤。
这是为了保证嫡庶尊卑,也是为了皇室血统的纯正。
但自从上次赵侧妃借着避子汤给他下毒之后,三皇子已经叮嘱了府里的人,将每次端给他的避子汤都偷偷换成了补身体的温补汤药。想让他调理好身体,顺其自然地受孕。
可这件事极为隐秘,只有他和三皇子知道。
第719章 坏女人!不许打芙蕖哥哥!
“沈小姐慎言。”白芙蕖冷冷地看着她,“皇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外人?”沈瑶儿嗤笑一声,
“谁是外人还不一定呢,说不定过几天,我就成了这府里的女主人,到时候,你还得跪下来给我敬茶呢!”
她这话虽然狂妄,但也透露出了她的野心。
白芙蕖心中一惊。
难道沈家真的打算把沈瑶儿嫁给殿下做正妃?
殿下知道吗?殿下心里是怎么想?
若殿下也想跟沈家联姻,为了拉拢沈贵嫔宫中的势力,那这沈瑶儿以后就是府里的正妃。
有这样一个心胸狭隘、恶毒愚蠢的正妃,白芙蕖觉得自己的日子怕是再无宁日了。
不过……
白芙蕖看着沈瑶儿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心中冷笑。
现在沈瑶儿还没进府,八字还没一撇呢,难道就想提前摆起主母的架势来教训他不成?
他白芙蕖虽然温和,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沈小姐好大的口气。”白芙蕖唰地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姿态优雅而从容,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贵族气质显露无疑。
“我永定侯府是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得来的爵位,是世袭罔替的勋贵!我家祖先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驰骋沙场的时候,你们沈家怕不是还在为了几文钱在市井上与人口舌争锋、斤斤计较吧?”
白芙蕖唇角弯弯,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身上的泥点子都没洗干净,也敢跑到皇子府来撒野,还妄想高攀皇子妃的位置?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
沈瑶儿被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脸涨得通红。
若说子嗣是白芙蕖的痛点。
那沈家出身商贾,这是她最大的痛脚,也是她最自卑的地方。
如今被白芙蕖这样赤裸裸地揭开伤疤,还被嘲笑是泥腿子,她哪里受得了?
她在宫里面,因为有规矩压着,不敢直接对陆时下手。
可现在是在宫外,是在这没什么人的后花园里。
眼前又只是一个妾室,她根本无所畏惧!
“贱人!敢羞辱我!”
沈瑶儿怒吼一声,对自己身边那个五大三粗的大丫鬟使了个眼色:“给我打!撕烂他的嘴!”
那丫鬟是沈家特意给她挑的,力气极大,平时没少帮着沈瑶儿欺负人。
得了主子的令,那丫鬟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白芙蕖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扬起手就是狠狠两个耳光!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凉亭里响起,白芙蕖被打得脸颊一偏,原本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两个红肿的指印,嘴角也破了皮。
白侧妃身旁的下人都愣住了。
不是她们不忠心护主,而是她们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而且她们极有规矩的守在凉亭外。
谁都没想到,这个沈瑶儿能如此的嚣张,竟然敢在三皇子府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指使下人打府里的侧妃!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你敢打我?!”白芙蕖捂着脸,震惊地看着沈瑶儿。
“打的就是你!”沈瑶儿毫无畏惧地叉着腰,
“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来居上,什么是皇上的恩宠!”
说着还嫌丫鬟打的不够狠,自己从腰间摸出鞭子就要朝着白芙蕖抽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冲了过来。
是小妹。
小妹向来跟白侧妃亲近,这些日子,白侧妃天天过来照顾她骑马,给她带好吃的,还喂她喝牛乳。
在小妹心里,白侧妃就是像大哥二哥一样亲近的人。
见到白侧妃无故被打,又想起自己在宫里面,跟二哥两人也被这个坏女人欺负得不轻。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小妹一时气急,像只愤怒的小豹子一样扑了上去。
“坏女人!不许打芙蕖哥哥!”
小妹一把抓住沈瑶儿的手,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松口!你这个小畜生!松口!”
沈瑶儿凄厉的惨叫,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她拼命甩着手,想把咬在自己手上的小妹甩开。
可是小妹咬得死死的,牙齿都陷进了肉里,怎么也不肯松口。
“滚开!”
沈瑶儿气急败坏,想都没想,抬起穿着硬底绣花鞋的脚,对着小妹小小的身子就狠狠踢了过去。
“砰!”
这一脚踢得结结实实,沈瑶儿出生的时候沈家还没发迹,所以长于市井,也学了些花拳绣腿。
小妹毕竟是个孩子,哪里经得住这样一踢?
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凉亭的石阶上,额头磕在石头上,瞬间流出了鲜血。
“小妹!”
“小姐。”
白芙蕖和一旁的银桦同时惊呼出声。
白芙蕖顾不上自己脸上的伤,疯了一样扑过去,一把将小妹抱在怀里,看着她额头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心疼得手都在抖。
“给我打!把这个小贱种给我打死!丢去喂狗!”沈瑶儿捂着流血的手,面容扭曲地吼道。
那个刚才打人的大丫鬟闻言,立刻撸起袖子,恶狠狠地朝小妹和白芙蕖冲了过来。
“不准碰我家小姐!”
银桦怒吼一声,挡在了两人身前。
可沈瑶儿带来的除了丫鬟,还有几个沈家的家丁,一起朝银桦围过去。
而白芙蕖身边只带了白蕊,正被一个沈家家丁按住,无法过来帮忙。
银桦不敌这么多人,白芙蕖护着小妹,眼看就要吃亏。
又有两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银桦前面。
是五皇子和六皇子。
“住手!都住手!”
五皇子虽然才七岁,但板起脸来已经有了几分皇家的威严。
指着沈瑶儿,气愤地说道:
“表姐!你怎么能打银珠呢?银珠姐姐是我们的好朋友!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六皇子也跟着喊道:“就是!这里是三哥的府邸,不是你们沈家!你凭什么在这里打人?”
两个小皇子虽然跟沈瑶儿是表亲,但他们并不亲近。
沈贵嫔是个聪明人,她是真的想将五皇子培养成可以继承大统的人才,所以对两个皇子的教育都是正统而用心的。
她教导他们要仁爱、要讲理,从不让他们接触沈家那些不靠谱、愚蠢且势利的人。
所以对于沈瑶儿这个所谓的表姐,五皇子六皇子既不了解也不喜欢。
第720章 她是想报复!
眼下看到自己的表姐居然带着人硬闯进三哥的府上,还对着三哥的侧妃恶语相向。
这还不算,居然还动手打了三哥的侧妃,还让下人们打死他们的玩伴银珠姐姐!
他们实在忍不下去。
“表姐,你太过分了!我们要告诉父皇!告诉母妃!”五皇子大声呵斥。
可沈瑶儿已经杀红了眼。
而且她也没将这两个还未成年的小皇子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两个表弟就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奶娃娃,懂什么?
“你们两个小孩子懂什么,给我让开!这是我跟他们的恩怨!”沈瑶儿不耐烦地推了五皇子一把。
五皇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一幕正好被闻讯赶来的三皇子府侍卫们看到。
“大胆!竟敢对皇子无礼!”
侍卫统领一声暴喝,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冲了过来,瞬间将凉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刀剑出鞘,指着沈家的人。
“把这闯王府、行凶伤人的暴徒拿下!”
有了侍卫们撑腰,局势瞬间逆转。
沈家的那几个家丁和丫鬟吓得腿都软了,一个个跪在地上求饶。
沈瑶儿见状,也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好了。
她虽然嚣张,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哼!算你们走运!”
沈瑶儿捂着手,恶狠狠地瞪了白芙蕖和小妹一眼,放下狠话:“今日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也不管那些下人了,拉着一脸懵懂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强行带着他们往外走:
“我送你们回宫,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少待!”
她要带走皇子,侍卫们也不敢强行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带着两个小殿下扬长而去。
等沈瑶儿一走,白芙蕖连忙让人去请府医。
小妹的额头虽然流了血,但好在只是皮外伤,擦破点油皮。
倒是银桦为了护着她们,身上挨了几下狠的,手臂有些骨折,全身都有些淤青。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白芙蕖看着小妹头上的纱布,愧疚得掉眼泪。
他一个成年人,居然见小妹被沈瑶儿踢出去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去拦着。
“不怪芙蕖哥哥。”小妹却很懂事,还反过来安慰他,
“是那个坏女人太坏了!”
白芙蕖安抚了小妹好一会儿,等小妹吃了午饭,银桦的伤也处理好了,才叫来了府里的侍卫,准备送小妹回去。
“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双桂胡同,亲手交给陆夫郎。”白芙蕖叮嘱道。
“是!”两名侍卫领命。
然而,谁也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
双桂胡同。
陆时做好了晚饭,一直在等小妹回来。
平日里,小妹申时左右就会回来。
可今天,一直等到了日落时分,都没见小妹的影子。
夏日天长,虽然此时天还透亮,可时辰已经不早了。
“这丫头,是不是玩疯了?”陆时皱了皱眉,站在门口张望。
但心里却并没有太担心。
毕竟是在三皇子府,在他心里那是全京城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而且还有银桦跟着,银桦虽然憨,但很靠谱。
可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裴清晏都已经下值回来了,小妹还是未回府。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相公,小妹还没回来。”陆时有些焦急地迎上去,“以往这个时辰早就到家了。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裴清晏闻言,也有些意外:“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两人也顾不上吃饭了,叫了辆马车,直奔三皇子府找人。
到了三皇子府,门房一听是来找小妹的,顿时一脸诧异。
“陆夫郎,裴大人,你们没见到银珠小姐吗?”门房说道,
“在晌午过后没多久,大概未时左右,银珠小姐带着那个叫银桦的小厮,就已经离开了王府啊!还是白侧妃特意派了两名侍卫护送的呢!”
“什么?!”
陆时和裴清晏震惊不已。
未时就走了?
现在都戌时了,这中间隔了差不多两三个时辰!
从三皇子府到双桂胡同,坐马车顶多一刻钟。
这三个时辰,他们去哪儿了?
而且还有两名王府侍卫护送,怎么可能人不见了?
陆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妹失踪了!
得知消息的三皇子也匆匆赶了出来。
一听连自己府里的侍卫都不见了,三皇子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不仅仅是小妹失踪的问题,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在他的地盘上,他派去护送的人,竟然连人带护卫一起消失了?
“查!立刻派人去查!”三皇子厉声吩咐,“本王皇子倒要看看,在京城这地界,大活人还能凭白始终不成!”
三皇子派出了府里所有的侍卫,分头去找。
而他自己进去换了身常服,跟裴清晏和陆时一起,沿着从小妹回双桂胡同的必经之路上,开始挨家挨户地盘查。
裴清晏还有陆时对于他来说,不止是从属之情,更多的是朋友之间的友谊,所以他跟裴清晏一样着急。
“大娘,您下午有没有见过一辆带着三皇子府徽记的马车?”
“掌柜的,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姑娘和一个高壮的小厮?”
几人一路问过去,心急如焚。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巷口,一个卖馄饨的老汉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
“马车?见过见过!”老汉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宣平伯府方向,
“大概未时三刻的时候,我看见一辆挺气派的马车被拦住了。好像是那家……对,就是那家新封的伯爵府的人,带着好多家丁,硬是把马车给拦停了。”
“然后呢?”陆时急切地问道。
“然后好像起了争执,动了手。”老汉回忆道,
“那两个护送的侍卫好像被人下了黑手,直接打晕拖走了。车里的小姑娘和小厮,也被那群人强行带进了马车。那小姑娘哭得可惨了……”
宣平伯府!
沈家!
陆时和裴清晏对视一眼,眼中同时迸发出滔天的杀意。
是沈家!又是沈瑶儿!
他们刚才已经从三皇子口中知道了今日在三皇子府里发生的事。
应该是沈瑶儿在三皇子府吃了亏,不肯善罢甘休。
带了人在半路上埋伏,截住了送小妹回家的马车!
她是想报复!
第721章 没气了..被她们打死了!
“沈家……好一个沈家!”
裴清晏咬牙切齿,平日里的斯文通通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小妹是几乎是他跟大妹从襁褓里的小不点,慢慢拉扯大的。
小妹受到丁点伤害都像是在他心头上戳刀子。
“走!去宣平伯府!”三皇子也是一脸的怒容,“本皇子亲自去要人!”
三皇子知道是沈家将小妹带走,虽然意外和震怒,但他还是隐隐松口气,总好过被歹人或贼匪掳走。
沈瑶儿心里不顺,应该就是想要吓唬吓唬小妹,毕竟一个伯府家小姐还能干出要人性命的事吗?
他根本就没想到事情会超过他想象的太多。
到了沈府门口,大门紧闭。
“撞开!”三皇子根本不废话。
侍卫们一拥而上,几下就撞开了沈府的大门。
然而,当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宣平伯府的前院里,也是一团糟,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打斗。
院子中间,银桦静静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断掉的木棍,显然是在最后时刻还在拼命反抗。
而在不远处的台阶下,小妹跌倒在地,小小的身子上满是脚印和鞭痕,额头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脸。
也是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沈瑶儿则是满脸是血的地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扬着她随身携带的马鞭。
额头上破了一个洞,鲜血直往外冒,糊了她一脸,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将那身华丽的锦袍染得斑斑驳驳。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在火把摇曳的红光下,她那张原本娇俏的脸此刻显得狰狞可怖,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打!给我打死这个小贱民!”
沈瑶儿杀红了眼,手里扬起的鞭子继续抽下去,身后的下人根本不敢劝阻。
一鞭子就要往小妹身上抽去,看得人心如刀绞。
“住手!”
陆时撕心裂肺的怒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一把推开几个试图阻拦的家丁,扑到了小妹身上,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下了沈瑶儿挥来的又一鞭子。
“啪!”
鞭子抽在陆时的背上,火辣辣的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颤抖着手抱起小妹,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满是血污的小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小妹……小妹……”
裴清晏也冲了过来,一把夺过沈瑶儿手里的鞭子,反手就十倍力气的抽在沈瑶儿身上。
他平日里那双握笔的手,此刻如灌了千斤之力,才一鞭子,沈瑶儿就多了几道深深的血痕,疼到连哭喊谩骂都断断续续。
“你们放肆!竟然公然闯入宣平伯府,不想活了吗!”
太疼了,没想到被鞭子抽会是这样的疼!
可恶的裴清晏,要是留了疤,她要整个裴家都去死。
“沈瑶儿!你疯了吗?!”陆时再确定小妹只是昏迷后才能重新正常的呼吸,“她只是个孩子!你竟然下这样的毒手!”
接着又赶紧去看银桦伤得如何。
“相公!银桦.....没气了.....被她们打死了!”
裴清晏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再次扬起手中的鞭子,步步紧逼将沈瑶儿抽到院中的角落。
府里的护卫跟三皇子府的侍卫僵持不下,好不容易将走投无路无处躲藏的沈瑶儿救出来。
接着就是整个宣平伯府乱成了一团。
下人们忙着给沈瑶儿包扎头上的伤口,清理身上的鞭伤,有的又跑出去请郎中找太医。
沈瑶儿看到自己身上裴清晏留下的鞭伤,只恨自己刚才没有多打小妹几下。
对于小妹的伤和银桦的死,不仅没有丝毫的悔意和惧怕,反而跳起来指着陆时的鼻子就开始颠倒黑白。
“你们还有脸来?”
沈瑶儿捂着流血的额头,理直气壮地开口,声音尖利刺耳:
“我不过是瞧着裴修撰的妹妹很是可爱,好心邀她过府说话,想给她些点心吃。可没成想,这个裴家小妹性子如此刁蛮,一点家教都没有,更不懂礼仪!”
“她进了我伯府的大门,不仅不给我行礼,出口竟对我言语不敬,还辱骂我!甚至还想动手打我!”
沈瑶儿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伤口,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们看!这就是她打的!伤我在先,我自然是要教训她几下,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她又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断气、身体僵硬的银桦,眼神中满是轻蔑:
“还有这个恶奴!”
“他居然敢对我动手,我是什么身份?他是什身份?这种敢对主子动手的恶奴,就是自己找死!我让人打死他,那是替你们裴家清理门户!”
沈瑶儿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倒是你裴清晏,你居然敢打伤我,等着罢官进大牢吧。”
鞭伤应当不会留疤,可她更为恼恨的是,她没想到那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八九岁女娃娃,发起狠来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
刚才在争执中,那死丫头居然趁乱捡起院中的一块断砖,狠狠地朝她的头上砸了过来!
这一砖头直接砸在了额头上,伤口很深,鲜血直流,估计要破相。
所以她才气疯了,才下了狠手要打死这个小贱种。
沈瑶儿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见站在人群后方、脸色阴沉的三皇子。
她觉得自己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因为她是宣平伯府的小姐,是宫里娘娘的侄女。
而裴清晏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新科状元,陆时更是个没品级的商户。
她根本不用将裴清晏放在眼里。
今日的事,她怎么说就怎么是,擅闯伯府,殴打伯府小姐,就算是裴清晏是十个状元身份也护不住他。
“裴小妹动手伤了我,这就是铁证!”沈瑶儿指着自己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裴状元动手,也有铁证!”说着看向陆时。
“今日你们通通休想走,我要把你们都送去顺天府,我要告裴银珠跟裴清晏行凶伤人!”
第722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跋扈了,这是毫无人性!
就在她还在叫嚣的时候,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要告谁?”
随着声音,三皇子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身常服虽然低调,但那股皇家的气势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眼前的景象实在颠覆他的认知,他不是没见过心狠手辣的男子,也见过满腹算计的女子跟哥儿。
宫里为了夺嫡不知死了多少孩子跟落了多少胎,可说到底都跟自身利益切实相关的。
裴家小妹就是个小官的妹妹,于沈瑶儿是无害的,对于无辜的孩子,她居然能下这样的死手。
还有那个小厮,沈瑶儿轻易了就能要了旁人家下人的命,沈家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沈贵嫔究竟给了沈家多大的底气!
沈瑶儿一看到三皇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慌乱之下,连忙想用帕子将脸上的血迹擦去。
她这模样狼狈至极,满脸血污,发髻散乱,像个疯婆子。
她一直想要嫁给三皇子,一直想在他面前保持最完美的形象,怎么能让他见到自己如此不堪的样子?
“殿……殿下……”
沈瑶儿手忙脚乱地擦着脸,眼泪说来就来,瞬间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踉踉跄跄地扑过去,想要去拉三皇子的手,声音娇弱得跟方才判若两人:
“殿下!您怎么过来了.......对了,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裴家女实在是过分!我好心请她过府喝茶,想要跟她亲近亲近。可她……她却恩将仇报,将我打成这样!呜呜呜……”
沈瑶儿哭得梨花带雨,她不知泪水夹带着脸上的血,模样瘆人。
见三皇子并未说话,又指着陆时和裴清晏控诉道:
“他们还带着人私闯民宅,故意行凶,还请殿下一定要为我们宣平伯府做主。”
她以为,凭着姑姑的面子,凭着沈家现在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三皇子怎么也会偏帮她几分。
至少也不至于帮着裴清晏来对付沈家。
三皇子看着她那张沾满鲜血、却依然恶意满满的脸,眼中闪过深深的厌恶。
他侧身避开了沈瑶儿伸过来的手,像是避开什么脏东西一样。
“本皇子眼没瞎,容不得你颠倒黑白!”
说完三皇子直接越过沈瑶儿,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他径直走到陆时身边,看着那个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小女孩,还有地上那个为了护主而死的忠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
他生来高贵,但也始终觉得,其他人的命也不该就如草芥。
可在愤怒之余,身为皇子的理智又让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他对于沈瑶儿的心思并不是不清楚。
这个女人一直想往他身上扑,想做他的正妃。
可且不说沈贵嫔在宫里一心要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跟他是天然的死敌,根本就不可能支持他。
就单说沈家这个门第,无权无势,不过是靠着后宫裙带关系上位的暴发户。
且家中子女,无论是这个沈瑶儿,还是那个纨绔不堪的沈元嘉,皆是只会惹祸、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这样的家族,根本不是联姻的首选,只会是累赘和祸害。
只不过之前,他是没想过这么快这么早的跟沈家为敌的,可没想到沈瑶儿如此作死。
他看了看地上伤痕累累的小妹,又想起白玉面上肿起的五个指印的白芙蕖。
心里下了决断。
“来人,将……”
三皇子刚一开口,裴清晏开口打断。
三皇子风光无限,可实际处境还是很微妙的,他跟随三皇子一是因为他们相交于微时,二是三皇子的确有仁心。
朝政宫中都是波谲云诡的,三皇子走到这一步也不容易,这是他裴家的事,他不能也不想让三皇子出这个头去狠狠得罪沈家。
得罪宫里的沈贵嫔,让皇上揣度跟不满。
三皇子虽然重情义,但要争那个位子,在夺嫡的棋盘上,每一个子都要落得小心翼翼。
“殿下,您不要牵扯进来。”裴清晏道。
躺在地上的,是自己的亲妹妹!是为了护着他妹妹而死的忠仆!
他不让三皇子开口不代表他就要俯首任由沈瑶儿继续欺凌。
若是连家人都护不住,这官,不做也罢!
裴清晏猛地转过身,当着满院子的人,缓缓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
裴清晏双手捧着乌纱帽,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悲壮:
“今日,沈家欺人太甚!无故掳掠幼女,行凶杀人,视大晋律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
“裴某虽不才,但也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天理!今日,裴某就算这身官服不要了,这条命不要了,也要将小妹带走!也要为死去的银桦讨个公道!”
他直视着沈瑶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沈家若有敢阻拦,不过鱼死网破,正好让天下人看看,让陛下看看哪,这京城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你沈家到底是不是能一手遮天!”
沈瑶儿本就是趁着府里无人,才敢这么放肆。
刚才也是为了吓吓裴家这帮人,若是这件事真闹上公堂闹上衙门,若是当朝状元真的被她逼的在伯府出事,她还没那个自信能全身而退。
她今日的确有些急切了,跟个平民贱种较什么真。
可当着这么多人,又当着三皇子,她有些下不来台,依旧嘴硬,“你这是在威胁我,以为我不敢吗?”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虚的眼神已经不敢直视裴清晏还有蹲在地上抱着小妹的陆时。
她能看出来陆时眼中浓郁的杀意,沈瑶儿有点哆嗦。
三皇子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此刻却如同一把出鞘利剑般的裴清晏,心中猛地一震。
同时心中也微暖,裴清晏想自己扛。
虽然沈家没什么权势地位,但依然能碾压眼前才从六品的翰林修撰。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沈瑶儿当他的面还要欺辱裴清晏和陆时,他决意出头,除了跟裴清晏之间的情谊,何尝不是因为生气?
小妹乖巧可人,每次去他府上骑马,都会甜甜地叫他“殿下哥哥”,还会把陆时给她准备的好吃糕点分给他。
他就算对小妹还没有很深的感情,但当一个活泼可爱的讨巧孩子,此刻却伤痕累累、昏迷不醒地躺在自己面前,那种冲击力让他的内心极为震撼。
他觉得沈瑶儿当真是疯癫至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跋扈了,这是毫无人性!
若是连这样的暴行都能全身而退,那他还争什么天下?
第723章 就是凭借着宫里有个得宠的姑姑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裴清晏,将那顶乌纱帽重新戴回他的头上,郑重地说道:
“清晏,你不必这样替本皇子着想,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也不配做这个皇子!”
三皇子转过身,冷冷地扫视着宣平伯府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沈瑶儿身上:
“你放心,今日本皇子在这里,没有人能为难你们!”
“你带小妹回去先医治。接下来裴家闭门谢客,不要理会任何人,也不要怕任何威胁,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有了三皇子这番话,本就觉得自己小姐疯了的宣平伯众人哪里敢冒头,个个缩着头不作声。
裴清晏红着眼眶,重重点头:“谢殿下!”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从陆时怀中接过昏迷的小妹。
陆时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一脸悲痛地走到银桦的尸体旁。
这个憨厚又机灵的少年,跟着他从平江府一路来到京城,还没享几天福,就这么没了。
“把银桦带上。”陆时声音哽咽,“咱们带他回家。”
三皇子府上的侍卫连忙上前,帮忙将银桦的尸体抬上马车,安置妥当。
眼下时辰不早了,天色都黑了,京城的医馆郎中都已歇下,只有求助太医院。
三皇子让侍卫拿他的帖子,火速去太医院请擅长外伤的太医去双桂胡同。
陆时再次感激,他来这个时代这么久,心中的道德观念跟法治底线一直都在,从没有觉得人命轻贱。
哪怕是宋如饴,他虽对他厌恶至极,恨不得他倒霉,但也没想过亲自动手将他给杀了。
可现在,看着小妹如此惨状,看着银桦冰冷的尸体,陆时的心都被揪在一起了,疼得无法呼吸。
他很想不管不顾,此刻就提着剑冲进去,将沈瑶儿捅个对穿!
他家小妹,他平时骂一句都舍不得,却被这个疯女人打成这样!
陆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沈瑶儿,心中有了决断。
等裴清晏和陆时带着小妹走后,三皇子也没多留,让侍卫强行带走了帮沈瑶儿动手的两个护卫跟那个高大的丫鬟,便拂袖而去。
以免事情闹大后,宣平伯府灭口。
宣平伯府里,终于恢复了平静,但却是一片死寂。
沈瑶儿长长的吁了几口气,心里还是有些慌的,更多则是懊恼。
因为经此一事,估计她想嫁入三皇子府不太容易了,三皇子不会点头同意。
但如果是皇上指婚,三皇子不愿意也不能拒绝。
所以直到此刻,沈瑶儿还并没觉得这个事情有多大。
在她看来,这不过就是打了个人,死那个是下人,伤那个也没死。
大不了赔点钱就是了。
让下人给自己包扎伤口,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真能,不就是个状元吗?还能翻了天去?”
倒是刚回府的宣平伯,听管家说起府里发生的事,震惊的半晌嘴都合不上,然后就是担心得罪三皇子。
赶紧冲进后院,指着沈瑶儿的鼻子,
“你这个惹祸精,你是不是想害死全家才甘心!五公主及笄宴的事才过去几天?风头还没过,你又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那可是新科状元的亲妹妹!三元及第的状元是祥瑞,简在帝心,还是三皇子护着的人!你居然敢把人往死里打?还打死了一个?你是嫌咱们沈家爵位坐的太稳了吗?”
宣平伯气得手都在抖:
“若是宫里的娘娘知道了,肯定会来训斥!到时候连累了娘娘,咱们全家都得吃瓜落!”
可沈瑶儿就是凭借着宫里有个得宠的姑姑,她才敢如此放肆。
她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在乎:
“爹,你怕什么?姑姑有本事,皇上一向听她的。咱们现在可是伯爵府,难道还怕一个从六品的翰林修撰不成?”
“今天不过就死了一个下人,有什么打紧?给点银子打发了就是。那个小丫头片子也没死,养养就好了。他们还能为了这点事,跟咱们沈家拼命?”
沈瑶儿自己也曾失手打死过下人,所以死个银桦对她而言着实算不上是个事。
宣平伯看着女儿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样,真是想一巴掌扇死她。
但他毕竟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日里娇惯坏了。
说到底也不舍得真的将手打下去,何况他女儿也受伤了,这是事实。
若换成别的什么小官小吏的他根本不惧。
主要是这次三皇子陪着裴家亲自上门要人,态度强硬,显然是动了真怒。
思量再三,宣平伯还有点心里没底。
他还是派人擦黑进宫,将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自家妹子。
等到半个时辰,宫里人过来传话了。
沈贵嫔的意思很明确,让宣平伯立刻备上厚礼,赶紧去裴家赔罪!
无论如何,要把这事儿私了了,绝不能闹到衙门,更不能闹到御前!
若是闹大了,沈家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罪名坐实了,那沈贵嫔在宫里苦心经营的贤良形象就全毁了,甚至会影响到两位皇子的前程。
宣平伯听了传话,虽然觉得妹妹有些小题大做了,这事怎么牵扯不到两个小皇子身上,裴家也不会为了一个下人敢闹到御前,可到底不敢违抗妹子的意思。
“赔罪是要的。”宣平伯心想,可让他一个伯爷亲自去给一个六品小官赔罪,就大可不必了。
只要派个管家去,带上重礼,给足了裴家面子,裴家那种小门小户肯定就顺坡下驴,感恩戴德了。
也不等次日一早了,料想裴家肯定还在忙活,没睡下。
宣平伯吩咐管家,备上了一份厚礼。
“去,去一趟双桂胡同的裴家。”宣平伯吩咐,
“就说是一场误会,小孩子打闹没轻重。这些东西是给裴小姐压惊的,另外再给那个死去的下人一百两烧埋银子。让他们别闹了,见好就收。”
管家领命,有些趾高气扬的带着礼出府去了。
宣平伯在前院喝茶,等管家回来,料想裴家不会拂他的面子。
让他意外的是。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管家就回来了。
第724章 像披上了一层诅咒一般
而且是一瘸一拐连滚带爬的。
只见管家鼻青脸肿,牙都被打掉了两颗,浑身的衣服也被撕破了,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那份厚礼也被带了回来,甚至连装礼品的箱子都被砸烂了,散落在院子里。
“伯……伯爷……”管家哭丧着脸,“他们……他们太过分了!连门都没让进!直接就把小的给打了出来!”
看着那个连裴家大门都没摸进去、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的管家,宣平伯的脸色阴沉得似下雨。
气得将手边的茶盏一把摔了,他封伯爵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下面子。
“不识好歹!真是不识好歹!”
宣平伯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气得胡子乱颤:
“我堂堂一个伯爵,都已经低声下气地派人去送礼赔罪了,给足了他们面子!他们居然还敢动手打人?还敢把东西扔出来?”
在他看来,沈家虽然有错,但他女儿毕竟是受了宠的娇小姐,一时任性也是有的。
况且,那裴家小妹也没死,顶多就是受了点皮肉伤。
指不定伤的还比自己女儿轻呢。
那个死的下人,他愿意赔些银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寻常人家的命哪值这么多钱?
“既然裴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宣平伯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你下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我宣平伯府怎么样!”
他就不信,在这遍地权贵的京城,裴家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宣平伯同样没将此事太放在眼里,就去歇下了,可双桂胡同裴家,却灯火通明,亮了一整夜。
裴家的西厢房里,气氛压抑沉闷,只隐约有大妹忍不住溢出唇的低泣声,还有朱逢春气得双眼通红的粗息声。
太医刚刚施完针,满头大汗地收起药箱。
他看着床上那个原本粉雕玉琢、如今却遍体鳞伤的小姑娘,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裴大人,陆夫郎。”太医压低声音说道,
“令妹这身上的伤倒是其次,虽然看着吓人,青紫一片,但好在没有伤及脏腑和筋骨,用上好的伤药养一阵子就能消。”
“最麻烦的,是头上的伤。”
太医指了指小妹额头上那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
“那是撞击所致,再加上她当时情绪过于激动,又受了极大的惊吓和悲愤。这淤血若是不散,或者这惊惧之症落下了病根,日后怕是……”
陆时听得心都揪紧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嗓子也哑了。
“请您一定尽力医治,不管要用多名贵的药材,我们都买,小妹还小,可不能.....”陆时心里酸胀的根本说不完这句话。
那样阳光活泼的孩子,若是落下病根,岂不是害了下半辈子。
太医点头,医者仁心,就算不是三皇子打过招呼,他也会尽全力地医治这个孩子。
看陆时担忧的神情,心想哥儿一般身体也都不太好,赶忙开口劝慰,
“不过陆夫郎也不用过于担心,只要一会能醒过来,那问题也不大,日后好生将养着想必不会落下病根。”
裴清晏郑重地拱手致谢。
“多谢太医。”陆时强忍着悲痛,让知巧给太医包了厚厚的一封赏银,又亲自送太医出门。
送走太医后,陆时没有休息,而是转身进了厨房。
他现在不能闲下来,他要给自己找点事做,要不然心里的那个窟窿越来越大。
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坏了相公跟三皇子的计划。
炉火正旺,药罐里咕嘟咕嘟地煎着黑褐色的药汁,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陆时拿着蒲扇,亲自守在炉子旁,一步也不敢离开。
热气熏得他眼睛涩的紧,不断有泪从眶里流出。
正房里相公拉劝朱逢春的声音伴随着大妹的抽泣,裴家在黑夜里就像披上了一层诅咒一般。
陆时闭上眼强行让自己收拾情绪,半晌才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等药煎好了,陆时端着碗回到房里。
大妹被朱逢春搂在怀里,双眼肿成了桃子。
裴清晏一直守在床边,握着小妹冰凉的小手,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相公,喂药吧。”陆时轻声说道。
两人合力,一点一点地将苦涩的药汁喂进小妹嘴里。
即使是在昏迷中,小妹依然眉头紧锁,小脸皱成一团,显得痛苦不堪。
她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嘴里断断续续地喊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话:
“不……不要打……”
“住手!你们住手!”
“我二哥……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银桦哥哥……快跑……”
每一句梦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屋里几人的心上。
半个时辰后,药效发作,小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来的一瞬间,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我不跪,我不怕你!”
“小妹!别怕!是二哥!你安全了,我们回到家里了。”陆时跟大妹连忙扑过去,一个将小妹抱进怀里,一个轻轻拍着小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在家呢,坏人被打跑了。”
小妹僵硬的身体在陆时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下来。
她看了看四周,发现是自己熟悉的房间,是熟悉的帐幔和摆设,又看到了一直守在床边、满眼通红的大哥二哥,还有姐姐姐夫。
“哇——!”
一声凄厉的哭声骤然爆发,小妹重新扑到陆时怀里,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哭得撕心裂肺:
“二哥!姐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
“我给裴家丢人了……我没能护住银桦哥哥……银桦哥哥被他们打死了!就在我眼前被打死了!”
“我本来想杀了沈瑶儿的!我想给银桦哥哥报仇!可我人小力气太小……我打不过她……”
“都怪我,怪我只学骑马,没有跟教头好好学些拳脚功夫,不然银桦就不会死了!”
小妹的哭声在夜色中回荡,听得人心碎。
陆时紧紧抱着她,眼泪也跟着流。
他知道,这孩子受的伤不仅仅是在身上,更是在心里。
第725章 血债,要用血偿
门扇打开,知巧红着眼眶,端进来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
“小姐,吃点东西吧,身子要紧。”知巧哽咽着说道。
小妹的手臂上全是伤,抬都抬不起来。
陆时接过碗,挑起一筷子面条,吹凉了,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吃。
“吃吧,吃了才有力气。”陆时柔声哄道。
小妹虽然没胃口,但看着陆时那心疼的眼神,还是乖乖地张嘴吃了下去。
一碗面吃完,小妹的情绪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
裴清晏这才开口,声音虽然尽量放柔,但依旧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凝重:“银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详细地跟大哥讲一遍。”
小妹听到银珠这个名字时,还有瞬间的怔愣。
大哥二哥平常都喊自己小妹,只有遇到特别郑重、特别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叫自己的名字。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小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恢复清澈的大眼睛里,又迸发出火一般的怒气和恨意。
她紧抿着小嘴,无声地又落了几滴泪。
陆时和裴清晏都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
半晌,小妹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今日在三皇子府的时候,沈瑶儿就来了。”
“她硬闯进来,先是对白侧妃出言不逊,骂他是妾,还骂他生不出孩子,后来她居然还动手推白侧妃,让她的丫鬟打白侧妃耳光!”
“我气不过,就上去咬了她一口,她就发疯了,让她身边的丫鬟打我,还要把我打死喂狗。”
“还好白侧妃还有银桦哥哥挡在我面前,白侧妃及时让府里的侍卫过来,才将沈瑶儿赶出了三皇子府。”
说到这儿,小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
“可是……可是我没想到,沈瑶儿那么坏。她居然在外面等着!”
“我跟银桦哥哥坐马车回家的路上,走到那个偏僻的巷口时,就遇上了等在那里的沈瑶儿。她带着好多家丁,把我们的马车拦住了。”
“她说要请我去宣平伯府喝茶,我就知道她不怀好意,存心想要报复,我都已经拒绝了。”
小妹回忆当时得场景,呼吸变的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颤抖。
陆时跟大妹忙拍了拍安抚小妹。
小妹看了看眼前的亲人,才继续说,
“可他们人太多了!他们根本不听我说话,直接动手把车夫跟三皇子府的两个侍卫打晕了,将我和银桦哥哥强行押上了他们的马车,带进了宣平伯府。”
小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陆时连忙握紧她的手,给她力量。
“进了宣平伯府,她让我跪下跟她道歉,还要我给她磕头。我不依,我说我没错,是她先打人的。”
“她就拿鞭子抽我,银桦哥哥……银桦哥哥扑在我身上,用他的背替我挡鞭子,沈府的下人多,银桦被拉开,看到我受伤,银桦才拼死反抗。
他力气大,夺了沈瑶儿的鞭子,沈瑶儿气疯了,让府里的七八个护卫一起上,将银桦哥哥压在地上……活活打死!”
小妹闭上眼睛,未干的眼眶泪水再度决堤而出:
“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银桦哥哥吐了好多血……他看着我,嘴里还在说小姐快跑……”
“银桦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是我害死他的!”
“所以我恨沈瑶儿,我要为他报仇!我趁他们不注意,捡起院中的一块断砖,拼了命地去砸沈瑶儿的头!可她推开了我,我的头撞上了台阶晕了过去……”
听完小妹的讲述,陆时和裴清晏久久无言。
陆时心痛万分。
他心里既感谢银桦在那种绝境下还能拼死护着小妹,保住了小妹的性命;也悲痛银桦的惨死。
那么好的一个人,机灵爱笑的少年。
今天出门前,银桦还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夫郎放心!小的一定把小姐安全带回来!”
没想到,那一别,竟然就是永别。
“银桦……”
陆时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替小妹擦去脸上的泪水,捧起小妹还未消肿的脸颊,认真地问:“小妹,你怕吗?”
裴玉珠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虽然还含着泪,但却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坚定和冷硬。
她摇摇头:“我不怕,但是我恨。”
“好。”陆时点头,“不愧是裴家的女儿。”
他又轻声说道:“银桦的死不怪你,是沈家,是沈瑶儿害死他的,我们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
小妹点头。
说起银桦,她的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银桦哥哥还没成亲呢……他一直跟我讲他命好,遇到了二哥这么好的主子,遇到了这么好的人家。每月的例钱不少,还不用受打受骂,吃得也饱。”
“他说他都攒下了不少银子,都存在一个小罐子里。想过两年请二哥做主,帮他寻一门媳妇儿,生个大胖小子,好好过日子。可没想到……”
没想到,这简单的愿望,竟然成了奢望。
陆时想起银桦在平江府的时候,帮他给白鹭书院的裴清晏送东西时机灵能干、又憨直傻呵呵的样子,想起他来京城后见到繁华景象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惊喜样。
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样被权贵随意践踏、抹杀。
“别哭了。”陆时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对小妹说,也是对自己说,对裴清晏说:
“血债,要用血偿。”
夜深了,双桂胡同却依旧灯火通明。
裴家院里药味弥漫。
小妹又喝了一副太医开的安神药,才能沉沉睡去,只是小脸上眉头依旧紧锁,偶尔还会抽噎一声,显然是在梦中也无法安稳。
陆时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外间,裴清晏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个茶杯,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睡了吗?”裴清晏抬头,声音沙哑。
“睡了。”陆时在他对面坐下,神色疲惫,眼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硬,
“太医说,身上的伤好养,但心里的惊吓怕是要养很久。”
第726章 要办谁?怎么办?
裴清晏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想起了护着小妹而死的银桦。
“银桦的尸体……三皇子让人帮忙安置在了义庄,用了上好的棺木。”
裴清晏声音幽远,透着不真实,
“这里离平江府太远了,只能在京城找地方下葬,他也没个亲人,咱们就是他的亲人。”
陆时点点头:“好。”
“至于沈家……”裴清晏眼中寒光闪烁,
“从宣平伯府离开的时候,我便让朱逢春去了一趟郭府,大理寺那边明日就立案。”
“沈瑶儿必须付出代价。”陆时虽然几次被宋如饴刁难,可真的亲近之人忽然横死,这还是第一次。
他忽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不相信早上还笑着跟他打招呼的人,此刻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哪怕她是伯爵府的小姐,也不能例外。”
“我会尽力。”裴清晏握住夫郎夏日里却冰冷的手,
“大晋律法对于贵族杀奴,往往有赎刑一说,也就是交罚金抵罪,我不会让沈家钻这个空子。”
“赎刑?”陆时冷笑一声,“如果律法治不了她,那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
在他心目中,人命都是一样的,
“银桦的命跟小妹的命并无不同,都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她沈瑶儿凭什么无缘无故,凭自己喜好,就能随便要了一个人的命?就因为她是伯爵府的小姐?就因为她有个当贵嫔的姑姑?”
陆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怕什么,是怕人命脆弱,会因为权贵一时的念头就横死,还是怕这个等级分明的朝代。
压抑了一整夜的情绪爆发,哭喊着倒在相公宽阔又坚实的怀中,
“这世道,若是连杀人偿命的道理都讲不通,那读书人科举看这么多的圣贤书还有什么用?”
大妹跟朱逢春没有回桂花胡同,一整夜都守在小妹床边。
灯火一直从凌晨亮到了黎明。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裴清晏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翰林院点卯,而是穿着从六品修撰的官服,神色肃穆地去了朝会。
等裴清晏一走,陆时便跟大妹打了招呼,换了身布衣粗服,也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往城北方向驶去。
马车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座靠近城墙根、位置偏僻却占地颇广的府邸前。
这府邸大门紧闭,连个牌匾都没有,看着有些不起眼。
陆时走上前,敲响了门环。
“谁?”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警惕的声音。
“故人。”陆时低声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汉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陆时一眼。
陆时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掏出一枚缺了一角的铜钱,递了过去。
那汉子看到铜钱,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深深看了陆时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
陆时走进院子,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同样穿着劲装的汉子在练武,见到陆时进来,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领路的汉子将陆时带到了一间偏厅,也没奉茶,只是站在一旁等着。
陆时也不介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足足有一千两,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酬劳。”陆时开门见山,
“魏五哥说过,如果我在京城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或者有什么不方便官府出面的事,可以拿这枚铜钱来找你们。”
这枚铜钱是在金陵府分别的时候,魏五交给他的。
那汉子没有问陆时的身份,也没有问陆时跟魏五是什么关系。
他们这行有规矩,只认信物不认人,拿钱办事。
他拿起那叠银票,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然后点了点头:
“说吧,要办谁?怎么办?”
陆时眼中坚定,道德跟律法如果惩治不了坏人,那就用别的法子,他凑近那汉子,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汉子听完,眉毛挑了挑,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有点意思。放心,这事儿我们熟。三天之内,保准让满京城都知道。”
“等不了三天。”陆时冷冷道,“我要今天日落之前,就看到效果。”
“没问题。”
……
皇宫,太和殿。
进行每日例行的大朝会。
靖武帝端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臣子们汇报着朝中的诸事,眉头紧锁。
好不容易等到正事议完,大太监黄锦刚要甩着拂尘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在大殿末尾响起。
“臣,翰林院修撰裴清晏,有本要奏!”
众臣纷纷回头,心下诧异。
翰林修撰是不用上朝会的,但也不是就没资格。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朝会四品以上的官员才有上奏疏议事的资格。
难不成是三元及第的裴状元耐不住翰林院的清苦了?
想要往权力中钻营了吧。
“裴修撰有什么话回翰林院跟掌院大人说也是一样的。”
说话提醒的是曾永年,他已经调任礼部,在裴清晏会试之前为了避嫌,两人没有交集。
裴清晏高中状元之后,才去曾府拜谢乡试的恩师。
此刻曾永年在靖武帝之前开口,不想让这个他看好的苗子成为众矢之的,让百官嘲讽。
“多谢曾大人,学生今日确实有事要奏。”
对着一向关照自己的恩师颔首致谢后,裴清晏手持笏板,从队列的末端大步走出。
跪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
“哦?裴爱卿有何事要奏?”靖武帝有些意外。
这个新科状元平日里最是沉稳低调,在翰林院也是兢兢业业,从未在朝堂上主动发过言。
今日这是怎么了?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臣要弹劾宣平伯,教女无方,纵女行凶!其女沈瑶儿,当街掳掠臣之幼妹及家仆,囚禁于府中私设公堂,严刑拷打!致使臣妹重伤昏迷,家仆当场毙命!”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宣平伯府竟敢草菅人命,视大晋律法如无物!臣恳请陛下,严惩凶手,为臣妹和死去的冤魂做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第727章 那他就查给皇上看
百官只以为裴清晏是来朝会刷存在感的,没想到居然是来扔炸药的。
从六品的第一封奏疏就是弹劾权贵!
宣平伯府?
那不是沈贵嫔的娘家吗?
拐着弯也算的上是半个皇亲国戚了!
这是告状!
这裴清晏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当众告御状?
而且告的还是这么严重的罪名?
站在武官列里的宣平伯,每日的朝会都是来凑数的,那些朝政还有治国方针他都听不懂。
今日也一样,正听得昏昏欲睡,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
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大殿中央跪在地上的裴清晏。
他想不明白,这裴清晏哪来的胆子?
昨天他不是已经派管家去送礼赔罪了吗?
虽然被打了出来,但他以为裴家也就是发发脾气,最后肯定会忍气吞声的。
毕竟民不与官斗,小官不与大官斗,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连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伯爷都懂,一路科举考上来的裴清晏怎么就不懂!
竟然真的敢捅到皇上面前!
“陛下!冤枉啊!他在血口喷人!”
宣平伯反应过来,连忙也滚出列,跪在地上大喊冤枉。
他虽然没什么治国治家的本事,但胡搅蛮缠的功夫还是有的。
“陛下明鉴!明明是裴家无理在先!”
宣平伯决定倒打一耙,指着裴清晏骂道,
“是他那个妹妹,生性刁蛮,不懂礼数,冲撞了小女!小女好心请她过府教导规矩,谁知那野丫头竟然动手行凶,拿砖头砸破了小女的头!”
“不仅如此,裴家那个恶奴还敢对小女动手,这才被府里的护卫失手打死的!”
宣平伯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反咬一口:
“臣也要告裴清晏治家不严,纵容亲妹行凶伤人,还纵容恶奴大闹宣平伯府!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朝堂上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是新科状元,一个是后宫嫔妃的娘家。
两人又各执一词,听起来都有道理,谁也不让谁。
靖武帝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这一出闹剧,眼中看不出喜怒。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对于沈家是个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
沈大富就是个大字不识,不学无术的市井商贾,若不是因为他要抬高沈贵嫔的出身,沈大富这辈子到顶也就是个小富户的命。
他给沈大富封爵,本意也就是为了给那两个还未长成的儿子一份母族的依仗,别的不要求,只要沈家能安分守己地当个吉祥物。
可没想到,这沈家如此不堪!
先是有沈元嘉那个蠢货在宫宴上闹出那种丑闻,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后又有这个沈瑶儿,仗着一点微末的身份,就在京城里横行霸道,草菅人命!
沈瑶儿这脾气性格,他早有耳闻。
能干出裴清晏弹劾的这种事,靖武帝心里是不怀疑的。
但是……
这件事情到底会涉及到了沈秋月。
秋月刚因为宫宴的事替娘家受了委屈,若是再因为沈瑶儿而重罚了沈家,秋月那边定然要更伤心。
靖武帝舍不得让美人落泪,也舍不得美人受娘家的拖累。
且这事就算是真的,裴清晏虽然占理,也毕竟只是个臣子。
为了一个臣子去打自己宠妃的脸,让他双胞胎皇子也脸上无光,这笔账,靖武帝还得再算算。
帝王的权衡术,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好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靖武帝一拍龙案,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黄锦,示意他去接裴清晏的奏折。
“将奏书拿上来。”
黄锦小跑着下去,接过奏书呈给皇上。
靖武帝随手翻了翻,便放在了一边,淡淡道:
“裴爱卿,此事朕已知晓。你且退下。朕会派人好好查清楚,若宣平伯府当真仗势欺人、草菅人命,朕绝不会姑息养奸。”
裴清晏心中一沉,他瞬间猜到帝王的心思,为了无形中逼帝王一把,也为自己加些砝码,又俯身说道,
“还请陛下饶恕微臣自行善断,已经将案子递交到了大理寺。”
朝上众臣再度吸气,他们算是服了这个状元郎了,胆量着实不小。
靖武帝双眸眯起,隐隐流出怒气。
半晌之后才开口,“牵扯到勋贵,大理寺的确有权查清,朕就不治你的罪了。”
“但是,”靖武帝话锋一转,语气严厉了几分,
“若事情如宣平伯所说,是裴家无理在先,以下犯上,朕也决不轻饶!”
“退朝!”
说完,靖武帝起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众臣百官结伴退朝,对于今日新鲜的瓜纷纷表露自己的看法,有说裴清晏的性格倒是挺合适御史台的。
刚正不阿,还不畏强权,是文官清流的好苗子。
有说裴清晏这是不知死活,哗众取宠,为了一个下人居然妄想弹劾伯爵府。
曾永年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惋惜裴家草莽出身,裴清晏的路要比翰林院其他的世家子弟难走的多。
裴清晏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皇上的态度也不算出乎他的意料。
皇上的态度就是一个字——拖。
暂且压下,不表态,想让事情随着时间慢慢淡化,或者让两家私下和解。
这是在给沈家机会,也是在给沈贵嫔留面子。
裴清晏缓缓站起身,当朝弹劾只是第一步,让这件事被百官知晓,让这件事在皇上面前过明路。
皇上不是要查清吗?
那他就查给皇上看。
裴清晏出宫就直接去了大理寺,三皇府那两个失踪的侍卫也已经找到,幸好只是昏迷,他们足可以证明小妹跟银桦是非自愿,被沈瑶儿强行劫持到宣平伯府的。
当时路口应该也不止一个买馄饨的老伯瞧见。
还有沈瑶儿身边那个打手似的丫鬟,也要想办法撬开她的嘴。
这边朝堂上的消息还没传出宫来,京城的市井之间,一股流言的旋风却已经突然刮上了天。
也不知是从哪个茶馆、哪个酒肆开始的,就一个上午的时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桩伯府千金虐杀忠仆的惨案。
第728章 明天可能直接的传言就是他欺压全京城百姓了
这本来不过是发生在宣平伯府跟一个从六品小官两家之间的私事,若是没人推动,顶多也就是周围邻居知道点风声。
可现在,这事儿却传得有鼻子有眼,如同人人亲临现场瞧见了一般!
“哎,你听说了吗?那宣平伯府的小姐,简直是个女魔头啊!”
“可不是嘛!听说她看上了状元郎的妹子,想抓回去当丫鬟,人家不干,她就当街抢人!还把护送的忠仆给活活打死了!”
“太惨了!那忠仆为了护着小主人,被打得骨头都碎了,愣是一声没吭,死死护着小主子不撒手啊!”
“还有那个状元郎的小妹,才九岁都不到啊!那么点大的孩子,被那个恶毒的伯府小姐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据说太医去了都摇头,说是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百姓们最爱听这种豪门恩怨,尤其是这种恶霸欺凌弱小、忠仆舍命护主的戏码,最能激起他们的同情心和愤怒。
大家都是穷苦出身,谁没受过权贵的白眼和欺负?
银桦的遭遇,让他们感同身受。
而那个勇敢反抗、为了给银桦报仇不惜拿砖头砸人的八岁小女孩,更是让他们既心疼又敬佩。
“好样的!裴家这小姑娘有种!”
“对自己身边的下人都能如此有情有义,为了个下人敢跟伯爵小姐拼命。这说明什么?说明裴家的家风好啊!把下人当人看啊!”
“是啊!不像那个沈家,以前就是个卖布的奸商,现在当了伯爵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草菅人命,丧尽天良!”
一时之间,京城中到处都在传颂裴家的仁义和银桦的忠烈,同时也在疯狂地唾骂沈瑶儿的恶毒和沈家的仗势欺人。
这股风潮越刮越烈,不仅是在百姓之间,甚至连文武百官的府上,那些夫人小姐、丫鬟小厮们,私底下也都在议论这件事。
“真是太可怜了。”一位尚书夫人听说了小妹的惨状,忍不住抹起了眼泪,“那么小的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那沈家姑娘心也太狠了。”
人们通常对成年人的包容性很小,但对孩子总是多一份心疼。
谁家没有几岁的孩子?
几乎有孩子的成年人听到这些都会想想若是那恶女的鞭子跟拳头落到了自家孩子身上的情形。
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被逼到什么份上,才能让一个八岁的孩子拿起砖头去拼命?
舆论的风向,彻底倒向了裴家。
更有甚者,一些愤怒的百姓和热血的书生,竟然自发地组织起来,跑到宣平伯府门口去抗议。
“杀人偿命!”
“严惩凶手!”
烂菜叶、臭鸡蛋,像雨点一样砸向宣平伯府的大门。
原本气派的朱漆大门,挂满了污秽之物,散发着阵阵恶臭。
宣平伯躲在府里,闭门不敢出。
听着外面的叫骂声,急得腿都在发抖。
“刁民!就是一帮刁民!”
他虽然在朝堂上也反告了裴清晏,可那不过是他在情急之下胡诌的。
事实如何,根本经不起推敲,更经不起顺天府跟大理寺的调查。
只要官府一介入,验了尸,看了伤,询问了证人,真相就会大白。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宣平伯急得团团转。
他又不能出府与那帮刁民对骂去,若是以往有人敢对他不敬,他只要吩咐府中的护卫将闹事之人打一顿便是。
可眼下京城都已经是人人传他目无法纪,纵女行凶了,他要是现在敢让府里护卫出去赶人,明天还不知会传出什么来。
明天可能直接的传言就是他欺压全京城百姓了。
思虑再三,他只能府里管家去找了五城兵马司,才勉强将那些愤怒的百姓驱赶走。
可百姓能赶走,沸腾的民怨可赶不走!
百姓不聚集在宣平伯府门口了,而是佯装路过,迅速的从菜篮子里扔出一个臭鸡蛋或者一堆烂菜叶。
要么就是宣平伯坐马车或骑马出府,被躲在暗处不知是谁空中抛来一坨狗屎或者牛粪。
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命官,这样对他可是公然的藐视朝廷,等他想要找出是谁干的,要这些人好看的时候。
却根本无法从街头冷眼旁观的百姓里找出那些胆大的始作俑者——朝他扔屎者。
带了一肚子气跟忐忑不安怕随时被人扔屎的宣平伯,早已没了在朝堂上跟裴清晏对峙的勇气。
他开始害怕了。
他怕民怨如此沸腾下去,这事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等到皇上的面子都挂不住时。
即便再宠爱自家妹子,怕也是也会考虑江山稳固,民心所向。
若是为了保一个沈家,而激起民变,或者是让御史台那帮疯狗抓住了把柄死谏,皇上真的还能继续护着沈家吗?
宣平伯打了个寒颤。
他生怕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爵位,因为这事儿给丢了!
他已经享受到了高官厚禄带来的实惠,享受到了被人巴结奉承的地位,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他是绝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种市井小民、为了几文钱斤斤计较的生活了!
“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想办法!
宣平伯毕生的智慧都用上了,他必须要让裴清晏知难而退或者偃旗息鼓,将这事赶紧按下去。
而裴清晏身上比御史台那帮死硬派还犟的气质显然不可能会知难而退,能知难就不会只身闯入朝会了。
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平息裴家的怒火了。
这事都是因沈瑶儿这个逆女起的,自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让沈瑶儿去裴家负荆请罪!
宣平伯府的正厅内,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伴随着沈瑶儿尖锐的叫嚣还有宣平伯愤怒的咆哮。
“我不去!凭什么让我去给他们赔礼道歉,他们也配!爹你太懦弱了,就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沈瑶儿砸了半晌的东西,此刻累得气喘吁吁。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说这话!”
宣平伯指着毫无认错心态的沈瑶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平日里让你收敛些,收敛些!你就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咱们家这爵位是怎么来的?那是你姑姑在宫里拿命换来的!咱们在京城毫无根基,就是个空壳子伯爵,你却四处给我树敌,乱得罪人!”
第729章 大骂特骂,毫无心里负担
宣平伯在厅里来回踱步,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跟那裴家有什么好置气的?人家是新科状元,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背后还有三皇子!你倒好,不仅打伤了人家的妹子,还打死了人家的下人!现在好了,人家不依不饶,满京城的百姓都在骂我们沈家,连门都出不去!你是要害死全家才甘心吗?”
“你不去赔礼道歉认错,这事就没个完,到时候全府都跟着你遭殃!”
沈瑶儿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嘴上却还硬得很:
“能遭什么殃,不就是一个六品的小官吗?咱们可是伯爵府!姑姑那么受宠,皇上肯定会向着我们的!”
“而且那个下人本来就是贱命一条,死了就死了,怕是嫌咱们赔的银子不够!他们就是故意把事情闹大,想讹咱们家的钱!”
宣平伯骂也骂累了,无礼地指着女儿,“你就嘴犟吧,现在皇上没有发落你、没有发落沈家,不过是大理寺还在调查,一旦结案奏折送到陛下面前,看你怎么办。”
这件事哪里经得住查,他还想去大理寺活动一下,可那大理寺少卿油盐不进。
出了名的秉公执法,不惧权贵。
沈瑶儿嘴上继续强撑,但心里其实也怕了。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如此之大。
原本在她眼里,那些平民百姓就是蝼蚁,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蝼蚁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有这么大的能耐,不但能掀起京城的风浪。
居然敢跑到伯爵府门口来叫嚷,甚至敢往大门上泼粪扔臭鸡蛋。
那些愤怒的吼声,即使隔着几进院子,依然能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不该是这样的,京城里的世家哪年不死些个下人,不都是给点下人家里人一点银子了事吗?
凭什么到她这儿就不行了,说到底,还是怪裴清晏。
竟然敢在大朝会上弹劾她爹,还要让她偿命!
那些人云亦云的无知百姓,今日说这个明日说那个,她不放在心上,但陛下那边她可要求姑姑帮她稳住。
“我……我要进宫!”沈瑶儿眼神慌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要去找姑姑!姑姑最疼我了,她一定有办法救我的!”
她毕竟是宣平伯府的贵女,是皇亲国戚。
皇上总不会因为她失手杀了一个下人,又不小心打伤了一个六品官的妹妹,而真的发落她吧?
只要姑姑在皇上枕边吹吹风,这事儿肯定能过去!
“进宫?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宣平伯气得想踹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现在外面全是人,你出得去吗?就算出去了,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这时候宫里的娘娘避嫌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宣沈瑶儿进宫连累自己。
沈家人闭门不敢出,成了缩头乌龟。
但谣言却越演越烈,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无孔不入。
这股风潮不仅在市井间流传,甚至连那高高的宫墙也挡不住。
满宫里也都在传,沈家嚣张至极,简直无法无天。
“听说了吗?沈家那位小姐,当街杀人啊!”
“啧啧,连皇室宗亲、开国勋贵,都没像沈家这般底气,这贵嫔娘娘连妃位都没混上呢,沈家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就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欺负翰林院读书人了,而是连皇子府都敢去撒野!”
“我也听说了,人家侧妃好端端地在院子里乘凉呢,竟然也被那个沈瑶儿打了耳光!”
宫里最不缺流言的传播者,平日就跟沈贵嫔不对付的,眼红双生子的妃嫔多的是。
那些人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一点都不避讳沈贵嫔。
除了宣平伯府不敢出门,连宫里的沈贵嫔也不敢出自己宫殿了。
而且就连皇室那些宗亲们也都坐不住了。
这皇家的尊严,也就关系到他们自己的面子。
“一个暴发户的女儿,也敢打皇子的侧妃?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更是想打就打?这是打谁的脸呢?”
“就是!沈家这是仗着谁的势?不就出了个贵嫔娘娘吗?”
百姓骂沈瑶儿骂沈家,骂急了有时也带上了皇室,说皇家纵容外戚行凶。
皇室宗亲们何其无辜,有好事没人带上他们一起夸,有丑事了倒是一点不忘记他们。
他们虽然都是一帮混吃等死没啥前途仗着祖上福荫的,可太闲了唯一在乎的就是脸面了。
况且,这些宗亲和大臣们,又不知道皇帝心里对沈贵嫔以及沈贵嫔所生的儿子有了一番长远的打算。
在他们眼中,沈贵嫔不过就是宫中一个位分不高的贵嫔,出身低微,毫无背景。
这样一个女人,竟然纵得娘家如此嚣张跋扈,草菅人命,简直是祸国殃民!
于是,雪片般的弹劾奏章飞向了御书房。
御史台的那帮言官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他们终于有人可以骂了,而且不是什么对朝廷有功勋建树的,他们可以大骂特骂,骂的毫无心理负担。
过激点的文臣想要用命换个青史留名的,干脆天天在朝堂上死谏,要求皇上严惩沈家,以正视听。
哪怕靖武帝再是一个强势皇权的帝王,也敌不住朝中文官的那些引经据典的弹劾,还有全京城的民怨沸腾。
他本想拖拖,可没成想这把火,终于烧到了宫里,烧到了靖武帝的眉毛上。
退朝之后,靖武帝揉着发胀的眉心,并没有回乾元殿,而是径直去了沈贵嫔的宫里。
他心里也是烦躁得很。
沈家这次做的事,确实是太过了,若不是为了那一对双胞胎儿子,他早就下旨把沈大富的爵位给撸了。
一进崇华殿,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殿内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
靖武帝走进内室,就看到一个梨花带雨、未着脂粉、未戴珠钗的憔悴美人,正坐在窗边垂泪。
“秋月。”靖武帝轻唤,本来一腔的烦闷倒是泄不出口了。
月儿平日里总是打扮得精致得体,温柔解语。
可今日,她却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只是松松地挽了个髻,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一圈,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
第730章 他要做权臣,要进内阁,做首辅!
见皇上来了,沈贵嫔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行礼,而是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见到了依靠,眼泪瞬间决堤。
她没有一句辩解,也没有一句求情。
“陛下……”
沈贵嫔哭着扑到靖武帝怀中,身子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臣妾……臣妾没脸见陛下了……”
“她们……她们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这是给臣妾脸上抹黑啊!臣妾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人?”
她哭得肝肠寸断,每一句都在责怪沈家,责怪沈瑶儿,却唯独没有提一句让皇上饶了他们。
她没有跟宣平伯一样,闭着眼将污水往裴清晏还有那个才八岁的裴家小妹身上倒。
她知道,那样只会让皇上更反感。
她选择了最聪明、也最能打动靖武帝的方式——示弱,以及大义灭亲的姿态。
靖武帝叹了一口气,伸手揽住了怀里的美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喜欢沈贵嫔,就是因为她很懂事,很识大体。
从来不让他为难,也从来不仗着宠爱提过分的条件。
甚至主动提议让他不要过分给她宠爱跟关注。
美丽的女人惹人疼,聪明又美丽的女人更惹人疼。
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人,靖武帝的心终究还是软了。
他没办法。
这是他心爱的女人,是他那两个最疼爱的儿子的生母。
为了保住这个出身不高的女人在宫里不成为靶子,这些年他煞费苦心,佯装后宫的雨露均沾,连独宠的心思都未敢流露出来半分。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他表面上要公正严明,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可心里,又怎么可能不想袒护一二?
若是真的严惩了沈家,月儿在宫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那两个皇儿以后还怎么面对世人的眼光?
“好了,别哭了。”靖武帝柔声安慰道,
“朕知道,这不怪你。是你那个侄女太不懂事了。”
他在沈贵嫔的宫中小坐了片刻,好言安抚了美人一番,承诺不会牵连到她和孩子,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殿门,靖武帝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沉与算计。
这事儿,必须得尽快平息。
既要给裴家和百姓一个交代,又要保住沈家的体面,不能让沈贵嫔太难堪。
解铃还须系铃人。
裴家那边是苦主,只要裴家松口了,不追究了,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而能让裴家松口的,除了他这个皇帝不顾脸面的施压,还有一人可以。
于是,靖武帝摆驾去了梁贵妃的宫里。
皇上跟梁贵妃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次日。
一道来自梁贵妃宫中的帖子,送到了双桂胡同。
梁贵妃下帖子,邀陆时进宫小坐。
裴清晏拿着那张烫金的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陛下是坐不住了。”
裴清晏眼神冰冷,“他不好当着文武百官和京城百姓的面,直接驳了我的奏章,那样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所以,他选择走夫人路线,暗中给梁贵妃和三皇子府施加压力。”
让梁贵妃出面来劝陆时,这招可谓是釜底抽薪。
三皇子或许能顶得住压力,为了裴家硬刚到底,顺手也提前打压了五皇子六皇子在百官心中的分量。
可梁贵妃到底心疼儿子,也不想因为这事儿惹皇上不高兴,影响了三皇子的前程。
“这就是权势。”
裴清晏紧紧攥着帖子,深刻意识到觉得权力是好东西。
若是他现在是一品大员,是内阁首辅,皇上还会这么轻易地想把事情压下去吗?
还会这么偏袒沈家吗?
所以他要做权臣,要进内阁,做首辅!
他要这天下最尊贵的人,都跟他一样,爱护他在乎的人!
心中暗暗发誓后。
他转头看向陆时,
“时哥儿,你去吧。不用怕。”
他捏住陆时的手,给他力量:
“梁贵妃不管说什么,哪怕是让你退一步,你只管应下,不要当面顶撞,剩下的事,自有相公来做。”
陆时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时坐着马车,再次进了宫。
这一次,他没有带小妹,只身一人来到了梁贵妃的宫殿。
大殿内,香烟袅袅。
梁贵妃端坐在凤椅上,神色温和,丝毫看不出是被皇上施压过的样子。
“给娘娘请安。”陆时规规矩矩地行礼。
“快起来,赐座。”梁贵妃笑着招手。
陆时坐下后,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梁贵妃开口劝他以大局为重、得饶人处且饶人。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梁贵妃并没有提沈家的事,也没有提那场官司。
她只是拉着陆时,说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听说你是平江府人?那地方本宫年轻时随驾去过一次,风景是真好,水养人。”
梁贵妃笑着问道,“你在那边可还有亲人?”
陆时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答了:“回娘娘,我是被人收养的,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就更不知有什么亲戚了。”
梁贵妃愣住,随后又更亲热了几分,
“哦,那在京城住得还习惯吗?双桂胡同那边的宅子虽然清净,但若是缺什么,尽管跟本宫说。”
“多谢娘娘挂念,都挺好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风土人情聊到一日三餐。
忽然,梁贵妃话题一转:“本宫听说,你还开了个醋坊?酿出来的醋味道极好?”
陆时一愣,随即谦虚道:“是,小打小闹,让娘娘见笑了。”
“哎,这可是本事。”梁贵妃赞许道,
“改日醋酿成了,可要先递进宫里来,让本宫尝尝,本宫这几日胃口不好,正想吃点酸的开开胃。”
陆时连忙应下:“是,草民一定第一时间送来。”
两人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梁贵妃却始终没有说到沈家以及沈贵嫔的事情上去,仿佛今天叫陆时来,真的只是为了闲聊。
陆时心中有些不解,但也沉得住气,并没有主动提起。
梁贵妃似乎看出了陆时的心思,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已接近晌午,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陆时闻音知雅,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
“时候不早了,草民就不打扰娘娘歇息了,先行告退。”
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梁贵妃忽然开口了。
第731章 只要权势在手,名声算个屁?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从容和坚定:
“时哥儿啊。”
陆时停下脚步:“娘娘有何吩咐?”
梁贵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深意:
“回去告诉你家相公,于情于理,裴家都没有退让的理由。”
“本宫都这把年纪了,难道还在乎皇上那几分不真心的宠爱不成?我自然不能拖儿子的后腿,更不能让跟随我儿的人寒心。”
她是个母亲,她知道什么才是对儿子最有利的。
陆时猛地抬头,看着梁贵妃那张雍容华贵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
原来,梁贵妃什么都懂。
她叫自己进宫,不是为了劝和,就是做给皇上看。
“是!草民明白了!”
陆时会心一笑,再度恭敬地给梁贵妃行了个大礼,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走出宫门的时候,陆时觉得外面的阳光格外灿烂。
有了梁贵妃这句话,自家相公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三日后。
在大理寺呈上的证据前,在朝堂和民间舆论的双重压力下,在三皇子府和裴家的强硬态度下,靖武帝终于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圣旨下:
宣平伯治家不严,纵容女儿伤害朝廷命官的家眷,当街掳人,伤及无辜性命,行径恶劣,民愤极大。
令宣平伯罚俸三年,降爵至宣平将军,保留宣平伯的封号跟府邸,并当朝给裴清晏赔礼道歉。
罚沈瑶儿进惩教司学规矩一年!
同时,为了安抚裴家,皇上又赐了小妹很多名贵的药材和补品,算是给足了面子。
对于这样的结果,裴清晏自然是不满意的。
杀人偿命,沈瑶儿没死,这就不算完。
可他也没傻到当朝跟皇上顶着干。
能逼得皇上当众处罚宠妃的娘家,把一个伯爵府的小姐送进那种地方,已经是极大的胜利了。
皇宫后头的那个单独的惩教司,本是类似于冷宫的地方,是专门关押后宫犯错嫔妃的地方。
后来,皇室宗亲府上犯错的女眷,若是罪不至死又不想家丑外扬的,也会送进去。
到了大晋朝,这里更是成了所有高官大族跟勋贵世家中犯错的女眷、又不便休弃或者处死的活死人墓。
进了惩教司,那无疑是一件极其丢人、给家族蒙羞的事。
那里面的日子,生不如死。
而大部分进了惩教司的女子,除了死,便不可能再出来。
即使侥幸熬过了一年半载被放出来了,那名声也彻底臭了,整个人也废了,根本无法再论及婚嫁,甚至连家人都会嫌弃。
沈瑶儿这一去,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宣平将军府,后院绣楼。
往日里精致静谧、极其奢华的闺房,此刻却像是一片刚刚经历过洗劫的废墟。
满地的碎瓷片、被撕烂的绫罗绸缎、还有那些平日里沈瑶儿最爱惜的金银首饰,全都散落在地上,狼藉一片。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那个鬼地方!”
沈瑶儿披头散发,双眼赤红,手里还抓着一个花瓶,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就在刚才,宫里的旨意传到了。
惩教司!
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活死人墓啊!
她堂堂宣平伯府的嫡小姐,姑姑是宠冠后宫的沈贵嫔,表弟是皇子!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受人磋磨?去做那些下贱的粗活?
“滚!都给我滚出去!”
沈瑶儿疯狂地将手里的花瓶砸向门口,几个试图上前劝说的丫鬟嬷嬷被砸得头破血流,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再也不敢靠近这个疯子。
宣平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狼藉,还有那个状若疯癫的女儿,心里的火气和无奈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挥退了下人,踩着满地的碎片走了进去。
“别闹了!”宣平伯沉着脸喝道,“闹有什么用?圣旨已下,难道你还能抗旨不成?”
“爹!您救救我啊!”
沈瑶儿看到父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得涕泗横流,
“爹,您进宫去求求姑姑,求求皇上!我不能去那个地方!去了我就毁了啊!我以后还怎么嫁人?我还怎么做人上人?”
宣平伯看着女儿这副凄惨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从小娇惯长大的女儿,哪里舍得让她去受那种苦?
“瑶儿啊……”宣平伯蹲下身,扶起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
“不是爹不救你,是这次……真的没办法了。”
“你这次闯的祸太大了!打死人命,还打伤了状元的亲妹,更是在皇子府撒野!这三条罪状,哪一条不够你喝一壶的?”
宣平伯苦口婆心地劝道:
“皇上这次能只罚你进惩教司一年,已经是看在你姑姑的面子上,法外开恩了!若是真让大理寺那个黑面神郭淮和刑部那帮人开堂过审,咱们家这半路得来的爵位,怕是都要保不住!”
“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宣平伯试图给她画饼,
“有你姑姑在宫里打点,就算进了惩教司,那里的嬷嬷也不敢真的怎么着你,顶多就是关在屋子里抄抄经书,做做样子。一定不叫你吃苦头。”
“而且,”宣平伯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咱们沈家的富贵还在后头呢!若是你的两位表弟日后造化再大一些……那咱们家以后就是皇亲国戚里的头一份!即使你进过惩教司,那又如何?到时候咱们也是天下顶顶尊贵的人,想来求娶的人依然要排队!”
在他看来,只要权势在手,名声算个屁?
只要沈贵嫔屹立不倒,只要五皇子六皇子能上位,沈瑶儿这点污点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沈瑶儿却并不这么想。
她一把推开宣平伯,眼神中满是绝望和执拗。
“谁要嫁给那些人!我不要排队求娶的那些凡夫俗子!”
沈瑶儿大哭道,“我要嫁给三皇子!我只想嫁给三皇子!”
她这一生最大的执念,就是嫁给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做他的正妃,做未来的皇后。
“我现在进了惩教司,一年之后出来,名声都烂大街了!三皇子肯定已经娶正妃了!我还怎么嫁给他?难道让我去给他做妾吗?”
沈瑶儿越想越绝望,越想越不甘心
第732章 通通都去死!
“你……”
宣平伯被她气得倒仰,“你还在做梦呢?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是不可能的!”
“咱们沈家跟三皇子那边早就势同水火了!你姑姑是要扶持你表弟的,怎么可能让你嫁给三皇子?而且就算没有这档子事,三皇子也看不上你啊!”
宣平伯见跟沈瑶儿说不到一起去,干脆也不再好言相劝了,冷着脸训斥道: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想嫁给三皇子简直就是非分之想!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房里!明日一早,宫里的嬷嬷就会来接你。你若是再敢胡闹,不用皇上发落,我就先把你绑了送进去!”
说完,宣平伯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沈瑶儿一个人瘫坐在满地的碎片中,眼神空洞,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夜色渐渐降临,整个宣平伯府笼罩在一片愁云之中。
沈瑶儿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
她的眼神慢慢变了。
从绝望,变成了怨毒,最后变成了一种决绝的疯狂。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她喃喃自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少女,虽然披头散发,但依然能看出姣好的容颜。
“我不去……”
沈瑶儿拿起一把剪刀,眼中闪烁着寒光。
既然她都要进惩教司了,还怕什么,她要让裴家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裴清晏、陆时、还有那两个裴家的女儿,通通都去死!
不是说她恶毒吗?
那她就恶毒给全京城的人看看!
*
天色擦黑。
陆时却没有在双桂胡同,而是带着一身寒气,等在了城墙根的那座不起眼的宅邸里。
这宅子看似普通,里面藏着不少江湖好手。
陆时坐在偏厅里,手里捧着茶盏,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他在等消息。
虽然皇上的处罚已经下来了,沈瑶儿被判进惩教司,但这并不能解陆时心头之恨。
银桦死了,小妹差点没命。
这血海深仇,岂是关一年就能抵消的?
而且,他太了解沈瑶儿那种人了。
睚眦必报,心胸狭隘。
她一定会日日夜夜想着怎么报复裴家。
她远比宋如饴更要疯狂更要丧心病狂,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携带超雄基因,而且是加强版的。
一年后,沈瑶儿会不会直接让人夜里放把火烧了双桂胡同裴家,又或者会不会趁他没注意,杀了小妹.....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他不敢赌,万一.....
陆时想都不敢想!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陆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既然律法不能杀她,那就让他来做这个恶人。
他今晚来,就是为了买凶。
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个上次接了银票的魁梧黑衣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甚至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陆时忙起身,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安排好了吗?”
没想到,那汉子却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有些怪异、甚至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神看着陆时。
“你是否还雇了其他人去?”汉子沉声问道。
陆时一愣,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没有啊。这事儿机密,除了找你们,我没找过旁人。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难道是被发现了?”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若是被沈家或者官府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那汉子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道:
“不是被发现了,而是……我们不用动手了。”
“什么意思?”
“我们的人潜进宣平伯府,摸到沈瑶儿的闺房,正准备动手的时候……”
汉子顿了顿,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发现她已经死了。”
“死了?!”
陆时大吃一惊,手里的茶盏差点打翻,“怎么死的?”
“上吊自缢。”汉子说道,
“用一条白绫,挂在房梁上,身体都有些僵了,看样子死了至少半个时辰了。”
自缢?
沈瑶儿自杀了?
陆时眉头紧锁,怎么也想不通。
以沈瑶儿那种骄纵跋扈、自私自利的个性,她怎么可能自杀?
这种人,哪怕到了绝境,想的也必定是如何拉别人垫背,如何向自己复仇,如何让他跟裴清晏还有跟小妹都万劫不复。
她怎么可能因为害怕惩教司的苦,就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你确定是自缢?不是被杀后伪装的?”陆时追问道。
汉子摇摇头:“看着像是自缢。并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外伤。而且……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被人强迫的。”
陆时沉默了。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票,递给汉子:“不管怎么说,辛苦各位兄弟跑一趟,这钱你们收着。”
虽然没动手,但这消息也值这个价。
离开宅子,陆时带着满腹的疑虑回到了双桂胡同。
家里静悄悄的。
他先去了小妹房中。
小妹还在睡着,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一些,呼吸平稳。
陆时给她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心中的戾气稍微平复了一些。
然后,他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
裴清晏正坐在明角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情专注。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常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着,清冷矜贵,如谪仙一般,不染尘埃。
看着这样一个男人,陆时无论如何都不能将沈瑶儿的死,跟眼前的人联系在一起。
相公是读书人,是状元郎,是走正道的。
他怎么会去做那种买凶杀人、或者逼死人命的事呢?
他自己去做这样的事,就是不想让芝兰玉树、风光霁月的相公沾手。
陆时心中实在困惑。
沈瑶儿死得太蹊跷,太巧合了。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坐在了裴清晏对面。
“相公。”陆时轻声唤道。
裴清晏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倒映着陆时的影子,温和而平静:
“回来了?饿不饿?锅里给你留了粥。”
陆时摇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沈瑶儿死了。”
第733章 是不是自尽,重要吗?
裴清晏诧异地挑了挑眉,但那诧异转瞬即逝。
他问的不是“怎么死的”,也不是“真的吗”,而是——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时心中的所有谜团。
看着相公对沈瑶儿的死毫不意外、甚至毫不怀疑的态度,陆时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断。
“我去找了魏五哥的人。”陆时坦白道,“我想让他们动手。我不能让她在杀了银桦、让小妹丢了半条命之后,还轻轻松松地进惩教司,装模作样地待一年,出来之后依然是高门贵女。”
“血债要用血偿。这是我说的。”
“可我却迟了一步。”陆时苦笑一声,“那些人去的时候,发现沈瑶儿已经自尽了。”
他看着裴清晏,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问:
“相公,你说沈瑶儿,她是自尽吗?”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微声响。
良久,裴清晏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凉薄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是不是自尽,重要吗?”
裴清晏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是自尽便是了。”
裴清晏那句“最后的结果是自尽便是了”,像是一锤定音,给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充满深意的句号。
书房内,明角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照着两人平静而坚定的面容。
裴清晏这么做,一则是为了给备受惊吓的小妹和惨死的银桦报仇,这口气若是咽下去,裴家日后在京城便成了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二则,他看得比陆时更远。
沈瑶儿对三皇子的痴心妄想,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以沈贵嫔现在的受宠程度,若是她真的豁出脸面去求,或者用什么手段逼迫,这门亲事未必没有转机。
而一旦沈瑶儿真的嫁进了三皇子府,哪怕只是个侧妃,也是个祸害。
她会成为沈贵嫔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钉子,会搅得后院不宁,甚至会危及到三皇子的大业。
所以,沈瑶儿必须消失。
裴清晏跟陆时两人隔着一张书案,隔着那盏散发着暖光的明角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次日清晨,宣平伯府。
往日里这个时候,沈瑶儿的闺房里早就传来了摔打东西或者是责骂丫鬟的声音。
可是今天,直到日上三竿,那扇紧闭的房门里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几个守在门口的丫鬟面面相觑,心中既纳闷又害怕。
“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昨日闹得太过了,今天累得起不来了?”
一个小丫鬟小声嘀咕道。
“嘘!小声点!”
另一个年长些的丫鬟瞪了她一眼,
“小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每日要是睡不好,那下床气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要是贸然进去吵醒了她,少不得又要挨一顿鞭子。”
因沈瑶儿平常脾气很坏,动不动就打骂下人,所以丫鬟们都养成了如履薄冰的习惯。
既然小姐没叫起,她们便只敢在屋外老老实实地等着,谁都不敢去触那个霉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快接近晌午了,房内依旧静悄悄的,连个翻身的声响都没有。
这下,丫鬟们有些慌了。
“这……这都什么时辰了?就是再累也不能睡这么久啊?”
“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几个丫鬟推推搡搡,最后还是那个领头的大丫鬟硬着头皮,蹑手蹑脚地走上前,轻轻唤了几声:
“小姐?小姐该起了……早膳都要凉了……”
屋内无人应答。
大丫鬟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壮着胆子,伸手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开启。
大丫鬟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越过屏风,落在内室的房梁上。
下一秒,几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宣平伯府的宁静。
“啊——!小姐上吊啦!”
整个宣平伯府瞬间炸了锅。
宣平伯夫人正在前厅喝茶,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茶盏落地,瓷片纷飞。
她一路小跑着去女儿的闺房,那是她唯一的女儿,看到直条条的沈瑶儿后,便眼前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宣平伯虽然没晕过去,但也瘫软在椅子上,老泪纵横,伤心不已。
“瑶儿啊!我的瑶儿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宣平伯府一片缟素,哭声震天。
他们倒是也没敢直接报官说是有刺客,而是先找来了几个京城里有名的仵作验尸。
毕竟这是在伯爵府,守卫森严,若是被人潜进来杀了小姐还伪装成自杀,那这伯爵府的护卫岂不是成了摆设?
传出去也是个笑话。
来了好几个仵作,把沈瑶儿的尸体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
最后的结论出奇的一致——自缢身亡。
脖子上的勒痕走向符合自缢特征,身上没有其他的致命伤,也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而且根据尸僵的程度推断,死亡时间是在昨夜。
尽管宣平伯心里一万个不相信,他不相信自己那个娇纵怕死的女儿会有勇气上吊,但面对铁一般的事实,他也只能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沈瑶儿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崇华殿内。
“啪!”
一只精致的粉彩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理素质极佳的沈贵嫔,第一次在宫里失态了。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戾气。
“自杀?哼!好一个自杀!”
沈贵嫔咬牙切齿,声音冰冷。
她可不是哥哥宣平伯那种糊涂的人,更不是那种会被表面现象蒙蔽的深闺妇人。
沈瑶儿是什么德行,她这个做姑姑的最清楚不过。
那就是个贪生怕死、又极度自私的人。
哪怕是进了惩教司受苦,她也会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报复回来,绝不可能选择自我了断!
“必定是裴家人做的!”
第734章 她习惯了借刀杀人,不喜欢自己赤膊上阵
“除了他们,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沈家的人!”
沈贵嫔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指甲都掐断了一根,她不是心疼心痛沈瑶儿那个蠢货。
而是在她眼皮底下杀人,简直就没将她放在眼里。
沈元嘉只能娶宋如饴那个跟沈瑶儿差不多的蠢货了,本来沈瑶儿可以与她看重的人家联姻,给自己带来助力的。
都被裴清晏跟陆时给毁了。
可是,没有证据。
连仵作都验不出他杀的痕迹,这就是个死局。
做得太干净了,让她沈家只能硬生生地吃了这个哑巴亏!
“好得很!”
沈贵嫔怒极反笑,瞬间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沈瑶儿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现在的关键是,沈家不能倒,她的计划不能停!
“来人!”沈贵嫔厉声喝道,“去长公主府,宣宋如饴进宫!”
前几日,宋如饴曾经递帖子进宫,跟她说了一个计划。
那是关于如何在生意场上彻底击垮陆时、让陆时背后牵连的广聚轩跟三皇子都输的计划。
当时她还有些犹豫。
不是怕了,而是觉得宋如饴那个计划太过冒险,太过大张旗鼓。
那样招摇的做派,不是她以往那种润物细无声、躲在幕后操纵的风格。
她习惯了借刀杀人,不喜欢自己赤膊上阵。
但现在,既然裴家如此的不识好歹,敢这样公然挑衅,杀了她的侄女,打了她的脸。
那她也顾不得什么风格不风格了!
“本宫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宋如饴进宫的时候,整个人显得有些阴郁。
自从被长公主打了板子禁足,又被迫跟沈家定亲,他这段日子的心情就没好过。
但当他从崇华殿出来的时候,脸上的阴霾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和狂热。
他手里拿着沈贵嫔给的令牌还有一封信。
有了宫里沈贵嫔的全力支持,宋如饴的腰杆子瞬间就硬了。
他很快借着沈贵嫔的令牌跟联系了五城兵马司的作保,不但在京郊弄了好几亩地,搭建了窝棚。
不仅如此,他还利用沈贵嫔的名头,把京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大酒楼掌柜都请到了长公主府。
“各位掌柜的,想必你们也听说了,那‘广聚轩’还没开张,就已经放出了风声,说他们有独门的洞子菜,不但能在冬日里供应新鲜蔬菜,而且一年四季想吃都能吃到。”
宋如饴坐在主位上,侃侃而谈,丝毫不见往日的纨绔气息,反而透着一股精明和干练,浑身的斗气:
“这洞子菜是个什么东西,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江南那边已经风靡了一年多了,那是摇钱树,是聚宝盆!若是让广聚轩一家独大,以后这京城的酒楼客栈行当,还有各位的立足之地吗?”
众掌柜面面相觑,纷纷点头,这确实是他们最担心的事。
“所以本公子决定,带大家一起发财!”
宋如饴一拍桌子:
“我也掌握了洞子菜的种植秘方!而且我的规模更大,产量更高!我愿意跟各位签订契约,保证给各位的酒楼足量供应最新鲜的蔬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掌柜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若是真能这样,那广聚轩还算个屁啊!
“可是……宋公子,这洞子菜毕竟是个稀罕物,您真的能种出来吗?”有人提出了质疑。
“当然!”宋如饴自信满满,
“若是种不出来,我敢签契约吗?而且我有五城兵马司作保,有宫里的娘娘支持,难道还会骗你们这点银子?”
就这样,在利益的驱使下,再加上权势的威压,这些掌柜们纷纷跟宋如饴签订了契约。
几日后。
王掌柜的广聚轩终于在万众瞩目期待中正式开业了。
门口舞龙舞狮,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加上之前陆时特意打出的正宗江南菜和独家洞子菜这两块金字招牌的宣传,开业当天的盛况简直空前绝后。
不仅那些吃不惯北方菜的南方籍官员想来尝尝这地道的家乡味,就连京城里大部分好奇的北方籍官员和富商,也都要来捧个场,尝尝鲜。
而广聚轩的规模,也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装修雅致,服务周到。
所有来广聚轩吃过饭的宾客,对那几道招牌菜赞不绝口,尤其是那绿油油、水灵灵的洞子菜,简直成了桌上的抢手货,供不应求。
广聚轩不但有主楼,还有带了一圈的群楼,后院更是如同江南园林一般分了好多个独立的小院子。
满足一些朝廷官员想跟同僚、幕僚、朋友聚聚,谈天说地又不怕被人打扰,所说之话流传出去的顾虑。
以往他们要是说些什么避人耳目的话还得躲避到青楼去。
可堂堂朝廷命官总是出入那些场所,就算他们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也难免有碍官声。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
广聚轩一炮而红,日进斗金。
然而,就在广聚轩生意最火爆的时候,市井上却突然开始流传出一则消息。
“听说了吗?这洞子菜并非广聚轩一家独有啊!”
“是啊!听说长公主府的宋公子也种出来了!而且规模更大!”
“京城所有的大酒楼都放话了,半个月后,他们也会推出洞子菜!而且价格更便宜!”
这消息一出,如同一滴水进了滚烫的油锅,让整个京城更加热闹了。
喜欢吃广聚轩洞子菜的人感兴趣,没吃过洞子菜的百姓也好奇。
大家都在等着看戏,看这场关于洞子菜的商战,到底谁输谁赢。
宋如饴最近感受到权力带来的银子是多么容易,怪不得陆时一直想出不同的主意搞生意。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去做点生意呢。
看着手边越来越多的银票,他心里都乐开了花。
他提前让所有想要预定洞子菜的酒楼,都必须给出一个月的预付款,也就是现银。
理由是:大规模种植需要成本,需要周转。
第735章 这种成长,是用血淋淋的代价换来的
一开始,那些酒楼的掌柜并不相信宋如饴也能种出洞子菜,毕竟这技术以前只听说陆时有。
他们不敢直接预定一个月的,怕钱打了水漂。
可宋如饴却发了狠。
他在契约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如果到时候交不出洞子菜,或者质量不达标,本公子愿双倍赔偿!以长公主府和宣平伯府的名誉作保!”
双倍赔偿!
这可是天大的诱惑,也是最强的定心丸。
掌柜们一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背后还有沈贵嫔。
他敢赖账吗?
那些掌柜的才彻底打消了疑虑,纷纷掏腰包,都交上了银子。
宋如饴凭借着这一纸契约和空口承诺,在短短几天内,轻轻松松便从各大酒楼手里赚了八万两银子!
他留下了三万两作为自己的翻身资本,然后派人将剩下的五万两,悄悄给宫里的沈贵嫔送去了。
宫里的日子,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是个销金窟。
沈贵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那个沉甸甸的匣子,里面装着整整五万两银票。
这是宋如饴让人悄悄送进来的,说是孝敬姑姑的。
沈家虽然以前也是做生意的,但只是那种不入流的小商户,赚的都是辛苦钱。
沈贵嫔进宫后,虽然得宠,皇帝也没少赏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可那些御赐之物,大多都只能看不能动。
每一件都在内务府有登记造册,既不能变卖,也不能随意送人,只能摆在宫里充门面。
平日里想要打点宫女太监、收买人心,或者给娘家送点贴补,靠的全是那点微薄的月例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她在宫里上下都要打点,手头从来就没有宽裕过。
“五万两……”沈贵嫔的手指划过那些银票。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有了这笔钱,她在宫里的路就能走得更顺畅,甚至可以暗中培养一些死士,为儿子的将来铺路。
至于这钱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宋如饴坑蒙拐骗来的,她一点都不在乎。
“娘娘,宋公子那边还传了话来。”
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说……关于他和沈家世子的亲事,虽然有些委屈,但他愿意听从娘娘的安排。只希望……日后在沈家,娘娘能多照拂他一二。”
沈贵嫔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孩子,倒是是个识时务的。”
沈贵嫔合上匣子,心情大好,“这门亲事若能成,倒也是错有错着。”
宋如饴毕竟是长公主的独子,身份尊贵。
若是嫁到了沈家,哪怕沈元嘉是个废物,但这层姻亲关系却是实打实的。
日后若是他儿子需要,长公主府这棵大树,说不定也能为她的儿子遮风挡雨。
“告诉他,只要他嫁过去安分守己,本宫自然会给他体面。在沈家,本宫说了算。”
沈贵嫔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虽然惊险,但结果还算不错。
既得了钱,又拿捏住了宋如饴。
而在长公主府,宋如饴也在盘算着这笔买卖。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算计着自己的亲事。
嫁给沈元嘉这个事实,已经是圣旨赐婚,铁板钉钉,没法更改了。
他再怎么闹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惹怒母亲跟皇上。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利用。
“沈元嘉那个废物,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日后的相公,宋如饴就止不住的鄙夷,
“指望他让我过的舒心荣耀是不可能了,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
双桂胡同。
陆时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一方面,广聚轩的生意太火爆了,虽然有王掌柜坐镇,但他作为独家洞子菜跟火锅底料的东家,也要经常过去帮衬着,尤其是要把控菜品的质量,不能砸了招牌。
另一方面,就是每日雷打不动地去三皇子府接送小妹。
自从银桦出事后,陆时对小妹的安全看护到了极点。
他不放心让任何人接送,必须自己亲自去。
小妹也变了。
先前在沈瑶儿死之前,小妹每日虽然看着正常,但眼神总是有些恍惚,晚上也经常做噩梦。
半大的孩子,第一次直面如此残酷的生死,还是那个从小护着自己、跟自己极为亲近的银桦哥哥死在了自己眼前,被人活活打死。
那种冲击力,哪怕是成年人都未必受得了,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陆时很担心她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所以,当得知沈瑶儿自尽的消息后,陆时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小妹。
“小妹,坏人已经遭报应了。”陆时抱着她,轻声说道,“沈瑶儿死了。”
小妹听完,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高兴,也没有害怕。
她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眼角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陆时知道,那是为银桦哭的。
大仇得报,亡魂得以安息。
哭过这一场后,小妹整个人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重新活泼了起来。
但这种活泼,跟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傻乐不一样了。
她变得更加坚毅,眼神里多了一份超越年龄的沉稳。
她依然每日都去三皇子府骑马,风雨无阻。
但现在除了骑马之外,她还会缠着府里的教头,多教她一些防身的功夫。
什么擒拿手、防身术,甚至是一些看起来不怎么优雅的打法,她都学得极其认真,一遍遍地练习,摔倒了也不喊疼,爬起来继续练。
她跟陆时说,
“二哥,我虽是女子,学了功夫,不可能像将军那样上阵杀敌。可我也不想再像那天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保护我,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想成为家人的连累和累赘。若是以后再遇上不怀好意之人,我起码能有脱身的本事,能自己保护自己,甚至……还能保护二哥。”
陆时听着这番话,看着小妹那双因为练功而磨出了茧子的小手,心里酸涩得厉害。
酸涩的是,他用心保护的再好,老天还是用自己的方式让小妹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这种成长,是用血淋淋的代价换来的。
“好。”陆时忍住眼泪,摸了摸她的头,“二哥支持你。只要你想学,咱们就学最好的。”
第736章 盛况空前
关于小妹受伤和银桦惨死这件事,陆时并没有写信告诉远在浙江建德的许长平。
小妹自己也没有告诉许长平。
兄妹俩很有默契地选择了隐瞒。
若是让他知道京城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肯定会发疯。
他肯定会不管不顾,擅离职守从建德赶回京城来拼命。
若是那样,不仅他的仕途毁了,甚至可能会因为擅离职守而被治罪。
小妹在给许长平的回信里,只字未提那天的事,只说自己最近学了新功夫,过得很开心。
陆时看着信,心中叹息。
这就是家人啊,报喜不报忧,都在为了对方着想。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半个月后。
渲染了半个月。
京城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即将到来的洞子菜大战。
自从宋如饴放出风声,说他也掌握了洞子菜的种植秘方,并且跟各大酒楼签订了供货契约后,整个京城的餐饮界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中。
所有的酒楼都在等着这一天,等着宋如饴的洞子菜上市,好打破广聚轩的垄断,大家一起发财。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陆时这边却显得更加漫不经心。
他对王二的看管,似乎更加松懈了。
甚至可以说,是放纵。
大部分的时间,陆时都不在府里,不是去广聚轩帮忙,就是去三皇子府接送小妹。
他甚至还想出了各种借口,让负责看守院子的冬青跟知巧也都经常出府去采买、办事。
整个裴家后院,经常就只剩下王二一个人。
这给了王二超级大的自由。
王二觉得自己简直是如鱼得水。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取得了陆时的信任,甚至已经掌握了洞子菜的核心机密。
他每日里除了干点杂活,其余时间就全都泡在那个种着洞子菜的窝棚外面,或者趁着没人的时候溜进去视察。
广聚轩的生意依然火爆,每日里宾客盈门,日进斗金。
而宋如饴那边,气氛也烘托到了顶点。
一晃眼就到了宋如饴跟京城大小酒楼约定的交货时间。
这一天,京城的天气格外晴朗,微微入秋,风很大。
在京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在期待着这场洞子菜大战的盛况。
宋如饴在京郊租下的那块地皮上,搭建了数十个巨大的暖棚,连绵一片,看起来气势恢宏。
窝棚前,围满了人山人海。
有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京城里那几十家大大小小早就交了预付款的酒楼掌柜,还有带着伙计准备来拉货的车队。
甚至连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来了,维持秩序,顺便也想沾沾光,买点新鲜菜回去孝敬上司。
可以不夸张地说,半个京城都在期待长公主家的哥儿,一举成功大面积种植出广聚轩独家售卖的洞子菜,打破神话。
宋如饴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站在窝棚前,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觉得今天就是他翻身的日子,是他将陆时踩在脚底下的日子。
都能想象,陆时要是知道了自己精心拥有的所谓独家秘方,他也能复制出来,会是怎样的心情。
洞子菜的确是精妙的主意,要是陆时不是难么让他觉得讨厌,要是陆时不是可能威胁他身份地位的人,也许....
也许他会考虑给陆时一个机会,跟陆时一起合作。
可惜没有也许!
京郊的盛况都能媲美帝王出行,或是将军得胜还朝了。
不对比帝王出行还要热闹,陆时并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他在双桂胡同里,悠闲地喝着茶。
今天,恰好也是他醋坊那边的洞子菜窝棚,出菜的日子。
“王二,开棚!”陆时放下茶杯,吩咐道。
王二在一旁兴奋得双手直搓。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哎!好嘞!”
王二高兴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把打开了窝棚的门。
为了让大家看得清楚,他还特意将整个窝棚上面覆盖的草帘子全都掀开了。
阳光瞬间洒进了窝棚里。
然而,掀开之后,王二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傻眼了。
他之前每日都找机会溜进去过来瞧,每日都过来看。
每一个生长步骤,每一个关键时刻,他都一笔一划地记下来,传递了出去。
直到五日前,陆时说洞子菜基本上进入了生长期,为了防止风跟光进去影响了菜,让人把窝棚彻底封死了,不让任何人进。
王二想着反正技术都学到手了,最后这几天看不看也无所谓,便也没再强行进去。
怎么就隔了短短五天……
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眼前这绿油油的一片,是洞子菜吗?
他虽然没吃过正宗的洞子菜,也没见过完全长成后的洞子菜是什么样。
可眼前这些东西……长得稀稀拉拉,叶子细长,还带着刺,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哪里是那个鲜嫩欲滴、价值千金的洞子菜?
这分明就是跟他乡下老家院门口长的那些喂猪都没人要的——杂草啊!
一模一样!
第737章 是啊,我故意的
阳光刺眼,照在那片稀稀拉拉、半死不活的绿色植物上,显得格外讽刺。
王二站在窝棚门口,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透心凉。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杂草。
虽然中间夹杂着几颗看起来像是青菜的小苗,但也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萎靡。
这哪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洞子菜?
“这……这怎么可能?”
王二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指着那片地,语无伦次地喊道,“东家!这……这是怎么回事?菜呢?洞子菜呢?”
他这些日子日日夜夜守在这儿,他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甚至连每次浇水的时间、通风的次数都背得滚瓜烂熟。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通往富贵的钥匙,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
可现在,这钥匙打开的门后面,居然是一堆狗屎都不如的杂草!
“哎呀,失败了呢。”
陆时站在一旁,手里依然端着那杯茶,脸上露出了一副颇为遗憾、却又并不怎么伤心的表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看来这种新的改良方法还是不行。不过还好,这些只是做实验用的,没投入多少本钱,不心疼。”
“实……实验?!”
王二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陆时,眼神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什么实验?你不是说这是洞子菜吗?你不是说这是广聚轩的秘方吗?你不是说……”
“我是说过这是秘方。”
陆时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清冷而透彻,“但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个窝棚里种的,就是广聚轩现在卖的那种成熟的洞子菜了?”
“我……”王二语塞。
仔细回想一下,陆时确实没说过。
也没必要跟他说。
陆时招他进裴家是忙醋坊里的事,洞子菜的事可从没让他干过。
“自然是我想做出点其他的品种,来看看能不能成功啊。”
陆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做生意嘛,总得推陈出新。我试着改了改配方,换了换土,想看看能不能种出反季节的野菜来。谁知道……啧啧,长出来全是草。”
陆时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谁跟你说里面是洞子菜了?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我不信!”
王二大吼一声,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被彻彻底底地耍了!
“那广聚轩那边的伙计,时不时过来取洞子菜是怎么回事?”
王二指着院门,“我亲眼看见的!他们赶着车来,怎么可能不是洞子菜?你骗我!”
如果这院子里种的不是洞子菜,那广聚轩卖的是什么?那是空气吗?
陆时看着王二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王二啊王二,你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陆时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
“广聚轩的洞子菜,自然是在其他地方种植的,那地方隐蔽得很,除了我和王掌柜,没人知道。”
“至于你看到的……”陆时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那个侧门,
“那些菜,不过是每日从京城外那些秘密基地,趁着擦黑的时候运到我这小院里中转一下而已。”
“广聚轩的伙计第二日过来拿,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掩人耳目。他们拿走的,是早就运进来的成菜。可跟我这窝棚里种的杂草……可不一样。”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你以为你偷听到的就是机密?”
陆时嘲讽地看着他,“在这京城里混,眼见都不一定为实。”
轰——!
王二只觉得五雷轰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么重要的洞子菜,裴家却如此放松,根本就没人看管自己这个外人。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陆时早就知道他是奸细,早就知道他在偷看!
所以故意在他面前演戏,故意让他看到这个窝棚,故意让他把那些错误的、用来种杂草的方法记录下来传出去!
他就是个傻子!彻头彻尾的傻子!
“你……你故意的……”王二指着陆时,手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是啊,我故意的。”
陆时大方地承认了,“故意让你自以为得逞,去给你的主子通风报信。”
“你……”王二气得浑身发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想要冲上去跟陆时拼命。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一直站在陆时身后的冬青和紫李往前站了一步。
这两个壮汉手里拿着胳膊粗的棍子,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王二瞬间怂了。
他只是个泼皮无赖,哪里真有胆子,刚才不过是恼羞成怒。
陆夫郎是官眷,自己伤了陆时,是要进顺天府大牢的。
而且他更清楚,自己理亏。
他是拿了宋如饴的钱来当间谍的,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现在被人当场戳穿,而且还被耍得团团转,他有什么脸去质问?
若是闹大了,陆时依旧把他送官,他不仅要坐牢,还得把吞进去的银子吐出来!
“那……那他传出去的消息还准确吗?那宋公子那边还会长出洞子菜吗?”
王二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
他可是信誓旦旦地跟宋如饴保证过,这些方法绝对是真的!
宋如饴可是投了很多银子进去啊,还签了双倍赔偿的契约!
若是按照这种种杂草的方法去种……
那长出来的……
王二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腿不停地抖,转着筋。
完了,全完了,宋公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宋公子可不是陆夫郎这样好说话的人。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跑!
跑得越远越好!在宋如饴发现真相之前,带着那笔还没花完的银子,逃离京城!
“那个……东家,既然这实验失败了,那我……我去院子里头忙忙别的……”
王二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眼神闪烁不定。
“去吧。”陆时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这儿没你的事了。”
王二如蒙大赦,转过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后院,连工钱都没敢要,直接冲出了双桂胡同,消失在了街头。
第738章 在倾家荡产面前,皇亲国戚也得还钱!
看着王二狼狈逃窜的背影,一直躲在屋里偷看的大妹这才走了出来。
她看着那一窝棚的杂草,又看了看淡定喝茶的二哥,整个人都如梦初醒。
“二哥……你……你这是做了一个多大的套啊!”
大妹惊叹道,“居然连我都没有说实话!我还真以为你在研究什么新品种呢,天天跟着你瞎担心!”
她有些欲言又止,
“那个王二跑了,咱们的秘密也没了,你说……宋如饴那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她有些好奇。
听说宋如饴在京郊租了好几亩地,搭建了连绵一片的大窝棚,声势浩大,说是要种出比广聚轩还要好的洞子菜。
“那边现在肯定很热闹吧?”大妹猜测道,
“眼看着就要到交货的日子了,也不知道他那菜长得怎么样了。会不会也跟咱们这一样,全是杂草?”
虽然理智告诉她,二哥既然敢设这个局,那肯定是有把握的。
但没亲眼见到,心里总归有些不踏实。
陆时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急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好戏都在后头呢。”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
“先吃饭。我让巧嫂子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红烧狮子头。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看戏?”大妹眼睛一亮,“去哪儿看戏?戏园子吗?”
“不,”陆时摇摇头,眼中狡黠浮现,“去比戏园子更精彩的地方。”
午饭果然丰盛。
知巧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那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甜适口,红烧狮子头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大妹和小妹都吃得肚儿圆,连陆时都多添了一碗饭。
吃过午饭,消了会儿食。
陆时便叫了辆马车,带着大妹和小妹出了门。
“走,二哥带你们去看看热闹去。”陆时笑着说道。
大妹和小妹都以为,二哥肯定是带她们去京郊,去看看宋如饴那一大片的窝棚,看看那些花拿了人家酒楼客栈八万两银子种出来的杂草到底长什么样。
可没想到,马车出了双桂胡同,并没有往城外走,而是拐了个弯,直直地往内城方向驶去。
“二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大妹有些疑惑,“这不是去京郊的路啊。”
“去长公主府。”陆时淡淡道。
“啊?长公主府?”大妹吓了一跳,
“去那儿干嘛?那可是宋如饴的府上!咱们去那儿,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太清楚那个宋如饴有多坏,总想害二哥。
二哥现在又摆了宋如饴一道,梁子结得更深了,不躲着还凑上前吗。
“放心,”陆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咱们不去府里,就在门口看看,而且……今天那儿可是全京城第二热闹的地方。”
进了内城,道路宽,行人少,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长公主府所在的街道。
这条街平日里肃静得很,住的都是达官贵人,闲杂人等根本不敢靠近。
可今天,远远地就能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陆时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正好能看到长公主府的大门,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看着吧。”陆时掀开帘子的一角,指了指前面。
此时的长公主府门口,如往常一般,大门紧闭,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守在两旁。
并没有什么异常和特别的地方。
大妹有些好奇,左看右看:“二哥,这也没啥热闹啊?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小妹也趴在窗户上,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迷茫。
“别急,再等等。”陆时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在等。
算算时间,那些去京郊拉菜的掌柜们,这会儿应该已经看到那满棚的杂草了。
从京郊赶回来,再加上纠集人手,差不多也就是这个点儿。
三人在马车里又等了一会儿。
小妹耐心快要耗光的时候,街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像是有什么大部队正在往这边涌来。
“来了。”陆时轻声说道。
大妹赶紧将头伸出马车外,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她以为是宋如饴回来了,或者是宋如饴派人来抓他们了。
可没想到,来的却是一群气势汹汹、面色铁青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穿着体面、做掌柜打扮的中年人。
一个个满头大汗,眼神凶狠,手里还拿着一张张的契约文书。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大帮伙计,有的拿着扁担,有的拿着棍棒。
甚至还有一帮一看就知道是京城的闲帮无赖还有打手,一个个流里流气,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得有百十来个,像是一股的洪流,瞬间冲散了这条街的宁静。
他们直奔长公主府而去,到了门口,便立刻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宋如饴!出来!”
“还钱!还我们的血汗钱!”
“骗子!大骗子!长公主府骗人啦!”
百十来个人集体大声抗议,那声音震耳欲聋。
大妹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他们喊的内容。
等听清楚了,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得两眼放光,回过头跟陆时讲:
“二哥!二哥!你快听!他们是来讨要银子的!”
“哈哈!宋如饴绝对没想到会有今天!”
陆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不是来要银子的嘛,宋如饴前一阵可收了人家酒楼客栈不少银子,而且还白纸黑字地答应人家,若是不能按时交菜,要双倍赔付!”
“双倍赔付啊!那是十六万两!”
“而且,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陆时分析道,“这些掌柜们为了抢占先机,早就提前将洞子菜的名声都宣扬出去了,甚至收了不少食客的定金。现在到了日子,却拿不出洞子菜,酒楼怎么跟食客交代?”
“失去的可不是几个酒楼常客这么简单,还有酒楼的信誉!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所以,这些掌柜的才疯了。
他们不管这里是不是长公主府,也不管宋如饴是不是皇亲国戚。
在倾家荡产面前,皇亲国戚也得还钱!
第739章 缩头乌龟!敢骗钱不敢露面吗?
长公主府门口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百十来号人在门口叫骂,还有那些闲帮无赖在旁边起哄架秧子。
守门的侍卫虽然也拿着刀枪,但面对这群红了眼的债主,也不敢真的动手。
毕竟这事儿理亏在先,而且要是真伤了人,那长公主府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让宋如饴出来!我们要见宋如饴!”
“缩头乌龟!敢骗钱不敢露面吗?”
“再不出来,我们就冲进去了!”
人群越发激动,眼看着就要失控。
可无论外面怎么闹,那扇朱红大门依旧紧闭,始终不见宋如饴的身影。
但这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府里面真正的当家人——长公主。
“吱呀——”
就在人群准备撞门的时候,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缓缓打开了。
所有的喧嚣声立马静止了。
陆时也伸头望去。
只见一名气质高华、身穿深紫色宫装的中年妇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她虽然保养得极好,但眼角的细纹还是透露出了岁月的痕迹。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整套赤金红宝石头面。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怒自威,一股属于皇家的贵气和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长公主萧玉衡。
陆时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远远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
在夕阳的光晕之下,长公主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傲,又有些落寞。
陆时忽然觉得,眼前的妇人,既亲近又眼熟。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甚至让他身体跟心里本能地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楚和好感。
“奇怪……”陆时喃喃自语。
他明明没有见过长公主,而且长公主还是宋如饴那样卑鄙小人、那样恶毒之人的母亲。
她还曾经为了维护宋如饴,威胁利诱过自家相公休了自己。
按理说,他应该恨屋及乌,对长公主心生厌弃才对。
可为什么,他看着那张脸,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反而有一种想要靠近的冲动?
“二哥,你怎么了?”大妹见陆时发呆,推了推他。
“没事。”陆时回过神,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继续往外看。
只见长公主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底下的人群。
接着,她略微抬了抬手。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吵什么?”
长公主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冽:
“这是长公主府,不是菜市场!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喧哗?”
领头的一个大掌柜虽然心里也怵,但想到那一万两银子的预付款,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拱手道:
“长公主殿下,并非草民等无礼,实在是……实在是令郎宋公子欺人太甚!”
“他跟我们签了契约,收了我们的银子,说是今日交货,可我们去京郊一看,那窝棚里全是杂草!一根菜叶子都没有!”
“这是诈骗啊!那可是我们的血汗钱!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府上讨个说法!”
长公主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虽然知道儿子最近在搞什么生意,但并不知道具体细节。
更没想过儿子会惹了这么多的酒楼掌柜,再听说儿子收了人家几万两银子还承诺会双倍赔付,心头就猛地一跳。
这次可是真金白银,不是在宫里丢人,这么多百姓一起来闹,明显是惹了众怒,没那么容易处理解决,心里对宋如饴失望不已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慌乱。
“原来如此。”长公主淡淡道,“既然签了契约,自然要按契约办事。”
她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的难处,本宫知道了,长公主府,绝不会赖账,更不会欺压百姓。”
“这么多的银子不是小数目,长公主的库房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现银,况且我等我儿回来,还要问清楚,你们这样围着也不是个事儿。先散了吧。”
长公主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回去之后,把你们的契约都整理好,等事情弄清楚了,本宫会派大管家亲自接待你们,核实之后,该赔多少,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
能在京城里开大酒楼的,背后都是有势力的。
这些大掌柜们背后,要不就是跟哪家高官的府上沾亲带故,要不就是哪家皇室宗亲勋贵之家的占酒楼的一两份股份。
所以,他们并不真的惧怕宋如饴不认账,也不惧怕长公主府的权势。
若是长公主府敢赖账,他们背后的势力也不是吃素的,联合起来告御状都够长公主喝一壶的。
但长公主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因长公主不论是在朝野还是民间,都威望极高。
她既然当众承诺了,那就等于用皇家的信誉作保。
这些掌柜的们,还是要给长公主面子的。
毕竟钱能拿回来就行,也没必要真把长公主府得罪死了。
“既然殿下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信殿下一回!”
领头的掌柜带头行礼:“多谢殿下体恤!望长公主替小民做主!”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嘴里喊着“长公主千岁”。
之后,便也就都散了。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就这样被长公主几句话给化解了。
陆时看着长公主转身回府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更浓了。
这才是真正的皇家风范,这才是……一个母亲该有的担当。
只可惜,她那个儿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
长公主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一片喧嚣之后,再次缓缓合上。
“走吧,回家。”陆时放下帘子,心情有些复杂。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了这条是非之地。
车厢里,大妹和小妹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她们虽然年纪不大,也不太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最朴素的是非观还是有的。
她们没有陆时对长公主的滤镜,在她们看来,长公主的确有威望有威风,但这威望威风有些让人憋屈。
第740章 这次他闯的祸好像更严重
“二哥,”大妹眉头紧锁,“你说长公主会不会以权压人?最后把这件事给平息了?”
她有些义愤填膺,手里绞着帕子:
“凭什么宋如饴能轻轻松松地找各种理由来加害别人,事后还不用付出一点代价?之前他陷害二哥入狱,后来又……”
宋如饴从在平江府的时候就几次三番的为难加害二哥。
“二哥你好不容易才设了这么一个局,花了那么长时间,费了那么多心思。要是长公主随便动动嘴皮子,用她的权势帮自己儿子渡过难关,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小妹也在一旁用力点头,握着小拳头:“就是!那个坏人应该受到惩罚!不能让他跑了!”
陆时看着两个妹妹那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心中一暖,知道她们这是替他不平。
他伸出手,捏了捏小妹圆乎乎的脸颊,又拍了拍大妹的手背,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笃定:
“放心吧。这次,不会像以往那么容易让宋如饴脱身了。”
“以前的事,无论是陷害我入狱,还是针对咱们家,说到底都只是跟我们自己家几个人相关。那是私怨。在权贵眼里,民不举官不究,只要苦主不闹或者闹不大,他们有很多办法可以压下去。所以事情闹得并不大,没有牵扯到大部分人的利益。”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宋如饴几乎是得罪了整个京城的商圈!”
“你们别看那些掌柜的只是商人,好像没什么地位。但能在这京城里把酒楼开得风生水起,谁背后没有点靠山?这些商圈背后,牵扯的是无数官员、勋贵甚至是皇室宗亲的利益。那是真金白银的利益!”
“宋如饴这次是动了大家的蛋糕,犯了众怒。而且他不只是骗钱,他是毁了行业的规矩,毁了信誉二字。”
陆时看大妹小妹恍然大悟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爱,又各自摸了一把,才继续说:
“这种情况下,长公主的权势再大,哪怕就是皇上,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把这事儿压下去。毕竟,悠悠众口是最难堵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长公主若是想强行保他,只会把长公主府的名声彻底搞臭,甚至会连累到她在朝中的地位。”
“所以,她这次只能赔钱,只能道歉,只能让宋如饴付出代价,否则,这事儿没完。”
本来京城里开广聚轩,陆时就跟王掌柜流露过,不能锋芒毕露,洞子菜独家将广聚轩的名气打出去后,就可以让其他酒楼分销了。
王掌柜跟三皇子都深以为然,哪知道王掌柜去拜访京城那些老字号百年酒楼客栈却都吃了闭门羹,他们竟想联手将广聚轩赶出京城。
陆时想这里面既涉及到这些酒楼背后那些官员跟勋贵大多估计是大皇子或者其他皇子的派系,又涉及到这些酒楼客栈抱成团,不愿分出一杯羹来让给广聚轩。
王掌柜吃了闭门羹之后,陆时就想了好几种洞子菜会带来的事件以及后果。
果然没几天就传出宋如饴掌握的洞子菜的秘密,联合了全京城的酒楼商圈孤立广聚轩。
宋如饴的目标是他,而宋如饴背后的人目标是三皇子。
所以这一场仗,不论是不是宋如饴非要卷进去,都是要打的。
不过有了宋如饴的冲锋陷阵,仗他打的就更得心应手,毫无愧疚了。
听了二哥的分析,大妹和小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心里的那口气总算是顺了一些。
“那就好!看他这次怎么翻身!”大妹解气地说道。
马车渐渐驶远,将长公主府的辉煌抛在了身后。
而就在离长公主府不远的一处阴暗潮湿的死胡同里,一个狼狈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的阴影中,瑟瑟发抖。
宋如饴从京郊的窝棚好不容易才脱身。
当时那些掌柜的发现被骗,差点没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是在几个忠心侍卫的掩护下,才换了身破烂衣裳,混在人群里逃回来的。
但他不敢直接回府。
这会儿府门口肯定围满了讨债的人,他若是现身,会就无法脱身。
其次,他也怕回府之后,母亲盛怒之下不会饶了他。
上次那顿板子,他现在想起来屁股还隐隐作痛。
这次他闯的祸好像更严重。
“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如饴抱着膝盖,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哪里还有半点长公主府公子的尊贵模样?
他到现在都不敢去想,这件事情到底捅出了多大的纰漏。
那可是双倍赔偿啊!十六万两!
把他卖了都不值这个钱!
“王二!一定是那个王二!”宋如饴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
“那个贱奴才!竟然敢骗我!竟然敢给我假消息!”
他不仅恨王二,更恨陆时。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陆时的阴谋,肯定是陆时发现了王二,收买了王二,一起联合起来演戏骗他。
“陆时……你好狠的心!”
宋如饴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所有想做的事情都一再的不顺。
明明之前计划得好好的,可以借这次机会狠狠地挫一下陆时的威风,抢走他的生意,让他倾家荡产。
既能让三皇子受损失,借此讨好大皇子。
还能让陆时得罪广聚轩,得罪三皇子,让陆时众叛亲离。
本来他还有接下来的好几个后手,可以借力打力的让陆时彻底沦为过街老鼠,从京城滚蛋。
可眼下……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那个后手便用不上了。
宋如饴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宋如饴悄悄探出头,看着那些围着长公主府堵着要银子的掌柜们,在得到长公主的承诺后,终于带着人骂骂咧咧地散去了。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冷清。
宋如饴这才敢露面。他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腿都已经麻了。
“回府……得赶紧回府……”
虽然怕母亲责罚,但总比流落街头强。
只要回了府,有了母亲的庇护,这些人总不能冲进去找他要银子。
第741章 这些刁民居然真的敢对他动手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低着头,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长公主府的大门挪。
还没等靠近长公主府的街头,意外发生了。
虽然大部分掌柜的都散去了,但还有几个脾气暴躁、或者是损失惨重的掌柜,并没有走远。
他们三三两两地蹲守在街角的茶棚里,或者是巷子口,显然是不甘心就这么空手回去,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堵住正主。
宋如饴鬼鬼祟祟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那是谁?”一个眼尖的伙计指着墙根喊道,“看着有点像宋公子!”
“什么像?就是他!虽然换了身破衣裳,但化成灰我都认得!”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声呐喊,就像是点燃了火药。
原本蹲守的几个掌柜和伙计,瞬间红了眼,一个个像是饿狼扑食一样,从四面八方围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放肆!”
宋如饴大惊失色,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后路已经被堵死了。
他身边虽然带了两个侍卫,可那两个侍卫此时也是强弩之末,身上还挂着彩。
面对这群怒火中烧的掌柜和伙计,根本不是对手。
“保护公子!”侍卫拔出刀,想要威慑众人。
可那些掌柜们哪里还管得上这个?
“还敢动刀?给我打!”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人群一拥而上。
“噼里啪啦!”
那是拳头和脚落在肉体上的声音。
两个侍卫虽然勇猛,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海中,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连刀都被夺走了。
没了侍卫的保护,宋如饴彻底成了阶下之囚。
“啊——!你们敢打我!我是长公主的儿子!”
宋如饴惨叫连连,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他被那些掌柜们推搡、拉扯。有人揪住了他的头发,有人撕扯他的衣领,有人趁乱踹他的屁股。
这些掌柜们可都是出了真金白银的!
那些银子对于他们来说,要么是十来年的积蓄,也可能是酒楼周转的救命钱。
如今钱没了,菜也没了,酒楼的常客流失了,信誉也毁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背后的东家交代。
此时,气恼上头,哪里还管得上你是什么长公主府的公子?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骗子!是个断人财路的仇人!
“还钱!还我的银子!”
“你个骗子!害死我们了!”
手上都带着劲儿,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
不一会儿,宋如饴除了一张脸因为护着还好好的,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破衣裳扯成了布条,鞋也跑掉了一只,狼狈得像个乞丐。
他嘴里喊着“放肆”、“大胆”,可声音越来越弱,依然挣脱不了这如铁桶般的包围。
“还钱?拿什么还?”他抽空喊出话,真是奇耻大辱,这些刁民居然真的敢对他动手。
一群低贱的商户!
“我呸!”,一个掌柜揪着他的领子,恶狠狠地问道:“你收了我们八万两银子!钱呢?去哪儿了?”
宋如饴被打得鼻青脸肿,听到这话,心里更是苦涩难言。
对,他是收了八万两银子。
可那钱……
一大半都已经送去宫里给沈贵嫔了!
那五万两,是他为了讨好沈贵嫔,为了巩固自己在沈家的地位,也是为了借势,亲手送进宫的。
还得沈贵嫔好一通地夸赞,还让皇上赏赐了好些嫁妆跟添箱。
至于剩下的三万两银子……
“我……我花完了……”宋如饴虚弱地说道。
“花完了?!”
众掌柜一听,更是怒不可遏。
短短几天,三万两银子就花完了?
其实宋如饴也没撒谎。
他虽然纨绔,但这笔钱大部分确实是用在了正途。
他雇人手,几百号人日夜赶工,租场地,京郊那块地皮租金不菲;搭帐篷,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这些前期投入都是巨大的,而且因为他是赊账,人家要价更高。
三万两银子到手之后,还了前期的赊账,再支付了工钱和材料费,轻轻松松便花去了一半。
剩下的一万多两,他又为了在狐朋狗友面前显摆,为了维持长公主府公子的体面,给自己添置了不少好东西,什么古玩字画、玉石摆件,好了包了两个戏班,等着庆功宴的时候唱起来。
现在满打满算,他手里总共也就剩下几千两现银。
而他要双倍赔付,就要十六万两!
这中间的窟窿,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哪怕是将长公主府所有的田产铺面、库房全部掏空,变卖了所有的家当,也不可能有十六万两!
长公主虽然尊贵,但又不是将户部跟国库搬回府了,靠的也就是那些俸禄和赏赐。
这些年虽然有些积蓄,但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我……我没钱……”宋如饴绝望地闭上眼睛。
“没钱?那就拿命抵!”
愤怒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拳脚雨点般落下。
就在宋如饴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打死的时候,长公主府的大门再次开了。
一队全副武装的府兵冲了出来,强行冲散了人群,将半死不活的宋如饴救了下来。
第742章 不能拿钱的时候拿大头,出事了都让他扛着吧
但那些损失惨重的掌柜们,心里的火气可没那么容易消。
十六万两银子啊!
宋如饴说没钱就没钱了?
长公主府虽然一向名声好,但若是真想赖账,他们这些商户还真没太好的办法。
毕竟民不与官斗,真要闹到公堂上,谁知道那些官老爷会不会偏袒皇亲国戚?
而且事情拖下去,他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掌柜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他是城西得月楼的东家,这次为了抢洞子菜,可是把棺材本都压上了。
“那姓宋的小子刚才不是说他没钱吗?还说钱都花完了?我看他就是想赖账!”
“对!他刚才还想跑呢!要不是咱们堵得快,早就让他溜了!”另一个瘦高的掌柜也是一脸愤恨,“咱们得想个法子,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几个人凑在一起,眼神闪烁,恶向胆边生。
“刚才那一顿打,我看他是怕了。这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最是没骨头。”
胖掌柜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你是说……”
“绑了他!”胖掌柜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反正刚才那一乱,也没人注意。咱们找几个手脚利索的,趁他落单或者还没进内院的时候,直接把他弄走!只要人还在咱们手里,我就不信长公主府不拿钱赎人!”
其实这几个掌柜倒也没有真想把宋如饴怎么样,毕竟谋杀皇亲国戚可是杀头的大罪。
他们只不过就是想吓吓他,让他知道怕,让他赶紧把银子交出来。
“好!就这么办!”
众人一拍即合。
而在长公主府的侧门处,宋如饴正被两三个侍卫架着,哼哼唧唧地往里走。
他浑身是伤,脸肿得像个猪头,心里既恨又怕。
“哎哟……轻点……疼死我了……”宋如饴龇牙咧嘴。
眼看着就要进侧门了,哪知道刚才那群掌柜的跟打手又冲了过来。
“动手!”
一声低喝。
还没等那些侍卫反应过来,那几个大汉就已经冲了上来。
他们也不恋战,两个负责缠住侍卫,另外两个直接奔着宋如饴去了。
“啊——!救命啊!”
宋如饴还没来得及喊第二声,就被一个手刀狠狠劈在后颈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接着,那大汉像扛麻袋一样扛起宋如饴,飞快地钻进了一辆早就停在巷口的破马车里。
“驾!”
马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群还没回过神来的侍卫。
……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咳咳咳——!”
宋如饴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昏暗潮湿的小屋子里,手脚都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
而在他面前,站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掌柜。
“宋公子,醒了?”胖掌柜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刀,阴森森地笑道,
“别怕,我们不杀人,我们只要钱。十六万两,一分不少,拿来我们就放人。要是拿不出来……”
他故意将刀在宋如饴脸上比划了两下: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听说长公主最疼你这个独子,你说要是给她送去一只耳朵或者一根手指,她会不会给钱呢?”
“呜呜呜!”
宋如饴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
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
胖掌柜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钱!”宋如饴哭喊道,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给!我全都给!”
“钱在哪儿?”
“在……在……”宋如饴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在看到那把明晃晃的刀子后,立刻就怂了。
他不敢撒谎,更不敢隐瞒。
“我……我没那么多现银了……”宋如饴带着哭腔说道,
“我收的那八万两,除了花掉的三万两,剩下的一大半……五万两,我都送到之前的宣平伯府沈家了!”
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直接说出沈贵嫔。
“沈家?”掌柜们一愣。
宋如饴拼命点头,
“你们就算真的杀了我,我也拿不出十六万两银子,我母亲也不会因为你们绑架我而服软的,她可是上过战场的,镇国公主!”
祸水东引吧,不能拿钱的时候拿大头,出事了都让他扛着吧。
“沈家好像在宫里有个娘娘。”那些掌柜的互相看一眼,这点他们不怀疑。
洞子菜一开始他们就不相信宋如饴能整出来,还是宫里有人出面,让五城兵马司的人作保,他们才相信宋如饴的。
那这背后给宋如饴撑腰的宫里人就是沈贵嫔吧,怪不得宋如饴敢这么嚣张!
他们这些做生意的,虽然怕官,但那是怕县官不如现管。
对于深宫里的娘娘,他们虽然敬畏,但那是隔着千山万水的。
京城无人不知沈家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商户,不就是出了个娘娘嘛,胆子也太大了。
居然连他们的血汗钱都敢吞!
“冤有头债有主!”
瘦高掌柜咬牙切齿地说道,
“既然钱在沈家,那我们就去沈家要!我就不信了,她一个贵嫔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这些掌柜的连长公主府都敢去围,别说一个沈家了。
沈家不过只出了一个贵嫔娘娘,又没有实权。
别说一个宣平将军,就算是宣平侯府,宣平国公府,只要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都敢去闯一闯!
毕竟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不过……”胖掌柜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宋如饴,
“这小子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他刚才不是说还剩下几千两吗?先把这笔钱吐出来再说!”
宋如饴没办法,只得让被一起被绑来的贴身小厮,拿着他的对牌,回长公主府去偷偷取银票。
等到七八千两银票到手,几个掌柜的才算稍微解了点气。
“行了,滚吧!”
打手们将宋如饴像扔垃圾一样推下了马车。
宋如饴摔在地上,浑身剧痛,但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这群只认钱不认人的疯子了!
第743章 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虚张声势的权贵
而那帮掌柜的,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们手里拿着宋如饴吐出来的几千两银子,虽然回了点血,但离十六万两还差得远呢!
“走!去宣平将军府!”
“去找沈家要钱!”
一帮人乌泱泱的,气势汹汹地又往沈家去了。
沈家还是挂着宣平伯府的牌匾,毕竟皇上不想让双胞胎皇子脸上不好看,还是给了沈家脸面。
此时宣平伯并不在府里。
他是知道今日是洞子菜交货的日子,也知道这事儿跟宫里的娘娘有关。
他早早地就带了儿子沈元嘉,满怀期待地等在京郊的窝棚外了。
他们本想等着这胜利的时刻,进宫也好给娘娘说说当时的盛况,宋如饴是要嫁过来的,宋如饴发财了,银子自然就是他们沈家的。
却没想到,事情会出这么大的意外!
当掀开窝棚,露出满地杂草的时候,宣平伯和沈元嘉夹杂在人群里,震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宣平伯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全完了!
他们父子俩反应还算快,趁着人群还没彻底暴乱之前,赶紧从那边挤了出来。
“快!快进宫!”宣平伯擦着冷汗,“这事儿太大了,必须得告诉娘娘!”
两人连家都没回,直接往宫里递了牌子,急匆匆地将整件事告诉沈贵嫔去了。
所以现在,宣平伯府里,只有宣平伯夫人在家。
宣平伯夫人自从沈瑶儿自尽死了之后,就一病不起了。
她是真的伤心,那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心头肉,就这么没了,死得不明不白。
每日里,她除了以泪洗面,就是咒骂裴清晏跟陆时两个不得好死,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好容易在太医的调理之下,这两日身子稍微好转了些,能下床走动了。
她正坐在花厅里喝药,却忽然听到府门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嘈杂谩骂声。
“沈家骗钱!”
“还我们血汗钱!”
“宣平伯府不要脸!吞了我们的银子!”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伴随着砸门的巨响。
“怎么回事?”宣平伯夫人皱眉,放下药碗,“谁在外面喧哗?”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来要账的!把大门都堵了!”
“要账?要什么账?”
宣平伯夫人一头雾水,“我们沈家什么时候欠人钱了?老爷呢?”
“老爷和世子都不在府里啊!”
宣平伯夫人虽然身体虚弱,但伯爵夫人的架子还在。
她一听有人敢来伯府闹事,顿时火冒三丈。
“岂有此理!真是反了天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她由丫鬟扶着,带着一众家丁,气势汹汹地走到了大门口。
“开门!”宣平伯夫人喝道。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然而,门刚打开一条缝,还没等宣平伯夫人看清外面的情形。
“啪!”
一枚散发着恶臭的臭鸡蛋,精准无误地飞了进来,正中宣平伯夫人的额头!
蛋液四溅,糊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
“呕——!”
那股刺鼻的腐臭味道,熏得宣平伯夫人头晕眼花,耳鸣目眩,差点当场闭过气去。
“夫人!”丫鬟们吓得尖叫,连忙拿帕子给她擦脸。
宣平伯夫人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鼻尖的恶臭,颤抖着手指着外面,怒不可遏地吼道:
“你们……你们这帮刁民!难道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可是御赐的伯爵府!你们竟敢来伯府门口闹事?还敢袭击本夫人?你们想造反吗?!”
门口乌泱泱的人群,听到这声怒喝,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激愤了。
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这些酒楼掌柜雇佣来的市井泼皮、闲帮跟打手。
他们历来习惯了没脸没皮,拿钱办事,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虚张声势的权贵。
此时见宣平伯跟宣平伯世子都没出面,只让一个妇人出来顶缸,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还以为是沈家想赖账,故意躲起来了。
“呸!什么伯爵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一个带头的闲汉大声骂道:
“你们沈家勾结长公主府那个败家子,骗了我们十几万两银子!现在想不认账?没门!”
“就是!躲起来让个娘们儿出面算什么本事?真是不要脸!”
“凭你是宣平伯府又如何?就算是皇子亲王,也不能罔顾国法!也不能坑骗百姓的血汗钱!”
骂声如潮水般涌来。
宣平伯夫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洞子菜,也不知道宋如饴骗钱的事。
她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卧床,所以宣平伯也没有将这些糟心事告诉她。
在她看来,这群人就是无理取闹,就是来捣乱的,甚至可能是裴家派来故意羞辱她的!
她将女儿的死产生的怨气,一股脑都撒在了这群人身上。
“混账!一派胡言!”
宣平伯夫人歇斯底里地尖叫,
“给我打!把这些刁民给我打出去!真是无法无天了!没大没小的,凭什么人都敢来我宣平伯府撒野?!”
她话里有话,指的便是陆时跟裴清晏。她觉得这就是裴家的报复!
随着她一声令下,府里的护卫和家丁们拿着棍棒冲了出去。
第744章 真正的风暴,在第二天早朝才刚刚开始
宣平伯府门口,原本是一场看似一边倒的镇压,却在一瞬间变成了荒诞的闹剧。
随着宣平伯夫人那一声“给我打”,府里的护卫和家丁们虽然冲了出去,但还没等他们真正展示伯爵府的威风,对面的画风就变了。
那些原本看着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棍棒的市井泼皮和闲帮,此刻就像是突然被抽去了骨头一样。
伯府的护卫刚靠近他们,有的甚至手都还没挨着他们的衣角,就听见“哎哟”一声惨叫。
“打人啦!伯府杀人啦!”
一个穿着破烂短打的汉子,捂着胸口,姿势夸张地向后倒去,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满脸痛苦地哀嚎:
“我的胸口好痛!骨头肯定断了!救命啊!宣平伯府要杀人灭口啦!”
紧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这群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有的干脆躺在地上翻白眼,一个个哭天喊地,声音凄厉,仿佛受了天大的酷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宣平伯府欠人银子不但不还,还纵使恶奴伤人!”
“苍天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前些日子传的那些话果然是真的啊!宣平伯府不但会欺负几岁的孩子,连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不放过!”
“这是不将王法看在眼里啊!青天大老爷,宫里的皇上您看看哪!沈家要造反啦!”
这群人哪里是来打架的?分明就是来碰瓷的!
而且他们选的时机极好,正是傍晚时分,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
大家本来就对沈家之前欺负裴家小妹的事心存不满,如今看到这副惨状,一个个更是义愤填膺,指指点点。
“这也太霸道了!欠钱不还还打人!”
“这就是权贵吗?真是无法无天!”
刚从宫里匆匆赶回来、下了马车的宣平伯,还没站稳,就听到了这漫天的叫骂和指控。
尤其是那句“不将王法看在眼里”,简直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劈得他头皮发麻。
“这……这……”
宣平伯看着满地打滚的闲汉,又看了看那些虽然手里拿着棍子却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自家护卫,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脚底一滑,他竟然当众摔了个狗吃屎!
“爹!”沈元嘉连忙去扶。
宣平伯狼狈地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灰尘,脸色惨白如纸。
他近来可是怕极了这些话。
他女儿沈瑶儿是怎么死的?
虽然对外说是自缢,但他心里清楚,那就是被流言蜚语、被民怨给逼死的。
不就是人言可畏吗?
若是这“纵奴行凶、藐视王法”的帽子再扣实了,再加上之前的旧账,他这个空留伯爵封号的将军都没得做了!
“快!快让他们住手!都给我滚回去!”宣平伯冲着自家护卫吼道。
然后,他拉着儿子沈元嘉,像是逃命一样,连府门都没敢进,直接又爬上了马车。
“去顺天府!快去顺天府!”
宣平伯声音颤抖,
“请府尹大人派人来!就说……就说有人在伯府门口聚众闹事,请官府主持公道!”
他现在只能指望官府能把这群无赖弄走。
他是一刻也不敢面对这群碰瓷的祖宗了。
好容易才在天黑之前,顺天府的衙役们赶到了。
领头的捕头看着这一地的伤员,也是头疼不已。
但他毕竟是官差,好说歹说,又配合着宣平伯府管家撒出去的一把把铜钱,才勉强将这场闹剧给按了下去。
那些闲汉们拿了钱,虽然还是哼哼唧唧的,但好歹是从地上爬起来走了。
宣平伯府的大门终于重新关上了。
宣平伯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完了……这下名声彻底臭了……”
他以为,花钱消灾,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没想到,真正的风暴,在第二天早朝才刚刚开始。
第745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夜都没睡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上朝的宣平伯,刚一进金銮殿,就感觉到周围同僚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
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御史台的那帮言官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一个个跳了出来。
“臣有本奏!”
“臣也有本奏!”
几乎整个御史台所有的御史,都上了奏折弹劾他!
罪名五花八门,但核心只有一个——宣平伯府沈家,德不配位,欺压良善,欠债不还,纵奴行凶,败坏朝廷风气!
甚至有人翻出了旧账,说沈家当年做商户时就偷税漏税,如今当了伯爵更是变本加厉。
宣平伯站在大殿中央,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想辩解,可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正义凛然的脸,他那点微弱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了。
龙椅之上,靖武帝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御史,又看了看在那儿瑟瑟发抖、像个鹌鹑一样的宣平伯,熟悉的头疼又犯了。
怎么最近这些日子,沈家就不停地给他惹事儿?
先是宫宴丑闻,然后是沈瑶儿杀人,现在又闹出这么大个欠债不还、纵奴行凶的乱子。
这沈家,简直就是个惹祸精!
靖武帝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还有沈贵嫔在参与,更不知道那八万两银子的大头其实进了沈贵嫔的私库。
在他看来,这肯定又是宣平伯府跟那个自己不成器的外甥宋如饴,不知所谓地搞什么洞子菜生意。
结果搞砸了,跟一群酒楼掌柜过不去,居然还想赖账。
这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沈爱卿。”
靖武帝揉着眉心,语气不善,
“朕赐你爵位,是让你为国尽忠,不是让你在京城里横行霸道的!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事,哪还有一点伯爵的体面?”
“欠债还钱,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你既然跟人家签了契约,承诺了双倍赔偿,那就该履行承诺!”
靖武帝此刻当着御史台的弹劾,也觉得丢人不已。
若是不严惩,以后谁还会把朝廷当回事?
他直接下了旨意:
“朕命令你,即刻履行承诺!说好的双倍赔偿,一文钱都不能少!将银子赔付给那些商户就是了!若是再闹出什么乱子,朕唯你是问!”
宣平伯跪在地上,心里苦得像吃了黄连。
他想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
那是宋如饴那个败家子撺掇着贵嫔娘娘干的!
可是,他不敢。
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他哪里敢扯出自家那个身在后宫的妹子?
那不是找死吗?
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苦哈哈地磕头:
“臣……臣遵旨!”
退朝之后,宣平伯像是丢了半条命一样,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宫门。
双倍赔偿!
那是十六万两啊!
可是,沈家封伯爵也不过才四年多的光景。
虽然这四年里也没少捞钱,但底子毕竟薄。
为了维持伯爵府的体面,日常开销巨大,还要时不时地打点关系。
府里几乎就是个空架子!
别说拿出十几万两银子,就是让他现在立刻拿出一两万两现银,他也拿不出啊!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宣平伯急得团团转,最后没办法,只能再次想到了自家那个在宫里当娘娘的妹子。
他没敢回家,直接转头又递了牌子,求见沈贵嫔。
崇华殿内。
沈贵嫔听了宣平伯哭诉的前因后果,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若不是旁边的侍女眼疾手快扶着,她差点就晕过去了。
“双倍赔偿?!皇上金口玉言?!”
沈贵嫔的声音都尖利了。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宋如饴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这次万无一失吗?
简直就是放屁!宋如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扫把星!
人还没进门呢,就先是在宫宴上丢人现眼,现在又给沈家带来如此大的劫数!
先前宋如饴让人送进了五万两银子,的确解了她不少燃眉之急。
沈家缺什么?
沈家可不只是只缺人脉跟背景,还缺银子啊!
她想要夺嫡,想要让朝中百官追随她的儿子,除了要争夺圣宠,就是要银子铺路。
收买人心、培养死士、打点关系,哪样不要钱?
可她没银子呀。
所以当时她还觉得,侄子能跟长公主府联姻,娶了宋如饴是老天安排的好事。
宋如饴手里有钱,还能从长公主府那里捞好处。
可没想到,这银子还没捂热呢,这才几天的光景,不仅要吐出来,还要她双倍地还回去!
这简直是在割她的肉!
沈贵嫔咬牙切齿,手里的帕子都被撕烂了。
但皇上的旨意已经下了,若是不还钱,沈家的爵位就真的保不住了。
那是她儿子日后的依仗,绝不能丢。
她将这笔账,全都狠狠地记在了宋如饴的身上。
沈贵嫔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头的剧痛,不情不愿地让侍女去打开那个藏得严严实实的匣子,将那五万两银票拿了出来。
她看着那些银票,心都在滴血。
“大哥,拿着。”
沈贵嫔将银票甩给宣平伯,冷着脸说道:
“双倍的银子我没有!我就只拿了宋如饴这五万两!你将这些银票拿去,交给那些掌柜的,先堵住他们的嘴。”
“至于剩下的……”沈贵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是谁承诺他们双倍赔付的,就让他们去找谁!不关本宫的事!宋如饴自己惹的祸,让他自己想办法去!长公主府跟宋家还没死绝呢!”
宣平伯拿着银票,虽然还是不够,但也只能这样了。
他拿着这五万两,先赔给了那些闹得最凶的掌柜。
本来,那些掌柜的从宋如饴那边拿了一万多两,又从沈家拿了五万两。
按理说,他们的本金损失也都回来得差不多了。
若是换做平时,民不与官斗,他们可能也就见好就收,不再继续闹下去了。
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双倍的赔偿,实在太诱人了!
这可比他们辛辛苦苦开酒楼赚得快多了!
第746章 你那是做生意吗?你那是被人当猴耍!
他们安生做生意赚银子多慢啊,而且还要担风险。
现在这笔钱,是宋如饴白纸黑字承诺的,是皇上金口玉言让赔的!
他们又不偷不抢,商人反而最注重契约精神。既然是你宋如饴承诺双倍赔偿的,我们凭什么不要?
于是,虽然拿到了一部分钱,但那些掌柜们并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坚定了要讨回剩下银子的决心。
沈贵嫔的那五万两银子,虽然像是一场及时雨,但洒在那熊熊燃烧的民愤之火上,却仅仅只是冒了一阵白烟,并未能将火势彻底浇灭。
京城的商圈是个圈子,消息传得飞快。
既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而且双倍赔偿的缺口还大着呢,掌柜们都觉得若是现在松了口,以后这钱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所以,事情非但没有因为沈家退了五万两银子而平息,反而愈闹愈烈,愈演愈大。
那些掌柜的拿不到赔偿的钱,就天天去长公主府和宣平伯府门口静坐、哭惨,甚至带着家里的老弱妇孺一起去。
一时间,这两座府邸成了京城的两大景点,路过的人都要啐上一口。
长公主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这一辈子,哪怕是在战场上最凶险的时候,也没这么如坐针毡过。
无奈之下,她只能拉下脸面,将平日里跟她相敬如冰的驸马宋明韵请了过来。
宋明韵虽然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但毕竟是宋家的独苗,总不能真看着他被逼死,或者看着长公主府被拆了。
夫妻俩不得不掏空了家底,变卖了一些庄子和古董,又动用了宋明韵在岳麓书院积攒多年的人脉和私房钱,又凑出了四万两银子。
这四万两一撒下去,再加上之前的六万多两,虽然离十六万两还有差距,但好歹是把那些闹得最凶的大酒楼掌柜给安抚住了
剩下的小鱼小虾,哪怕心里有怨气,看着长公主府这般“倾家荡产”的姿态,也不敢再逼得太紧。
事情总算是稍微平复了一二。
长公主府,正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宋如饴跪在地上,身上还带着伤,脸上的淤青未消,看着颇为凄惨。
但此刻他却不敢呼痛,因为坐在上首的长公主,眼神比冰还要冷。
“宋如饴,你给我听好了。”
长公主的声音透着疲乏跟失望:
“这是最后一次,为了给你擦屁股,长公主府和宋家的家底都快被你掏空了。”
“从今日起,直到你出嫁那天,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若是再敢踏出府门半步去找陆时的麻烦,再敢在外面惹是生非去针对陆时……”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便请旨,将你逐出长公主府,从宋家族谱除名!日后你是死是活,是乞讨还是富贵,都与我、与宋家再无半点关系!”
宋如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能看出来母亲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怒,绝不是在吓唬他。
“母亲……儿子知错了……”
宋如饴颤抖着说,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忍不住小声辩解,
“可是……可是儿子也是想做生意赚钱啊!谁说我就一定是针对他陆时了?难道这京城的生意只能他陆时做,我就不能做?”
“做生意?”
长公主冷笑一声,那是对他智商的彻底蔑视。
“你那是做生意吗?你那是被人当猴耍!”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可以容忍你有些骄傲纵,哪怕你平日里奢靡些、跋扈些,那也是我惯的,可我不能忍受我的儿子如此蠢笨!如此恶毒!如此的是非不分!”
“本来人家广聚轩在京城开店也好,不开店也罢,有洞子菜也好,无洞子菜也罢,这碍着你什么事了?你非要横插一杠子,非要去断人家的财路!”
“这也就罢了,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若是自己有方子,自己有本事种出来,哪怕是跟人家打擂台输了,我也敬你有几分骨气!”
长公主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骂:
“可你呢?你竟然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指使身边的人去裴家做卧底,去偷人家的方子!这种偷鸡摸狗的行径,哪里像是长公主府出来的公子?简直连市井无赖都不如!”
“更可笑的是,你费尽心机偷出来的,居然还是个假方子!”
这些话,句句都在维护陆时,让宋如饴心底最深处的隐秘勾出一二,让他心里苦涩的如同吞了毒,又像是很多下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如饴的脸上,让他羞愤欲死。
“技不如人就该认输!是你使诡计在先,心术不正,别人只不过是将计就计,请君入瓮。你输得不冤!”
长公主看着儿子那副不服气的样子,眼中失望更多了:
“若是连输了都不敢承认,还要在这里强词夺理,那你更是连最后一份体面也没了!给我滚回院子里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宋如饴被骂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被婆子们拖了下去。
……
同一时刻,京城的一角。
城墙根下,那座不起眼的宅邸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偏厅内,茶香四溢。
陆时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碧螺春,神情悠闲。
而在他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个整日里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汉子——京城最大闲帮的头领,魏六。
“魏六哥,这次的收益可还满意?”陆时放下茶盏,笑着问道。
魏六想着最近挣的那叠厚厚的银票,那张一向严肃、仿佛谁都欠他钱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有些僵硬,嘴角扯动的弧度甚至有些狰狞,配上他那道伤疤,看着不仅不亲切,反而有些渗人。
晃得陆时眼睛一痛,他真想跟魏六说一声:大哥,你还是别笑了,你这笑比哭还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越货呢。
“满意,自然满意。”
魏六朝着陆时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佩服:
“陆夫郎还真是个福星。短短这些日子,让我们兄弟赚的银子,可比以前五年加起来都多。”
他们这一次,其实严格来说并不是受雇于陆时。
第747章 君臣、夫妻都陷入僵局
陆时只是在最开始给了银子让他们去处理沈瑶儿。
这次则是事先提供了信息资源,让他们提前去跟那些掌柜的留下‘要是有事可以合作的口信’。
因为洞子菜出事后,那些掌柜的虽然愤怒,但毕竟是正经生意人,没那么大本事去闹事,也没那个技巧去跟权贵硬碰硬。
这时候,魏六的闲帮就派上用场了。
掌柜们出钱,魏六出人。
这一百多号人天天去闹,不仅要管饭,还得给工钱,还得给“受伤”的兄弟发汤药费。
那些掌柜为了讨回自己的血汗钱,也是下了血本,给魏六开的价码极高。
若是没有这些闲帮泼皮的加持,光靠那几个掌柜和伙计,恐怕早就被长公主府的侍卫给打散了,哪里能逼得长公主和沈贵嫔吐出钱来?
“这也是六哥御下有方,兄弟们戏演得好。”陆时恭维了一句。
那个“碰瓷”的场面,他虽然没亲眼见,但听说了之后也是笑得肚子疼。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不过……”魏六收起银票,正色道,“那些掌柜的本来拿了几万两银子之后,气也出得差不多了,有些人就想偃旗息鼓,不想再闹了。毕竟长公主都出面了,他们也怕惹祸上身。”
在背后拱火、让这事儿没完没了的,依然是他们这些闲帮。
因为陆时交代过,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轻易结束。
魏六起身,亲自给陆时续了一杯茶,问道:“陆夫郎,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继续闹吗?再闹下去,怕是官府那边真的要动真格的了。”
陆时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闹,当然要闹,不过,不用去长公主府了。”
陆时抬起头,眼神清亮:“长公主是个明白人,钱也赔了,歉也道了,再闹就不占理了。但是……”
“宣平伯府那边,可还没完呢。”
陆时笑着问:“难道六哥还嫌银子多不成?”
魏六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陆夫郎痛快!没人嫌银子多!那我们就换个地方,继续‘讨公道’!”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的风向变了。
长公主府门口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毕竟人家真金白银地赔了钱,态度也算诚恳,掌柜们也不好意思再盯着不放。
但是,这股怒火并没有熄灭,而是全部转移到了宣平伯府。
那些泼皮无赖们依旧日日堵着宣平伯府的大门。
他们拉着横幅,敲着破锣,嘴里喊的话也变了:
“人家长公主深明大义,言出必行!知道是自己家的哥儿闯了祸,那是砸锅卖铁也凑足了银子赔偿了我们这些酒楼掌柜!”
“可你宣平伯府呢?你们沈家也是收了钱的!听说沈贵嫔娘娘拿了五万两呢!现在出了事,就不想赔偿了?那我们酒楼损失的常客跟信誉怎么办!”
这番话,杀伤力极大。
不仅把长公主府摘了出来,还将所有的矛头都引向了沈家,把沈家架在了火上烤。
宣平伯府被堵得日日紧闭府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门口的围墙跟大门上,旧的臭鸡蛋液还没干,新的烂菜叶又堆了上去,那味道,方圆三里地都能闻到。
宣平伯更是吓得跟朝廷告假了几日,说是病了,躲在府里不敢出门,生怕被人套麻袋打闷棍。
这些泼皮无赖们虽然不敢直接去宫门口闹了,也不敢口口声声地直接骂宫里的贵嫔娘娘。
可他们话里话外,谁不知道沈家背后的人是谁?
“沈家以前就是个卖布的,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还不是靠着宫里的那位?”
“就是!若是没有那位撑腰,他们敢这么嚣张?”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光是宣平伯那种温吞胆小的性子,跟沈元嘉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做派,怎么可能有这样大的手笔跟胆量去搞什么洞子菜?更别说吞下那么多银子了。
这背后,必定有宫里的影子!
这些闲帮无赖不敢进宫闹,可宫里面呢?
宫女太监的嘴,那是世上最难捂住的。
外面的流言蜚语,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高高的宫墙。
“听说了吗?沈贵嫔娘娘家里为了敛财,居然坑骗百姓的血汗钱!”
“哎哟,真是看不出来。平日里娘娘看着温温柔柔、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原来私底下这么贪财啊?”
“可不是嘛!听说为了这事儿,还逼死了人命呢!”
沈贵嫔想谋求更大的位置,想扶持儿子夺嫡,自然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人望。
她努力经营了十年的好形象,居然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全部崩塌了!
以前,她是宫里人人称颂的贤良淑德,是不争不抢的解语花,是出身低微却洁身自好的典范。
可现在呢?
不但因为沈瑶儿的事情,背上了一个“穷人乍富、有辱斯文、草菅人命、纵容家人行凶”的恶名。
现在更是雪上加霜,背上了“满身铜臭、贪图小利、与民争财、坑蒙拐骗”的骂名!
这对于一个后宫嫔妃,尤其是有儿子的嫔妃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崇华殿内。
沈贵嫔听着外面的风言风语,看着那些平日里巴结她的嫔妃们如今一个个躲着走,甚至在背后指指点点,气得浑身发抖。
“贱人!都是贱人!”
她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与恐慌。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名声臭了,皇上还会像以前那样宠爱她吗?
还会觉得她是那个单纯善良、不慕名利的解语花吗?
就算皇上念旧情,但她想做太后、想让儿子做皇帝的梦,怕是……
“陆时!裴清晏!”
沈贵嫔死死咬着牙,“本宫与你们,势不两立!”
那五万两银子送出去,就像是肉包子打狗,连个响声都没听到,反而惹来了一身的骚。
如今外面那些掌柜的还在闹,宣平伯府的大门都被堵死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天天递牌子进来哭穷,求她救命。
“救?拿什么救?”
沈贵嫔看着梳妆匣里那些流光溢彩的珠钗首饰,眼中满是无奈和苦涩。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吃喝一辈子。
可是,这些都是御赐之物啊!
每一件摆件、每一支珠钗、每一颗宝石,上面都刻着内廷的徽记,都有造册登记。那是皇家的脸面,是皇恩的象征。
她若是敢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变卖,哪怕只是当掉一只簪子,第二天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就能把她给淹了!
“私贩御物”,这可是大不敬的重罪,搞不好连贵嫔的位分都保不住。
“娘娘,要不……再去求求陛下?”贴身嬷嬷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沈贵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求陛下?怎么求?
难道要她跪在靖武帝面前,哭着说“陛下,臣妾娘家骗了百姓的钱还不上,求您拿国库的银子给臣妾还债”吗?
那她成什么了?
祸国殃民的妖妃?
靖武帝虽然宠爱她,但也最是爱惜羽毛。
而且最近前朝因为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皇上已经够头疼了。
她若是再不懂事地去添乱,只会把那点最后的情分都磨光。
御书房内。
靖武帝同样也是焦头烂额,进退两难。
他手里拿着宣平伯那封言辞恳切、甚至可以说是声泪俱下的请罪折子,实则是求救,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是真想帮沈家一把。
毕竟那是他心爱女人的娘家,是他那对双胞胎儿子的外家。
沈家丢人,他也跟着没面子。
可是,他是一国之君!
若是他动用内帑或者国库去替沈家填这个窟窿,那成何体统?
岂不是坐实了沈家与民争利、甚至宫里也参与其中的传言?
到时候牵连的不只是宣平伯府,连带着整个后宫、甚至他这个皇帝的名声都要受损。
而且他如果真的这么做,御史台那帮老顽固绝对不会放过他。
他们的口诛笔伐,目标可就不是宣平伯了,而是直接口水沫子会淹上整个御书房,骂他是个昏君!
“难啊……”靖武帝长叹一口气,把折子扔在一边,觉得脑仁疼。
就在这君臣、夫妻都陷入僵局,一筹莫展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鼓声,忽然穿透了层层宫墙,隐隐约约地传到了御书房。
靖武帝一愣,手里的朱笔顿在半空。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登闻鼓?!
第748章 这次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给他添堵!
上次登闻鼓响,还是那个蠢货谢同书为了陷害裴清晏而敲的。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响了?
今年是怎么了?
这登闻鼓是中了邪吗?
怎么人人都敢来宫门口敲登闻鼓了?
他的登闻鼓难不成是衙门门口的鸣冤鼓,谁家丢了鸡、少了狗,有点屁大的事想来敲就能来敲的吗?
要知道,往往前数十年,这登闻鼓也没响超过三次啊!
那都是有天大的冤屈、甚至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才会响的!
“黄大伴,”
靖武帝揉了揉眉心,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太过于操劳国事,耳朵出现了幻觉,
“你听听,是不是朕听错了?哪里来的鼓声?”
一直伺候在旁的大太监黄锦侧耳细听了一会儿,脸色微变,随即躬身回道:
“回陛下,您没听错,确实是……登闻鼓响了。”
靖武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传!”
他倒要看看,这次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来给他添堵!
不管敲鼓的人是谁,也不管敲鼓的人是什么目的,既然登闻鼓响了,按照祖宗规矩,他这个帝王是一定要亲自接见的。
否则就是塞闭言路,是昏君所为。
不多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在金甲卫的押送下,一个身穿青色布衣、身形单薄的身影缓缓走进了御书房。
那人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走到御案前,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草民陆时,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朗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一直到敲登闻鼓的人行完礼,抬起头来,靖武帝都没能回过神来。
若不是要顾及帝王形象,他甚至都想用手猛地揉搓两下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是老眼昏花了。
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竟然是个哥儿!
而且……
当陆时抬起头,那张清秀白皙的脸庞映入眼帘时,靖武帝心中猛地一跳。
那眉眼,那神态,甚至那嘴角微微抿起的弧度……竟然莫名的让他有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来得毫无缘由,却又极其强烈。
让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故人,看到了自己那个......
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感,靖武帝心中那股原本因为被打扰而产生的烦躁,竟然奇迹般地一扫而空。
连带着他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放轻柔了几分。
哥儿一般都胆小,身子骨也弱。
若是被他的帝王威严吓坏了,或者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你叫陆时?”靖武帝温声问道,“你可知敲登闻鼓是何意义?这可不是儿戏。”
他不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甚至还有几分书卷气的小少年,是因为有什么莫大的冤情,或者有什么莫大的事要禀报,才来敲登闻鼓。
看他的穿戴和气度,也不像是受了什么天大委屈的样子。
莫不是一时兴起,或者是被人唆使的?
若真是这样,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他不如就训诫几句,将人放出去算了。
这副身子骨也娇弱,若是真的按规矩先打三十廷杖,那板子下去,估计这小命都得没半条。
陆时站在御前,背挺得笔直。
他当然知道敲登闻鼓的风险,但他更知道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靖武帝,缓缓说道:
“草民知道。但草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喊冤,也不是为了告状。”
“哦?那你是为了什么?”靖武帝来了兴趣。
陆时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草民斗胆,愿为陛下解忧,愿解帝王之困!”
“解忧?”
这句话说得,靖武帝就有一些诧异了,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是一国之君,富有四海,手下能臣无数。
他有什么忧愁是需要一个市井小民来解的?
“那你倒是说说,朕现在有何之忧?”靖武帝身子后仰,靠在龙椅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眼中却带着几分戏谑。
陆时并没有被帝王的气势吓倒。
他既然敢来,自然是做足了功课的。
“陛下之忧,在于宣平伯府。”
陆时直言不讳,“在于还有几万两的赔偿,在于皇家的颜面,也在于……宫中贵人的安宁。”
此言一出,靖武帝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这小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时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宣平伯府无力偿还巨债,民怨沸腾,御史弹劾。陛下若是不管,则失了民心;若是管了,又要动用私库,失了公允,更会让宫中贵人难堪。这是一个死局。”
“而草民,有办法解开这个死局。”
“你有办法?”靖武帝坐直了身子,“说来听听。”
陆时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折子,双手呈上:
“草民是那个真正种出洞子菜的人。”
“草民愿意出面,以广聚轩的名义,将京城所有酒楼原本跟宋如饴签订的洞子菜订单,全部接下!”
靖武帝一愣:“你接下?那可是十几万两银子的生意,你有那么多菜?”
“草民有技术,也有基地。”陆时自信一笑,“而且,草民接下订单,并非无偿。”
“我会同样要求那些酒楼,必须预付一个月的银两作为定金。但这笔钱,我不收,而是直接用来抵扣沈家欠他们的赔偿金!”
靖武帝眼睛一亮,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招……妙啊!
“你的意思是,用你未来的菜,去抵沈家现在的债?”
“正是!”陆时点头,
“那些掌柜的闹事,无非就是为了银子,如果我能保证给他们提供真正的洞子菜,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冬日里大赚一笔,他们还会盯着那点赔偿金不放吗?”
“而且,我接手了订单,就等于帮他们恢复了酒楼的信誉,挽回了以往的客人。这比直接赔钱还要划算!”
“如此一来,沈家的债平了,宣平伯府解了围,掌柜们有了菜,赚了钱,百姓们也不用再闹事了,而陛下您,也不用再为此事烦心,更不用动用您私库一分一毫。”
第749章 只要没死,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靖武帝听完,忍不住在心里为陆时喝彩。
这哪里是个小哥儿?
这分明是个商业鬼才,还是个天生的谋略家!
他不仅化解了沈家的危机,还把广聚轩的生意做大做强了,甚至还卖了皇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脑子,比朝堂上那些只会读死书的大臣们灵活多了!
“好!好一个一举多得!”靖武帝龙颜大悦,“你想要什么赏赐?”
陆时叩首:“草民不要赏赐。草民只要陛下给个恩典,允许草民做这笔生意,并且……免了草民这次敲登闻鼓的板子。”
毕竟登闻鼓可是很严肃的事,非极大的冤情跟有关朝政的大事不可敲。
靖武帝哈哈大笑:
“准了!朕不仅免了你的板子,还要赐你一块诚信经营的金匾!以后谁敢找你广聚轩的麻烦,就是跟朕过不去!”
半个时辰后。
陆时哼着自信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出了宫。
他不仅全身而退,还拿了御赐的金匾,虽然还没做好,但口谕已经下了,成了皇商一样的存在!
消息传出,京城再次轰动。
陆时的这个方案,简直是神来之笔。
原本那些京城的酒楼掌柜们,对广聚轩这个强势进驻的外来户是非常不满的,甚至带着敌意。
但经过这件事,他们被宋如饴坑得既输了里子又输了面子,差点倾家荡产。
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是广聚轩站了出来,不仅没落井下石,反而愿意出头将独家的洞子菜分享给他们,帮他们填补亏空,挽回信誉。
这叫什么?
这叫以德报怨!这叫大义!
原本在商人的心目中,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陆时这一手,不仅化解了矛盾,还把整个京城的餐饮界都拉到了自己的战船上,成了盟友!
广聚轩都能做到如此大度,那他们自然也不好再自视甚高,更不好意思再排挤广聚轩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
双桂胡同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京城那些大大小小的酒楼掌柜的,一个个手里提着厚礼,脸上堆着比见了亲爹还亲的笑容,纷纷前来拜访,递帖子拜访陆时。
再去广聚轩拜访王掌柜。
京城的风波,慢慢平息了下来。
现在进行到陆时计划的第二步,由广聚轩出面,接手这个烂摊子,收买人心。
可在原本的计划中,他本是想让广聚轩来独出这个风头的。
毕竟,能凭一己之力挽救整个京城餐饮界的信誉,这名声若是打响了,广聚轩以后在京城那就是金字招牌,无人能撼动。
可当初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裴清晏和三皇子后,两人却都皱起了眉头,觉得不妥。
当时三皇子府的书房内。
“时哥儿,你的心思是好的,但这步棋走得太险。”
三皇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现在京城里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广聚轩背后是我。如果由广聚轩一家独大出头,虽然能赚足名声,但说不定父皇会怎么想。”
裴清晏在一旁点头附和:“陛下生性多疑,若是广聚轩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力挽狂澜,难保陛下不会觉得这是咱们事先给沈贵嫔设好的圈套,是为了打压沈家。”
“若是让帝王起了猜疑之心,觉得三皇子心机深沉,甚至可能因此同情沈贵嫔,觉得她是被人算计了,那反倒不美了。”
陆时听完,心中一凛。
他虽然懂商业,懂人心,但对于这种帝王心术和朝堂博弈,确实不如这两人看得透彻。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陆时有些不甘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然不能算了。”裴清晏心中已有主意,“计划非常好,可以正常进行,只是不能由广聚轩出面,要一个让帝王不生疑的人。”
于是,裴清晏跟三皇子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了正在吃瓜的陆时。
然后就有了陆时去敲登闻鼓的事。
但用敲登闻鼓的方式则是陆时自己想的,用特别的出场方式,让帝王留下深刻的印象。
为以后万一有机会实现他心中的理想打好基础。
现在计划成功了。
既解决了问题,又分散了风险,还拉拢了一大批盟友,更重要的是,让皇上觉得这只是商人们的自救行为,与皇子夺嫡无关。
这一招以退为进,走得极妙。
喧闹多日的京城终于沉寂下去。
沈家被扒了一层皮,在京城百姓跟勋贵眼中都名声极臭。
宋如饴听说最后反而是陆时坐收渔翁之利,气的喷出一口血栽下去。
沈贵嫔在靖武帝的暗示之下,也不得不装出一副感恩的模样。
她虽然心里恨得滴血,但面上还得做足了姿态。
不仅赐了很多名贵的药材和补品到双桂胡同,说是给裴家小妹压惊。
还特意派了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嬷嬷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嬷嬷到了长公主府,那架子端得足足的。
她以未来婆家的身份,将还在病榻上的宋如饴狠狠地训斥了一通。
“宋小哥儿,娘娘说了。这次的事情,咱们沈家可是受了无妄之灾。为了给您填窟窿,娘娘连体己钱都掏空了,日后您进了沈家的门,可得好生孝顺公婆,侍奉夫君,莫要再这般任性妄为了。”
“还有,娘娘说了,这段时间您就在府里好好养伤,修身养性,那些个生意场上的事儿,您就别掺和了。沈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养得起闲人。”
这一番话,说得好听是教导,说得难听点,就是敲打和羞辱。
什么掏空体己,沈贵嫔不过就是将收下的五万两吐了出来,他们长公主府才是掏空了!
宋如饴躺在床上,听着嬷嬷那尖酸刻薄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知道陆时借着这件事儿,不但名誉未受损,还踩着他的血,踩着他的肉,大赚了好几万两银子。
虽然那些银子后来又退给了那些酒楼,抵掉沈贵嫔应该赔偿的数额。
那也算是名利双收了!
而他却只能躺在病床上被一个宫里的下人指着鼻子羞辱。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嫉妒,让他气血翻涌,好容易才有些血色的脸,又因为吐了两口血,而苍白起来。
“滚!都给我滚!”
宋如饴嘶吼着,两眼一黑,身子一软,又栽了下去。
这一栽,直接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床边小几的尖角上。
“砰!”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太医来包扎的时候,看着那个深可见骨的口子,直摇头:
“这伤口太深了,怕是以后要留疤了。”
留疤?
对于一个爱美如命、还即将出嫁的哥儿来说,这简直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
宋如饴这一番操作,不仅害了自己,也让长公主跟宋明韵的关系更加冰冷。
长公主府的正院里,夫妻俩相对无言。
宋明韵冷漠地看着妻子那张疲惫的脸,心中充满了怨气。
他觉得,长公主慈母多败儿。
平日里太过溺爱,才养成了宋如饴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坏了他宋家百年来的名声。
如今连带着他也成了士林中的笑柄,说他教书育人却连自己的独子都教导不好。
他走出去都抬不起头来。
而长公主则是觉得,养不教父之过。
宋如饴变成如今的样子,一切都怪宋明韵这个父亲不负责任。
平日里只顾着书院,对儿子不闻不问,现在出了事却来装严父,推卸责任。
两人再次互相指责了几句,不欢而散。
宋如饴在府里养病,彻底闭门不出。
他不见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进他的院子。
每日只让贴身小厮出去打听消息,然后回来回禀。
“公子,听说广聚轩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每日都要排队,连位子都订不到。”
“公子,听说陆时那个醋坊也开张了,生意兴隆,皇上下令,让宫里的酒醋面局都去采买呢。”
“公子,听说裴状元在翰林院也不被排挤磋磨了,皇上夸了好几次……”
听着陆时如何如何出风头,如何如何风光,宋如饴那双原本漂亮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了疯狂和怨毒。
他摸着额头上厚厚的纱布,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毁了容的自己,发出了夜枭般凄厉的笑声。
“陆时你真是好样的!”
“既然这么爱出风头,就让他先得意!让他登得高,摔得重!”
“这几日陆时名声垒得有多高,过些日子,我就让他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虽然输了这一局,但他还没死。
只要没死,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第750章 冰火两重天
入秋后的京城,原本该是一年中最为舒爽的时节。
从盛夏到秋凉,这京城的地界儿上,确实是热闹得不像话。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甚至是深宅大院的后花园里,人人嘴里念叨的、桌上摆着的,都是那新鲜出炉的洞子菜。
那翠绿鲜嫩的叶子,在萧瑟的秋风里仿佛成了一抹亮色。
京城的商户们赚得盆满钵满,权贵们为了争一口鲜更是挥金如土。
连带着那些个贩夫走卒,都能跟着沾点光,或是帮着运送,或是帮着叫卖,整个京城仿佛被架在一口沸腾的油锅上,烹出了盛世繁华的浓郁香气。
京城人人脸上都挂着笑,仿佛这好日子能一直这么红红火火地过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然而,这股子虚幻的热闹劲儿,并没有持续太久。
十月初三,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是一盆裹挟着冰渣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这滚烫的京城之上。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坠下来,乌云压着紫禁城的琉璃瓦。
正午时分,一阵急促得令人心慌的马蹄声,撕裂了御街的宁静。
“八百里加急!闲人闪避!阻者杀无赦——!”
那驿卒的声音嘶哑破败,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他身下的快马口吐白沫,四蹄翻飞,马蹄铁敲击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令人心惊肉跳的火星。
马匹冲到宫门前时,甚至没来得及减速,便哀鸣一声,前蹄跪地,重重地摔了出去。
那驿卒被甩出丈许远,却连滚带爬地起身,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染着血污和泥水的奏折,高举过头顶,凄厉地嘶吼着:
“浙江急报!决堤了!新安江决堤了——!”
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炸响。
仅仅半日功夫,京城的天,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京城是烈火烹油,那么此刻,便是如坠冰窟的寒冬腊月。
百姓们不再谈论洞子菜的鲜美,而是聚在巷口,压低了声音,面色担忧地交换着从各种渠道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浙江那边发了大水,淹了好几个县呢!”
“何止啊!我听在衙门当差的二舅姥爷说,那是浮尸遍野,新安江的水都涨到了城墙根儿底下。那可是天下粮仓啊!浙江要是完了,咱们这京城的米价,怕是要翻上天去!”
“作孽啊,真是作孽。听说死了好些人,连棺材板都不够用了……”
百姓们感受到的,是即将到来的饥荒和恐慌;而朝中的文武百官,感受到的则是来自帝王雷霆之怒的战栗。
紫禁城,御书房。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缠枝莲纹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金丝楠木的地板,也溅湿了跪在前排几位大臣的官袍下摆。
但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去擦一擦溅在脸上的茶叶沫子。
靖武帝站在御案后,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威严深沉的脸,此刻因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
靖武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浙江七山二水一分田,就靠着这一分田,供养了大晋朝半壁江山!如今呢?那一分田全成了泽国!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成了水里的鱼虾!”
他抓起御案上的那份急报,狠狠地甩在内阁首辅张至清的脸上。
“你们看看!都给朕好好看看!这就是朕的好臣子!这就是朕花了大把银子养出来的固若金’!”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天灾?
若是寻常的水患,朝廷按例赈灾便是,年年都有受灾的地方,靖武帝不至于震怒至此。
真正让他恨不得杀人的,是因为出乎意外四个字。
新安江两年前才刚刚大修过啊!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为了修筑这条堤坝,为了让浙江这个大粮仓不再受水患之苦,靖武帝力排众议,几乎是掏空了国库的家底。
那一船船的银子,像是流水一样往南方送。
当时工部尚书怎么说的?河道总督怎么说的?
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新安江大堤修好之后,可保浙江五十年无虞!
可是现在呢?
两年!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
一场稍微大一点的秋汛,那号称花费了数百万两白银修筑的大堤,竟然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洪水轻而易举地撞塌了!
这说明了什么?
只要脑子里没进水的人都明白,这哪里是天灾,这分明是人祸!
是彻头彻尾的贪腐!
那数百万两银子,恐怕连三成都没用到堤坝上,全进了那帮蛀虫的口袋!
事情若是只牵扯到工部,靖武帝大可以下令杀一批人,抄一批家。
可偏偏,这事儿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当时掌管河道衙门、负责监修堤坝的,不是旁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的干儿子!
那是皇帝的家奴,是代表皇权去监督工程的亲信。
如今堤坝塌了,这巴掌不仅仅是打在河道衙门的脸上,更是狠狠地扇在了靖武帝自己的脸上!
若是彻查,查出来是黄锦的干儿子贪污,那天下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是皇帝纵容家奴敛财,是皇上自己吞了治河的银子!
这是监守自盗!这是刚愎自用!
这简直就是往帝王的脸上泼大粪!
“河道总督呢?浙江巡抚呢?死绝了吗?为什么没有奏折上来请罪?!”靖武帝咆哮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底下跪着的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是吏部尚书。
“回……回皇上,河道总督尚在任上,说是正在组织抗洪……至于浙江巡抚……”
吏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浙江巡抚昨日递了折子,说是惊闻大坝决堤,急火攻心,引发了旧疾,已经……已经瘫痪在床,起不来了。”
“瘫痪在床?”
靖武帝怒极反笑,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一个急火攻心,好一个瘫痪在床!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这是看准了朕这时候没法去浙江砍他的头是吧?!”
谁都知道,浙江巡抚这是在装病。
这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谁沾手谁倒霉。
现在的浙江,就是个人间炼狱。
第751章 皇上息怒,臣等死罪
一方面是滔天的洪水和愤怒的灾民,没有粮食,没有银子。
另一方面,是错综复杂的官场势力。浙江官场大半是大皇子的人,他们想捂盖子,想大事化小。
而旁边的江苏巡抚石惊涛,那是三皇子的铁杆心腹。
浙江要粮,得向江苏借。
可石惊涛会借吗?
他巴不得浙江乱成一锅粥,好借着这次机会,将大皇子的势力连根拔起,彻底撕开大皇子为了圈地敛财而不择手段的丑恶嘴脸。
两派势力在朝中斗得乌眼鸡似的,如今浙江遭难,更是成了他们博弈的棋盘。
而在棋盘之上的,却是那几十万活生生的百姓。
靖武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他的江山,这就是他的臣子。
平日里一个个为了礼义廉耻争得面红耳赤,为了那一亩三分地的权力斗得你死我活。
可真到了国家危难、百姓倒悬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躲得比乌龟还严实。
“传旨。”
靖武帝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扫过地上的每一个人。
“明日举行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官员,连同翰林院从六品以上,全员上朝!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到底还有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这一夜,京城的风更冷了。
无数府邸的灯火彻夜未熄。
各大派系的官员们连夜聚在一起,商讨着明日的对策。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
双桂胡同里,裴清晏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桌上的油灯爆了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时披着一件外衣走过来,将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有些担忧:
“相公,这么晚了还不睡?明日不是要大朝会吗?”
裴清晏回过神,转头看向陆时。
灯光下,陆时的眉眼温润,带着几分睡意和关切。
裴清晏的心软了下来,伸手握住陆时微凉的手指,放在掌心轻轻摩挲。
“时哥儿,若是……我要去做一件很危险,但不得不做的事,你会怪我吗?”
陆时微微一怔,随即反握住他的手,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相公,你是做大事的人,无论你做什么,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我都支持你。”
他说他会支持,但是他也说了他的底线是裴清晏一定要平安。
裴清晏看着那双眼睛,心中的那一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仅是为了这天下的百姓,更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在这权欲横流的京城,没有权力,便只能任人宰割。
之前沈贵嫔的事情已经给他敲响了警钟,如今他的位置太低,若是风雨再大些,他根本护不住陆时,护不住裴家。
他必须往上爬,必须成为那一棵参天大树。
可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熬资历,可能十年后他才能去六部最基层任起,二三十年后还不知能不能做到三品。
更不要说尽快的入内阁了。
眼下就有个好时机,虽然复杂危险,但却是难得的机遇。
值得用命去搏。
更何况……
裴清晏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一封信上,那是数日前许长平寄来的家书,字里行间全是豪情壮志,还说着要给他在浙江带土特产。
“那个傻子……”裴清晏低声喃喃,“若是没人去救,他怕是真的要把命丢在浙江了。”
翌日,金銮殿。
大朝会的气氛压抑,人人都低眉顺目,大气都不敢喘,就怕让盛怒中的帝王看不顺眼,借着这个由头给撸了。
数百名官员按照品级列队而立,黑压压的一片,却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金砖,生怕一抬头就跟龙椅上的那位爷对上眼。
靖武帝高坐在龙椅之上,冕旒后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彻夜未眠的痕迹,更是怒火燃烧的余烬。
“众爱卿。”
靖武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低沉而威严,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昨日的急报,想必你们都已经知晓了。浙江大水,民不聊生。河道衙门形同虚设,浙江巡抚病重难行。如今,这浙江的烂摊子,得有个人去收拾。”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视过下方的文武百官。
“哪位爱卿,愿意替朕分忧,前往浙江赈灾,查明决堤真相?”
一语落下,满殿死寂。
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皇子一派的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浙江那是他们的地盘,这大堤决堤,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若是这时候主动请缨去查,那不是自己查自己吗?
查出问题来,是把大皇子卖了,还是把自己填进去?
无论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三皇子一派的官员们则在心中冷笑。
他们巴不得没人去,或者去个无能之辈。
只有浙江乱得不可收拾,只有民怨沸腾到了极点,逼的皇上才会对大皇子彻底失望。
这时候去赈灾?若是赈好了,那是帮大皇子擦屁股;若是赈不好,那就是替罪羊。这种赔本的买卖,谁愿意做?
至于那些中立派,更是爱惜羽毛。
他们连立储之争都不参与了,怎么会参与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这就是个火坑,跳下去就是一身泥,甚至可能粉身碎骨。
国库没钱,地方没粮,还牵扯到夺嫡之争和司礼监,这哪里是去当差,这分明是去送死。
靖武帝看着这一张张或是躲闪、或是算计、或是麻木的脸,心中的凉意越来越甚。
这就是大晋的脊梁吗?
这就是平日里高喊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士大夫吗?
“怎么?都哑巴了?”
靖武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
“平日里为了争一点蝇头小利,你们一个个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如今几十万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朝廷危在旦夕,你们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
“朕养你们何用!大晋养你们何用!”
帝王的咆哮在金銮殿上回响,群臣纷纷跪倒在地,齐呼“皇上息怒,臣等死罪”,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臣愿往”。
靖武帝气得胸口剧痛,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的目光在跪得满地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游移,绝望之中,他突然扫到了大殿的最末端。
第752章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那里,跪着几个穿着低阶官服的翰林院官员。
靖武帝的目光停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名字,想起了今科的那位状元郎。
裴清晏。
在秋闱和春闱的试卷中,此人的策论给靖武帝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不是华丽辞藻堆砌出的锦绣文章,而是字字珠玑、针砭时弊的实策。
文章里透着一股子锐气,一股子不畏强权、只想做实事的孤勇。
“裴清晏。”
靖武帝鬼使神差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跪在队尾的裴清晏浑身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虽然隔得远,但他能感受到那道来自最高处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走投无路的死马当活马医。
裴清晏整理了一下官袍,从百官的队伍中站起,步伐沉稳地走到御道中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嘲讽,有同情,也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一个从六品修撰,也敢接这烫手山芋?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裴清晏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是拒绝,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在翰林院熬资历,过个十年八年,或许能混个四品官。
但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不能等。
他从平江府一步步走来,不是为了在京城当个缩头乌龟的。
裴清晏撩起官袍,在那金砖之上,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在。”
“裴清晏,朕问你。”靖武帝紧紧盯着他,
“浙江洪水滔天,民怨沸腾,且案情扑朔迷离,牵连甚广。你,可愿去浙江赈灾,替朕查明真相,还百姓一个公道?”
大殿里静得可怕。
裴清晏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字字铿锵,穿透了这死寂的朝堂:
“臣,义不容辞。”
仅仅四个字,却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靖武帝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那是一种久违的激动。
“好!好一个义不容辞!”靖武帝连声叫好,
“满朝文武,竟不如一个新科状元有担当!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问裴清晏还有层考量,当初裴清晏递卷头递到了他御案上,他接了,裴清晏就是自己真正的天子门生。
自己是裴清晏的君,也是裴清晏的师,所以当需要裴清晏做出选择时。
裴清晏是更多考虑三皇子,还是他这个君父的。
很显然裴清晏的担当跟选择让他很满意。
“传朕旨意!”靖武帝当即拍板,
“翰林院修撰裴清晏为暂代浙江巡抚一职,即刻筹备,五日后启程赴浙!”
“臣,领旨谢恩!”裴清晏再次叩首。
然而,激情过后,现实的难题立刻摆在了面前。
靖武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眼中的兴奋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和无奈。
“裴爱卿。”靖武帝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有此心,朕心甚慰。只是……你也知道国库如今的情况。”
靖武帝叹了口气,指了指北边的方向,
“北边边境不稳,那些蛮夷又在蠢蠢欲动,大军过冬的粮草军需,那是保家卫国的根本,一文钱都动不得。前些年打仗又耗空了底子……”
“朕……朕实在拿不出更多,户部那边挤一挤,朕再从内库拨一点,满打满算,只能给你……五万两。”
五万两。
大殿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五万两去赈灾?
浙江淹了半个省,灾民数十万,这点银子连施粥都撑不过半个月!
更别提还要修堤、安抚百姓、疏通河道。
这简直就是让裴清晏拿着一根稻草去填海。
不少大臣看向裴清晏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这哪里是去当巡抚,这分明是去送死。
没钱没粮,到了浙江,那些饿红了眼的灾民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裴清晏跪在地上,听着这残酷的数字,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是皇帝的底线,也是大晋的现状。
抱怨没有任何用处。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坚定。
“臣明白皇上的难处。”裴清晏朗声道,
“五万两虽少,但若是用在刀刃上,亦可救民于水火。臣向皇上保证,这五万两银子,每一分每一厘,臣都会花在灾民身上。”
靖武帝动容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臣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为了天下敢于豁出一切的豪情。
“好!”靖武帝站起身,
“裴爱卿,你且去准备。朕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京城这边的风云变幻暂且按下不表,而在千里之外的浙江杭州,局势已经危急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雨,还在下。
这雨像是老天爷捅破了天河,没完没了地下了半个多月。
整个杭州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杭州府衙内,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
“啪!”
一份早已被雨水浸透、字迹模糊的文书被狠狠拍在桌案上。
许长平站在堂下,浑身湿透,官服上全是泥浆,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的皮肤上划痕遍布。
他发髻散乱,双眼赤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鬼,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世家公子的风流倜傥。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死死盯着端坐在堂上的杭州知府,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破碎。
“大人!您还是不肯联名上奏吗?!”
许长平指着门外那漫天的雨幕,声音颤抖,
“新安江的水位还在涨!下面的淳安、建德已经淹了!几万百姓被困在房顶上,没吃没喝,只能等死!就在刚才,下官亲眼看到一具妇人的尸体抱着孩子从上游漂下来!”
“大人!那是人命啊!活生生的人命啊!您就真的忍心看着浙江几十万生灵就这样枉死吗?!”
相比于许长平的狼狈与激愤,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杭州知府马铭远倒是平静得多。
他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递到许长平面前,
“许县令,稍安勿躁。”
见许长平并不接茶,又说:“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本官何尝不心痛?何尝不想救民?”
“可是,你要本官联名上的这份奏折,措辞实在是不妥。”
马铭远点了点桌上的文书,“什么叫‘人祸大于天灾’?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啊。”
第753章 好一个刍狗
“大人!你知道我写的是事实,应该让皇上知道的事实。”
许长平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与乞求,
“您为何还是不肯?这封奏疏,只要加上您的官印,便能通过驿站直达天听!您难道真要看着这杭州城变成一座死城,看着一半的浙江陷入万劫不复吗?”
许长平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京城少年进士的风采。
哪有一点曾经跟朱逢春日日斗嘴的油腔滑调。
他身上的官服已经好几日没换了,下摆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暗黑色的血污,那是他在救灾现场留下的印记。
因为连日奔波在泥泞的堤坝和灾民安置点,加上汗水反复湿透又捂干,他身上散发着一阵阵令人掩鼻的酸臭味。
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一双眼睛赤红得可怕,像是要滴出血来。
何铭远缓缓叹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下属。
他从许长平身上,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这般一腔热血,觉得只要读圣贤书,行仁义事,便能兼济天下,廓清玉宇。
可入了这官场大染缸,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才明白,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是有多难。
每一个笔画,都得用良心和血泪去填。
“长平啊。”何铭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不是本官不愿意跟你联名上奏,也不是本官怕死。而是……这这里面的水,实在太深了。”
他走到桌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许长平写好的奏疏,苦笑道:
“你信不信,我们这边前脚刚把这奏疏递出去,后脚这衙门里就会出乱子?甚至……你我二人在半夜就会被人意外灭口?而这份奏疏,别说到达天听,恐怕连杭州府的地界都出不去,就会化为一堆灰烬。”
许长平身子一僵,双拳紧紧握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就这么看着?”
“等。”何铭远吐出一个字,
“你且等等。这边的动静这么大,瞒是瞒不住的。朝廷迟早会派人下来。”
许长平惨笑一声,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朝廷派人?大人,您比我更清楚。如今朝中党争正如火如荼,大皇子和三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朝廷若派来的人,是想来搅浑这趟水的呢?或者是……本就是这浑水中的人呢?那这浙江的百姓又该当如何?”
如果是来捂盖子的,如果是来借机清洗异己的,那这几十万灾民,不过是他们权谋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
何铭远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许长平的话。
因为这不仅是可能,而是极大的概率。
他重新走到窗前,仿佛能从知府大院的围墙外看到满目疮痍的府城,良久,才缓缓念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他回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许长平,声音低沉而悲凉:
“你我二人,在这滔滔大势面前,也不过就是这刍狗当中的一员罢了。”
刍狗。
祭祀时用草扎的狗,用时珍贵,用完即弃。
许长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石堵住,窒息般的痛楚蔓延全身。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几日在城外看到的场景。
洪水退去的地方,满是淤泥和残垣断壁。
为了防止大灾之后爆发瘟疫,官府不得不将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集中焚化。
那冲天的火光,那令人作呕的焦臭。
他在那一堆尸体里,看到了老人,看到了妇人,甚至……还有两三岁的孩子。
那些孩子小小的身躯蜷缩着,身上还穿着被泥水浸透的破旧肚兜,手里也许还紧紧攥着一块没吃完的树皮。
大火吞噬了他们,也吞噬了许长平心中最后一点对盛世的幻想。
“哇”的一声,这个在堤坝上扛沙袋累吐血都没哭的七尺男儿,此刻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刍狗……好一个刍狗……”许长平哽咽着,声音颤抖,
“若是皇上能亲自来看一看,看一看这人间炼狱,他便会明白,那堤坝明明就是……”
“许大人慎言!”
何铭远猛然转身,一声厉喝打断了许长平的话。
他几步跨到许长平面前,眼神凌厉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道,
“隔墙有耳!我这知府衙门,如今也不安全,你不要命了吗?”
许长平浑身一激灵,背后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桐庐县令。
那个想要上报实情的好官,三天前在县衙后院失足落井,死得不明不白。
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但就是
不能说出口。
那是禁忌,是触之即死的红线。那堤坝为何会塌?真的是天灾?不,那是人祸,是河道衙门,是司礼监,是通天的贪腐吗?
还是有人让这堤坝不得不塌。
许长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何铭远是在保全他。
若非何铭远暗中周旋庇护,以他这几日的妄言妄行,恐怕早就跟其他几个正直的书吏一样,被冠上个莫须有的罪名,丢进大牢,甚至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既然这奏疏递不上去,既然真相暂时无法揭开,那活人总得顾吧?
“好,我不说。”许长平咬着牙,退而求其次,
“那大人,您总得拨些赈灾粮给我吧?城外的粥棚已经断粮两天了!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他们在洪水里没淹死,总不能让他们活活在城门口饿死吧?”
只要有粮,哪怕是一点点陈米,熬成稀粥,也能吊住很多人的命。
然而,他等到的,依旧是何铭远的摇头。
“不是我不给你粮。”
何铭远满脸苦涩,摊开双手,
“而是整个杭州府,都已经无粮可拨了,所有的官仓,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空了。”
“空了?!”许长平瞪大眼睛,“怎么会空?秋粮不是刚入库没多久吗?”
“上面的调令,说是支援北方边境,早就运走了大半。剩下的……哼,剩下的去向,你难道猜不到吗?”何铭远语带讥讽,“现在整个杭州城,只有那些富商手里有粮。”
许长平愣住了,随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富商手里有粮。
这几个字,在灾荒年间,代表的就是赤裸裸的吃人。
第754章 他就是那个要去捅马蜂窝的人
“可那些富商……他们现在把米价抬到了天上!”许长平咬牙切齿,
“一斗米要三两银子!百姓们房子塌了,家当没了,哪里买得起?”
“买不起?”何铭远冷笑一声,“那些人目的不就是让百姓买不起吗!买不起就只能卖地,那些富户早就放出了话来,只要肯把田契拿出来,就能换粮食。”
“这……这是趁火打劫!这是兼并土地!”
许长平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百姓们若不想饿死,只能将田亩贱卖。一旦卖了田,他们就从自耕农变成了佃户,甚至是流民!这几乎……几乎是要把整个杭州的大部分良田都圈走啊!”
而且,这背后的水更深。
“之后这些田亩会挂在谁的名下,您我都心知肚明。”
许长平的声音在颤抖,“那些人……是有功名在身的,甚至是有爵位的。挂在他们名下的田,是不用交税的!如此一来,百姓没了地,朝廷收不到税,杭州府以后的赋税就会越来越少,国库越来越空,这简直是恶性循环!这是在挖大晋朝的根基啊!”
何铭远沉默地听着,他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局。
一场天灾,成了权贵豪绅们的饕餮盛宴。
他们吃着百姓的血肉,喝着朝廷的骨髓,一个个养得肥头大耳。
“知道又如何?”何铭远疲惫地坐回椅子上,
“你有兵吗?你有粮吗?若是都没有,你拿什么去跟他们斗?”
许长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离开京城不过短短几个月,曾经以为只要做了父母官,就能造福一方。
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京城的繁华,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美得虚幻。
而这里,才是血淋淋的真实人间。
知府衙门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两人对坐无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没能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在这庞大的利益集团和残酷的灾难面前,两个读书人的良心,显得那样微不足道,那样苍白无力。
*
京城,双桂胡同。
虽然已是深秋,但裴家的小院里依旧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株桂花树虽然已经谢了花,但枝叶依旧繁茂。
对于裴清晏来说,这也是他出发前的最后五日。
这五日,他比平日里更加忙碌,甚至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虽然靖武帝只给了他五万两银子,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只能拿着这五万两去听天由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不打没把握的仗。
这几日,他像个讨债鬼附身一样,游走在京城的各大衙门。
他在户部尚书的门口堵了整整一天,软磨硬泡,甚至拿出了当年在村里跟牛翠花学来的“撒泼”的架势,硬是从那个铁公鸡手里又抠出了两千石陈粮。
紧接着,他又去了太医院。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洪水过后,尸体腐烂,水源污染,最容易爆发瘟疫。
很多地方发水灾,死在洪水里的人可能只有三成,剩下七成,往往都是死于随后的饥荒和瘟疫。那是真正的十室九空,惨绝人寰。
所以,他几乎是把太医院翻了个底朝天,磨着院正跟院判大人拨了一大批清热解毒、防疫治疫的药材,还软磨硬泡带走了两个擅长治疗时疫的太医。
这几日还没出发去浙江,他更加早出晚归,整个人都清减了一些。
天刚蒙蒙亮。
卧房内,陆时就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这一夜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从衣柜里拿出裴清晏的官服。
他细心地抚平上面的每一道褶皱,动作轻柔。
自从五天前,那道圣旨下来,知道裴清晏要去浙江赈灾查案之后,他整个人就处于一种紧绷的焦虑之中。
以往相公出门,跟自己分开,或是去书院读书,或是去翰林院修书,那都是去圣贤之地,是安全的,是受人尊敬的。
陆时只需要在家里做好饭菜,等着他回来便是。
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相公是要去刀山火海。
是要去那个死了无数人、埋葬了无数秘密的浙江。
裴清晏醒来时,看到的就是陆时背对着他,正在整理衣物的背影。
那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悲伤,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清晏心中一痛,起身下床,从背后轻轻抱住了陆时。
“时哥儿。”
他将下巴搁在陆时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时的耳畔,
“怎么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陆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在裴清晏的怀里。
“睡不着。”陆时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相公,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又给你缝了两个护膝,浙江那边潮气重,你到时候记得戴上,别落下了病根。”
“好,都听你的。”裴清晏柔声应道。
他感觉到了陆时的不安,于是将人转过来,捧起他的脸。
陆时的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别担心。”裴清晏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只是去赈灾,主要是去发发粮食,安抚一下百姓。再说了,长平还在浙江呢,那小子命大得很。现在洪水已经退了,不会再有什么危险的。”
陆时抬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相公,你不用哄我。”
陆时伸手,轻轻抚摸着裴清晏的脸庞,
“我知道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我又不傻,我不是担心洪水猛兽,我是担心……人心。”
“人心比洪水更凶猛。”
陆时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通透与沧桑,
“你此趟去浙江,看似是皇上派去的钦差大臣,风光无限。但实际上,你是挡了别人的路,你是暗中那些人的活靶子。那些贪官污吏,那些皇子党羽,他们会轻易放过你吗?”
裴清晏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家小夫郎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是啊,他就是那个要去捅马蜂窝的人。
第755章 既然他过不好,那谁也别想过好!
“时哥儿……”裴清晏心中感动,将陆时紧紧搂进怀里,“对不起,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说什么傻话。”陆时回抱着他,双臂用力,
“既然嫁给了你,这就是我的命,我陆时认命,但不信命,相公,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想当大树,想护着我们,那就去拼。只要……只要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裴清晏郑重许诺,“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
两人温存了片刻,陆时推开裴清晏,开始伺候他穿衣洗漱。
“相公今日准备去哪里?”
陆时一边给他系着腰带,一边问道,“还是去户部?或者是去太医院?”
裴清晏整理了一下袖口,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该准备的物资都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深邃,“今天,我要去一趟司礼监。”
陆时的手微微一顿,猛地抬起头:“司礼监?那是……”
那是宦官的大本营,是东厂和锦衣卫的背后靠山,更是这次浙江河道贪腐案的源头——掌印太监黄锦的地盘。
别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生怕跟司礼监扯上关系。
相公怎么还要主动送上门去?
“河道衙门是司礼监的人管的。”裴清晏解释,
“这事儿,别人都能装聋作哑唐突过去,但司礼监那边,总是要有个交代的。而且……我这趟去浙江,若是没有司礼监的点头,恐怕连杭州城门都进不去。”
这不仅是去拜码头,更是一场心理博弈。
他要让那些太监们知道,他裴清晏是个懂规矩、知进退的人。
只有先稳住他们,到了浙江才能有施展的空间。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陆时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发现,相公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胆识,还要深谋远虑。
“好。”陆时用力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担忧,“那我在家等你回来吃饭。”
送裴清晏出门后,陆时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他脸上的温柔与不舍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与冷厉。
相公在前方拼命,他在后方,绝不能拖后腿。
陆时转身回屋,换下了一身居家的常服,穿上了一件利落的深色棉袍,头发也束得紧紧的,看起来多了几分精干。
他准备出门。
他要去找魏六,还要去一趟广聚轩,他之前王掌柜商量的那一个计划,如今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然而,陆时刚踏出院门,还没走几步,就迎头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劲装、面色黝黑的汉子,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正是魏六。
陆时有些惊讶,平时为了避嫌,魏六从不会直接来双桂胡同找他。
“六哥?你怎么过来了?”陆时心中一沉,直觉告诉他,肯定出事了。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道:“我们进院子说话。”
魏六却停下了脚步,摇了摇头,没有肯进门。
“陆夫郎,我就不进去了。”魏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江湖人的义气,
“裴大人是清流官,如今又要去办大事。我这种下九流的人若是进了这院子,被邻居瞧见,传出去肯定会坏了裴大人的官声。我不愿意给您惹麻烦。”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凑近陆时,快速说道:
“有人出钱,雇了我的手下,要闹事。”
魏六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冲着你,还有那洞子菜来的。”
陆时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的波动,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冲着洞子菜来的?”陆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出价多少?”
“五百两。”魏六伸出一个巴掌,“只要我们在京城散布谣言,说浙江的水灾就是因为洞子菜太火爆,招惹了天怒。”
五百两,陆时沉吟,看来那个人现在也就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陆时心中了然。
“六哥,这生意,你接吗?”陆时看着魏六。
魏六啐了一口唾沫,“陆老板这是骂我呢?我们最是讲义气,这种忘恩负义、出卖朋友的事,我魏六干不出来!我这就回去让兄弟们把那人腿打断,扔出京城!”
“别!”
陆时却抬手制止了他。
“既然他们送钱上门,为什么不赚?”
陆时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有商人的精明,也有猎人的冷静,
“六哥,你放心接下这单生意,钱照收,事儿……你也照办。”
“啊?”魏六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陆夫郎,您这是……”
“他们要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
魏六先是怀疑陆时开玩笑,然后看陆时笃定的模样,才反应过来。
陆时这是一切尽在掌握中,说不定就是要一出将计就计。
他也就不多废话了,抱拳一礼,转身快速消失在胡同口。
看着魏六离去的背影,陆时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处理完这边的事,陆时也不敢耽搁,立马动身前往广聚轩。
有些事情必须加快进度了,京城的风雨要来了。
……
内城的大皇子府。
奢华的书房偏厅内,暖香阵阵,与外面京城百姓担忧浙江的洪水还有京城米价的愁容还有与朝堂上的肃杀之气截然不同。
张淮手里端着一盏极品的大红袍,有些无奈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宋如饴。
而坐在他对面的宋如饴,此刻却显得有些憔悴。
虽然衣着依旧华贵,但那张原本清丽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阴郁和戾气。
自从额头伤了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敏感、多疑,且充满了攻击性。
“饴哥儿啊……”
张淮叹了口气,再次劝道,
“在我看来,只要你不主动去找那个陆时的麻烦,他不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寻你的错处。这几次交锋你也看出来了,那两口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又何必一次一次地……”
主要他觉得人家陆时自己的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根本没有主动来招惹宋如饴的必要。
“砰!”
宋如饴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淮哥儿!你到底是谁的朋友?!”
宋如饴瞪着张淮,
“你竟然帮着那将我害到如此境地的人说话?我才是受害者!我的额头……我的额头到现在都有疤,都是因为他们!”
张淮皱了皱眉,心想你额头难道不是自己栽倒时磕碰到的?
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我当然是你的朋友,正因为我是你的朋友,我才不想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你在他手上屡屡吃亏,一分好都没讨过,还弄成了眼下这副境地。”
张淮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大实话。
宋如饴以前是多么骄傲的人啊,非少年状元不嫁,眼高于顶。可现在呢
只能哑巴吃黄连,即将下嫁到沈家那个没根基、没底蕴的暴发户家去。
沈元嘉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加上之前闹出的私会丑闻,宋如饴还没进门就已经失了名节。
沈家虽然碍于长公主的面子不得不娶,但心里肯定是不满的。
日后宋如饴嫁过去,若是再不知收敛,日子怕是会很难过。
更重要的是,张淮敏锐地察觉到,长公主府那边,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似乎也有些冷淡了。甚至有传言说,长公主最近在私下里寻找什么人。
“饴哥儿,认清现实吧。”张淮苦口婆心,
“沈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好歹有爵位,有娘娘撑腰。你嫁过去,只要安分守己,沈家也不敢亏待你,别再折腾了。”
再折腾下去,要是长公主跟沈家都不要他了,可怎么办。
宋如饴根本就没有将张淮的话听进去。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桌角,手指绷的发白。
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嫉妒,是怨毒,是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陆时可以嫁给状元郎,过着琴瑟和鸣的日子?
而他堂堂长公主之子,却要嫁给一个草包?
他不服!他要报复!
既然他过不好,那谁也别想过好!
第756章 就像是被恶鬼附了身
宋如饴突然凑近张淮,神秘兮兮地问:
“这些都不重要,张淮,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刚才说……你路过大皇子书房,真的听到大皇子……派了几名死士暗卫,去了浙江?”
张淮脸色骤变,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张淮手里捧着那盏精致的白瓷茶盏,眼神有些飘忽。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宋如饴,心中竟生出几分陌生与畏惧来。
刚才,他不过是闲聊般随口提了一句在大皇子书房外听到的只言片语,却没想宋如饴听完后,那双原本有些灰败的眸子,竟瞬间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亮光。
那光亮里,没有温情,只有赤裸裸的恶意与兴奋。
张淮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我是听殿下跟管家这么吩咐的。还要从库房里支取那种特制的如意钩,那种兵器,只有死士暗卫才用……”
“哈!”宋如饴猛地一拍桌子,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容,“好!太好了!”
张淮有些不知所措,呐呐道:
“饴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殿下派人去浙江,不过是为了公事,你为何这般高兴?”
宋如饴收起笑容,转头看向张淮,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张淮,你呀,从小就是这样。”
宋如饴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刻薄,
“脑子里除了那些情情爱爱、风花雪月,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你以为男人都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把你那颗心捧出去,男人就会把你当宝贝?”
张淮脸色一白,手指紧紧扣着茶盏边缘:“你……你怎么这么说?殿下待我一向是不错的,再说,我父亲是首辅,殿下也不敢……”
“那是以前。”宋如饴冷冷打断他,
“男人哪有可靠的。大皇子如今是得陇望蜀,你看看这府里,后院的姬妾塞得满满当当,环肥燕瘦哪样没有?他现在能瞧得上你,对你几分和颜悦色,也不过是因为想跟张首辅绑得更近、更深罢了。若是哪天张首辅退了,或者大皇子登了大位,你以为你还能有现在的体面?”
张淮被他说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话语,因为他也知道,宋如饴说的是实话,只是平日里没人敢这么赤裸裸地撕开这层遮羞布。
宋如饴见他不说话,心中那种将人踩在脚下的快感油然而生。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解释道:
“我笑,是因为你不懂这其中的门道。若是寻常的赈灾或者查案,大皇子大可以光明正大派幕僚,或者是府上精通账务的管事去浙江,毕竟那是公差。”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的光芒:“可是,他派的是死士暗卫,死士是干什么的?那是行走在黑夜里的鬼魅,是用来干见不得光的事的!去浙江干见不得光的事,还能是什么?除了销毁罪证,便是——刺杀!”
“刺杀?!”
张淮惊呼出声,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泼了一身。
他顾不得擦拭,慌乱地捂住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惊恐地四下张望。
“你……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是能胡说八道的?”
张淮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觉得自己今天是疯了才会跟宋如饴说这些,
“若是被殿下听见......”
他是真的怕了。
眼前的宋如饴,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那个清高孤傲、才情绝艳的长公主府公子的模样?
就像是被恶鬼附了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疯癫的戾气。
“你怕什么?”宋如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这屋里哪有别人,传不出去。”
张淮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看着宋如饴那张因为仇恨而微微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以前的宋如饴虽然骄傲跋扈,不讲理,看不起人,但好歹脑子是清醒的,是有底线的。
可现在……
自从额头受伤,又要被迫嫁给沈元嘉之后,宋如饴就像是背上了诅咒一样,整个人都魔怔了。
他对双桂胡同那边的裴清晏和陆时,俨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饴哥儿……”张淮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你就收手吧,别折腾了。这几次交锋,你也看见了,陆时那两口子不是好惹的。你何苦非要跟他们过不去?如今裴清晏去了浙江,你就在京城安安生生地备嫁,好生嫁人过日子,不好吗?”
“收手?”
宋如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张淮,你让我收手?凭什么我要收手?凭什么他陆时一个乡下来的低贱哥儿,能嫁给状元郎,过得风风光光?凭什么我堂堂长公主之子,却要落得个毁容、下嫁纨绔的下场?我不服!我不甘心!”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虚空的一点:
“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失败。前几次都败给陆时,是因为我太傻,冲在了最前面,成了活靶子。但这次不同,这次我没有站出来,也不在明面上。你就安安心心地坐在高台上,看着陆时的笑话,看着他的下场吧!”
“可是……”张淮还想再说。
“没什么可是的。”
宋如饴打断他,语气笃定而残忍,
“再说了,裴清晏到时候死在浙江,那是大皇子的手笔,又不是我杀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至于陆时……哼,他在京城,一旦没了裴清晏这个依靠,就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小鸟,还不是任我玩弄?”
他越说越兴奋,像是提前看到了那样的场景。
“我要先毁了他的名声,让他名声扫地,让他尝尝我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白眼。然后再断了他的财路,让他众叛亲离,最后让他人财两失,变成一条丧家之犬!等到那时候,我才会大发慈悲,要了他那条贱命,彻底解决我的后顾之忧。”
第757章 这不是逆天而行吗?这不是坏了阴阳风水吗?”
张淮听得背脊发凉,颤声问道:“你……你就那么恨他?”
他以为宋如饴就是要捉弄捉弄戏耍戏耍陆时,没想到居然这么狠。
“你这次怎么做的?”
宋如饴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森然的微笑:“我找了京城最大的闲帮。”
“闲帮?”张淮一愣。
“没错。”宋如饴得意地挑了挑眉,
“要说这一招,还是跟他陆时学的。当初他为了那点破生意,不是最会借助舆论的力量吗?
“不是最会使手段耍心机,雇一些闲帮流氓,到处散播流言炒起来吗?那好啊,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宋如饴这些日子在长公主府里沉寂,并没有闲着。
他将自己这一连的失败,尤其是跟陆时的几次交锋,仔仔细细地复盘了一遍。
最后他发现,自己之所以输,是因为太要脸面,太端着架子,而且总是单打独斗。
而陆时呢,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心,利用舆论,把水搅浑。
当初陆时能利用流言把自己捧上天,如今,他宋如饴也能利用流言,把陆时踩进泥里!
“张淮,你看着吧。”
宋如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阴沉的天色,
“这京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这一次,我要让陆时,死无葬身之地!”
张淮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被深渊吞噬的灵魂。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京城的秋天,风里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
永定门外,原本宽阔的官道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那不是进城赶集的商队,也不是踏秋归来的游人,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衣衫褴褛的人群。
他们是浙江的第一批灾民。
是浙江开始连连暴雨,河堤冲毁后无家可归无粮可食的第一批灾民,这群从洪水里捡回一条命的可怜人,终于拖着残破的身躯,来到了天子脚下。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有的老人走不动了,就倒在路边,只有微弱的胸口起伏证明还活着;有的妇人怀里抱着孩子,那孩子饿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发出微弱的喘息。
“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大老爷……赏口剩饭吧……”
哀求声、呻吟声、咳嗽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绝望的洪流,冲击着这座繁华了数百年的帝都。
之后的难民,只会越来越多。
随着难民的涌入,京城的治安肉眼可见地乱了起来。
顺天府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早就忙得焦头烂额。
他们的人手有限,平日里管管城里的偷鸡摸狗还行,如今面对这成百上千饿红了眼的灾民,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这些灾民在京城中没有银两住店,没有亲友投靠,更没有钱财果腹。
他们蜷缩在街角的屋檐下,挤在桥洞里,甚至睡在别人家的门廊外。
人饿极了,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起初只是乞讨,后来便是偷。
包子铺刚出笼的热包子,被人抓起一个就跑,哪怕被滚烫的蒸汽烫了手也不松开,一边跑一边往嘴里塞,被伙计抓住了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吐出来。
再后来,便是抢。
落单的妇人手里的篮子,小孩手里的糖葫芦,甚至是一些小商铺摆在外面的货物。
可怜之人,终究变成了可恨之人。
京城中的百姓开始惶惶不安。他们紧闭门户,不敢让家中的妇孺单独出门。
米铺的米价一天一个样,涨得让人心惊肉跳。
有人开始抱怨:“这些流民怎么都往京城跑?官府怎么也不管管?就把他们关在城外不行吗?”
可是,这里是京城。
是天子脚下,是首善之地。
不可能像其他州府那样,为了那点所谓的政绩和脸面,对灾民视而不见,甚至紧闭城门,将难民拒之门外,任由他们在荒野中冻饿而死。
那样做,太失民心了。
前朝是怎么亡的?
老人还记得清楚,前朝末年,天灾人祸不断,皇帝昏庸,不管百姓死活。
那一年大雪,几万灾民被挡在京城门外,一夜之间,冻死饿死者不计其数。
尸体堆成了山,怨气冲破了天。
第二年,起义军就攻破了城门。
靖武帝虽然强势,但也深知民如水的道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所以,他几次三番严令各州各府,不可关城门拒难民,必须设粥棚赈济
可这道政令出了京城,到了地方上,便成了废纸一张。
各地的官员为了自保,为了省下那点粮食,大多是驱赶难民过境。
若是沿途州府真的肯收纳,这些浙江的百姓又何必拖家带口,一路乞讨,只能逃来这最后的希望之地——京城?
自从收到浙江洪水的确切消息,陆时便立刻让广聚轩暂停了洞子菜的推广活动,并且低调行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城南的一个茶摊上,几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汉子,正混在人群中,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似无意地大声闲聊。
“哎,你们看那些灾民,真是可怜啊。听说浙江那边,连树皮都被啃光了。”一个汉子叹了口气,假模假样地抹了抹眼角。
“是啊,造孽哟。”另一个汉子接茬道,
“这老天爷也是不长眼,怎么就专门盯着苦命人欺负呢?”
“嘿,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第三个汉子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这哪里是老天爷欺负人,这分明是有人遭了天谴,连累了咱们百姓!”
“天谴?这话怎么说?”
周围的茶客和几个路过的难民立刻围了上来。
那汉子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广聚轩的方向:
“你们想啊,这入秋了,本该是万物凋零的时候。可偏偏有人为了赚黑心钱,搞出了什么洞子菜。大冬天的非要让菜长出来,这不是逆天而行吗?这不是坏了阴阳风水吗?”
第758章 裴大人是个明白人
“就是就是!”另一个汉子立马附和,
“我也听说了!那洞子菜虽然看着鲜亮,其实是吸了地气儿的妖物!那广聚轩和那个弄出洞子菜的哥儿靠着这玩意儿,赚得盆满钵满。你们再看看灾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他指着不远处几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灾民,愤愤不平地说道:
“看看浙江的百姓都可怜成啥样了,皮包骨头,连口泔水都喝不上。可那广聚轩呢?前几天还天天高朋满座,那些达官贵人吃一顿饭的银子,够这几十个灾民活一年的!”
“还有啊,我听说现在国库空虚,西北那边打仗的军饷都凑不出来。为什么?因为银子都被这些奸商给赚走了!他们在吸百姓的血啊!”
“对!罪魁祸首就是那洞子菜!就是那广聚轩背后的掌柜!”
“若是没有这妖菜坏了风水,浙江怎么会发大水?这都是报应!”
这样的对话,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在难民聚集的地方,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流言,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也更容易煽动人心。
尤其是在这种大家都惶恐不安、充满怨气的时候,人们急需一个宣泄口。
而富得流油、又搞出反季节蔬菜的广聚轩和陆时,就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那些原本只是为了求一口饭吃的灾民,在听了这些话后,眼中的麻木逐渐被一种仇恨所取代。
他们看着广聚轩紧闭的大门,看着那高大的酒楼,眼神变得凶狠而贪婪。
流言开始蔓延,但正在司礼监值房的裴清晏还不知。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秋霜还要冷上几分。
裴清晏端坐,他的面前,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
这已经是他喝的第五轮茶水了。
从上午巳时初进宫,一直到现在进了申时,他就被这么一直晾在这里。
期间,他连官房都去了三次,可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黄锦,却始终连个影子都没露。
负责伺候茶水的小太监叫小林子,此刻正躲在屏风后面,偷偷打量着这位新晋的钦差大臣,心里直嘀咕。
“这状元郎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换成一般人,坐了这么久冷板凳,早该有眼色地告辞了。怎么这位爷还跟没事人一样,在这儿耗着呢?”
小林子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坐了快一天了。
他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恭恭敬敬地走过去,提起茶壶,给裴清晏那杯凉茶里又续了一些热水。
“裴大人。”
小林子陪着笑脸,状似无意地说道,
“这都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老祖宗那边事务繁忙,今日怕是被万岁爷留下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您看……要不您先回去?若是有急事,明日赶早再来?”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赶人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晌午,可离晚膳还有好些时候,但这宫里赶人,向来都是这么个说法。
裴清晏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那是他随身带着的一本《水利考》。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小林子,忽然展颜一笑。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竟让这阴冷的值房都亮堂了几分。
“多谢公公提醒。”
裴清晏温声说道,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既然一会儿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那便麻烦公公顺便帮下官也准备一份饭食吧。不用太丰盛,下官不挑食。”
小林子一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听裴清晏接着说道,面露忧色:
“眼下浙江那边水深火热,百姓们连树皮都吃不上,下官要去浙江赈灾,自当与百姓同甘共苦。就劳烦公公给准备些清粥小菜即可,若是没有小菜,两个馒头也是使得的。”
小太监彻底傻眼了。
他说快到晚膳时辰,那是托词!是赶人的客套话!
谁想到这位状元郎竟然顺坡下驴,真准备在这儿蹭饭了!
而且还要吃清粥小菜?这
要是传出去,说司礼监连顿像样的饭都不给钦差大臣吃,那老祖宗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小林子看着裴清晏那副气定神闲、仿佛准备坐到地老天荒的架势,心里开始打鼓。
这状元郎难道是准备跟司礼监耗上了?
吃了晚饭之后呢?
是不是还要吃夜宵?
吃了夜宵,是不是还准备让他帮忙打个地铺,就在这值房里歇下来?
那明日一早,是不是还得伺候他洗漱吃早饭?
这哪是朝廷官员啊,这分明是个甩不掉的牛皮糖!
小林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这位爷是皇上钦点的要去浙江赈灾的巡抚大人,总不能真叫侍卫把他叉出去。
“那个……裴大人稍坐,奴婢再去看看老祖宗回来没。”
小林子告了个罪,趁着裴清晏没留意,一溜烟地闪身出了屋外,朝着黄锦所在的厢房跑去汇报了。
两刻钟后。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一阵尖细却带着几分威严的笑声先一步进了屋。
“哎哟,裴大人,真是折煞杂家了,让大人久等,罪过,罪过啊!”
来人身穿大红蟒袍,手持拂尘,面白无须,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
裴清晏立刻起身,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黄公公言重了,公公日理万机,为皇上分忧,下官等等也是应该的。”
黄锦上下打量了裴清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原以为这个年轻的状元郎不过是个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没想到竟是个有耐性、懂变通,还带着几分无赖劲儿的狠角色。
能在司礼监的冷板凳上坐一天,还能逼得自己不得不现身,这份定力,就不简单。
其他人未必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裴清晏是笃定了自己因为河道衙门必见他不可。
两人分宾主落座。
黄锦挥退了左右,也不绕弯子。
“裴大人此来,是为了浙江河道的事儿吧?”黄锦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是,也不是。”裴清晏直视着黄锦的眼睛,
“下官此去浙江,是为了替皇上赈灾,替百姓活命,至于河道的事……那是次要的。”
黄锦眉毛一挑:“哦?裴大人是个明白人。”
“公公,明人不说暗话。”裴清晏压低了声音,“河道衙门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下官虽然年轻,但也知道轻重,下官只要灾民能活下去,只要堤坝能修起来。”
河道衙门监管修堤坝,从中一点好处没捞是不可能的,不捞银子皇上的私库怎么丰盈起来?
第759章 她想去看看她的长平哥哥
皇上让司礼监去监管河道衙门,一则是更相信自己的家奴,二则就是为了能顺理成章从国库修堤坝的银子里弄出一点进私库了。
不过这历朝历代都如此,裴清晏也没刚正到要辱骂君上。
这事人人皆知,为皇上的脸面尊严闭口不提而已。
据他之前翻阅工部跟户部的建档文册,黄锦执掌的司礼监算是历朝以来比较干净的了。
天下贪墨比河道衙门大的多了去。
这次的洪水真相要等他去了浙江才能弄清楚,还未必就是河道衙门的错,未必就是堤坝不牢固。
他现在要跟黄锦做交易。
我不深挖你干儿子的旧账,但你得给钱,得给人,得让我把这次的灾赈下去。
黄锦深深地看了裴清晏许久,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倒是真诚了几分。
“好!裴大人快人快语!杂家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两人在屋内密谈了半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半个时辰后,裴清晏走出司礼监时,手里多了一道由司礼监批红的条子。
凭借这张条子,户部不得不又从宫里准备年前修缮宫宇的二十万两银子中,硬生生抠出了三万两,给裴清晏带去浙江。
加上之前的五万两,一共八万两。
虽然依旧紧缺,但好歹能多救几万人。
次日,便是出发的日子。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京城。
赈灾银和筹集到的陈米,以及户部拨调的物资,是走水路运往杭州。
而裴清晏则带着太医院的太医和一队护卫,走陆路沿途观察浙江的灾民。
双桂胡同的裴家小院里,气氛却比这就深秋的霜露还要凝重几分。
几辆漆黑的马车停在胡同口,车辕上挂着的灯笼在晨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那是即将远行的信号,也是离别的前奏。
小妹哭红了小脸,皱着鼻子,死死拽着裴清晏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撒手。
“大哥,你就让我跟着去吧。”
小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会照顾人,我也能煎药熬粥。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我就是想去看看……想去帮帮你。”
其实,她心里还有半截话没说出口。
她想去看看她的长平哥哥。
自从许长平去了浙江上任,这一别就是好几个月。
虽说平日里也有书信往来,可那薄薄的信纸哪里能比得上看到活生生的长平哥哥。
她听说浙江发了大水,长平哥哥更是几次险些被洪水卷走,小妹的心就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熬一般,夜夜都睡不踏实。
裴清晏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替妹妹擦去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小妹,听话。”
裴清晏的声音低沉,
“若是寻常公干,大哥带你去也就去了。可这次不同。浙江那边如今是泽国一片,洪水虽退,但必定伴随着瘟疫。到处都是流民,甚至可能有暴乱。大哥去了,要忙着赈灾,要忙着查案,要与那些贪官污吏周旋,根本无暇照顾你。”
“你若是去了,万一染上了时疫,你让大哥怎么跟死去的爹娘交代?怎么跟你二哥交代?”
小妹的身体微微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但拽着衣袖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她知道大哥说得对。
她是女眷,年纪又小,若是去了,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大哥和长平哥哥的累赘。
“大哥……”小妹哽咽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平安符,塞进裴清晏手里,
“这是我去大相国寺求的,大师开过光的。你带着,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还有……若是见到了长平哥哥,把这个也给他。”
她又拿出一个几乎一样的平安符。
裴清晏郑重地接过,放入怀中贴身收好:
“放心,大哥一定把东西带到,也一定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薛正跟赵景然也赶过来相送,他们的品级都不够去大朝会的,但听说裴清晏要去浙江后,也都想一同过去。
只是裴清晏劝住了他们。
他们是同窗是好友,但是没有必要明知危险也要共赴,他们担心自己出事,自己何尝不是。
“清晏,赵家在杭州府有家米行,现在的情形还不知道,这封信带过去,如果米行还有粮他们看了信会全部捐出来。”
赵景然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裴清晏道了谢,郑重的接下。
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微胖略圆的身影冲了进来,还没站稳,就先带起了一阵悲风。
“大舅哥!大舅哥啊!”
朱逢春哭的比小妹还凶。
进了翰林院的这些日子,日日在大妹跟知巧的投喂下身子越来越圆的朱逢春,就这几日就掉了几斤肉,但还是比在平江府时胖很多。
此刻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他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显然最近没少哭,身上的衣服也没了往日的讲究,扣子都系歪了一颗。
朱逢春一见裴清晏,那眼泪瞬间就决堤了。
“呜呜呜……你此去浙江,一定要救救那个杀千刀的许长平!”
朱逢春一把鼻涕一把泪,抓着裴清晏的胳膊就开始嚎,
“当初我就跟他说,浙江那地方水深王八多,让他别去别去,就在京城六部找个小吏的位子混日子多好,他非不听!非要去做什么父母官,非要说什么为民请命!现在好了吧?发大水了,连人带衙门都快泡在水里了!”
朱逢春一边骂,一边哭,那模样滑稽中透着深深的心酸。
他们几人是从平江府白鹭书院就结下的情谊。
一起同窗苦读,一起进京赶考,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
尤其是许长平,几乎跟自己是一个房间就差一个被窝过来的。
陆时知道朱逢春对许长平感情极深,虽然两人总跟欢喜冤家似的,平日里见面就掐,斗嘴斗得不可开交,互相损对方是草包和纨绔。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这两人比亲兄弟还要亲。
朱逢春只要一想到那个曾经跟自己同吃同住、十指不沾阳春水、最爱干净、最爱臭美的许长平。
此刻可能正泡在发臭的泥水里,啃着树皮,甚至可能被洪水冲走,尸骨无存……他的心就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第760章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那个混蛋!那个傻子!”
朱逢春哽咽着,从身后的大妹手里接过一个巨大的包袱,硬塞进裴清晏的马车里,
“这是我给他准备的,里面有嫂夫郎准备的方便面和卤肉干,还有上好的伤药,还有几套干净衣服……大舅哥,你一定要交给他。告诉他,只要他活着回来,以后怎么损我骂我,我都不还嘴了!呜呜呜……”
裴清晏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兄弟,心中也是酸涩难忍。
他拍了拍朱逢春的肩膀,沉声道:“逢春,别哭了,我不在京城,两边就是你一个男人了,你要照顾好大妹小妹还有你嫂夫郎。”
要给朱逢春责任跟重担,才能让他从对许长平的担心中走出来。
安抚好了朱逢春和小妹,裴清晏转过身,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陆时。
陆时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显得格外清瘦。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丧气话,只是默默地帮裴清晏整理了一下披风的领口。
“相公。”
陆时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家里有我,京城的事有我,你只管往前走,莫要回头。”
裴清晏心中大恸,猛地将陆时拥入怀中,用力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等我。”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随着一声鞭响,马车缓缓启动。
裴清晏掀开车帘,看着站在胡同口依然在挥手的亲人,看着那越来越远的双桂胡同,狠狠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京城的温柔乡已在身后,前方,是生灵涂炭的战场。
马车穿过繁华的内城,一路向南,驶向永定门。
越往城门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触目惊心。
原本整洁的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乞丐,再往外走,便是成群结队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地望着过往的行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和腐烂的味道,那是绝望的气息。
这次裴清晏出发去浙江,除了赈灾查案,其实还要顺道帮靖武帝解决了一件极为头疼的大事,便是京城这越来越多的灾民。
如今聚集在京城外的灾民已有数千上万之众,且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人源源不断地赶来。
全堵在皇城根儿下,不仅京城的治安会大乱,更是狠狠地打了皇帝的脸。
可靖武帝又要顾及自己仁君的名声,断然不可能下令强行驱逐,更不能将灾民挡在城门外活活饿死。
裴清晏替君分忧是其一,其二是浙江灾后,若是人都没了,怎么重建,其三,就是这些灾民在京城就算不饿死也永远是流民,没地没房没仪仗。
马车到了城门口,眼前的景象更是如同人间炼狱。
城墙根下密密麻麻全是窝棚和席地而卧的百姓。
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呻吟声、妇人的乞讨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悲鸣。
“停车。”
裴清晏沉声喝道。
马车缓缓停下。
裴清晏整理了一下官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身后的队伍也随之停下。
裴清晏站在一处高地上,气沉丹田,朗声道:
“乡亲们!我是朝廷派往浙江赈灾的官员,裴清晏!”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传开,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背井离乡,忍饥挨饿,无非是因为家园已被洪水冲毁,无处安身。”
裴清晏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满是污垢的脸,大声继续说,
“现在,皇上体恤你们的疾苦,特派本官带着太医,带着药材,带着赈灾粮,去浙江帮你们重建家园!大家伙儿,若是信得过本官,便跟本官一道,再回浙江去!咱们回家!”
这一番话,裴清晏说得慷慨激昂,满含真情。
可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响应,甚至连一声询问都没有。
灾民们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和嘲讽。
让裴清晏的慷慨激昂成了独角戏。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从裴清晏的脚边划过。
这尴尬的沉默,让随行的官员和护卫都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裴清晏身后的两名太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其中一位年长的太医,看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状元郎,终究是不忍心看他太过难堪,上前一步,低声劝解道:
“裴大人……算了吧。”
老太医叹了口气,
“这些难民好不容易才逃到京城,这一路上的艰辛,简直就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他们怎么可能再回去?”
“是啊。”另一位太医也附和道,
“大人您想啊,这一回去,路途遥远。各州各府为了自保,为了政绩,哪怕皇上有令,他们也是阳奉阴违,绝不会轻易开城门接纳难民,到时候,这些人进退两难,那是死路一条啊。”
“他们到了京城,好歹时不时还有施粥,好歹还在天子脚下,官府不敢做得太绝。若是回去了……那就真的生死难料了。”
两位太医说得没错。
这些道理,裴清晏何尝不懂?
以往并非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不论是水灾还是旱灾,朝廷派出的官员,哪个不是从京城出发时信誓旦旦,满腔热血想要救黎民于水火?
可到了地方呢?
现实会像一记响雷,狠狠地打在他们头上。
朝廷发放的赈灾款,经过户部、省府、州县层层盘剥,到了真正的灾区,能剩下三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更多的银子,都流进了贪官污吏的口袋,变成了他们餐桌上的山珍海味,变成了他们后院里的亭台楼阁。
而灾民们,得到的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清汤寡水。
就在两位太医还要再劝的时候,就听到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一个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伤疤的汉子,大概是饿得狠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
“这位大人,您就莫要费心思诓骗我们了!我们既然来了京城,那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绝不会跟你们回去!”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沉默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第761章 主家吃肉你们喝汤,主家吃米你们吃糠
“是啊!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
“回去做什么?回去饿死吗?”
“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一丘之貉!说得好听,不过就是嫌我们脏,嫌我们给皇上添堵,想把我们骗出京城,让我们死在半道上!”
“对!我们不走!我们要见皇上!我们要讨饭吃!”
愤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和烂菜叶,作势要往这边扔。
护卫们立刻拔刀出鞘,挡在裴清晏身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裴清晏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就是大晋的百姓。
他们被欺骗了太多次,被伤害了太多次,以至于他们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
他知道光凭几句漂亮的官话,是不可能打动这些人的。
裴清晏深叹了一口气,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没有再摆出官员的架子,而是伸手解开了身上那件象征着赈灾钦差身份的锦缎披风,随手递给身后的护卫。
秋风吹动他里面单薄的衣衫。
“乡亲们!”
裴清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拉家常般的诚恳与沧桑。
“你们骂得好!若是换了我,我也骂!”
这一句话,让喧闹的人群微微一愣。
裴清晏趁机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我姓裴的,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少爷,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才来骗你们回去送死,对不对?”
人群中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回应:“难道不是吗?”
“错!”
裴清晏大喝一声,目光如炬,
“我并非生来就是官,我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我是平江府临城县裴家村人,我家往上数三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
“我是农家子出身,我比谁都懂农家人的苦!”
裴清晏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句句都落在灾民的心坎上。
“咱们庄稼人,一辈子怕什么?怕官府无端加租子,怕田里不出产,更怕老天爷不开眼,降下这洪涝旱灾!”
他摊开双手,手掌虽然如玉般修长,却仿佛托举着千斤的重担。
“好不容易碰上个风调雨顺的年景,全家人起早贪黑,累弯了腰,收成丰厚了些。可除了交给官府的租子,留下来年的种子,还能剩下多少?
顶多也就是余下那么一点点钱粮,过年的时候给家里的孩子扯两匹粗布做身新衣裳,给老爹老娘买二两肉打打牙祭。
这就已经是咱们梦里都能笑醒的好日子了!”
人群中开始有了低低的抽泣声。裴清晏描述的,正是他们曾经日复一日、却又无比怀念的生活。
“可是,一旦遇上荒年呢?”
裴清晏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
“一家几口人,眼巴巴地看着干裂的地或者被淹的田。大人还能勒紧裤腰带扛一扛,可那些孩子呢?那些老人呢?他们扛不住啊!多少老人孩子在灾年荒年里饿死,乡亲们为了活命,不得不卖儿卖女,不得不背井离乡!”
“庄稼人安身立命,靠的是什么?靠的不过就是手中那几亩薄田!”
裴清晏指着南方,声音陡然拔高,
“可你们如今背井离乡逃到了这里,你们舍弃的那些田怎么办?按照大晋律例,逃荒超过一年未归,那些田便称为无主荒田,无主荒田,谁开垦就算谁的,或者直接被朝廷收回!”
“更甚至,会被那些早就盯着你们土地的豪绅大户趁机圈占!等你们将来灾过了,想回去了,地没了!若还想种地,便只能去求那些大户人家,做他们的佃户!”
“这佃户的日子过得如何,还用本官多说吗?”
裴清晏的目光扫过众人
“那是主家吃肉你们喝汤,主家吃米你们吃糠,子子孙孙,几代人都要被拴在那块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永世不得翻身,你们辛辛苦苦攒了几辈子的那几亩地,就这么没了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人群中一片哗然。他们原本只想着逃命,只想着能有一口饭吃,哪里想过这么长远的事?
此刻被裴清晏一语道破,恐惧瞬间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地是农家人的命根子。
没了地,哪怕活下来,也不过是行尸走肉,是无根的浮萍。
原本以为这个年轻的大老爷也是个不知肉糜的权贵,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穷苦出身,说出的话句句都在理,句句都戳心窝子。
“老爷说得对啊……”
一个老汉抹着眼泪,颤颤巍巍地说道,
“地就是咱们的命啊,要是地没了,以后到了地下,都没脸见列祖列宗啊。”
“可是……”
人群中那个之前带头叫嚷的伤疤汉子,此刻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但眼中依旧充满了挣扎和无奈。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裴清晏磕了个头,带着哭腔诉起苦来:
“青天大老爷啊,您说的这些道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何尝不懂?谁愿意把自家的地扔了?那是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啊!”
“可我们若是不逃出来,留在发过水的家乡等朝廷救灾,那就是个死啊!”
汉子抬起头,满脸泪水,
“官府说得好听,会开设粥棚。可实际上呢?三天才开一次!而且那粥棚里熬出来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半颗米粒都不见,喝下去还不如河里的水顶饿!里面还掺着沙子和霉味!”
“我们若不逃出来,等着朝廷去救灾,怕是全家老小只能活活饿死在家里!命都没了,还要那几亩地做啥?咱们逃出来,地没了,好歹……好歹这条贱命还在啊!”
这番话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
“是啊大人!不是我们不想回,是不敢回啊!”
“回去了就是饿死,在京城要饭好歹还能活!”
裴清晏看着跪了一地的灾民,看着那一双双绝望中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睛。
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们缺的不是道理,是信心,是活下去的保证。
第762章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恐惧的消散更需要勇气
裴清晏往前一步,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嫌弃,伸手扶起了那个满身污垢的伤疤汉子。
他转过身,面对着成千上万的灾民,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三指朝天。
“之前的官员赈灾如何,本官不知,也管不了,但本官今日在这里立誓!”
裴清晏的声音穿透云霄,回荡在古老的城墙之下:
“我裴清晏去浙江赈灾,绝不会三天只设一次粥棚,只要赈灾粮还有一粒,粥棚便一日不关!”
“粥棚里的粥,也必定插筷不倒!若是稀得能照人影,你们尽可来砸了我的行辕!”
“若你们愿意相信本官,便跟本官一同回乡重建家园!本官在此向皇天后土立誓:这一路上,乃至到了浙江,若你们饿一顿,本官便饿一顿!只要有本官一口吃的,便绝不会让你们空着肚子!”
“若违此誓,不得善终。”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那一向沉稳的两位太医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们做官这么多年,见过贪的,见过庸的,也见过能干的,可从来没见过哪位官员,愿意当着这么多卑微草民的面,发这样恶毒的誓言!
还要跟他们同甘共苦,饿一顿陪一顿?
这简直……简直是疯了!
人群中,那原本死水般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议论声。
这声音起初很小,像是蚊虫的低鸣,随后越来越大。
先前那位带头质问、此刻又跪在地上磕头的伤疤汉子,猛地站起身来。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污垢,转身面对着身后那一双双迷茫、恐惧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
“乡亲们!”
汉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咱们都听到了!这位裴大人,他是拿自己的命在给咱们做担保啊!咱们活了半辈子,见过贪官,见过庸官,可何曾见过这样的老爷?愿意陪着咱们饿肚子,愿意为了咱们发毒誓!”
他指着裴清晏的方向,眼眶通红,
“咱们逃出来,背井离乡,受尽了白眼和欺辱,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一条活路吗?不就是一口饱饭吗?现在裴大人说了,咱们回去,不但有活路,有吃的,还能重新种地!那是咱们的家啊!是咱们祖祖辈辈流血流汗、埋着祖宗骨头的地方啊!”
“难道你们真的愿意像丧家之犬一样,死在这京城的城墙根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吗?”
汉子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谁愿意背井离乡?
谁愿意当乞丐?那是被逼得没法子了。若是家乡还能活人,若是地还能种,哪怕是爬,他们也想爬回去。
“我信裴大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了出来,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我不想让我的娃当一辈子的小乞丐,我要跟裴大人回家!”
“我也信!反正留在这也是死,不如搏一把!”
“回家!我们要回家!”
愿意跟随的声音越来越多,汇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洪流。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这份激情所感染。
在人群的边缘,依然有一部分人面露犹疑,窃窃私语。
“可是……这路这么远,万一他是骗咱们的呢?”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头缩着脖子,浑浊的眼里满是怀疑,
“这当官的嘴,骗人的鬼。现在说得好听,一旦咱们出了京城,到了荒郊野岭,他若是不管咱们了,咱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啊。”
“就是啊,”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也附和道,
“留在京城,好歹是在天子脚下,皇上是个仁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饿死在城门口吧?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开仓放粮了呢?咱们还是再观望观望吧。”
灾民的队伍慢慢分成了两个阵营。
一边是收拾破烂行囊,准备跟随裴清晏踏上归途的归乡派。另一边则是抱着侥幸心理,想要赖在京城等待皇恩浩荡的留守派。
裴清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言催促,更没有让护卫去驱赶那些不愿意走的人。
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而恐惧的消散更需要勇气。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现实却替那些犹豫的人做了选择。
那个伤疤汉子已经背起了铺盖卷,招呼着同乡的几个壮劳力,大步走向了裴清晏的队伍。
紧接着,那妇人也抱着孩子跟了上去。
“二叔!你也走吧!咱们一块儿回去!”
“三婶子!别留着了,大虎他们一家都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咋活啊?”
眼见着身边的老乡、熟人、亲戚,一个个都加入了回家的队伍,那些原本心中存疑、想要留下来观望的人,心里彻底慌了。
人都有从众心理,更何况是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
独自留在一个陌生且充满敌意的城市,远比跟随大部队去冒险更让人恐惧。
“哎!等等我!我也走!”
“别落下我!他二叔,拉我一把!”
原本的坚持在孤独感面前瞬间崩塌。
一个接着一个,那些犹豫的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抓起破旧的包裹,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就这样,原本围堵在京城内外、让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头疼不已的数万灾民,就像是被风吹散的乌云,一下子去掉了七七八八。
只剩下极少数顽固不化或者是病重无法挪动的人,还稀稀拉拉地留在原地。
……
紫禁城,乾清宫。
靖武帝听着底下太监的汇报,紧皱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好!好一个裴清晏!”
靖武帝放下手中的朱笔,忍不住夸赞,
“朕这么多年点的状元郎,才学好的有,相貌好的有,但既有才学又有胆识,还能把事情办得如此漂亮的,唯有他一人!这一招以心换心,不仅解了京城的围,还保住了朕的颜面,更是给了浙江百姓一个希望。深得朕心,深得朕心啊!”
黄锦在一旁伺候着,闻言也赔笑道:
“万岁爷圣明,裴大人确实是个能干实事的。只不过……”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这么多张嘴,这一路吃喝拉撒,光靠您给的那点银子,怕是撑不到浙江啊。”
靖武帝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第763章 两害相权取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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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罢罢罢,算本官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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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做好了在城外露宿三天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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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这浙江巡抚的位子,就是个要把人烧成灰的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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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剩下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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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我就不要脸了你能拿我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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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每个人连一口药汤都分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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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这分明是架在脖子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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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这哪里像是读圣贤书出来的状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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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脑子进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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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天然的政治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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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重建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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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致命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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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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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他裴清晏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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