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第一章 这里是……合欢宗? 凌鸢很早就发现自己穿来的世界不对劲。 谷中的花草器物时常散发出奇怪的光晕,人和剑会在天上各自飞来飞去,其中最让凌鸢费解的是大家明明都穿着宽袍大袖的古代飘逸裳服,但男女之间并不忌讳同席,甚至还经常……坦诚相见? 这是个超出物理法则与伦理框架的新奇天地。 但综上所述,也不难推断出这是个凡人和修仙者并存的古典修仙世界。 更重要的是,掌握凌鸢所在宗门大小事权的正是凌鸢的生身娘亲,红鸾谷现任宗主——凌知瑾。 太好了! 是不用为衣食住行奔波的宗二代! 尽管仍存有诸如为什么天天泡药浴就能引气入体,为什么手掌上能凭空冒出粉红色的光点蝴蝶但却没有实际攻击效果之类修行上的疑惑,但前世苦逼加班猝死的凌鸢对于自己的新身份还是感到了满意。 直到十五岁那年,凌鸢第一次外出溜达,亲眼看着外边寻访的村民指着红鸾谷的古老石匾叫合欢宗时,凌鸢才发现自己到底身陷何等的龙潭虎穴。 合欢宗宗主幺女。 这才是世俗眼里的凌鸢身份! 得知真相的凌鸢终于明白门派中的大家为何如此没有边界感,但依然无法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天下门派纷繁,合欢宗不过是外界对我们门派功法的统称罢了,就好比剑宗,自然不会在门匾上只写个剑宗就敷衍了事。” 身穿紫裳的俊美男人高坐着轿辇,眼波流转间笑语迭迭。 凌翊,凌鸢的同母异父的二哥。 看着主动出现为自己解答疑惑的兄长,凌鸢并没有因此松缓下来,反而更加紧张。 深呼吸! 凌鸢闭上眼睛,上前几步,从旁边的侍女手中取过外衣,扔向凌翊,勉强遮掩住他袒露的胸膛。 “别穿这么暴露,影响不好!” 凌鸢再次劝诫。 “这有什么关系?你我可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 凌翊微微一笑,不但拂去了刚盖上的外衣,反而又松了松里衣系带,露出了半个白皙肩膀,更显风姿绰约。 “还是说……鸢鸢也会对为兄起旖旎心思?” 凌翊调笑着望向凌鸢。 啊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什么背德疯话?! “兄妹之间,别说这有的没的。” 就在凌鸢不知该如何反应时,一道妖娆女声从背后响起,替凌鸢解了围。 同样容貌艳美,酥胸半露的长姐凌茉坐在肌肉壮硕的威猛壮汉手臂上,皱眉制止住了满嘴胡言的凌翊。 关键时刻,还得是长姐靠谱。 爱你!老姐! 如释重负的凌鸢欲回头致谢,却在看到长姐身下壮汉时,再次蹙眉。 正当要再度提醒长姐别再把陌生男人带到自己庭院来时,凌鸢听到凌茉说出了更炸裂的消息: “不过开窍也是好事,本来鸢鸢这药浴泡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安排炉鼎来冲击筑基了。” 药浴?炉鼎?筑基? 原来药浴也是合欢宗修习的一环? 原来自己接受的一直都是合欢宗培养体系? 凌鸢自闭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日不出。 “你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乖巧,不似你哥哥姐姐那样闹腾,如今看来,你这性格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 发觉自家小女世界观遭受史诗巨震,合欢宗宗主凌知瑾特此抽空前来探看。 “娘……” 在道德和节操边缘徘徊多日的凌鸢欲哭无泪,但还是忍不住懦弱开口: “下次进我房间前,能不能先敲门?” “凡尘俗礼,何必拘泥?” 凌知瑾笑着向前倾身,馥郁的甜香也随之迎面而来,钻入被榻缝隙,丝丝绕绕,萦绕其间。 “双修之法一开始确实是令人难以接受,但修仙之道向来艰辛漫苦,若你外出见过修道诸法,就会知道我派的双修功法才是最轻松,也是成效最快的。” 轻松是轻松,但双修真的是对吗? 在自我封闭的这些日子,凌鸢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而是提前翻阅了红鸾谷的秘传功法,才明白,先前自己浸泡的药浴是为了改造体质,以便更好地双修。 而所谓的双修,其实不过是单方面的采补。 采补者固然能修为大进,但被采者的寿命和修为都会因此跌落。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谷内人员往来不休,新面孔总能取代旧面孔的原因。 当然,双修并非简单的掠夺。 如何以弱胜强,让强者心甘情愿地被自己汲取修为而不遭报复;如何恪守本心,行双修之举却不动厮守之情以免修为沉沦;如何游走于多名炉鼎之间,高效率采补的同时又兼顾平衡不闹出血案纠纷,这些都是值得注意的。 简单来说,合欢宗功法是人际关系领域的一门资深学问。 “……阿娘,我能不能……不双修?” 凌鸢鼓起勇气,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傻孩子,”凌知瑾笑着拍了拍凌鸢的脑袋,“修仙界弱肉强食,没有修为是万万不能的,何况我与你的哥哥姐姐即便能护你一时,难道还能护你一世吗?” 凌鸢皱眉,还想再说。 凌知瑾却继续道: “娘亲很快就要闭关进阶化神,届时宗内一应大小事务,都会交给你长姐打理,先前阿茉已跟我说过你筑基一事,我也叫她替你选了些炉鼎,等你见了他们,想必就不会这么抗拒双修了。” 说罢,凌知瑾起身,施法离去。 是这样吗? 榻上的凌鸢兀自沉思。 胎穿于这个修仙世界十五载,对于眼前的娘亲,长姐,二哥,凌鸢渐渐将其当成了真的亲人,也明白他们提出的双修建议都是为自己好。 只是前世的经历和性格依旧难以磨灭,凌鸢在骨子里依旧是个注重边界感的现代人,故而面对双修之事才会如此抗拒。 或许这次真的是自己太过固执了。 既至异世,还有幸当了这宗二代,自然应该要放下世俗成见,利用家族资源,最大限度提升实力,才能更好地迎接自己辉煌的修仙前途。 凌鸢平心静神,尝试扭转自己的固有思维。 只是等到十八个筑基修士入谷的那一晚,凌鸢还是消失了。 第二章 出谷未遂先被挟 凌鸢跑路了。 起初,凌茉只道凌鸢只是害羞,以致于赖在浴池里数个时辰都不敢出来,但等到凌茉亲自进去规劝时,浴清台已空不见人。 凌知瑾既已闭关,安排凌鸢双修便成了凌茉作为红鸾谷少宗主推进的第一件事。 本着培养宗内预备人才,进一步提升红鸾谷直系宗族实力的使命与初心,凌茉对此事格外上心,特地令人精心挑选了一批风格迥异,性格温顺的筑基期修士。 如今,十八个俊美炉鼎浴毕洗净,轻衣薄纱,一字排开,众人却迟迟等不到凌鸢本人的出现。 “找!都给我去找!” 恨铁不成钢的凌茉生了大气,挥袖指挥着阖宗上下,四处寻人。 “小妹既不愿行双修之事,阿姐何苦强求呢?” 摇着扇子的凌翊却慢悠悠地出现,不冷不热地打趣道: “不如就由你我二人将这些炉鼎共同分——” 今夜的凌翊穿的是一袭女装,黛眉描色,朱唇红艳,尤显妖娆,只是不等凌翊将话说完,凌茉就揪住了凌翊的衣领,直接打断: “先前小妹已经开始查阅双修功法,如今临阵脱逃,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哎呀,阿姐居然会这样想我,真是让我这个当弟弟的伤透了心呐。” 虽然自陈伤怀,但凌翊语气娇媚,潋滟眉眼尤含着浅浅笑意,看向气势汹汹的凌茉亦没有半分惊惧之色。 “前日我已与母亲定下将小妹嫁与百魄宫,以结两派合作之谊,如今大事在前,你可千万不要误了我红鸾谷。” 凌茉再近一步,狠狠盯着凌翊,身后侍从亦有奋起之势。 区别于凌鸢的不求上进,凌茉与凌翊却是因修炼资源的争夺不睦多年,如今宗主闭关,小妹失踪,两人关系更是剑拔弩张。 “那当然,红鸾谷的事也是我的事嘛。” 凌翊却依旧无辜笑笑。 此事到底没有明面证据指向是凌翊所为。 二人对峙良久,凌茉冷哼一声,率先带侍从离去。 凌鸢就此失踪。 红鸾谷举宗上下搜寻数日亦不见踪影。 在凌鸢失踪的第五天,时任少宗主的凌茉这才将搜寻范围慢慢转向谷外,而作为谷中少有的富贵闲人,凌翊则带着众多瓜果花酒,再次来到浴清台。 修行百年,如今的凌翊已至金丹后期,按理说早该辟谷,不必再进食这些凡俗之物,但凌翊本人依旧喜爱品鉴这些珍馐美酒,不为其他,只为享受口腹之乐,甚至不惜为此花费巨大,这也是凌茉看不惯凌翊的原因之一。 帷幔飘扬,浴池水清,随侍诸人渐次退下。 “出来吧,这里没别人了。” 靠着池沿,半解衣衫的凌翊慵懒笑道。 静寂。 漫长空悬的静寂在水面上延展开来,没有人回答自说自话的凌翊。 凌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抬手解下眼前的匿形咒。 置于水榭间隙的硕大花瓶微微动了动,藏身其后的凌鸢颤抖着爬了出来,随后冲至一众摆放齐整的瓜果佳肴前,开始猛炫。 “唉!也不知道是我这个做哥哥哪里不好,竟连还没辟谷的妹妹都留不住,真是好生难过~” “哥!” 凌鸢闻声抬头,神色认真地制止住凌翊轻佻的打趣。 “请你不要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自己是一定要离开红鸾谷的。 在闭门阅览合欢宗功法的这些天里,凌鸢愈发坚定。 所谓修道,最重要的是念头通达。 要是一开始就对双修之事如此抗拒,后续的境界进阶突破必然会更困难,索性不如娘亲所说,去山外的世界看看,也许会有不同的想法。 至于辟谷,原本就是筑基之后才开始的。 山下世界热闹繁华,三五日一食,随便找点吃的,凌鸢自觉还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只是,伙食待遇肯定不比在红鸾谷安逸丰盛就是了。 这样想着,凌鸢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吃。 仰靠水池边缘的凌翊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将手伸向了凌鸢的额头,难得正经地收了笑意,询问: “你还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啊?唔……嗯。” 凌鸢没有抬头,只含糊其词地应声。 在这个世界,穿越似乎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来自不同位面的穿越者不胜枚举。 有人将其当成天道的有意垂怜,有人将其作为今生修道须破除的业障,但其实更多的人只把过往当成未完全消磨的前世记忆。 “繁尘世界几多浮梦,那些异世过往最好还是全都忘了,专注今生的修行之路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在发现凌鸢的早慧后,凌翊就曾这样告诫过凌鸢。 眼前的这个便宜二哥虽然放浪形骸,但心思缜密,善识人心,凌鸢倒是不明白他此时再提前事的缘由了。 “去外面看看也好,免得你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总以为当下境况是个幻梦。” 凌翊笑笑,继续道: “说起来,阿鸢这样的好相貌,也该出去走走,多收几个听话护主的炉鼎总比嫁给那个劳什子少主强。” 说罢,凌翊轻拈指尖,一连串绯红花影徐徐然飞向凌鸢左手处,环绕成赤热的红莲纹。 “什么啊?” 凌鸢转转手腕上凭空出现的手镯,很觉不安。 “自然是好东西。” 凌翊神秘笑笑,一如既往地卖了个关子。 “哦哦!” 凌鸢乖巧点头应下,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个便宜二哥是不是趁机给自己下了什么追踪咒。 但也没有办法。 不知是否是修习合欢宗功法的缘故,红鸾谷的大家虽然对自己很好,但都很没有边界感,尤其是自己修为低微,别说行踪日常,婚配嫁娶,前尘梦想,就连自己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亵裤在自己家人面前都不是秘密。 想及此处,凌鸢不禁叹了口气。 风情万种的娘,张扬跋扈的姐,男女通吃的哥。 这就是凌鸢这一世所需要背负的原生家庭噩梦。 不过,好在凌茉似乎已经认定凌鸢离开了红鸾谷,把搜寻的主要人手都安排在了山下村庄,如今的红鸾谷人手虚置,确实是个趁乱逃下山的好时机。 待吃饱喝足后,装扮成侍女的凌鸢就此离开浴清台,准备趁夜下山。 只是令凌鸢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走出二里地,一柄锋利的长剑就自身后挟上了自己的脖颈。 第三章 有点边界感吧!陌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章 剑修卡狗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章 原来是钞能力啊! 太不妙了。 凌鸢微微抚额,这才想起让萧无执这样身形壮阔之人钻狗洞,确实有点勉强了。 如今,萧无执的头已露了出来,自觉闯祸的凌鸢便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拍屁股走人了。 凌鸢双手拽着萧无执的肩膀,试图将人猛拽出来。 然并无果。 “……你既然在合欢宗待了多年,难道就没有本命法宝什么的吗?”被狗洞卡住动弹不得的萧无执脸颊更红,忍不住自救,“只要将底下的土挖松点,我就能出来了。” 本命法宝? 按理说,应该是有的,作为宗主的幺女,红鸾谷有什么天材地宝虽不说都紧着自己,但平常修炼还是颇受照顾的。 但是…… 凌鸢略略思索一二,于恍然间大彻大悟: 合欢宗的本命法宝就是自己的身体呀! 怪不得,先前在红鸾谷的时候,要天天泡药浴,母亲兄姊也对自己的外貌形象十分在意。 “想起来了?” 察觉到凌鸢后知后觉的顿悟,萧无执略略抬头,眸含希冀。 “我想起来我真的没有本命法宝。”凌鸢坦诚道。 萧无执:“……” 最终,凌鸢还是在周边找来了一块边缘稍显锋利的石砾,如萧无执所说先撬松了他身下的泥土,再度拖拽着往外拉。 一……二……三! 秉承着大力出奇迹的凌鸢使出了实打实的劲,却不想一个手滑,脱力往后仰去。 凌鸢紧闭双目,准备迎接屁股与谷外大地的亲密接触。 但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传来,反而有一道浅浅的光晕护住了后仰的凌鸢。 凌鸢睁眼,发现是一个身着红鸾谷弟子制服的青年修士在背后扶住了自己。 “小心。” 此人黑发墨眼,肤容白皙,按理说应该是毫无特色的长相,但凌鸢在与他对上视线的一刹那,莫名有种心惊感。 是错觉吗? 站稳后的凌鸢揉揉太阳穴,对于常年闭门宅家的自己来说,今天晚上接触的人确实有点多了。 不知是否是因他所修习功法影响的原因,那青年修士生了一双含情墨眼,此刻,调笑的目光更是在凌鸢和萧无执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定定地落在了凌鸢的脸上。 “这位姑娘好生面熟,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呢?” 完蛋! 谷内修士仆从数以千计,深居简出的凌鸢不可能认全所有人,但保不准弟子间有人见过自己! 看这情形,很明显,对方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凌鸢连忙起身,向来人狂使数个眼色,张皇解释道: “同在谷中做事,总是打过照面的。” 看着眼皮狂眨的凌鸢,青年修士只是淡然笑了笑,随后继续打趣道: “那二位现在这是在……私奔?” “这是误会。” “不是这样的!” 萧无执和凌鸢争相否认。 凌鸢还好,毕竟出生于合欢宗,已经对清誉这种东西不抱有幻想了,倒是伏地的萧无执,自觉又多被一个人见证尴尬场景的他脸色更红。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结伴跑路,确实像一出侍女和炉鼎私奔的狗血爱情故事,但无论现状如何引人遐想,事实并非如此。 于是,凌鸢又耐着性子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反正我二人以后也不会再回来,索性就将这结界破坏了,如今这妖宗正忙着找他们那三小姐,想来也不会为此再动干戈。” 沉默半晌的萧无执再度开口提议,泛着霜雪冷意的剑灵随即盘旋而起,似是准备随时向这结界发起冲击。 “这……” 正被举宗追寻的妖宗三小姐本人凌鸢犹豫了。 若真破坏护宗结界,一定会闹出不小动静,到时候自己的逃跑之路恐怕会更艰难。 “姑娘若是为难,在下倒有一计。” 像是看出凌鸢神色中的不豫,青年修士笑着自荐。 “你?” 萧无执微挑剑眉,似乎对眼前人的说辞很不相信。 确实,面前的青年修士容貌普通,看修为也不过是炼气期,实在不像是什么世外高人。 “那得看姑娘的意思了。” 没有理会萧无执的嘲讽,青年修士只侧过头静静等着凌鸢决断。 年轻。 太年轻了。 看着被卡狗洞还依旧桀骜不驯的萧无执,凌鸢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这种看着平平无奇,但气度不凡的人,往往更有可能是什么隐藏大能好吧?! 行走江湖,谦虚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公子若是能有法子在不惊动护宗法阵的情况下救萧兄出来,还请出手,阿鸢必当谢过。” 凌鸢微微拱手行礼。 没有多话,一纸黄符凭空浮现在了青年修士眼前,随后青年修士不知写写画画了什么,符咒就兀自向萧无执额头飞去。 萧无执一愣,来不及反抗。 旋即就—— 变成了一只兔子。 蓬松柔软的小白兔抖抖耳朵,通红的宝石眼目视前方,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依旧愣在原地。 看着再不复方才刚直和倔强的萧无执,凌鸢忍不住蹲下,揪住耳朵,双手抱起。 “好厉害的术法!” 凌鸢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原来还能将人变成其他物品。 在合欢宗的一众教义中,修仙进阶境界是为了长生和变强,因而会更注重术法招式的攻击性,却不想灵力也可以用在化形这种小事上。 这倒是有些像凌鸢前世在小说里看过的西方魔法了。 虽然只是炼气期,但此人对灵力运用的熟稔度远超旁人。 凌鸢不由得对这名黑眸青年肃然起敬。 “这是化形咒,法力精纯,没有副作用,一符便值五百中品灵石。” 青年修士徐徐然走近,揭掉了贴在白兔额前的符咒,似笑非笑地低声问道: “姑娘打算现款一次性结清还是分期来付?” “诶……!?” 怀里软糯可爱的小白兔瞬间变回了胸膛宽阔的高个剑修,一时支撑不起萧无执重量的凌鸢立马失去平衡,向后仰去,两人一起摔了个结结实实。 而黑心的罪魁祸首只笑吟吟地看着倒地的二人,毫无相帮之意。 第六章 黑心符修良心发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章 修仙的资深程度全看发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章 非我族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章 双死困境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章 傻人不挨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一章 墨符生的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二章 天空一声巨响,萧无执闪亮登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三章 一剑破万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四章 丹田里长了奇怪的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五章 青槐子折现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六章 长嘴就是用来诬陷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七章 不要小看宗二代啊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八章 是福不是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九章 我也要一起死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章 她只是太爱修仙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一章 为什么修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二章 不识好人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三章 你的灵根我的灵根好像不一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四章 意料之外的道心试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五章 伤人者自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六章 是嫉妒她背的不是你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七章 只要你日后不惹出祸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八章 剑与剑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二十九章 想要你就说出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看热闹别凑太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一章 弑妹心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二章 丹二代的offer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三章 过剑瘾还是找婆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四章 就你小子打假赛是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五章 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六章 家族特产迷情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七章 他生气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八章 兄弟你好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九章 反败为胜的后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章 木灵力的正确使用方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一章 林鸢鸢的秘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二章 好大一张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三章 不是未成年该看的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四章 你花的是谁的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五章 假药天才墨符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六章 凌鸢筑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七章 筑基后说话都狂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八章 谁是我的本命佩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十九章 你们是在抢就业机会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章 第一桶金是靠别人筑基得来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一章 筑基才是真想不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二章 注意你的精神状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三章 筑基虽坑不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四章 护身法器与高利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被胁迫的社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六章 御剑飞行初体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七章 美人与白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八章 同楼不同命的花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九章 姬云辞三见钟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章 蓝琉剑的意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一章 月夜心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二章 他喜欢你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三章 你看我像人像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四章 若我以身为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五章 白九郎月夜借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六章 红鸾谷圣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七章 雪月楼散人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八章 腐蚀人心的金钱力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六十九章 镜花水泽遇凶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章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一章 凌鸢救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二章 拖拉机载男明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三章 我天生就不爱说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四章 丹二代的实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五章 原来专业已经被安排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六章 怎么都冲着我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七章 贪嗔痴慢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八章 她的师兄就是我的师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九章 二位私下关系真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章 以后少跟墨符生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一章 这就回家见父母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二章 被互联网黑话统治的霹雳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章 这里是……合欢宗? 凌鸢很早就发现自己穿来的世界不对劲。 谷中的花草器物时常散发出奇怪的光晕,人和剑会在天上各自飞来飞去,其中最让凌鸢费解的是大家明明都穿着宽袍大袖的古代飘逸裳服,但男女之间并不忌讳同席,甚至还经常……坦诚相见? 这是个超出物理法则与伦理框架的新奇天地。 但综上所述,也不难推断出这是个凡人和修仙者并存的古典修仙世界。 更重要的是,掌握凌鸢所在宗门大小事权的正是凌鸢的生身娘亲,红鸾谷现任宗主——凌知瑾。 太好了! 是不用为衣食住行奔波的宗二代! 尽管仍存有诸如为什么天天泡药浴就能引气入体,为什么手掌上能凭空冒出粉红色的光点蝴蝶但却没有实际攻击效果之类修行上的疑惑,但前世苦逼加班猝死的凌鸢对于自己的新身份还是感到了满意。 直到十五岁那年,凌鸢第一次外出溜达,亲眼看着外边寻访的村民指着红鸾谷的古老石匾叫合欢宗时,凌鸢才发现自己到底身陷何等的龙潭虎穴。 合欢宗宗主幺女。 这才是世俗眼里的凌鸢身份! 得知真相的凌鸢终于明白门派中的大家为何如此没有边界感,但依然无法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天下门派纷繁,合欢宗不过是外界对我们门派功法的统称罢了,就好比剑宗,自然不会在门匾上只写个剑宗就敷衍了事。” 身穿紫裳的俊美男人高坐着轿辇,眼波流转间笑语迭迭。 凌翊,凌鸢的同母异父的二哥。 看着主动出现为自己解答疑惑的兄长,凌鸢并没有因此松缓下来,反而更加紧张。 深呼吸! 凌鸢闭上眼睛,上前几步,从旁边的侍女手中取过外衣,扔向凌翊,勉强遮掩住他袒露的胸膛。 “别穿这么暴露,影响不好!” 凌鸢再次劝诫。 “这有什么关系?你我可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 凌翊微微一笑,不但拂去了刚盖上的外衣,反而又松了松里衣系带,露出了半个白皙肩膀,更显风姿绰约。 “还是说……鸢鸢也会对为兄起旖旎心思?” 凌翊调笑着望向凌鸢。 啊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什么背德疯话?! “兄妹之间,别说这有的没的。” 就在凌鸢不知该如何反应时,一道妖娆女声从背后响起,替凌鸢解了围。 同样容貌艳美,酥胸半露的长姐凌茉坐在肌肉壮硕的威猛壮汉手臂上,皱眉制止住了满嘴胡言的凌翊。 关键时刻,还得是长姐靠谱。 爱你!老姐! 如释重负的凌鸢欲回头致谢,却在看到长姐身下壮汉时,再次蹙眉。 正当要再度提醒长姐别再把陌生男人带到自己庭院来时,凌鸢听到凌茉说出了更炸裂的消息: “不过开窍也是好事,本来鸢鸢这药浴泡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安排炉鼎来冲击筑基了。” 药浴?炉鼎?筑基? 原来药浴也是合欢宗修习的一环? 原来自己接受的一直都是合欢宗培养体系? 凌鸢自闭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日不出。 “你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乖巧,不似你哥哥姐姐那样闹腾,如今看来,你这性格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 发觉自家小女世界观遭受史诗巨震,合欢宗宗主凌知瑾特此抽空前来探看。 “娘……” 在道德和节操边缘徘徊多日的凌鸢欲哭无泪,但还是忍不住懦弱开口: “下次进我房间前,能不能先敲门?” “凡尘俗礼,何必拘泥?” 凌知瑾笑着向前倾身,馥郁的甜香也随之迎面而来,钻入被榻缝隙,丝丝绕绕,萦绕其间。 “双修之法一开始确实是令人难以接受,但修仙之道向来艰辛漫苦,若你外出见过修道诸法,就会知道我派的双修功法才是最轻松,也是成效最快的。” 轻松是轻松,但双修真的是对吗? 在自我封闭的这些日子,凌鸢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而是提前翻阅了红鸾谷的秘传功法,才明白,先前自己浸泡的药浴是为了改造体质,以便更好地双修。 而所谓的双修,其实不过是单方面的采补。 采补者固然能修为大进,但被采者的寿命和修为都会因此跌落。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谷内人员往来不休,新面孔总能取代旧面孔的原因。 当然,双修并非简单的掠夺。 如何以弱胜强,让强者心甘情愿地被自己汲取修为而不遭报复;如何恪守本心,行双修之举却不动厮守之情以免修为沉沦;如何游走于多名炉鼎之间,高效率采补的同时又兼顾平衡不闹出血案纠纷,这些都是值得注意的。 简单来说,合欢宗功法是人际关系领域的一门资深学问。 “……阿娘,我能不能……不双修?” 凌鸢鼓起勇气,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傻孩子,”凌知瑾笑着拍了拍凌鸢的脑袋,“修仙界弱肉强食,没有修为是万万不能的,何况我与你的哥哥姐姐即便能护你一时,难道还能护你一世吗?” 凌鸢皱眉,还想再说。 凌知瑾却继续道: “娘亲很快就要闭关进阶化神,届时宗内一应大小事务,都会交给你长姐打理,先前阿茉已跟我说过你筑基一事,我也叫她替你选了些炉鼎,等你见了他们,想必就不会这么抗拒双修了。” 说罢,凌知瑾起身,施法离去。 是这样吗? 榻上的凌鸢兀自沉思。 胎穿于这个修仙世界十五载,对于眼前的娘亲,长姐,二哥,凌鸢渐渐将其当成了真的亲人,也明白他们提出的双修建议都是为自己好。 只是前世的经历和性格依旧难以磨灭,凌鸢在骨子里依旧是个注重边界感的现代人,故而面对双修之事才会如此抗拒。 或许这次真的是自己太过固执了。 既至异世,还有幸当了这宗二代,自然应该要放下世俗成见,利用家族资源,最大限度提升实力,才能更好地迎接自己辉煌的修仙前途。 凌鸢平心静神,尝试扭转自己的固有思维。 只是等到十八个筑基修士入谷的那一晚,凌鸢还是消失了。 第二章 出谷未遂先被挟 凌鸢跑路了。 起初,凌茉只道凌鸢只是害羞,以致于赖在浴池里数个时辰都不敢出来,但等到凌茉亲自进去规劝时,浴清台已空不见人。 凌知瑾既已闭关,安排凌鸢双修便成了凌茉作为红鸾谷少宗主推进的第一件事。 本着培养宗内预备人才,进一步提升红鸾谷直系宗族实力的使命与初心,凌茉对此事格外上心,特地令人精心挑选了一批风格迥异,性格温顺的筑基期修士。 如今,十八个俊美炉鼎浴毕洗净,轻衣薄纱,一字排开,众人却迟迟等不到凌鸢本人的出现。 “找!都给我去找!” 恨铁不成钢的凌茉生了大气,挥袖指挥着阖宗上下,四处寻人。 “小妹既不愿行双修之事,阿姐何苦强求呢?” 摇着扇子的凌翊却慢悠悠地出现,不冷不热地打趣道: “不如就由你我二人将这些炉鼎共同分——” 今夜的凌翊穿的是一袭女装,黛眉描色,朱唇红艳,尤显妖娆,只是不等凌翊将话说完,凌茉就揪住了凌翊的衣领,直接打断: “先前小妹已经开始查阅双修功法,如今临阵脱逃,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哎呀,阿姐居然会这样想我,真是让我这个当弟弟的伤透了心呐。” 虽然自陈伤怀,但凌翊语气娇媚,潋滟眉眼尤含着浅浅笑意,看向气势汹汹的凌茉亦没有半分惊惧之色。 “前日我已与母亲定下将小妹嫁与百魄宫,以结两派合作之谊,如今大事在前,你可千万不要误了我红鸾谷。” 凌茉再近一步,狠狠盯着凌翊,身后侍从亦有奋起之势。 区别于凌鸢的不求上进,凌茉与凌翊却是因修炼资源的争夺不睦多年,如今宗主闭关,小妹失踪,两人关系更是剑拔弩张。 “那当然,红鸾谷的事也是我的事嘛。” 凌翊却依旧无辜笑笑。 此事到底没有明面证据指向是凌翊所为。 二人对峙良久,凌茉冷哼一声,率先带侍从离去。 凌鸢就此失踪。 红鸾谷举宗上下搜寻数日亦不见踪影。 在凌鸢失踪的第五天,时任少宗主的凌茉这才将搜寻范围慢慢转向谷外,而作为谷中少有的富贵闲人,凌翊则带着众多瓜果花酒,再次来到浴清台。 修行百年,如今的凌翊已至金丹后期,按理说早该辟谷,不必再进食这些凡俗之物,但凌翊本人依旧喜爱品鉴这些珍馐美酒,不为其他,只为享受口腹之乐,甚至不惜为此花费巨大,这也是凌茉看不惯凌翊的原因之一。 帷幔飘扬,浴池水清,随侍诸人渐次退下。 “出来吧,这里没别人了。” 靠着池沿,半解衣衫的凌翊慵懒笑道。 静寂。 漫长空悬的静寂在水面上延展开来,没有人回答自说自话的凌翊。 凌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抬手解下眼前的匿形咒。 置于水榭间隙的硕大花瓶微微动了动,藏身其后的凌鸢颤抖着爬了出来,随后冲至一众摆放齐整的瓜果佳肴前,开始猛炫。 “唉!也不知道是我这个做哥哥哪里不好,竟连还没辟谷的妹妹都留不住,真是好生难过~” “哥!” 凌鸢闻声抬头,神色认真地制止住凌翊轻佻的打趣。 “请你不要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自己是一定要离开红鸾谷的。 在闭门阅览合欢宗功法的这些天里,凌鸢愈发坚定。 所谓修道,最重要的是念头通达。 要是一开始就对双修之事如此抗拒,后续的境界进阶突破必然会更困难,索性不如娘亲所说,去山外的世界看看,也许会有不同的想法。 至于辟谷,原本就是筑基之后才开始的。 山下世界热闹繁华,三五日一食,随便找点吃的,凌鸢自觉还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只是,伙食待遇肯定不比在红鸾谷安逸丰盛就是了。 这样想着,凌鸢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吃。 仰靠水池边缘的凌翊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将手伸向了凌鸢的额头,难得正经地收了笑意,询问: “你还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啊?唔……嗯。” 凌鸢没有抬头,只含糊其词地应声。 在这个世界,穿越似乎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来自不同位面的穿越者不胜枚举。 有人将其当成天道的有意垂怜,有人将其作为今生修道须破除的业障,但其实更多的人只把过往当成未完全消磨的前世记忆。 “繁尘世界几多浮梦,那些异世过往最好还是全都忘了,专注今生的修行之路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在发现凌鸢的早慧后,凌翊就曾这样告诫过凌鸢。 眼前的这个便宜二哥虽然放浪形骸,但心思缜密,善识人心,凌鸢倒是不明白他此时再提前事的缘由了。 “去外面看看也好,免得你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总以为当下境况是个幻梦。” 凌翊笑笑,继续道: “说起来,阿鸢这样的好相貌,也该出去走走,多收几个听话护主的炉鼎总比嫁给那个劳什子少主强。” 说罢,凌翊轻拈指尖,一连串绯红花影徐徐然飞向凌鸢左手处,环绕成赤热的红莲纹。 “什么啊?” 凌鸢转转手腕上凭空出现的手镯,很觉不安。 “自然是好东西。” 凌翊神秘笑笑,一如既往地卖了个关子。 “哦哦!” 凌鸢乖巧点头应下,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个便宜二哥是不是趁机给自己下了什么追踪咒。 但也没有办法。 不知是否是修习合欢宗功法的缘故,红鸾谷的大家虽然对自己很好,但都很没有边界感,尤其是自己修为低微,别说行踪日常,婚配嫁娶,前尘梦想,就连自己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亵裤在自己家人面前都不是秘密。 想及此处,凌鸢不禁叹了口气。 风情万种的娘,张扬跋扈的姐,男女通吃的哥。 这就是凌鸢这一世所需要背负的原生家庭噩梦。 不过,好在凌茉似乎已经认定凌鸢离开了红鸾谷,把搜寻的主要人手都安排在了山下村庄,如今的红鸾谷人手虚置,确实是个趁乱逃下山的好时机。 待吃饱喝足后,装扮成侍女的凌鸢就此离开浴清台,准备趁夜下山。 只是令凌鸢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走出二里地,一柄锋利的长剑就自身后挟上了自己的脖颈。 第三章 有点边界感吧!陌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章 剑修卡狗洞 萧无执神色冷冽,但没有敌意。 很明显,他没有发现凌鸢的身份,而是将主动亲近凌鸢的织梦娘当成发动袭击的妖兽了。 自认有苦说不出的凌鸢很快敛下神色,微微屈身向萧无执作了个揖,以示感谢。 虽是英雄“救”美的行径,但也将萧无执跟踪的行径暴露无余。 凌鸢自认实力低微,自然不敢出言责怪,但二人间的气氛还是有所凝滞。 “姑娘还不曾告知名姓。” 萧无执却在此时率先开口。 “叫我凌……” 凌鸢漫不经心道。 “你姓凌?” 萧无执随声重复,语气在惊讶中略带敌意。 “林!双木林!” 察觉对方神色有变的凌鸢力挽狂澜,迅速纠正过来: “我叫林鸢鸢,自小被送入谷,名姓皆为二当家所赐。” 萧无执剑眉稍展,再次提醒道: “此地妖氛沉郁,林瘴恶虫甚多,林姑娘千万小心。” “多谢前辈。” 捏了把汗的凌鸢再次讷讷道谢,意识在这个对红鸾谷怀有明显敌意的剑修面前是多说多错,索性闭嘴。 萧无执似乎也不是个常说话的性格,见话题中止,便不再多说。 一时间,无人再开口,深夜的林中便就此静了下来。 真煎熬啊。 连绵不断的提问和回答固然令人惶恐,但眼下这种漫长恒远的沉默更是尴尬。 凌鸢忍不住轻轻抿嘴,压下心中不安情绪,佯装寻找出谷之路。 萧无执却于沉默中再度开口: “……兄。” “什么?” 凌鸢一愣,没反应过来。 “道术虽有分异,但修行只有先后之分,既然姑娘与我都不忿于这妖宗的合欢之法,便也算同道中人,所以,不必拘束,叫我萧兄就好。” 哦哦。 称呼什么的都是小事。 凌鸢点点头,敷衍应下: “好的,前辈。” 萧无执:“……” “呃,萧兄。” 反应过来的凌鸢很快改口。 “先前情况不明,我心中有疑才对姑娘出手试探,确实是我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明明没什么好聊的,但萧无执似乎铁了心要把话接下去。 这太不对劲了! 虽说凌鸢于过去十五年来都久居红鸾谷,不谙世事,但为了跑路,凌鸢也还是恶补了不少门派常识。 其中就有萧无执所在的流云宗。据典籍所录,剑宗与合欢宗自开山立派以来便是一对欢喜冤家,虽然其中也不乏合欢宗门徒借剑宗完成毕业论文,剑宗借合欢宗门徒证道无情的互利互惠之举,但两派间更多滋生的还是一对对情海恨天的怨偶。 而据谷内不少与剑宗有过接触的门徒所说,流云宗弟子多是一副清心寡言的仙人作派,如萧无执这般,主动自报家门,又寸步不离跟随左右的,还真少见。 “萧兄是光明磊落之人,无须为此等小事介怀。”凌鸢顿了顿,决定率先结束这段尬聊,“只是我修为低微,恐会拖累了萧兄,不如我二人就在此别……” “我也欲在今夜离谷,可顺路护送姑娘一二,也算将功折过。”萧无执打断道。 没有同行的必要! 凌鸢张口就要拒绝萧无执的护送请求,正欲再度拱手告辞时,却于抬头间看到了萧无执稍有僵硬的神色。 嗯? 一个猜想浮现于心,凌鸢忍不住开口确认: “萧兄,是……迷路了吗?” 对于凌鸢直截了当的推测,萧无执并没有再像方才那般说个不停,而是有些别扭地转过了视线,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肯定了凌鸢的猜测。 红鸾谷内的炉鼎侍从不在少数,其中半途反悔想背主私逃之人亦不在少数,故而,作为掌门的凌知瑾在出口处设下了重重迷障,令红鸾谷成为一处入谷容易,出谷难的所在。 修仙者向来筑基后就不再需要饮食休憩,谷中迷障针对的也都是如凌鸢这样的炼气期修士亦或是没什么本事的筑基初期修士,如萧无执这般的金丹修士竟也会迷失在此。 这种情况,凌鸢还真没遇到过。 不过留个金丹修士在谷中团团乱转也不是个事。 他自己迷路绕不出去事小,但若是狗急跳墙伤到这谷中的花花草草,却实打实是红鸾谷的损失。 凌鸢将呼之欲出的拒词咽下,瞬间改口道: “那就有劳萧兄相送了。” 红鸾谷的迷障破解法,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虽然凌鸢于幼年也曾被困过几回,但自小得兄姐指点后,就对此轻车熟路,绕过巨大的蜘蛛巢穴,拐过灵气漫天的药草田圃,凌鸢很快便将萧无执带到了出口处。 “……这里?” 看着眼前狗洞大小的灌木林出口,萧无执很觉不可置信。 不然呢? 凌鸢也很觉莫名其妙。 都说了这是私逃,难道还想堂堂正正地走山谷大门吗?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萧无执很快举起长剑,想要将此处门路扩宽,凌鸢连忙制止: “红鸾谷周边由宗主亲设了护山大阵,若有损坏,恐怕会惹上追兵,此处是宗门弟子间流传的小路,专供行走方便。” 萧无执神色明显心存疑虑,不过也正常,钻狗洞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问心无愧的凌鸢索性以身示范,俯身屈膝钻入狗洞,匍匐一二后就轻松爬了出去。 “外面是安全的,萧兄大可放心。” 率先出谷的凌鸢在外放起了风,低声催促道。 对面的萧无执却沉默了,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哦! 凌鸢差点忘了,这是一个以修为区分身份等级的世界,萧无执既是年少结丹,想在外面也算是个受人追捧的天才剑修,大概是放不下自尊的。 那太可惜了。 反正出口就在这里,自己已将带路的任务完成了,走不走也是看萧无执自己的选择。 正当凌鸢欲先行一步,离开此地时,灌木林的里侧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刚直不阿的萧无执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后脑勺探出了狗洞。 果然是不拘小节的金丹期大能,居然在关键时刻彻底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和尊严! 在旁有所感悟的凌鸢正要恭维两句时,却发现萧无执迟迟没有起身前行,且面色涨红,很是局促。 凌鸢:“……” 萧无执:“……” 一代剑修天才竟在合欢宗的狗洞卡住了。 第五章 原来是钞能力啊! 太不妙了。 凌鸢微微抚额,这才想起让萧无执这样身形壮阔之人钻狗洞,确实有点勉强了。 如今,萧无执的头已露了出来,自觉闯祸的凌鸢便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拍屁股走人了。 凌鸢双手拽着萧无执的肩膀,试图将人猛拽出来。 然并无果。 “……你既然在合欢宗待了多年,难道就没有本命法宝什么的吗?”被狗洞卡住动弹不得的萧无执脸颊更红,忍不住自救,“只要将底下的土挖松点,我就能出来了。” 本命法宝? 按理说,应该是有的,作为宗主的幺女,红鸾谷有什么天材地宝虽不说都紧着自己,但平常修炼还是颇受照顾的。 但是…… 凌鸢略略思索一二,于恍然间大彻大悟: 合欢宗的本命法宝就是自己的身体呀! 怪不得,先前在红鸾谷的时候,要天天泡药浴,母亲兄姊也对自己的外貌形象十分在意。 “想起来了?” 察觉到凌鸢后知后觉的顿悟,萧无执略略抬头,眸含希冀。 “我想起来我真的没有本命法宝。”凌鸢坦诚道。 萧无执:“……” 最终,凌鸢还是在周边找来了一块边缘稍显锋利的石砾,如萧无执所说先撬松了他身下的泥土,再度拖拽着往外拉。 一……二……三! 秉承着大力出奇迹的凌鸢使出了实打实的劲,却不想一个手滑,脱力往后仰去。 凌鸢紧闭双目,准备迎接屁股与谷外大地的亲密接触。 但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传来,反而有一道浅浅的光晕护住了后仰的凌鸢。 凌鸢睁眼,发现是一个身着红鸾谷弟子制服的青年修士在背后扶住了自己。 “小心。” 此人黑发墨眼,肤容白皙,按理说应该是毫无特色的长相,但凌鸢在与他对上视线的一刹那,莫名有种心惊感。 是错觉吗? 站稳后的凌鸢揉揉太阳穴,对于常年闭门宅家的自己来说,今天晚上接触的人确实有点多了。 不知是否是因他所修习功法影响的原因,那青年修士生了一双含情墨眼,此刻,调笑的目光更是在凌鸢和萧无执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定定地落在了凌鸢的脸上。 “这位姑娘好生面熟,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呢?” 完蛋! 谷内修士仆从数以千计,深居简出的凌鸢不可能认全所有人,但保不准弟子间有人见过自己! 看这情形,很明显,对方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凌鸢连忙起身,向来人狂使数个眼色,张皇解释道: “同在谷中做事,总是打过照面的。” 看着眼皮狂眨的凌鸢,青年修士只是淡然笑了笑,随后继续打趣道: “那二位现在这是在……私奔?” “这是误会。” “不是这样的!” 萧无执和凌鸢争相否认。 凌鸢还好,毕竟出生于合欢宗,已经对清誉这种东西不抱有幻想了,倒是伏地的萧无执,自觉又多被一个人见证尴尬场景的他脸色更红。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结伴跑路,确实像一出侍女和炉鼎私奔的狗血爱情故事,但无论现状如何引人遐想,事实并非如此。 于是,凌鸢又耐着性子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反正我二人以后也不会再回来,索性就将这结界破坏了,如今这妖宗正忙着找他们那三小姐,想来也不会为此再动干戈。” 沉默半晌的萧无执再度开口提议,泛着霜雪冷意的剑灵随即盘旋而起,似是准备随时向这结界发起冲击。 “这……” 正被举宗追寻的妖宗三小姐本人凌鸢犹豫了。 若真破坏护宗结界,一定会闹出不小动静,到时候自己的逃跑之路恐怕会更艰难。 “姑娘若是为难,在下倒有一计。” 像是看出凌鸢神色中的不豫,青年修士笑着自荐。 “你?” 萧无执微挑剑眉,似乎对眼前人的说辞很不相信。 确实,面前的青年修士容貌普通,看修为也不过是炼气期,实在不像是什么世外高人。 “那得看姑娘的意思了。” 没有理会萧无执的嘲讽,青年修士只侧过头静静等着凌鸢决断。 年轻。 太年轻了。 看着被卡狗洞还依旧桀骜不驯的萧无执,凌鸢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这种看着平平无奇,但气度不凡的人,往往更有可能是什么隐藏大能好吧?! 行走江湖,谦虚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公子若是能有法子在不惊动护宗法阵的情况下救萧兄出来,还请出手,阿鸢必当谢过。” 凌鸢微微拱手行礼。 没有多话,一纸黄符凭空浮现在了青年修士眼前,随后青年修士不知写写画画了什么,符咒就兀自向萧无执额头飞去。 萧无执一愣,来不及反抗。 旋即就—— 变成了一只兔子。 蓬松柔软的小白兔抖抖耳朵,通红的宝石眼目视前方,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依旧愣在原地。 看着再不复方才刚直和倔强的萧无执,凌鸢忍不住蹲下,揪住耳朵,双手抱起。 “好厉害的术法!” 凌鸢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原来还能将人变成其他物品。 在合欢宗的一众教义中,修仙进阶境界是为了长生和变强,因而会更注重术法招式的攻击性,却不想灵力也可以用在化形这种小事上。 这倒是有些像凌鸢前世在小说里看过的西方魔法了。 虽然只是炼气期,但此人对灵力运用的熟稔度远超旁人。 凌鸢不由得对这名黑眸青年肃然起敬。 “这是化形咒,法力精纯,没有副作用,一符便值五百中品灵石。” 青年修士徐徐然走近,揭掉了贴在白兔额前的符咒,似笑非笑地低声问道: “姑娘打算现款一次性结清还是分期来付?” “诶……!?” 怀里软糯可爱的小白兔瞬间变回了胸膛宽阔的高个剑修,一时支撑不起萧无执重量的凌鸢立马失去平衡,向后仰去,两人一起摔了个结结实实。 而黑心的罪魁祸首只笑吟吟地看着倒地的二人,毫无相帮之意。 第六章 黑心符修良心发现 “这符是用在我身上的,你为何找她要钱?” 恢复人形的萧无执率先反应过来,先一步起身仗义直言,随后向在地上的凌鸢伸出手,试图搭把手。 没有去接萧无执的手,凌鸢自己咬牙切齿地起了身,随后又退后一步,警惕地与面前两人都保持了安全距离。 “我没记错的话,方才是这位姑娘向我求助的,这账自然是要挂在她的名下。” 青年修士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在对着萧无执时,笑意似乎更冰凉些,临了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你们剑修能有什么钱?” 五百中品灵石是什么概念? 凌鸢的大脑迅速运转着,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红鸾谷内一名炼气期杂役的月例是二十块下品灵石,筑基期弟子的月例是五块中品灵石,而以次为雇佣单位赚快钱的炉鼎也不过是拿十块中品灵石而已。 也就是说,就刚才那张轻飘飘的符,够养五十个炉鼎的! 可恶! 到底是谁在说这符咒好啊?这种只能砸钱走捷径的术法最烂了! “你施咒之前可没说价格!” 掂了掂袖中空间有限的储物袋,凌鸢也不满维权道: “再说,你怎么证明这符就值五百中品灵石?” “这是我们最新推出的先用后付服务,我是在确定姑娘你使用体验很不错后,才定价的。” 看着紧张按住储物袋的凌鸢,青年修士笑意更深,悠悠然解释道: “这符确实只值二百灵石,但我作为一个炼气期修士,越级施展咒术,这又是深更半夜的,加点服务费很正常。” 凌鸢气鼓鼓地看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此等敲诈勒索之徒,不用跟他废话。” 萧无执向前一步,旋即亮出剑阵。 浩瀚剑意从那柄冰白色的本命剑中汹涌而出,各种剑影分身旋即而起。 很纯粹的力量。 凌鸢忍不住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若论起战斗实力,作为剑修的萧无执跟自己在红鸾谷接触的那些师兄师姐很不一样,从他的招式里,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光晕和技巧,有的只是很纯粹的剑意。 十二剑阵齐开,此刻的萧无执明显是来真的。 青年修士却毫无惧意,轻转手腕,便从袖中飘出一张符箓,旋即笔走龙蛇,在灵力涌现的瞬间幻化出一道巨大的金剑,但剑尖没有对向任何人,而是逼近了身后的护宗结界。 虽还未正式交锋,但两股不同灵力同时涌现,红鸾谷的护宗阵法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手执符箓的黑发青年向凌鸢坦然一笑: “姑娘,你也不想夜逃出谷的事被人发现吧?” 凌鸢:“……” 要挟! 赤裸裸的要挟! 这人一定是见萧无执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故意拿钱要挟! 若是现在暴露身份,比起被宗门抓回去开始双修人生,更有可能被眼前的正派剑修萧无执一剑捅死吧? 夜色寂凉,不远处却有曦光乍现。 “……分期吧。” 凌鸢咬咬牙,很快应下这笔烂账。 钱财事小,性命事大。 “为什么?” 金丹对炼气,萧无执有十成十的胜算。 萧无执对凌鸢突然的妥协很是不解,但还是很尊重他人命运地收回剑阵。 “姑娘果然豪爽,只是现在的话,还要再算这金剑咒的价格,两张符箓一共一千中品灵石,还有这分期也有分期的规矩,算你首付三成,月息五分,分期十二个月……” 没有理会凌鸢的怒目,青年修士随手捡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很快得出结论: “看在我与姑娘一见如故的份上,现在付给我三百块中品灵石,之后每月再付我七十八块中品灵石就好了。” 凌鸢夜逃出谷也算是筹备多日,身上确实也带了些灵石应急,只是如今才出家门,就要被讹个七七八八,实在令人不甘心。 踌躇半晌,凌鸢从储物袋里零零碎碎掏出了些灵石,又摘下了腕上还未戴热乎的红莲手镯和身上多余首饰来抵债资。 眼见木已成舟,筹钱在即,纵然不明凌鸢妥协缘由的萧无执也解囊相助,只是他并未携带太多东西,随身之物也大多是一些剑鞘、洗剑茧,磨剑石之类的灵剑养护器材。 仅有的十块中品灵石,还是他在红鸾谷当炉鼎得来的。 “钱,只会带来世俗纷争。” 萧无执淡然解释: “剑修,不需要钱。” 刚离谷就被凡尘俗物缠得喘不上气的凌鸢微微抚额,更觉得境地窘迫。 钱俗是俗了点,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二人翻遍家底后,又是好一顿讨价还价。 眼见得凌鸢和萧无执再也榨不出一点油水,黑心修士这才笑了笑,将地上那些零碎灵石物品一应收入自己囊中,再次客气道: “说来,还不曾问过二人名姓,如今我们既有了这等躲不开的联系,也该互通个名姓才是。” 萧无执冷冷瞥过头,不愿与之多废话。 “……林鸢鸢。” 作为债主本人的凌鸢却是不得不报上假名。 “啊,原来姑娘名唤林鸢鸢啊,”青年眨了眨墨水眼,再度打趣道,“我还以为姑娘是叫凌鸢……” 凌鸢只死死地盯着他,敌意暗涌。 “……鸢呢。” 青年笑笑,将话补上。 “虽然穿了门徒服制,但阁下不是红鸾谷的人吧?”凌鸢忍不住也试探道。 “是啊,姑娘好眼力。” 即便身份被戳破,对方也并不生气,而是继续优哉游哉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墨符生,是个散修,本想云游各处收集不同宗门的咒术符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二位,也是有缘呢。” 这缘分谁爱要要去吧! 账务之事既告一段落,便是分道扬镳之时。 “今日之事,萧某记下了。” 在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萧无执率先离去。 既不知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也不知他究竟记下了什么。 正当凌鸢试图揣测这个萧无执到底是记的是带路的恩还是记的是卡狗洞的仇时,身侧的墨符生再度似笑非笑地开口: “林姑娘,不跟这位剑修一起吗?” “不了。” 凌鸢警觉地退后一步,转身就欲往萧无执的反方向走去。 墨符生,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世间修士大都随缘入道,除却宗门掌门长老之子,怎会有人在出生伊始就知道自己会走上符箓之道呢? 凌鸢垂下眼眸,将情绪收拢于心底。 若墨符生真如所说将混入红鸾谷学习术法,不知发现红莲镯已落入他手的二哥又会如何处置这个冒名假弟子? “别这么急嘛。” 还没走几步路,墨符生就再次挡在了凌鸢身前。 紧接着,灵光乍现,一道符咒稳稳贴在了凌鸢的额头,于转瞬间化作无形。 “你!” 猝不及防中招的凌鸢惊惶抬头,却不知他使的是什么坏。 “你要真带着这一身外放的灵气出谷,跟行走的灵石有什么区别?” 东方曦光已显,挡在凌鸢去路的墨符生一脸平静,眸中却有微光闪动。 凌鸢微微一愣,稍稍运转灵气,发现自己由丹田处向外溢的灵气开始收敛。 确实是凝聚灵力,隐藏修为的符咒。 原本炼气大圆满的凌鸢现在看起来只有炼气初期的境界。 “我可没有钱。”凌鸢警觉地提醒,“而且这次我也没问你要。” “放心,买二赠一,这符算是我送给姑娘的。” 墨符生只淡然笑笑,随后摆摆手,转身离开: “走了。” 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了? 要不找个借口把那镯子要回来算了? 留在原地的凌鸢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希望下月初九,姑娘能按时还上贷款。” 不待凌鸢再作回应,符影一闪,修长的青年身影就变成了一只黑猫,从萧无执被卡的那处破洞敏捷地钻了进去,消失在凌鸢眼前。 明明不帮萧无执,自己也根本混不进红鸾谷嘛! 这家伙…… 凌鸢有些无奈地叹了气,随即很快走出了谷口。 第七章 修仙的资深程度全看发顶 东方天晓,山下村镇也渐渐有店铺开张。 趁着人还不多,凌鸢钻入一家当铺,一顿讨价还价后将身上的侍女服当了三块中品灵石,又换上了店家赠送的麻布粗衫和榆木面具。 等到再出门的时候,商铺街肆就更热闹了。 “重大优惠!原价九千八百灵石的混沌洗髓液,今日只要结缘价九百八!” “仙子落难,欲借灵石赎身,待回宗门必当重谢。” “内幕消息!赤阳花供不应求,明日暴涨,此时投资,一本万利,灵石自由不是梦!” …… 红鸾谷结界之外毗邻的是云霞山,许是因为红鸾谷在此大肆招收门派弟子和炉鼎,故而山外修仙的氛围也格外热闹,来往皆是求仙问道的凡人和低阶修士。 于红鸾谷的这十五年里,凌鸢也不是没有来过这里,明白仙凡混杂之处最易售假。 在依次走过推销、乞讨、诈骗等诸多套路化骗局后,凌鸢的脚步最后停在一个功法摊子上。 与那些炼气初学者不同,凌鸢虽经数年特殊灵草药浴浸泡,却未学过任何术法,导致体内灵气回转不休、无处释放,于情于理都应多学些功法。 只是…… 望着眼前的《三天炼气,五天筑基》、《夺舍合法化流程指南》、《天道贷款筑基法》、《媚骨天成三日塑形术》、《多角情绪价值链管理与优化》,凌鸢不禁深深皱紧了眉头。 “这些可都是市面上的最流行的功法,”看着来之不易的顾客,摊主激动地搓搓手,“姑娘虽有意遮掩,但俺当年可是去过流云宗参加过弟子考核的,俺看得出姑娘是有仙骨的,若是能修习俺的这些功法,一定会那啥,就像鱼进水里咕噜咕噜,就跟老虎长了翅膀一样牛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凌鸢颇有些无语地放下这些名字奇怪的功法,正要转身离开时,忽有一个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功法这种东西,若是能让你在一个街边书摊随手买得,那些百年宗派也不必再运作了。” 凌鸢转头望去,发现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虽看不出对方具体的修为,但观其面色却有一股死气盘绕。 “老朽寿数将近,境界却再难突破,只是留存于世三百载,多多少少也有些修炼心得,不忍看一生心血后继无人,故而在此寻找传人,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是吗? 世间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凌鸢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没有立即回答。 倒是在旁的中年摊主忍不住叱责道: “嘿!你这老混头怎么当面抢生意呢!懂不懂行规啊?” 眼见得摊主就要上前驱赶,老者却笑了笑,拈指作决。 瞬间狂风起,阴云聚,方才还晴好的天色骤变,顷刻之间便有雷霆万钧之势。 方才还自吹自擂的功法商贩也顾不上凌鸢这个意向顾客,连忙低头收拾自己摊上书册,赶去避雨。 “天下皆多崇尚名师出高徒,却不知一人的命数和天赋都是注定的,那些修为高者所授之理如阳春白雪,更多人则是通过堆砌仙丹药草法物剑器而成大能,这些都并非凡人可悟可得,老朽虽只有筑基之力,但多年汲汲于身法修炼,想来也能教你些真东西,纵不能助你一步登天,但也至少也能帮你踏出这求仙之道的第一……步。” 又一阵狂风袭来,吹歪了老者头上的假发套。 老者轻咳一声,很快扶正头套。 但在刹那间被对方锃光瓦亮脑袋闪到的凌鸢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年龄只能代表经历岁月的长短,但头发的浓密与否却象征了修行的刻苦程度。 如老者这般寸草不生的发顶,简直是毋庸置疑的资历和权威! 此人一定是苦修多年的绝世高人! 凌鸢立即行礼,当场跪下道: “鸢鸢资质粗陋,承蒙师父赏识,请受徒儿一拜!” 老者扶住凌鸢,笑吟吟地劝道: “不必不必,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却还年轻,若你能将我这衣钵传承下去,必能比我走得更远,不过是闻道有先后,何必以师徒相称。” “先生既愿意授道传业,那便是我的师父,只是……”凌鸢再次犹豫,说出心中担忧,“不知先生名姓是谁,所学所传的又是什么功法,是否有什么修习条件?” 见凌鸢提问,老者笑得更加慈祥。 “我原不过是山间修行的一介散人,无甚名望,也不在意这凡尘礼俗,只因在槐树下因缘得道,你叫我一声青槐子便罢了,我所悟之理亦是自然生克之道,以草木灵气汲养己身,助己修行,若到一定境界,便可如我这般掌控方寸天地间的风雨雷电,引动天地异象。” 说着,青槐子摊开手掌,一朵纤弱的紫藤花便从他苍老的手腕缠绕而上,又继续介绍道: “此术修行起来并不难,只须有木灵根,就可修习,方才我已远远看过,姑娘是有此缘法的,想来应能比我这个老头走得更远。” 凌鸢点点头,有所了然。 世间灵根大致可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系,想来这青槐子修行的就是其中的木系法术。 五行之中,当属木系法术最为温和,虽没有什么破坏力,但也算是五系中唯一的创生法术,确实是新手入门修行的最佳之选。 只是,这五系灵根分类是正道专有的,如红鸾谷这类魔修只讲求法力的强度,并不会将此分类,故而凌鸢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灵根。 作为合欢宗宗女,凌鸢既无法术傍身,又是在逃状态,眼下的情形,确实只能有什么学什么了。 尽管青槐子执意不以师徒之礼相称,但凌鸢还是坚持将身上仅有的三块中品灵石献上作为谢礼。 青槐子倒也不藏私,当场授了自己撰写的《万灵木心鉴》,又主动给无处可去的凌鸢找了个修行打坐之地。 只是凌鸢没想到的是,这么一次简简单单的拜师学艺居然会闹出这么多的麻烦来。 第八章 非我族类 深土地底光影昏暗,树脉根系交错纵横。 《万灵木心鉴》确实是一门炼化草木灵气,化为自用的木系滋养功法,只是青槐子的修炼之所与凌鸢想象的那种仙气缥缈的山间幽林大有不同。 居然是在地底修行吗? 本以为自己已足够不喜社交,但在看到如此封闭幽深的修炼环境时,凌鸢还是大受震撼。 “枝叶树梢都是草木的末端,虽看着郁郁葱葱,但灵气微弱,于你这样的初学者来说自然是在根系附近才能最大程度地汲取灵力。” 青槐子本人是这样解释的。 好像也有道理? 修炼的静室被错综复杂的树脉根系重重缠绕,又兼之深在地穴,确实灵气充沛,也足够幽静不受外界打扰。 凌鸢很快接受了这个奇怪的设定,开始专心钻研起手头的功法来。 青槐子似乎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也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将凌鸢这个便宜徒弟放心上,除了例行提供修行所需的山果和露水之外,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既能有现成的功法修炼,又不用跟人打交道,凌鸢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万灵木心鉴》分为汲灵,化灵,御灵三卷,其中的汲灵法便是此本功法的核心,因着自然之气无处不在,若真能做到化天地草木灵气为己用,也就是说今后只要有草木繁衍之地,就能有无穷无尽的灵气来源。 如今的凌鸢已浸泡了多年的药浴,现有的灵气已足够充沛,故而比起灵气的吸收,现阶段更重要的是对术法的掌握和利用。 在简单浏览汲取草木灵气的原理后,凌鸢索性跳过第一卷汲灵的步骤,直接开始修习化灵卷。 化灵的核心在于将自己的灵力与周边的花草树植融为一体,与天地生灵共感,以达到更高效率地汲灵,并为后阶段的御灵做准备。 凌鸢将双掌置于静室内最粗壮的树根之上,随后意守丹田,如功法所述那般运转灵气至手足末梢的井穴,尝试与地面之上的那株千年古树建立联系。 但…… 什么都没发生。 初次化灵失败,凌鸢很是挫败。 “你初来此地,虽有木系灵根,但灵力中仍有杂质,故而没有被神树认可。” 传授功法的青槐子却是一笑置之,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汲灵气,食灵果,化灵意,御灵力,这些都是循序渐进的,并不急于一时,待你在此地多吸收些灵气,就可与神树建立感应了。” 神树吗? 对于青槐子对头顶这棵古树的称呼,凌鸢稍觉意外。 不过,钻研木系功法者对自然有崇拜,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因着墨符生的那道藏匿灵气的符咒,青槐子似乎对自己灵气外溢的状况有所误判。 实在不能再汲取灵气了。 明白自己身体状况的凌鸢不禁叹了口气。 如今自己的修为才不过炼气期,肉身却是有承载极限的,若在此吸收过多的灵力,却始终得不到妥善制化使用的方法,恐怕会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 其实若真讲起来,凌鸢未经正式修行却有一身灵气,这事本身就挺匪夷所思,只是青槐子当时并未问起自己的身世和来历,凌鸢自然就没有说。 这前有追兵,后有贷款的,还是不要牵扯到这位好心收留自己的老者为妙。 功法修炼并非一朝一夕间就可速成,凌鸢索性安心住了下来,日日翻看功法,研究灵气运转之理,继续尝试建立与树脉进行灵气感应。 “……悔,我…好悔。” 至第十天时,正于庞杂根系上运转灵气周天的凌鸢突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不是自己说的。 凌鸢愣了愣,很快发现这是从古树中传来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与草木建立的灵气感应吗? 不对! 等一下,原来树是会说话的吗? 如《万灵木心鉴》所述,与自然草木建立联系能获取它们的灵力,看到它们的视野,乃至传递自己的神识。 却没说能听到花草林木的心声啊? 天地草木无处不在,生灵万物又何其繁多,若是真能听到它们的心声,这功法修成后,该有多吵啊? 凌鸢脸色一黑,但随着灵力的深入,在此时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早知道不来这修什么仙了。” “要不是这老槐头说修习这个什么破功法能得通天之术,我也不会被骗到这里当养料。” “该死的槐树妖,若有来世我一定要……” “肉身与灵力尽数在此殆尽,神智却与这妖树生生世世融合,不得轮回,你,我,还有这新来的女娃子都不会有来世了。” …… 凌鸢猛地睁眼站起,险些在这狭隘的洞穴顶到头。 这不是树的神识。 是那些死在这棵树下的修士怨念。 新来的女娃子说的是自己吗? 害死他们的功法是《万灵木心鉴》吗? 青槐子将自己带到这里修行是想让自己给树当养料的吗? 阵阵凉意从后背泛起,凌鸢不禁打了个冷颤。 猜疑之心既起,识海也再难平静,一连在此打坐了十日的凌鸢就此站起,却恰好撞上来送灵果和露水的青槐子。 “怎么?今天不练了?” 白胡子老头笑眼眯眯,依旧是看不出修为深浅的高人模样。 修仙界通常可以因所在门派的立场和修炼功法理念的差异分为正邪两道,但无论是哪一派,都是人族修士,修仙得长生乃至飞升成神的目标是一样的,故而也都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的境界划分,其中不乏为了隐藏身份或低调行事故意压低修为者,但若是像青槐子这样丝毫无法看穿境界的,却是少数。 第一种可能是那人拥有极高的修为,以致于能完全压制灵气,隐藏修士身份。 另一种情况,则是因为对方真的是普普通通的凡人,故而没有行气的迹象。 起先,凌鸢也以为青槐子是第一种情况,故而在不明对方修为的情况下,很快接受了他的说辞。 毕竟,在修仙界,修为就是地位的象征,凌鸢很难想象亿万富翁会去诱骗一个街头流浪汉,也不觉得炼气期的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 但现在的凌鸢隐约想到了看不穿修为的第三种可能: 或许,眼前的白胡子老头根本不是人。 青槐子,老槐头,槐树妖。 若对方并非人族修士,而是自己头顶上的这棵槐树的化形,自然也无法以人族修士这一套境界来衡定修为。 第九章 双死困境选择 “连着修行数日,确实有点累了。” 凌鸢平和笑笑,将方才的恐慌和猜疑敛于眼底,主动接过青槐子手中的灵果和露水,尽量自然地接话道: “没想到一偷懒,就被师父发现了。” “那可不行。功法修习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 青槐子捋了捋白胡子,如长者般慈祥又严厉地训诫道: “你既叫老朽一声师父,老朽自然要对你负责,实话告诉你,在你功法大成之前,老朽可不会轻易放你出去的,你可不要怪老夫。” “徒儿资质不高,心性也愚笨,师父既然愿意管着我,当然是为我好,我怎么可能怪师父呢?” 凌鸢乖巧地笑笑,当着青槐子的面,将他送来的灵果尽数用下,也演足了师徒和睦的场面。 待这白胡子老头满意地离开之后,凌鸢才扣着喉咙,将方才吃下的灵果一点点吐了出来。 如果这是个坑害修士的陷阱,那这需要配合仙果露水服食修炼的《万灵木心鉴》就不会是什么汲取木系灵气的功法秘籍,而是一种把修士灵力转化成妖树养分的邪术。 无论如何,这功法是不能继续修行下去了。 凌鸢再度起身,试图寻找出口,却发现此地唯一的出口被重重木系灵力封锁。 一只只蝴蝶从凌鸢掌心翩跹而起,想飞出这阴暗不见天日的石窟。 灵蝶是凌鸢在红鸾谷泡药浴偶然所习得,也是唯一能熟稔掌握的术法,虽然至今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毕竟是自己的灵力,视感一体,用在这种昏暗窄小的地界探路还挺不错的。 幻化灵蝶却在与木系禁咒接触的一瞬间被尽数绞杀。 看着满地垂死的蝴蝶,凌鸢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强闯的念头,开始勘探起这座深藏于树脉根系之下的洞窟。 先前,凌鸢初至此地,将全身心都投入至功法修炼,故而对这个略显奇怪的洞窟不甚在意,如今看来却发现,此洞大致可分为五个分室,其中四个都是如凌鸢这些天所处之地一般窄小,看样子,也是供如凌鸢这样被诱骗的修仙者修习打坐使用的,另一个洞室却是大了很多,入口也更隐蔽了些,甚至没在外侧设置可开启门锁。 若非凌鸢一个个隔着石壁敲击探查,还真没发现这里还有间密室。 纷纷灵蝶再次从掌心跃起,这一次,却从石窟夹缝中飞入了里间,并从里侧打开了门。 巨大的树根如经脉般缠绕在这整间密室,在黑暗中闪烁着荧绿色的灵力流向,而这室内四壁空空,只有一个个硕大的土球堆积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臭! 真的很臭! 几乎在一开门的瞬间,这股浓郁的腥臭味就冲击了凌鸢的面门,但这股味道却又不得不让人在意。 像是垃圾腐烂的味道,又带着一种恶心的酸味。 越是走近,那气味就越是浓烈,待到凌鸢走到跟前,几乎到了无法睁眼的程度。 其中,最外围的几个土球颜色更深些,像是新放置上去的。 凌鸢强忍着不适,踢了土球几脚,果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好奇的灵蝶率先涌入缝隙,与蝴蝶共视的凌鸢也就此看清了装在其中的苍白面孔和膨胀身躯。 凌鸢立马提步转身冲向外围,吐了起来。 若吐在密室里面必会让那白胡子老头发现端倪的,只是凌鸢的忧虑实在过于多余,方才在青槐子走后,凌鸢便已催吐过一次,如今五六天未曾进食,空空如也的胃里便再吐无可吐。 是尸体。 藏在树脉根系的养料球里的全都是修士们的尸体。 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否则自己也迟早会成为这棵妖树的养料。 只是这个洞窟就这么大,出口既已被封死,再无其他路径。 兜兜转转,凌鸢还是回到了自己修炼打坐之地,重新翻看起了那本《万灵木心鉴》。 按先前所探,凌鸢基本可以确认这就是一种假借汲取草木之灵的名义,将修士的灵力献祭亦或是转移给树妖的邪术,只是,青槐子说的那些话,其中也不全是假话。 就比如自己有木灵根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本该与树灵建立感应的凌鸢阴差阳错地感应到了那些死在树下的修士魂灵,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事已至此,已别无他法。 凌鸢索性静下心来,继续修炼。 至少对现阶段的青槐子来说,让自己在这里修习功法,比直接杀死自己葬身在树灵脉络中的益处更大些。 又是五日过去,青槐子又来送了一次灵果露水。 密室有被进入过的微弱痕迹,但看着狼吞虎咽的凌鸢,青槐子还是宽和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在这五日间,凌鸢除了感应树中亡灵,还学会了传递自己的神识与之沟通。 那些修士虽然也对凌鸢突然而至的神识感应很是意外,但他们毕竟都死于此间洞窟,除了知晓自己的死法外,始终未能寻得生路。 无一例外的是,与这槐树妖神识融合的基本都是有修习过《万灵木心鉴》的木灵根修士,而那些被直接扔进密室做养料的,则是一些没天赋的普通修士。 “救救我!求你!” “我不想生生世世都困在树里。” “若姑娘可以逃出生天,烦请去宗门告知我的死讯。” …… 灵力交感之下,凌鸢甚至感受到树中亡魂纷至沓来的情绪。 痛苦,哀求,甚至还有……嫉妒。 凌鸢叹了口气,正要收回手掌时,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她只不过是运气好,没汲取太多这棵槐树的灵气而已,竟以为她救得了你们?” 凌鸢可以感应得到,对方措辞虽冷冽,却没有恶意。 “前辈若有求生之法,还请指点一二。” 凌鸢再次恭敬道。 那声音却没有理会凌鸢,只向树中的那些亡灵继续训斥道: “她尚未辟谷,若再服食那老头提供的灵果和露水,不出十天,她也会成为这槐树的一部分,到时候你们有的是聊的时间!” 话一说完,树中亡灵原本激动的情绪似乎都平复了几分,也没人再愿意回答凌鸢的问题。 是了。 凌鸢悻悻收回双掌,明白自己眼下的困境。 炼气期修士皆未辟谷,如今的自己若吃了白胡子老头提供的灵果露水,恐怕难逃灵力融合魂灵被缚的下场,但若不吃,则会更早地饿死在此地。 第十章 傻人不挨揍 正当凌鸢左右为难时,寂静洞窟中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异响。 是密室的方向! 凌鸢一愣,很快再次驱使灵蝶,打开石门。 果然,看到在原来的养料之外又堆了泥迹未干的新球,其中一个则自己破开了一道裂缝。 一只骨节分明却毫无血色的手从此伸出。 尸变了吗? 凌鸢揉揉太阳穴,更感不妙。 本就无解的绝境变得更加复杂,正当凌鸢欲离开这是非之地时,熟悉的调侃声再度响起: “……来都来了,搭把手呗。” 是墨符生。 不是吧? 七十八块中品灵石而已,有必要来这鬼地方亲自索债吗? 凌鸢不由得深深感叹此人对金钱的执着程度。 “这秃顶老头上来就说我有天分,非要我学什么木心鉴,我说只有白痴才会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傻当,结果我想走他还不肯让我走,硬是把我往死里揍,还好我带了假死符,没让他得逞。” 墨符生自己率先拍拍手站了起来,随后才看向身旁的凌鸢,意味不明地笑道: “对了,你怎么在这?” “……” 上了傻当的凌鸢摸完鼻子又摸耳垂,举手投足间很是繁忙。 只是看着满身淤青的墨符生,凌鸢不由得感叹傻人有傻福,免受这一顿皮肉之苦其实也挺好的。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找自己索债的就好,除开自己上当这事,凌鸢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跟墨符生说了个大概。 “五行之气最讲生克之理,若真如你所说,这是个树妖的话,可以用火攻或者金克之术……”墨符生略略沉吟,再次抬头看向凌鸢道: “说起来,你作为合欢宗的三小姐,难道出门都不带炉鼎的吗?” “?” 不知话题为什么会转向炉鼎的凌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随后再次无奈地解释: “我是私逃出来的,没有炉鼎。” “那当夜的狗洞男子?” “他不是我的炉鼎,我也不认识他。” 凌鸢继续耐心解释,无奈墨符生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他可是剑修,合欢宗职业必吃榜top1,这你都舍得放手?” “这批炉鼎只要筑基期,他压低修为混入其中,恐怕另有图谋,若发现我的身份,一剑取了我的性命也不一定。” 凌鸢颇为无语地提醒道: “那日你不是亲眼看着我二人分道扬镳了吗?” “谁不知道你们合欢宗最喜欢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墨符生也很无语,“那你现在联系得上他吗?就算是萍水相逢,传迅符也该留一个吧?” 什么是传讯符? 凌鸢对此感到疑惑。 但对面的墨符生却露出了如同现代人不知道手机的震撼表情。 “呃……我与你萍水相逢,我二人不是也没有留传…传讯符吗?” 凌鸢有些心虚地为自己开脱。 墨符生轻轻抬手,数个红色警示框在凌鸢神识中亮起: 【您的债务已逾期,请尽快上缴中品灵石七十八块,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您的债务已逾期,请尽快上缴中品灵石七十八块,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您的债务已逾期,请尽快上缴中品灵石七十八块,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我是你的债主,要你的传讯符有什么用,我能找到你就够了。” 墨符生满不在乎地收去神通,痛苦掩面的凌鸢却更觉状况复杂。 “其实还有个办法,”墨符生索性翻阅起了凌鸢手中的那本功法,“树灵吞噬有木系灵根的修仙者,这本质上就是个强则愈强,弱则愈弱的局面,只要你的木系灵力足够强大,把这个功法修炼完整后,你就可以支配这整棵槐树。” 确实如此。 在墨符生到来前,凌鸢自己也钻研过这本《万灵木心鉴》,无论是化灵,还是御灵,基本都没有什么错漏误导人之处,想来青槐子在编写这本功法时,确实也放了些真货来让人放松戒备。 而此本功法的陷阱想必就是在汲灵这一块,无论是一开始的灵力汲取,还是每隔五日的灵果灵露供养,这无疑是将修炼者的灵力标记上了树妖的气息,故而修仙者越是精进功法,树妖就越能汲取到强大的灵力。 但物极必反,灵力汲取也该有个限度。 理论上强行给野兽喂肉也能撑死一头猛虎,但问题是现实里,谁愿意以身饲虎? “墨公子不是四处求学问道,收集不同宗门的咒术符箓吗?凌鸢资质愚钝,要我说这木心鉴其实是真的很适合……” 凌鸢正要把功法推给墨符生。 墨符生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说来也奇怪,那夜与凌小姐分别之后,还不及天亮,我就被凌二公子抓起来审讯,说什么我身上有凌小姐贴身之物的行踪,不知凌小姐有何头绪?” “……” 凌鸢心虚地撇开了视线。 墨符生继续束起袖子,展示着手臂处密密麻麻如爬虫似的伤口,感叹道: “那可真是好一顿严刑逼供啊,凌二公子平时看着亲近和善的,审起人来那真是啧啧啧……” “若非我留了些保命的手段,恐怕是再难出这红鸾谷的山门,只是没想到一下山又遇到了那个秃顶老头,把我一顿往死揍啊,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老头诱骗我修习功法时,还说他洞府内已收了个聪慧上进的小徒弟,该不会就是——” “……我学。” 面对墨符生的声声诉苦,凌鸢选择举手投降。 其实也该如此,墨符生毕竟是初来乍到,先不提他是否身受重伤,论修行进度,定然没有钻研功法半个月的凌鸢来得快。 更何况,青槐子会在五天后再次来送灵果灵露,届时他发现墨符生还活着,难保不会将二人一同灭口。 察觉到时局紧迫的墨符生则主动拿出一本基础的行气功法让凌鸢来巩固自身灵力。 区别于青槐子借助外界草木吸取灵气的汲灵法,这本《生气蕴元诀》的诀窍在于通过由丹田至尾闾、命门、百会,再经胸腹任脉最后降回丹田的行气小周天来自生灵力。 “要钱吗?” 考虑到前车之鉴,在翻开这本功法前,凌鸢还是小心询问道。 “你若能在五天内练成,带我出去就不要钱,但若是不成……”墨符生无奈笑笑,“我得去地府里追着你要钱了。” 第十一章 墨符生的秘密 五日时间说长也长,说快也快。 有墨符生现场指导,凌鸢也争气地将《生气蕴元诀》练了个透熟,《万灵木心鉴》也慢慢行至御灵境界。 闭上眼睛,凌鸢再次尝试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槐树树根。 纤弱的灵力绵延不绝地从凌鸢掌心涌出,如藤蔓般盘踞着粗壮树干蜿蜒直上,直至枝头。 这一次,在凌鸢的灵力催动下,千年古槐树在反季节开出了花。 只是…… 凌鸢缓缓收回灵力,睁开眼睛。 “如何?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墨符生期待地看着运功结束的凌鸢。 凌鸢:“……” 一个是在此生长了千年的树灵,一个是年仅十五岁的炼气修士,再怎么说,二者的实力差距也太大了。 短短二十天就能速通两门功法,若是在外界,凌鸢也算得上是百年难见的修炼奇才,但对于这棵老槐树来说,却只是从切角蛋糕进化成了六寸蛋糕的程度。 刚开始,见墨符生也被困此地,树中亡灵还多少再涌起过一线希望,但很快在那个声音的呵斥下全都归于平静: “一个炼气期是死,难道两个炼气期就能改变局面了吗?青槐老儿在此修炼多年,葬身其下的修士多达千人,其中亦不乏筑基期的天才,若非金丹期强者,此局无救,我若是你们,还不如现在自尽,省得受这生生世世的魂灵困囚之苦。” 还是那个稍显毒舌的青年音。 虽然态度冷漠,措辞也不大友善,但此人在众亡灵中似乎很有话语权,对一心求生的凌鸢和墨符生也没什么恶意。 料想他生前也是个天资卓绝的年轻修士,只是在这不见天日的树灵束缚中被磋磨成了如此古怪的脾气。 会出去的。 我一定会把你们的魂灵释放出去。 起先,凌鸢还能暗下决心,向众多魂灵做出承诺。 但及至后来,凌鸢却只能越来越沉默。 没有办法,虽然不甘心,但现阶段凌鸢所能做的只有让草木开个花,驱使个藤蔓什么的。 蜉蝣注定无法撼树,意识到自己与青槐子灵力差距的凌鸢很快改变了策略,不再尝试控制树干灵力波动,而是将诸多修士的亡灵怨念集结至槐花中,再通过驱使灵蝶使这些槐花凋落枝头,送离青槐子的控制。 “这样做对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意识到凌鸢在做什么的少年魂灵再次泼冷水: “若我们全都离开,你们反而少了一股可以扰乱青槐老头的力量。” 那总不能都困在这儿吧? 凌鸢苦笑。 如果结局都难逃一个死字,那把这些魂灵释放出来,让他们重归轮回,也算是间接改善了自己死后的住宿条件。 毕竟,对于凌鸢来说,无论是身躯消散,还是魂灵被困,都没有跟一群鬼闹哄哄地困在一个狭小地方来得更可怕。 前世自己住群租房就算了,难道都穿越到修仙世界了还要永生永世地跟鬼合租吗? 只是,凌鸢很难面对与自己一起留在这里的墨符生。 “无妨,你已经尽力了。” 墨符生本人却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情绪,反倒是开始自我调侃: “我一介落魄散修,能和合欢宗宗主之女死在一起也算是做鬼也风流了。” 抱歉,但我死了也不会那么随便的。 凌鸢默默在心中吐槽,现实里却忘了应话。 “在想什么?” 察觉到凌鸢不同寻常的沉默,墨符生难得抬眼问询,只是他平淡眉目间依旧是一片安然平静。 “我在想……” 凌鸢缓缓开口,斟酌着措词道: “如果一个人的脸和名字都是假的,那他的修为会不会也是假的?” 寂静—— 空旷洞窟在这句话落下之后就再无人发出任何声响,唯有岩洞顶端的渗水声滴滴答答。 不该问的。 迟迟得不到回答的凌鸢不禁心生悔意。 人家既然隐匿了相貌和名姓,自然是有秘密在身,哪能这么简单地坦诚相告的? 只是墨符生的出现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无论是能对金丹修士萧无执起作用的化形符,还是随手可赠给自己的掩灵咒和自行周天的运气功法,这样的手笔实在不应该是炼气期该有的。 据凌鸢估算,墨符生的修为应该在凌翊之下,萧无执之上,也就是金丹中期左右的样子。 虽不知墨符生为何隐藏身份,但若他肯在关键时刻出手,展露真实境界,想来这千年槐树妖也不足为惧。 “其实,这也不重……” 凌鸢干咳一声,正欲扯开话题,墨符生却主动上前一步。 安全距离骤然被缩短,凌鸢瞬间心起防备,正要戒备着出招,墨符生却主动伸出了手腕,笑吟吟道: “你既然也有木系灵根,不妨也把我当成一棵树来看看。” 这意思是让自己给他把脉了。 凌鸢犹豫一二,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墨符生的手腕上。 通常来说,男子的体温是要比女子高些。 但当灵力沿着经脉进入墨符生体内时,凌鸢感受到的却是痛苦到难耐的燥热,及至丹田处时,更是一幅焦烟缭绕的破碎景象。 “你这是……?” 收回灵力的凌鸢仍然一头雾水。 明明识海和经脉的宽阔度都足够与青槐子的本体一较高下,但丹田却是一片废墟,这样的情况,凌鸢只在古籍中见过,但却不敢确认。 “我修为被废了。” 墨符生轻描淡写地说出真相,但眼角笑意却再不复先前。 “这……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消息:墨符生的确是金丹期。 坏消息:是过去时。 猜错对方底牌的凌鸢再次局促起来,但比起尴尬,漫无边际的恐慌和沮丧更快涌上心头。 合着自己和墨符生真就都是俩炼气期的小蛋糕呗! “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废我修为的。” 相较之下,墨符生的反应确实更平静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既入炼气,便也算修士,就该知道人族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举,背水一战又有何惧?” 凌鸢点点头,正要与墨符生商量下一步战术时,封闭洞窟入口的禁制微微颤动,有蹒跚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 墨符生与凌鸢对视一眼,背身相向,同时运转起灵力周天,酝酿战意。 ——五日之期已至,与青槐子的决战就在此刻。 第十二章 天空一声巨响,萧无执闪亮登场 “不愧是我挑中的好徒儿,知道老朽要汲取灵力,还特意再救一个,不过——” 青槐子似乎对洞中之事已有察觉,一来就高声谈笑着: “老朽只要精纯的木灵力,这种没眼色的东西只配当我的养料!” 数十条碗口粗的树根破土而出,粘稠灵液覆着在根须表面,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早有防备的凌鸢轻巧跳开,却很快发现这些树根的目标只有墨符生一人。 而向来行动灵敏的墨符生却仍停在原地行气画符。 看来这老头打的是逐一击破的算盘。 反应过来的凌鸢立马运转灵力,也尽力驱使着周边藤蔓,在二人面前拦起一道浅绿色的屏障。 只是二人修为毕竟差异过大,青槐子的树根攻势凶猛,凌鸢的屏障不过坚持了一瞬,就有动摇破损之迹。 凌鸢立马咬破手腕,以自身精血为引,召来更多藤蔓组成幕墙。 “短短数日,能将《万灵木心鉴》修行到这个地步,若非你起了异心,老夫还真想看看你这个便宜徒弟能走到什么地步。” 对于凌鸢的负隅抵抗,青槐子依旧在轻松说笑。 可恶! 能不能别在人前再提自己上当追着他拜师这件糗事了? 自觉丢脸的凌鸢咬紧牙关,将更多灵力从手掌涌出。 “如何?” 青槐子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乖徒儿,我们先杀了他,我保准对你倾囊相授。” 我信你个鬼啊! 果然这个社会对空巢老人的关爱还是太少了,以致于这脱发老头逮到人就说个不停。 只是以凌鸢一人之力终究不是这老头的对手,行将坚持不住的凌鸢忍不住望向身后的墨符生。 “退!” 也正是此时,结束画符的墨符生大喝一声。 得到信号的凌鸢立马收力,移开身形,来到墨符生身侧。 失去灵力支撑的藤蔓很快败下阵来,但也是在幕墙溃散的瞬间,墨符生双手结印,七张流转着金光的赤红符箓从他身前浮现。 “去!” 墨符生再喝一声。 七张符箓便同时在空中炸开,化作数道炙热炽焰,借助凌鸢那些紧紧缠绕树根的藤蔓,焚尽了粘稠灵液,直直向青槐子驱使的树根底部吞噬而去。 但青槐子只是冷笑: “还当自己是金丹修士吗?竟然以为凭此蓄力一击,就可抵我这千年木灵?” 说着青槐子袖袍一挥,轻松挡去了墨符生的火攻之术,又以周身灵力为盾,凝结出了一道绿灵法阵。 “槐妖老头!” 墨符生却不气馁,以一个闪瞬移行至百米远,一反常态地朝青槐子叫嚣着: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的秃头真的很难看!” “你——?!” 被攻击到痛处的青槐子怒极失语,不再驱使树根,而是直接凝结法阵,向着墨符生所立处攻去。 一时间,石砾飞散,岩壁震颤。 墨符生是在故意激怒青槐子! 明白过来的凌鸢也随即展开行动,高声反驳道: “墨兄怎么能这么说呢?” “果然是我的乖——” 见向来沉默的凌鸢替自己说话,青槐子还以为凌鸢认清了局势,立马开口赞赏。 却听凌鸢继续道: “所谓树无冠枯槁等死,人绝顶横行于世,前辈苦修多年,终成人形,不就是求一个绝顶吗?” 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的深绿法力向凌鸢站立之处袭来,凌鸢亦轻巧跳开。 “你既如此冥顽不灵,那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了。” 认清二人立场的青槐子冷下脸来,沉声发出最后通告,随后开始凝结法阵,向二人停身之处一一攻去。 眼见洞窟摇摇欲坠,渐有坍塌之势,墨符生与凌鸢对视一眼,一人驱使赤红焰符向头顶的千年古槐树根部攻去,一人则于掌心飞出数百灵蝶试图分散掉青槐子本人的视线。 符箓所带的火焰不足以燃尽整棵槐树根,但从刚才青槐子不再驱使树根攻击的反应来看,大抵还是有点作用的。 果然,庞杂的树根被烧出了一道破口。 在洞窟坍塌的瞬间,墨符生和凌鸢抓住时机,先后从破口处逃出生天。 新鲜的空气和明亮的阳光,经由灵脉如潮水般涌入丹田。 被困地底数日的凌鸢深吸一口气,还未来得及感叹重见天日的美好,耳畔就再次传来了青槐子的狞笑声: “凭此微末伎俩,便想困住我么?” 拜托! 就没想跟你打好吗? 若非形势所迫,谁家好人会在炼气期的时候跟千年大妖正面起冲突啊? 本着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的想法,凌鸢旋身退后,正欲离开这个倒霉地方。 脚下却有细小草木无声息地缠绕而起,将凌鸢绊了个结结实实。 根本没有灵力波动啊? 凌鸢对此感到不解,本能地试图挣脱,却察觉到了藤蔓不同寻常的收紧。 而不远处倒地的墨符生亦是同样的情形,甚至因为太过强烈的挣扎,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自然万物皆有灵,只是你们蒙昧难察,没有修为的凡人如何?境界高深的修仙者如何?不过都仗着先开灵智,便肆意践踏、屠戮草木众生。” 胜负已定,身着灰袍的青槐子气定神闲地踏步而来,开口嘲讽: “摘我花蕾,食我叶实,人族欺我草木数千年之久——今日,我要你们以灵力反哺根脉,也不过是偿还这累世罪孽万之其一罢了。” 说话间,凌鸢丹田处的木系灵力经由藤蔓被渐渐抽走,束缚在墨符生身上的藤蔓也越收越紧,沾染腐蚀灵液的狰狞树根也随之破土而出,要往二人身上缠去。 死生一线,道陨在即。 纵然早有预料,但凌鸢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向天祈祷: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当不劳而获、无功受禄、坐享其成、一步登天的二代姐,一定要每天荤素搭配、作息规律、安静宅家。 不对! 如果被青槐子杀死的话,那自己的魂灵生生世世都会被困在树中,也不会再有来世之说! 反应过来的凌鸢猛地睁开眼,运转灵力,试图做最后的尝试。 一柄锋利长剑却在此时破空而至! 凌厉剑势汇成金线,先后绕过凌鸢和墨符生,将困住二人的藤蔓一一斩断后,再次回到了其主人手上。 右手持长剑,左手捧槐花的萧无执宛若神明天降,冷声向青槐子道: “这也是你杀害我师弟的缘由吗?” 第十三章 一剑破万法 许是青槐子有意要先汲取凌鸢的灵力,亦或是凌鸢没怎么挣扎的原因,除却损失些灵气,受了些勒伤淤青外,凌鸢并无大碍,不远处的墨符生却没这么幸运,狰狞树根已在方才的片刻深入皮里,四肢百骸亦有骨裂之迹。 重获自由的凌鸢率先起身,试图将受伤惨重的墨符生带离交战中心。 本就几近昏迷的墨符生在察觉身侧有人靠近时,几近本能地欲出手反制,看清是凌鸢后,才虚弱地收回力道: “……你倒是好心。” 必然的。 凌鸢没有墨符生那么重的戒备心,只觉得做人就要有自知之明。 如今,金丹期的萧无执已出手,这里就没炼气期什么事了。 只是,二人都已负伤,实在走不远。 不过还好,有萧无执拦在身前,青槐子也没怎么在意这两个战损小蛋糕。 “天下修士如云,老朽怎知你师弟是何人,但若他真有幸化入我神木年轮,得享永年,那该是他的机缘才——” 青槐子依旧不紧不慢地出言挑衅。 只是萧无执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疾风起,槐花落。 萧无执猛地起势出剑,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三丈距离瞬息掠过,剑尖直刺青槐子咽喉。 很快! 青槐子瞳孔骤缩,枯瘦双臂猛然上抬,脚下大地爆裂,七八条碗口粗的树根破土而出,试图抵挡剑势。 剑光一闪。 数十道剑影同时向青槐子袭去,将他驱使的树根尽数斩断,且于瞬间在断口处凝结出厚厚冰霜。 萧无执的身形却并未停滞半分,攻势依旧笔直向前。 青槐子厉喝一声,双掌向前虚推,身前地面轰然隆起,四面厚达三尺、由千百根须交织成的木墙拔地而起,墙上每一道纹路都流动着墨绿妖光。 萧无执长剑刺中木墙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剑尖入木三寸后,竟再难前进。 “啊,我想起来了,你的师弟,也是个剑修。” 不知为何,青槐子再次自说自话起来。 “那是我见过最年轻的筑基修士,对了,你们人族寿数有限,会把这类修行迅速的人称为天才吧,果然啊,天才的灵力就是不一样,我当初可是整整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消化掉他的呢。” 四面木墙同时向中心的萧无执移近,大有要将他碾困至死之势,萧无执直觉性地挥剑反击,出剑速度却再不如前。 “你二人师承同处,你又为寻他特地至此,想来也是兄弟情深,如今你们先后丧命我这千年根脉所结的万藤壁下,亦不是一种因缘际会?” 眼见出现了新的可交流对象,青槐子似乎很高兴,继续大放厥词。 “他在故意激你!萧兄不要上当!” 察觉情况不利,凌鸢忍不住向战势中心大声喊去。 困于藤壁的萧无执似有力竭之势,无力作出回应,倒是正占上风的青槐子将目光转向了在旁观战的凌鸢和墨符生,狰狞笑了笑。 铺天盖地的树根向着凌鸢和墨符生袭去。 凌鸢主动向前一步,挡在了墨符生身前。 墨符生微微一怔,正欲伸手阻拦,但碍于腹胸处的伤势还是慢了一步。 一眨眼,虬劲树根就将凌鸢吞没,再无声息。 瞬时间,木系灵息蓬发四溢,树根所经之地皆生发起花草幼芽,吃下凌鸢的青槐子更是灵力暴涨,大有境界突破之迹。 “说这个徒弟乖她还真是乖,竟然还主动给老夫输送起灵力来了,这可真是哈哈哈哈。” 青槐子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数道烈焰符咒向青槐子根结处烧去,处处紧逼要害,威力大胜先前。 原来随着灵力的吸收和运化,青槐子庞杂的根系中有不少处都泛起了通透清澈的灵光,将他根脉中的灵力脉络暴露得一清二楚。 墨符生拈手作决,趁机将身上所有符咒一次使出,萧无执亦是向左横移三步,旋身向木墙的一处灵力淤结点全力刺去。 那面坚不可摧的木墙,便从萧无执长剑所指之处蔓延出如蛛网般的裂纹。 随后,轰然崩碎! 木屑纷飞中,青槐子踉跄后退,枯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 萧无执和墨符生却没有再给青槐子反应的时间。 一人近战执剑,一人远攻使火,专挑青槐子那些灵气淤滞处下手。 在迅猛的攻势之下,很快那些难缠的根系就被肃清,如苹果大小般运转灵息的灵核显现在二人面前。 青槐子护住命脉,转身欲遁入土中,但淡漠剑锋却拦至面前。 “我错了,我、我什么都给你,木心鉴、灵石,你们要什么都我都给你们,不要杀我。” 青槐子慌不择路地求饶,又于转瞬间,将枯槁的外形换化为一个相貌俊秀的少年,骄傲眉目间露出楚楚哀求之意: “师兄,求你,饶了我,我——” “破!” 萧无执剑随令出。 眼看灵核就要被击破,青槐子于鱼死网破之际使出最后一击,将充斥着深绿色灵力的遒劲利刺奋力袭向萧无执右臂,试图让他收手格挡。 枝蔓横生之间,萧无执稍有愣神,虽手中剑意依旧,但全然忘了格挡,竟不管不顾地受了这一刺。 也是随着这一剑激荡出的霜雪剑意,木心灵核碎裂成无数细小碎片,散落四野。 蜿蜒遍野的树根随之消散,屹立此处千年的古槐树在这短短刹那间叶黄花落,枯死原地。 青槐子死了。 萧无执这才闷哼一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右肩传来的痛楚,只是他依旧痴望着方才师弟面容暂现之处,立剑苦撑,没有半分击溃大敌的喜悦。 而不远处,耗尽最后一张空白符咒的墨符生也终于坚持不住,缓缓蹲下,捂住了伤势。 风起旷野,月色清凉。 千年树妖道陨此间,万古明月依旧高悬。 方才合作抗敌的二人久久静默,迟迟无言。 纵然报仇雪恨,但那些身死于此的修士却再难返魂人世。 只是修仙之路漫漫无涯,萧无执和墨符生都知道学会接受逝者已逝是存活者必经之课。 正待他们起身,要离开此地,空旷平原间,忽有清亮女声发出惊奇感慨: “原来灵石就是妖兽的灵核碎片啊!” 墨符生:“?” 萧无执:“……” 第十四章 丹田里长了奇怪的东西 冷冰冰的老头变成了热乎乎的灵石! 纵然才刚刚把自己从黑漆漆黏糊糊的树脉根系扒拉出来,凌鸢心里也是高兴的。 就着月光,凌鸢将这些灵核碎片高高举起,发现和自己平常使用的那些灵石还是有些区别的。 “……也不能这么说,”墨符生咳了咳,缓声解释,“灵石的价值在于能为修仙者提供直接纯粹的灵力,这种灵核碎片还是需要先送去璇光殿进行特殊加工的。” 是吗? 凌鸢闻言很快落寞下来。 看着眼前变脸如翻书的少女,墨符生笑了笑,继续道: “不过……作为灵石原材料,确实可以换些灵石,你且将这些灵核残骸先收着,把我送去镇上疗伤,我就免了你这个月的贷款。” 说着,墨符生将一个储物囊抛来。 凌鸢抬手接过,一一将这些泛着深绿色灵力的碎片收入囊中。 而在旁的萧无执却迟迟没有应话。 剑宗弟子向来沉默,如果是萧无执的话,不搭话倒也不奇怪,只是眼下墨符生已敲定灵核之事,他却迟迟还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凌鸢正欲上前询问伤情一二,却发现萧无执早已晕厥了过去。 这怎么办? 凌鸢不得不犯了难。 方才,为使青槐子暴露破绽,凌鸢已将自己一身灵力灌给了青槐子,又兼之强行令灵力在运转炼化过程中发光。 现在的凌鸢已是半分灵力都没有了。 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将萧无执和墨符生两个伤重的成年男子带下山? “救他作甚,他是剑宗弟子,自有宗门庇护,你且搀着我下山就行。” 墨符生很快给出了解决建议。 不大好吧? 凌鸢深深皱眉,且不说这灵核是由萧无执击碎的,换了钱多少要分他些,再怎么说,萧无执也算自己和墨符生的半个救命恩人。 就着四周散乱的枯萎槐树的木皮和根藤,凌鸢很快收集齐材料,试图编织出一张能拖住二人重量的藤床来。 “随你,反正受罪的是你。” 墨符生不冷不热地嘲讽,但很快闭目养神。 三人其实都有负伤,只是青槐子临死前那一击非同寻常,对比起灵气枯竭,形同凡人的凌鸢,骨裂无法自由活动的墨符生,萧无执的情况似乎最为严重。 凌鸢动手能力很快,及至天亮时,已经将哼哼唧唧的墨符生和不死不活的萧无执挪进了藤床中,也所幸走的是下坡路,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也好歹将二人送进了镇上的客栈。 当然,住客栈也是用墨符生的钱。 “……要还的!” 看着拿自己储物袋大大方方掏钱的凌鸢,墨符生再度出声提醒。 只是如今他伤痛在身,坐行起站都只能靠凌鸢搀扶,说起话来很没有威慑力。 凌鸢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应下,一边将墨符生和萧无执安置到了两张相邻的床上。 正要关门离开时,一道传讯符飘至了凌鸢面前。 “别走远,遇事找我。” 凌鸢却是故作为难地推却道: “这一道符应该很贵吧,我如今身无分文,还倒欠一笔债,可不敢收。” 明知凌鸢在讨价还价,墨符生还是咬牙挑明: “留在这里照顾我直至康复,你我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好。” 目的达成的凌鸢乖顺应声,在旁边的房间独自住下。 修为被废,隐姓埋名,潜入宗门,墨符生身上应该有不少秘密,故而才会在受伤无法行动之际如此担惊受怕,甚至不敢请医师。 但眼下对于凌鸢来说,还有比这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回到房间的凌鸢立马静息打坐,灵视丹田。 果然发现于丹田中央浮现出了一枚浅绿色的法核。 “青槐老头只能炼化灵力属性与自己相近的修士。因此,你修行的关键处在于始终保持自身灵力的纯粹,不被同化。” 早在战前,那个少年魂灵在离开槐树前,就曾如此提醒过凌鸢。 故而,在当时危急存亡之际,凌鸢一边在青槐子根脉注入灵力,一边竭力维持自身灵力的纯粹。 却不想竟然凝结出了这个东西。 人修习妖兽研写的功法,也会长出灵核吗? 想起青槐子那散落一地的灵核碎片,凌鸢不由得有些担忧,只是普天之下,向妖兽拜师学艺的修士恐怕少见,先前修习过《万灵木心鉴》的那些修士也都已沦为青槐子的养料。 算了。 当务之急,是恢复自己的灵力,不然以凡间女子之身在这个修仙世界行走太危险了。 于是凌鸢继续运转起了墨符生所授的《生气蕴元诀》。 三十个周天后,凌鸢经脉之中还是灵力全无,倒是那丹田法核之处却是灵息浓郁,渐有生发之象。 大概也是这东西耗尽了自己十五年药草浸泡所积蓄的灵力。 凌鸢叹了口气,想再作尝试,却觉腹中疼痛难忍,这才想起自己又该吃东西了。 如今,自己和墨符生都是炼气期,都还是没有辟谷的阶段。 这几日间,萧无执只在梦中呢喃,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墨符生虽已恢复了灵力,但伤势并未好全,无法行走,凌鸢力所能及的也不过跑个腿,煮个药而已,只是失去灵力的凌鸢往往比尚有修为的墨符生饿得更快些。 所幸云霞山下的这处云霞镇本就是仙凡交接之地,虽有各种不知真假的功法秘籍,但更多的是可供凡人饮食的街边食肆。 凌鸢便独自下了楼,如往常一样,随意吃了些汤饼后,又一式一样打包了一份带给墨符生。 正要往回走时,忽有一白衫男子从凌鸢身侧擦肩而过。 强大的灵力气息混着孤寂苦涩的药草香泛起,凌鸢微微一怔,就此驻足。 这是一个容貌清雅,步态端直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但面色苍白得却像是从故纸堆中走出来,与现世之人格格不入。 更为要紧的是,凌鸢隐隐觉得他身上灵力有些强大得过头了。 凌鸢的母亲可是执掌一方宗门的凌知瑾,作为此方世界的少有的元婴强者,也算是四海知名之士,但若论灵力的精纯和强大程度,恐怕只有方才所感的十之八九。 元婴强者是可以在大街上随便遇见的吗? 凌鸢对此感到不解。 只是再回首看去时,那股浓郁的灵力气息已不再。 倒是那白衫青年察觉到了凌鸢的探视,也停下了脚步,微笑询问: “姑娘有事吗?” 第十五章 青槐子折现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十六章 长嘴就是用来诬陷你的 说是护法,但灵力全无的凌鸢能做的也只是守在一旁,免得小二打扰。 在哪里练功不是练呢? 凌鸢只安静点头。 墨符生却是笑笑,从自己身侧的另一个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玲珑鼎,又施以掌心火,就着这些药草,直接在房间里炼起丹来。 红鸾谷向来也以各种丹药闻名,谷内自然也有不少炼丹场所,但如墨符生这种以掌心火炼丹的,还是少数。 掌中火小巧,虽易于掌控,但毕竟气焰有所不足,墨符生似乎也有所察觉,很快行令,又画了道火符,就势补上火力,那方药鼎似乎也是个宝器,凌空随火势翻转,周体光华却越盛。 凌鸢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很快明白,这是需要有火灵根的修行者才能驾驭的,便不再痴看,转而给自己找了个垫子,再次不死心地运转起《生气蕴元诀》。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忽散出浓郁药香,玲珑药鼎紫光与蓝光同时乍现。 墨符生的丹药炼成了。 凌鸢也缓缓收功。 玲珑丹鼎的成丹率本就低于宗门大派正式的丹药房,又兼墨符生如今只是炼气期修为,能成丹其实就已厉害了。 但墨符生依旧紧缩眉头,心情郁郁的样子。 凌鸢正欲劝慰几句,一枚紫丹就飞入了口中。 是回灵丹。 所幸这批药草都是凌鸢亲自去买的,亲眼看着炼成的,确信丹药无毒的凌鸢顺势坐下,配合药力继续运转周天,再度尝试恢复体内灵气。 五个周天后,丹药已尽数炼化,但体内依旧灵力全无。 缓缓睁开眼睛的凌鸢恰好对视上墨符生审视的目光。 墨符生似乎自己也服用了丹药,身体状况比方才进门时好了不少,倒是凌鸢自觉丹田有异,很是心虚,率先挪开了视线。 墨符生却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来,拎起凌鸢的衣领好一阵抖。 “从很久之前,我就想问了。” 在确定凌鸢身上确实没有携带什么隐藏灵力的法器后,墨符生凉凉开口: “红鸾谷把你当成宝一样藏着掖着,也没让你修行合欢功法,该不会是因为你是个天残吧?” 是吗? 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但在红鸾谷的这一十五年间,确实也没有人说过自己先天不足,亦或是个修行废物。 说到底,还是因为在红鸾谷中,比起功法的精湛,其实更关注容颜的美艳程度吧。 凌鸢乖顺垂下眼眸,正准备告诉墨符生自己丹田长出的异动,墨符生却在此时松了手,转而开始收拾起房内的行囊。 “……去哪?” 凌鸢讷讷询问。 “自然是带你回红鸾谷。”墨符生幽幽回应,“光靠我一人炼丹,可供不起你这个废物小公主。” 凌鸢却没有回房收拾行囊的意愿,只静立原地,看着墨符生动作。 “我与你虽然萍水相逢,但也算是共患难,我送你回红鸾谷,虽是想拿赏钱,但也未尝不是为了你好。” 一味劝说的墨符生迟迟没有等到凌鸢的回答,索性转过身来,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修行之路漫漫无涯,能得宗门庇护,本就是难得的机缘。你年纪小,不晓得世道险恶,也不知道我等散修之艰辛,如今你已在槐树妖那里丢了一身灵力,难道还不回家么?” “什么槐树妖?” 沉默许久的凌鸢轻声开口: “难道不是我一出谷,就被你挟持,夺走了全部家当和一身灵气吗?” “你——?!” 察觉到凌鸢话中的嫁祸之意,墨符生猛地上前逼近。 墨符生本就身形修长,又兼喜穿暗色衣衫,虽现下只是炼气期,但毕竟是从金丹修士跌落,如今骤然愠怒,周身灵力隐隐运转,压迫感渐起。 凌鸢本能地后退几步,却很快靠上了坚硬的墙侧。 糟糕! 是最近与墨符生相处得太平和,以致于高估他对自己的容忍度了吗? 凌鸢这才想起来,站在自己面前之人极有可能是一个为正道所不齿的恶人。 “……杀了我,你不仅得不到赏钱,说不定还会跟红鸾谷结下一桩仇怨,被人天涯海角地追着报复。” 退无可退的凌鸢紧张地小声提醒。 墨符生却没有再接话,只是阴晴不定地盯着凌鸢的脸,心思难猜。 日薄西山,从雕花窗柩洒落进来的阳光将墨符生的身影拉得很长,直至将凌鸢整个人都覆盖。 僵持片刻,墨符生再度伸手,目标直冲凌鸢面门。 凌鸢抬手欲从正面防御一二,却从左右两侧被墨符生捏住了脸颊。 “你长这张嘴,就是用来诬陷我的吗?” 墨符生双手齐用,咬牙切齿地将凌鸢的脸搓圆揉扁,言语间却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 “窝闷……可一……把那个消无执……怂回流云宗,说不定也能领倒赏钱……毕竟金丹修四也挺稀有的。” 受制于人的凌鸢奋力挣扎,指了指身边昏睡的萧无执。 “剑修没有钱,剑宗更不见得有钱了,送他回流云宗还不如把他转卖给你们红鸾谷当炉鼎赚得钱多。” 墨符生再次愤恨作答,但不管怎么说,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他已经卖过一次了,不能再卖了吧?” 重获自由的凌鸢继续不死心地提出建议。 “那我们一起加入流云宗怎么样?你隐藏身份和真实面貌,在各个宗门之间流转,不就是为了学各派功法吗?” “我自然是能凭实力进去的,”墨符生淡淡瞥了一眼凌鸢,“但以你这样灵力全无的凡人状态,未免也太不把这些名门正派的宗门考核放在眼里了吧。” 也是。 凌鸢揉揉被捏红的脸颊,明白墨符生所言非虚,正打算另谋他路时,各色品阶不一的丹药却倏的浮在了面前。 是墨符生方才炼成那一炉丹药之后还剩下的那些。 “三天。” 墨符生微微咬牙,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心。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若你能在三天内将修为恢复到炼气中期,我就依你所言,带你去流云宗一起参与弟子入门考核,但若你做不到……” “明白!” 凌鸢很识时务地点头,顺势收下丹药,作出承诺: “若我做不到,一定乖乖随你回红鸾谷,再付你救命的赎金。” 第十七章 不要小看宗二代啊喂! 既已立诺,凌鸢更是日夜不停地修炼。 墨符生炼制的回灵丹,品阶虽不高,但药力格外精纯。 只是凌鸢配合丹药几度运转周天,都没能在体内催生出灵气,反倒丹田内的法核渐渐有发芽之势。 丹田异状愈发严重,凌鸢几度想去找墨符生道出实情,但墨符生自从伤势恢复后,格外繁忙,买了不少符箓闷在房内研究法阵,也不再需要时常进食。 眼见约定之期即将到来,闭门造车的凌鸢只觉得无计可施,只一日三餐地按时饮食,作息规律,终于在第三天被人盯上了行迹。 “小娘子生得好标志,不如陪哥几个玩玩。” 未待凌鸢许可,三四名壮汉就在桌侧落座,嬉笑着搭讪。 凌鸢抬头看了找茬的几人一眼,发现面前之人肤色黝黑,筋肉横陈间却不见半点灵力。 是凡人。 凌鸢没有搭话,只加快了进食速度,潦草喝完了馄饨,就想离开此地,却被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好凉薄,连话都不肯跟我们说一句,难道是看不起我们吗?” “诶!几位客官,还是不要……” 自从凌鸢拖着萧无执和墨符生下山之后,就一直在此家客栈饮食,与小二勉强混了个眼熟,见情形不利,小二主动站出来,试图替凌鸢解围,但却被外围的络腮大汉狠狠推搡向后,就着木桌,摔了个四脚朝天。 一瞬间,木屑断碎,碗盏倾溅,周围看客亦纷纷作鸟兽状散开。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有摔得哼哼唧唧的小二作前车之鉴,堂内再无人敢再站出来替凌鸢说话。 “如何?”为首的刀疤脸佞笑着,再向凌鸢示威,“小娘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是的。 本来不想跟他们纠缠。 凌鸢微微叹了口气,认真解释道: “此处人多眼杂,我是担心各位爷玩得不尽兴,正想去找个清净地方呢。” “哈哈哈哈大哥,你别说这小妞还真懂事啊!” “美人有意,那还都愣着做什么?” “走走走!” 四名大汉不容分说,大大咧咧地将凌鸢夹在中间,围着出了门,倒留下客栈内一众惊诧的看客。 凌鸢却只淡淡微笑,一通左拐右拐后就将众人引至了一处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可以开始了吧?小娘子?” 刀疤脸率先近身上前,伸手欲搭上凌鸢的肩膀,却觉得天地于骤然间翻转。 比凌鸢整整高出两个头的壮汉就势被摔倒在地。 哪怕只是炼气,引气入体者与肉体凡胎之人也有着本质的差别。 更何况,凌鸢自幼就淬体,如今虽然灵力消退,境界跌落,但修行过的经脉强度已远超凡人,区区几个徒有蛮力的凡人还是可以轻松应对的。 剩余几个壮汉却只觉得自家老大一时松懈,才被眼前少女钻空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后蜂拥而上,想将凌鸢按倒在地。 立于原地的凌鸢只定定出拳抬脚,就将一行人撂倒在地。 踩着络腮胡的脸,凌鸢又狠狠就着路面碾了几下,直到众人哭叫了姑奶奶纷纷求饶后,凌鸢这才作罢离去。 心中邪气虽泄,但修行的瓶颈却依旧无法突破。 即便再不喜欢与人交往,但修炼突破之事还是得借助外界之力。 连日郁郁的凌鸢正准备回往客栈去向墨符生道出自己丹田状况,却在走出小巷时,再次遇到了言笑晏晏的白衫公子。 “这四人在此处小镇作威作福多年,玉某一直想找个机会惩治一二,没想到姑娘今日倒是帮了在下这个忙。” 是吗? 看着出现在巷口的玉照雪,凌鸢疑窦渐生。 “阁下已是筑基期,要教训几个凡胎莽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会被我这样修为低微的人抢先?” 面对凌鸢直接的质疑,玉照雪却并不觉得被冒犯,只是温和笑笑,解释: “姑娘有所不知,璇光殿严禁修士与凡人产生交集,故而玉某迟迟没有动手。” 原来如此。 奇怪的常识又增加了。 凌鸢点点头,略略作揖行礼之后就想告辞。 玉照雪却再次悠悠开口: “前日,我见姑娘灵力枯竭,只当姑娘是与那妖物搏力太甚,才耗尽了修为,但如今姑娘经脉已尽数恢复,怎的周身灵气却还是一点都无?” 凌鸢微微一怔,明白玉照雪此言不虚。 “我自幼随父亲历练,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因为一些小伤延误修行,以致于蹉跎境界多年,故而也懂些医术,姑娘若是信得过,不妨让我看看,或许能帮到姑娘也未可知。” 玉照雪相貌生得极好,一颦一笑都是端正温和的君子模样,说话时正正盯着凌鸢眼睛,故而更显言辞诚恳。 只是凌鸢出生于红鸾谷这种遍地俊男美女的宗门,又刚经历了墨符生、青槐子等人,不由得对眼前频示好的玉照雪感到了怀疑。 “那……请问阁下诊金几何?” 凌鸢踌躇着开口。 “……哈?” 玉照雪似乎没想到凌鸢会这么问,在略微的不可置信之后,很快轻笑出声。 相比先前一言一行都端着的画中人模样,掩面轻笑的玉照雪更具活人感,也更显真实。 凌鸢挠挠头,很是局促。 “姑娘之前所在的世界位面,一定是治世,故而才会如此注重有往有来的礼数。” 玉照雪再度开口,凌鸢却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 他也是穿越过来的吗? 只是没待凌鸢反应,玉照雪就很快补充道: “玉某来此处小镇本就是来义诊,现下见姑娘灵气有恙,也只是出于关心,并无牟利之意,姑娘大可放心。” 说着,玉照雪就向凌鸢伸出了手。 未经肢体接触,源源不断的灵力就于玉照雪掌心纷涌出来,经由凌鸢眉心,分散至四肢百骸,最后汇聚至丹田。 凌鸢丹田的那个法核也似有所感,微微颤鸣。 好强大的灵力控制! 医修都这样吗?明明修为不高,爆发出的灵力精准度却高得惊人! 凌鸢微微皱眉,生出些许退缩之意,有所察觉的玉照雪率先收回了灵力。 “我本以为是姑娘丹田带伤,以致于难以运转灵力,如今看来原是姑娘得了机缘,倒显得玉某多事了。” 第十八章 是福不是祸 机缘吗? 凌鸢再次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玉照雪再次笑着解释: “天地造化万千,道种便是其中之一,姑娘能生出此物,除了先天丹田温润之效,大概也是因为先前的槐妖之战历经了生死一线,使得灵力枯竭后重聚。” “是吗?”凌鸢不解地说出心中担忧:“我倒是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反倒是像妖核寄生,锁住了全身的灵力。” “要这么说也不假。” 玉照雪轻笑几声,继续道: “只是妖核寄生终归是受益于精怪本体,但这道种运化的灵气确确实实是姑娘你自己的,姑娘如今觉得灵力被锁,大抵是因为还用先前气聚丹田的吐纳方法,不妨尝试着倒转路径。” 倒转行气路径? 那练功不就是成了散功? 只是自己以现下状况来看,即便是散功,也是无功可散,凌鸢索性尝试起来。 一个周天之后,凌鸢指间再度生发出蓬勃的绿意来。 虽只是炼气中期的程度,但灵力的精纯度却比之前高出了很多。 原来修为一直在恢复,只是自己不知道怎么用。 察觉到凌鸢的恍然大悟,玉照雪温和笑了笑,又继续教了些对道种修行有益的口诀和须注意的事项。 “多谢前辈指教。” 转眼天色将黑,凌鸢于临别前真诚道谢。 玉照雪却还是温和笑笑: “我与姑娘几番相见,也算是有缘,如今能为姑娘行举手之便,不足挂齿,只是,玉某至今还不曾知晓姑娘名姓,也不知是否能……” 此人多番施援,自己居然连名字都还没告诉他吗? 顿觉自己行事不妥的凌鸢立时开口: “我叫凌、林鸢鸢,是个散修,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前辈指点之恩。” 玉照雪还是摇头笑笑,又客套几句后,二人很快告了别。 果然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啊! 连日来的修行桎梏终于突破,凌鸢心情大好。 天色昏昏,沿街商贩也各自收摊。 凌鸢一边研究体内道种的吐纳之理,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 及至客栈的时候,凌鸢恰好遇见怒气冲冲往外走的墨符生。 怎么了这是? 凌鸢刚要抬手打招呼,墨符生却是一个瞬闪出现在了凌鸢身前,毫不留情地拎起了凌鸢的后衣领。 “你这一整天都去哪了?!” 凌鸢便只得将白日恶霸挑衅,巷尾遇医修的事一一说来。 “义诊?” 墨符生颇有些不满地质疑道: “世上哪有这样不求回报的人?你当心别被骗了去。” 是这样吗? 果然人还是没办法想象自己没有的品格。 凌鸢没有接话,只是在刚出谷就骗了自己全身家当的墨符生面前,不得不再次感叹起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在确认完凌鸢周身没有异样,灵力也恢复至炼气中层后,墨符生还是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严肃道: “既为散修,钱财是最不值得耗费心神的物什,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候,正是此理,你别看现在没什么损失,说不定人家图谋的更多。” “……那你把灵石还我。” “不行,你年纪尚小,容易被骗,还是我帮你保管。” 春夜暖风沉醉,华灯初上街肆。 凌鸢就这样被墨符生拖回了客栈。 待到推门而入,凌鸢才发现墨符生所在的客房已经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缩地成寸,万里即临。 凌鸢心下明了,原来墨符生这几日闭门不出是在忙着筹备这个大缩地阵。 只是前几日自己修为都还没有恢复的征兆,他就已经开始画阵了,想来先前说的三日为限,也是想激激自己,并不当真罢了。 凌鸢望向墨符生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惆怅,却很快被弹了一个脑瓜崩儿。 “想什么呢?” 墨符生凉凉开口,“红鸾谷距此百里,流云宗距此更有千里之遥,无论去哪个宗门地界,我都没有兴趣带着一个昏迷剑修和灵力全无的废物小公主赶路。” 哦哦! 果然还是那个贪财势力的黑心符修! 收起了多余的猜测和遐想,凌鸢只将榻上昏迷多日的萧无执搀扶到指定的阵法位置,自己又在另一处阵法位置乖乖坐下,等着墨符生催动法阵启程。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放弃好好的宗门背景,去剑宗从最基础的入门弟子做起,宗门大小姐体验生活吗?还是——” 墨符生不急不慢地再次开口,嘴角依旧噙着戏谑的笑。 “去给自己物色更多身强力健的剑修当炉鼎?”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曲膝盘腿坐于阵法上的凌鸢认真抬头,昏暗烛火倒映目光灼灼。 “墨兄入合欢宗的时间尚浅,只知双修突破境界的轻松与欢愉,殊不知天道守恒,我宗的合欢功法若修炼至一定境界,采补低阶修士就不会再利于境界突破,若修行之人的道心不够坚定,反而会沉沦于声色犬马间,渐失本源之气,成为他人进阶之炉鼎,故而境界越往上越难突破。” “那又如何?” 墨符生轻挑眉头,不以为然: “就凭你宗主之女的身份,红鸾谷自然会培养你至结丹。” “……结丹之后呢?” 凌鸢轻轻开口,低头掩下了复杂的神色: “如今的红鸾谷于外立场模糊,于内纷争不平,就连阿姐阿兄也时常为了修行资源争吵,以现下情况来看,即便我有天赋,也很快就被送去魔族联姻来加固红鸾谷的宗门立场。” “接着。” 墨符生没有接话,只是兀地抛来一物。 凌鸢伸手接下,却发现是当日自己抵给墨符生的那只红莲镯。 “既然是自家宗门留给你保命的东西,那就好好戴着。” 凌鸢乖乖应下,又忍不住好奇试探道: “其实……墨兄根本没有被我二哥抓到吧?” “谁知道呢?” 墨符生笑了笑,随即催动法阵。 满室光华渐起,精纯的灵力沿着繁复的图纹字样依次流动,直至耀眼灵光闪得凌鸢睁不开眼。 须臾间,斗转星移,地形转变。 凌鸢、墨符生,还有连日昏迷不醒的萧无执被带到了一处宗门地界。 高耸入云的青峰山峦环绕四野,不远处亦有若隐若现的空谷鸟鸣声传来。 到了吗? 凌鸢后知后觉地抬头,发现身前是一座巍峨矗立的巨大青石,上有深邃剑痕道道,其中更有遒劲墨痕刻着“流云宗”三字。 第十九章 我也要一起死吗? 墨符生居然真的带自己和萧无执来了流云宗。 直至流云宗的石牌出现在眼前,凌鸢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但还没待凌鸢反应过来,重重剑影就已围上脖颈。 “尔等何人?竟敢擅闯流云宗!” 七八个身着白衣服制的宗门弟子将三人团团围住,戒备的视线在依次掠过凌鸢和墨符生后,停在了二人身侧的萧无执上。 “萧师兄!你们把萧师兄怎么了!” 完了! 说不清了! 正值凌鸢为难之际,墨符生却先突然自顾自地仰天长啸: “萧大哥!我最敬佩的好大哥啊——” “?” 在旁的凌鸢呆如木鸡,围观的弟子也不明情况,稍有错愕。 墨符生却在此时殷勤扶起了昏迷不醒的萧无执,将他护至身前,一脸忧心忡忡地自陈其情道: “萧大哥游历至我兄妹所在的偏僻小镇,见镇中乡民久受槐妖困扰,于是授我二人以法,共同将槐妖击杀,却不想那槐妖奸邪狡诈,竟、竟!在垂死之际还重伤了他!” “乡野小镇不善医治之道,见萧大哥昏迷多日,我们实在担心,又想起萧大哥先前曾自陈过师门,故而抵押了一身财物重金购买了缩地法阵,才护送萧大哥至此。” 墨符生越说越激动,面上渐有落泪之意。 好演技! 在旁呆立的凌鸢不禁暗自敬佩,明明萧无执昏迷的这几日,墨符生连水都没给他喂过,现在却一口一个萧大哥,把萧无执说得跟他亲哥一样。 墨符生则继续狂飙演技,抹泪哀求道: “如今我与义妹骤临此地,自知犯了擅闯之罪,愿以死谢罪,但还请宗门看在萧大哥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份上,救救萧大哥!” 凌鸢:? 凌鸢:我也要一起死吗? 来不及细思外人误闯剑宗是不是真的严重到要以性命相陪,凌鸢就被哀嚎不断的墨符生拽住了袖摆,在衣物的掩饰下好一顿用力猛捏。 于是吃痛的凌鸢也蹲下了身,跟墨符生一起抱着萧无执手臂掩面颤声: “求…各位…施以援手…吧。” 持剑弟子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有一娇俏粉衣女子从人群中站出来,指挥众人: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将萧师兄带去后山药园医治?” “你们去通知我爹,就说萧师兄试炼回来了。” 临了又指着凌鸢和墨符生二人冷冷道: “还有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大约是担心墨符生与凌鸢包藏祸心,粉衣女子带领二人前往之处是流云宗的金殿。 肃穆高殿危立山顶,三张紫金长老椅高列其中,元婴威压随处可及,左处正襟危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如金刚罗汉,不威自怒,最上头是个白发白须的长者,面目和蔼,而最右处却空着,迟迟不见人影。 墨符生只将方才所述之言再说了一遍,又加上些许萧无执对战剑招细节后,呈上了一小节槐木残骸以作证明,素来怕生的凌鸢则始终低垂着头,只在关键的时候附和几句。 “混账!” 坐在左处的中年男子率先发难,沉重的灵力威压随怒声排山倒海地向殿中袭来,压得凌鸢与墨符生抬不起头来。 “你们说那槐妖在临死之际,化形成了一名少年,才让无执稍有停顿,以致于中了暗算,那我问你们,那少年什么模样?” 当日夜色苍茫,青槐子对着持剑的萧无执临终化形,纵然是天生好记性的墨符生也没看清,只觉得是个年轻又倨傲的俊秀少年。 反倒是在旁沉默多时的凌鸢轻声道: “那少年……右眼下有一点朱砂。” 瞬间,殿内威压消散,原本怒气冲冲的元婴前辈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跌坐于高椅之上,不再言语。 “节哀吧,闻师弟。”首座的白发长者轻叹道:“人固有一死,这也是澈儿的命数。” 随后,白发长者缓缓转身,向殿中跪地的墨符生和凌鸢微微抬手,二人周身便如有虚物搀扶般起身。 “此间战事,并非你二人过错,如今既已将无执带回流云宗,不知你们今后如何打算?” 好家伙。 合着将伤重的萧无执带回剑宗,不仅没奖励,还差点背上黑锅了。 凌鸢微微皱眉。 倒是墨符生机警地回话道:“晚辈与义妹无依无靠,本就是漂泊四海之人,虽有行侠仗剑之心,但实无出招之力,先前萧大哥也曾与我们说过流云宗收徒的规矩,故而,我兄妹此番来到流云宗,一是为救恩人之命,二是也想参与流云宗下月的弟子大选。” 白发老者似乎也有此意,故而对墨符生的回答颇为满意,当即点头道: “既是无执引荐的,就且在山门住下吧。” 说着,便有同样身着白衣的弟子前来,将二人引向山下的一间草屋。 许是有了长老的授意,引路的剑宗门人态度客气了许多,在简单交代流云宗的一些禁地守则和考核规矩后,就离去了。 茅屋就是普通的茅屋,若非周边群山环绕,仙雾缭云,实在看不出是宗门地界。 但二人刚才已上过了流云宗最高层的长老议事殿,似乎也没见着什么值钱玩意,故而也不觉得怠慢。 只是凌鸢依然忧心忡忡道: “萧无执当时并没有向我们提起过流云宗宗门考核之事,更无推举之意,当日诛杀槐妖,我们更没有事先合作知会。要是他醒了,发现口径不一……” “榆木脑袋!” 墨符生照例敲了凌鸢一记头: “人情世故的事,哪用得着这么较真?更何况,宗门考核本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若是萧无执,救助自己回宗门的人靠着自己实力入了门,难道还会追本溯源,要将他们赶出去吗?” 凌鸢怔怔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如果自己是萧无执,可能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难道这就是合欢功法说的[情之一字,不可说破;欲之一念,不可点明]吗?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红鸾谷,凌鸢向来少与人接触,故而虽在出逃前好好研习了合欢宗功法,但也始终停留在理论层面,如今听墨符生如此说,凌鸢忍不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第二十章 她只是太爱修仙了 墨符生向来心思灵敏,如今与凌鸢一路相随,早已察觉出这个红鸾谷三小姐在人际关系上的迟钝,如今初至剑宗,宗门考核还有几日,算来也是难得的安定时光,便有心提点一二: “自来人际往来,最讲求一个看破不说破,只要对方初心不坏,细枝末节又何须在意?就如同你与人相交,若你讲求十分十的真心,那世间合你心意百里无一,但若你只要十分之一的真心,就会发现这世间对你好者不胜枚举。” [举世真心实难求,声色犬马皆有情] 不知是否巧合,凌鸢又想起合欢功法中的一句口诀来。 墨符生不愧是红鸾谷门人,即便离谷,另入他宗,也还是在用一言一行践行合欢功法的真谛。 这边的凌鸢肃然起敬,那边的墨符生只当她是受益匪浅,于是继续建议道: “容貌可以矫饰,性格也可以伪装,你若实在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也可以把自己想象成另一个人,以那个人的处世风格行事。” [真我难行世,假面易周旋;爱恨嗔痴去,举手便自然] 不。 这已经不是巧合的程度了。 凌鸢陷入了沉思。 墨符生是在暗示什么吗? 恍然之间,凌鸢想到了在缩地阵催动之前,墨符生问自己去流云宗的目的。 如果说自己是因为性格不适配,以致于无法修行合欢功法,转而尝试流云宗的修炼之法,那墨符生又缘何会跟自己一起来到流云宗呢? 修行之路漫漫无涯,据凌鸢所知,门派之所以有正邪之分,除了修行功法理念上的差异,也有人员构成的因素——其中就有部分如墨符生这样修为被废者,多半会摒弃原有门派,而选择进阶迅猛的邪功。 看来墨符生还没有放弃合欢功法的修行,陪自己来流云宗也是因为对红鸾谷内部资源竞争的残酷现状有所察觉,故而另辟蹊径来这里找炉鼎吧。 对于自小长大的红鸾谷,凌鸢情感复杂,虽然认定自己不适合修炼合欢功法,但就其本身功法理念和立派宗旨来说,凌鸢并没有偏见。 就像墨符生,虽然先前确实给自己下过套,但后续二人也算互帮互助,故而也不会干涉什么。 于是在大脑cpU高速运转了几个G后,凌鸢终于开口: “墨兄请放心,无论你做什么,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嗯?” 看着凌鸢在一顿苦思后做出的不值钱承诺,墨符生隐隐察觉凌鸢误会了什么,正欲开口嘲讽一二,但又在察觉自己脸上面具冰凉触感时微微愣神,最后只语重心长地拍拍了凌鸢肩膀,轻声提醒道: “流云宗的入门试炼定在每月的初三,如今还有七八天,你灵力刚恢复,届时若有什么意外发生,切勿逞强。” 意外? 区区一个宗门试炼能有什么意外发生? 凌鸢对此感到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只点头应下,随即开始打坐运转灵气。 这些时日来,凌鸢渐渐适应了体内道种的存在,既能抽取体内灵力储存,又能在自己驱动下提供灵气,说白了,这在某种意义上不就是一种运送灵力的心脏吗? 只是这颗灵力心脏似乎额外具备了灵力提纯的功能,此番恢复灵力之后,凌鸢发现自己的木系灵力格外精纯,甚至能在不使用木心鉴功法的状况下,与身边那些植物有所感应。 也是在觉醒道种之后,凌鸢才发现青槐子那本《万灵木心鉴》或非故设陷,只是草木系妖灵本就深植土壤,汲取天地之灵本就是他们化灵的基础,故而在修行时确实更注重开枝散叶,扩张自己的势力。 人族修士的功法秘籍上却甚少见到有关道种的记录,反倒是这木心鉴的散功卷恰好应了道种特殊的灵力运转路径。 只是,《万灵木心鉴》早就交给了墨符生处理,凌鸢在后续又要了几次,他都不肯给: “多少修士误入歧途,都是因为觉得自己际遇特殊,不用遵循常人之理,急于求成所致,如今你更是只凭一番猜测,就要修行槐妖的功法,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墨符生毕竟也曾修至金丹,想来他的顾虑亦有道理,凌鸢便就此作罢。 吐纳行气,强化筋骨,驱使木灵。 在墨符生建议下,凌鸢日常修炼便只做这三件事。 及至下月初三,流云宗的宗门试炼终于到来,凌鸢也终于恢复到了原来的炼气后期。 只是,看着眼前老少混杂的百余人,凌鸢还是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流云宗每月都会举行这样的宗门试炼,一是为了扩大宗门势力,二也是向外增加声望,故而每月参加试炼之人也不算很多。” 随行的墨符生主动解释道。 上至驼背老头,下至九岁孩童,只要是炼气期就都可以参与选拔吗? 凌鸢忍不住惊叹于流云宗的包容。 也正在此时,十三道飞剑穿梭云端,神情冷峻的中年剑师带着数名弟子登上了高台,如炬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当日金殿被剑宗掌门称作“闻师弟”的闻姓长老。 闻长老明显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凌鸢和墨符生,在二人身上稍稍停留视线,很快开口道: “诸位不远千里而来,是为剑修之名,但可知我流云宗虽视富贵如浮尘,但也从不收庸碌之辈。” 虽隔着千丈高台,但中年剑师所说的此番话却用了三分内力,令在场中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今日试炼只考三关,只看你们是否有练剑之体,习剑之灵,执剑之心。三关皆过者,才有资格入我流云宗。” 话毕,他拂袖转身,消失在众人视野。 而方才随行在剑师身后的十二名弟子却御剑飞至场中,将众人带至一处峭壁之下。 陡峭山崖高耸入云,断面却平整光滑,几近垂直于地面的坡度更令人望而生畏。 不会是要徒手攀岩吧? 凌鸢心道不好。 自来炼气期的修士主要是以温养丹田和灵脉为主,学习的也都是一些吐纳之术,故而虽然身怀灵力,经脉的强度也比常人强些,但在本质上还是需要吃饭需要休息的凡人。 果然见此情状,周边修士也忍不住议论纷纷,露出了退缩之意。 “还是上上上个月的考核机制简单啊,只需要两两对打就可以入围。” “简单如何,难又如何,不还是连流云宗的门都没踏入吗?” “这是何意?修仙之途漫漫无涯,向来是急不得的……” “是啊,所以现在都有人磋磨成老头了哈哈哈哈哈!” “纵然试炼月月都有,但也架不住岁月蹉跎,炼气期修士的寿命左不过一百五十岁,若在大限之前还无所突破,那可真就含恨而终了。” …… 场中不少修士似乎不是第一次来参加流云宗试炼,也正当众人对此番试炼难度议论纷纷时,一名略年长的蓝衣弟子正式宣布了规则: “三炷香之内,登临山崖者,则过试体关。” 第二十一章 为什么修仙 为首的弟子在简短宣读规则后,便点燃了计时用的线香。 场中不少人便开始尝试往峭壁攀爬。 凌鸢却依旧站在原地,有些犹豫地望向了身侧的墨符生。 试体这一段,自然是在考验修仙者的肉身和经脉强度,凌鸢自小温养经脉,先前虽短暂失去过灵力,但丹田和经脉并无遭受过重创,若论起徒手攀岩的话,值得担忧的反而是修为被废的墨符生——不知他经脉恢复得怎么样? 墨符生却无所谓地笑笑: “你快些爬吧,不然我到时还要在上面等你。” 居然这么有自信的吗? 凌鸢对此感到震惊,但想到是墨符生似乎觉得也不是很奇怪。 于是凌鸢在踌躇一二后,很快上前,手脚并用,就着峭壁上凹凸不平的面,开始攀爬。 起初,峭壁之上,还有近八十名试炼者一同尝试,但行至半程时,便不过寥寥二三十人,连带着曾是炼气后期的凌鸢紧扣石砾的手掌也开始察觉到疼痛,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只是—— 凌鸢抬头往上看了看,巍峨入云的崖顶依然难以见顶,只是与试炼前崖壁的干净平整不同,已有数道血痕蜿蜒而下,勾勒出壁面的陡峭和锋利。 那是攀临者用手掌磨出的鲜血。 凌鸢咬咬牙,就着石砾缝隙中生出的野花小草,将自己手掌覆盖,止痛,也为了获取更大的摩擦受力面,继续攀爬。 “爷爷,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正值凌鸢精神麻木之际,耳畔忽有一个清澈童声入耳。 凌鸢循声望去,发现是方才场中曾见过的那个女童,而她身下则是那位被众人嘲笑过的老者,看情形,二人是祖孙一起来参与试炼的。 “……怎么可能?” 老者额间已缀满密密麻麻的汗珠,但还是强笑道: “连、连卦师都说了,小欢是我们家最有修仙天赋的孩子,怎么……可能这就累了呢?” 老者手持一双铁锏,就着强劲的臂力,在崖壁上凿出一个个支点攀到了这高处。 只是虽有趁手的兵刃在身,但趴在他背后的孙女总是一个负担,渐渐的,他也有力竭之势 “啊啊啊——” 乱石滚落,原本领头的一名青年男子不慎踏空,从崖间滚落。 凌鸢略略回首,连带着不远处的几名修士都听到了重物落地的闷响,不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宗门试炼只招收炼气期的修士,凌鸢两度修炼至炼气后期,经脉强度按理远超同阶修士,如今竟也渐渐感到疲乏。 这说明这个山崖本就不是炼气修士能一鼓作气爬完的。 凌鸢索性停下了攀登,就着灵力催化出的一棵小树开始休憩。 领头者的摔落似乎也影响了不少攀爬者的士气,有人哀戚地叹气之后就开始尝试下山,有人与凌鸢一样尝试休息来恢复体力,但更多的还是收拾心情后继续小心地攀爬。 而那位手持双锏的老者就是后者。 “爷爷,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修仙……的话,下月再来也可以的。” 在二人赶超闭目养神的凌鸢之际,趴在老者背上的小女孩再次怯怯开口。 “下月复下月,下月何其多,你生来灵力充沛,是百年不可多得的修炼奇才,只恨家中潦倒,没资源供你炼体温养经脉,流云宗此次考核看似刁钻,但却是爷爷少有能帮得上你的机会,只要过了这一关,之后的试灵、试心,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 老者明显已是强弩之末,说起话来一喘一喘的,待到说完,祖孙二人已经超越了凌鸢,成为此崖壁上的第三名。 “爷爷,修仙真的这么重要吗?二堂哥三表姐他们没有灵根,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面带犹疑的女孩子忍不住再次发问。 “好啊,修仙当然好啊。” 老者闻言行动稍有一顿,但很快带着骄傲的语气回答: “自来帝王临终所求者就是长生久视,而能达到此境界唯有修仙,这就足可见修仙远胜凡尘荣华富贵,你爷爷老了,没用了,这辈子也筑不了基,但小欢你不一样,你还年轻,等你完成这次试炼后,你就是最年轻的流云宗炼气弟子,再在宗门努力表现一二,说不定能成为九州四海内最年轻的筑基修士呢!” 提及美好的愿景,老者不由得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那我要是能进流云宗,一定要把筑基的方法带给爷爷,让陈家上下的每一个人都能筑基,这样大家都能活得长长久久的!” 原本心生退意的女孩也抱紧了身前的爷爷。 “好孩子,孝顺孩子,爷爷一定等——” 老者再度举臂刺凿岩壁,却不知是因为心神恍惚,还是力有不怠,竟没能握紧手中铁锏。 一瞬间,铁锏连带着碎石泥尘脱落,老者和背上的小女孩一同惊恐地向下坠落。 正当众人以为又是一幕人间惨剧,不忍去看时,两道嫩绿色的藤蔓从凌鸢掌心生出,一上一下勾住了这对祖孙的腰身,顺势还将那老者的双锏缠绕其中。 本以为要命绝于此的爷孙微微一怔,还未待反应过来,就发现脚下竟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棵松树,稳稳托住了二人。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从惊慌中回神的老者率先向凌鸢道谢,又将身旁的小女孩向着自己拉了拉,试图检查自家孙女有无受伤。 “陈欢谢谢姐姐!” 毫发无损的小女孩也甜甜地道谢。 休整过来的凌鸢点点头,没有说话,将被藤蔓勾住的双锏交还老者后,就收回了灵力,开始继续攀爬这座危险的峭壁。 九州四海内最年轻的筑基修士吗? 不是的。 想起方才那对陈姓祖孙说的话,凌鸢忍不住在心头微微叹息。 据凌鸢所知,目前最早筑基的是万魄宫的殷烬,一个兼具先天天赋和后天资源的数值怪,九岁筑基,四十岁结丹,并于一百二十岁正式成为元婴修士。 不过也得益于这对持双锏攀岩的爷孙,凌鸢也想到了更高效更轻松的攀爬方式。 第二十二章 不识好人心 将灵力凝聚掌心,凌鸢抬手之处,便有草植破石而出。 借力于这些新生的草株,凌鸢一路攀援而上。 同行者很快发现了凌鸢的策略,一个接着一个靠拢了过来,就着凌鸢留下的草株痕迹,紧随其后。 不多时,凌鸢就攀上了崖顶。 “两炷香半,过!” 才刚将整个身子挪上山崖,还未待凌鸢喘口粗气,就有流云宗弟子上前在凌鸢手腕系了条红绳,以作为第一关考核成功的标志。 “还不错嘛。” 墨符生笑吟吟地出现在凌鸢身边,伸出同样系上红绳的左手,欲拉凌鸢起身。 见墨符生语气平缓轻松,脸上也没有一点汗迹,凌鸢便知他还真是在上面等自己很久了。 怎么可能呢? 自己攀岩时,他还没有动身,过程中也没有见到他。 凌鸢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起身后才发现,崖顶上过关的修士还有十余名。 明明在凌鸢印象里,陡峭岩壁上在自己前面的左不过三五名修士。 “我们在正南方向找到了另一条上山的路。” 墨符生索性主动解释。 还能这样吗? 太耍赖了吧! 凌鸢心中暗呼,但很快想起,流云宗的弟子在公布试炼规则时只说了三炷香之内,登临山崖,没说一定要通过这面峭壁,只是自己和众人因着被带至崖壁的原因,先入为主了。 不过,三炷香内,要自己去重新找路,规划方向,想来对体力和运气也有要求。 凌鸢只得就此作罢。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又有五六名修士沿着凌鸢留下的那段草迹,攀登上崖,在崖顶等候的流云宗弟子也一一上前,为他们系了红绳,只是迟迟没看到那对祖孙。 可能是体力耗尽,回家去了吧。 凌鸢敛下眼帘,就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开始运转周天,试图恢复经脉中耗损的灵气。 眼看香灰渐熄,时间将尽,山崖又是一阵石砾滚落,接着传来了一阵重物拍击的闷响声。 场中跟凌鸢一同从峭壁处攀爬上顶的人面面相觑,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又一名修士坠崖了。 而且还是在即将登顶之际坠的崖。 “三炷香尽!时间——” 流云宗的弟子似乎已久见这种拿命作赌的状况,只淡然上前,眼看就要宣布第一轮试炼结束。 却有一只稚嫩的小手攀上了崖顶。 “我……还有我!我也到了!” 是刚才遇到的那个小女孩。 只是现在,陈欢虽已登顶,一路背她上崖的老者却不在,结合先前的那一阵滚落和拍击声响,不难猜出是那老者在最后坠崖之际,拼尽了一身气劲,才将这自家孙女抛上来的。 流云宗的弟子们顿了顿,也是在这一刻,鼎中燃尽的香灰飘出了最后一缕青烟。 在简单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方才那名在崖底宣布规则的蓝衣弟子主动上前,搀起了这名小女孩,好心解释道: “小姑娘,三炷香时间已尽,你还是先回去吧。” “怎、怎么……这样?我爷爷最后的心愿还是我……他希望我能加入宗门……” 无法接受残酷的结局,无助的陈欢很快开始啜泣。 “小哥,通点人情嘛!我看这小姑娘叫出声的时候,香上不还有点烟吗?” “是啊,好歹是老人家最后的心愿,人小姑娘也怪可怜的。” 山崖顶端看不下去的心善者忍不住为小女孩说话,但同为竞争对手,这种怜悯言论很快激起了更多反对意见。 “她可怜?且不说这小姑娘是被流云宗的师兄前辈抱上来,就她一路赖在她爷爷背上的劲儿,如果这种修二代都能过关的话,那你我这种无从借力的散修又该如何自处?” “喂,懂什么叫登临吗?两只脚都上了,那才叫登临!” “你们要真可怜她,不如就好人做到底,将自己的名额让给她吧,反正修仙界也不缺你们这种惺惺作态之辈,趁早抽身总比宗门比拼死在战场上的要好!” 原来试炼名额是可以让的吗? 凌鸢心中一动,忍不住上前一步。 墨符生微微皱眉,还来不及劝阻,却有粉衣身影踏空而来,在稳稳落于众人面前后,厉声指责: “大胆!你们当流云宗是什么卖官鬻爵的名利场吗?过关名额岂是你们想让就让,想给就给的?” 是当日带萧无执回流云宗时,碰上的那个指挥剑宗上下的粉衣女子。 此女的修为虽然只有筑基中层,但在流云宗内部似乎很有话语权,很有长姐小时在红鸾谷那般颐指气使的架势。 凌鸢很识时务地收回踏出的那一步脚,在旁的墨符生亦忍不住以戏谑目光斜眼打趣。 眼见方才争吵不休的众人纷纷低头再不敢胡乱言语,那粉衣女子这才缓缓蹲下,好言安慰陈欢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此番虽然不能让你通过考核,但你爷爷的丧事,流云宗一定会……” 未待粉衣女子说完,方才还在哭泣的小女孩突然伸手出招。 陈欢虽不过九、十岁,但灵力运化间竟罕见地带了雷霆之势,只是出掌速度略慢,在距离女子脸颊还有三寸之远时,就被旁边的蓝衣青年以剑鞘挡下。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自知此次入门无望,陈欢竟又挣扎着聚灵于左掌,想往粉衣女子胸口推去。 但因有前车之鉴,早有防备的女子很快起身躲开,随行的数名白衣弟子也很快将这个躁动的小女孩按下。 情势突转急变,场中通过考核之人也没想到这小女孩性情竟如此偏执,方才为她说话之人也都默默退了回去。 粉衣女子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好心的安慰竟然会招致报复,在稍稍怔神后,她起了身,离开前只冷冷道: “既然如此,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自然。” 持剑的蓝衣青年很快应声,紧接着,流云宗的那些白衣弟子们就将哭喊闹腾的小女孩带下了山崖。 结束了这一场的小插曲,第二关试灵很快开始。 ? ?最近在试水推,求求追读和推荐票了,因为这本是签给云起的,所以数据不好,可能被砍,我挺想写完这个故事的orz 第二十三章 你的灵根我的灵根好像不一样 区别于第一场试体的凶险,第二场的试灵就温和多了。 众人只须将手掌置于测灵石之上,根据测灵石反应出来的颜色和亮度,来判断灵根的种类和强度。 “武云飞,金木土三灵根,强度三,弃。” “赵无渊,土系单灵根,强度三,弃。” “百里尘,水火灵根,强度五,留。” …… 在一声又一声唱名中,凌鸢发现流云宗要留的基本都是单双灵根且灵力强度高于五的。 “怎么?怕自己不过呀?” 看着凌鸢不自觉皱紧的眉头,墨符生倒是轻松。 “……不是。” 凌鸢讷讷开口: “我只是觉得他们考核的顺次不大对,既然试灵这么简单,为什么不放在第一关,这样也能筛掉不少人,不至于在试体第一关时就闹出人命来。” “我流云宗百年门派,岂是你可以妄自非议的?” 是刚才的粉衣女子,一改先前对待陈欢的温和,她如今的脸色算不得很好。 “姑娘误会了。” 方才主持首关试炼的蓝衣弟子紧随其后,帮着解释道: “先前的流云宗确实是将试灵放在第一关,只是太多人来了,更有甚者将宗门试炼当做免费的灵力测试,亦或是质疑测灵石准确度,闹得不可开交,无奈宗门人力实在周旋不过,这才行此下策。” [说白了就是来的人太多了,所以故意要在第一关人最多的时候,闹死几个人,以示他们流云宗师门之威和修炼之难。] 墨符生的声音在凌鸢脑海中盘旋而起,但面前蓝粉二人却毫无反应,料想墨符生大约是用了什么传声符之类的特殊法术。 不知道谁真谁假,凌鸢只讷讷点头。 反倒是背地里还在蛐蛐人的墨符生主动上前一步,客气道: “多谢二位师姐师兄为我和义妹解惑。” “可别!宗门试炼还没完,我可当不起你们一声师姐。” 说罢,粉衣女子甩下冷脸,率先离开。 “别介意,弦歌是闻掌教之女,她性情率真,并无恶意。” 蓝衣青年随和笑笑,自我介绍道: “我叫谢无念,宗中弟子皆按修为称辈分,方才初试,我观以二位的能力通过试炼应该是没问题的,此时称我一句谢师兄倒也合时宜。” 凌鸢还是沉默点头,向来不见外的墨符生很快尝试和谢无念攀谈,只是谢无念神色冷冷,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却也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林鸢鸢!” 正在此时,高台上的流云宗弟子叫到了凌鸢的假名。 凌鸢只向谢无念和墨符生微微行礼,便走上了高台,将手掌置于测灵石之上后,按周边弟子指引尝试将灵力汇入阵法中央。 不多时,灵台绿意大盛,周边草木亦有兴隆之兆,凌鸢面色不改,持续注入灵力之后,测灵石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好精纯的灵力!” “可惜是木属性……” “剑主金,是杀伐之器,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想的,居然来流云宗学剑。” …… 台下修士议论纷纷,其中虽不乏艳羡之情,但也有不少惋惜之意。 负责记录成绩的弟子只淡淡看了一眼光芒大盛的测灵石,很快宣布道: “林鸢鸢,木系单灵根,强度七,留。” 只有木属性吗? 红鸾谷修行虽然不重名门正派的灵根属性,但在先前运转周天时,凌鸢隐约也能察觉到体内还有一股更有侵略性灵力的存在,是因为木系道种的存在,所以被同化了吗? “没想到林姑娘,年纪轻轻,灵力竟然如此精纯。” 再回到台下立身之处,谢无念笑着称赞。 “只有木灵根,不适合当剑修吗?” 心怀疑惑的凌鸢忍不住开口问询。 似乎没想到凌鸢说话如此直接,谢无念略愣愣后很快解释:“自然……不是的,只是木系灵根的话,向来做医修……嗯会比较多。” 是吗? 还未待凌鸢细思谢无念话中深意,下一个便轮到了墨符生。 在自信地露出一个“看我表演”的眼神之后,墨符生就跃上了灵台。 随墨符生将灵力注入,灵台很快大放红光。 火灵根吗? 凌鸢暗暗点头,上回看他用随身携带的袖珍的药鼎炼丹,倒也在预料之内。 红光虽然灼灼耀眼,但在右边很快出现了同样不可忽视的绿光。 也对。 青槐子也试图坑墨符生去学那个木心鉴,大约他也是有木灵根的。 正当凌鸢以为墨符生是木火双属性灵根时,灵台又接连泛起了蓝、黄、金三色光芒。 不是?哥们你怎么什么颜色的灵根都有? 意想不到的测试结果让台下众人瞬间哗然,连带负责记录成绩的白衣弟子似乎也有点茫然,与周边师姐师兄好一阵交流后才正式给出定论: “呃……墨、墨符生,金木水火土五属性,强度七……留!” 墨符生刚一下台,就有七八名修士上前向他客套寒暄,人情应往间看起来很受欢迎。 “我以为灵根以少为精,超过三数,流云宗就不收了?” 凌鸢心中惊叹,也不自觉说了出来。 “确实如此。” 谢无念笑笑,主动解释: “不过,自来五灵根是例外,先前丹灵阁就有五灵根的前辈百岁结丹,更何况墨师弟这一身五灵根修为多而不杂,料想只要勤加修炼,也能有结丹之日。” 以墨符生重塑丹田的经历来看,搞不好这位前辈就是他自己呢。 凌鸢暗暗吐槽,却又忍不住好奇道: “谢、谢师兄方才说从初试就看出我与墨兄可以通过试炼,是看出什么了吗?” “林师妹以枝芽直接攀登高崖,又在途中出手助人,足可见灵力淳厚,性情纯良,而墨师弟嘛……” 谢无念扯了扯嘴角,望着被人群环绕的墨符生,颇为勉强地露出了一个假笑: “墨师弟带着罗针和符纸上山,硬生生烧出了条上山路,可见其……心性勇毅。” 凌鸢:…… 好家伙! 在人宗门参加考试,还把人山头烧了。 看着谢无念略带冷意的表情,凌鸢忍不住在心中叹谢墨符生闯祸不带自己之恩。 第二十四章 意料之外的道心试炼 “呃……尹轻玉,风系异灵根,强度九,留!” 正在此时,又一个年轻修士通过了灵根考核,不同寻常的异灵根和强度很快引起了在场修士的注意,不少围绕在墨符生身侧的巴结之人很快围去了她身边。 凌鸢也忍不住放眼望去,发现对方是一个身着绿衫的少女,眉目清秀,方才在登崖过程中也没看到这人,登顶之际却发现她已在上面,料想也是跟墨符生一样采用了别的手段。 “不过,说起这灵根修行,其实还是应属单灵根或者这样的双灵根为佳,五灵根虽然潜力大,可以修习各类功法,但过程实在不可控。” 看着志得意满的绿衫少女,谢无念再度幽幽开口,将话题拉回了灵根。 “双灵根?” 凌鸢微微一愣,由于红鸾谷不重视灵根修行,自己脑子里还真没有这个概念。 “是的。” 见凌鸢接话,谢无念便继续介绍: “随修炼境界的深入,不少修士的灵根会发生质变,这位尹姑娘的风系异灵根就是木系和水系灵根进阶所化,同样资质卓绝者,还有本门的萧无执萧师兄,他的极品冰灵根也是由早期的金水双灵根混合而来。” 原来异灵根是后天修炼而来的吗? 凌鸢大为震惊,还以为灵根这玩意都是先天注定的呢。 随着各人的灵力属性和强度登记入册,第二关的试灵很快结束,二十余名试炼者也缩减至了七八人。 纵使迟钝如凌鸢,也意识到谢无念作为领头弟子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似乎也过长了。 于是凌鸢不再多说什么,只默默低头行礼,欲与之告别。 “林师妹就没有其他事宜想问我的吗?” 谢无念却不依不饶地继续提问。 “我……应该要问什么吗?” 凌鸢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从刚才开始,凌鸢就觉得不对劲,谢无念作为流云宗弟子代表,明明看不惯与自己随行的墨符生还故意来这边搭话,与其说是来照应有潜力的未来师弟师妹,更像是来套话的。 “……比如萧师兄的伤势?” 谢无念继续循循善诱。 萧无执的伤情是自己该过问的吗? 按流云宗的规矩,炼气期的自己即便入门也至少得叫萧无执一声师叔吧? 还是说这是试探自己对萧无执是否关心,以辅证自己和墨符生当日陈情之虚实? “既送了萧大哥回宗门,我兄妹二人自然是对宗门放心的,又怎么会多嘴过问?” 正当凌鸢犹疑之际,摆脱人群的墨符生走了过来,主动替凌鸢答话。 “哼,你们有自知之明就好。” 身着粉衣的闻弦歌走了过来,随即召集余下众人参加最后一关的道心试炼。 “还是三炷香为限,能在规定时间内走出山洞的则算过关,正式拜入我流云宗门下。” 磅礴流水倾泻而下,破碎断剑嵌满石壁。 与其说,这是一处山洞,其实更像一个废弃剑冢。 谢无念上前几步,特地提点道: “道心向来是修行之本,我流云宗虽不忌情爱之事,有无情道,亦有七情道和苍生道,但诸事切忌执念太深,诸位走到此关已属不易,还望各自珍重。” 在说这话时,谢无念又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人群后排的凌鸢两眼。 凌鸢摸了摸额头,有些莫名其妙。 倒是在旁的墨符生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有所察觉的闻弦歌亦是瞪了谢无念一眼,但最终只冷冷道了一句: “进去吧。” 其实无须谢无念特意,经过前两关的筛选,留在场中之人皆是优中选优,故而虽然此关规则简单,但众人神色肃穆,没有轻视之意。 墨符生悄悄给凌鸢使了个眼色,凌鸢便顺从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只是此处洞穴入口虽看着窄小,但内里却极为深幽,进入洞口还没走几步,前方的墨符生就失去了踪迹。 大约是试炼阵法的效果。 对此并不意外的凌鸢闭上眼睛,片刻后,待视线适应了洞中昏暗的环境,便继续摸着岩壁前行。 却有冰冷滑溜的长条物什攀上手腕。 蛇? 心境试炼的山洞里怎么会有蛇! 大惊之下,凌鸢本能地运转灵力,试图控制蛇的七寸,再将其驱离自己。 只是随凌鸢防卫行动而起的是一记迅猛的啮齿之痛,冰冷和麻木就着创口慢慢扩散,渐有深入肌骨的趋势。 这蛇有毒! 在尽力驱离了那条莫名出现的毒蛇之后,凌鸢又用灵力生出了藤蔓,将伤口上方紧紧扼住,以阻止毒血进一步蔓延。 但此处山穴幽寂,前后都无人迹,唯有岩洞上方的乳石在滴滴答答地渗着冰凉的水滴。 凌鸢奋力向前走了几步,但四肢却已沉重无力。 没有救援,就只能等死。 渐渐失力的凌鸢停下了步伐,靠在了粗糙的石壁角落。 居然最后是在心境试炼的时候,被毒蛇咬死吗? 凌鸢对此也感到很不可思议。 但偏偏这样潦草的结局,更让凌鸢从心底感受到了真实和恐慌。 不知是试炼阵法使然,还是濒死前的走马灯,无数熟悉的面容和声音在凌鸢虚弱之际,涌入脑海。 “你家孩子真乖,周末休息也不出去玩,。”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也不哭不闹,确实让人省心。” “这次测验考得也不错呢,这样下去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吧?” “聪明努力,性格也文静,还是你命好,生了这样一个宝贝女儿。” 早在前世,应试教育的严格和父母的高要求,让凌鸢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向内求索,构建完整的精神世界。 曾几何时,这样乖巧安静的自己也是长辈的理想孩子。 但—— 这样的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约是从毕业开始吧。 思绪昏沉间,凌鸢懵懵懂懂地想。 “跟朋友出去走走吧,每天都一个人待着不无聊吗?” “什么时候交个男朋友回来?” “你真没意思。” “性格真怪!以为自己是谁,所有人都要围着你吗?” “不结婚怎么行?你让街坊邻居怎么想?以后老了怎么办?” “工作做得好,也要会汇报才行,小凌你天天这样闷着也不是个事啊?这样,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死脑筋一个,我看你真是读书读傻了。” “你不说话,是对我有意见吗?” “说话!我让你说话!你聋了吗?” “会咬人的狗不叫,谁知道她在背后憋什么好屁?” “小凌啊,我和领导商量过了,虽然你的业绩确实不错,但你竞选的这个职位还是需要跟不少人打交道,所以……这次晋升结果……你知道的。” …… 内向的性格让凌鸢在学生时代如鱼得水,但步入社会后,凌鸢发现,学生时期引以为傲的专注,在工作和社交中反而成了自己最大的短板。 第二十五章 伤人者自伤 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明明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但周围人的态度却忽然变了。 凌鸢不明白长大后大家对自己的厌恶和不屑,正如不明白幼时长辈对自己的标榜和夸赞。 想做好自己的事。 自始至终,凌鸢都只有这一个想法。 深研人文学科多年,凌鸢建立了系统完整的世界观,但若真要凌鸢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进入社会工作,才更明白什么叫现代社会主体性林立,人与人的交往是一场主体性的争夺,他人即地狱。 敏感内向的文科生流转于职场人际以获取工资薪酬,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世俗意义上的社恐误入合欢宗呢? 沉重的回忆和麻木的窒息感压得凌鸢喘不过气,但恰恰是在这种痛苦压抑的环境下,有名为不甘心的种子在凌鸢心间一日一日地生根发芽。 出去看看吧。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活法,也想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人不可能只有一个活法的。 而自己—— 也绝不可能止步于此。 无论是现代,还是目前所在的这个修仙世界,凌鸢都不曾认输。 借力于乱世嶙峋的洞壁,凌鸢试图缓缓起身,继续向前走,但身体左半边麻木带来的肢体不协调感,很快让凌鸢再次摔倒在地。 明明千军万马的独木桥都走过,怎么可能就这样甘心倒在终点前? 凌鸢是赢过一次的人。 赢过的人永远知道下一次该怎么赢。 凌鸢咬紧了牙关,再度以手肘为支撑点,向前挪动着身体。 一点,一点,又一点。 像从前考试中那一步步解开的数学函数,也像深夜加班时敲下的一个个文字。 渐渐地,由左手背处传来的酸痛麻痹感消失了。 连蛇咬也都是幻境的一部分吗? 察觉到手背上利齿血痕渐渐消失,恍惚过来的凌鸢直起了身,简单拍了拍身上尘土后,径直走向前方光亮处。 就在凌鸢即将走出试炼时,忽有身段婀娜的貌美女子拦住去路,冷脸质问道: “凌鸢!你夜逃出谷,加入敌宗,对得起我和娘亲对你十五年来的养育教导吗?” 是长姐。 凌鸢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但又很快意识到这是幻境,不必多费口舌,于是干脆绕过了她,继续向前走去。 “你既如此不顾血脉亲情,那就休怪我——” 幻境的凌茉似乎格外暴躁,眼看她挥刀欲起,凌鸢只轻巧上前一步,握住了她持刀的手。 “……长姐不会这样待我的。” 尽管明白此时的凌茉只是自己潜意识中长姐的形象,凌鸢还是忍不住呢喃着提醒自己。 果然,即将暴起的凌茉僵了一瞬,持刀的手亦微微颤抖: “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但…凭什么你可以……?” 凭什么我可以不背负宗门的命运? 大约是明晰了眼前之景都是幻境使然,此刻的凌鸢很清楚面对幻化之人将问出的质疑。 因为我想为自己而活。 一个人,绝不可能仅仅是父母命运的延续,而该拥有独立的心智和选择。 我存在,所以,我选择。 但也恰恰是由于我的每一次选择,我才会成为真正的我。 怒气冲冲的凌茉于转瞬间化为光影烟气消散,取而代之,出现在凌鸢面前的是稍带讶异的闻弦歌和谢无念。 “这么快?” 不知为何,谢无念似乎对凌鸢走出幻境的时间很是不可思议,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香炉,确认道: “才两炷香?” 凌鸢抬眼扫了一圈,发现随自己一同走进洞穴的试炼者都还没出来。 “凌师妹道心坚韧,这不是很好吗?” 闻弦歌却一改方才倨傲态度,主动将一套白色流云宗弟子服双手递给了凌鸢。 凌鸢恭敬屈身行礼,正要接过时,却有风似的人影从洞中猛跑而出。 “火火火火火火!着火了!” 有一锦衣华服的公子双手拍着屁股大声叫嚣,围着闻弦歌和凌鸢二人不停跳脚转圈,求助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忙灭火啊!” 闻弦歌:…… 凌鸢:…… 原来没勘破是幻境,其实也还是可以走出试炼的吗? 凌鸢略愣愣,很快发现此人是第一关爬山崖中,第一个到达的试炼者,好像叫什么尘。 “百里师弟!” 在旁的谢无念轻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压抑住笑意,随即出手将还在上蹿下跳的锦衣猴子拦住,善意提醒: “恭喜你,你已经过关了。” “诶?过关?什么过关?” 被强行按下的百里尘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屁股,似乎这才意识到刚刚所受的灼烧感是幻境的一部分,随后又欢呼雀跃起来: “父皇!母后!我通过流云宗试炼了!可以正式开始修仙了!” 原来还是个皇子。 凌鸢暗暗掩汗。 “……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闻弦歌白了白眼,很快又取出另一套弟子服交给百里尘。 只是,再之后的一段时间,就没有人再出来了。 “可惜了那个风系异灵根的。” 眼看炉中檀香将尽,谢无念忍不住轻声叹息。 “得了吧,这月有两个新人就不错了。” 闻弦歌却只觉得大局已定,已经开始登记名册,处理一应善后事宜。 墨符生没有出来吗? 在旁的凌鸢不由微微皱眉,自来这种心境试炼,多是经历繁杂者更觉艰辛,想来墨符生确实也…… 乱风斩断草木,纵然凌鸢已有察觉,但还是被袭面而来的利风斩断了衣袖。 “……死,都给我死!” 一名浑身带伤的清瘦女子跌跌撞撞地从洞中走出,狂风四起间,如瀑青丝散落,虽看不清容貌,但观其情形应该就是方才谢无念和闻弦歌提及的风系异灵根拥有者尹轻玉。 “原来这种心境试炼也会受真伤吗?” 凌鸢愣愣,想起自己受到的蛇毒幻觉和百里尘那不存在附身之火,还以为这些都是假的呢。 谢无念和闻弦歌似乎早已见惯了这种血腥场面,只前前后后指挥着众弟子后退,又协力合作,将发狂的尹轻玉按下打晕。 “自然的,伤人者自伤,若道心无法掌控修为,那即便死在里面,也不意外。” 一个略带戏谑的轻佻声音从凌鸢背后响起,回答了凌鸢的喃喃低问。 凌鸢不自觉转头看去,发现墨符生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背后。 此刻的他衣袂完整,气息平稳,只是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比往常淡了许多。 而前方,最后一炷香缓缓燃尽,飘起了丝缕般的淡色青烟。 第二十六章 是嫉妒她背的不是你吗? 远方忽有飞剑划破天际,风声吹起仙人白袖翩然。 不待凌鸢反应,墨符生就按住了凌鸢的脑袋,与那些流云宗弟子一同跪伏在地。 “爹!” “掌教师叔。” 闻弦歌和谢无念依次屈膝行礼,然后献上了他们在试炼过程中不停记录的名册。 闻长老踏剑而下,在仔细查看了尹轻玉的伤情后,又冷冷扫过了面前众人一眼,淡淡宣布: “本月试炼结束,过关者:林鸢鸢,百里尘,尹轻玉,墨符生,三日后于拂晓堂报道。” 随后,就带着众人简单清点了伤员,离开此地。 谢无念顿顿脚步,似乎还欲转身跟凌鸢等人再嘱咐些什么,但很快被闻弦歌拉住了衣袖。 “这至少得说一声,不然萧师兄那边……” “哎呀!都说别瞎猜了!” 二人似乎私下关系很是不错,只是不知低声议论着什么,但很快也都随大队伍共同离去。 暮野寂静,林光昏暗。 在听过迎接百里尘的一应宫女内侍的恭贺声后,那些困囚洞穴中修仙者的受伤呻吟声渐次传来,跪得膝盖酸痛的凌鸢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们都走了,我们可以起来了吧?” 墨符生:“……” 迟迟没有等到回答的凌鸢轻轻摇了摇身边人的手臂,失去支撑的墨符生就此倒下。 大约是在心境试炼时就受了严重的内伤,但又不想引起流云宗门人的注意,这才一直强撑着吧。 凌鸢轻叹了一口气,很快就将昏迷过去的墨符生背在了肩上,准备带下山医治。 墨符生到底为什么会从金丹陨落? 有时,凌鸢也会很好奇。 但更多时候,凌鸢都觉得与人相交,最重要的是边界感。 历经青槐子决战,战后负伤失灵,流云宗试炼,凌鸢自认与墨符生算是个朋友,但绝没有到可以把身家秘密都相托的地步。 夕阳西下,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沿着蜿蜒山径,凌鸢背着墨符生一路向下,对向山道却有白衫人拾阶而上。 奇怪? 流云宗这个月的门派试炼已经结束了,这个时候又有谁会上山? 正当凌鸢奇怪时,对面之人率先微笑着,认出了自己: “林姑娘,巧遇。” 是玉照雪。 还真是巧了。 先前在仙凡混杂的云霞镇遇见他,如今在剑宗地界也能碰到他。 “……” 凌鸢略略停步,不知如何是好。 玉照雪却毫不在意地再度开口,解释了来意: “师门曾受流云宗大恩,故玉某特来救治伤患,以报万一,没想到竟会在此地见到林姑娘。” “……义诊?” 凌鸢忍不住确认道。 说起来,玉照雪在那个小镇也是给伤患义诊,大概他们这类医修也是四海为家,漂泊不定的吧。 “对,是义诊。” 玉照雪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道: “姑娘背上这位兄台似乎伤情很重,若是信任玉某,也可让我诊断一二。” 那太好了。 凌鸢正要把背上的墨符生放下来,手臂却被狠狠掐了一把。 嘶…… 好的,他不乐意。 凌鸢只得再将装死的墨符生扛在背上。 看出端倪的玉照雪却冷冷质问: “兄台既已醒转,何苦再劳烦姑娘家背你下山?” “人姑娘家愿意背我,我便让她背喽,这又关你什么事?” 见装晕被识破,墨符生索性不再掩饰,直接落了地,但还是半倚着凌鸢肩膀,向玉照雪挑衅笑道: “还是说,这位兄台没有被姑娘背过,所以嫉妒了?” 不是的。 凌鸢默默摇头。 纵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但在结束了整整一天的试炼后,比起背着又沉又硬的野男人下山,凌鸢还是更愿意一个人呆着的。 墨符生狠狠瞪了拆场子的凌鸢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玉照雪却是轻笑一声,继续道: “今趟,我上山来时,恰巧听到有几位流云宗弟子在聊起今日门派试炼的结果,想来二位也是因这缘由出现在此,只是如兄台这般横行妄为,欺压同辈,即便是入了宗门,怕也难走得长久啊。” “你身为医者,却对伤患毫无尊重,我看你才——!” 眼见墨符生脾性上来,将要说出更不得体的话来,凌鸢连忙按住他手臂,向玉照雪打圆场道: “我,我们今日确是为参与流云宗门派试炼而来,只是并无受伤,想来墨……呃。我的朋友也只是灵力虚耗得太厉害,想来是有些乏了,想跟我,跟我开个玩笑而已,虽不劳玉公子挂心,但也多谢好意了。” 凌鸢甚少在人前说大段的话,不知是紧张,还是腼腆,这段长难句更是说得磕磕绊绊的,所幸墨符生和玉照雪也没有要打断的意思,竟有耐心地听完了。 “也好。” 玉照雪温和笑笑,果真是一副毫不介意的君子模样。 “玉某应该也会在流云宗停留一段时日,届时林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也都可以找我。” 看着玉照雪如春日池水般明澈温暖的眼眸,凌鸢竟有一瞬间怀疑先前他对墨符生冷淡的态度是否只是自己不经意间产生的错觉。 不过,这就算告一段落了。 在与玉照雪行礼告别后,凌鸢继续搀着墨符生下山。 “什么谦雅君子,温润如玉,这种人都是装出来的,指不定背后有多疯呢!” 墨符生却是对于半途出现的玉照雪很是不满,一路都哼哼唧唧地抱怨。 “还有什么义诊,怎么可能呢?行医需要各类药草,丹方,也需要固定的居所,如果真的一点都不收钱,怕是连成本都负担不起,向来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也就是来骗骗你这种阅历不深的小姑娘!” 阅历不深的小姑娘有什么好骗的呢? 凌鸢不明白。 反正自己身上也没有钱。 “听到了没?我让你少跟这种伪君子来往!” 墨符生却是再次恨铁不成钢地提醒。 “……唔。” 凌鸢含糊应下。 这不是巧了吗? 早在玉照雪还没见到墨符生的时候,玉照雪也曾告诫过自己修为被废者大多是一些奸佞疯妄之人,让自己最好少和这样的人来往。 不得不说,就行为处事的风格而言,这两人还挺搭调的。 第二十七章 只要你日后不惹出祸来 凌鸢将墨符生搀回草屋时,不远处有个瘦小身影正在挖土坑。 虽然脚步略有顿错,但凌鸢并没有多作停留,而是按着墨符生所提供的清单,去了山下药铺买药。 只是,在凌鸢回程之际,那个瘦小身影依然还在一点点地用手指挖土。 她爷爷说的没错,纵使灵根出色,但没有足够的药材淬体,正常情况下的陈欢是不可能通过流云宗试体关卡的。 交还给墨符生药材后,凌鸢找出了屋中落灰的铁锹,二话不说地开始帮陈欢挖坟。 “……姐姐。” 深沉暮色之下,陈欢沾满泥尘的脸颊很是可怜: “我……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凌鸢顿了顿,然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陈欢无助地哽咽了起来。 凌鸢却有些无所适从起来,只能断断续续地安慰: “你爷爷的死,不是闻师姐所致,闻师姐想做的事,与我现在为你做的,是一样的,你心中有气,至少,不该迁怒于旁人的。” “不,不一样的,她是流云宗的人,是用考核制度将我们拦在外面的人,明明就是有意为难,还装什么好心!我才不要他们的同情!” 那至少现在是一样的了。 凌鸢顿了顿,正想要不要把自己通过试炼的消息告诉陈欢时,亲眼目睹凌鸢半夜带着个铁锹出门的墨符生从房中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 “你既然这么想,那你今日之错,就错在不会忍。” “……忍?” 眸含泪水的陈欢抬起头,稚嫩的面颊上也有了迷茫之色。 出现了! 我的嘴替! 不自觉舒了一口气的凌鸢索性更加专注地挖起了土坑。 墨符生则继续道: “你既不认同流云宗所行之道,你就更应该按捺心中所想,先让自己成长起来,待你真的强大起来,自然可以推行你所认同的规则。” “可是,我,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跟流云宗这样的大宗门抗衡?” 听闻此言,原本失落的陈欢略有惊怔之色,但还是期期艾艾地有些犹疑。 “修仙时日漫漫,只要你足够坚定,自然能有做到的那一天。” 墨符生轻挑眉目,不屑道: “我若是你,必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将仇恨转化成修行的动力,让我所憎恨的那些伪善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非你这样抱着亲人的尸体自怜自伤。” 等一下。 这样教小孩真的没问题吗? 埋头苦干的凌鸢在挖好坑之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只是陈欢已一改方才悲伤神情,灼灼星眸间已有几分振奋之色,凌鸢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是与墨符生一同合力将老者的尸体抬进了坑里,填土,再立碑。 只是,哭完坟的陈欢却没有再回家的意愿。 “爷爷是因为我死的,我却没能加入宗门,若真这样回去,爹娘一定会恨死我的。” 凌鸢张了张口,想告诉陈欢,家族亲情总是一脉相连的,但他们既已失去了你爷爷,想来更不会愿意失去你,但看着陈欢满是抗拒的面容,终究没能说出口。 流云宗先前在分派给凌鸢与墨符生茅屋时,并没有说明借住时限,这三日的休养期间,亦没有流云宗的人来回收屋子。 若按宗门的规矩,凌鸢与墨符生在入门之后要长久地住在宗里,非令不得下山。 反正这草屋空着也是空着,陈欢便就此住下。 但她才九岁,真的能让她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吗? 对此仍怀有疑虑的凌鸢强行拉过了墨符生,试图让他再规劝一二,亦或是爆出点灵石和保命的装备。 一脸无奈的墨符生翻翻转转,最后从储物囊里取出本破旧的药草图谱: “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里是些基础的药草,你住在山间,若是看到可以采下来,到山脚下的药材铺子里换些灵石和物资。” 小气鬼! 凌鸢瞪了墨符生一眼,墨符生也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倒是年幼不识人性抠搜的陈欢很是乖巧接下,再度感谢道: “谢谢林姐姐和墨哥哥,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出人头地,好好报答你们!” 说什么报答呢? 只要你日后不惹出祸来就谢谢了。 很难言明这三日的陈欢到底受了墨符生何种思维的影响,但向来敏感的凌鸢隐隐感觉出陈欢的眼睛里有了一种莫名的坚定。 应该要说些什么吧? 不行!是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 不然真的很难放心将这么天赋异禀的雷灵根小女孩一个人留在这里。 只是凌鸢身上一应财物都在墨符生那里,又向来不善言辞,眼见离别将近,却依旧踌躇难言。 凡尘千般都是苦,谁也无法确信自己秉持之道是正确的,那又如何能干预得了另一个人的命运? 欲言又止的凌鸢再度叹气,陈欢却蓦地上前,在凌鸢左脸亲了亲。 “我知道的,墨哥哥是坏人,姐姐不想让我学坏。” 陈欢眨了眨眼睛,轻声道: “爷爷以前教过我的,恨虽然在短时间内能让人重振精神,但背负太多只会让自己累,只有爱,能让我一直走下去。” 根本用不着自己教。 凌鸢眼前不由得一亮,才发现自己一直太低估眼前这个小女孩了。 自古以来的修仙者,若要控制住强大的灵力,就必须拥有与之相匹配的道心。 总算把心放回肚子里的凌鸢正欲起身,脖子上却被挂过一条项绳。 凌鸢低头看去,发现项坠所用材料是一小枚焦黑色的枯木圆球,暗金色符咒于圆环周边如溪水般缓缓涌动,像是流转着某种特殊禁制。 “……我少时无法控制灵力,练功总是误伤他人,这个是爷爷特意为大家做的避雷符,如今……也算是我爷爷的遗物,只是……我自己留着也没用,不如送给姐姐,只当谢谢姐姐当日施手之情。” 陈欢轻声哽咽着。 凌鸢摸了摸陈欢的脑袋,除了将手上的红莲护身镯交给她之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三日之期很快结束,凌鸢与墨符生与陈欢就此告别,再上流云宗时已换上了崭新的白色弟子服。 第二十八章 剑与剑宗 拂晓堂肃穆庄严,虽比不上当日金殿气势恢弘,但也足够容纳四名新弟子聆听宗门戒训了。 如负责接引的谢无念所说,流云宗作为剑宗大派,集天下剑法之大成,而本门剑法中,又可以按秉承剑道之不同,分为明剑长老钟万山执掌的无情剑,镇剑长老闻道殷执掌的极情剑,隐剑长老封青崖执掌的苍生剑。 这其中,明剑长老就是当日凌鸢与墨符生在金殿见的白发掌门,而镇剑长老则是闻弦歌之父,同时也负责门派大小事务,常被众弟子称为掌教师叔,至于这位隐剑长老,却是神龙见尾不见首,据说已退隐闭关多年,故而流云宗如今以极情剑和无情剑称名。 讲完了宗门流派,又开始讲门规。 只是,关于流云宗门规的内容: 剑不离身,剑不滥杀,剑心无愧,剑在人在,剑不向同门…… 果然是剑宗,句句不离剑。 凌鸢心下佩服,最左侧的墨符生却打起了哈欠,百里尘很快也跟着伸了伸懒腰,在众人影响下,凌鸢也微微抬手掩住困意,及至最右边的尹轻玉,最后也忍不住张了张嘴。 “喂!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在旁督导的闻弦歌看不过去,立马发作道: “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主持宗门戒训的谢无念却是见怪不怪,打圆场道: “算了算了,反正本派门规也就这些内容,各位师弟师妹只须切记,遇到剑有关的事宜,请慎重。” 话是这么说的。 但凌鸢等一行新弟子发到手的剑,只是很普通的木剑。 就这? 凌鸢不由得对此感到沮丧,连带今早特意梳的高马尾都塌了几分。 “还是试炼当天梳的双髻适合你。” 身着青衣的女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凌鸢身后,不由分说地主动伸手,拆散了这个略带潦草的高马尾,替凌鸢重梳起发髻来。 “啊?” 陌生的青草气息骤然靠近,凌鸢有点不习惯地转头想确认情况,在发现替自己梳头之人是尹轻玉后,很快红着脸低下了头。 从试炼那天开始,尹轻玉就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凌鸢还以为她也是个冷傲性子,却不想是个自来熟。 尹轻玉似乎很善于照顾人,梳头发的手法非常熟稔。 “我在家里的妹妹跟你差不多大。” 尹轻玉顿了顿,似有所感地轻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 红着脸的凌鸢忍不住低声嘟囔: “……我以为剑修都应该梳高马尾呢。” “剑什么修,小姑娘就应该有小姑娘的样子。” 墨符生则在旁抱臂看着,戏谑地打趣。 “不过,这流云宗也真是够小气的,入门也就给发了个木剑。” 对女孩子发髻梳妆没什么兴趣的百里尘则掂量起了手上的木剑,在确认木剑真的就只是路边地摊十文一把的普通木剑后,不满道: “世人都说,加入宗门才能获取更多修仙资源,进而筑基突破,我看这流云宗也没什么资源嘛。” 话音未落,百里尘的脑袋就被敲了一记。 一个面容与闻弦歌有七八分相像的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此女是闻弦歌的妹妹,闻知雅,因为同是炼气期,所以众弟子都住在大通铺,虽有男女之分,但也挨得极近,想来她也听到了百里尘的抱怨。 “你懂什么?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我流云宗可是靠实力公平竞争的正派宗门,难道你还想要像那些魔修世家的败家子一样,把灵草丹药当水喝不成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听到这话的墨符生凉凉将视线瞥向凌鸢。 自小将灵药当洗澡水用的凌鸢忍不住脸更红了,所幸众人相处已有一段时日,故而只当凌鸢是性格内敛,见不得人多,没人觉得奇怪。 “话虽如此,但难道没有快速升阶的方式吗?” 百里尘不满地揉揉被敲的脑袋,继续追问。 “我问过谢师兄了,他跟我说流云宗炼气弟子的日常就是每日练剑,然后给宗门做杂活,这怎么让人升阶啊?” “自然是有的,本门每月都会组织炼气期弟子对剑,胜者可以得到筑基丹。” “筑基丹?” 百里尘眼前一亮: “那不是只要我赢了就能筑基了?” “非也非也。” 闻知雅凑近一步,向众人挤眉弄眼着将视线瞥向了不远处正在练习挥剑的一个黝黑壮汉。 “嘿——!” 随着怒喝,那壮汉手中所持木剑很快劈出了一道磅礴剑气,面前大树轰然倒下,扬起尘土纷纷。 收回视线的闻知雅继续笑道: “自来修仙进阶,都是要看天分和气运的,有些人一颗筑基丹足矣,有些人却……” 言外之意,就是门外那位已垄断月度的魁首有一段时日了,虽然得到了不少筑基丹,但不知因何原因依旧徘徊在炼气期,导致连同闻知雅在内的其他炼气期弟子连着数月都拿不到筑基丹。 果然,室内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自己收集药草炼制筑基丹吗?” 刚被尹轻玉梳完头重获行动自由的凌鸢忍不住怯生生地提问。 “噗嗤!” 闻知雅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上前几步,走到凌鸢面前,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凌鸢的额头,笑道: “怨不得人家叫你小姑娘,你还真是够天真的。” 嗯? 凌鸢睁大了眼睛,不明其中意味。 “修为进阶类的丹方都被各大宗门视为机密,即便是丹灵阁这样的门派,寻常弟子也不会知道筑基丹的配方。” 墨符生适时点明情况,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笑意。 明白了。 这是各大宗门联手将上升通道都堵死了。 要筑基就必须拿下炼气弟子的对剑大赛,也意味着必须打赢门外那个魁梧大汉。 看了看对方约有三个自己那么大的体格,又看了看室内灵力、天赋、体格都各有千秋的众多炼气同门,凌鸢倒觉得筑基之事倒是不急,当今之计还是在于沉淀。 自来修仙之途,打好基础才最为要紧,尤其是自己才进入流云宗这样的陌生宗门,总要先把情况摸熟摸透之后,再去争什么筑基丹吧。 直至半夜被鼾声震醒,凌鸢都是这样想的。 第二十九章 想要你就说出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三十章 看热闹别凑太近 很明显,凌鸢就没有墨符生这样逍遥的心态。 尤其是夜以继夜的呼噜声,更是在晚上做梦时都催着凌鸢筑基。 而凌鸢身边的尹轻玉索性放弃了晚上的睡眠时间,直接彻夜在外练剑或者打坐入定。 救命! 这也太卷了吧! 此起彼伏的鼾声固然纷扰繁杂,但同伴的勤奋努力更是令人难眠。 又是一夜辗转反侧,凌鸢早早抱着木剑上了习剑台。 没有如往常那般开始挥剑,研磨剑招,凌鸢只在旁安静看着众人练剑。 谢无念似乎也看出凌鸢的意图,索性召集众弟子试炼对剑。 “剑只是器,若只会招数,不会实战,那也不过是花架子,今日切磋,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提升流云剑法的应用,作为你们的师兄,我只劝一句,点到为止,切勿伤了同门和气。” 说罢,众弟子相对排开。 尹轻玉对百里尘,凌鸢对墨符生,闻知雅则对上了那个九尺肌肉壮汉。 “什么壮汉,人家有名字的,叫尉迟悔。” 墨符生对于剑术向来不上心,先前练剑多是想方设法地躲懒,如今有了对练这个摸鱼机会,更是没跟凌鸢过几招就嚷嚷着“打不过打不过”,就将木剑扔了,与凌鸢一道看起众人对战来。 “听闻是出生将军世家,只是祖上杀孽太甚,这才将族中独苗送上山修身养性呢。” 墨符生对修炼没什么兴趣,但对诸位同门的身世却是了如指掌。 凌鸢索性也在他身边坐下,静观战事。 闻知雅所用灵力似乎是水属性的,虽同样使的是流云剑法,但她的剑招灵动自然,出招之间宛若潺潺溪水流淌,快且锋利。 “嗬——哈!” 尉迟悔也随即出招,灼灼烈火缠上木剑,大有燎原之势。 二人明显对练已久,非常清楚对方的实力和风格,没经任何试探,上来就直接对打。 自知不是对手的闻知雅没有正面迎击尉迟悔带着烈火的攻击,而是起身跃起,轻巧避过后随即流走于他周身,试图找到突破点。 “呀——啊!” 察觉到对方意图的尉迟悔再次挥剑成圈,凶猛烈火沿着剑刃形成一整道完整的防势,渐渐向圈外蔓延开来。 炙热火焰燎乱发梢,直向闻知雅面目袭来。 闻知雅退后几步,很快就来到了剑台边缘。 再退就算出线了! 自知没有退路的闻知雅咬紧牙关,将水灵力环绕周身,再以身为势,持剑冲向尉迟悔。 “哼!” 尉迟悔呼出一口气,双臂挥剑而起。 灵动水势在遇到灼烈猛火时于瞬间化为了一片水蒸气。 只此一招,高下立见。 “手下败将,真不咋着!” 胜利后的尉迟悔丢下一句方言后,转身离开。 徒留闻知雅独自一人低垂着脸,看不清神色。 在旁观赛的闻弦歌飞身上台,想替落败的妹妹擦掉眼泪,却被甩开了手。 面色阴沉的闻知雅就此离开剑场,担心妹妹的闻弦歌也紧跟着离去。 “遇到尉迟悔,也算闻道殷的这个小女儿倒霉了。” 墨符生在旁凉凉出声: “打也打不过,绕也绕不开,但流云宗又自恃是一视同仁的正派,不能强行越过规矩帮女儿筑基,想来闻知雅在宗内的处境也不好过。” 原来如此。 想起闻知雅先前向众人介绍尉迟悔,明白她在提点后辈之外,恐怕也有替尉迟悔树敌之意。 凌鸢点点头,随即把视线移到了尹轻玉和百里尘的对决上。 这二人平时虽走得近,但也是第一次正式对决,并不知晓对方的战斗风格,故而方才就警惕地互相试探了好一会。 见凌鸢和墨符生过来观战,谢无念照例只向凌鸢笑着点了点头,没理墨符生。 察觉到被区别对待的墨符生叹了口气:“人帅就是招恨。” 凌鸢:“……” 谢无念的对决不是乱排的,闻知雅要拿到筑基丹就必须对战尉迟悔,而在新晋弟子中,其实安排切磋的意图更多的是想看看众人的潜力如何,如果说尹轻玉与百里尘,是灵力巅峰对战体魄巅峰,那凌鸢与墨符生,则应该是极致纯粹的单灵根与平衡多元的五灵根的对决。 只是没想到,墨符生根本连演都懒得演。 算上前次的烧山之仇,谢无念不待见他也是情理之中。 正在此时,百里尘不知是自信已摸透了情况,还是按捺不住战意,竟直接持剑向尹轻玉攻去。 区别于方才闻知雅和尉迟悔的水火对决,百里尘自身就带了水火两重属性,以水为盾,以火为攻,两重灵力同时运用之下,炽烈的水汽烟雾随之而起,掩藏了百里尘的行迹。 “这位皇子命也不好,亲娘死得早也没什么争权夺势的天赋,就被打发到这里了。” 墨符生继续淡淡陈述百里尘的出身。 百里尘的力道和速度极快,随身又夹带着水火两重元素,攻势很是凶猛。 尹轻玉却依旧从容站在原地,并没有释放出什么特殊灵力元素。 是要认输了吗? 凌鸢不由得替尹轻玉捏了一把汗。 只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在百里尘近身的一瞬间,尹轻玉突然持剑起势,以手上看着平平无奇的木剑驱开了水雾,刺破水盾,直直与百里尘火光四起的木剑正面迎击,爆发出四散火星。 是风。 风是看不见的。 凌鸢微微一愣,随后很快明白过来,尹轻玉是将自己的风系灵力围绕在了木剑之上,故而才能如此轻易地破除百里尘的进攻。 咔—— 百里尘的木剑率先断裂。 驱雾,破水,散火,断木。 尹轻玉不愧是新晋弟子中灵力最强大的,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也能见招拆招。 胜负一落定,凌鸢就忍不住赞叹地鼓起了掌。 “这位出生天水尹氏的,也是个狠角色,硬是在家族败落的有限条件下,靠自己修出了炼气期巅峰,还提前融合了水木两重灵根,拥有了风系灵力。” 墨符生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脸崇拜的凌鸢,继续道: “对了,听说她还亲手杀死了自己那误入歧途的妹妹。” 哈? 想起入门那天尹轻玉给自己梳头的情景,凌鸢真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也正在此时,台上的尹轻玉从容收剑,向担任裁判的谢无念请求道: “今日习剑还有些时间,我刚才看着林鸢鸢打得也不尽兴,不知可否让我与她再加练一场?” 凌鸢:“?” 第三十一章 弑妹心魔 还未待凌鸢进一步反应,谢无念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凌鸢对尹轻玉吗? 谢无念微微皱眉。 由7级的木灵根对战由水木灵根合化而来的9级风系异灵根,根本不用打也能知道结果。 不过尹轻玉说得也对,只是同门切磋,趁着时间还早,练练也无妨。 稍作思量,谢无念很快点头应允。 凌鸢怀里也趁势被塞过了一把木剑。 “加油哦~”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墨符生还顺势推了凌鸢一下。 天尊! 原来看热闹真的不能凑太近的! 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下,凌鸢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剑台。 许是尹轻玉有意让着凌鸢,亦或是她本身性格就足够谨慎,在凌鸢上台后,她一直没有发起攻势,等待凌鸢率先出招。 早在台下观战时,凌鸢就发现了,诸位同门虽然用的都是流云剑法,但都在攻防过程中凝聚了自己的灵力,故而才会生发出这些五行不一的攻势,只是自己的木灵力…… 算了。 先试试看吧。 将周身灵力注入剑身后,凌鸢率先破空而起。 轻风拂过花丛,流云遮蔽朗日。 自知灵力和体力都不占优势,凌鸢用的是流云剑法后半程的招数,试图以尹轻玉还不曾学会的剑招攻其不意。 尹轻玉似乎很快也明了凌鸢的意图,只低笑一声,随即出剑格挡。 凌鸢即将挥下的剑气却在空中强行扭转,与桃木剑的木系灵力汇为一体,尽数化为花藤,向尹轻玉腰身缠去。 “雕虫小技。” 尹轻玉冷哼一声,随即也凌空跃起,将身下扑空的蜿蜒藤蔓尽数砍断。 只是还未待尹轻玉处理完这些连绵不绝的藤蔓,凌鸢的桃木剑又变成了满是荆棘的巨刃,迎面又向尹轻玉袭来。 尹轻玉自己也是由水木灵根演化而来的,但不知为何,在看到铺天盖地的绿意向自己涌来时,剑势却有所停滞。 但也就只有这么一瞬间,尹轻玉很快收束心神,将灵力凝聚于剑身。 风起荆棘,吹动观战者衣摆。 没有像方才对阵百里尘那般,以低调路数出招,尹轻玉沉吟一二,便有飓风沿着她周身而起。 好大规模的灵力爆发! 隔空出剑的凌鸢心下暗叹。 巨大的风系屏障却在瞬息之内覆住了尹轻玉所在的半边剑台,也抵挡住了凌鸢的荆棘剑刃,其中更有重重风刃不受控制般地突破风屏,向凌鸢袭来。 凌鸢侧身躲过几个,但很快发现这些风刃的攻势杂乱无章,并不完全受尹轻玉挥剑控制,其中亦有不少攻势向剑台下边的观者攻去,连带着原本含笑看戏的墨符生也打了个趔趄,险些中招。 “尹姐姐灵力精纯,阿鸢甘愿认输。” 在被一记风刃割断衣袖之后,凌鸢就势认输。 只是尹轻玉却没有止战的意思,而是挥出了更多重风刃,冷冷道: “起身,再战!尹家的女儿绝不轻言弃战!” 这是将自己错认成妹妹了吗? 凌鸢微微一怔,来不及说什么,就本能地起身跳开。 几乎在同时,一记锋利的风刃将凌鸢方才所立之处砍至青石碎裂。 “尹轻玉!住手!切磋已经结——” 察觉尹轻玉状态不对的谢无念上前欲制止,但也被劈了一记风刃。 只是谢无念反应更快,一个瞬闪,就冲至尹轻玉身后,从后颈打晕了她,沉声向众人道: “今日练剑到此结束,师弟师妹们都去休息吧。” 切磋出了这样的意外,谢无念的脸色明显不大好,但目光在扫过凌鸢时,还是顿了顿,语气和缓了些: “林师妹,今日你做的很好,流云剑法作为宗门给炼气期弟子学习的基础剑招,本就是需要习剑者将灵力注入其间以发挥出各有特色的招数,木系单灵根的习剑者虽不常见,但相信你一定能走出自己的路。” 凌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向谢无念作了一揖。 “胳膊和手都在,运气不错嘛。” 窜上台来的墨符生拍了拍凌鸢的肩膀,似嘲讽,也似安慰地开口。 “……嗯。” 凌鸢默默垂首,视线却落在了自己身前缺了一截的长发。 大约,是在对战过程中不知什么时候被尹轻玉削掉的。 经此一事后,尹轻玉就不常在凌鸢面前出现。 许是闻弦歌和谢无念有意安排,就连尹轻玉所睡床铺都换了位置,不再紧挨着凌鸢。 看着空荡荡的临铺,凌鸢不禁想起了先前数个被呼噜声侵扰难眠的夜晚,生出了几分落寞之意。 “好像是尹轻玉杀死的那个妹妹也是你这样的木系单灵根。” 消息灵通的墨符生对此并不觉得奇怪,淡淡道: “据说是因着尹家式微,无力培养两个修仙者,她不想分姐姐的资源,也不想放弃修仙,所以私自入了万魄宫,不过当时大义灭亲的尹轻玉很得正道赞赏,却不想如今会发展成这样。” 想起入门试炼当天尹轻玉发狂失控的状态,凌鸢安静地点点头。 自来家事难管,凌鸢并没有要趟这浑水的打算,更何况,要真论起来,恐怕自己合欢宗宗主之女的身份也耐不住与尹轻玉长久地相处。 无论是对尹轻玉,还是对自己,分开,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就目前修炼状况而言,最为困扰凌鸢的当属灵力支配问题,尤其是在发现流云剑法需要注入灵力后,亟待研究木系剑法的凌鸢每天都需要在练剑时消耗大量的灵力,而丹田里的木系道种虽有提纯精进灵力之效,但本身存在就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两相存在之下,就导致凌鸢除了在练习剑法时使用灵力,其他时间都需要时刻维持吐纳之术。 “这样不是正好吗?你在打杂的时候练吐纳之术,既能吸取天地之灵,增进灵力,也能趁机锻体,顺便提升身体强度。” 春风拂面,天好日晴。 照例躲树上偷懒的墨符生在听说凌鸢的修行苦恼后,躺着不嫌腰疼地给出了建议。 “可是……” 纵然坚毅如凌鸢,在历经二十个上下山的来回后,也终于在半途山道上力竭,撂下肩膀上的水桶大声破防道: “这样真的很累啊!” 第三十二章 丹二代的offer 在流云宗半个月,且不论每天吃得少,干得多,睡得还不好的待遇缺陷,就说宗门要求炼气期的门徒都穿白色弟子服制,但又不给替换衣着的问题,这就导致凌鸢将那件当日被尹轻玉砍断半截袖子的弟子服缝了又补,每天被汗水浸湿后,又要趁夜洗干净,第二天再穿。 久而久之,凌鸢感觉自己每天都在洗衣服。 更为糟心的是,这样的问题不仅凌鸢有,每一个炼气期弟子都有。 其中部分自理能力差一点的同门,如皇子出身的百里尘,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卫生状况,以至于生性对灵力和气味都很敏感的凌鸢都不敢在练剑时太靠近他。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闻师姐都说了,只有筑基期弟子才能有不惧水火侵袭的定制法衣。” 墨符生照例笑着,语气却是很不以为然。 “筑基之后就不用食人间五谷,自然也不会排泄出汗,到时候就算升级了待遇,也没用了啊。” 凌鸢再度为流云宗不平等的弟子待遇吐槽道。 可恶! 资源就应该分配给有需要的人才对! “哈哈哈。” 墨符生这次却没有接话,只是就近摘下了树梢上的一寸枝叶,叼在了嘴里,附和着笑了笑。 春日风暖,万物生长。 忙碌了半个月的凌鸢索性瘫倒在松软的草上,跟着墨符生一起躲起了懒。 却有数双锦靴踏草而过,身着织金锦的华服贵公子于辇上轻摇纸扇,掩面嘲讽道: “这人与人的差距啊,有如云泥之别,出身不好,天赋不够,本就是祖荫福德不够,就应该更加努力地填补修为差距,像你们这种没背景还偷懒的,才是真正没用了。” 啊。 是百里尘先前说过的来流云宗切磋交流的别宗弟子。 不过也不关炼气弟子的事了。 躺在草上的凌鸢直接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坐在树上的墨符生则发出了不满的嘲讽声: “……啧。” 来人似乎也觉得这些好逸恶劳的底层弟子不可理喻,微抬眼帘示意轿辇继续向前行进,却在途径凌鸢身旁时,再次止步。 “你——你?你!” 惊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困倦的凌鸢迷茫地睁开了眼: “……我?” 阳光灼烈,比起看清对方的脸,凌鸢更先被他华丽发冠上璀璨宝石折射出来的光线闪到了眼。 “对!说的就是你!” 看到凌鸢回话,对方似乎很激动,直接从辇上跳了下来,挑明道: “本公子很喜欢你的脸,你来我姬家当侍女吧?” 今日虽然天气晴好,但流云宗地处山巅,仍有春寒未消,着实是个晒太阳的好天气。 穿着织金绣锦袍的少年弯腰俯身,向着地上的凌鸢探出头,也遮挡住了炽烈春阳。 凌鸢现在看清了他的脸,这是一个没比自己大多少岁的少年,白皙脸庞上稚气未消,但已有了几分骄傲的英豪之气,看灵力强度,修为应该在筑基中后期左右。 “……没兴趣。” 凌鸢闭上了眼睛,继续小歇。 一瓶丹药却在此时落入了凌鸢怀里。 瓶身晃摇,颗颗分明的丹丸碰撞着发出了上阶丹药独有的清响。 “怎么样?这可是我……” 少年洋洋得意地正欲炫耀自己的财力,那瓶丹药却很快被抛了回来。 “……婉拒了。” 凌鸢懒懒地翻了个身。 锦服少年却像是气得不轻,跳着脚指责道: “你!你!你不识好人心,就你这样打杂的炼气期弟子在各大宗门要多少有多少,也就本公子赏识你这张脸,要是不知道把握机会,你就在这里挑一辈子水吧!” “公子何必跟这样的乡野女子计较?” “等公子在此次试炼会上夺了魁,这样美貌的小女修要多少就有多少个!” “是啊,公子天人之姿,何必跟她生气?” …… 见情状不对,抬辇的下人纷纷宽慰起眼前这个骄纵的宗二代来。 所幸这位二代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众人一番追捧下,脸色又由阴转了晴。 “小杂役,等本公子在你们流云宗夺了魁,到时候你可别为你今天的拒绝后悔。” 衣袂纷飞,锦衣少年再踏步辇,临走前却又顿了顿,再度抬起下颌示威道: “记好了,我叫姬云辞。” 此话落定,声势浩大的仪仗再次启程抬步上山。 抱歉了。 由于本杂役修为太低,根本看不了您高贵的筑基期切磋。 实在没有后悔的机会。 “那可是丹灵阁宗主之子,姬家最受宠的幼子,你就这么轻易地拒绝了?” 在旁静寂许久的墨符生翻身跳下了树,拾起了姬云辞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块玉牌,轻轻巧巧地丢给了凌鸢道: “他既有心给你,你就留着呗,免得错失良机。” “……我又没修习合欢功法,谈什么良机呢?” 再度睁眼的凌鸢不由得很是无奈。 不知为何,凌鸢总觉得在姬云辞出现时,墨符生有些太沉默了。 “也是。” 墨符生只一如既往地笑笑,调侃道: “在用灵力练完十套流云剑法后,为宗门药园抬水五十个来回才正是你需要的锻体训练。” 啊—— 救命! 想到还未完成的三十个上下山,难以面对现实的凌鸢不由得痛苦地捂住了脸。 但也得益于这样的魔鬼生活,凌鸢的灵力强度很快进阶到了8,连带着身体强度也到了6。 “进步很快。” 在将凌鸢的灵力和体力强度记录在册后,谢无念赞赏地点了头。 但还是不够。 按名册所列,且不谈连续霸榜,阻碍众弟子筑基的尉迟悔灵力和体力都是9,排在自己前面的还有灵力9体力8的闻知雅,灵力9体力7的尹轻玉,甚至灵力6体力8的百里尘对于凌鸢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流云宗每月试炼开放给炼气弟子的筑基丹只有一枚,即便得到者只需一颗筑基丹就能突破境界,要轮到凌鸢也最快还得再等小半年。 太慢了! 这种吃不好,睡不着,衣服又洗不完的拥挤日子,凌鸢真的不想再过了! 几番权衡之下,凌鸢最后还是采用了墨符生的建议,不仅一边挑水一边吐纳灵力,而且直接将晚上的静息打坐改成了在湖边研究如何将灵力与剑招结合。 第三十三章 过剑瘾还是找婆娘? 夜风习习吹拂,湖泊轻泛涟漪。 没有了鼾声和汗臭味的干扰,纵使夜宿湖畔,彻夜练剑,凌鸢也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心灵的平静。 对于凌鸢的刻苦加练,闻弦歌和谢无念似乎也有察觉,只是他二人也并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流云宗是没有夜禁的。 凌鸢不得不对此感到庆幸,继而加大了每日练剑的强度。 木系灵力的精髓在于变化,尤其是当前炼气期,众弟子所持都是木剑,善于操控木灵力的凌鸢只需稍费心思,就能通过剑刃的长短变化使流云剑法的出招更加出其不意。 只是随着剑法的精进,凌鸢依旧感受到了灵力与剑法之间的那种不和谐的异样。 木主仁,是五行唯一以生命形态存在的元素。 越是以丹田中的道种行吐纳之术,就越是精进木灵力,凌鸢也越能感受到木属性蓬勃生长的自然之力。 但流云剑却满是杀敌制胜的肃杀之气。 二者相融,真的不会起冲突吗? 凌鸢对此感到疑虑,却又觉得这个问题触及到了自己修炼过程中最根本的核心命题。 “……我真的适合当剑修吗?” 如谢无念所说,自来木灵根的修士多是当医修,加入流云宗的这些日子,负责掌管药圃的封师伯似乎也很眼红凌鸢的能力,拖了墨符生好几次当说客,让凌鸢转入他门下打点药草。 医修吗? 如果真的是与世无争地侍弄花草其实也不是不行,但难就难在,给人看病问诊的工作职责。 医患矛盾纷繁复杂,要论起简单利落,世间修士职业中,还真没有比剑修更适合凌鸢这样的社恐修行者。 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就杀,救得了就救,救不了就算。 可惜,现阶段并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 “剑,是身外之器,剑法亦不过是器物的一种运用方式,灵力却是你心念所聚,你若强行要以木灵之力,练出流云剑法的威杀之气,那便是削足适履。” 正当凌鸢备感迷茫之时,忽有冷冽男声从背后响起。 凌鸢转身。 明月驱散迷云,星痕闪烁天际。 有一道人影从旁侧林木中走出,冷冽眉目一如初见之夜,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将剑刃架在凌鸢脖子上。 是萧无执。 先前凌鸢与墨符生将萧无执送回流云宗之后,谢无念似乎误会自己与萧无执有什么特殊情谊,闲聊搭话之际,总是三天两头地谈起萧无执的修为如何如何厉害,伤情如何如何严重,还数次暗示凌鸢可以去探望一二,只是凌鸢几次都找借口推脱了。 如今再见到萧无执,不知怎的,凌鸢莫名有种愧疚感。 凌鸢倒吸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心态,恭敬行礼: “……萧、萧师叔。” 萧无执略愣愣,张了张口,似乎想纠正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口,而是继续方才的话道: “流云剑法是一套基础剑法,如何运用全在于你自己,不必拘泥于快慢和风格。” 还未待凌鸢细思萧无执话中深意,一柄泛着寒意的佩剑就已出现在了萧无执手边。 月色溶溶,随着提剑而起的萧无执运化灵力,原本还尚温暖的春日夜晚,竟落下了漫天纷飞的雪花,剑势所至之处更是留下了道道冰痕。 好冷的剑意。 凌鸢打了个哆嗦,但很快认出萧无执所演示的正是自己在练的流云剑法。 萧无执似乎也有察觉,随即剑势一转,漫漫霜雪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幽蓝色的水珠围绕在了锋刃之处,同样是水灵力,跟闻知雅带有攻击性的锋利剑招不同,萧无执行剑的动作明显更加缓慢小心,宛若湖畔静谧深沉,又宛若溪流潺潺不绝。 这是什么新剑招吗? 直刺、下劈、上撩、平扫…… 不是的。 还是流云剑法。 凌鸢微微一怔,很快明白其中关窍所在。 大约是为着教学方便,闻弦歌和谢无念在演示流云剑法时都用了金属性的灵力。 金主肃杀。 故而,凌鸢才会想当然地以为流云剑法本就是一套锋芒毕露的剑招,如今萧无执用水灵力演示的这一套剑法,更见剑招之柔与慢,但若论起其威力…… 凌鸢小心地看了一眼那些莫名浮现在萧无执锋刃周边的透明水珠。 见凌鸢明悟,萧无执也恰到好处地收剑,方才灵力所化水珠尽数散入草间,留下深邃的孔洞。 “谢谢萧师叔,凌,呃,林鸢鸢悟了。” 有感于萧无执的好意,凌鸢率先行礼道谢。 “……” 萧无执却只是定定看着凌鸢,什么都没说。 “?” 凌鸢微微抬头,正思忖着自己是不是该当场用木灵力演练一遍流云剑法以展现悟剑效果时,萧无执却已抬脚离去。 太好了。 凌鸢不得不松了口气。 是一位不爱留考核作业的好导师。 萧无执此番的指点并不在于具体的一招一式,而是更为深层的剑意,若强行考校,凌鸢还真不一定会显现出什么进步。 但也得益于此,凌鸢倒觉得这套基础的流云剑法像是一个承载各色灵力的容器。 凌鸢练剑的重点也变成了如何借由剑法更好地发挥出木灵力。 此后数夜,萧无执偶尔也会看凌鸢练剑,顺手指点一二,只是除了剑法之外,再无他话。 凌鸢:“……” 萧无执:“……” 凌鸢:“……那个……萧师叔,您……” 萧无执:“……有事?” 凌鸢:“……没事。” 萧无执:“……” 月华倾泄,湖水静沉。 二人夜遇湖畔数夜,萧无执真正用剑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在旁静静看着凌鸢练剑,有好几次,凌鸢都想开口问问他是否是因为伤势还没恢复,不能大开大合地长时间地用剑,这才来教自己以释剑道痴心,但看着萧无执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凌鸢还是将多余的话咽下了。 ———— 与此同时,湖泊的另一边。 闻弦歌:“我们这样把林鸢鸢行踪透露给萧师兄,真的能帮到他吗?” 谢无念:“包的,他此番昏迷多日,道心受损,八成是动思凡之心了。” 闻弦歌:“……或许是其他原因呢?” 谢无念坚定道:“怎么可能?自来剑修突破境界都要找婆娘的!” 第三十四章 就你小子打假赛是吧? 得益于这样日夜不休的勤奋苦练,凌鸢再度将修为提升至了炼气巅峰,连带着灵力和体力很快进步到了9和8。 由于炼气期巅峰数值最高只能达到9,因此越是名册前列,众人数值就越是接近,拉不开太大差距。 ——尉迟悔灵力和体力都还是9,尹轻玉约莫也是做了什么体力特训,进阶成了与尉迟悔势均力敌的双9,而与之相反的百里尘却像是恶补了灵力吐纳,将灵力提升至与体力一样的8。 倒是闻知雅很出乎众人意料,不知她近期遭遇了何事,竟然从原本灵力9体力8的第二名,跌落灵力7体力8,排名甚至列在了百里尘之后。 “不可能!” 闻知雅本人似乎也很难置信: “我明明感觉周身灵力充沛,难道是因为……” 像是想到了什么,闻知雅开始掩面啜泣。 见自家妹妹情绪如此低落,原本正欲苛责一二的闻弦歌开始好言安慰。 原本有秩序的测验现场也开始嘈嘈杂杂地吵闹了起来。 不欲被人群烦扰,结束测验的凌鸢只默默地走向了角落里的墨符生。 “怎么了?” 墨符生正在对一本小册子涂涂画画,很是繁忙,见凌鸢过来,更是连头都没抬。 “懈怠一段时间,灵力就会跌落吗?” 凌鸢想了想,确实最近几天晨起练剑都没看到闻知雅的身影,只是她最近几日面色红润,也不像出事的样子。 除闻知雅之外,数值出现退步的还有三四个女修。 这令凌鸢陷入了短暂的怀疑。 “怎么可能?凡人拼尽一生都想踏入修仙境,求的便是永恒之道,纵然灵力有衰退的先例,但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发作得这么快。” 墨符生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很快又转开话题道: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在三天后的同阶对战中赢得筑基丹,倒也不必去为她耗费心力。” 说着,在墨符生的备战名册上,率先划掉了闻知雅的名字。 紧接着,百里尘的名字也被划去。 “此人力大而鲁莽,你的剑法灵活,也不在话下。” 墨符生将手中名册交给凌鸢,郑重道: “此次比试,你最重要的对手就是这二人,如果我没料错的话,你应该只会对上这其中的一个,故而在切磋过程中,你最好可以留一手,以防最后关头被看透路数,无招可施。” 凌鸢双手接过被墨符生涂涂画画的名册,发现上面果然只留了尉迟悔和尹轻玉的名字,同时他们的灵力属性,风格喜好,出剑路数,都被记得清清楚楚。 这就有点前世上大学时期末考前临时突击复习的氛围了。 凌鸢郑重抬头,望向墨符生的目光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佩和感谢。 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基于先前的债务纠纷,凌鸢总觉得墨符生此人贪财市侩,无利不起早,但如今他竟主动帮助自己分析对手,钻研作战技巧,可谓是讲足了朋友情义。 倒是自己,竟然还是用过往的有色眼镜看待他,实在不好。 凌鸢踌躇一二,正欲向墨符生谢过这一路的照应和协助。 却听墨符生咬牙道: “尹轻玉也就算了,你要是真跟这个尉迟悔对上,一定要狠狠往死里揍,替我出口恶气,我昨天找他兜售战前策略,他竟然当众把我丢了出去,你说过不过分?” 兜售。 没有一丝丝犹豫,抓住关键词的凌鸢扔下名册,转身就走。 “站住!” 反应迅捷的墨符生扯住了凌鸢的后衣领,连忙道:“不收你钱!” 不要钱? 凌鸢疑惑了,那要什么? “我要筑基丹。” 墨符生奋力抓着凌鸢衣领,语气倒很是坦然: “若你夺魁,只要把筑基丹——” 但凌鸢在听到“筑基丹”这三个字后,明显更无语,也更想逃脱墨符生的拉扯。 天爷啊! 你是怎么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出来的? 大家这么努力提升修为不就是为了那颗筑基丹吗?这要是真给你了,那夺魁还有什么意义? 果然尉迟悔这个肌肉猛男还是太过温驯善良了。 凌鸢不得不暗暗感慨,若自己是尉迟悔,保不准先揍墨符生一顿出出气再说。 在经历了流云宗一个月的地狱训练,凌鸢的肉身强度已远超墨符生,只是凌鸢始终担心衣领被扯坏届时又要自己缝补,浪费修行时间,故而才一直收着力道。 如今,凌鸢却再次被墨符生不要脸的程度震惊,自认无法面对如此不可理喻之人,凌鸢索性就势脱下了外袍,立马要夺门而出,离开这个倒霉地方。 “借!是借!” 墨符生无奈举出右手,信誓旦旦道: “而且是借一还三,期限一个月。” 世上不可能有只赚不亏,还能暴利300%的投资,除非那是杀猪盘。 对于墨符生的承诺,凌鸢很是质疑。 只是,以眼下情况来看,自己获胜概率似乎也并不大。 既然二人都是空口白牙,墨符生敢说,凌鸢自然也敢应。 此事便就此应下。 众炼气弟子的练剑氛围更加紧张,连带着凌鸢也觉得明里暗里有更多目光在窥视自己。 不过,在这临战的紧迫之期,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流云宗全体炼气期弟子被召集起来,一同观看了与丹灵阁的那场宗门切磋。 “……不是说炼气期弟子没资格看吗?” 看着台上直接用灵刃攻击的姬云辞和众多不佩剑就上台对战的师兄师姐,凌鸢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他既有意在此扬名,必然是要让所有人都成为他的陪衬。” 墨符生在旁冷哼一声,对此做法感到很不屑。 “……那闻师姐和谢师兄也是筑基期,为什么不参加呢?” 直至锦衣金冠的姬云辞打败最后一个参赛的筑基期剑修,在丹宗弟子的欢呼声下夺得此次切磋的第一名,凌鸢依旧觉得眼下情状简直是莫名其妙。 “咳!” 谢无念轻咳一声,低头回避道:“我头痛。” “……我腰疼。” 一脸无奈的闻弦歌也很快转开了视线。 好吧。 再次见识到世界市侩与虚伪一面的凌鸢沮丧地垂下了脑袋,并由衷地希望流云宗能把这笔打假赛挣到的不义之财用于改善炼气期弟子们的饮食住宿条件上来。 无端被占用了宝贵练剑时间的尹轻玉和百里尘也很觉懊恼,但也无计可施,只能趁着午时吃东西的时间,紧赶慢赶地练会剑,再开始下午的挑水大业。 也正是在刚拿起木剑的时候,叼着死面馒头的凌鸢再度遇到了如孔雀般开屏的锦衣公子。 那人手持鎏金玄鸟纹折扇,彰显宗门风范的组玉佩随行动微微摇曳。 不是方才台上夺魁的姬云辞又是谁? ? ?明天就是试水复测最后一天了 ? 我决定要写点炸裂的了 ? (阅文!这是你逼我的!) 第三十五章 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在凌鸢看到姬云辞的同一时间,正左顾右盼的姬云辞也看到了凌鸢。 姬云辞俊秀面容上略略闪过惊愕之色,眼看就要张嘴说话。 不欲与此人扯上瓜葛,凌鸢转身就走。 却听那人在背后叫道: “姑娘留步!不知可否将我带至听风阁?我定有重谢。” 哦。 原来是迷路了。 差点还以为是特意来羞辱自己呢。 凌鸢缓下面色,没有说话,但也点了点头,开始带路。 姬云辞也随即跟上脚步。 二人就这样前后脚走着,一路无话。 许是气氛太过沉闷,少年心性的姬云辞实在耐不住,踌躇着没话找话道: “姑娘,你是这流云宗的弟子吗?” 凌鸢微微回头,不明白姬云辞为什么会有此问,但依旧轻轻“嗯”了一声,以表肯定。 姬云辞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道: “姑娘眉目清艳,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种空灵之美,不知怎的,虽没和姑娘说几句话,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姑娘。” 凌鸢停下脚步,不可思议地回头望向正准备自述情思的姬云辞。 虽说贵人多忘事,但自己与姬云辞上次见面也不过是七天内的事,他这么快就忘了吗? 姬云辞却对凌鸢的惊异毫无察觉,只听他红着脸继续道: “我很中意你,不知姑娘是否有意与我一起回丹灵阁?” 凌鸢:“……” 明白了。 这家伙就是个脸盲,上山那会他就根本没记住自己。 既然如此,理不理应该都无所谓吧,反正下次他对自己的记忆和态度还是会随机刷新。 只是在他清澈又不失单纯的目光注视下,凌鸢还是艰难地张了张嘴。 “……不用了。” “姑娘可能有所不知,我出身于正道五大宗门之一丹灵阁,我父亲正是丹灵阁阁主姬瀚海,而我作为父亲唯一的嫡子,丹灵阁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自小秉承对家族荣耀的延续,姑娘既拜在流云宗门下,想必也听闻过我姬云辞的名号,我于三岁引气入体,五岁*¥*%@!*(……” 啊。 又开始了。 对此感到麻木的凌鸢直接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所幸,姬云辞要到的听风阁虽然偏了点,但很快就到了,约莫是才发现自家少主找寻不见,穿着明黄丹灵阁服制的侍从正急得团团乱转。 不欲搅进别宗事务的凌鸢只将姬云辞带到了门口,就要离开。 “等等!姑娘!” 姬云辞却没有进门,叫停凌鸢之后,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玉牌和一瓶丹药,忸怩道: “姑娘今日虽然拒绝了我,但仙途浩渺,将来后悔也未可知,不如就留下此牌和此药,也算是我对姑娘带路的感谢。” 还是那种牌,还是那瓶药。 看来丹灵阁侍女不好招,竟然连boss都要亲自下场以身为诱狂撒offer。 虽然在心里吐槽丹灵阁经营状况,但凌鸢实在也怕惹出什么不必要的纠缠,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下东西,行了一礼。 “还未请教姑娘名姓……诶?” 还没等姬云辞将话说完,凌鸢已快步走离了院门。 反正告诉你也记不住,倒是自己要再不走,下午在浇灌药园的大集合就要迟到了! 凌鸢一路飞奔疾驰,总算赶在众人点名前赶到,但衣襟里清脆叮当的丹药碰响,终究是引起了墨符生的怀疑。 “你终于还是向罪恶的金钱势力低头了!” 从凌鸢身上搜出丹灵阁药瓶的墨符生一脸沉痛。 这是你的作风才对吧? 凌鸢无语地白了墨符生一眼,但还是简单解释道: “给他带路送的。” 墨符生倒是没再追究,只是自嘲一笑,随后转开药塞,取出了两粒通体散发着金色灵力的丹药,嘱咐道: “先吃这两颗,剩下的留待你筑基后再吃,不然以你现在的修为运化不了这么多灵力。” 说着,墨符生就将药瓶塞入了自己袖中。 凌鸢:“……” “以你现在的修为,用不到这么多的丹药,我是怕你急功近利,呃,是替你保管。” 墨符生眼神飘忽,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不过反正这药丸确实来得也莫名其妙,凌鸢自己也很难分辨药性,便也懒得多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那两颗丹药看似小巧,但一入肺腑,便宛若火烧般地燃起了磅礴的灵力,涌向四肢,在充沛的灵力运作下,丹田中的那颗木系道种也马不停蹄地运转了起来。 这个下午,凌鸢一连上下山挑水共五十个来回,又替墨符生砍了二十回柴,直至天黑,依旧未能消耗完体内的灵气。 好、好有力气的药! 月黑风高,灼灼灵力却不断在丹田汹涌。 别无他法,凌鸢只能强撑着酸痛的身体再度来到湖边练剑。 起先,萧无执只当凌鸢是为后天的同阶对战感到焦虑,所以加强了锻炼强度,但及至后半夜,看着神采奕奕的凌鸢开始第三十六遍流云剑法练习时,萧无执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道: “……休息一下吧。” 哪怕是鼾声如雷的大通铺,哪怕是汗臭熏天的炼气期舍友就在身旁,早在三个时辰之前,累到麻木的凌鸢就很想回去好好睡一觉,只是体内狂涌的灵力却不容得懈怠。 萧无执却只当凌鸢太过执着于提升修为才如此痴迷练剑,索性以身作则,于湖畔石凳落座,取过桌上的紫砂壶斟了两盏茶后,率先开始饮茶。 说来也奇怪,先前萧无执没喝水的时候,凌鸢也不觉得渴,如今看他坐下,凌鸢倒觉得再练下去周身的骨头要散架似的。 确实该歇一歇了。 察觉到体内灵力渐有平息的迹象,凌鸢就此收剑。 拖着沉重的步伐,耷拉着疲倦的眼皮,凌鸢一步步上前走近,打算端起桌上茶水,仰头饮尽之后就马上回去睡觉。 一阵强烈的冰痕却以萧无执为中心蔓延开来,随之而起的凛冽寒气让四周的花草石凳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不知为何,萧无执素来淡漠无波的面容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周身灵力也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凌鸢:“?” 萧无执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只是看着越走越近的凌鸢,他明显能察觉到身体的反应愈加强烈,最后竟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终于,红着脸的萧无执咬牙说出了那句千古名句: “你、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第三十六章 家族特产迷情散 我在水里放什么? 是我把水放这里的吗? 我怎么知道水里放了什么? 一如先前与萧无执在红鸾谷初见,被质问的凌鸢很觉莫名其妙。 早在三个时辰之前,从萧无执出现在湖畔开始,感受到丹田灵力充足的凌鸢就一直停也没停地在旁边练剑好吗? 更何况凌鸢区区一个吃馒头就糠咽菜的炼气弟子,哪里能弄到这么高级的茶壶和杯盏? 看着凌鸢满是震惊和迷茫的脸,萧无执似乎很快也想通了其中关窍,但也更加明了当下处境的窘迫,不禁脸色更红。 清澈的茶水盛于天水碧的茶盏,于夜色下散发着诡异的波纹,不经细看,还真瞧不出端倪。 凌鸢则兀自端起了另一个茶盏,凑近,皱眉闻了闻茶水的气息,竟然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自知已经中招的萧无执在旁沉声提醒: “这水有问题,别——” 却看凌鸢在低头小心喝了一口后,便仰首饮尽满盏茶水。 萧无执:“……喝。” 喝完茶水的凌鸢却于一脸淡然之外,露出了些许恍然大悟的神情。 怪不得觉得有些熟悉呢。 原来是红鸾谷特产的迷情散啊。 今夜无星亦无月,暖春已至,微风吹起湖水涟漪泛泛。 眼前少女年纪虽小,但肤容似玉胜雪,睫羽暗覆秋水瞳,垂手抬首间自有一种沉默可亲之神态,尤其是看着她的脸颊泛起迷醉的酡红,萧无执心中那处如火烧般蔓延开来的情欲不禁更加灼烈。 不能再看了。 秉持师门礼义,萧无执有心回避,却又移不开视线。 萧无执索性闭上了眼睛,运转灵力试图压制情毒。 这边心驰神往。 那边的凌鸢却是看也不看萧无执,直接于原地坐下开始行吐纳之术。 萧无执:“……” 感受到萧无执的欲言又止,凌鸢似乎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也中了药,于是行功之外又主动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茶水里下了药,但此药正是红鸾谷的迷情散,虽有令人动情的,嗯……主作用,但也可舒筋活血,有散功化淤之效,最适宜在锻体之后服用,萧,呃……萧师叔若有需要,不妨也尝试一下。” 萧无执沉默一二,很快也在凌鸢身边坐下开始行功。 湖水荡漾涟漪,海棠夜放枝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凌鸢将体内药效尽数炼化,也在两重丹药的互补下,原本疲惫不堪的丹田和经脉渐渐恢复了正常。 应该在数值上又增进了。 看着东方露出的鱼肚白,凌鸢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察觉到了身体的微妙变化。 不仅四肢更轻盈,而且灵力运转的速度也更快了。 只是,不知为何,旁边的萧无执依旧维持着服药后的薄红面色。 凌鸢在旁等了一会,依旧迟迟没等到萧无执起身,结束运功。 不应该啊。 萧无执是金丹期,按理说,随着修为的增进,丹药的耐受程度会更高,运化速度也应该会更快。 绕着紧闭双眼的萧无执走了一圈,凌鸢这才想到,自来练剑,都是萧无执在旁指点居多,故而他在服药前,体能消耗并不算很大,如今这情况应该是迷情散药力过剩的现象。 这可不行! 迷情散若是得不到疏散,轻则灵脉爆裂,重则走火入魔。 情况紧急,反应过来的凌鸢立马想扶起萧无执。 可在触碰到凌鸢的手时,萧无执却露出了被烈火灼烧般的疼痛神情,立马推开了。 “情毒无法以灵力强行压制,我虽修为低微……但也曾是红鸾谷门人,若师叔信我,可以试试我的方法。” 萧无执这才睁开眼,接受了凌鸢的好意,任由凌鸢一步步地将他往湖中搀扶而去。 “……我听闻,红鸾谷的迷情药制法特殊,非……不能解。” 萧无执几度停顿,依旧没能把那个词说出口。 自小在红鸾谷的凌鸢却是对这等误解很是了然。 “广告宣传效果,切勿当真。” 萧无执:“……” “咳!” 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解释太过轻浮,也太过辱没红鸾谷作为四大邪宗的声名,凌鸢又补充道: “是药就可以解,世人说无解,其实只不过暂时没找到解的方法,而且现在流落在外的很多迷药都是假借红鸾谷之名,行龌龊之事,其中不少人为达目的,都会有意夸大药效,故而师叔才会有如此误解。” 晨露凝现,湖水深寒。 不知是因为冰冷的湖水缓和了体内的燥热,还是身旁少女一句句的宽慰让自己放下了防备,明明还没正式开始解毒,萧无执竟真的觉得迷情散的动情之效果缓解了许多。 凌鸢并没有把萧无执带向湖泊的更深处,而是在湖水淹没二人小腿时坐下,与萧无执双掌相抵,催动了灵力。 纯粹的木系灵力沿着萧无执经脉缓缓进入丹田,虽然早知道萧无执是流云宗的天才,但金丹期的丹田宛若浩瀚雪原,对比起来,凌鸢的那缕木系灵力就如游丝般微弱。 木属性灵力天生就有疗伤治愈的效果,只是凌鸢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医修,如今同阶对战在即,自然也不可能大规模地消耗灵气。 凌鸢现在能做的,只是如当初对青槐子那般,亦若替墨符生把脉,尝试将自己灵力注入萧无执体内,随后将迷情散的药效转移到自己身上。 果然,于冰海深处,凌鸢很快感应到了那缕重重被困的妖火,将灵力渗过冰封后,被禁锢的情火立马顺着藤蔓样的木灵力燃烧了起来。 确保将萧无执丹田里的情火尽数接引后,凌鸢很快收回灵力,睁开眼睛。 萧无执却还紧闭着双眼。 不会是旧伤发作又昏迷了吧? 想起先前灵力全失又要扛着萧无执下山的惨痛经历,凌鸢不得不有些担忧。 却见萧无执气息平稳,周身灵力也有愈加精纯之势。 看来是似有所感,在突破当前修为瓶颈了。 凌鸢从水中站起身,正纠结是将萧无执扛上岸边,还是就这么不打扰地让他在湖水中悟道时,却于不远处的树林间看到了熟悉的白衫身影。 是玉照雪。 第三十七章 他生气了? “你们在这……干什么?” 还未待凌鸢反应,玉照雪就穿过了翠色树影,一步步向水中的二人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但也很轻,很快,似流云行水,也似踏浪飞鸿。 与玉照雪相见数次,他都是一副温善从容的模样,但这一次他的神情很严肃。 “……” 凌鸢愣在水中,没有说话。 在修仙界,修为的差距往往能不自觉地带来气场上的威压,但凌鸢少小长于红鸾谷中,已习惯了与金丹期的大姐二哥相处,故而对于金丹期的萧无执常常也会忘却二人在身份与修为上的差距。 但不知为何,对于眼前明明只有筑基期的玉照雪,凌鸢总有几分无法明说的畏惧。 先前初入流云宗时,凌鸢也曾有意无意地向谢无念打听过宗门最近是否有请过一名姓玉的医师,但谢无念却表示他从未听说过,当时墨符生还嘲笑说玉照雪就是个假借医师之名搭讪的骗子,可现在,他就这样出现在了这里。 玉照雪是流云宗专程请来照看萧无执的医师。 恰如福至心灵,凌鸢很快茅塞顿开。 萧无执作为流云宗内引以为豪的首席弟子,宗门不欲外人知晓他受伤昏迷之事,故而才有意掩盖消息? 只是眼下,比起摸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更重要的是解决当前状况,尤其是看着面无表情的玉照雪越走越近,凌鸢更有一种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恐慌。 ——别人照顾了多日的病人,好不容易醒转,自己转头就把人拖水里了,虽说是情况紧急,但这种践踏他人工作成果的愧疚感一直在凌鸢心头萦绕不去。 他生气了吗? 他生气了吧! “抱歉……” 听到凌鸢小心翼翼的道歉,玉照雪微微蹙眉,停也没停地就继续向前走来,他身上似乎有特殊的避水咒,在他踏入湖水的一瞬间,寒凉湖水齐齐向两面避开,露出一条鹅卵石铺就的湖底小径来。 “伸手。” 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玉照雪向凌鸢命令道。 凌鸢讷讷伸出手,这才发觉自己的脸红并不正常——大约是自己的体能消耗也赶不上这两人份迷情散的效力。 但很快,随着玉照雪将略带冰凉的指尖搭在凌鸢手腕内侧,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就席卷了凌鸢整个丹田脉络,灼热的清毒连带彻夜未眠的疲惫感荡然无存。 不是火,但比火更明亮;不是木,但比木更治愈;不是水,但比水更轻柔。 等从玉照雪这种奇妙的灵力属性中回过神时,凌鸢就发现连自己被湖水浸湿的下裳和布靴都被施术净尘,甚至已烘干了。 “他……” 看着仍在原处闭眼运气的萧无执,凌鸢不免再度担忧。 随着萧无执行气过程中的阵阵灵力爆发,湖面渐有结冰的趋势,大约也是为此,玉照雪才特意施了这么一重避水的法术。 “这里就交给我吧。” 玉照雪了然笑笑,面色也和善了很多。 自知闯祸的凌鸢点点头,正要离开此地,一件素白外衣却就此披上肩头。 “春日水冷,情毒虽激一时欲望之火,但也须注意防寒防凉,不然坏了身体根基,才是得不偿失。” 倒也不必。 纵然炼气期还依旧保留着凡人的吃喝食饮,但身体的耐受程度已不是寻常凡人可比拟的,更何况玉照雪这件外袍看着平平无奇,但面料轻盈,纹样别致,又附有避水之效,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宝器。 想都没想,凌鸢就开口拒绝道: “不用——” 玉照雪却在此时轻轻仰头,直直对上了凌鸢的视线。 疲倦,忧郁,可怜。 啊。 好可怕的眼神。 一个有人性的成年男子是怎么能露出这种遗弃小狗一样眼神的? “姑娘,要拒绝我吗?” 玉照雪轻声道,语气间也带上了一丝委屈。 “没有!” 凌鸢咬牙咽下欲说出的拒词,随之改口道: “我是想谢谢公子的好意。” 看着颇识眼色的凌鸢,玉照雪这才温和地点点了头。 凌鸢也这才舒了一口气,立马借着要去练剑集合的理由,溜之大吉。 走过寂静无人的大通铺宿舍,走过热情招呼自己的药草堂,凌鸢连走带跑地赶到了练剑场,却收获了众人纷至沓来的侧目。 谢无念:“?” 闻弦歌:“……” 尹轻玉:“果然。” 百里尘:“哈?” 只有尉迟悔看也没看凌鸢,只继续低吼着出剑,砍向面前木桩。 没迟到啊? 看着剑台外的日晷,与眼前的凝滞氛围,凌鸢不由得汗颜。 向来迟到早退的墨符生却在此时优哉游哉地走来,奇道: “你怎么来了?我想着你至少得需要两天才能将药力消耗殆尽,所以就帮你告了假。” 凌鸢:“……” “来都来了,那就练剑吧。” 闻弦歌主动上前缓和气氛。 凌鸢也安静点点头,正要从旁拿起木剑。 墨符生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挂在凌鸢手臂上的素白外袍,有些阴阳怪气地调侃: “我道是如何?原来是贵人相助啊。” 凌鸢行动一顿,想张口诉说昨晚经历,但同时又觉得那些事件实在太离奇,太繁杂,便也有点懒得说了。 对于凌鸢的欲言又止,墨符生却是早已习惯,只轻轻伸手,便再度从衣袖中取出了那瓶姬云辞的丹药,笑着道: “既然如此,那不如再吃一粒吧,这样说不定明日对战就更有胜……” “我!不!要!” 没待墨符生说完,凌鸢就已坚定地开口拒绝。 ——先前,凌鸢总以为丹修都是仗着有钱有资源大肆采药炼药,继而再嗑药速成起来的修为,但如今自己试了一次,才知道原来这嗑药也是很考验人身体的承受能力和心智的坚毅程度的。 尤其是姬云辞随手馈赠的这瓶上品丹药,药力之精纯程度实在不是如今炼气期的凌鸢所能承受的。 可恶! 药是你们这么嗑的吗? 想起自己在红鸾谷泡澡的那些悠闲日子,凌鸢不由得对丹灵阁的那些常年坚持嗑药的大神肃然起敬。 第三十八章 兄弟你好臭 同阶对战在前,众人并没有花心思在练剑上面,反而更多的是在旁观看其他人的招数,试图从中寻找出突破之法来。 尹轻玉是,百里尘是,最后连带着凌鸢也收了剑,坐在台边开始看尉迟悔练剑。 尉迟悔却像是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注目礼,依旧心无旁骛地挥剑。 “嘿哈——” 随着一声低吼,尉迟悔隔空将一个木桩砍得粉碎。 没有用灵力,没有用剑法,甚至没有用任何特殊的技法。 凌鸢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纯粹是劲大。 不过也得益于明天的同阶对战,炼气期弟子们在今日下午可以不用打杂,自己练剑或者休息,只是不能私下切磋。 除开闻弦歌和谢无念要为这些炼气期的师弟师妹筹备对练顺次,尉迟悔、尹轻玉、百里尘这些志在夺魁的人也都忙着备赛。 而流转于这些人的墨符生更是忙得团团乱转,只是一直没能找到从中午就消失在众人眼前的凌鸢。 最后,墨符生是在药圃里找到凌鸢的。 “试炼将近,你就这样浪费时间?” 墨符生一把从背后抓住满身泥土的凌鸢,不可思议地质问。 被抓包的凌鸢也很莫名其妙: “就一个下午的时间,你难道还指着我弯道超车,修为猛涨,然后在明天剑台上拳打尉迟悔,脚踢尹轻玉吗?” “你至少应该有点大战前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吧?” 将凌鸢作为自己押注人之一的墨符生对此感到痛心疾首。 不容凌鸢分辩,墨符生径自将凌鸢拉离了药园,随后又是一顿针对尹轻玉和尉迟悔的优劣势分析和战术提点,直至凌鸢上下眼皮困得打了架,墨符生才放凌鸢离开。 果然,第二天清早,如墨符生所料,同阶对战大会采用的是淘汰制,两两对决,赢到最后者才能得到筑基丹。 而尹轻玉和尉迟悔…… 在众多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凌鸢在与自己假名很远的地方找到了他二人的名字。 “成了!他二人会在对上你之前就交战,届时一定会耗费不少体力,你只需在最终决战之前保留灵力和招数,就能有更大胜算。” 墨符生拍了拍凌鸢肩膀,更显语重心长。 是吗?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凌鸢不由得心生质疑,对战名单是闻弦歌和谢无念排的,若非万分不得已,自然不会让自己和尹轻玉对上,只是根据凌鸢倒霉惯了的经验,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果然,在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之后,凌鸢对上了百里尘。 本该在数值上轻松碾压的凌鸢在面对这位凡间皇子时,忍不住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 好臭啊!!! 无法言喻百里尘身上究竟是何种气息,但总体而言,更像是汗臭、脚臭以及一系列人体代谢分泌液体长久未经清洗后发酵的混合味道。 流云宗上山到现在才多久啊? 没有仆从侍奉,这人就连基础的洗漱沐浴都不会的吗? 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的凌鸢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以木剑抵挡百里尘阵阵凶猛火攻。 得速战速决了! 凌鸢暗下决心,随之便要凝心聚神,将木灵力汇于一剑。 由桃木剑生发出的荆棘之剑却无法破开百里尘的水盾。 怎么可能?! 论说灵力的精纯和强度,自己的数值远高于百里尘。 一击未遂的凌鸢退后几步,警惕地游走在臭气哄哄的百里尘身边。 百里尘却是了然一笑,嘲讽道: “自来修仙悟道都须专心,如你这般困于外物者,也敢跟我相争?” 凌鸢悟了。 对于天生拥有水火两重灵力属性的百里尘来说,保持个人基本的卫生是最轻松不过的事,但他如今把自己搞这么臭,分明就是故意为之,想来百里尘之所以能不费吹灰之力就战胜闻知雅,大概就是通过这样的手段让她动摇了心神,无法发挥十足十的实力。 看着凌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百里尘却毫不在意,依旧胜券在握。 “林鸢鸢,我与你虽为同届,但这次试炼我就先你一步了。” 说罢,朦胧的水汽烟雾从百里尘身边四散而起,将他身上的臭味扩散了数倍。 “卧槽!” “呕——” “什么鬼!好臭啊!” …… 随着百里尘攻势的扩大,台下也纷纷涌起了不满的干呕和吐槽声。 而位于水雾近距离攻击范围的凌鸢更是宛若置身于生化武器的中央,刺激性的水雾不仅掩藏了百里尘的攻势,而且让凌鸢无法睁开双眼。 好卑劣的招数! 凌鸢索性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凭着破雾的风声和脚步声,轻巧躲开了百里尘熊熊燃烧的火焰剑刃。 “只会躲,可不能赢。” 百里尘冷哼一声,旋即再度劈剑而上。 自然的。 身体强度本就是百里尘的优势,若战局陷入僵持,必然是百里尘占优。 深知于此的凌鸢翻身而起,荆棘剑刃于半空中却化为藤蔓长鞭。 果然一拉开距离,百里尘那具有压迫性的气味攻击便缓和了许多,稍稍得以喘息的凌鸢将尽数灵力灌入,趁机扬起长鞭。 精纯木灵力隔空而来,水盾很快就出现了裂缝,百里尘却并没有执着于防守,而是持剑向半空处的凌鸢攻去。 没有烈火的燃烧声,反倒有潺潺水流和轰隆雷鸣声,台下四周亦有抽气震惊之声。 凌鸢不可思议地睁开眼,果然发现百里尘的剑是携带磅礴的雷灵力而来。 这家伙! 入流云宗才一个月就将水火两重属性合化成了雷灵根吗? 凌鸢直觉性地支起木系屏障格挡,漫天水雾却化作细雨落下。 枯木制成的木剑虽然绝缘,淋雨后的活树是导电的啊! 前世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凌鸢很快反应过来,向来淡然无争的脸上忍不住也露出惊诧恐慌之色,只是还未待进一步行动,百里尘迅疾的攻势就已经落下。 一瞬间,吱吱作响的蓝色电流就顺着湿润的藤蔓传递了过来,在触碰至凌鸢执剑之手时更是噼里啪啦地爆发出浓郁的灰烟,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 ?父亲!母亲! ? 我试水推复测过了! ? 感恩每一个追读的大家 ? (安陵容上岸脸) 第三十九章 反败为胜的后招 百里尘以雷灵力施展下的攻击动静实在太大,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 “意外杀出的黑马啊!” “就这实力居然还不洗澡,可见其心思之缜密。” “这家伙藏得真深。” “看来要恭喜百里兄了。” …… 台下赞贺声频起。 百里尘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作为裁判的谢无念也欲上台查看凌鸢的伤情,以便尽早结束这场决斗。 带着雷电灵力的藤蔓却从灰烟中穿梭而出,直直向百里尘袭去。 “怎么会……?” 百里尘似乎也始料未及,索性微移身形,勉强避开了这一击,正欲再驱灵力向灰烟所在之处攻去时,更多也更粗壮的树根纷纷从剑台周边袭向中央,将百里尘的四肢牢牢架住。 毫发未损的凌鸢拍了拍手,从弥漫的灰烟中走出,淡淡道: “修为差差,架子大大。” 说着,凌鸢微扬指尖,用灵力将动弹不得的百里尘挪至了界线外围,轻轻放下。 “第三十四场,林鸢鸢胜!晋级!” 谢无念飞身上台,在确认完凌鸢并无严重伤势,还能继续下一次比试后,很快宣布了凌鸢晋级的消息。 “我差点以为你要输了呢。” “还好你也有留后招。” “怎么做到的?” …… 随着凌鸢走下剑台,方才在台下旁观的闻知雅和墨符生等一行人也围了过来道贺。 凌鸢只谦逊地笑笑,目光忍不住低头看向脖颈间悬挂着的那枚微微发热的符咒项坠。 百里尘的雷灵攻势实在太过迅速,若非有陈欢送的避雷符护身,恐怕自己还真是反应不及。 只是还没待凌鸢想好怎么回应众人的道贺,面前诸人皆捏着鼻子做鸟兽状散去了。 是百里尘过来了。 啊。 还是好臭! 凌鸢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百里尘却依然黑着脸,向凌鸢作了一揖,冷冷道: “……受教了。” 说完,也不听凌鸢的回应,直接走了。 求你了!洗个澡吧! 正当满脸痛苦的凌鸢扭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时,巨大的燃烧爆破声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尹轻玉和尉迟悔对上了。 凌鸢稍稍一愣,很快随着人群一道去观赛。 尉迟悔依旧采用的是大张大合的招式,灼烈的火焰几乎让台下众人睁不开眼。 这样的出手方式几乎跟他每日练剑的风格一致,凌鸢根本无法在他的出招中看到流云剑法的痕迹,只有极致的灵力爆发和体能优势。 只是…… 按理说他这样的水平早该筑基,甚至说他是筑基中期也不为过。 凌鸢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在炼气期卡这么久。 “筑基真有这么难,连尉迟悔这样的水平都会卡住吗?” 凌鸢心里想着,也忍不住问了出来。 身旁一同挤着来看热闹的墨符生明显也听到了凌鸢的疑问,但向来多话的他这次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相比于大范围攻势的尉迟悔,尹轻玉身段很是轻灵,只见她以水为盾,驱使着风刃,同时运用着两种灵力,试图将尉迟悔的火攻反制回去。 “戳事搅火哩,净是自个儿作死。” 尉迟悔不知用方言低喝了什么,随即挥使着熊熊燃烧的巨剑与尹轻玉重重风刃正面相接。 一瞬间,狂风夹杂着火焰灰烬从二人的脚边回旋而起。 看得出来,尹轻玉的灵力水平已足以与尉迟悔抗衡,但体能却稍有不及,在短暂的僵持后,夹杂着狂风的火剑还是向尹轻玉所在的方向开始倾斜。 站在剑台边缘作为场次裁判的闻弦歌似乎也察觉到了尹轻玉即将面临的危险,正欲上前喝止对局,宣布尉迟悔的胜利。 重重枝蔓却在此时从尹轻玉脚底生出,在替尹轻玉拦住剑势的同时,也以极快的速度缠绕住了尉迟悔的壮硕身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枷锁。 闻弦歌收回欲上前的步伐。 尹轻玉也在此时加大了风灵力的运用,拔地而起的狂风便在此时吹着剑上火势向尉迟悔处攻去,尉迟悔自己创造出来的灼灼火浪如今竟直袭他自己的面目而去,大有引火自焚之势。 好一招借力打力! 凌鸢不由得对这位同期的尹姐姐再起敬佩之心。 在入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她不仅将身体强度提升至与尉迟悔相同的水平,还能同时灵活运化风、木、水三种灵力。 这样的进步速度,很难不承认尹轻玉的仙道天赋。 “哼!” 尉迟悔却在此时,冷笑一声,周身便在火剑之外又燃烧起了一道火盾,将那些禁锢自己行动的藤条枝蔓尽数焚毁,随即又横空劈出一道剑风,逼退了倾力自救的尹轻玉。 “我——” 后退几步的尹轻玉撤回灵力,正要抬起手说话。 尉迟悔却是不管不顾,又使出一记带着烈焰的横劈,向毫无战意的尹轻玉砍去。 尹轻玉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尉迟悔还会攻击,来不及再次催动灵力,只能护住最重要的心脉,立马闪身躲避。 无奈烈焰剑风攻势范围太广,尹轻玉在翻转身形的瞬间依旧被强势剑风扫到,虽说是勉强躲过,但衣袖和发梢也都出现了燎烧的火痕,紧接着,还未等尹轻玉说什么,又一记更猛的攻势直向尹轻玉面目袭来。 这一次,尹轻玉避无可避,竟直愣愣僵在了原地。 旗鼓相当的切磋变成了单方面的追杀,台下不禁响起一片惊诧的哗然,连带着凌鸢也倒抽了口寒气。 怪不得,先前与自己对战的弟子大多身形凝滞,似有暗伤在身。 原来尉迟悔采用的是这样穷凶极恶的战术。 他不仅要这一次赢,而且要为下月,下下月的胜利铲除可能存在的竞争对手。 铿—— 一道锋光金剑挡住了炽热火剑的攻势,足够强大的灵力将尉迟悔爆发的攻势尽数压制。 “尉师弟你这是何意?” 闻弦歌及时出现在二人中间,用自己的剑替尹轻玉挡掉了热焰剑气。 “没看到尹师妹方才已经抬手想认输了吗?” 闻弦歌扶起了脸色苍白的尹轻玉,在确认尹轻玉身上只有些许轻伤,并无大碍,再次冷冷向尉迟悔质问。 “咦?俺不嘞晓,俺寻思她要使招哩。” 尉迟悔似乎丝毫没有作为罪魁祸首的愧疚感,只挠挠后脑勺,大大咧咧地笑了。 毕竟没有酿成什么严重后果,即使有心想发作,但无从施手的闻弦歌最后也只是狠狠瞪了尉迟悔一眼,以作警告,随后很快宣布道: “第三十五场,尉迟悔胜,晋级。” 第四十章 木灵力的正确使用方式 同阶对战还没结束,凌鸢的赛程还在继续推进,尉迟悔的厮杀也还在继续,只是正如墨符生所言,除开尉迟悔和尹轻玉,其他人并不为惧。 凌鸢于对战闲暇之余,也会去看看尉迟悔的对赛。 只是如先前观赛那般,无论是剑招还是灵力,都很难看出尉迟悔攻势的章法。 渐渐的,榜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少,直至天色暮晚,便只剩下了凌鸢和尉迟悔。 正当临时抱佛脚的凌鸢翻着墨符生提供的那卷记载尉迟悔性格和攻势的战前复习资料整理头绪时,清新的雨后青草气息带着微苦的药草香再次迎面而来,凌鸢仰头看去,发现是尹轻玉。 “就到这里吧。” 尹轻玉轻声开口,平静面庞并无情绪波动。 “同期之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不是尉迟悔的对手,你也不是,以你现在的修行速度,筑基是迟早的事,但若是现在遇上尉迟悔,强上对决导致自己受伤的话,最终拖延的还是自己的修行进程。” 明白对方这是出于好意的劝阻,凌鸢微微一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尹轻玉似乎也是个我行我素的主,不等凌鸢回话就离开了。 倒是墨符生不知从何处闪身出来,幽幽道: “如何?要知难而退吗?” 凌鸢拍了拍墨符生的肩膀,想要说什么,但又觉得有些话不适合在战前挑得太明,同时也不是很想给自己立什么flag,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地就走了。 “?” 于是便留下满脸莫名其妙的墨符生在原地。 “没想到还真让你闯到了。” 大约是知道自己臭味战术失效,百里尘终于洗了澡,清清爽爽地站在了大家身边,不由得让凌鸢感觉流云宗的天都亮了。 自然的。 走一步看一步嘛! 若自己真要在流云宗筑基总归是要与尉迟悔一战的。 纵然没有必胜的把握,又何必在今日回避一时呢? 凌鸢轻巧跃上剑台,却见尉迟悔已在台上,摩拳擦掌间旺盛的火灵气一触碰发,看起来很是跃跃欲试。 这是今日最后一场对决,原本作为两处剑台分开督战的闻弦歌和谢无念也汇聚至一起。 “以剑论道,点到为止。” 闻弦歌淡淡瞥了尉迟悔一眼,再度警告道: “二位师弟师妹,切磋须注意分寸,不要伤了同门和气才好。” 谢无念则看了一眼凌鸢,提醒道: “这是宗门切磋,不是生死战场,若心有不怠,只须抬起右手,我与你们的闻师姐会叫停赛程。” 随后,二人便站到了一起,齐声开口道: “流云宗同阶对战,第四十八场,开始!” “流云宗同阶对战,第四十八场,开始!” 宣布比试开始的话音一经落下,尉迟悔就已带着烈焰围绕的木剑俯身冲了过来。 好高! 虽然先前在练剑场上,凌鸢也曾感慨过尉迟悔远异于常人的身高和体重,但等到现在真真切切站在尉迟悔身前,跟他对战时,凌鸢才意识到这种悬殊身量给自己带来的紧张压迫感。 不欲与之正面对抗,凌鸢一个旋身轻巧躲开。 尉迟悔却好像早知道凌鸢会这样应对,炽烈的火云剑势稍稍旋转便跟上了凌鸢的行动。 只是随着凌鸢的移步,虬曲树根便从身下汹涌而出,形成一道天然绿枝屏障,在碰上尉迟悔火焰剑势的瞬间就烧了起来。 “嘿!哈——” 看着完全无法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屏障,尉迟悔不满地哈气,运转灵力,形成火盾,将这些碍事的枝蔓焚烧殆尽,随后再度起势,想要速战速决。 凌鸢身形纤弱,动作却格外敏捷。 在尉迟悔正式出招之前,两道绿意屏障再拦他前,只是也很快被烈火烧尽。 凌鸢躲,尉迟悔追;凌鸢守,尉迟悔攻。 直至二人隔着界圈绕了一圈,凌鸢都没有丝毫要出招的意思,引得旁观众人纷纷皱眉。 “木对火,根本没有优势啊?” “她不会是想这样耗尽尉迟悔的体力吧?” “蠢货,怎么可能?论体力尉迟悔远在林鸢鸢之上。” “与其这样满场乱窜,还不如直接认输,还能少耗费些体力。” …… 不愿意浪费时间看这种单方面碾压的战局,其中亦有不少人转身离开,继续自己的修炼进程。 在一阵阵追逃的攻防战中渐渐失了耐心的尉迟悔也忍不住怒骂道: “毛儿都没扎全的小黄毛丫头,还跟俺搁这儿咋呼,回屋耍两年再出来吧!” 说完,又是一记猛烈挥剑。 区别于先前精准的进攻,这是一记大范围的攻势,剑气所夹杂的余焰热气,令场上残留的树木残枝再度燃烧起来。 刹那间,剑台便化作一整个熊熊燃烧的火场。 炽热的气浪卷着凌鸢的长发向上飘扬,于剑台再无落脚之处的凌鸢避无可避,索性高高跃起,也是在跃空的一瞬间,凌鸢手中的桃木剑幻化成长长的藤鞭,直直向尉迟悔手中火剑缠去。 “哼!” 尉迟悔冷笑一声,灼灼火势便顺着凌鸢的藤鞭一路燃烧而上。 只是那藤蔓似乎材质特殊,烈火烧而不断,且熊熊燃烧的火势也到凌鸢手握之处的前三寸为止。 木怕火焚,也得看什么木才行。 早有预料的凌鸢懒得解释什么,只更加用力地挥舞着藤鞭,试图将尉迟悔手上剑刃卷走。 “嘿!” 有所察觉的尉迟悔只猛力一拽,藤鞭便从凌鸢全力攥紧的手掌脱落。 天爷! 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力气大,但还是没想到这么大。 不顾手掌被强扯藤蔓,划出的伤势,凌鸢急着去抓脱手的藤鞭,却不想一个重心不稳,向着熊熊燃烧的火海直直坠下,在旁密切关注着战势的闻弦歌和谢无念也正准备出手救下凌鸢,以宣告切磋结果。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朵尺寸惊人的硕大紫花却从火海中生根发芽,稳稳托住了坠落的凌鸢。 尹轻玉:“……” 百里尘:“被装到了,谢谢。” 墨符生:“6” 尉迟悔:“俺勒个亲娘,这都是啥花里胡哨的啊。” 看不过去凌鸢妖里妖气的作战风格,尉迟悔立马提剑欲斩下这朵奇异的紫花,却有芳菲花香迎面而来,尉迟悔微微一愣,灵力便开始散乱,连带着剑台火势也有了衰退之势。 馥郁紫花就此凋败。 忙不迭地捡起自己掉落的藤剑,凌鸢在一套刺、劈、撩、扫的流云剑法后,将毫无招架之力的尉迟悔踢下了剑台。 第四十一章 林鸢鸢的秘密 沉默。 长久的,古怪的,不可思议的沉默。 明明切磋已经结束,但场中却迟迟无人说话,凌鸢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了剑台旁的闻弦歌和谢无念。 “咳!” 闻弦歌与谢无念对视了一眼后,这才先后反应过来。 谢无念率先上前查看了二人的情况,在发现尉迟悔只是轻微的心神恍惚后,便转身向众人宣告道: “流云宗同阶对战,本月,林鸢鸢胜。”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场中的欢呼和喝彩声如潮水般响了起来。 “真行啊!没想到是你断了尉迟悔第九次连胜!” “平时一副老实样,没想到藏得还真深啊。” “刚才那花是什么花来着,为啥尉迟悔一闻就挪不动道了?” “怎么不再下重点手,他打伤了那么多同门,最好是趁他愣神把他揍到下月也参与不了试炼!” …… 其中最为热情的当属百里尘和闻知雅,一见凌鸢获胜,直接跳上了台,亲亲热热地搂过了凌鸢的脖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 社恐发作的凌鸢只无语尬笑着,任由二人勾肩搭背。 “林师妹,恭喜了。” 闻弦歌主动上前一步,向凌鸢道贺的同时又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妹妹一眼。 闻知雅立马瞥开了视线,吹着口哨走开了。 百里尘也颇识眼色地跳下了剑台,离开此地。 “这是本次试炼的奖品,筑基丹。” 闻弦歌则从袖中取出一个红木小匣,递给了凌鸢。 凌鸢顺手打开一看,却见一枚淡白色的药丸静置中央,散发着金色的光晕。 “谢过闻师姐。” 凌鸢微微施礼,收下此物。 “林师妹不必言谢,倒是我该……” 闻弦歌顿了顿,但没有继续往下说。 尉迟悔霸榜炼气期试炼数月,却始终没有突破之意,最为难的是闻弦歌的妹妹闻知雅,只是如今凌鸢虽战胜尉迟悔,结束了他连月夺冠的记录,但对闻知雅来说依旧是无解的局面,尤其是闻知雅近来还出现了灵力衰退之象,想来闻弦歌这个做姐姐的更担忧。 凌鸢张了张嘴,试图安慰一二,但依旧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闻弦歌却像是了然,拍了拍凌鸢肩膀,便转身离去。 墨符生则在此时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盯着凌鸢手中的木匣子,讨好笑道: “林小姐,鸢公主,好妹妹,那个我们先前所论之事……” “定个心魔誓。” 白了一眼变脸如变天的墨符生,淡淡的凌鸢便提了淡淡的要求。 “好勒!” 墨符生却是笑颜依旧。 在简单走完流程后,凌鸢就将木匣抛给了他。 看着屁颠屁颠捧着筑基丹远去的墨符生,凌鸢不禁再次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是筑基丹,你就这样给他了?” 尹轻玉再度出现在凌鸢身旁,清冷面容上满是不可思议: “此人招数诡谲,心思不定,绝不是可以信任之人,说来你不信,赛前,他也向我传递了你的作战路数和常用招数。” “……我信的。” 凌鸢顿了顿,叹了口气。 何止是尹轻玉,八成连百里尘那边,墨符生都谈了,不然跟百里尘对战也不会如此费劲地要凭陈欢给的那枚避雷珠险胜。 “那你还!” 尹轻玉却是气急,立马提步试图跟上墨符生,帮凌鸢将那枚筑基丹追回来。 凌鸢则在此时用左手扯住了尹轻玉的袖子,温声制止道: “尹姐姐,我一直觉得人与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信任,每个人都不是任由摆布的棋子,自然也无法完全以别人的意志行事,但世界的精彩之处就恰恰在于有各式各样的人存在,有我这样不爱说话的,也有尹姐姐这样面冷心热的,墨符生确实算不上是个好人,但我相信他也不会故意使计骗我。” 凌鸢向来不怎么说话,尹轻玉似乎也没想到凌鸢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由得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凌鸢的眼睛,最后只丢下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便走开了。 夕阳落尽,暮色四起。 方才向凌鸢道贺的同门也渐渐去吃饭,休息,一路敷衍应和的凌鸢也只始终维持着淡淡的客套微笑。 只是右手掌心那处被藤蔓划伤的创口似火一样疼痛。 ——要使出烈火焚烧不尽的藤鞭,其实很简单,不断以灵力灌入藤条之间,使内部始终保持着生发之势,以供火焰不断燃烧就行,只是这样的打法,在使藤蔓更锋利的同时,也更消耗灵力。 凌鸢有些累了。 好在宗门为此次受伤的弟子也准备了些药材,凌鸢便打算自己去找点常见的金疮药简单敷一下。 未曾想路上竟再次遇到了一路说笑的百里尘和闻知雅,二人似乎也没受什么伤,看得出是来特地来找凌鸢谈论尉迟悔今日战败情况的。 无奈社交能量几近完全耗尽的凌鸢却只能回些“嗯嗯啊啊”的话。 终于走至供炼气期弟子疗伤的医庐门前,被人际关系和社交应酬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凌鸢率先推门而入,却在看清屋内情形时又“砰”地一声将门合拢,将自己连同百里尘和闻知雅三人一起关在了门外。 “怎么了?” 闻知雅好奇望向神色紧张的凌鸢。 “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富于实践精神的百里尘则试图自己推门进去瞧瞧。 “没!没有!” 凌鸢紧握大门锁扣,于崩溃的理智废墟之间找回了些许逻辑,然后转身面向二人慌乱笑道: “呃……其实是刚才我听二位道友谈论战术之际,忽有所悟,所以……急需自己一个人凝心静处参悟一二。” 闻知雅:“啊?” “烦请二位不要打扰,若有其他剑道的困惑,明日练剑我奉陪到底哈。” 自知言语漏洞殊多,凌鸢却只能强撑着将二人挡在门外,自己侧身从窄小的门缝进了医庐,随后哐当一声,将门也上了锁,徒留闻知雅和百里尘呆立门外。 百里尘:“不愧是第一,即便受伤也没有忘记继续修炼突破!看来我也要加倍努力!” 闻知雅:“……” 第四十二章 好大一张床 闻知雅等一众女修为何会出现数值跌落? 湖畔为何会有放了家族特产迷情散的紫砂壶? 流云宗众弟子每天打理的药园缘何出现幻情花的幼苗? 凌鸢近日在流云宗遇到的诸多疑问,在见到眼前人时都得到了答案。 “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着赤裸胸膛的凌翊于绯红床帐下微晃酒盏,凌鸢再度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参差。 “当然是来看我可爱的妹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呀~” 仰卧床榻的凌翊一口一口悠闲地啜饮盏中美酒,如流霞似艳丽的桃花眼上下打量着凌鸢,很快就发现了凌鸢右手掌心还在滴血的伤势。 一道白绢在灵力的驱使下于空中轻轻飘来,就势缠住了凌鸢的手掌,在一层层包裹后,稍稍勒紧,止住了血势。 凌翊原本魅惑的嗓音转而也带上了一丝不满的情绪。 “怎么把手弄成这样?本来可还想夸你刚才在台上表现不错呢。” 凌鸢没有回话,只是绕着凌翊身下的床榻走了一圈,再度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 凌翊挑眉一笑,继续追问。 “这里……哪里来的床?” 从刚才进门起,凌鸢就觉得很奇怪了。 这里可是流云宗的医庐,基本就是储备些简单药用物资,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么大的一张床! 还是这种用绯红纱幔装饰一看就颇具红鸾谷风格的古典雕花双人大床! 这对劲吗? 凌翊则不以为意地扬了扬胸前垂落的长发,骄傲道: “当然是哥哥我带来的。” wow! 好厉害! 凌鸢不得不轻拍手掌以表敬佩: “这么大一张床应该得动用很高等级的储物袋吧?” 听出自家妹妹言外之意的凌翊微微一笑,随手从袖中抛出一枚戒指丢给凌鸢: “给你了。” “谢谢谢谢谢谢。” 凌鸢赶忙伸手接过戒指,到手之后还忍不住对着光亮处看了看成色,在确认是上等的储物法器之后很是喜形于色。 “看来放你出门是对的,这才多久?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呢。” 凌翊则歪着脑袋欣赏着自家妹妹兴高采烈的模样,很是欣慰。 活泼吗? 凌鸢讪讪一笑,掩下小人得财的神色,这分明是跟墨符生相处久了,染上了他的铜臭味。 “也好,我很喜欢妹妹送给我的礼物,这就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回礼吧。” 啊? 什么礼物? 自己给凌翊送过东西吗? 正当凌鸢一头雾水时,凌翊又开始自说自话道: “说起来,这流云宗水碧山青,弟子也个个眉目清秀,身段高挑,还真是个好地方。” 这倒是这样。 红鸾谷地势低矮,谷中常年雾气弥漫,先前自小生于谷中还不觉得有什么,及至到了流云宗,凌鸢才第一次呼吸高处山间的空气,确实很不错,当然,前提是百里尘得定期洗澡。 凌翊却在此时起身拍了拍凌鸢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长姐那里,我已替你寻了外出历练的借口,将她劝下,修行路漫,你有自己想法是好事,若要按正道之法筑基,我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这几日间,我看你身边也有不少青年才俊,我这个做哥哥的也须得劝你一句,人生苦短,把握良缘才好,否则……” 凌翊劝诫的话还没说完,却忽然一记瞬闪,消失在了屋里。 “?” 凌鸢后知后觉地转身,听到了门外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带着微苦的药草清香,白衣胜雪的玉面公子推开了医庐的门。 “听闻姑娘在此次试炼中夺得了魁首,玉某特来……” 玉照雪尚未将话说完,抬脚的动作却在进门的一瞬间微微凝滞。 “……啊?” 果然,任何一个进入医庐的人,都会被这张与周边朴实环境格格不入的奢靡大床震撼。 可恶! 凌翊虽然给了自己储物戒指,但还没告诉自己怎么用啊! 这可真是…… 于是,一脸尴尬的凌鸢索性也转过身去,跟玉照雪一起打量起这张大床。 “哈哈!好大一张床对吧?我、我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真的哦。” 装作不知情的凌鸢摸了鼻子,又开始挠后脑袋,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印证了“人在紧张的时候会装得很忙”后,凌鸢试图将双手放下来,但又一时不知道要将手放哪。 所幸,玉照雪的注意力并没有过多在这张诡异的大床停留,而是很快恢复了常态化的和煦笑容,向装傻充愣的凌鸢继续道: “恭喜林姑娘同阶对战夺魁,只是手掌上的伤势虽不明显,但若不好好处理,恐怕会影响姑娘日后的用剑,不知姑娘可愿意让我帮忙看看?” 临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玉照雪带着笑意又补充了一句: “自然,玉某此次行医也不会收取报酬。” 愿意! 当然是愿意的! 自来流云宗炼气期是没资格动用医修的,现今有免费且专业的医疗服务送上门,凌鸢自然是求之不得。 看着凌鸢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乖乖伸出手来,玉照雪眉眼处的笑意更甚,索性放下药箱,小心翼翼地接过凌鸢被重重包裹的手掌。 方才凌翊只是简单地用白绢包扎了一下,但也得幸于此,总算不再滴血了,如今在玉照雪洁净术的施展下,便显现出一大块的皮肉翻卷的血伤。 看着虽然可怖,但还好没有伤到筋骨。 这头的凌鸢松了口气,那头的玉照雪却皱紧了眉头,很是不忍,只见他从箱中取出一小瓶药粉,将瓶中乳白色的粉末均匀涂抹于创伤处后,又将自己的手与凌鸢合于一掌。 凌鸢微微一愣,旋即意识到玉照雪的手很凉,凉到有点不像是人的温度。 但很快,随着玉照雪灵力的催动,温暖轻柔的感觉便以创口处为中心向边缘弥漫了开来。 竟然是光属性的灵力。 察觉到掌心创伤在修复过程中传来微痒,凌鸢不由得暗叹玉照雪能力的特别之处。 及至玉照雪将手背撤去时,凌鸢的掌心已经恢复如初,再看不出一点伤痕,仿若刚才所受的痛楚和那忽冷忽热的治疗都是一场幻梦。 第四十三章 不是未成年该看的东西 神奇! 太神奇了! 怪不得都说医修是团队核心呢,有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活该成为正邪两道都疯抢的人才。 “林鸢鸢谢过玉公子。” 治疗结束后,凌鸢恭敬道谢,玉照雪却迟迟没有做出反应。 “?” 俯身作揖的凌鸢微微仰头,恰好对上了玉照雪意味深长的目光。 恍若梦中初醒,玉照雪这才反应过来,缓缓开口: “姑娘不必多礼,只是玉某为流云宗所做之事已于近日告结,很快将离开此地,临别之际,思及不知何时还能再与姑娘相见,一时心有感慨罢了。” 原来是要走了。 不过这也正常,随着萧无执醒转和恢复,玉照雪确实也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剑宗了。 对于医修而言,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吧。 于是,凌鸢正色道: “玉公子医术精湛,相貌品德又是一等一的好,何愁前路无知己呢?” 玉照雪顿了顿,笑容却带上了苦涩之意: “……我倒是觉得与姑娘很投缘,未来或许还会有再见之日呢。” “必然的。” 凌鸢认真点头,只觉得世上如玉照雪这般高风亮节,到处义诊的好心人还是太少了,顺势接话道: “我一定会在流云宗努力修行,争取早日赶上公子的步伐。” 玉照雪似乎这才松出一口气,又将剩余药粉交到凌鸢手里,临了又说了些近日不要用剑不要碰水之类的医嘱。 二人便在医庐前正式告别。 看着玉照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凌鸢这才放轻脚步,又独自回到了医庐。 “哥?” “二哥?” “翊哥哥?” “我英俊貌美善解人意潇洒风流通情达理年少有为区区一百二十岁就结丹的好哥哥还在这里吗?” …… 几经试探,凌鸢这才敢确定凌翊真的走了。 这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 不过,这也是他的寻常作风了。 凌鸢索性研究起了手上新得的那枚储物戒指,才发现它不知何时已从凌翊手上的那枚镶满金玉珠宝的男戒变成了更不起眼的细款女戒。 大约是下了随主人的心意调节外形和尺寸的法咒吧。 凌翊向来行事奢靡,就爱研究这些没什么实际功效却好看的法术。 对此见惯不怪的凌鸢尝试着按下了内侧的红宝石—— 视线却被骤然出现的物品占据! 蜂拥而至的杂物将整间医庐占满,也将凌鸢整个人埋进了物品堆里。 如小山般高高堆起的轻薄纱衣,散发着诡异香气的香膏与口脂,带着铃铛的手脚链条,沾染了不知名液体的鸳鸯缚仙索,刻着十八禁男女图案的留影玉简和避火图画册,还有九转缠情丹、缠骨酥心丸、万花酿露丸等一系列看名字就很不对劲的药丸。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纵然凌鸢自觉在红鸾谷长了十五年,对于世界的男女情爱花样之繁复已是见怪不怪,但一想到这里是流云宗,医庐更不是什么私人场所,随时都有别人会推门而入见证这一幕的可能,凌鸢还是被吓了一跳。 不容细想,凌鸢赶紧按下了储物戒外侧的蓝色珠玉,这才将众多奇怪物品连带着那张带着绯红纱幔的香艳大床一同收了进去。 事实证明,凌翊的东西还真收不得啊。 储物戒也就算了,这里面的东西迟早得找个机会送还给他,不然哪天要是不小心误触了,放出来被别人看到,那自己也不用再在流云宗待了。 在空荡得只剩下必须的药材和白布的医庐中,凌鸢又做了几个深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正要推门而出时,恰恰迎面撞上了要进来的墨符生。 “???” “!!!” 在额头与额头的猛烈撞击之后,骨龄尚小的凌鸢先一步感到了疼痛,本能地想后退几步,结果踩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脚下的死面馒头,硬生生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你怎么来这里了?” “赢了就不用吃饭了吗?” 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口,但谁也没有听清谁的问题。 馒头和药材乱糟糟地散落一地,被撞倒在地的凌鸢用手捂住了额头。 墨符生率先伸出手,试图拉起凌鸢,却又在看到凌鸢红得滴血的脸颊时倍感震惊: “你怎么了?!” “……” 在凌翊今天现身之前,凌鸢一直以为先前那些女修都是学习过合欢功法的墨符生搞的鬼,以至于近些时日凌鸢对墨符生多有试探,如今这单方面的误会解开,凌鸢心中不自觉也起了一丝难言的愧疚之情。 只是不管是凌翊的事,还是那枚少儿不宜的储物戒,都还是少牵扯外人的好。 凌鸢怔了怔,正想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墨符生却已收回想搀扶的手,黑着脸转身向外走去。 “方才来的路上,我就遇到姓玉的那小子,一定是他强迫你做什么!” “诶?” 顾不得身上沾染的尘土,凌鸢连忙起身想拽住墨符生。 察觉到凌鸢的阻拦之意,墨符生却更生气,回头来冷冷质问: “我早说过,那人行藏过甚,身份不明,不是好人,我与你相处多日,你到底是信他还是信我?” “误会!是误会!” 死死拽住墨符生衣袖的凌鸢再度涨红了脸,最后只憋出一句: “是我在试新药,被自己长出的花迷住了心神……” 但凡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凌鸢今日于剑台上开出的那朵硕大的紫花具有迷惑心神之效,只是凌鸢本就是木灵力,此举也不算严重违规,又兼尉迟悔霸榜过久,数次打伤同门,故而闻弦歌和谢无念大概也是存了偏袒之心。 “哦?” 果然,墨符生也忍不住好奇看向双颊绯红的凌鸢。 凌鸢索性摊开双掌,运转灵力现出那朵紫花。 只是这一次绽放的紫花小巧了许多,凌鸢也更加谨慎,在花的外围增加了一圈灵力防护罩,阻止花香侵扰。 “这是我昨天在药圃里找到的,虽然,嗯……呃,虽然不知道流云宗为什么有幻情花的幼苗,但青槐子留给我的木系功法刚好可以催化灵草灵药生长,先前我不知道该如何将木灵力和流云宗剑法结合,但如今我发现或许可以运用不同药性,来创造出独属于我自己的剑招。” 看着于半空旋转的紫色幻情花,墨符生也渐渐冷静了下来,然后颇为感慨地拍了拍凌鸢的肩膀: “好好藏着,别让那药园种药的老头发现你有这能力。” 第四十四章 你花的是谁的钱? 墨符生的顾虑不无道理,炼气期但拥有药材催熟能力的凌鸢宛若人形营养液,难保不会被抓起来当园丁,若真如此,凌鸢的修仙之路怕是算废了。 不过,在流云宗,凌鸢要想辨别运用更多药草,还真绕不过掌管药圃的封师伯。 流云宗的人和事,大抵还是常年在这里的师兄师姐比较熟悉,只是凌鸢在询问了闻弦歌和谢无念后,才发现他们二人也对这个整日侍弄花草的封师伯一无所知。 “与其关注这些,林师妹不如早些考虑筑基的事。” 与闻弦歌对视了一眼,谢无念很快地转开了话题。 “是啊。”闻弦歌也很快会意,继续道:“林师妹是近年来得到筑基丹者中年纪最小的,宗门也盼着你早日筑基呢!” 凌鸢不敢告诉他们自己把那枚筑基丹借给了墨符生,只“嗯嗯啊啊”地应下,却不想闻谢二人反倒更加热情,又补充了一些冲击筑基的法门和细节。 及至离开时,被灌了一脑子知识重点的凌鸢已经忘记自己的来意了。 也是这时候,如山一样的阴影逼近了凌鸢,也吓得周边同阶弟子纷纷四散而逃。 是尉迟悔。 是对先前对战结果不服,所以试图来私下教训自己的吗? 凌鸢立刻持剑戒备了起来。 “哼——” 只是,看到凌鸢摆出剑式的尉迟悔却并没有战意,而是喷出一口长气道: “莫怪老子冇跟你讲,筑基忒早了可不中啊。” 说完,尉迟悔就转身离开,继续他的挥剑大业。 啊? 这是为什么? 尉迟悔语焉不详,一头雾水的凌鸢带着满腹疑问和咸菜馒头去找了墨符生。 “不唔吱道啊。” 自从拿到那枚筑基丹之后,墨符生简直跟魔怔了一样,练剑练剑不来,干活干活缺席,就连备受炼气期弟子欢迎的睡觉和吃饭活动,墨符生也常常不在。 若非为了节省时间,要让凌鸢送饭以维持他日常的吃食,恐怕连凌鸢都不知道行踪成谜的墨符生是日日夜夜将自己缩在了这间废弃的杂物房。 木匣中已被磨成齑粉的筑基丹,形形色色的各式药材,颜色大小不一的丹炉和火焰,以及各种各样失去灵力光泽的废丹…… 看得出来,墨符生这是打算自己琢磨筑基丹的研炼配方,进而达到复刻的目的。 能行吗? 包含红鸾谷在内的四大邪宗,其实并没有筑基丹这个概念,凌鸢的长姐凌茉和二哥凌翊也都是通过双修突破境界的,但筑基丹的配方之所以能被正道五教垄断多年,想来还是有一定的技术含量的。 对于墨符生的大胆尝试,凌鸢不得不感到怀疑。 但比起墨符生到底能不能成功,凌鸢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哪来这么多的灵石买材料?” 毕竟凌鸢也曾在墨符生重伤时当过他的跑腿,对于墨符生的经济情况,凌鸢还是很清楚的,虽然他确实有点周转资金,但好像还没到这么随心所欲大胆试错的地步吧? “别管,你别先管哪来的,反正就是别管。” “你不会是把姬云辞的那瓶丹药……” “一瓶丹药而已,就当是投资我这个好朋友了,很值的!” “天使轮投资占股比例很高的。” 看着近墨者黑的凌鸢逐渐在金钱观念上与自己同化,墨符生不禁露出了“怎么会这样”的神情,却也只能无奈承诺道: “……到时候赚了灵石第一时间给你分红好吧?” 杂物间临时改造出来的炼丹房逼仄又闷热,三五口就吃完馒头的墨符生很快就下了逐客令: “去去去,快练剑去,筑基可不是靠嗑药就能行的,不要赢了一次就懈怠了!” 别无他法,凌鸢只能提剑离开,继续着勤勤恳恳的训练。 只是,在上次的迷情药事件过后,凌鸢就再也不曾在湖边遇到过萧无执。 反倒是碰巧遇到谢无念和闻弦歌几次: “此湖名为洗剑池,是宗门自然灵力最盛处之一,林师妹选择此地练剑真是有眼光。” “说起灵气,即便再刻苦,但炼气期所能容纳的灵力终归是有限度的,哎!若林师妹是筑基期,想来修行的速度也会快不少。” “对了!宗门于洗剑池附近也有一处修行洞府,若林师妹准备好冲击筑基,师兄这边随时也可以帮你申请租用。” …… 自从拿到筑基丹,每回遇到这两人就都是催着自己筑基呢。 再次感到被push的凌鸢很觉压力,但也不得不加紧了日常的修炼,但随着凌鸢将体能也提升至9,日常的练剑和挑水的基础训练便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痛定思痛,凌鸢还是来到了药圃。 以凌鸢近来的旁敲侧推来看,封师伯在流云宗的资历和地位还是很高的,大概也算得上元老级人物,只是后来不知道遭遇了何事,导致他境界跌落,至今都守在药圃这一亩三分地上研究草药。 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把自己当成人形营养液使用吧? 大约是已率先见识过了邪魔教派的行事风格,凌鸢总是觉得流云宗这样的正规门派行事应该会正常许多,就好比尉迟悔这样的,虽然也做过打伤同门的恶劣行径,但总归有人看着,不至于把事做得太过分。 心存侥幸和犹豫的凌鸢敲响了封师伯的门。 “哟!终于想明白了。” 封师伯却对凌鸢的到来早有预料: “我就说嘛,小姑娘家家的,又是木灵力属性,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剑修呢?打打杀杀的多危险,不如来我这里种地种地除草,师伯别的应承不了,但让你混到筑基后期,保你一世平安,还是能行的。” “不、不是这样。” 眼见封师伯误会,凌鸢连忙摆手说清来意: “我还是想当剑修的,只是木灵力向来特殊,所以我想着在师伯这里学些药草常识,届时也能更好地将药毒效用跟流云剑招结合起来,以便更好地发挥出木灵根的威力……” “哦,这么说来——” 封师伯收起了和蔼的笑容,也直起了腰,只定定看着凌鸢确认道: “你还是想当剑修?” ? ?又开始付费的pK了…… ? 绝望!痛苦!挣扎! ? 再次球球各位聪慧漂亮富有慷慨优雅温柔善良强大有魅力的姐姐妹妹衣食父母们,这几天追读到最新一章,点点催更,卑微小海一定会努力码字的! 第四十五章 假药天才墨符生 眼前人剑眉疏朗,五官冷峻,眉眼却有一段毫不在意他人想法的潇洒风韵在,跟宗内的几位元婴级的长老相比,封师伯太过年轻,也完全没有身为师长的那种刚正不阿、以身作则的气质。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宗内一众年轻弟子都不知道封师伯的全名。 但…… 不知怎么的,凌鸢总觉得封师伯的长相很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像谁。 凌鸢前前后后见过的人也不算多,但这些人的修为都远在自己之上,故而不由得对面前的封师伯也多一份敬畏之心。 “我还是想当剑修。” 几乎是不假思索,凌鸢一脸认真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剑修有什么好?” 封师伯却是兀自笑了,随后转身离开,继续查看起身后花草的枝叶: “流云宗一共有三个剑派,练了极情剑就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疯子,学了无情剑就会变成没心没肺的冰山,至于苍生剑,呵……苍生剑就是场骗局,年轻人,爱恨嗔痴情欲杀伐就应该慢慢体会,不要太极端,也不能避如蛇蝎。” “……我没想那么多。” 凌鸢讷讷回答,主动上前递过修剪花叶的剪子: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练剑,想一个人也能突破修为境界。” “呵。” 封师伯轻笑一声,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只顺手接过了凌鸢递来的剪子将那些有瑕疵的蔓叶尽数剪下,随后淡淡道: “那你还挺适合当傻子的。” 极情剑是疯子,无情道是冰山,那封师伯所评价的“适合当傻子”,意思是自己适合学苍生剑吗? 凌鸢试图继续追问,但封师伯明显已失去了继续对话的耐心。 不欲讨人嫌,凌鸢只默默帮忙打理起花草来。 封师伯药圃有很明显的领域划分,养在最外围的药材都是些稀松平常的治病伤药,以效宗门上下供给之用,但留在他室内亲自照料的这些药草都是凌鸢从未见过的,这些药草大多都有百年之久,其中不少灵气浓郁者,枝繁叶茂,风动时亦会如襁褓小儿般啼哭招手,大有成精之态。 大约是有着木系道种在身,药圃的花草对于凌鸢的到来很是欢迎,长势更加旺盛,连带着内室药灵也有欢笑之态,及至凌鸢离开时,又会有隐隐叹气落寞之态。 对于凌鸢想将剑招和药毒结合起来的奇思妙想,封师伯并不多作置喙,对于这位木灵根炼气小辈有计划、有目的、有针对性的献殷勤举措,更是不置可否。 只是,在之后的几天里,凌鸢依旧会在每日上下山挑完水之后,抽出半个时辰去药圃侍弄花草。 半个月后,不忍自家药灵失落的封师伯亲自出面,向闻知雅和谢无念点名要了林鸢鸢来自己门下侍弄花草。 凌鸢原本每日上下山挑水的日程便就此改成在药圃里做些浇水除草的杂活。 “你要是把我养的药材当成杂草铲了,那你这身皮也别想要了。” 封师伯头也不抬地扔过一本药材图谱,引得凌鸢忙不迭地道谢。 凌鸢自觉比起自家二哥这种捉摸不透的玩乐之人,封师伯这种有所执的药草狂人更好相处,毕竟,在药圃里打杂的时候,封师伯很少主动说话,甚至还会要求凌鸢保持安静: “万灵皆有灵,花草藤木亦有自己的语言,你既然身负木灵根,就应该学习草的谦卑,木的坚韧,花的静谧,这样才能更好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每天上午挥剑,下午去药圃锄草认药材,晚上再去洗剑池加练两个时辰。 就这样,凌鸢在流云宗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安静的一个月。 及至每月一次争夺筑基丹的同阶对战再次来临时,凌鸢已没有了上场的打算。 因为—— 墨符生真的送还了三颗筑基丹。 看见盛放三枚淡白色的药丸的木匣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凌鸢一时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凑近瞧了瞧后才发现还真是差不多的灵力成色,差不多的金色光晕,差不多的药材香气。 “……这算假药吗?” 以先前筑基丹留下的那堆齑粉作参照物,看不出太大端倪的凌鸢在稍刻的沉默后,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虑。 “不要拉倒。” 墨符生端起药匣转身要走,却被凌鸢拦下。 到手的筑基丹可不能飞了。 凌鸢不再多话讪讪收下三枚药丸。 墨符生则在旁边不冷不热地提醒道: “以你的资质,吃两颗筑基丹就够了。” 向来听劝的凌鸢乖巧点点头,却又忍不住顺着往下追问: “那还剩下一颗是以备不时之需吗?” “剩下一颗,你可以拿去收藏,毕竟——” 墨符生嘴角稍扬,向来谨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少年人有的张扬和得意: “这可是小爷我炼出的第一批筑基丹,具有纪念意义,你就好好珍藏吧。” 哇哦! 凌鸢照例捧场地鼓掌,但又发自内心地觉得墨符生这人确实很厉害。 身怀五灵根,当初修炼至金丹期一定也花了不少资源和努力,虽不知因何被废修为,但这样的过往和经历,若非有强大的心境,恐怕换谁都得一蹶不振。 墨符生是天才,但同样,凭借体能优势蝉联数月筑基丹的尉迟悔,还有自己融合出风系异灵根的尹轻玉也都是天才。甚至,在百里尘和闻知雅眼中,入宗区区一个月就能险胜尉迟悔的凌鸢自己亦是天才。 天才太多了。 若没有后天的努力和气运,实在很难与众人拉开差距。 察觉此点的凌鸢只默默加紧了日常的训练和学习,并于每月一次的同阶对战那天,向闻弦歌和谢无念告了假,来到了位于洗剑池边的洞府天地,准备冲击筑基。 同样放弃通过每月对练获取筑基丹来源的墨符生索性在外负责起了护法工作。 当事人凌鸢却是满脸严肃,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也是在凌鸢踏进禁制的前一瞬,叼着狗尾巴草的墨符生,终于幽幽开口道: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筑基?” 凌鸢微微转过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作为一个接受过应试教育的现代人,凌鸢从来没有质疑过修仙的意义,自己现在所要进行的筑基突破就好像小学结束了要上初中,初中毕业了要上高中一样纯粹简单。 既然突破境界是父母兄姊,师长前辈所期望的,对于自己亦有驻颜益寿,辟谷无眠的功效,那为什么不做呢? 凌鸢不明白墨符生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墨符生却在此时摆摆手,笑着道: “没事,你现在还小,总有一天会找到修仙的意义。” 凌鸢认真地点点头,只当墨符生是心血来潮的随便一问,然后独自走进了枝叶茂盛的洞府天地。 第四十六章 凌鸢筑基 洞天之所以能被称为洞天,不在于它是谁的府邸,而是在于此地有充沛的灵脉,可供修炼者修行,进而为突破境界起到辅助作用。 如闻弦歌与谢无念所说,在流云宗,宗门在严格意义上仅为金丹期的修士提供修炼洞府,但也有不少无主的空置灵脉可以临时租借给欲突破境界的筑基期修士。 眼前此处洞天名为空青台,便是流云宗少数无主的灵脉洞天,也是闻弦歌与谢无念以自己名义,特意为凌鸢冲击筑基申请的木属性灵脉。 果然,在踏入此方天地的一瞬间,凌鸢就感觉周身灵力运转得更为顺畅,连带体内那枚沉眠已久的木系道种也渐有生发之势。 服下一枚筑基丹,凌鸢很快就闭目凝神,开始静息打坐。 在筑基丹的催动下,四肢百骸中的灵力如受召唤,纷纷朝丹田汇聚。与寻常对战时将灵力运转成术法不同,凌鸢强忍着经脉中那股胀痛的不适感,如闻弦歌和谢无念先前所嘱咐的那般,气沉丹田,将涌来的灵力尽数压下。 然而,预料中的突破并未到来。 反倒是灵力被压入丹田之后,四肢渐渐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抬指都觉费劲。 凌鸢只当是药效不够,没有太多犹豫,服下第二枚筑基丹。 但也几乎是在第二枚筑基丹被运化的瞬间,原本空乏无力的经脉再度被激荡而起的灵气灌满,而这一次灵力的来势竟比上一次更加汹涌。 怎么会这样? 按墨符生所说,筑基丹所用药材大都药性凶猛,旨在一时激起服用者的灵力。只是炼气期修行者的灵力终归有上限,第二次服丹所激荡出的灵力,通常都会比第一次少上几分。故而筑基丹并非吃得越多越保险——在边际效应加持下,过量服用筑基丹,只会被凶险药性所害。 可此刻,凌鸢体内的灵力非但没有衰减之势,反倒愈发猛烈。 凌鸢咬牙压下丹田中翻涌的灵气,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现下凌鸢还强压着丹田里的灵气,稍有分神,才压下的灵气便会冲关而上,可新激发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凌鸢实在无暇顾及这多余的一部分。 更糟的是,这些强行激发出的灵力全然不似平日修炼时所运用的木灵力那般温和。 它们灼热、狂暴,如烈火在经脉中奔窜,根本不像是凌鸢自己的东西。不受控制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被撑得酸胀欲裂,那种焚身般的痛楚让凌鸢几乎要握不住印诀。 要失败了吗? 凌鸢咬紧牙关,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为什么? 从炼气到筑基,不过修仙之路中最为基础的一步罢了,凌鸢在此期间还经历过境界跌落,灵力尽失,按理说,重塑过后的经脉和灵力会比先前更坚韧,更扎实。 不管是以红鸾谷的标准,还是流云宗的考核来看,凌鸢都是能够达到冲击筑基条件的。 为什么还是不行呢? 利齿咬破唇血,汗水湿透衣衫。 饱受经脉胀痛之苦的凌鸢冷汗迭迭,不禁想起了墨符生数日炼制丹药的执着,闻弦歌与谢无念为自己越级申请洞天的好意,还有现在剑台上为了筑基奋力对战的尹轻玉、百里尘、闻知雅数人身影…… 最后不知怎的,凌鸢于意识涣散的关头竟想到了尉迟悔那句意味不明的提醒。 [太早筑基不是好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年纪尚小,心性还不够坚忍的原因吗? 凌鸢沉吸一口气,再度凝息打坐。 不能输,不想输,不该输。 历经两度炼气期巅峰,拒绝了娘亲兄姊引以为傲的双修捷径,也放弃了作为宗二代的身份和资源,凭借自己日夜为继的努力,如今凌鸢既已再次走到了冲击筑基的这一步,怎么能甘心认输呢? 纵然有意忽视了周身经脉传来的痛楚,凌鸢强撑着继续将那些横冲直撞的灵力引向丹田,但无奈这第二波灵力的来势实在太猛,远远超出了炼气期能承受的极限。 就在凌鸢无以为继之时,体内那枚木系道种忽然动了。 一开始只是缓慢翻转,就像被狂风不经意间拂起的风车,后来却越转越快,像一个沉寂许久的漩涡终于苏醒,向几近力竭的凌鸢昭示着它的存在。 凌鸢微微一怔,并未反应过来,但原本在经脉中毫无章法乱窜的多余灵力,却仿佛找到了宣泄的路径,纷纷向着道种所在之处涌去。 随着周身灵力的涌入,道种的颜色也渐渐加深,愈发显见生发之势。 在经脉溢出的灵力被平息之后,觉醒的木系道种似乎还不餍足,渐渐的,天地间游散的木灵之气也如被无形之手牵引,自百会穴、膻中穴、丹田三处汇入了凌鸢体内——起初只是一缕缕细若游丝的绿意,及至后来,汇聚成了沿经脉流淌的涓涓溪流,最终都被木系道种吸收。 道种旋转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最后,竟在顶端,悄然生出一叶新芽。 也是在这时,如火灼般的经脉胀痛感缓缓消散,原本需要凌鸢强压的灵力也渐有稳定之势,如一层温和厚实的土壤般地在丹田落实了下来。 凌鸢若有所悟地睁开眼,却见枝头海棠怒放,座下藤萝缠枝,就连石阶缝隙中的青苔都铺成了厚软的绿毯。 几只灵蝶被浓郁的木灵之气吸引,围绕在凌鸢身边,久久不肯离去。 时年十六岁,凌鸢,筑基。 沉疴尽去,灵台清明。 凌鸢缓缓起身,才发现方才渗出的冷汗都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同样,丹田中可供驱使运用的灵力也更加充盈。 更重要的是…… 微风吹拂草木,灵蝶掠过花叶。 对自身能力变化有所察觉的凌鸢闭上了眼睛,周遭景物的细微颤动却更历历在目。 这就是神识吧。 凌鸢尝试着将神识放宽,发现大约可以延伸至三十丈左右,虽不算太远,但也就此看见了在洞天外百无聊赖玩树叶的墨符生。 凌鸢笑了笑,从设有禁制的洞天中走出。 第四十七章 筑基后说话都狂了 洞天外的墨符生正在将一枚树叶折作小舟,见筑基成功的凌鸢从里走出,并没有太多意外之情,只似笑非笑地拱手奉承道: “以后就是林师姐了,还望没事多关照关照小的。” 凌鸢自然明白墨符生是什么意思。 墨符生这样秉持金钱至上理念的人,这既是自己垫付药材,又是耗费数个日夜才自己研制出筑基丹,必然不可能是善心发作,想助自己一臂之力那么简单。 如今凌鸢既凭借墨符生研制出来的丹药成功筑基,这就说明,墨符生自制的筑基丹即便有所瑕疵,但同样可以达到让人筑基的效果。 有凌鸢这个以身试险的活招牌,后人才敢购买墨符生这种自制筑基丹吧。 只是,凌鸢终究对此有所顾虑。 “为什么,我在服用第二颗筑基丹时会激发出比第一次更多的灵力?” 是丹药的纯度不一样,所以才导致先后服食下的两颗筑基丹的药性有所差异吗? 想起方才筑基时的灵力失控,凌鸢不由得隐隐后怕。 “也不一定,丹药的成色相同的话,药性品阶想来也不会差得太多,自来修仙进阶,每个人遇到的状况都不尽相同,你经历也算离奇,既身怀道种,又自小用灵药扩充经脉,或许……” 话是这么说,但墨符生还是转身去继续研究他的筑基丹了。 凌鸢便一个人向着剑台走去。 时近日暮,同阶对战也到了最后的较量。 不出意外,这个月的重头戏是尉迟悔和尹轻玉的决战。 止步三十丈之外,不欲打扰对战的凌鸢索性收敛了自己的灵力,用神识探去—— 果然见到尉迟悔与尹轻玉在台上对峙。 尉迟悔本就是炼气大圆满的高手,各项数值在同阶中已是强无可强,骤然挥剑间掀起阵阵烈焰。 有了上回与尉迟悔对战的经验,尹轻玉这次也从容了许多。 面对炙热剑风,并不正面硬抗,而是高高跳起,于转瞬间使出细小风刃无数。 尉迟悔亦早有预料地激起火盾抵御,却只抵挡下了部分,其中有不少风刃破开火盾,直直向着尉迟悔正面袭来。 短短一月,尹轻玉的灵力居然就有这样的进步? 凌鸢心下暗叹,但很快反应过来,若论灵力强度,尹轻玉和尉迟悔本就是一样,因而并不存在什么数值上的突破,料想尹轻玉是在这些风刃上的灵力分配有所变化,故而才能在相同灵力的情况下,占得优势。 “呵!哈——” 尉迟悔怒喝一声,在火盾之外,又运转灵力以木剑去抵挡这些风刃。 半空中的尹轻玉却在此时翻身向下,在风刃攻势下,又以手中木剑荡漾出一个剑花,向尉迟悔刺去。 尹轻玉使的是流云剑法,在顺畅轻盈的风系灵力下,她将原本一招一式的剑法使得行云流水。 猝不及防的尉迟悔招架不住,只能连连后退,很快出了界圈。 “流云宗同阶对战,本月,尹轻玉胜。” 闻弦歌和谢无念依次上前,毫无悬念地宣布了本场对战结果。 “恭喜尹姐姐!” “好漂亮的剑招。” “连败两场,尉迟悔现在一定难受得牙咬咬!” …… 闻知雅、百里尘等众同门蜂拥着道贺,谢无念很快也转身去取作为本月胜者奖励的筑基丹。 也正是在此时,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发现了角落处的凌鸢。 “恭喜林师……!” 率先发觉凌鸢修为突破的闻弦歌很是惊喜,习惯性开口,但又顿了顿,意识到现在再叫师妹已经不合适了,于是改口道: “实在是恭喜鸢鸢了。” 取来木匣的谢无念在转交筑基丹后又多嘱咐了尹轻玉几句注意事项后,也向着这边走来,欣慰道: “真是不容易,宗门已好久没有炼气弟子突破境界了。” 有闻弦歌和谢无念作表率,众多同门也一拥而上: “恭喜!恭喜!” “有时间能不能再指点一下我们的剑术了?” “嘿嘿…现在是不是得叫你师姐了?” …… 再度被人群围拥的凌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一味僵笑着。 尹轻玉也在这时走来。 “恭喜尹姐姐赢……” 凌鸢道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尹轻玉冷冷打断: “别得意太久,我会追上你的。” “什么话!”谢无念一把按下尹轻玉的脑袋,大大咧咧道:“一宗同门,哪有这样跟师姐说话的?” “是啊。”闻弦歌也笑盈盈地劝和道:“且不论以后如何,尹师妹现在可好歹得叫鸢鸢一声师姐了。” “啊,不用……”凌鸢赶紧制止。 尹轻玉本就是炼气同阶的佼佼者,若非凌鸢先前碰巧在药园找到幻情花,未必能赢过尉迟悔,更难谈筑基之事,如今若强行要尹轻玉向自己低头,恐怕会适得其反,甚至反引得她与自己交恶都有可能。 却听尹轻玉不情不愿地道歉道: “是我失礼了,林师姐。” 啊。 应该要说些什么吧。 凌鸢张了张嘴,虽然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根据多年的社交经验来看,在人多的场合下,附和他人意见总是不会出岔子的。 于是在众人瞩目下,凌鸢就着尹轻玉刚才的话意,讷讷回道: “没事的,你说得对,我会继续努力的,一定不会让你轻易追上我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一瞬,连着尹轻玉都愣了一下,随后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可以啊,小林。”谢无念欣慰地拍拍凌鸢的肩膀:“筑基之后,说话都狂了!” “登高跌重。”闻弦歌却是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劝道:“还是谦卑点的好。” 凌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在众人眼里,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是挑衅吗? 不要哇! 多少误会和磨难是由这种言语小摩擦带来的啊! 凌鸢正欲追上尹轻玉跟她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闻弦歌和谢无念却笑着把欲哭无泪的凌鸢按下: “算了吧,谁不知道你是个不会说话的木讷性子?” “筑基之后,你要做的事还多着呢,等空了再说吧。” 凌鸢:“……” 第四十八章 谁是我的本命佩剑 如闻弦歌和谢无念所说,在流云宗,一众炼气期弟子只是外门学徒,虽有每月一比的筑基丹获取机会,但其他之外,宗门并不会再提供什么修炼资源。 现下凌鸢既已突破境界成为筑基期,那闻弦歌和谢无念口中所需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将凌鸢正式归于流云宗的记名弟子中,重新拜师立誓,登记名册,测量身围和各项灵力数值定制筑基弟子专有的法袍,再把住所从原本的大通铺搬到小独间…… 在众人的道谢和恭维声中,凌鸢忙碌了一整天,也僵笑了一整天。 直到天色暮晚,众人散去,凌鸢才拥有了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筑基之后,身体虽然已没有了寻常的劳累酸痛感,但凌鸢越发察觉到自己对独处的急切渴望。 只是,还没待凌鸢在私人专有的单间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打坐,闻弦歌和谢无念二人便再次来到凌鸢门口,简单敲门之后,就越过重重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推门而入,一左一右架起四肢麻木的凌鸢就径直向外走。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社交过量的凌鸢简直痛苦得睁不开眼。 如果一个人在24小时都能保持清醒,并且与她同修为的人也失去了昼夜的区分概念,那其实对于社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凌鸢在一天24小时中都有可能会受到外界的干扰。 原来,夜晚和睡眠才是对社恐人士最好的保护! 后知后觉的凌鸢忍不住默默流泪。 “怎么可能等到明天!” 区别于精神萎靡的凌鸢,谢无念很是神采奕奕。 “是啊,”闻弦歌也笑着附和,“难道你不想早点见到自己的本命佩剑吗?” 本命佩剑! 原本颓废至五感俱失的凌鸢这才来了精神。 就是修仙小说里那种叫它一声会自己飞来护主,还能到处乘着它飞来飞去的本命法器吗? “何止,灵器认主都是最基础的。”谢无念得意道:“既为剑修,心起动念间,你的剑锋都能感应到。” “流云宗的宗旨,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提及宗门要义,闻弦歌也再度严肃了起来。 不明觉厉,凌鸢不由得也肃然起敬了起来。 三人边走边说,很快就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藏剑阁。 藏剑阁位于峭壁之上,如闻弦歌和谢无念所说,这是流云宗上下的核心,里边所属剑器,有不少流云宗与锻天楼合作所炼的新剑,但更多的还是历年剑修留存的贴身佩剑。 “万物皆有灵,当修行者的境界突破至金丹后期乃至元婴境时,那些修行大能的佩剑也会生出自己的意识,有些忠于流云宗的佩剑会在物主死后回归藏剑阁,还有一些嘛……” 不知为何,谢无念似乎对接下来行将说出来的话有些为难。 恰闻弦歌与戍守藏剑阁的老者说完情况回来,毫不在意地接话: “还有那些背弃剑修道义之人,剑器若不愿继续跟随主人,也会再次回到此地。” 原来如此。 凌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却听闻弦歌继续正色道: “从前入门,你只算作是炼气期的外门弟子,不爱听那些条条框框的戒律和门规也就罢了,但如今既已筑基,便已正式拜入了我流云宗门下,你须记得,剑修之义在以剑证道,心定剑快,心疑剑慢,纵他日你有幸进阶更高境界,但若忘了今日执剑之心,失了宗门佩剑的信任,那你便算不得我流云宗的弟子,更担不起剑修这个名号。” 执剑之心吗? 凌鸢微微一愣,心下却有迷雾般的茫然感翻涌而起。 好像在入洞天之前,墨符生问自己为什么要修行时,凌鸢就有这样不知所措的彷徨感了。 问今生为什么要在这里修仙,就好像问自己前世在现代社会为什么要学习一样,至于费尽千辛万苦逃离合欢宗,加入流云宗成为剑修这条路,凌鸢更是觉得,自己只是放弃了需要家里猛猛砸钱送出国来为前途铺路的女团练习生机会,选择了更安全更普世的九年义务制教育而已。 “算了吧,闻大小姐。” 正当凌鸢不知该如何反应时,戍守剑阁的老者从藏剑阁的阴影处缓缓走出。 看情形,他对闻弦歌一本正经的训诫很不以为然: “每次来新人你都这么说,依我这个老头子看啊,人生百千来年,哪来这么多坚定不移的意念,这世间大有执着者道心破碎,散漫者坚忍不拔的前例在先。” 说着,老者看向似懂非懂的凌鸢,笑盈盈地道: “小姑娘,人这辈子,不讲求什么大道理,只需要无愧本心就好。” “哼,说什么不讲道理,明明自己说教起来也一套一套的。” 被当面反驳的闻弦歌忍不住小声嘟囔着。 “反正是剑选人,又不是人选剑,二位何必争论不休,难不成还指望靠着现在三言两语改变她的剑道吗?”谢无念却是轻轻推了凌鸢一把,笑着催促道,“去吧,小林,大家都很好奇你会被什么样的佩剑选中。” 凌鸢点点头,照例什么都没有说,只向着老者,闻弦歌还有谢无念各自作了一揖,然后在三人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藏剑阁。 阁,通常是一种架空的建筑,若用来存放物品,更像是一种有秩序的仓库,比如藏经阁,藏书阁之类的。 但凌鸢自己走进这所谓的藏剑阁之后,才意识到与其叫这里“藏剑阁”,不如称之为“葬剑冢”更加合适。 因为这里…… 实在太乱了! 各式各样的长剑、短剑、新剑、旧剑、甚至还有断剑和残剑插在杂乱的石堆里,更有不少飞剑于半空中团团乱转,有些是试图挣脱门口设下的法阵,向外逃去,而有些…… “锵!” 剑刃交锋的清鸣声响起,星零火花随之落下。 凌鸢再度看了一眼在自己脑袋上方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柄重剑,小心地挪开了脚步。 这俩纯纯是在斗殴出气吧,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第四十九章 你们是在抢就业机会吗? 在凌鸢踏足此地的一瞬间,察觉生人到来的众剑器明显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寻常剑飞剑打的混乱模样。 虽说是剑选人,不是人选剑,但谢无念并没有告诉凌鸢具体是个什么流程,以及需要选剑者自己又该做什么。 正当凌鸢环顾四周,颇觉迷惘时,一对形制小巧的双剑浮现在了凌鸢身前。 在阁顶天光的映射下,这对双剑的剑刃流转着绯红的红光。 这个好! 一看就知道是为身轻体弱的女性剑修设计的! 凌鸢刚欲伸手接过,那双剑刃却忽的向上飞起,躲开了凌鸢的触摸。 高高飞起的绯红双刃远远绕着凌鸢周身飞了一圈,剑身光芒愈加强烈,却没有停下要再次接近凌鸢的意思,大有恃美扬威之势。 原来不是选择了自己,只是好奇上前看看吗? 被溜的凌鸢摸了摸鼻子,很觉尴尬。 既然要剑选择自己,那得表现出自己的实力吧。 凌鸢想了想,很快对着众剑释放出了自己最熟稔,也是范围最广的灵蝶术。 在红鸾谷,凌鸢经由特殊药浴浸泡后得来的灵力是粉色的,灵蝶自然也是粉色的;但在经历青槐子一事,又经由在流云宗的数月修炼后,已能熟练运用木灵力的凌鸢慢慢也学会了释放了绿色的灵蝶。 这一次,粉绿两色灵蝶同时从凌鸢手掌纷拥而出,飞向这昏暗剑阁中每一个角落,查探起每一柄可供使用的剑器来。 如同受到灵蝶感召那般,不少剑器都闻风而动,微微颤动起来。 最终有四五把剑飞至了凌鸢身侧,以凌鸢为中心,有秩序地形成了一个圆环,各自皆在凌鸢伸手可触之处缓缓绕着圈移动,等待着凌鸢的选择。 如雪一般闪亮的白刃,绽放着淡粉光华的匕首,形制诡异的沉重黑剑,还有…… 凌鸢惊喜地望向最后一把剑。 这是一柄浅青色的刺剑,馥郁的木灵力环绕剑身,使其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琉璃光芒。 好漂亮的剑! 还正正巧与自己的木灵根相配。 凌鸢心下感慨,几乎想都没想就将手伸向了这柄绿琉璃剑。 察觉到凌鸢的青睐,琉璃剑似乎也更加雀跃,主动将剑身倾斜,要将自己的剑柄递给凌鸢。 “咻——” 正当凌鸢即将握住这柄琉璃剑时,旁边那古怪黑剑突然发作,袭向了琉璃剑。 琉璃剑形制小巧轻盈,反应也灵敏,只稍作偏移便躲过了黑剑的袭击。 一招落空,那黑剑却不肯罢休,于空中调转身形之后,再度向琉璃剑砍去。 这一次,琉璃剑也不甘示弱,竟直接以通透剑身正面相迎黑剑的剑刃。 “锵!” 短兵相接,激起耀眼火花,继而有漆黑的碎屑如雾般散开。 “咳咳咳!” 随着剑锈混合着灰尘像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位于交战正下方的凌鸢恰恰被呛到了。 这黑剑是多久没动了啊? 像是自知硬度不够,琉璃剑在与黑剑短暂交锋之后,很快后退数丈,向凌鸢所站之处飞来,欲寻求庇护,只是还没待靠近凌鸢身侧,黑剑却再次将去路阻断。 退无可退,琉璃剑索性再度转身向敌。 这一次,琉璃剑幻化成一根浅绿色的长藤鞭,如青蛇一般牢牢缠上了黑剑,在琉璃剑束缚下,黑剑便如同失去了方向般的团团乱飞,在整所剑阁的四方石壁撞来撞去,触落众多松散石块的同时,也引得原本散漫的众剑纷纷四散逃避。 不过是为了个就业岗位,怎么能打成这样? 凌鸢微微皱眉上前几步,欲调解一二,却是无从下手。 似是察觉到凌鸢的担忧,在历经几处撞击之后,缠斗的两把剑刃不再横冲直撞地乱转,而是再次回到了凌鸢所立之处的上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抽离着剑身,暗暗较量。 这场铿锵碰响的双剑交锋就此也演变成了琉璃剑的绞杀和黑剑挣脱的力量博弈。 在数息的僵持后,原本微微颤抖发力的黑剑像是放弃了与琉璃剑对抗,任由青藤彻底缠上剑身,而自己却开始慢慢旋转了起来。 这是要把身上缠着的琉璃剑转晕吗? 凌鸢微微一怔。 黑剑旋转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直至黑青两色几乎要合二为一。 及至旋转速度达到极致之时,形制古怪的黑剑如急速生长的蘑菇般忽然绽放出伞面,碧青色的琉璃剑藤也就被锋利的伞边斩断,原本流光溢彩的琉璃剑也就此破碎,散落成一地晶莹剔透的碎片。 碎、碎了? 看着自己原本中意的琉璃剑就这样被废,顾不得漫天落下的铁屑灰尘,凌鸢忍不住心痛地蹲下试图捡回些许碎片。 “铛!” 战胜的黑剑却冷不丁地插入凌鸢身前石堆,剑柄就在凌鸢伸手可及之处。 这是要自己选它的意思吗? 凌鸢微微汗颜,忍不住回头,望向了原本也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另两把雪色白刃和粉光匕首,却发现有方才的琉璃剑作前例,众剑都已远远退缩在后,不敢再近前来。 “嘤——” 黑剑轻鸣一声,似是表达不满,又似是在低声催促凌鸢做决定。 凌鸢:“……我今天是非选你了,是吗?” “叮!” 黑剑再次发出弹响般清响,听起来似乎心情愉悦。 也行。 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能打。 凌鸢低叹一声,就此握住剑柄,细细打量起这柄蒙尘已久的古怪黑剑来。 这是一把通体深色的伞剑,不仅伞顶留有锐利的铁刺,十二角伞面边缘亦保留了颇具杀伤力的刃尖,故而在收起时,它就变成了一柄带有十二方锋刃的巨剑。 也是在上手的瞬间,凌鸢这才发现,这柄黑剑原比自己想象的要轻盈许多,大约是由某种特殊材料锻成,故而在收拢时体积虽看着沉重巨大,但以实际所握重量来看倒还行。 历来,佩剑大多会认与自己心性和灵力相似的修行者为主,虽不知道这柄黑剑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认自己为主,但凌鸢还是提上黑剑,向藏剑阁的出口走去。 第五十章 第一桶金是靠别人筑基得来的 “怎么进去这么久才出来?” 看到凌鸢终于从藏剑阁走出,闻弦歌和谢无念纷纷上前来,但看到凌鸢手上形制怪异的黑剑时,还是发出了出乎意料的感叹。 “居然不是绿璃剑?” “流云宗许久没有纯木灵根的弟子筑基,我还以为可以看到先代大师姐的那把绿璃剑呢!” “是啊,小林你在里面就没有看到一把通体晶莹的绿璃小剑吗?” “据说绿璃剑随心动,无须额外灵力驱动,便可幻化出不同的形态,简直跟你在同阶对战使出的技巧一模一样,我们还都以为你会是这把剑的新主人呢。” “……” 凌鸢张了张嘴,最终没敢把绿璃剑破碎的噩耗说出口。 “嘤!” 见众人皆把注意力放在绿璃剑上,黑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不满的轻鸣。 懂了,就算是剑,也是要面子的。 凌鸢正欲替手上黑剑说几句好话。 在旁打瞌睡的守阁老头却在此时惊醒,优哉游哉地上前辩护: “绿璃剑既然不愿出世,何苦强求?再者说,小姑娘这剑也……呃?这剑我怎么没见过?” 凌鸢:“……” 观这戍守剑阁的老者样貌,约莫也有五百年左右的寿数了,虽不知他是从何年何月起到这藏剑阁的,但若是连他都没见过这柄黑剑,看来这剑入阁的时间还真有些久远了。 不过事已发生,也无须再论。 未能见到绿璃剑现世,在藏剑阁外等候大半宿的闻弦歌和谢无念似乎大失所望,只得悻悻然离去。 不过新得佩剑的凌鸢却多出了一件新活计要干,那便是——清洗黑剑。 大约是蒙尘太久,这柄黑剑已在剑身的多处有了斑驳的痕迹,就连它本来的颜色材质都被盖得严严实实,凌鸢只得将其带到了洗剑池,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剑身。 海棠怒放枝头,偶尔有淡粉花瓣随风飘零,荡起池水波纹潋滟。 看着水中倒映出自己较为瘦弱的身影和几近握不住的魁梧黑剑,凌鸢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凌鸢忍不住轻声询问。 “叮!” 黑剑轻弹一声,是表达肯定的意思。 “我……”许是知晓剑不是人,不会说话,更不会泄露秘密,难得撤下心防的凌鸢忍不住自顾自地喃喃自语,“我身世……可能有点问题,道心也不够坚定,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剑修。” “嘤——” 这种轻吟便是不开心的意思了。 凌鸢便不再说下去,只专心清洗剑身。 日光从池东初现,又于池西落幕,换与明月繁星戍守此方静谧天地。 为了清洗这把蒙尘数载的佩剑,凌鸢在洗剑池边整整待了一天一夜,期间也有闻讯来看凌鸢新剑的同门,诸如百里尘、闻知雅等人即便在事前准备好了一肚子赞美奉承之词,但在看到那柄黑剑时终归也还是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失望表情。 无他,只因这把剑经过凌鸢体力兼灵力的双重混合清洗之后,不仅更不像剑,而且显得更加斑驳破旧了。 先前此剑之所以呈现出漆黑的色泽,是因为混合了其他剑的碎片、铁锈、泥垢,甚至还有古旧的血迹,等到凌鸢一点点将这些脏物去除后,它才呈现出了原本的支离破碎的深青色伞面。 还真是一把伞啊。 由于伞缘和伞顶的锋刃都是可以通过机关收回的设计,又兼之采用了木属性的材质,在锋刃收回时,这就是一把设计稍作冗余的残伞。 明明是木属性,好战秉性和坚韧程度,竟然不输各种铁剑,若非亲眼见它将绿璃剑打得粉碎,凌鸢也实在不敢置信,只是从那些深深嵌入剑伞的碎片来看,恐怕它过往的战绩绝不仅于一把绿璃剑。 “你有名字吗?” 凌鸢忍不住问询。 “叮!” 哦,问了也是白问,这把剑现在只会发出“叮”和“嘤”的是否回答。 “那叫你隐青剑,行吗?” “叮——” 隐青剑的回音在静默夜色中清晰可闻,也久久回荡。 凌鸢笑了笑,正要回自己的房间,转身却看到了墨符生。 墨符生只斜倚在古杉树下,嘴角轻蓄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正当凌鸢犹疑着自己该说什么时,墨符生却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灵石袋,颇为得意地炫耀道: “第一桶金。” 说着,便将灵石袋抛了过来。 粉蓝色的灵石袋在空中抛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凌鸢条件反应性地接过,但脸上依旧是一副不甚明了的表情。 墨符生便又好心地指了指洗剑池对面,解释: “步你的后尘,尹轻玉也问我买了两颗筑基丹,并于今日傍晚正式冲击筑基。” “……全给我吗?” 虽然之前也跟墨符生调侃过什么天使轮、什么投资分红的事,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玩笑话,如墨符生这样的人,问他要钱简直就是在向铁公鸡拔毛。 “自然。” 墨符生低低笑了一声: “毕竟你刚筑基,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这又是什么意思? 流云宗有炼气期弟子三千余,但至今坚持与众人一道练剑,尝试突破境界的只有五百名,及至炼气后期,有心力参与每月同阶对战便只剩一百人。 自来修仙之路便是越往上走,人就越少。 但恰恰也是因此,宗门会更愿意培养年纪轻轻就能自己突破境界的后辈。 如今的凌鸢以十六岁的年纪筑基,又刚得了本命佩剑,还在宗门里有了自己的独间,并没有什么急着用钱的地方。 反倒是墨符生这里,似乎他从入门以来就对于筑基修行没什么想法,倒不知他是真的无心修炼,还是碍于丹田的伤势无力突破了。 还没待进一步追问,对岸洞天就有隐隐约约的清冷蓝光亮起,紧接着就有习习清风拂过水面,吹起二人衣袖错落如织。 凌鸢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风灵根突破引起的灵力波动。 大约,是尹轻玉也筑基成功了。 第五十一章 筑基才是真想不开 在几近没有炼气弟子突破的八个月后,流云宗终于又新得了两名年轻的筑基期后辈,只是还未待等闻弦歌和谢无念闻讯赶来,便有炽烈焰光从身旁的假山石壁中传来。 是哪里走水了吗? 凌鸢与墨符生互相对视一眼,正要共同上前查看情况。 浑身散发着蒸腾热气的尉迟悔却在这时从假山泰然走出,见到凌鸢和墨符生也在这里,便双手拱拳,摩拳擦掌间又迸发出火星点点,猛哼出一口气嘲讽道: “小丫头子,筑基有什么难的?在流云宗,最难的是筑基之后还能活下来。” 原来你会说普通话啊? 一脸无语的凌鸢正欲暗自吐槽,却很快发现尉迟悔周身炽焰环绕,稳固数载的境界竟也突破至了筑基期。 挪威人在运送沙丁鱼过程中,发现适当引入鲶鱼会提高鱼群的成活率,故而把这种通过引入外部竞争或压力源,打破群体的安逸状态,激发个体潜能,从而提升整体效率与竞争力的现象,称为鲶鱼现象。 很难言喻凌鸢和尹轻玉的到来究竟给流云宗炼气期弟子们带来了怎样的同侪压力,但对于连续霸榜八个月的尉迟悔来说,他终于下定决心冲击筑基。 无论是对于闻弦歌、谢无念,还是对于尚在炼气期的诸位同门,这明显是好事一桩。 在短暂的惊叹后,凌鸢很快调整好心态。 墨符生亦是为自己的筑基丹少了一位大客户而惋惜地叹了口气,但很快,他也调整了心态,先一步上前笑着道贺道: “恭喜尉迟师兄筑基。” 于是,凌鸢也俯身作揖道: “恭——” “好个鬼灵精,我说你怎么不来药圃干活了,原来上这偷懒了!” 还未等凌鸢将恭喜的话说完,就被人提起了后衣领。 怎么会这样? 在流云宗这么努力地修炼筑基不就是为了让别人离自己远点吗? 到底是谁这么没有边界?! 凌鸢气愤回眸,试图挣脱的手却在视线触及身后之人面容时松下了。 “……封师叔好。” 凌鸢忍不住讪讪笑道。 完蛋! 宗门记名,选本命佩剑,池边洗剑……筑基之后的事一件紧跟着另一件,以致于凌鸢都忘记跟封师叔打招呼了。 “哦——我说怎么呢?原来是筑基了,翅膀硬了。” 发现凌鸢在境界上有所突破的封师叔也很意外,进而继续道: “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想不开?” “?” 这样的语气,凌鸢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好像在尉迟悔,墨符生,封师叔眼里,太早筑基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筑基之后是……?” 恰巧这三人都在眼前,略有察觉的凌鸢索性要将心中疑窦问出口,封师傅却满不在乎地继续拖着凌鸢的后衣领往药圃方向走。 “筑了基也没用,我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以后你在宗门待一天就给我侍弄一天花草!” 凌鸢:“……” 尉迟悔:“咦!倒霉蛋儿一个。” 墨符生则依旧没心没肺地轻笑着,甚至还挥了挥手以作告别。 说是侍弄花草,但其实在封师叔这里也并没有什么重活累活需要凌鸢干。 只是自来相同五行之气有所感应,故而就算凌鸢什么都不做,药圃的各类灵植花草也格外欣喜雀跃。 合着把自己当吉祥物使了。 无所事事的凌鸢也就势取出了隐青剑,向封师叔请教起这把剑的材质来。 “好剑…是把好剑呐。” 区别于闻弦歌和谢无念,封师叔倒是对这把剑评价颇高: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这把剑。” “师叔认得这把剑吗?”凌鸢忍不住开口询问。 反引得封师叔奇怪地看了凌鸢一眼。 呃。 按理说,凌鸢在筑基之后就应该称呼封师叔为封师兄,但对于眼前此人,年岁资历远在自己之上,凌鸢也至今都不知道全名,封师叔封师叔大家都是这么叫的,实在是叫惯了,若要突然改口,以师兄、师妹这样的同辈称呼,那才更奇怪。 “不认识。” 出乎意外,封师叔只淡淡回了这一句。 骗人。 你刚才还说“再看到这把剑”,分明是以前就见过。 凌鸢向来也没有强迫人说实话的习惯,明白闻师叔不愿说,便也只低低应了一声, 封师叔却是顿了顿,继续追问: “你现在管这剑叫什么?” “隐青。” “叮!” 像是回应凌鸢的呼唤,隐青剑轻轻弹响,表达了对名字的喜悦。 “好名字。”封师叔轻叹一声,“此剑历经百战杀戮,若能在你手中归隐,也是好事一桩。” 凌鸢:“?” 抱歉,实在没这意思。 叫这剑隐青,纯粹是因为它太脏了,把原本的青色剑身都隐藏了起来而已。 不过凌鸢也懒得解释什么,只直入主题,打开隐青,将破破烂烂的剑身展示给封师叔看道: “此剑在到我手之前,就有不少残损之处,不知师叔可有修补的办法?” “修补倒是不难,流云宗内也有专门养护剑器的铸剑师,只是你这剑……”封师叔若有所思道,“材质特殊,通体是极品金沉木所制,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材料。” 果然没那么容易。 早有预料的凌鸢沮丧地低下了头。 “不过是伞面有些残损罢了,我会帮你留神着有没有其他合适材料修补的,毕竟,这是……”闻师叔顿了顿,继续道:“呃,这是你的剑。” 凌鸢:“……” 不愧是剑宗。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会说谎话,凌鸢不得不后知后觉地感叹,以自己不擅社交的心性来看,来这流云宗还真算是来对了。 在流云宗,筑基期修行者似乎就没有炼气期这样统一的练剑时间和场所,甚至凌鸢自己都没看到几个除闻弦歌和谢无念之外的筑基期修士——起先还以为流云宗是不同境界分批管理,但直至凌鸢筑基后都没见到其他的筑基期同门。 凌鸢有心相问,但闻弦歌、谢无念忙着带新筑基的尹轻玉、尉迟悔跑流程,实在无暇顾及自己,而备感竞争压力的凌鸢亦是不敢懈怠修行,很快尝试与新得的隐青剑进行灵力磨合。 及至凌鸢筑基的第三天,也是尹轻玉、尉迟悔筑基的第二天,流云宗新筑基的三名弟子们再度被召集在一起,凌鸢先前的疑惑也终于有了答案。 第五十二章 注意你的精神状态 闻弦歌与谢无念通知凌鸢于次日辰时至剑照楼议事,说是有要事安排。 但很不妙的是,凌鸢连剑照楼的门槛都没能踏进去—— 一柄通体晶蓝的琉璃剑拦住了凌鸢的去路,剑锋直指凌鸢背上的隐青剑,而隐青剑亦是有所感应地微微颤动,大有奋起迎战之势。 “怎么会……这样?” 作为琉璃剑的主人,尹轻玉在旁急得也直蹙眉,不停地施展收剑诀,却是无济于事。 大约是新得佩剑,尹轻玉还未能完全控制这柄有灵性的新剑。 而凌鸢…… 看着面前与绿璃剑有七分相似的琉璃剑,更觉大事不好,只能死死按住了自己的隐青剑。 不要打了! 你们俩都已经找到工作岗位了! 现在再把对方打烂了,你们一剑就要干两剑的活了! 正在两剑僵持不下时,忽有一道凛冽剑意从外院飘来,将这躁动不安的琉璃剑和隐青剑,先后按下。 是萧无执。 两剑都被制下,萧无执亦只是淡淡看了凌鸢一眼,什么都没说,兀自走进了剑照楼。 “蓝琉剑作为绿璃剑的姊妹剑,一水一木,两剑的性情最是温和,今日是怎么了?” 姗姗来迟的闻弦歌很是奇怪。 “谁知道呢?这两剑待在藏剑阁也都有年头,指不定是剑有什么小摩擦呢,或者,也可能是……” 谢无念向来心直口快,但这次渐渐也有语塞之势。 剑器本是死物,所生发出的剑意、剑道、剑灵更是全凭执剑之人的心念意想。 尹轻玉作为蓝琉剑的新主人,先前在与凌鸢练习对战的时候,也曾发生过失控的行为,现在二人的本命佩剑又对上,原因不难推测。 闻弦歌瞪了谢无念一眼,谢无念没有继续说下去,二人便这样先后脚踏入楼中。 “抱歉……” 尹轻玉上前一步,主动向凌鸢道歉。 不是这样的。 早在藏剑阁选剑的时候,隐青剑就当着众剑的面,击碎了绿璃剑,如今作为绿璃剑姊妹剑的蓝琉剑再与隐青剑对上,明显是存了几分复仇之心来的。 知晓内幕的凌鸢连连摆手,正要开口解释,尹轻玉却像很害怕看到自己似的,提步离开了。 “扭扭捏捏的,老子真是倒了血霉才会输给你们这两个小娘们!” 在旁的尉迟悔亦是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 凌鸢却在尉迟悔转身之际察觉到了他周身灵力的细微变化。 昨日,凌鸢见到尉迟悔正是他刚刚突破境界,灵力气息还不甚稳定的时候,但现在,凌鸢可以确定了。 尉迟悔不仅成功筑了基,甚至还到了筑基中期的地步。 刚筑基就是中期吗? 本以为是个万年炼气王,没想到这个尉迟悔是玩了一招深藏不露。 反应过来的凌鸢很快行礼道贺: “恭喜尉迟兄进阶。” “别跟我套近乎。” 尉迟悔却只冷冷哼了一声。 真是一群面冷心热的人啊。 凌鸢微微抚额,最终在众人之后也走进了剑照楼。 金殿是非审判,剑台同门对练,拂晓堂报道入门,听风阁替人带路,藏剑阁探心寻剑,入宗数月,凌鸢也算在这流云宗走了个遍,但在踏入剑照楼时,还是愣了愣。 各色各样的灯盏遍布楼宇,约莫有个千盏,而在角落处,亦有不少蒙尘的空烛台。 见人都到齐,闻弦歌微微颔首,说起正事来: “修士筑基之后,若留在宗门之内,对你们修为进阶并无裨益,所以大堆筑基期的弟子都会在金丹期前辈的指导下,四处历练,既是积累实战经验,也是为了让你们有机会得到更多修炼机缘。” “这位就是要带你们下山历练的萧师兄,也是我宗少有的能在两百年里结丹的天才修士,山下诸事,你们还须听从萧师兄的安排。” 大约知晓萧无执就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谢无念主动帮腔,说完,又好奇地在凌鸢和萧无执之间来回扫视,似是想发现什么端倪。 “见过萧师兄。” “见过萧师兄。” “见过萧师兄。” 尉迟、尹、凌三人齐声问好。 萧无执亦只是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凌鸢更把头低得连脸都看不见。 吃瓜失败的谢无念不禁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 闻弦歌却浑然不觉几人之间的神色交换,只自顾自转身取过三盏空灯盏,依次交给尹轻玉、尉迟悔、凌鸢三人,轻声介绍道: “这魂灯是宗门给历练的弟子设下的禁制,若你们身死山下,魂灯就会熄灭,宗门也能就此得到你们最后身死的方位。” “只要有剑照楼的魂灯还亮着,纵然身死道消,亦有休养残魂,重塑肉身之日。” 提及生死之事,谢无念也收起了先前玩笑的神情,难得严肃了起来。 在旁的萧无执却依旧默默无言,只从袖中取过一捧早已枯萎的槐花,默念了一段口诀后,众人身旁一盏空灯重新燃起了银灰色的冷焰。 明明是焰火,但没有丝毫的温暖之感,看着实在很不舒服。 只是—— 出乎众人意料,那抹银焰并没有在魂灯上停留多久,而是跳动了两下后,就熄灭了。 明明没有风啊? 凌鸢稍稍一愣。 楼中气氛也有所停滞。 在旁的闻弦歌顿了顿,率先开口安慰道: “想来是无澈师兄不愿在这魂灯受这方寸拘束之苦,还请萧师兄节哀。” “请萧师兄节哀。” 有闻弦歌作范,其余人亦纷纷应声安慰。 萧无执本人却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是这样的性子,早该知道的。” 也是在闻弦歌和谢无念的指引下,尹轻玉、尉迟悔、凌鸢三人各自将自己的意念和灵力注入了空灯盏。 尹轻玉的魂灯是青蓝色的,明灭幽微亦如在风中摇曳,而尉迟悔的魂火则是炽热的火红,焰势之大也是三人之最,倒是凌鸢的火焰有些特殊,外焰是木绿色,内焰却是艳粉色的。 “竟然是这样的。” 向来稳重的闻弦歌难得发出了惊叹。 “……有什么问题吗?” 凌鸢小心翼翼地询问,却见连同萧无执在内,闻弦歌和谢无念看自己的眼神更加复杂。 “没有。” 闻弦歌轻咳一声,简单回避了问题。 “仙路浩渺,不足怪哉。” 萧无执也很快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视线。 倒是谢无念颇为感慨地拍了拍凌鸢,好心提醒道: “小林啊,修行固然重要,但你也要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啊。” 凌鸢:“……” 第五十三章 筑基虽坑不悔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哈哈我勒个去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明众人话中深意的凌鸢索性将今日剑照楼中的对话说与了墨符生听,却不想墨符生把自己笑成了傻子。 “……” 意识到找墨符生说话纯属是自取其辱之举的凌鸢二话不说,抬脚就要走。 墨符生这才抹抹眼泪,笑着解释: “他们这种剑修,最喜欢扯什么剑心什么剑意,自来蓝色系魂灯者清冷孤僻,红色系魂灯则热烈奔放,你的魂灯却显示出两种完全不相容的颜色,估计他们以为你是精神分裂。”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凌鸢微微抚额,但也不明白自己的魂灯为什么会呈现出两种颜色。 “还有呢?” 墨符生却丝毫不在意两种颜色的魂灯是如何形成的,只笑吟吟地问了凌鸢接下来的行程。 “除了点魂灯,他们还有安排给你什么事吗?” 早知墨符生会有此问,凌鸢面无表情地从袖中取出一卷书轴,单手持着卷轴的一侧,当着墨符生的面顺势展开,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的纸轴写满了时间和注意事项,一经凌鸢展开就顺势滚到了门边。 是闻弦歌和谢无念设计的日程表。 由于尉迟悔的八个月的延宕,流云宗已有整整半年没有弟子筑基了,加上先前几批外出做任务的筑基期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失去音信的失去音信,反正至今都未回来,这就导致宗门筑基期弟子长期供不应求。 据说这些任务还是闻弦歌和谢无念连夜加班加点筛出来的,不然就光山下民众写来的求助信就够塞爆流云宗传音符。 筑基就是个陷阱! 看到这卷轴的第一眼,凌鸢就很想跑回来提醒墨符生先不要在流云宗筑基,但结合墨符生先前种种摆烂行径,凌鸢很快意识到墨符生或许早就知道。 或许,不止墨符生,尉迟悔、封师叔,甚至宗门里一众摆烂放弃修仙的弟子,都很清楚筑完基要面临的考验。 毕竟,在流云宗,炼气期弟子地位再低也是受宗门庇佑的,若无上进之心,每天只打半天杂就可以保自己百岁无虞;而若是历经了千辛万苦筑基,即便理论上寿元能达到500岁,但需要外出历练,一个运气不好,说不定比炼气还死得早。 自来,凡人修仙总是为求一个长生不老,但若是进阶境界之后,更容易丢掉小命,那便是彻头彻尾的本末倒置。 “如何?后悔了吗?” 果然,看到这卷长得不可思议的卷轴,墨符生没有丝毫的讶异,反而打趣道: “修仙界就是这样的,你越努力,就越能吃到努力的苦。” “……还好吧,反正总要筑基的。” 凌鸢揉了揉隐隐发烫的太阳穴,开始将这长长的卷轴往回收。 大约本来就把境界进阶看作是升学一样理所当然的事,凌鸢虽然也为繁重的任务清单震惊过,但也没有到后悔筑基的地步。 等高考结束就好了,等考上大学就好了,等拿到毕业证就好了,等找到工作就好了,等找到对象就好了…… 人这一生不就是被一个个阶段性的小目标推着走吗? 若是心存懈怠,原地踏步,日夜飞梭的时间也会强行推着自己继续向前。 犹豫和停滞,除了让自己错过更好的选择之外,简直毫无作用。 “呵!” 墨符生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趁着凌鸢正忙着收卷轴,略略俯身向她袖中探去—— 将沉甸甸的灵石袋取了出来。 “不是说是给我的分红吗?” 凌鸢只当墨符生要变卦。 墨符生却依旧笑吟吟地道: “有钱也要有地方花,你看这流云宗寒酸的,像是能将这些灵石花出去的地方吗?” “那……?” 重新将卷轴收回袖中的凌鸢微微歪头,仍然不解墨符生话中意味。 “当然是义兄我亲自带你下山,去挑些好行头,免得我的炼丹大业在初创阶段就失去合伙人了。” 义兄义妹的关系是当时二人带着尚在昏迷时的萧无执来流云宗时瞎编的,凌鸢没当真,后续入门更少提起,至于这个所谓的事业合伙人…… 凌鸢微微皱眉,自觉实在帮不上墨符生什么忙,甚至没有自己这个股东,墨符生自己说不定还可以多些收益。 墨符生却不管这些,强拉着凌鸢下了山。 门规森严,流云宗每月只有初一、十五,以及凌鸢这种筑基后分配好任务将行的情况,才可允准炼气期弟子短暂下山采购一些修炼必需的物资。 只是凌鸢向来专心于修行,并没有下山的意愿。 反倒是墨符生,对于山下诸多法器铺子和弯弯绕绕的小巷很是轻车熟路,看来是私下里也常常来。 符咒、炼丹、炼器,这三门仙学之间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墨符生看到一众护身法器,更是挪不开眼。 凌鸢本人却是对这些兴趣乏乏。 百无聊赖间,凌鸢忍不住扯扯墨符生的衣角,小声道: “你有没有钱,嗯,就是那种……凡人用的钱,我听到外面有老人叫得很惨。” 外面有老人在叫吗? 墨符生微微静息,却没有听到什么哭喊声。 不过,这也正常,凌鸢现在是筑基期,筑基期的探知范围本就比炼气期要广。 墨符生不作他想,只将身上另一个装银两铜钱的钱袋交给凌鸢。 半刻钟后,凌鸢便带了满捧的梅果蜜饯回来。 墨符生抬起头,掂了掂钱囊剩下的重量,笑了:“那老人在喊什么了,让你买这么多零嘴回来?” “他在喊,”凌鸢眨眨眼睛,学着街市商贩拖长了尾音小声吆喝:“卖雕花梅球儿,新鲜的,好吃的,雕花梅球——” 先前,在山上的时候还没感觉,直接下山走过这些食铺街肆,凌鸢才发现,筑基之后,不仅是单纯的灵力探知范围扩大,而且是视、听、嗅、触、味五感的全方位增强。 而这样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凌鸢发现这些人间吃食更美味了! 怪不得二哥结丹之后,还吃东西呢,确实值得一尝! 凌鸢舔了舔嘴角,露出会心一笑。 墨符生微微一怔,随后也笑了。 第五十四章 护身法器与高利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十五章 被胁迫的社恐 筑基临行,难得下山一趟的凌鸢还特意去了山间小木屋一趟,准备将这些凡尘蜜饯甜果带给陈欢尝尝,顺便也道个别。 但入门,却没有看到陈欢的身影。 简单的木椅凳摆放一如凌鸢与墨符生离开前夜,其他厨柴灶炉没有留下陈欢太多使用痕迹,更没有外来者闯入抑或是打斗的迹象。 凌鸢用手指蹭了蹭桌上的薄灰,陷入了沉思。 “不用太担心,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 墨符生却毫不担心道: “她年纪再小,也是身怀雷灵根的修仙者,这里又是流云宗地界,没有人会为难她的。” 时至今日,再去找也来不及了吧。 凌鸢沉默着点点头,转而却将目光转向了墨符生。 察觉到凌鸢的视线,墨符生也饶有兴味地沉眸对视: “有话要跟我说?” “……墨兄,接下来打算如何呢?” 凌鸢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询出口。 按墨符生先前的行事惯性,恐怕是要凭借炼气期的修为继续在各大宗门流窜,只是,炼气期的寿数毕竟有限,先前他既已突破至金丹期,那即便再天纵英才,恐怕也没几十载的时间了。 “我能有什么打算?”墨符生照例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故作轻松地摊手笑笑,“烂命一条就是活呗。” 凌鸢:“……” 不该问这个的。 凌鸢陷入了深深的懊悔。 反倒是墨符生不以为意地拍拍凌鸢的肩膀: “车到山前必有路呗,放心啦,我这种祸害如果不遗千年的话,又怎么能对得起那帮废我修为的老头子呢?” 愿世界和平。 凌鸢默默许愿。 及至回到宗门,前几日为凌鸢定做的筑基期弟子服已送至房间了。 这是一套天水蓝和浮云白相间的织蚕锦服,银云纹缀绣腰带和袖口,整体裁剪简约又干练,完全看不出来是临时赶工的。 筑基弟子服既然做好了,说明启程之日也不远了。 果然,当夜,凌鸢就再次收到了闻弦歌和谢无念的集合传讯。 “可是我们还都不会御剑飞行,这怎么出发?” 行程在前,尹轻玉不由得有些担忧。 “各位放心,这我们也都考虑到了!” 谢无念微微闪身,一叶飞舟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时间紧促,御剑飞行也可在船上慢慢学,这样效率更高些,而且还能……嗯……防止你们走错路。” 闻弦歌这样解释道,临了还看了萧无执一眼。 ……如此仓促的出发,真的没问题吗? 不仅是尹轻玉,就连尉迟悔和凌鸢都开始皱眉。 看出众人的疑虑,闻弦歌很快宽慰道: “绝对没事的,我们萧师兄可是身经百战,是流云宗最年轻的结丹者。” 谢无念也点头附和道:“是啊,就在前几个月,无执师兄还超额完成了任务,有他在,一定没问题的。” 前几个月的萧无执也在出任务吗? 凌鸢微微发愣,想起了红鸾谷与萧无执的初见,忍不住小心询问: “可是,那时候的萧师兄好像是一个人行动……” “因为其他人都死了。” 萧无执言简意赅地解释。 凌鸢:“……” 尹轻玉:“……” 尉迟悔:“……” “咳!” 谢无念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试图打破众人的沉默,同时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闻弦歌。 “萧—师—兄!” 闻弦歌只咬牙向萧无执挤眼色。 “……知道了,我会让他们活着回来的。” 萧无执的声线平静无波,虽是作出承诺,但仍然听不出一点师兄该有的责任感。 就这样,在闻弦歌和谢无念的好言安慰下,尹轻玉、尉迟悔、凌鸢三人一同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跟萧无执踏上了飞舟。 此叶飞舟虽小,但各人的房间一应俱全。 随萧无执将灵力注入其间,飞舟便开始缓缓升空潜行。 清凉明月夜,疾风拂云间。 在飞舟的第一夜,正是人心不安的时候,深谙于此的凌鸢立马取出准备好的防御玉符准备送给尉迟悔和尹轻玉。 “小恩小惠,倒是会收买人心。” 收了东西的尉迟悔冷冷哼下一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送给我,也许你会后悔的。” 接过防御玉符,尹轻玉也只是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么一句就走开了。 不管怎么说,没有人会拒绝主动送上门的保命法器。 凌鸢也不是想跟他们拉关系,只是觉得这种团队出行,众人都活着其实也有利于自己活下去。 自觉任务完成,凌鸢擦擦汗,正要回自己房间,转身却看到了立于自己背后的萧无执。 月光勾勒出他眉目处的棱角,显得他整个人愈发淡漠。 “诶?” 凌鸢微微一怔,转而局促地低下了头。 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萧无执:“……嗯。” 凌鸢:“……萧师兄好。” 萧无执:“……” 凌鸢:“……” 萧无执:“好。”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氛围在二人身边再度蔓延开来。 那种熟悉的局促感再次爬上了凌鸢的背脊,散发到手足四肢,最后直至脚趾末端。 凌鸢社恐得想用脚趾在飞舟上抠紫禁城。 萧无执微微抬眸,淡淡看了凌鸢一眼,沉静面容中竟难得地看到了一丝失望。 眼看气氛更加僵持,鬼使神差间,想起自己方才送同门防御玉符的行径,凌鸢忍不住取出储物囊中最后一块青玉符客套道: “萧师兄,只是我山下买的防御法器,据说能替携带者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你要不要……” 应该是不要的吧。 萧无执这种境界,根本不需要这种一次性抵御法器。 倒是尉迟悔、尹轻玉和自己三人,筑基没几天,境界尚不稳固,正是…… 没待凌鸢继续想下去,萧无执就接过了青玉符,郑重道谢道: “谢谢林师妹好意,我会好好戴着的。” 凌鸢:“……” 看着萧无执心满意足转身离去的背影,立于原地的凌鸢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该死! 四个青玉防御符啊,竟然全做人情送出去了,以至于一个没给自己留。 应该再多买一个的。 想及那行程卷轴上密密麻麻的待处理事项,凌鸢不得不再次为自己如履薄冰的处境感到担忧。 第五十六章 御剑飞行初体验 按闻弦歌和谢无念规划的行程路线,水镜镇将是众人第一个落脚的目的地。 水镜镇本身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小镇,但每过六十年,就会有一批修仙者莅临此地。原因在于,此镇附近的镜天崖下每隔一甲子便会出现镜花水泽的开放入口。 据现有资料来看,镜花水泽中并无太危险的凶兽,且众寻宝探险的修士也只有将修为压制到炼气境才能进入秘境,故而也很少会发生强敌杀人越货之事。 可以说,这样简单又相对安全的初级秘境简直完美适配凌鸢、尉迟悔、尹轻玉这样缺乏试炼经验的筑基新人。 不过,按灵舟的飞行速度来看,众人大约会提前半个月到达水镜镇。 本着劳逸结合的修行理念,也为了更高效率地利用筑基期战力资源,流云宗十分提倡弟子们通过切身参与与民为善、斩妖除魔的义举来换取差旅费,为此,闻弦歌和谢无念还特意提供了水镜镇周边诸多有邪魔妖兽出没的线索。 “说到底,还是因为剑宗没钱呗。” 尉迟悔一语道破真相。 凌鸢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萧无执:“……” “别这样,宗门也是为了锻炼我们。” 尹轻玉轻咳一声,顺便打圆场。 凌鸢依旧点头,表示支持。 萧无执:“……” 不管怎么说,为了能更好完成接下来的任务,也为了合理利用船行旅程的碎片化时间,尉迟、尹、凌三人当前最为要紧的是要在萧无执的教导下学会御剑飞行。 向来沉默寡言的萧无执必然不是一个好导师,但本命佩剑胜就胜在与各自主人皆有所感应,在萧无执简单教过两遍口诀和御剑所须注意事项后,尉迟悔和尹轻玉便都差不多能在短距离驱使佩剑了。 只有凌鸢没学会。 没办法。 隐青剑本身就有残缺,但更要紧的是伞面处的烂洞还破得不均匀,这就导致在御剑过程,有不少残风从漏洞处呼啸吹过,从而导致剑身在飞行过程中不自然地倾斜甚至旋转。 好消息是这样诡异且毫无规律可言的飞剑路线绝对无法被敌人预判到。 坏消息是纵然隐青剑有心服从,凌鸢自己也无法令剑身稳定下来。 “嘤——” 看了看脚边呜咽的隐青剑,凌鸢不得不再叹了口气。 或许,可以尝试用灵力包裹残破的剑身,这样在御剑飞行过程中伞面处漏风的破洞就不会再影响御剑时的平衡性了? 突发奇想的凌鸢忍不住再作尝试,却在歪歪斜斜的一段短距离飞行后,再次跌跌撞撞地摔回了甲板。 不行! 这样对灵力的消耗几乎是御剑飞行的三倍。 如果御剑飞行不能成为一种节省时间和精力的交通方式,那凌鸢觉得其实根本没必要掌握这门不实用的技术。 “……试试我的流霜剑。” 在第十七次看到御剑失败的凌鸢摔落甲板后,萧无执终于开口提议。 “嗡——” 常伴萧无执身侧的那柄冰白色的长剑发出一记轻微的低鸣,像是不满主人将自己分配给其他低阶修士。 “不用不用,”凌鸢也连忙摆手拒绝,“这是师兄的剑,我怎么能……” 既入流云宗门下,凌鸢如今也算半个剑修,自然知道本命佩剑对于剑修的重要性。 借剑修的本命剑,其重磅含量无异于向丹修借掌中火,向医修借随诊箱,向魔修借招魂蟠,向合欢宗门门人借道侣…… 实在太越界了! “我需要判断你是剑的问题,还是术法的问题。” 萧无执本人却对自己的越界行径毫无察觉,只是颇具警告意味地斜睨了踟蹰不前的流霜剑一眼。 “锵!” 流霜剑一改方才延宕模样,十分方正地停在了凌鸢脚边。 啊。 也是一柄变脸如翻书的剑呢。 不会趁自己上脚偷偷使坏把自己丢下去吧? 纵然心有犹豫,但骑虎难下的凌鸢还是小心翼翼地踩上了流霜剑,按先前萧无执所教的那般,一边默念御剑诀,一边将灵力注入剑身。 流霜剑是一柄被灵力滋养得很好的佩剑,虽然在起步过程中小有不稳,但随温和纯净的木灵力注入,流霜剑很快就没了脾性,反倒是旁边的隐青剑小心地跟在了凌鸢身边,随疾风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像是不满地宣示自己的存在感,也像是担忧流霜剑会随时反水,将自家主人摔落高空。 就这样,在隐青剑和流霜剑的护持下,凌鸢很顺畅地绕着正在前行的飞舟御剑飞了三圈,完成了萧无执给三人定下的课业目标。 见凌鸢顺遂落地,萧无执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自己走回了船舱内。 这样就算完成教学KpI了吗? 凌鸢微微一怔。 倒是流霜剑饶有兴味地又绕着凌鸢周身飞了一圈,又向隐青剑得意洋洋地“嗡”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跟了自家主人入船去。 “嘤——” 不满于流霜剑的耀武扬威,隐青剑再度向凌鸢撒娇道。 凌鸢则拍了拍隐青剑的剑身,好言安慰道: “别剑是别剑,不管他们,我们继续练。” “叮!” 隐青剑再次鼓起了士气。 凌鸢也不断地调整着用灵力修补剑伞破漏的比例,一人一剑就这样兴致勃勃地继续着御剑飞行的练习。 —————— 与此同时,船舷的另一侧。 “真卷啊。” 尉迟悔抱臂感叹道,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尹轻玉。 “你不跟着练御剑吗?” “没必要。” 收回视线的尹轻玉淡淡转身,“这里是高空,船体还在飞速前进,御剑绕船三周本就要受到多个方向的风阻,萧师兄定下的要求本就不低,更何况……” “嗯?” 尉迟悔微微抬眼,看向尹轻玉。 “况且,我现在最需要练习的也不是御剑术。”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尹轻玉离开了船舷,再次回到自己房间静息打坐。 “咦——” 尉迟悔挠挠头,一度无法理解,便再次说出了熟悉的家乡话。 “真是弄不嘞懂恁们女人。” ? ?《当我发现自己竟然在用一知半解的物理学原理解释御剑飞行时,我就感觉这本小说完蛋了》 第五十七章 美人与白骨 及至众人到达水镜镇时,凌鸢已实际测评过各个不同摔落姿势给身体带来的冲击感大小的区别了。 “……没事吧?” 看着凌鸢跛着脚从船舷处走下,萧无执忍不住皱眉询问。 “咳!没、没事的!” 凌鸢尴尬咳嗽一声,习惯性地低头回避其余三人探寻的视线。 伤痛并不是没有价值的,在一次次的摔倒中,凌鸢渐渐记住了隐青剑伞面所有的漏洞,只通过将少量灵力分布在这些破洞上来达到御剑飞行的效果。 只是,即便是这样,也需要比旁人多耗费五成灵力。 合着木系道种高效率汲取到的灵力都用这儿来了。 凌鸢心下有不甘,更觉修补隐青剑迫在眉睫。 金沉木吗? 想起封师叔说的材料,凌鸢不由得暗暗皱眉。 也不知道此行能不能在秘境找到合适的修补材料。 不过也来不及多想,进入水镜镇之后,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惊动,众人力求低调行事。 只是一行四人,萧无执淡漠冷俊,如剑仙临世,尉迟悔高大威猛,如怒目金刚;尹轻玉清逸出尘,如神女下凡;而凌鸢…… 凌鸢则早早打开了隐青剑,用破碎的伞面遮住了脸。 “为什么……撑伞?” 尹轻玉微微皱眉,对于凌鸢奇怪的行径感到很费解。 啊? 难道他们察觉不到的吗? 凌鸢对此也很疑惑,便将隐青剑伞稍稍倾斜些许,但周围民众纷纷的视线很快就像飞蛾一样扑了过来。 凌鸢、萧无执、尉迟悔、尹轻玉四人皆是自小修仙,如今不管是筑基期还是金丹期,周身气质必然是与普通凡人有着质的区别。 若是只有一人独行,还尚可低调些,如今这四人男俊女美,浩浩荡荡地一同上街,实在太招眼了。 “啊哈哈……”凌鸢尴尬笑两声,继续以伞掩面,解释道:“太阳有点大,我怕晒,嗯,怕晒。” 萧无执:“……” 尉迟悔:“呵!” 林鸢鸢是这么在乎外在形象的人吗? 萧无执和尉迟悔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凌鸢行动起来稍有停滞的左腿。 很难想象一个怕太阳晒的娇气包会为了学御剑飞行把自己摔成这样。 果然,女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 尹轻玉的关注点则转移到了凌鸢破破烂烂的剑伞上: “你这剑遮得住吗?” “……聊胜于无。” 夏日的阳光透过剑伞面上的裂痕和破洞在凌鸢脸上留下斑驳的光点,凌鸢有些忙乱地调转伞面,既想装出一副真的用隐青剑挡太阳的模样,又想继续遮蔽人群好奇打探的视线。 不过,好在这种局促的场面并没有维持太久。 四人很快止步于目的地——雪月楼。 “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 此地红袖招展,醉客如云,更有台上严妆女子咿咿呀呀唱着艳歌。 很明显这是一处风月场所。 流云宗分派下的任务就是调查此地女子失踪案与妖兽的关系。 “好俊的小哥!” “怎么都到这里了还一脸正经啊。” “啧啧!哪有逛花楼带着自家女眷的啊呵呵~” “好可爱的小妹妹,快跟姐姐玩玩!” …… 初入此地,还有不少女子把萧无执和尉迟悔当做来纵酒寻欢的新客,甚至还有女子缠上了年纪最小的凌鸢,好一顿拉扯纠缠后,四人才找到了掌管此楼的萍姨。 闻弦歌和谢无念既然能把任务分配下来,想必必定向雪月楼了解过情况。 果然,听萧无执报出流云宗的名号,一脸浓妆的萍姨很快掩下轻浮笑意,带着四人上楼安置。 “青楼生意向来鱼龙混杂,女子失踪更是常有的事,为何你们如此笃定是妖物作祟?” 尹轻玉索性开门见山,直入话题。 “我们这档子生意虽然不体面,但楼里姑娘的去处我还是知道的,”没有夹嗓说话时的婉转甜柔,萍姨如今的声音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嘶哑,“姑娘们在楼中也算看透世事浮沉,更知晓钱财的重要,故而不少女子在与那些如意郎君私奔时,都会直接带走她们积攒多年的珠宝细软。” “真心瞬息万变,各人气运亦有所不同,我作为过来人也不好置评,”萍姨略带疲惫的目光依次从尹轻玉、凌鸢身上流转而过,继续轻声道:“但那些人不见了,妆奁却还在的,恐怕才是真的凶多吉少。” 取过一盏灯烛,萍姨带着众人走向阁楼处的一间密室。 “起先,是楼中偶有女子失踪,干我们这一行,其实也不少见,原先只当是什么显贵官员的手笔,但近来姑娘失踪得越来越多,直到三天前,我们发现了这个……” 封闭幽暗的阁楼久未经人打扫,满是灰尘的桐木板上,赫然是一具形销骨立的女子干尸。 萧无执神色一凛,就此蹲下,仔细探查起情况。 该女子皮肤枯黄干瘪,皱纹深邃,发髻花白,看形象约莫是五六十岁的老妪,但不知为何脸上却化了与年纪很不相配的艳妆,身上亦是年轻姑娘家钟爱的轻纱粉衣,嘴角亦有微微上扬之势,这让她看起来更显惊悚。 “靠!她怎么打扮成这个鬼样子?” 心直口快的尉迟悔率先一步将众人的疑问脱口问出。 萍姨只淡淡看了尉迟悔一眼,平静道: “这也是我们楼里的姑娘,玲珑,今年十五,还是个清倌儿。” 这种采补类的法术…… 凌鸢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确定是妖物作乱,其余三人的神情也更加冷峻。 “楼中其他姑娘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吗?”尹轻玉紧接着皱眉询问。 萍姨摇摇头。 “一夜回春,或者是突然变漂亮之类的?” 凌鸢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像是想起了什么,萍姨略有恍神,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叹了口气道: “……花楼诸事繁冗,其中内情我也不甚明了,此事料想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你们既在楼中住下,也可自己探寻内情。” 第五十八章 同楼不同命的花魁 萧无执一行都已是筑基期以上的修为,照理来说,既然修仙者不须食宿餐饮,便也不需要房间。 萍姨的安排更多的像是给四人安排了一个临时落脚点,也让一行人更好以“除妖师”的名义在雪月楼中调查此案。 花楼,女子,失踪,干尸。 非常经典的事件。 按常理推断,凶手不是来往此间,以采阴补阳的邪术增进修为寿命的某名常客,就是为了维系自身美貌或生命的,潜藏在青楼女子间的某种妖物。 为了提高效率,四人索性分开行动。 萧无执和尉迟悔去外市井街肆,排查常来往雪月楼的男子有无异常,凌鸢同尹轻玉便继续留在花楼探明情况。 只是—— 尹轻玉虽然性情冷傲,但从其外貌来看也只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漂亮少女,十六岁的凌鸢更是一副胆小懦弱的小姑娘神态。 二女相伴在花楼查线索,纵然有萍姨的授意,但实在没什么威信可言。 “什么除妖师,我看就是来骗吃骗喝的。” “那两个男子自顾自出门去,怎么把你二人丢在这里了?” “怕他们是在外边欠了赌债,将你们卖给老鸨换钱抵债了吧!” “放心~我们可是很友善的,大家以后就是姐妹了~” …… 粉绢袭面,香云如雾。 饶是清冷如尹轻玉,面对没个正经模样的妓子们,也皱起了眉头。 而凌鸢更是如误入盘丝洞的唐僧般,只敢瑟瑟躲在尹轻玉身后。 “胡说什么呢!” 有美一人掀帘而出,青丝髻上簪着艳丽牡丹,衬得脸颊如月般光辉。 来人似乎在楼中很有威望,一经出面,方才还嬉戏调笑的女子们立刻低头问好,随即互相拉扯离开了。 月芳。 从刚才离开的那些女子口中可以得知对方在楼中的花名。 是方才打听到的雪月楼两大花魁之一呢。 凌鸢取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写写画画。 “多谢姑娘解围。” 面对主动施援的月芳,尹轻玉也终于松缓下眉头,主动道谢。 “没事,我在雪月楼里也待了二十年之久,你们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月芳平和一笑,浅浅梨涡泛上双颊,又端起一盘桂花栗子糕递给在尹轻玉背后奋笔疾书的凌鸢。 ……又被当成小孩子了。 不过在这种陌生地带,跟一些心怀善意者打交道也无可厚非,凌鸢便低头道了一声谢,又从善如流地取过一块糕点含在嘴里。 看着鼓起腮帮子的凌鸢,月芳却是忍不住轻声感叹: “雪月楼里的姐妹大多是被父母自小遗弃在这里的,大家开玩笑开习惯了,故而言语是有些无状,但对二位确实是没有恶意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花楼中的女子们对年纪小些的自己格外关注。 凌鸢忍不住再记一条线索。 “近来雪月楼失踪案频发,姑娘可有头绪?亦或是在楼中发现什么容貌性情大变之人?”尹轻玉直入主题道。 月芳微微蹙眉,凝神苦思了一会,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楼中姊妹颇多,既有弹琴卖艺的清倌,也有……专事招待客人的红倌,红倌性子大多心思活络也爱热闹些,我平时只在楼中唱歌,故而对外人之事不甚知晓。” 凌鸢正要再追问几句,恰在此时,又一名雪肤凝脂的美貌少女携着一把琵琶远远走来,出尘容貌与楼中众女很不相同。 见月芳在与人闲聊,那少女微微挑眉,略带不满地高声提醒: “与其跟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套近乎,不如好好想想,明天你该怎么应付那个王二公子。” 说完,那女子看也不看众人的反应,便抱着琵琶独自上了二楼。 月芳略带歉意地向二人温和笑笑: “我与雪心自小一起长大,想来她也是关心则乱。” “听姐姐方才的意思,您这种……嗯……只唱歌的清倌,也需要……待客吗?” 从尹轻玉背后探出头的凌鸢小心试探道。 “咳!” 察觉凌鸢言语上可能带来的冒犯,尹轻玉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凌鸢便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偶尔,也会有这样无理的客人。” 好在月芳性情温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将视线望向了远方,纤纤柳眉间亦带上了一缕哀怨愁色。 “你既不愿意,那我便帮你说去。” 尹轻玉毕竟也是修仙世家出来的长女,自小接受着惩奸除恶的价值观教育,如今见月芳为难,更是颇具侠义风范地起身要去找萍姨说理去。 反倒是月芳苦笑着将尹轻玉按下,无奈解释: “萍姨待我们姐妹如亲生,若非情非得已,她也不愿我出面,况且……这花楼楚馆的事,没那么说一不二,姑娘纵有仙缘在身,但毕竟也是女儿身,这种事还是少沾染为妙。” 自来正邪对立,善恶相争,黑与白更是泾渭分明,绝无相融并存的道理。 这世间所谓的情非得已,多半不过是为自己的选择找的托词。 强迫别人做不想要做的事就是不对的,明知对方不对,却以“不得已”“有苦衷”为由归顺对方,为虎作伥更是不应该。 尹轻玉不解月芳话中深意,但看着月芳也不是客套推脱的模样,便只道她自己也有应对之举,不再提此事。 “……那方才的雪心姐姐难道不会也遇到这样的问题吗?” 在旁沉默许久的凌鸢却重新将话题绕回到了方才抱着琵琶的雪心身上。 “她呀——” 月芳欣慰一笑,难得露出几分松缓之意: “算是我们楼中难有的好命人了。” …… “雪心和月芳是雪月楼里的两大花魁,雪心善琵琶,月芳善唱歌,二人都是这卖艺不卖身的清倌,雪月楼也因此闻名,只是虽同为花魁,但最近这两人境况却不大相同。” 就着白天整理的笔记,凌鸢一板一眼地当着萧无执和尉迟悔的面,说出结论: “月芳最近被王侍中家的二子骚扰,以让雪月楼开不下去作威胁,点了名让月芳上府服侍,而雪心最近凭着一枚梨花玉佩被认定是谢员外家丢失的小女,等官府那边过了户籍流程后就要搬回谢府当富家小姐。” 第五十九章 姬云辞三见钟情 “出去!” 区别于月芳的温和友善,同为花魁的雪心性情冷傲,三言两语就将尹轻玉和凌鸢双双赶了出去。 “这里没有什么女子失踪,更没有什么妖物作祟,我与谢家的事更没有什么好跟你们说的。” 于是,次日集合的时候,四人便只能将为数不多的线索综合起来看。 只是,雪月楼内未有老妪变少女,怪丑变绝色之类的奇怪现象,而在雪月楼之外,城中也再没有听闻这样离奇的死法,更没有什么男子愿意当着尉迟悔和萧无执这两个满脸严肃的持剑陌生人的面承认自己常逛青楼。 但即便如此,凌鸢还是用红笔重点圈出了雪心和月芳两个名字。 “人类与妖物产生交集,总会引起些诡谲离奇的经历。”凌鸢继续认真陈述笔记,“雪心和月芳两位姑娘近日都有异动,值得留意。” “确实。”尹轻玉点点头,附和道:“仅凭一块不知真假的玉佩,青楼花魁摇身一变成为富家小姐,这也太传奇了些。” “那我们盯紧雪心就好了嘛,”尉迟悔指了指月芳的名字,不解道:“但伎子接客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还有她的事?” “月芳姐本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但被强行要求接客,我们途径此地,既遇这种逼良为娼的恶事,难道还能不坐视不理吗?”尹轻玉气愤道。 凌鸢默默点头。 多留一手准备总是没有错的。 萧无执很快也同意了尹轻玉和凌鸢的建议,便就此商定明日让尹轻玉和凌鸢跟着月芳去王府,必要时出手解围,自己和尉迟悔则留在雪月楼,监视嫌疑更大的雪心。 “搞什么啊!” 自觉又添一桩麻烦事的尉迟悔不解道: “既然这花楼有接客的红倌,这些富家子怎么还净喜欢强迫这些不出来卖的啊?” “逼良为娼不就是你们这些狗男人最喜欢干的事了吗?” 似是对尉迟悔隐忍已久,翻着白眼的萍姨将茶水壶重重砸在尉迟悔面前后,于转身的间隙换上了灿烂的笑容,向身后新落座的锦衣少年热情招呼道: “哟~这位小公子生得好俊啊,是要听曲,还是喝酒呐?” 好、好流畅的变脸神技! 还没待凌鸢感叹萍姨炉火纯青的社交能力,一道熟悉的纨绔少爷音就在凌鸢耳畔响起: “去去去!让这些庸脂俗粉都滚远些,免得脏了小爷衣服!” 是姬云辞。 电光火石间,凌鸢抬起了头。 果然看到了头束繁纹金冠的姬云辞在众多仆从的拥簇下泰然落座,而在旁接过沉重钱囊的萍姨更是将脸笑成了一朵芙蓉花。 在察觉到凌鸢的视线后,姬云辞也心有所感地转过了头。 “她——” 在第三次看到凌鸢的脸后,姬云辞就如同被病毒程序控制大脑般地发出了熟悉的指令: “我要她陪我。” 凌鸢:“……” 尹轻玉:“逼良为娼?” 尉迟悔:“啧!真给男人丢面!” 萧无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起。 流霜剑便随心而动,隔空挡在了姬云辞和凌鸢之间。 眼见座中气氛停滞,原本一脸和气的萍姨面上也略有僵硬,但很快打着哈哈,向姬云辞赔笑道: “公子误会了,这位姑娘不是我们楼里的人,只是路过此地,路过哈……” 三见钟情的姬云辞明显管不了这么多,甚至也无惧于萧无执高一阶的修为威胁,只是自顾自第三次自我介绍道: “在下丹灵阁少主姬云辞。不知为何,今日初见,便觉姑娘甚是合我眼缘,敢问姑娘芳名?” 尹轻玉扯了扯凌鸢的衣袖,不欲凌鸢和这种轻浮公子哥多作纠缠。 凌鸢却是向前一步,简单自我介绍: “流云宗,林鸢鸢。” 自凌鸢入门以来就很少主动跟人闲聊,更不爱搭理陌生男子,如今竟然主动自报家门,纵是迟钝如尉迟悔,也感觉这场面不大对劲。 而在旁不知内情的尹轻玉和萧无执更是皱紧了眉头。 凌鸢则是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姬云辞,等待他的回应。 说啊! 快说你很钟意我的脸,要带我回丹灵阁当侍女,然后我再狠狠拒绝你,你十分惋惜并不舍,最后送我一瓶值钱丹药和宗门令牌告诉我要改主意随时都可以! 先前姬云辞给凌鸢那瓶丹药时,凌鸢还不以为意,直至自己切身体会过那般精纯的药力,又见墨符生将剩余丹药当了都能直接当创业启动资金,凌鸢才知道姬云辞出手的含金量。 修仙历练,行走江湖,跟谁过不去,都不要跟钱过不去啊! 果然,姬云辞眸光微动,继续发出邀约道: “姑娘既至此地,想来也是为了半月后开放的镜花水泽,不知道姬某可否有这个荣幸请凌姑娘与我同行?” “不愿意。” 没有丝毫犹豫,凌鸢直接将拒绝说出了口,探向姬云辞的目光更是满含期待。 底层代码验证正确,指令也给了。 这把稳了。 不出所料,姬云辞还真的从袖中取出了鼓鼓囊囊的灵石袋。 哦哦! 不是高级丹药,灵石也行! 直接是直接了些,但也胜在不用再当二手贩子找销路。 正当凌鸢信心满满地准备收取免费灵石奖励时,姬云辞却将灵石袋转交给了身后的众仆从。 凌鸢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姬云辞则继续颐指气使地发话道: “听到了没?林姑娘不愿意与你们同行,你们就退下吧,我自己跟林姑娘走就行。” 方才还为凌鸢拒绝邀约松下一口气的流云宗三人立马警觉地盯着欲加入队伍的姬云辞。 其中,萧无执的脸色更不好看些。 “不是!” 凌鸢赶紧制止,试图阐明误会: “此次秘境试炼之外,我们还有宗门下发的任务,公子是丹宗之人,实在是不方便……” 只是,那些围绕在姬云辞身边前呼后拥的修士似乎也只是拿钱办事的打工人,收到提前下班的指令和发放的工资之后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顷刻间,仆从散尽,只留下一脸天真的姬云辞。 “……不方便与我们结伴。” 面对既定事实,凌鸢无力地伸下了手。 ? ?姬云辞,你的crush正在你面前失望地看着你 第六十章 蓝琉剑的意图 不顾众人推绝,姬云辞死皮赖脸地在四人隔壁住了下来。 “我自小就有仆从侍候,如今他们都走了,我一人恐出意外,纵使林姑娘对我无意,但丹灵阁与流云宗也算多年世交,各位难道真的忍心看我出事吗?” 姬云辞本人是如此解释的。 其实姬云辞爱去哪,爱跟谁,都没什么问题,毕竟他住雪月楼花的也是他自己的钱。 得灵石不成反倒多个跟班的凌鸢,也尝到了主动带来的苦头,索性更加内向,不爱搭理人。 而同行之人中,萧无执向来对人对事都是一副淡漠模样,而直来直往的尉迟悔更是不喜欢麻烦,相形之下,最在意姬云辞存在的反倒是尹轻玉。 “退后!” 看着几度欲靠近凌鸢的姬云辞,尹轻玉忍不住厉声呵斥: “剑宗议事,闲杂回避。” 不过是在商谈雪月楼命案的应对措施罢了,应该还上升不到宗门绝密,要防着外人偷听这种地步。 凌鸢暗自汗颜,但也无力反驳。 尹轻玉却更加变本加厉,但凡凌鸢落座,必拉上萧无执,与她二人一左一右占据近座,不让姬云辞有所靠近。 雪月楼毕竟是风月场所,萍姨给流云宗的安排也是两两一间,及至日落,凌鸢便和尹轻玉同房而住,更没了姬云辞可趁之机。 “这种富家子弟最是见异思迁了,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只是时日长久下去,若有朝一日行差踏错,真上了他甜言蜜语的当,不仅误了剑道,而且迟早被他始乱终弃!” 在打坐入定前,一脸严肃的尹轻玉如此告诫凌鸢道。 确实。 凌鸢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姬云辞一见钟情的次数和频率确实有点高了,这次临时解散仆从,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有尹轻玉帮忙劝退也好,估摸着冷他几天就会自己回去了。 只是…… 跟尹轻玉同住未免还是太考验凌鸢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了。 先前,二人在船上同行数日,隐青剑和蓝琉剑都未起过冲突,一方面是尹轻玉与蓝琉剑渐在心性上有所磨合,故而对蓝琉剑的控制力也在加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船上房间富足,二人住的都是独间,这就导致尹轻玉和凌鸢能一同出现的场合,萧无执都在,有流霜剑镇场的气势强压着,自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二人独处一室,尹轻玉又已沉沉入定,开始静息修炼。 蓝琉剑便又自己脱鞘而出,剑锋直指凌鸢背上悬挂的隐青,大有一决胜负之意。 “冷静,千万要冷静!” 不欲蓝琉剑与隐青剑再起纷争,凌鸢只得一边奋力按住激动颤鸣欲应战的隐青剑,一边又支起木灵盾以抵御蓝琉剑随时都有可能发起的攻击。 “你这个事,我们不是说不解决,只是绿璃剑已断,你现在再复仇,不管你们输赢如何,这都没有意义了是吧?既然剑碎也不能复生啊是吧,那还不如大家一起安安稳稳,各为其主,各自打工,料想绿璃剑在天有灵,也会瞑目的,呃?呃……怎么好像我越说你就越激动?” 眼见蓝琉剑颤动得愈加厉害,大有疯魔之兆。 凌鸢不禁心下更加担忧。 总不能以后出任务时,都得靠萧无执的流霜剑给自己镇场吧。 自知躲不了,逃不掉,与蓝琉剑对上更是迟早的事。 凌鸢索性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试图将两剑引至空旷处谈心,也好趁早了解这两剑的恩怨。 所幸,蓝琉剑虽气愤之至,但还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 不欲将自家主人惊醒,蓝琉剑很快也跟着凌鸢登上了雪月楼的屋顶。 “你看,又是满月,我第一次进藏剑阁见到绿璃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夜。” 夜晚正是花楼迎客繁忙之时。 但高楼屋瓦之上只有静谧月光如练,趁着没有人,凌鸢伸了伸懒腰,难得地大胆又随意地将自己数日紧绷的身体舒展开来。 “绿璃是一把很漂亮的剑呢,跟你一样通体晶莹,干净又纯粹,很难不让人喜欢。” 提及对绿璃剑的夸赞,蓝琉剑敌意稍缓,反倒是隐青剑轻鸣一声,有些不满。 凌鸢摸了摸隐青以作安抚,继续道: “绿璃剑选了我,我肯定是高兴的,看着它碎在我面前,我当然也很心痛,只是……早在剑照楼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好奇了。” 凌鸢顿了顿,终于问出了连日来的困惑: “尹轻玉是在我筑基后,再入藏剑阁的,那想来隐青剑折断绿璃剑的时候,你也是在现场目睹了全过程的,但是,为什么当时你没有出手,反而在选择成为尹轻玉的本命剑后,又多次欲与隐青剑一较高下呢?” “嗡——”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蓝琉剑突然开始高频率地持续颤动剑身,像是急于回答凌鸢的问题,也像是阻止凌鸢再说下去。 凌鸢却毫不在意蓝琉剑的异动,只淡然说出自己的猜测: “你与绿璃剑是双生剑,除却属性不同外,你二剑的锻造材质和工艺均一样,绿璃剑既已折于隐青剑下,以你一剑之力未必能有多少胜算,更何况,当夜在藏剑阁,隐青剑和绿璃剑相争本就是公平决斗,即便断剑也是无可厚非,但你如今如此执着于隐青剑较量,是因为没办法接受与折断姊妹剑的仇敌共事,所以生出了自绝之意吗?” “咻。” 像是怒极,蓝琉剑不再寻求与隐青剑交锋,在一记短暂的破空声中,反而向着凌鸢的脖颈袭去。 凌鸢却迟迟没有发动防御法术,亦或是要召唤隐青剑抵抗的意图。 蓝琉剑最终停在距离凌鸢喉间三寸左右远的位置。 凌鸢早有预料地狡黠笑笑: “封师叔曾告诉我,剑灵认主,一般都是会选灵力气质乃至性情脾气都与自己相近的人,绿璃剑既然也曾铁了心地要认我为主,说明我的性情和灵力跟你记忆中的绿璃剑是真的很像吧。” “铮!” 被凌鸢猜中心思,蓝琉剑索性沮丧地将自己插入了屋瓦之间。 第六十一章 月夜心誓 “其实你和尹姐姐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惺惺相惜呢?” 凌鸢平时闷得很,但今夜,对着缠斗不休的两柄剑却说了不少话,这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挺喜欢说话的,很多事,很多话,很多烦恼如果不说出来,就会一遍遍在心里回转,成为一根磨人的刺。 人与人之间的那些隔阂,那些摩擦,那些猜忌,其实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就不会再想了。 可惜人际交往向来最忌讳交浅言深,所以凌鸢渐渐地也不爱跟人说话了,只是如今在自己面前的是两柄剑,剑不会说话,不会泄露秘密,但却能感应到人的心思,凌鸢便也放下了心防。 于是,凌鸢又忍不住继续道: “这人啊,如果活得太清醒,太纯粹,一旦发现世上其实存在着很多与自己本心完全违背的事,也会像铸失败的剑一样从内部断开,成为彻底无用的疯傻痴妄的死人。” “可是,死,又是世间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世人歌颂皇帝殉国,称赞将军死战,惊叹文臣死谏,烈女死节,为他们立书作传,青史留名都不过是为了他们心中所怀的那点骨气罢了,人死剑断,然后呢?叛军更顺畅地攻入京都?城池百姓无人护助?皇帝一笑付诸继续享乐荒淫?” 凌鸢对空笑了笑,直起身来,向身旁静默的蓝琉剑真诚建议道: “蓝琉,真正值得追随的道德和正义绝不该把无辜者逼至绝境自裁的地步,就当是为了尹轻玉,为了有朝一日不让你的主人也做出那种……极端的选择,你先尝试没那么纯粹地活下去,怎么样?” “嗡——” 蓝琉剑长鸣一声,听不出悲喜可否,但到底还是低垂着剑锋回房间去了。 啊。 总算是解决一桩烦心事了呢。 蓝琉剑既走,凌鸢也终于可以将一直死按着的隐青剑放开了。 “嘤嘤嘤嘤嘤!” 隐青剑连续低鸣数声,似乎对方才凌鸢那种对其他剑刃的亲昵态度很是不满。 “你这还吃醋了吗?” 没有蓝琉剑的威胁,凌鸢便更加放松,索性将自己躺成一个大字型,接受着月光的沐浴。 “其实……我还挺庆幸你选了我的,那天晚上看到绿璃剑碎在面前的时候,我就想起以前有人提醒过我,越是纯粹至极的东西,就越容易破碎。” “叮!” 隐青剑脾气来得快,走得也急,听到凌鸢对自己的认可,就如同小猫般地开始用剑身轻蹭凌鸢,试图再和亲爱的主人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御剑飞行摔落姿势测评。 “很奇怪吧?追求极致,本就是人之常情嘛,像考试比赛,试炼对战,境界突破,既然参与准备了,也下苦工和心思了,即便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力争第一嘛。” 婉拒了隐青剑热情的邀约,凌鸢只无奈苦笑对着明亮的满月伸出了手掌,感受着月光在指缝的流淌,自顾自说着心事。 “不过,他们说得也没有错,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好像是活在一座封闭的象牙塔里,在幻想的世界里跟自己说话,尽管有很多人试图帮助我,想要救我出来,告诉我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善恶分明的,但是外面的那些灰色地带还是会让我觉得很害怕。” “蹭——” 隐青剑忽的开始旋转,于夜空展开了破破烂烂的伞面,像是迫切想跟凌鸢说些什么。 “放心,我一定会修好你的。” 凌鸢只淡淡一笑,作出承诺。 隐青剑却并没有回应什么,反而倏地飞旋至凌鸢身后,开始转圈。 是想跟自己玩吗? 凌鸢带着笑意仰头,这却在回眸之际看到不远处的人影。 高耸屋脊上,那人收敛了气息,修长身影如竹亦如松,背后银剑察觉到隐青剑的接近也开始轻轻低鸣。 是萧无执。 凌鸢一愣,连忙起身行礼。 他没有说话,只是就着月光静静看着凌鸢,见凌鸢发现他的存在,也只是缓缓走上前来。 凌鸢:“……” 萧无执:“……” 今夜月色温柔如水,檐上瓦片皆泛着静谧的华光。 萧无执修长的身躯却将半轮明月都挡住,让身陷阴影笼罩的凌鸢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样居高临下的站位,让凌鸢不得不想起第一次跟萧无执见面时的紧张气氛。 不确定萧无执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凌鸢想了想,确定自己方才所说好像也没什么越界亦或是暴露身份的话,于是开口试探道: “……萧、萧师兄?” “嗯。” “……” “……” “师兄…这么晚找我,嗯,是有什么事吗?” “……” 萧无执没有回答凌鸢的问题,只是在她身边拂衣落座,竟也仰头欣赏起月色来。 沉默。 明明檐下是笙箫醉笑的繁华景象,而此刻的檐上,却是无休止的尴尬和僵持。 在巨大的心理压迫下,凌鸢不得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方才在月芳房间发现了这个,尹轻玉和尉迟悔都在入定,不便打扰,所以想先与你商量看看。” 在长久的静默后,萧无执这才慢慢开口,说明来意。 哦,原来是这样。 日前四人定下了轮流监视月芳和雪心的计划,今夜正是萧无执值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异动。 提及正事,凌鸢立马正襟危坐,双手从萧无执接过那件古怪的物什,很是毕恭毕敬。 这是一枚不规则的铜镜碎片,上面用圈圈红线捆着一小撮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白色毛发,及至结绳末端便是密密麻麻的长寿结,在夜月光亮下看着甚是诡异。 在仔细打量了这件物品之后,凌鸢又好奇地将此物放至鼻前嗅了嗅,发现在浓郁的血腥味之外,还夹带着一种难闻的臊臭味。 “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像是向什么邪神妖祟祈愿的仪式?” 凌鸢将东西递还给萧无执,皱眉说出推论。 但更大的疑问却在凌鸢心中浮现: 如果向妖祟许愿的人是月芳的话,为什么走好运的是雪心?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萧无执则明显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点了点头,果断道: “计划有变,明日,我与你一起跟着月芳行动。” 凌鸢沉痛地闭上了眼,不得不应下: “……我明白了。” 第六十二章 他喜欢你呗 萧无执作为此行四人中唯一的金丹期,妥妥的战力天花板,自然要分配到最危险的地方。 只是凌鸢没想通的是为什么是自己和萧无执组队出行? 难道就因为大晚上只有自己还没入定? 所以因为修行倦怠被师门长辈抓了个现行,以致于要将功补过? 这可真是冤枉! 作为一名入门级剑修,凌鸢发自内心地认为跟本命佩剑聊天谈心,增进人剑情意,也能提升战斗的协调性,从而达到更好的作战效果。 但相反,在旁入定结束之后,才得知计划改动的尹轻玉就没有凌鸢这么大的反应。 “这有什么奇怪的?” 尹轻玉用极其平淡冷静的声线说出了非常炸裂的推断: “他喜欢你呗。” 凌鸢震惊了。 “你不知道吗?” 尹轻玉也震惊了。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情急之下,凌鸢连忙起身,欲制止尹轻玉继续说这些奇怪的话,但很快意识到,这里是修仙界,大家都是筑基期,好像也不需要吃饭。 “我可没有乱说。” 尹轻玉继续把视线放回琉剑上,继续提点道: “难道你就没发现,这一路上萧师兄只跟你主动搭话过吗?” “那是因为只有我学不会御剑飞行啊!” “萧师兄甚至还把自己的本命佩剑给你用?” “那是在判断是我的剑有问题,还是我御剑的能力有问题啊!” 从昨晚到今早,凌鸢已经说了太多话,如今情急争辩之下,更是连喉咙都哑了。 一边的凌鸢急得破音,另一边的尹轻玉却是饶有兴味。 自认识以来,凌鸢就是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难得看到她这样激动的崩溃状态,尹轻玉忍不住生出几分戏谑之意: “本命佩剑没那么容易听人使唤吧?我听闻师姐说本命剑通常有自己的意志,剑主本人不一定驾驭得住剑的意志,故即便萧师兄本人有意转让,其实也很难让流霜剑彻底服从你。” 是这样吗? 凌鸢微微皱眉,有些不相信。 “你若不信,可以尝试驱使下我的蓝琉剑。” 尹轻玉笑了笑,亮出了被擦得锃光瓦亮的蓝琉剑,主动放在了二人之间的木桌上。 昨夜的自己既能将蓝琉剑劝到屋檐上谈心,驱使号令应该也不算难吧。 心生好奇的凌鸢忍不住开口尝试: “蓝琉,剑来!” “嗡——” 蓝琉剑低鸣一声,动都懒得多动一下。 当着剑主的面使唤她的本命剑,还真是自取其辱了。 凌鸢摸摸鼻子,尬笑几下以表歉意。 但相较于先前蓝琉剑一见到自己就用剑锋指着自己鼻子的架势,现在已经好多了。 大约,蓝琉剑真的是放下了绿璃剑的碎剑之仇。 尹轻玉欣慰一笑,只当自己近来心神修行有功,与蓝琉剑也更加心意相通。 看着凌鸢垂头丧气的模样,尹轻玉便又忍不住好言安慰道: “不过也未必是真的,宗内就属你年纪小,加上先前又听谢师兄说是你和墨符生将他送回流云宗,故而他对你有所关照也是情理之中。” 嗯嗯! 就是这样的! 看着主动开解自己的尹轻玉,凌鸢雀跃地点点头。 话是如此,但该执行的任务还是得继续。 及至第二个华灯初上柳梢的夜晚,萧无执和凌鸢便持剑出发了。 “……?” 察觉到凌鸢异常安静的沉默,萧无执不禁有些疑惑。 “……” 由于跟尹轻玉以及跟尹轻玉的剑说了太多话,哑了嗓子的凌鸢实在再无力解释什么。 所幸,跟踪任务本就不需要交流。 萧无执和凌鸢都不是什么爱说话的人,平时一应行动也都安静不引人注目。 本着修行者非必要不干预人世的原则,萧无执直接将一串无须法力也能催动的子母应声铃交给了月芳,示意月芳有威胁的时候摇铃,届时二人再出手相助。 如镜明月高悬夜空,更显这些达官显贵衣着鲜亮,别院敞阔。 萧无执和凌鸢齐坐屋顶,虽隔砖瓦,但在修为的加持下也能清晰地听到屋下丝竹管乐和客套应酬之声。 “这位就是雪月楼的花魁月芳姑娘了吧?” “久闻月芳一歌便已值回千金,只是从不外出过夜,没想到今晚都是破例。” “到底还是王二公子有排面。” “花前月下,曲美酒暖,二公子与这月芳当真是一对璧人啊。” “青楼娼妓就是娼妓,说什么清倌,其实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罢了,真遇到有钱的,还不是像今晚这样上赶着来?” “嘘!这小霸王正在兴头上,可别扫了他面子。” …… 赞美,亦或是非议,一句句地流入了凌鸢耳朵。 凌鸢歪歪脑袋,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五感太丰富也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 察觉到凌鸢小动作的萧无执忍不住发问。 凌鸢摇摇头正斟酌如何回话时,一道如雪的细小白影忽地从院侧角落窜过。 是妖祟的气息! 凌鸢一愣,起身欲追,却被萧无执拦下。 “在这里候着。” 萧无执丢下这么一句命令,就兀自随那一小团白影追去。 好快! 不愧是金丹期修为。 明白此行任务的目的还是在于保护好月芳,凌鸢只得再次在檐上坐下,安静倾听底下纷纷扬扬的社交辞令。 只是在月芳高唱了两曲,又被众客强敬了两杯甜梨酒之后,便再也唱不出调了。 众客纷纷啧叹,很是不满的样子,好在作为主客的王二公子没有怪罪,颇为宽宏大量地摆摆手,让人带月芳下去休息。 府院里灯火通明,但手持灯烛的小厮却引着月芳往后院深处走去。 庭间空旷无人,应声铃就笼在月芳的衣袖里,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声。 凌鸢紧随其后,但却也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 月芳的气息没有了来时的平稳,步伐也有些紊乱。 那酒不对劲。 月芳是忘了摇铃了吗?还是另有筹谋? 萧无执迟迟未归,月芳也没有要发出求救的意思,凌鸢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敢在屋外静观时局变化。 第六十三章 你看我像人像神? “美人!你知道我,我嗝~这些年为了见你一面花了多少钱吗?” 不多时,喝得醉醺醺的王二公子果然回来了。 “雪月楼盈利所得并不全交由月芳,我、我也对楼中账务并不熟悉,还望王公子自重。” “自重?”王公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竟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是男的,需要自重什么?” 看来还是要出手了吗? 凌鸢轻叹一口气,正准备破门而入。 意外却在此时发生。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窄肩少年直愣愣地用蛮力强行撞碎了上锁的木门,在周围纷扬四起的木屑和灰尘中,顾也不顾地低头闯进了暗室,将欲行不轨之事的王二公子撞翻在地。 搞什么? 昨天可是跟尹轻玉一起将雪月楼上下都探访了个遍,怎么没发现楼里还有这等神人? 来不及细细思索,凌鸢已率先护在了月芳身前。 眼里有活的隐青剑更是于瞬间绽开,飞速旋转着破破烂烂的伞面以抵抗崩裂的木屑尘埃。 咳! 不管怎么说,先与萧无执汇合再说吧。 凌鸢握紧身后之人手腕,正欲带月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月芳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只定定地立在原地不为所动。 不管这个王二公子有什么通天的权势,雪月楼有什么不得已难处,总归是没有自己性命重要的。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凌鸢正将开口劝说。 方才出手的窄肩少年却在此时从尘雾深处走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少年! 或者说,它根本就不是人。 那东西的肩膀太窄了,窄得不像是骨架撑着衣服,倒像是衣服里面塞了一团没有形状的东西,而由那领口里探出来的长脖更不应该是人该有的身体结构,两只眼睛更是由于分得太开,几乎长到了脸的两侧,琥珀黄的竖瞳孔微微发着磷光,鼻子塌得几乎只剩两个孔,人中极长,而其之下比起薄唇和利齿,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一抹鲜红。 血? 还真的是血。 随木屑尘雾散去,混合着腥臭动物麝香气的浓烈的血腥味才开始在暗室弥漫开来。 凌鸢警惕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失去声息的华服公子。 他的脖颈上有被利齿啃噬过的痕迹,面容上犹带惊恐之色。 王家二公子死了。 凌鸢皱紧了眉头,隐青剑也适时收拢伞面,收缩成一柄锋利重剑回到凌鸢手中,准备一同迎战。 只是相比于浑身戒备的凌鸢,满脸猩血的它却没有什么战意,反而它的嘴唇向两边咧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齿。 这是在咧嘴微笑? 第一次面对这等似人而又非人的妖魔,凌鸢不禁也有点陷入恐怖谷效应,由背脊处感到了些许凉意。 啪嗒,啪嗒。 走过雕花木门的残骸,也走过整滩血迹,那东西直直向着凌鸢与月芳二人走来。 灰布短褐下面,凌鸢看到裤管拖在地上,衣衫背后有类似尾巴一样的东西在不停地摇摆起伏,在它沿途所过之处更是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血梅花脚印。 “你看我——” 它开口说话,有意将语调拉得轻柔平缓,但却掩饰不住原本尖利的嗓音,听起来更觉妖异至极。 凌鸢微微一怔,很快发现它略带狡黠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自己。 是在跟月芳说话。 “——像人,还是像神?” 说话间,它的外在形态也开始慢慢变化出重影,有时是一个眉目清疏的俊秀少年,有时却是遍布白毛的黄瞳妖兽形态。 好家伙! 原来是黄鼠狼精搁这讨封来了! 明了对方动物原形,凌鸢也就没那么害怕了,很快持剑起势。 月芳却在此时冷静开口: “大仙,您弄错了,我的愿望,你还没有实现。” “哦?” 半化人形的黄鼠狼滴溜溜地转了转琥珀黄的瞳孔,似是恍然大悟道: “那,是我记错了。” 说罢,黄鼠狼又歪了歪脑袋。 这一次,它把目光转向了警惕的凌鸢。 凌鸢紧握隐青,随时准备出招。 “小姑娘,你有没有愿望要实现?” 这一次,它放缓了声调,宛若老妇人哄孩童一般循循善诱: “无论是想找到生身父母,还是想让意中人回头,还是想从青楼赎身,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 奇怪? 它没有发现自己是修士吗? 凌鸢微微皱眉,正想趁它不备率先出招,月芳却先一步拉住了凌鸢握剑的手,轻声替凌鸢回话道: “大仙误会了,这位姑娘并非我楼中人,没有什么烦恼。” “这样,若有需要,我随时都在。” 黄鼠狼咧嘴呲牙,倾身向前,好像试图用爪子递出什么东西。 不明就里的凌鸢低头,伸手,接过。 见目的达成,黄鼠狼精又歪歪头,用脖子弯出了一个奇怪的弧度,朝凌鸢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转身,再度变回了细小的雪白身影,窜了出去。 好家伙! 还是只白色的黄鼠狼。 凌鸢微微汗颜,直至这只黄鼠狼精彻底消失在视线,凌鸢才敢提剑回转身形,皱眉看向身后月芳: “月芳姐姐,难道不想解释一下吗?” 王二公子意外惨死的尸体就横陈在眼前。 凌鸢不明白。 如果是不想受王二这种纨绔公子爷骚扰,那尹轻玉先前也有意试手相救,月芳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偏偏要借助邪神精怪之力? 不。 不对。 按方才听到的对话来看,月芳向黄鼠狼许下的愿望似乎并不跟王二有关。 那她所许的又会是什么愿望呢? 月芳没有回避凌鸢的质问,只是定定看着年幼凌鸢,如月皎洁的面容略带愁绪,恰如石子投入湖泊般地泛起了一个苦涩的微笑: “妹妹,你年纪还小,不懂我们这些青楼女子的苦,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什么意思? 命运本就掌握在自己手上,若有千般苦,万般难,那就有千般万般的应对之法。 人这短暂一生,难道不就是由这一时苦,一时欢,反反复复组成的吗? 莫非,月芳想寻求的是什么一劳永逸之法? 凌鸢皱眉,正欲追问一二,屋门外头却有惊疑声响起。 “少、少爷?” 糟糕! 是刚才黄鼠狼闯门的动静引来了府邸中小厮的注意。 ? ?从前以为白色的黄鼠狼就是白鼬,后来发现大自然还真有白化黄鼠狼。 ? 非常好生物圈,使我兼顾黄大仙的诡异和雪白毛发的可爱设定。 第六十四章 若我以身为诱 “血?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来人啊!快来人啊!” “二爷出事了——” 惊慌失措的小厮跌跌撞撞地跑着去报信,院落内外很快响起府兵们沉重的脚步声。 自知没有墨符生那般的好口才,不愿卷进尘世命案的凌鸢率先作出反应,直接拦腰抱起了愣在原地的月芳,一个飞身就跃上了屋顶。 然后—— 就在府邸正中央的高空处看到了正转头四顾,神色迷茫的萧无执。 凌鸢:“……” 见凌鸢带着月芳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萧无执很快乘着流霜剑来到二人身边,稍有掩饰地轻咳一声道: “追丢了妖物的气息,回来,却找不到你。” 并非如此。 萧无执所在的位置无论是距离方才二人所处的宴会厅,还是后来凌鸢独自尾随月芳去的暗室,都相差甚远。 结合四人临行前闻弦歌和谢无念私下叮嘱的注意事项,不难推测出萧无执这是又迷路了。 只是也来不及再跟萧无执解释什么,重重火光和喧哗人声就已包围了出事的院落,原本热闹繁华的宴会变作了可怖的凶案现场,不明情况的众宾客更是乱作一团。 自觉很难用一言半语讲清当下混乱失控的局面,凌鸢只是向萧无执微微致意,随后就带着月芳跳转屋檐,向着雪月楼方向飞剑行进。 经过多日的练习和磨合,隐青剑虽仍然无法支持凌鸢长时间的高空御剑飞行,但也足够应付这种连续的低空跳跃。 不管怎么样,先回去跟大家集合,这样至少不用将事情解释两遍。 凌鸢是这样想的。 好在萧无执向来也不是个多话的性子,想也没想地就跟上了凌鸢。 顷刻之间,三人很快回到雪月楼。 只是,还没等凌鸢将怀里的月芳放下,后院就传来了利器相交的打斗声。 “咋咋唬唬的!嚷嚷什么?” “妖怪!有妖怪啊!” “快逃——” “但是,雪、雪心姐还在里面?” …… 惊慌失措的人群纷拥而出。 来不及再商量什么,凌鸢与萧无执相看一眼。 隐青剑展开伞面,飞速旋转着伞缘利刃,流霜剑也亮刃出鞘,准备随时发起进攻。 二人先后逆着奔逃的人潮向后院赶去。 却见雪月楼后院已是一片狼藉,时令蔬果木柴煤炭等一众后厨杂物更是被砸得到处都是,而抱着琵琶的雪心昏厥在角落,发丝披乱,生死不明。 尹轻玉和尉迟悔身上都沾染了斑驳血痕,都有挂彩受伤之处,见凌鸢和萧无执赶到,也无暇再打招呼说明情况,只依旧于东西两侧各自挥剑出招,激荡起风、火两重风格迥异的剑气碰撞。 而他们的对战目标—— 果然是方才在王家院宅中所见到的那只黄鼠狼精! 只是,它现在的状态似乎因着战况更有发狂兽化的趋势,脸和手臂都布满了参差不齐的白毛,身量也更瘦长,看起来诡异至极。 凌鸢、尹轻玉和尉迟悔毕竟是筑基期新人,先前修炼也都是同门之间规规矩矩地持剑作战,基本没什么跟妖物缠斗的经验。 尤其是尹轻玉和尉迟悔二人,所用的风、火两种灵力都是大范围的攻击元素,确实不方便在这种凡人居多的杂乱院落施展。 黄鼠狼的特点在于反应迅捷,这样看来,倒是用木属性幻化出来的藤蔓和草枝能够不动声色地捆缚住它。 凌鸢如此想着,很快开始调整走位。 正当凌鸢准备下手时,有所察觉的黄鼠狼精“吱”地一声缩回了白毛小兽形态,立马围着院墙遁地而逃。 可恶! 是察觉到了萧无执的金丹期,所以不欲正面对战吗? 萧无执和凌鸢正欲飞剑去追。 “啊!” 却听月芳惨叫一声。 众人的注意力这才被拉回院中,纷纷看向抱着雪心的月芳,却发现原本美艳的雪心在转瞬间青丝花白,容颜亦有了枯黄衰败之兆。 怎么会这样? 凌鸢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奇怪?那妖怪虽然趁我们不备,以鼠形窜上桌案,明明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就被我们上前制止了啊?” 而旁边的尉迟悔亦露出惊讶之色。 “还是做了什么的,”尹轻玉喃喃道,“我隐约间听到它在问什么像人像神?” “这是借运之术。” 身经百战的萧无执很快给出结论,于袖中取出那枚从月芳之处得来的碎铜镜片,缓缓解释: “将二者毛发捆束于碎镜,定下契约,施术者若完成对方心愿,就可以夺走对方气运。” 提及引来妖崇的核心事项,庭院中人的目光便复杂了起来。 曾向黄鼠狼许过愿的月芳也不禁愧疚地低下了头。 “既是借运,那怎么会……” 凌鸢略有不解,正欲探问。 “因为对于这些青楼女子来说,青春貌美就是她们的气运。” 不知从哪踱步出来的姬云辞悠哉悠哉地轻摇着金折扇,先一步给出了回答,然后又斜眼睨了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衰老的雪心,不屑道: “果真是目光短浅的凡尘女子,居然会为蝇头小利出卖自己气运。” “……” 看着恸哭的月芳和奄奄一息的雪心,凌鸢沉默了。 “此术可有解法?”尹轻玉不死心地相问:“杀死那个黄鼠狼精,可以让雪心姑娘恢复如初吗?” “借运只有终止,没有归还一说。”姬云辞斜眼睨了渐渐衰老的雪心一眼,淡淡道:“看这情形,她也就只能撑到今夜子时。” “那就在今夜子时,彻底斩除那只黄鼠狼精。” 凌鸢很快做出推论。 “林姑娘口气倒是不小,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看着目光果决的凌鸢,姬云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黄鼠狼这种东西,本就没有什么攻击性,怪就怪在天性狡黠,行动迅速,纵有金丹期修士在场,怕是也没那么容易抓得到。” “……若以我为诱饵呢?” 凌鸢沉吟一二,再度借由道种之力,敛去了一身的灵气。 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展开掌心,亮出了自己在王家院邸得来的那一小撮白色毛发。 第六十五章 白九郎月夜借运 黄鼠狼为什么会把自己误认为凡人? 在御剑回到雪月楼的路程中,沉默的凌鸢始终在思考这个问题。 原因实在是有太多了。 首先是体内木系道种的存在——由于散功运转路径非同寻常,加上凌鸢本就不欲太招人瞩目,所以在跟踪期间有意无意地收敛了自己的灵力;其次是墨符生临别前送的那枚敛息玉,为求谨慎,凌鸢自下山之后就没摘下过。 在短暂的沉默中,众人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哪里来的这鬼东西?” 尹轻玉紧缩眉头,尝试追问。 “不行!” 萧无执却已率先拒绝了。 “不仅凡人有气运,修士也有气运一说。” 姬云辞定定看着凌鸢,虽执劝说之词,但话意悠悠,毫无担忧之情: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被夺了气运的修士恐再难在境界上进阶,姑娘真的想好了吗?” “……” 凌鸢回望着姬云辞,不知为何,总觉得眼前这人侃侃而谈的状态很像某个人。 “还是从长计议吧。” 尹轻玉皱眉收剑,试图劝止这个计划。 用一名年轻的筑基弟子的前途去赌一个容颜衰败的陌生歌伎的性命,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两相权衡之下,尉迟悔也很快作出决断道: “黄鼠狼向来谨慎,现在我们已经将它惊动,今夜不见得会再露面。” 月芳轻轻抬头,求助的目光在五位气度不凡的修仙者之间流连了一圈,最终落在始终安静低头的凌鸢身上,嗫嚅着试图开口,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人,不是生来就平等的。 家族门第的高低,朋友亲缘的多寡,修为天赋的差异,外在容颜的美丑,秉承之道的善恶,都可以把人放在一座地位的天平上进行衡量称算。 社会关系的不一样成就了每个人的独特。 人与人之间诸多的怨恨嫉妒和爱慕,便由这种不平等而生。 只是,凌鸢还是觉得既都生而为人,总该有同等的生存权利。 于是,凌鸢小心提议: “……试试?” 萧无执闻言,将剑眉拧得更紧。 姬云辞冷笑了一声,没有置喙,转身回房。 而尹轻玉和尉迟悔却再是没说什么。 既然凌鸢本人都愿意冒这个风险,其他人便再没有立场劝说。 对于舍命救美人的凌鸢,月芳也很是感谢,索性不再隐瞒,将自己所知信息全部告知: 原来,在雪月楼,一直流传着白九郎的传说。 “只要在明亮的月夜,在铜镜前,用自己的鲜血浸染一撮白鼠毛发,再用丝丝红线将碎镜和毛发缠绕,九郎大人就会亲临门上拜访,实现对方心愿。” “你明知道这白九郎是妖祟之物,为何还要冒险行事?” 尹轻玉略带不满地质问。 “既寄身于青楼,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久了,便可知外面那些贵人心思并不比妖邪鬼怪险恶,何况无论是狐妖,还是镜仙,楼中姐妹皆有信奉,” 月芳轻叹一口气, “雪心是谢员外遗女,无论是信物,还是长相其实都对得上,只是员外见亲女流落花楼,传出去毕竟名声不好,始终没有认回,她生性要强,虽未曾明说,但连日郁郁寡欢,我只是想帮她,更何况,九郎每次所要之物也不是都这么严重,有时是歌女的嗓音,有时只是……” 月芳顿了顿,脸颊泛起绯色,没有继续往下说。 “啥?” 性情急躁的尉迟悔很没眼色地追问,语气间也隐隐带了几分不耐烦: “都什么时候了,还支支吾吾的,你到底还想不想救你的好姐妹了?” “……欢愉一夜。” 月芳只得无奈闭上了眼睛继续道。 哦。 原来还是个采花大盗。 凌鸢点点头,继续写笔记。 月芳向黄鼠狼许愿的内容是希望雪心的家人能认回她。 这样看来,雪心许的愿望大概也是跟月芳有关。 不过从现下情况来看,雪心已经垂死,就算谢家改变主意,这个愿望恐怕也难实现。 月芳暂时是安全的。 在仔细请教了月芳许愿的流程后,凌鸢又依次找了姬云辞和萧无执,试图将借运的注意事项和作战计划确定下来。 “自来借运之术,各家各流派的取法不一,受到的反噬效果也不尽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术法皆是以借运者的毛发鲜血为媒介,借与被借者签订契约进而施术。” 看着一脸严肃做笔记的凌鸢,姬云辞松缓了口气,再度认真提议: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就算被借运也不会怎么样的,届时可以跟我回姬家,姑娘可能还不知道,作为正道五大宗门之一丹灵阁的少主,我是家族唯一的嫡系继承人,虽然现在才筑基期,但我的实战能力已远胜同阶修士,不过就算如此,我也始终未曾骄傲自满,每天一刻也不曾懈怠地修行炼丹,嫁给我,你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为宗门任务舍生忘死#¥…&*(*……” “……” 凌鸢不禁再度感慨姬云辞这幅认真说傻话的模样,真的很像某位唯利是图的故友,只是看着对方华锦法衣上流转灵力的织金刺绣又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想。 于是凌鸢歪了歪脑袋,将这些从左耳听来的垃圾信息,从右耳朵倒出来。 相比之下,萧无执那边安静很多。 “不要许愿,不要跟它说话,什么都不要做。” 萧无执把原本交给月芳的应声铃转交给了凌鸢: “他一出现就给我发信号。” 凌鸢只安静应下。 戌时,再度敛去一身灵力的凌鸢缩在了被临时清扫出来的黑暗阁楼,照着月芳所说的流程,在破碎的铜镜面前,将掌中血滴入了与白毛紧密相连的红绳。 昏月暗上枝头,轻风拂过花影。 一、二、三、四、五、六…… 凌鸢在心中默数,直至数到十时,就有白色的细小身影从视野边缘处飞速掠过,悄无声息地绕着楼阁周檐攀越而上,确认四周再无旁人之后,轻巧跃于凌鸢面前。 随后,妖力卷起夜风飞旋。 一个眉目清秀的笑面书生雪影间缓缓起身,看向被锦簇花团围绕着的凌鸢,笑着开口: “自我见到姑娘的第一面起,小生就知道姑娘是会来找我的。” 第六十六章 红鸾谷圣女 “姑娘的愿望是什么呢?小生愿闻其详。” 见到召唤自己的人果真是白日里在王家宅院里见到的凌鸢,白九郎笑意更深,也更加迫不及待。 果然来了。 凌鸢安静垂下眼帘。 人与兽的视野是不一样的,如果说人族的修士对人的感受主要是灵力高低,那么如白九郎这样的精怪兴许看到的是人类气运的衰旺与否。 十六岁的人类少女,却有着五百年的寿数。 很难想象,白九郎在自己身上看到的气运该有多令人震撼。 只是自来贪心不足蛇吞象,想吃自助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 收拢心思的凌鸢没有答话,只自顾自地向面前之人靠近一步。 自知不擅逢场作戏,凌鸢把主要精力花在了场景和衣着装扮上,为求效果真实,凌鸢还特意向月芳借了衣衫和胭脂。 日里还声称不是花楼中人的年轻小姑娘,于夜间换上了艳丽单薄的春衫,面上又是一脸潮红欲泪说不出话的情状。 白九郎久经风月,自然知道是什么状况。 月下静静绽放的紫花虽未曾见过,但沉郁的香气足以令人迷醉。 贪婪和欲望的精光在琥珀绿的瞳孔中回转,明显会错意的白九郎也向凌鸢迈出一步,将二人距离拉至一尺之内后,伸手欲抚向凌鸢脸颊: “其实,像姑娘这样的美人,想要什么得不到,只消陪我——” 就在白九郎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凌鸢面颊时,铃铛声伴随木灵光齐声大作,野草和花藤从木地板缝隙纷拥而上,缠住了白九郎的脚踝。 “你?!” 白九郎于惊讶回眸,却见原本毫无灵力气息的凌鸢正熟练地在驱使藤草。 “你诈我?” 发现中计的白九郎于转瞬间变化面目,露出獠牙和利爪,试图前倾抓住近在咫尺的凌鸢。 铿! 隐青剑随即展开伞面,替凌鸢挡下这一击。 凌鸢也在此时跳离白九郎身边。 散发着霜雪冷意的利剑却在此时凝聚成恢弘剑气,如流星般贯入打斗的中心。 “咔咔!” 在纷飞四起的木屑和扬尘中,黄鼠狼精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咳咳。 虽未来得及驱散身边尘烟一二,但依稀间,凌鸢已看到雪白的流霜剑直直贯穿了白九郎的心窍。 只此一招,萧无执就击中了黄鼠狼精的要害。 不愧是金丹修士! 凌鸢不禁心下惊叹萧无执剑术。 萧无执微微颔首,就此收回佩剑。 “好快!” “啧!还得是咱师兄能扛事。” 尹轻玉和尉迟悔也在此时赶到,在简单吹了几句彩虹屁后,几人便欲上前查看黄鼠狼的尸体。 浓黄色的烟雾却从这尸首尾部散出。 不好! 还有后招! 凌鸢心中一惊,正欲后退防守,刺激性的气味却让人睁不开眼睛。 如果说先前对战的百里尘只是人类不讲卫生的极端个例,以及利用水火灵力有意催化的辅助对战手段,那现在的黄雾更像是黄鼠狼为了保命求生特意进化的神经性毒素。 距离黄鼠狼尸首最近的尉迟悔趔趄几步,像是被臭味迷得头晕脑胀,而尹轻玉直接在原地背身,开始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凌鸢更是双眼含泪,连连后退。 而在昏暗视线的一角,有雪白的细小鼠影从院墙下飞速掠过。 糟了! 它又要逃了! 场中人只有萧无执是金丹期,离这精怪尸首最远,故而所受影响也最小。 见黄鼠狼精抛弃受损的躯体,行将以元神携道行遁走,萧无执也不容二话,提剑欲追。 论战打架萧无执在行,但追踪这种事怎么能放心交给路痴呢? 凌鸢咬紧牙关,试图冲破这片迷雾,也好助萧无执一臂之力,但浑身上下却使不上一点灵力。 “啊哈——吵死了!” 泪眼依稀间,有身穿月白丝质里衣的公子哥从楼中走出,伸了伸懒腰,颇为不满地抱怨: “抓只白毛耗子精而已,要这么麻烦……啊!” 还未待深受扰民之苦的姬云辞将抱怨的话说完,就看到了凌鸢艳妆轻纱的盛大扮相,不由得停步,发出了感叹。 “这可真是……” 还未等姬云辞组织好措辞,两痕殷红就从鼻下淌出,溅落血珠数点。 急于跑路的黄鼠狼精恰在此时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姬云辞沾血的锦靴。 “啧!” 姬云辞颇有些嫌恶地抬脚。 携流霜追来的萧无执就此止步,剑锋直指黄鼠狼咽喉。 “呕!呕——谢天谢地,呕!还好抓住了。” 尹轻玉一边呕吐,一边感叹。 “这货……时气真不赖。” 跌坐在地的尉迟悔有气无力地撑剑感慨。 “……” 凌鸢则继续默默流泪。 对于花楼以及借云诸多龌龊事宜,姬云辞本就不愿卷入其中,无须众人多费口舌,他很快就将这件意想不到的战利品转交给了流云宗四人。 “咔——你们不能杀我!咔咔!” 反倒是原本昏迷的白毛黄鼠狼精在这短暂的解释间隙中醒转了过来。 面临流云宗四重的剑锋包围,已是逃无可逃的境地,只能用尖利的嗓音求饶,想为自己寻求最后的生路。 “为啥不能杀你?” 胜负落定,尉迟悔转了转手上重剑,总算松了一口气。 “还是你也想对我们说,你已经修炼成人,成神这种鬼话?” 尹轻玉微挑眉目,就着黄鼠狼先前的询问笑着嘲讽道。 “算了,别跟畜生废话。” 尉迟悔微微皱眉,行将提剑。 白九郎却将目光转向了还未来得及卸下艳妆的凌鸢,急切道: “你用猩血召唤我来,无论是否许下愿望,你与我已经是气运相连,我死,你也未必好过!” 凌鸢率先收回隐青剑。 萧无执皱眉,流霜清鸣一声,剑锋也略有往回收之意。 若真是如此,那今夜不仅白费这么大劲,指不定还要搭上一个流云宗同门的仙途。 尉迟悔怒目圆睁,尹轻玉也很是气愤。 收回剑刃的凌鸢却默默将双掌摊开,正反翻转。 毫无伤痕。 为求谨慎起见,凌鸢在举行召唤仪式时用的是鸡血。 “骗子!?” 黄鼠狼不可置信瞪向一脸平静的凌鸢,再度发出了凄厉的吼叫。 萧无执嘴角微扬,再度将剑锋逼近。 “我是红鸾谷圣女最心爱的灵宠!” 自知身陷绝境,黄鼠狼索性歇斯底里地亮出了最后底牌。 第六十七章 雪月楼散人和 “杀了我,圣女大人一定会找你们报——咔!” 只是没待黄鼠狼精将威胁的话说完,萧无执就提起流霜剑,一击刺死了黄鼠狼。 张牙舞爪大放厥词的小妖很快就灰飞烟灭,只留下了一小枚淡黄色的妖兽灵核。 修仙者杀死为害人间的精灵鬼怪本就是情理之中,众人本来就没打算给这白毛黄鼠狼留活路。 如今领头的萧无执出手,更是无可争议。 总管四人财务事项的尹轻玉将灵核收入囊中,以便后续应急折现,随后又与尉迟悔一起率先离开,去查看雪心情况。 只有凌鸢停在原地,看着白毛黄鼠狼元神消散之处,微微发愣。 “……怎么了?” 萧无执的脚步顿了顿,轻声询问。 “……” 凌鸢摇了摇头,但很快想起萧无执是知道自己出处的,于是坦诚: “我从来没有听说红鸾谷有圣女。” 红鸾谷是嫡系血脉为尊,长姐凌茉承袭了母亲的强势,如今既有了少宗主的实权,又怎可能再去当徒有虚名的圣女,二哥凌翊虽然妖孽了点,也时常穿女装玩玩,但对自己的性别认知还是正常的。 至于自己这个合欢宗在逃三小姐,就不可能是什么圣女。 唯一可能的是,娘亲在外面还有个女儿? 在修仙界,女性修士一旦生育,修为和境界就会大幅跌落。 故而,若非真爱,修士之间甚少生儿育女。 凌知瑾由于修习功法的特殊性,亲自孕育了三个孩子,这在整个修士界都是非常罕见的。 如今一想到,自己可能还有个妹妹。 凌鸢不由得对此感受复杂。 不,不对。 凌鸢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古往今来,凡尘仙界都只有便宜爹,没有便宜娘,女性修士生孩子又不是睡一觉的事,凌知瑾有没有十月怀胎,凌鸢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 “红鸾谷圣女应该就是那个妖宗三小姐吧。” 不知在何时重整了衣冠的姬云辞则在此时优哉游哉走来,笑语盈盈地看着凌鸢,搭话道: “据说,那女子相貌粗陋,故而自出生之后就只闭门殿中,靠着采补家族炉鼎以提升修为,先前筑基之夜,她竟将一十八名修士困于殿中,五天之后无一人存活,那可真是……” 姬云辞又说了些“尸山血海”、“修罗地狱”、“罗刹恶女”之类的浮夸词。 “……” 作为相貌丑陋且欲求不满的妖宗二代女本人,凌鸢沉默了。 “……” 作为被罗刹恶女采补五日以致于精尽人亡的炉鼎之一,萧无执也沉默了。 但不管怎么说,世人对于合欢宗就是会有酱酱酿酿的诸多遐想。 即便真的什么都没做,自己在红鸾谷的经历,最好还是不提为妙。 凌鸢和萧无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终止这个话题,持剑离开。 “诶?你们怎么不聊了,我可还是知道很多宗门内幕情报的呢!” 被丢下的姬云辞很觉莫名其妙,但还是跟了过来。 ……谢谢。 不是很相信你的情报。 基于这些不靠谱的绯闻,凌鸢甚至对于自己先前向姬云辞请教借运情报感到后怕,不过好在没有出事,便也都不再追究。 黄鼠狼精死后,雪心也停止了那种迅速衰老的进程,反倒是月芳面色不怎么好,想来是白九郎濒死前所说的气运相连的状况也不完全是情急下瞎编的。 “是我不好,本想帮帮你,反而还害了……你。” 容颜枯黄的月芳抱住醒来的雪心道歉。 “才……没有”青丝灰白的雪心勉力伸手,轻轻挽住了月芳臂膀,有气无力道,“谢家人势利得很,根本瞧我不起,我…才不想回去。” 城中容颜最盛的二女于一夜各自衰老,如今又泪眼婆娑,相拥而泣。 尹轻玉一行终究不忍打扰,默默退出了房间。 及至空无一人的大堂前,却看到萍姨踩着高高的木梯在拆雪月楼的门匾。 萍姨毕竟年老,年久失修的木梯更是摇摇欲坠,察觉堂前来人,萍姨微微侧身,更是加剧了这种不平衡。 一个不稳,牌匾脱手,萍姨也摇摇欲坠。 “小心!” 尹轻玉率先扶住木梯,稳住了萍姨。 凌鸢则飞身扛住了刻着“雪月楼”笔走龙蛇三个大字的门匾。 夜晚本是花楼招揽酒客,生意旺盛之时,但今夜的雪月楼却是空空如也,连着楼中原本打杂的小厮杂役厨娘等一应人都不见踪迹,想来还是今夜围剿白九郎的动静闹得太大了,以致于无人再敢光顾。 想及于此,带着歉意的尹轻玉率先开口道: “萍姨是要重整雪月楼吗?我们可以帮忙。” 凌鸢也默默点头。 萍姨却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而颇有感叹地看向了凌鸢手中的门匾: “这个雪月楼早就不该开下去了。” 尉迟悔轻轻啧了一声,尹轻玉也皱眉欲劝。 却见萍姨露出了释怀的笑容,继续轻声回忆道: “我就是一个寡妇,命不好,当家的死得也早,许是有人可怜我一个人过活,便有人把月芳送到了我门前,我现在还记得月芳是春天夜里捡到的,雪心则是在冬天清晨被送来的。” “许是乡亲们见我收了这些被弃养的孩子,后来被送到我门前的女婴就越来越多,当家的虽说也给我留下了产业,但那一亩三分田总归养活不了这么多孩子。” “于是,我就寻思着开个茶楼吧,让女孩们自己干活养活自己,但茶楼也不赚钱,反倒是孩子们自己弹琴唱歌表演才艺,吸引了不少人来看,我也开始做些米酒生意,后来又有达官显贵非要拉拽着楼里的姑娘们做那种腌臜事,到现在……” 萍姨苦笑一声。 众人也没有说话。 如今白九郎已死,作为两大花魁的月芳和雪心也都容颜枯槁,谢家原本说好的认亲也再无回音,萍姨便决心用这些年雪月楼攒下的银钱,带剩下的姑娘们回乡种地织布。 在萍姨的操持下,雪月楼很快就盘了出去。 萍姨一行离开水镜镇的当天,有浩浩荡荡的丧葬队伍游街而过,重重花鼓喧响却依旧掩饰不住阵阵尸臭。 “搞什么?这田家也算大户,怎么拖了这么久才下葬?” “说是死去的公子还未婚,怕是心中有怨,所以家里长辈一直在谈亲事,想把这丧事当喜事来办。” “冥婚?那我得看看去。” “没说成吧?据说先前谈了谢家的姑娘,彩礼都抬过去了,事却没成。” “谢员外么?最近没听他家有女儿病逝啊?” “嘘!田家的来了!小声点!” …… 人潮汹涌,街肆商贩时有流言议论纷至而起。 尹轻玉握了握凌鸢的手,二人相看一眼,什么都没说。 第六十八章 腐蚀人心的金钱力量 雪月楼既已关停转出,众人就再也没有了落脚的住处。 不过,好在距离镜花水泽开放的日子也就四五天,加上修仙者本就不需凡人食宿,众人便打算早早起身,去镜天崖附近找处洞穴等候秘境开放。 但姬云辞的操作还是亮瞎了众人的眼。 身着明黄丹宗制服的仆从吭吭哧哧地带来了木桩和砖石,不出半日,就在流云宗四人周边搭起了一座精致小竹楼,金幔招展,仙果佳肴,软枕暖被,一应俱全。 昔日被下令驱散的众侍从再度围绕在姬云辞身边按脚捏头,排场甚大。 相识一场,向来慷慨的姬云辞也邀请了流云宗四人同住。 “这可真是不吃白不吃嘞!” 率先沦陷的尉迟悔端着一盘成色上佳的灵兽肉肴分给其余三人,顺便游说。 “知不知道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啊!”尹轻玉痛心疾首地拧住了尉迟悔的耳朵,“正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你现在跟什么姬家公子走这么近,难道到时候在秘境你还要给他打下手吗?” 确实。 已数次见识到人心险恶的凌鸢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这世间根本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有,那只能说明对方所求之物根本无法放诸台面上明说,而且也远比想象的更巨大,更阴暗。 萧无执则对此并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了一句: “游历在外,路各由人,你们自便就是。” 没有办法。 萧无执就是这样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淡漠性子。 看着毫无所谓的萧无执,沉默寡言的林鸢鸢,功利贪吃的尉迟悔,尹轻玉长叹一口气,更是自觉要承担起守护流云宗剑修小团队初心和使命的责任。 “走!我们流云宗的人可不能让对方看不起!” 尹轻玉抓起尉迟悔衣领,一同向那竹楼走去,试图归还未吃剩的灵兽肉,并赔礼道歉划清关系。 只是…… 尹轻玉这一去,直至天黑都没有回来。 反倒是第二天晨曦初现时,面色红润,灵力充盈的尹轻玉带了一瓶丹药,向洞穴中的二人兴奋道: “萧师兄!鸢鸢!你们快试试丹灵阁的这个聚灵丹,好精纯的药力,简直太神了!” 萧无执:“……” 凌鸢:“……” 大抵,金钱总是腐蚀人心的。 好在尹轻玉知道二人心思,也不多劝什么,只留下些从姬云辞处得来的灵草丹药,便再度离开。 幽深静谧的洞穴中,便只剩下了凌鸢和萧无执静坐其间。 月华流转星河,冷石渗下寒露。 萧无执恍有所感地睁眼,恰好看见凌鸢伸手去探尹轻玉留下的那瓶聚灵丹。 凌鸢:“……” 萧无执:“……” “萧师兄不去吗?” “你不去那里吗?” 在不约而同的沉默后,凌鸢又与萧无执同时开口,随后又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 真尴尬啊。 凌鸢自然是不能去姬云辞那里的,在先前雪月楼短暂的收拢性情后,如今这丹宗公子哥突然又开始孔雀开屏似的彰显财力,就连凌鸢身边的尹轻玉和尉迟悔都先后沦陷,不难看出他的目标是自己。 丹灵阁的药自然是好药,若只是装装初见,就能骗点丹药自然是好的,但若是为了这些蝇头小利,把自己卖了,这可不值。 凌鸢自然不会去的。 只是看着身旁与自己同坐的萧无执,凌鸢倒有些想不明白了。 萧无执毕竟是金丹期,且此次将同入镜花水泽,姬云辞若想在此次秘境试炼中有所保障,恐怕会更尊敬萧无执些。 “修士筑基之后,寻常打坐虽能略有进益,但终究裨益不多,你……若是为了修仙资源去找姬云辞,也不算背叛师门。” 许是怕凌鸢有所顾虑,萧无执主动提醒道。 “师兄为什么不去?” 没有在意萧无执的劝说,凌鸢继续询问。 石窟幽深,却有情愫在说话者眼眸中闪过。 萧无执垂下了眼帘,低声道: “……我不想去。” “那我也不想去。” 凌鸢松了口气,用萧无执的借口回答了萧无执的提问。 “嗯。” 萧无执难得多余地轻应了一声,随后再度闭目运转周天灵力,而凌鸢则毫不客气地取出了丹药瓶,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开始尝试尹轻玉强力推荐的聚灵丹。 …… 尹轻玉和尉迟悔不仅对萧无执和凌鸢的选择很是理解,而且颇为赞同。 “姬云辞大献殷勤,意在林鸢鸢,为使其松懈,我与尉迟兄先假意投诚,窃取修道之资,以增我流云宗实力,萧师兄则在这里护好小林,静待我二人佳音。” 向来直率的尉迟悔点点头,颇为生涩地拿起了纸和笔,向凌鸢开门见山道: “小林,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家中有几口人?排行第几?成婚嫁娶有什么规矩?彩礼几何?将来嫁衣上打算绣凤还是绣鹤?” 凌鸢:“……” “……这样不好。” 在旁沉默多时的萧无执终于看不下去了。 尹轻玉也狠狠敲了尉迟悔一个头栗,打断了这些冒昧的提问: “既说是假意投诚,又怎能给真实信息呢?” 尉迟悔愣愣地摸了摸脑袋,木讷道: “可是小林不回答这些问题,我们又怎么能从姬公子那里骗吃骗……欸?轻点!轻点!” “嘿!你这傻大个,我真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还没等尉迟悔将话说完,尹轻玉就拧着他的耳朵出去了。 看着昔日趾高气扬,纵横炼气的肌肉猛男尉迟悔被尹轻玉驯得跟狗一样服帖,凌鸢不禁心生感慨。 不过,比起研究尹轻玉是如何训狗的,凌鸢目前更在意的是尹轻玉和尉迟悔带来的这些丹药灵草里有没有自己能用的东西。 定颜丹,聚灵丹,百解丸,回灵丸…… 大约,姬云辞也不知道该送什么,所以就都给了些修士通用的药丹。 “……他们这样,你不担心?” 在专心翻找药丹的凌鸢身旁,萧无执也单膝下蹲,轻声询问。 凌鸢歪过头,有些奇怪地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萧无执话里的意思,但很快笃定道: “如果是尹姐姐的话,我绝对相信她的底线。” 第六十九章 镜花水泽遇凶兽 不过,好在这样里应外合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天。 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镜天崖下出现了一道高约五丈、宽约八丈的天然镜面,镜内天地倒悬,水月、浮花与各色游光随着灵力缓缓流淌,而诡谲的灵力波动更是引得镜外山崖处的夏花争相绽放。 镜花水泽秘境提前开放了。 “虽说进入镜花水泽者,修为就会被压低至筑基期,但这毕竟是秘境,其中亦有各种不知名的幻境妖兽,更会有散修结队以行抢掠不轨之事,届时入境四散,各自行动,若遇危险,可随时寻我,十日后秘境关闭,我会在水泽中央的浮空岛上等你们。” 临行秘境,向来沉默的萧无执也难得开始叮嘱众人,又依次给师弟师妹们分发应声铃。 凌鸢处的应声铃是先前白九郎诱饵计划中就给了的,此前一直没有收回。 大约也是想到此,萧无执行经凌鸢处顿了顿,趁尉迟悔和尹轻玉还在研究应声铃的子母匹配机制时,衣袖轻拂,在凌鸢手背处留下了一点灵力印记。 “……” 察觉到冰凉的霜雪之气,凌鸢抬起手看了看,发现是三道如指甲盖大小的剑影。 萧无执轻咳一声,没做什么解释。 凌鸢便也垂下眼眸不多问。 “自来仙缘只在险中求,若不深入绝境,何来突破之道呢?” 倒是一身华冠锦服的姬云辞又摇着金折扇出现在众人眼前,向着凌鸢悠悠笑道: “在下不才,比起炼丹拳脚,这一身的好气运更引人注目些,不知林姑娘入此秘境是想找寻何物?但凡开口,在下定当效力。” 是想寻找修补隐青剑的极品金沉木来着。 此秘境名为镜花水泽,本就以水木属性的法宝灵器多些,说不定真可以找到金沉木亦或者是其他替代的修补材料。 只是,好像也没必要跟姬云辞说。 毕竟,等秘境再见,姬云辞也未必能再认得出自己。 于是凌鸢只轻摇了摇头,便随萧无执一同御剑飞向了山崖下的秘境入口。 镜花水泽明显是一处扭曲的灵力空间,还未待触及镜面,凌鸢就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自己卷了进去,失去平衡的凌鸢本能地调转身形,展开隐青剑,回头之际却只看到拿人手短的尉迟悔和尹轻玉各自向姬云辞转身,似乎是在解释什么。 但很快镜外之人也都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苦楝,玉兰,杜鹃,木槿,荼蘼等各色不同时节的繁花遮蔽了凌鸢的视线。 等到再回过神来时,清晨曦光已变成了夜雾月影。 璀璨明月高悬赤色天空,将四周水汽氤氲的沼泽地形映照得清晰可见,凌鸢略有恍惚地从蝴蝶环绕的花草地间起身,竟一时不知道是自己昏了过去,还是这秘境的时间状态与外界的差异使然。 不过,这并不重要。 镜花水泽开放的日期是十天,随着时间的迁移,浮空岛会渐渐上升至天顶,带着众人离开。 现下月夜清朗,恰好可以看到东南方向的空中岛屿在慢慢旋转,距离地面并不远,大约还是秘境开放之始。 虽然时间还很充裕,但流云宗的任务指标却不容凌鸢乱逛——此番进入镜花水泽,流云宗给萧无执一行下的KpI是采集300株清心花、300株回灵草、300只二阶软猬兽、100只三阶灵雪狸、50匹阴雨马,以及10头五阶荆棘狼。 本着术业有专攻的原则,萧无执索性把所有采集灵草的任务都交给了凌鸢。 300株清心花,300株回灵草的任务,虽然听起来夸张,但好在凌鸢如今也算知晓药草习性,又有大范围的灵蝶术和木系道种感应,真正执行起来也不算难。 回灵草多生长在地势低洼处,而清心花更是喜生在土壤湿润的水边,目标明确的凌鸢便就此向着林泽地带前进,一边采集灵草,一边敲打着沿途树木,寻找可用于修补隐青剑的合适木材。 大约是因少有修士踏足,镜花水泽的天地灵气格外充盈,此番更是因为秘境提前了三五天开放,凌鸢等人算是头一批入境的修士,俯仰间到处都是低阶的灵草,更有霜绒兔和雾隐麂警觉地跳跃林间。 约莫三天左右,凌鸢就已经采集了150株清心花,180株回灵草,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也有其他的修士进入此地秘境,周围也开始有争吵和打斗声响起,凌鸢所能获取的灵草便也开始少了起来。 不欲与他人抢夺资源,凌鸢只能一个人向着密林的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瘴气却渐浓。 得尽快越过这个鬼地方才行。 有所察觉的凌鸢立马服下一枚百解丸,正欲御剑快速飞过此处林泽时,前方探路的灵蝶却于淡绿色的瘴气中央发现了一小团莹白色的光晕。 好东西啊。 凌鸢忍不住地闭眼用神识向下探去,果然见到在沼泽中央的小洲上,生长着一株三寸长的灵草,其白玉般的枝叶散发着清冽灵力,吸引着灵蝶环绕。 是降尘草。 这是结丹必需的草药。 流云宗资源有限,只能给众人提供历练机会,各人结丹还是要看各人的机缘和造化。 而眼前这株降尘草便是结丹的造化之一了。 凌鸢心下起念,隐青剑也很快向着迷瘴中央的光团飞去。 离小洲越近,瘴气也就越浓郁,在加服一颗百解丸以维持药力后,凌鸢又不得不运转起了一层灵力防护罩以抵御瘴毒。 但也就在凌鸢行将落地之际,一只浑身长满黑鳞的巨蜥张开大嘴,向凌鸢身后扑来。 凌鸢催动灵力正欲迎战,但一道银白剑光却比隐青剑更快出击,径直向着巨蜥斩去,破开狰狞的鳞甲,将其击落于黑水沼泽之间,溅起带有腐蚀性的泥泞点点。 是萧无执送的流霜剑意。 凌鸢不自觉向手背看去,果然见到三道剑影,如今只剩下了两道。 被击退的巨蜥并没有被立刻斩杀,而是皮肉翻绽,很快,猩血的气息吸引了泥沼中的其他黑泽蜥。 这些庞然巨物纷纷向着受伤的同伴涌去,群起撕咬之下,那只被击退的巨蜥很快便只剩下了脊骨。 但即便如此,这些黑泽蜥也没有餍足,而是争先恐后地向着岸上的凌鸢爬去。 萧师兄送的剑意可不是这样用的,凌鸢立马御剑临空飞起,但很快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自己身上的敛息玉失效了。 ——这群黑泽蜥至少是五阶以上的品级。 第七十章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妖兽的品阶和修士的境界该如何比较呢? 在刚得到敛息玉的时候,凌鸢就曾向封师伯请教过这个问题。 “炼气修士能单独应付一至二阶妖兽,筑基修士能应付三四阶,按不同职业所长,跟你一起下山的萧无执这样的金丹期修士最高能应付到七阶,再之后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封师伯一边侍弄花草,一边敷衍应答。 “那这玉只能在我打得过的妖兽面前隐藏气息?” 发现真相的凌鸢很是沮丧。 “你一个木系灵根能打多少妖兽?”直起腰来的封师伯白了一眼,继续道:“若仅凭护身法器就可以高枕无忧,那么出身宗门的世家子就该横行天下了。” 也是。 在自己打得过的小怪面前隐藏气息,至少可以打得出其不意,更省力,也更有效率些。 看着眼前流转灵力的漂亮玉佩,凌鸢又高兴了。 “而且,人小墨送你敛息玉也不是让你去打架的,”封师伯悠悠抬眼道,“他的意思是,当你发现就算带着敛息玉,妖兽也能很快察觉到你的行踪,那你就应该——” “嗯?” 凌鸢依旧不明所以地抬头。 看着迟钝的凌鸢,封师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索性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跑!” 封师伯的警醒再度如惊雷般在脑海中响起,但此刻的凌鸢却陷入了犹豫。 要跑吗? 自来灵草都有妖兽守护,眼前的这棵降尘草光晕浅浅,大约是因着还未长成的原因,在这重重瘴气间并不是很抢眼,这些黑泽蜥也没有像先前遇上的白九郎一样修习出灵智,它们似乎只是觉得在有降尘草存在的小洲附近更舒服。 凌鸢是木灵根的剑修,而这木灵力的好处就在于可以用灵力先温养着降尘草,届时要用的时候再催化一二就行。 既是首位发现这降尘草的修士,又是灵草未长成时的简单模式。 怎么想,怎么看,凌鸢都觉得这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机缘。 那要找萧无执来吗? 凌鸢摸了摸袖中的应声铃,发现好像也不大合适。 既入秘境,大概萧师兄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更何况他只说了遇到危险可以找他,没说拿不到想要的灵草可以找他。 凌鸢身上已经有了萧无执额外相赠的流霜剑意,若再随意传唤他帮自己忙,等尹轻玉和尉迟悔真遇上危险,恐怕萧无执就会分身乏术。 作为一个有边界感的现代人,凌鸢在非紧急情况下不会拨打120,故而在现在的情形下,也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占用公共资源。 只是要降尘草而已,不一定得跟这些黑泽蜥打得你死我活,先试试看吧? 百解丸药效有限,实在不能在瘴气中支撑太久。 勇于尝试的凌鸢很快思定主意,在这未长成的降尘草附近笼下一层灵力罩遮掩气息后,自己御剑离开了此处林泽瘴气,开始狩猎起低阶的妖兽来。 此林中常见的霜绒兔和雾隐麂本就以敏捷为主,在敛息玉的加持下,凌鸢很快猎了十来只,又花了三天时间,凌鸢把剩余的灵草KpI也完成后,凌鸢再度飞身来到了被自己标记的降尘草上方。 通过远程施展木灵力,凌鸢用藤蔓捆绑住了这些低阶妖兽,向绿洲的反方向蜿蜒而去。 果然,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众多黑泽蜥都翻滚着泥沼跟着藤蔓去噬咬那些受伤的灵兽。 凌鸢本人也顺利地落地小洲。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摘取灵草亦是如此,只是这降尘草毕竟还没长成,需要连根挖起才好。 既要提防不远处的黑泽蜥回头,又要尽力保证降尘草根系完整,凌鸢很是紧张。 好在凌鸢在封师伯药园打杂多日,凭着侍弄花草的经验,凌鸢很快就将降尘草完整挖出。 正当凌鸢准备离开此处时,眼前忽有黑影一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面前。 那青年黑发高束,平平无奇的五官上一双墨水眸流转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令人印象难忘。 “墨……符生?” 凌鸢惊诧地叫出眼前人的名字,却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墨符生却不急着解释,只皱眉看向身边环境,轻声道了一句: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在拉起凌鸢的同时又抛起一道符箓,刹那间斗转星移,满是毒瘴和黑泽蜥的危险沼泽变成了视野开阔的绿茵山坡。 “很漂亮吧?我第一次来到这山坡时,就想一定要带你也来看看。” 墨符生松开了凌鸢的衣袖,自顾自地在山坡上坐下,用手指指向夜幕中颗颗滑落的流星。 凌鸢却顾不上欣赏这浪漫风景,索性开门见山地再度询问道: “你怎么也会来这镜花水泽,你……?” 话说一半,凌鸢这才发现不对劲。 ——墨符生现在身上穿的是跟凌鸢一式一样的天水蓝与浮云白相间的流云宗弟子服。 “我筑基了。” 墨符生回头望向凌鸢,向来轻松调笑的脸上泛起一个苦涩的微笑。 “这……” 更多的疑问浮现在凌鸢心头,但看着墨符生惨淡的笑容和自己手中新得的那株降尘草,凌鸢只觉话哽在喉,不得不再度语塞了。 太残忍了。 再继续问下去就太残忍了。 凌鸢垂下眼眸,不再多言。 墨符生却像是看出凌鸢的心思,反倒上前一步,主动解释道: “先前,你给我看过你们此趟的行程表,我筑基之后就借着流云宗下山历练的契机,紧赶慢赶地也来了这镜花水泽。” 带着凛冽杀气的霜雪剑意从凌鸢手背跃起,没有劈向墨符生,亦没有劈向凌鸢,只是凭空将凌鸢左手侧的一处空地硬生生砍出了深刻裂缝。 微风吹拂,断草横飞,有淡淡的泥土腥气在二人间弥散开来。 “这是萧师兄的剑意失控了吧,”墨符生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调侃道:“他们这些剑修,一天到晚说着什么剑心、剑道,其实无论是无情宗还是极情道,都没一个是正——” 墨符生话还没说完,就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 一道锋利青刃刺入了他的腹部,汩汩鲜血喷涌而出。 而紧握隐青剑剑柄的正是凌鸢的手。 第七十一章 凌鸢救美 在凌鸢执剑杀死“墨符生”的同一瞬间,周边的景物扭曲变换,明亮开阔的星空变回了阴暗密林,险恶的毒瘴再度环绕四周,而在凌鸢的左手侧是另一头被斩杀的巨蜥。 眼前人不是墨符生。 在看到“墨符生”身上的筑基修士服时,凌鸢就有所笃定。 墨符生行事向来谨慎小心,哪怕已炼制出了筑基丹,为求隐藏制假行径,他也只出售给打赢过同阶对战,在明面上获得过筑基丹的修士,推及他自己,这样一个修为被废,以假面示人的人,定然也会在打赢流云宗的同阶对战之后,再尝试筑基。 流云宗的同阶对战一月一次,宗门到水镜镇的路程和所需时间都差不多,但凌鸢一行先前在雪月楼处理白九郎的案件才花了不到十天。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是墨符生本人的话,秘境重逢说的第一件事应该是跟自己算临行前欠下的贷款才是,怎么可能是看什么星星月亮呢? 只是,凌鸢不明白的是,在现有的降尘草药性和采摘方法中,皆没有提及采药会产生幻境之类的注意事项,故而不知道这幻境是从何而起。 还是说这是镜花水泽中特有的考验吗? 还不等凌鸢细究其中奥秘,第三道流霜剑意就向着右后侧袭去,斩杀了另一头试图袭击凌鸢的黑泽蜥。 有所觉察的隐青剑适时展开伞面,替凌鸢挡住了点点腐蚀性的血腥。 至此,萧无执所赠的三道剑意全部用完,凌鸢的手背上再无任何印记。 而将藤蔓捆绑的霜绒兔和雾隐麂尽数吃尽的众多黑泽蜥似乎更觉饥肠辘辘,一边低声嘶吼着,一边成群结队地向凌鸢所立之处爬来。 反应过来的凌鸢很快飞身跃起,试图出剑砍向袭面而来的巨兽。 “铿!” 区别萧无执那斩兽破敌的流霜剑意,隐青剑只在这黑泽蜥粗糙的荆棘皮上留下浅浅一道白痕。 这就多余一试! 凌鸢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很快施展灵力现出防御所用的树墙,试图将自己和众多黑泽蜥隔开。 咔嚓! 在黑泽蜥巨大的咬合力之下,树墙也很快被冲破啃碎,溅落成木块渣片。 开过的荤的黑泽蜥似乎更觉饥肠辘辘,不管不顾地向绿洲上的凌鸢肩膀袭去,但也在树墙破碎的同一瞬间,凌鸢就着木系灵力延展出来的藤蔓,将自己高高吊起在林间,隐青剑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了脚底,载着凌鸢飞离了脚下的这片绿洲。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将到手的降尘草存入储物戒指后,凌鸢立马御剑,欲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但很快,凌鸢发现那群怪物巨蜥并没有像先前那样止步于沼泽地带,而是争先恐后地爬上了水岸,继续在这片林瘴中,追着凌鸢的御剑路线爬行。 不是吧? 是因为自己拿了它们守护的降尘草吗? 凌鸢心下大惊,发现这群黑泽蜥上岸的爬行速度竟毫不逊色于自己御剑速度,同时也很快意识到由于隐青剑的残损,自己只能在低空短期飞行,并不能支撑很长时间。 好了。 现在有必要叫萧师兄来收拾烂摊子了。 凌鸢含泪向腰间探去,却发现随身悬挂的应声铃竟不知什么时候遗失了。 大概是支撑树墙给自己争取缓冲时间时掉的。 身陷险境的凌鸢痛苦地闭上了眼,随心境波动,飞行轨迹也出现了左右摇摆,但也别无他法,凌鸢只能咬牙运转体内木系道种,尽力飞得更快,也更高些,以便甩掉身后紧随的黑泽蜥。 “傲什么傲,你们这种医修不就是给我们这些有需要的人治疗伤势的吗?” “先前是我们多有得罪,这位公子能否不计前嫌,帮帮我们?” “跟他废话什么,喂,小子,这里是秘境,死生自负,你若不救我师兄,我现在就杀了你。” “抱歉了,既为医者,玉某也有自己的原则,有三救三不救,像这位横行霸敛、欺戮修士的,玉某就不救。” …… 前方密林隐隐传来修士的对话声,似乎是熟悉的人在被为难。 不及细想,凌鸢直接御剑向人群冲去。 “???” “!!!” 踩着一柄看不出是剑的剑,还以无法预料的诡异姿势在空中绕出奇怪弧线的凌鸢很快引起众人的注意。 正被陌生修士为难的玉照雪最先认出凌鸢,缓和了面色,笑着打招呼道: “林姑娘,我们又见面……啊!” 来不及解释什么,贴地高速飞行的凌鸢径自拦腰横抱起玉照雪,将他带上了飞得歪七扭八的隐青剑。 “我靠!后面是什么东西?” “我草了我真是草了!怎么这么多五阶妖兽!” “快撤!快撤!” 身后的修士们很快也发现紧随凌鸢身后而来的众多黑泽蜥,在象征性地抵御一二后,也开始惊叫着四散奔逃,而发现新活物的黑泽蜥更是不管不顾地朝众人发起侵袭,从而间接性地分散了对凌鸢的追击。 “……哈?”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玉照雪轻笑了一声,才再度悠悠打趣着开口: “每次跟姑娘见面时,都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呢。” “……” 作为这场动乱的发起者,凌鸢没有回头,也不敢低头细看玉照雪的神色。 说来也惭愧,相比一言不合就拔剑质问的萧无执,贪财好利动不动就放高利贷的墨符生,还有脸盲到用钱砸人都砸不准的公子哥姬云辞,玉照雪算是凌鸢自出红鸾谷后遇到的最为正常的人。 但可惜的是,每次遇到玉照雪的时候,凌鸢本人的状态似乎并不是很正常。 “咳!玉公子来此秘境是要找什么?我……嗯,可捎送公子一段路。” 念及玉照雪数次的出手相助,有意报答的凌鸢轻咳一声,也试图掩饰当下情形的尴尬。 “无妨。” 玉照雪却是不以为意地继续笑道: “玉某来此只是来采集些普通药草罢了,现今被那些修士盯上,不妨跟姑娘成行,或许会更安全些。” 这样也好。 不过,凌鸢现下已经完成了宗门下达的药草收集任务,如今又招惹了五阶黑泽蜥,弄丢了保命的应声铃,自然还是早点与萧无执等人集合的比较保险。 于是,凌鸢抱着玉照雪径直向着秘境中央的浮空岛飞去。 第七十二章 拖拉机载男明星 越在镜花水泽久待,凌鸢就越觉得镜花水泽比起一个灵气充足的秘境宝库,更像是另一个有自己独立时间和运转原则的位面小世界,此地虽有星月,但却不见日出,入境众修士对于时间流逝的判断完全依赖于中央处浮空岛的高度。 作为镜花水泽与外界的交接处,浮空岛在秘境开放的这十天会缓慢上升,而若未能在这十天内登岛的修士,便需要等到下一个甲子年才能离开镜花水泽了。 算上先前采集灵草和狩猎灵兽的时间,凌鸢在这镜花水泽约莫已待了七八天,故而此时的浮空岛虽仍在缓慢上升,但离地面也有约2/3的高度了。 果然还是要早些上岛啊。 不然就凭自己那拙劣的御剑飞行技巧,搞不好真要被关在秘境六十年。 凌鸢被身后的这群黑泽蜥追着也有大半天了,加上驾驭隐青剑飞行需要再额外用灵力暂时填补剑身漏洞,耗费的灵力本就更多些,如今,看着就在上方的浮空岛,凌鸢忍不住顿足苦笑。 察觉到凌鸢的心有不逮,玉照雪微微皱眉,正欲下剑,助凌鸢一臂之力。 凌鸢却一手稳住玉照雪的肩膀外侧,一手托住双腿下半截,随后气沉丹田,迸发出最后一点灵力,踩着隐青撑开的伞面跳上了浮空岛。 似是有所察觉,浮空岛上的萧无执恰在此时回眸,看到了将将站稳脚的凌鸢和玉照雪二人。 “……” 看到凌鸢将玉照雪打横抱在怀里,很难言喻萧无执脸上表情的复杂程度。 “嚯咻~” 而在萧无执身旁半坐半躺的尉迟悔则调侃着吹起了口哨。 尉迟悔神色悠悠,上身的流云宗筑基弟子服已被脱去,肩膀至胸膛处被纱布乱七八糟地斜绑着,更有殷红血迹从中渗出,不难看出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摇了萧无执营救才半途提前上岛。 “咳!” 玉照雪也轻咳一声。 后知后觉的凌鸢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怀里的玉照雪放下。 “玉某在林中遇险,幸得林姑娘出手相救,情急之下,竟还没发现姑娘已经筑基。” 落地的玉照雪却依旧是一脸的坦然,稍稍整理了衣袖,便继续像平常那般温煦和善地说起了客套之语,也算是向围观的萧无执、尉迟悔二人解释情形,之后又向凌鸢施礼,再次谢道: “姑娘进步神速,玉某却还未来得及道一声贺,实在是惭愧。” 凌鸢本能性地还礼,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旁边的萧无执面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 玉照雪似乎也留意到了萧无执的反应,于是略略屈身,作了一揖,道: “自流云宗一别,玉某与萧兄也是久未见面了,想来这位也是流云宗的弟子,不知可否让玉某为其诊治一二?” 见玉照雪向自己行礼,又主动提出要帮尉迟悔查看伤情,萧无执的脸色更古怪了,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退后一步,也向玉照雪屈身还了礼数,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金丹期的剑修向筑基期的医修还礼吗? 在修仙界,医者的地位这么高的吗? 凌鸢不解,但大为震惊。 只是仔细想想,玉照雪也算是萧无执的救命恩人,好像客气点也没错。 这边凌鸢思考修仙界不同职业的地位排序,那边的玉照雪却怡然上前,在仔细查看了尉迟悔肩膀处的伤口后,向身后的萧无执给出定论: “是五阶荆棘狼的爪伤。” “宗门任务清单上的妖兽,撞上了,就想碰碰运气。” 尉迟悔则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道友初入秘境,遇到强敌还是小心为上,这次还好只是无毒的爪伤,若是狼咬,恐怕没这么幸运。” 没有直接用灵力愈合伤势,也没有用什么特制伤药,在确认尉迟悔身上的伤口并不致命后,玉照雪温和笑笑,然后起了身,隔空驱使着绷带重新缠上尉迟悔胸肩处伤口。 玉照雪现在治伤这么敷衍了吗? 在旁观看诊疗全过程的凌鸢这才想起来,好像玉照雪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自己是医修,反而他自己声称的好像一直是在璇玑殿供职,略通医术。 结合墨符生对于玉照雪行医成本的计算,凌鸢现在开始严重怀疑玉照雪非法行医。 反倒是玉照雪回头看向了一脸纠结的凌鸢,再次温和关切道: “说来,林姑娘好像方才也跟五阶黑泽蜥交手了,不知有否受伤?” “……” 萧无执也看向凌鸢,将剑眉皱起。 “没、没有!” 想起方才带着玉照雪落跑时的窘迫,凌鸢连忙摆手: “只是不小心遇上了而已,我跑得快,倒是不小心弄丢了萧师兄给的应声铃。” 其实还应该谢过萧无执送的那三道流霜剑意,不然现在的凌鸢指不定比尉迟悔更惨,只是萧无执当时赠剑的时候并未声张,此时若当着尉迟悔和玉照雪的面说出来,倒会显得他厚此薄彼,凌鸢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向萧无执微微行礼,既是自谴遗失法器之责,也是谢过他救命之恩。 “身外之物,无须在意。” 萧无执轻轻抬手,面色倒有所缓和了下来,正要张口再说什么的时候,悬挂于萧无执腰间的应声母铃发出了急切的碰撞声。 是尹轻玉那边出事了。 “此番下山历练,宗门多有考虑不周之处,若玉兄愿意,还烦劳请替我照看一二。” 无暇在此停留,萧无执只向玉照雪遥遥作了一揖,将尉迟悔和凌鸢都托付给了玉照雪,随后就御剑离去。 不对劲。 果然还是太不对劲了。 萧无执对玉照雪的态度太客气了,再结合萧无执看到自己抱着玉照雪跃上浮空岛时的那种古怪眼神,凌鸢不由得生出了一种拖拉机载男明星,用工地手推斗车拉了来底层视察的省厅级干部的惶恐感。 不管怎么说,还是尽量少跟这人打交道吧。 心怀忐忑的凌鸢暗暗思定主意,准备跟玉照雪保持好应有的礼数距离,一切事宜等萧无执回来再问清楚。 第七十三章 我天生就不爱说话 如今距离镜花水泽关闭还有两三日,浮空岛上却已有了不少人。 心存好奇的凌鸢在岛上转了一圈后,发现这些提前上岛之人大多都是像尉迟悔这样的伤患,便不禁再次研究起了这岛上的花草树植。 如清心花、回灵草这样的常用的灵草,早就被先上岛者采尽,但好在凌鸢在上岛前就已经完成宗门分配的KpI,目前重点主要还是在替自己寻找适合修补隐青剑的木材。 “……这树可以吗?” 凌鸢轻声询问。 “嘤!” 隐青剑很快给出答复。 凌鸢轻叹一口气,但也不得不感叹起与佩剑心意相通的好处是可以大幅度地提升寻找效率。 只是,对树敲敲打打,又对剑喃喃自语的凌鸢终究还是引起了玉照雪的注意。 “不知姑娘在寻找什么,或许玉某可效劳一二。” 玉照雪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的端正君子模样。 但现在的凌鸢却莫名生出了一种顶流男明星要帮自己修拖拉机的既视感。 “……” 凌鸢沉默了。 玉照雪则继续循循善诱: “玉某尚在师门时,就曾听说天道因果常为积德者多留一线,玉某自认资质平凡,故而数年来常为师友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以求善缘,还望姑娘成全。” “……” 凌鸢依旧没说话,甚至于背后起了点冷汗。 墨符生的贪财近利和斤斤计较固然令人心生防备,但眼前的玉照雪毫无保留的帮助和善意更是让凌鸢无所适从。 对比起来,凌鸢其实还是更喜欢互帮互助,亦或是明码标价的合作模式。 玉照雪还欲开口再劝,却有一道不以为意的清亮少年音于身侧响起: “她是在找木材修补本命佩剑。” 凌鸢循声转身,发现是姬云辞。 “接着!” 随即一件硬物抛了过来,凌鸢本能地抬手接住,发现是一块流转着银纹灵力印记的木头,区别于寻常的木材,这块银纹木已隐隐有了金属的硬度。 “嘤!” 隐青剑率先作出了反应。 于是,凌鸢将这块银纹木双手奉还,同时也向面前两位散发神性光环的男菩萨谦卑谢道: “多谢二位好意,只是隐青剑的修补材料金沉木向来难寻,能否得之,也都是阿鸢气运问题,实在不劳烦公子们费心了。” “那可就难了。” 玉照雪沉吟一二,给出自己所知的信息: “金沉木通常是由金、木两股灵气在极端环境下强行融合而成,如今要找天然形成的金沉木可比登天还难,不过……” 凌鸢眼前一亮,此时也顾不得自家拖拉机体不体面的问题,只满怀期待地看向玉照雪。 玉照雪也笑了笑,不卖关子地继续道: “若是以炼丹之法,将黑沉木与金属性的妖兽内胆融合,或许可以冶炼出姑娘想要的东西。” 姬云辞约莫也是从尹轻玉或者尉迟悔那边道听途说得来的情报,方才听及“金沉木”三个字时,不由得也皱起俊眉,但听及玉照雪提及炼丹时,又很快舒展眉头,爽快道: “此法虽然新奇,但我丹灵阁未尝不可一试,若林姑娘有需要,我自当倾力相助。” 修仙界还是好心人多啊。 发现离开了墨符生之后,世界就不再算计的凌鸢心中动容,向着面前两位公子深深行礼谢过。 但也是谢完之后,凌鸢才发现了一个令人惊奇的问题。 姬云辞这次居然认出了自己! “本公子既说了钟情于姑娘,自然是认得出你。” 对于凌鸢的震惊,姬云辞表现得很不解,索性再次打出了直球。 是吗? 被姬云辞看上过三次的凌鸢对此很不相信,但也无法明说,只讷讷试探道: “丹宗世家财力雄厚,以姬公子的才貌品行要什么美人得不到,我以为即便是符合公子眼缘的应该也不在少数。” “咳!” 像是想起了什么,姬云辞轻咳一声,略有掩饰道: “确实先前还有两个,但她们都是炼气期,寿数短暂,无法相伴太久,跟林姑娘你不一样……” 但说着说着,姬云辞也发觉在意中人的面前提及自己先前的情感经历似乎并不好,于是越说越小声,最后竟然红着脸自顾自地离开了。 “早先就听闻丹灵阁姬家的嫡子行事坦率,心性单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望着姬云辞羞恼离去的背影,玉照雪似有所感道。 “确实。” 凌鸢也附和着感慨。 “只是修仙界向来人心险恶,宗派是非争端颇多,以此子的心性,未必守得住丹灵阁这份家业。” 话意悠悠的玉照雪继续评价道。 “确实。” 同为宗二代,从红鸾谷私逃出来的凌鸢更能明白宗门继承过程中对外社交和对内管理等诸多事宜带来的纷纷扰扰。 于是,凌鸢继续点点头。 “……更不是道侣良选。” 玉照雪又幽幽补充了这么一句。 “确……诶?” 凌鸢习惯性地想附和,话说出口才觉不对: 这里没有人要找道侣呀? 凌鸢后知后觉地抬头,对上的恰是玉照雪温善的目光。 “玉某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以致于让姑娘避我如蛇蝎,真是令人好难过。” 玉照雪再度开口,这一次语气间却隐隐带了自责的悲伤之感。 “……” 凌鸢现在有点想哭了。 故意的。 这家伙明显是故意的。 我们i人不是你们e人的玩具啊。 看着玉照雪执着的劲,凌鸢只能硬着头皮回应道: “公子误会了,我…我天生就不爱说话。” “是吗?” 玉照雪再度垂眸,露出了受伤小狗一般的表情: “我倒是很喜欢听姑娘说话,俗尘世事烦扰,有时在姑娘身边待上一会,却能解玉某心头之忧,没想到——” “抢劫!把你们身上的灵石和丹药都交出来!” 玉照雪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俗尘烦事的声音。 是姬云辞和尉迟悔所在的位置。 凌鸢愣了愣,与玉照雪对视一眼。 毕竟应下了萧无执临行时的嘱托,玉照雪无奈叹了口气,便与凌鸢一同向人声处走去。 第七十四章 丹二代的实力 为什么会有修士会在浮空岛上大张旗鼓地行打劫之事呢? 初听此事时,凌鸢觉得奇怪,但走到事发地时,凌鸢这才恍然大悟。 一方面是提前上岛者多为半途而废的伤患,犯罪成本低;另一方面则是岛上之人不缺凌鸢这种灵力耗尽但完成任务,准备收兵回程之人,多少还是有点油水的。 更何况,如果浑身都写着“我很有钱”的姬云辞被人盯上的话,好像也不奇怪。 姬云辞此番是带了十二个筑基期修士协助自己,但以现下情形来看,似乎只回程了三四个,而如今,在对面二三十人的人数碾压下,这些穿着丹灵阁弟子服制的仆从皆被打倒在地,嗷嗷叫疼。 “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气急败坏的姬云辞亦是很不满地叫嚣。 “姬少爷,何必生这么大气呢??” 为首的刀疤男似乎已经认出了姬云辞的身份,一边狞笑,一边持刀向姬云辞走去。 “您放心,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专业散修,只要钱,不要命。” “我的钱,爱给谁就给谁,可偏偏——” 姬云辞扬起了头,骄傲的视线一一打量过面目狰狞的刀疤男,形容残缺的眼罩男,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跛脚修士,还有各种高矮胖瘦不一的歪瓜裂枣,最后再次落回了眼前刀疤男身上: “你们相貌一个比一个丑陋,小爷不喜欢,所以小爷不给。”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一记流星锤率先破空而起,掠过疾风如刀,直直向姬云辞白净的正脸攻去,而紧跟其后的是数道刀光剑影。 姬云辞微微皱眉,正要出招防御,受伤的尉迟悔却在此时拦在了姬云辞面前,以一道炽烈燃烧的火墙拦住了流星锤的进攻,而其本人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拉扯到了胸肩上的伤口,再度在雪白的绷带上洇出了点点鲜红血迹。 纵然尉迟悔身量高大,一身气力更是在流云宗同阶中无可比拟,但此时伤重苦撑之下,亦有了几分壮士断腕的决绝感。 凌鸢连忙快步上前,撑起一道藤墙,帮尉迟悔挡住攻势,同时也不可思议地质问: “你都这样了,还要打吗?”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尉迟悔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无奈道。 果然是腐蚀人心的金钱力量! 凌鸢心下感叹,但也顾不得再说什么,只加快了灵力的注入,而随同而来的玉照雪也衣袂翩飞,施施然落定于凌鸢身侧。 只是,玉照雪并没有出招,而是将双手放置在了凌鸢的眼睛上。 “?” 没待凌鸢将疑问说出口,体内的木系道种就开始散发出耀眼的金光,也是随凌鸢周身灵力快速运转,面前所化出的这座木系藤墙也散发出不可直视的光晕,也是趁此空隙,凌鸢又心起动念,强加了一道木灵力,藤墙又生发出枝蔓数条,向那些散修手持的兵刃缠去。 一瞬间,光芒闪眼,兵刃脱身,行劫掠之事的众散修纷纷后退,但也就此看清了赶来救援的凌鸢和玉照雪。 “啧!姬公子真是艳福不浅啊。” “大哥,其实……我觉得要人……也也挺不错的。” “就姓姬的那软脚虾能泡明白妹吗?不如给兄弟耍耍!” “是啊,看起来还是个雏呢,老子还没吃过这么水的呢!” 大约是因为发现玉照雪和凌鸢皆是没有攻击属性的光、木灵根,失去兵刃的众人并没有把二人当回事,反而当着凌鸢的面,态度轻慢地说起了荤话。 啊。 谁吃谁还真不一定呢。 出生于红鸾谷,凌鸢已经对此见惯不怪了。 反倒是身边的玉照雪微挑眉目,气蕴丹田,随时准备爆发灵力的模样。 正好。 可以看看玉照雪的身手,想起先前对于玉照雪身份和境界的诸多猜测,凌鸢不禁心下一动。 “何劳二位出面?” 被众人护在身后的姬云辞却在此时忿忿不平道: “此地秘境的修士皆是筑基,我已是筑基同辈者中的佼佼者,即便你们不出手,我一人也可荡平贼……” 话音未落,一道锋利金光直向说话的三人袭来。 玉照雪一把将凌鸢拉入怀里,而自说自话的姬云辞稍有错愕,一时应对不及,被直直砍断了半截袖子。 修仙界除了正邪之分,也有宗门之子和游散修士的区别。 区别于姬云辞、凌鸢一行的正统宗门出身的修仙者,这些散修没有系统的功法,也没有心意相通的武器,有的只是层出不穷的自创手段和靠烧杀抢掠换来的绝命路数。 纵然失去武器,这些散修也可以凭过往丰富的实战经验和人数压制战势,这就是方才他们有恃无恐的底气。 而凌鸢却忍不住望向了姬云辞,这位靠家族荫蔽才在数届宗门大比夺魁的二世祖,尉迟悔之所以不顾自身伤势也要上赶着相助,想来也是不忍让这位姬少爷发现真相。 但没想到的是,姬云辞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挫败之色,而是看了一眼被割断的衣袖后,就很快反应过来,爽朗大笑道: “没想到这里还有此等高手,果然能人强士多在山野间,小爷今天有的打了。” “哈?” 尉迟悔不敢置信道。 “……” 凌鸢照例沉默。 玉照雪依旧微微一笑,感慨: “还真是天真昂扬的少年心性呢。” 算了吧。 一个伤势惨重的火系剑修,一个失去自我认知的丹宗富家子,一个木灵根学剑没两年且在方才的追逃中灵力消耗大半还没补回来的女修,还有一个身份不明但疑似是光灵根的医修,如今面对这二十多人的散修围捕,怎么想都还是先跑为妙吧? 正当凌鸢开始思考自己的小拖拉机,哦不,是隐青剑如何能载着这么多人潜逃时,一鼎巨大的沉重的炼丹炉从天而降,砸在了众多散修身上,扬起了一片尘埃。 率先出招的姬云辞扬了扬袖上的尘土,从容道: “庸庸之辈,不过如此。” 第七十五章 原来专业已经被安排了? 原来这位丹二代这么有实力的吗? 凌鸢震惊了,尉迟悔也震惊了。 在压垮了大部分的散修贼寇后,那顶从天而降的丹炉开始适时缩小,在姬云辞的操控下开始追着剩余的残兵逃将砸。 “这是丹灵阁的乾坤如意鼎,没想到这么早就给了这位少阁主,可见这位姬公子是深得祖荫庇佑啊。” 玉照雪在旁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 果真又是自己学不来的修炼法诀。 凌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正在此时,冰霜剑意掠空而过,萧无执一手拽着尹轻玉后衣领,一手捏诀御剑,飞至众人身前,看着一众七晕八倒的仆从和散修,再度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不重要。 姬云辞既已小试过身手,萧无执这个被压低修为的金丹期纯战神又回到队伍,便再也不敢有人上前侵扰,反倒是他带回来的尹轻玉右臂不知是被什么妖兽咬伤,隐隐有黑紫毒气回转。 “是三阶梦紫蛇。” 查看过伤情的玉照雪淡淡给出结论,凌鸢却不由得把眉头皱得更紧。 先前在流云宗,同阶对战,凌鸢虽然也曾夺魁过,但也纯属是药园找到的那株幻情花的功劳,若论作战实力,凌鸢自认还是屈居于风、火属性的尹轻玉和尉迟悔之下。 如今见尹轻玉落败于这区区三阶妖兽,凌鸢倒是有点不明白了。 “……想什么?” 萧无执走到了凌鸢的身侧。 没有回答萧无执的问题,凌鸢看了一眼正专心处理伤口的玉照雪,再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萧无执,转身离去。 会意的萧无执也随即跟上。 由于浮空岛还在上升,眼前的浩瀚月影更显气势磅礴,简直要贴上来一样。 在巨大的月轮下,萧无执和凌鸢并肩而走,明亮的夜光将二人身影照得很短,很短。 趁此空隙,凌鸢终于有机会把心中疑惑问出口: “萧师兄,这玉公子是什么身份?” “……” 萧无执顿了顿,并没有很快回答,似乎在思考如何组织措辞。 “是医修吗?但我总觉得他好像……” 凌鸢忍不住追问。 “不。” 这次萧无执没有再犹豫,直接否认了凌鸢的猜测,继续道: “他修的是苍生道。” “……苍生道不是在流云宗的吗?” 凌鸢更疑惑了,但说完自己也才想起,就算当日送着昏迷的萧无执上金殿对峙,好像自己也没见着苍生道的长老。 “创始苍生道的那位前辈在百年前叛出了流云宗,后又自立门户,玉兄就是他在外收的弟子。”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凌鸢有所明了地点点头,但还是不解道: “那现在的流云宗还有苍生道这一分支吗?” 萧无执停下步伐,转头看向凌鸢,脸上的疑惑远甚凌鸢: “有啊,你,不就是拜在了苍生道门下吗?” “?” 凌鸢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来不及将心中太多疑惑一一问出,凌鸢便听萧无执继续解释道: “封师伯是那位前辈的师弟,苍生道不重用剑,封师伯也不怎么爱收徒传人,所以这一道如今在宗内声势不显。” 何止声势不显,简直太没存在感了。 还是被人告知自己是苍生道门下的凌鸢,微微汗颜,但也终于知道自己归入药圃门下之后,还喊“封师伯”时,对方奇怪的神情了。 来不及震惊太久,好奇的凌鸢就忍不住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不用剑的话,那苍生道的门人用什么作为武器呢?” 萧无执顿了顿,张口欲说,二人身后就有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苍生道重在守护,无拘于武器形式,剑也行,术也行,便是如同封师伯这般淡隐尘世也是可以的。” 凌鸢回头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正是玉照雪本人,顿时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发现的窘迫感。 反倒是玉照雪毫不在意,坦然走上前,向凌鸢笑道: “原来姑娘已被封师叔收入门下,我说怎么与姑娘越发有知音之意,原来姑娘是——” 玉照雪话意悠悠,语调深长,笑着继续道: “——我的师妹呀。” 萧无执眸色动了动,没有说话,但脸色明显又难看了下来。 背后打听别人固然不友好,但如玉照雪这般偷听人说话的似乎也没礼貌到哪里去。 两相权衡之下,凌鸢觉得这下谁也没法再说谁,于是继续问正事: “先前我与黑泽蜥接触时,曾短暂陷入了幻境,按尹姐姐的修为也不该落败于三阶妖兽,是否也跟这莫名出现的幻境有关?” “嗯。” 萧无执点点头,却没再说什么。 倒是玉照雪仔细思量着,继续作答道: “如果是镜花水泽的话,好像也不奇怪,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走出幻境的。” 萧无执则将视线望回了不远处在树下昏迷的尹轻玉,淡淡给出结论: “她昏着,也是好事。” 这是什么意思? 凌鸢对此感到不解。 但好像也无须玉照雪和萧无执一字一句的解释,因为随着浮空岛的不断上升,岛上的清醒之人很快陷身在浩瀚的月影里。 “我靠!不是说这是出去的路吗?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脾性暴躁的尉迟悔率先惊诧出声。 “这就是浮空岛的出岛法阵,此境名为镜花水泽,不单是因为地势低矮,多为沼泽水地,更是因为离开此境需要经过五毒阵法考验。” 学识渊博的玉照雪有条不紊地向众人解释,但言语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悠闲和松弛,而是将严肃的目光一一扫过凌鸢、萧无执等人,有意提醒道: “各人须记住,幻境种种,皆为镜花水月,莫要……” 玉照雪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手持重剑的尉迟悔已向众人挥剑劈砍过来: “什么宗门,什么任务,把你们储物囊都交出来,本大爷就放你们一条活路!” “哈——?!” 炽烈的火势在众人面前灼灼燃烧,所幸各人反应迅速,都及时跳开。 除了…… 方才在原地发出惊诧之声的尉迟悔。 第七十六章 怎么都冲着我来? 有两个尉迟悔? 凌鸢一愣。 玉照雪很快解释道:“幻境之中,各人都须对战各人心魔,安全起见,我们最好还是分开行动。” 确实。 看着两个面容相似,同样负伤的尉迟悔战成一团,随剑刃挥动起炽火片片,凌鸢不得不感叹玉照雪的提议是对的。 这种心魔与本体互殴的战法,不仅旁观者不好分辨尉迟悔的本体,而且还有误伤及被误伤的不必要风险。 只是,还未待众人撤离,又一鼎丹炉朝着众人落脚之处袭来。 “废物,跟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作甚,我若是你必将他们炼成人丹,以助修行之资。” 说话者衣袂绣金,于恢弘丹炉上高高坐着,俯视着萧无执、玉照雪一行,最后却将目光停留在了凌鸢身上,倨傲一笑,却又满不在乎道: “哦?我忘了,这个小女修你还蛮喜欢的是吧?” 突然被提及的凌鸢微微皱眉,不详的预感随之而起。 “走!” “师妹快走!” 同样有所察觉的萧无执与玉照雪各自低喝一声,推了凌鸢一把。 隐青剑也随之展开,试图带着凌鸢离开此地。 不容多想的凌鸢立马御剑腾空,正欲飞离此处是非之地时,那鼎巨大的丹炉却追上了凌鸢歪七扭八的飞行路线。 “别跑啊,小美人。” 「姬云辞」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比往常更狂傲,也更有侵略性。 一片毒雾从丹炉四脚处骤然倾泻而出,在灵力的驱使下向凌鸢席卷而去。 “我可是很难遇到这么钟意的,自然得药倒了,带回去好好玩玩。” 不是?! 这心魔打架怎么还能牵扯上旁人的呀! 凌鸢脸色一黑,周身很快被丹雾之毒笼罩,随后,凌鸢的手脚也开始麻木了起来,及至,再也无法掌控隐青剑,不得不连人带剑坠落在地。 「姬云辞」笑了。 踏着金纹锦靴,一步步向凌鸢走来。 趵趵脚步声间,凌鸢却觉得头痛欲裂。 也正在这识海昏沉间,又一个金灿灿的身影挡在了凌鸢身前。 “只会在床榻上昏迷的心上人,有什么意思?” 发现凌鸢状态异常,姬云辞皱眉屈膝,将一枚金丹送入凌鸢口中。 温暖湿润的触感从指间擦过,姬云辞顿了顿,却没有多作停留,只是很快转身,随后也召出一鼎丹炉,向着自己的心魔攻去。 姬云辞送服的是辟毒丹。 凌鸢心下明了,很快原地打坐,运化丹药,清理体内残毒。 “那眼睁睁看着她成为别人的道侣,就有意思了?” 狰狞狂笑间,「姬云辞」也唤来了自己的乾坤如意鼎。 两鼎丹炉碰撞,磅礴灵力震荡。 姬云辞的锦靴踏碎石面,直直陷入泥尘半寸。 而「姬云辞」面上却依然带着轻松的笑意。 “怎么?” 「姬云辞」看着姬云辞略有紊乱的气息,展开手上的金折扇,故作吃惊地恍然道: “还是说,姬少爷,您,真的对这个小女修……?” “住嘴!” 姬云辞率先打断心魔的挑衅,径自从袖中取出两枚丹药,服下,随后咬牙道: “我可不是你,也……绝对不会走我爹的后路!” 看来,这丹灵阁内部情势也够复杂的。 清明药力驱散识海阴霾,凌鸢的四肢也渐渐开始恢复正常。 凌鸢在心中轻叹一口气,正思量着该如何助姬云辞一臂之力时,却发现磕完丹药的姬云辞已经能与心魔打个七七八八。 在经历各种丹炉硬碰硬和术法乱轰后,两个姬云辞的法力较量很快变成了近身作战的赤手肉搏,衣袂凌飞间,二人金灿灿的身影不分你我,但很快也与凌鸢拉开了距离,直至更远。 心魔幻境这种东西,自来是需要自己破解。 姬云辞如此行事,大约也是有意不让自己卷入其中。 凌鸢撑剑起身,继续去寻找自己的心魔。 月影浩瀚,入目所及之处皆是空无一物的光影,凌鸢将隐青剑插入脚下立足之地,却依次感受到了泥土、溪流、沼泽般的质感。 其实还是在真实世界的,只是这层月影蒙蔽了众人的视野,令人看不清身处之环境。 如流云宗入门试心时的蛇咬,如尉迟悔和姬云辞此次的心魔,就凌鸢所知,大部分幻境试炼中的假象都会主动出现在本人面前进行挑衅和示威。 像凌鸢现在这样迟迟找不到自己心魔的情况,书上没提过,封师伯也没教过有什么应对之策。 比应对强敌更可怕的是,根本不知道敌人现在正在哪里盯着自己。 凌鸢陷入了苦思,索性也不再乱转乱走,而是于原地凝神打坐。 静。 无可比拟的静谧氛围。 空旷幻境恍若听到风声回荡,周身空气亦带着微寒湿意。 是入夜了吗? 在一番入定结束后,忽有些醒神过来的凌鸢缩了缩脖子,睁眼却看到正向自己走来的萧无执。 “萧师兄!” 凌鸢不自觉松了口气,起身行礼,也试图说出自己的困境: “我好像找不到自己的心——!” 不容凌鸢将话说完,散发冰寒之气的流霜剑已向凌鸢袭来。 “嘤!” 隐青剑率先反应过来,挡在了凌鸢面前,暂时挡住了突然发难的流霜剑。 凌鸢也得以及时撤身退后。 只是看着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的萧无执,凌鸢不由得心下诧异。 如尉迟悔、姬云辞这般性情张扬的,他们的心魔就差把“我是假的”四个字写在脸上了,但如萧无执这般性情内敛的,还真是难以分辨真假。 察觉到凌鸢惊疑不定的目光,萧无执眼眸深沉,依旧没说一句话,只径直握剑俯冲了过来。 凌鸢立马俯身应战。 一个是筑基期,一个是金丹期,凌鸢自觉与萧无执再怎么说都是差了一整个境界,御剑飞行更是自己的弱势项目,但木系灵力胜在形式多样,且萧无执前不久伤在了青槐子的《万灵木心鉴》之下。 此时出手正面迎击,或许还比直接跑路机会更大点。 凌鸢是这么想的,也随即握紧了手中剑刃,挥剑抵挡。 “铮!” 隐青和流霜再度交锋,双方剑刃皆发出清脆回响。 第七十七章 贪嗔痴慢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七十八章 她的师兄就是我的师兄 黑。 好黑。 纵然早有预料,踏入月影深处的凌鸢也不得不倒吸了一口气。 此间幻境虽只有月轮悬空,但也有光影之分,此前凌鸢担心被偷袭,故而一直待在了光亮处,如今却不得不踏入了漆黑一片的阴影之中。 然而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蜷缩在角落,小声地啜泣。 “……姐姐?” 察觉到凌鸢握剑接近时的衣袂摩擦声,小女孩猛地抬头,泪眼朦胧间,一双黑杏眼眸透露着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早慧,于暗色月影中格外耀眼。 在看清凌鸢与自己相似面容后,小女孩忽地起身,紧紧抱住了凌鸢腰身。 “带我走!姐姐带我离开红鸾谷好不好?” 是小时候的自己。 凌鸢身形一滞,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小凌鸢」稚嫩的脸颊和泪痕,隐青剑似乎也心生犹豫,轻轻低鸣了起来。 小女孩却像是丝毫未察觉到杀意,似是将身前的凌鸢当做自己的救星,继续哽咽着哭诉了起来: “我根本不是这里的人啊,这谷里还没有空调,没有微波炉,没有洗衣机,做什么都要一大群人围着,但……很快这堆人都会变成尸体,运到后山……” “每夜,每晚,阿姊阿兄的房间里都会运尸体出来。” “他们说这是宗门特有的修炼方式,说我以后长大了也要这样,好可怕……” “这里……不对劲,所有人都不对劲……我们不相信他们,我谁也不信。” …… 生在红鸾谷一十五年,拥有前世记忆和认知的凌鸢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小所在的宗门是虎狼之地。 只是,自己太弱小了。 不修习合欢功法,没有一身修为,即便兄姊高抬贵手,放自己出谷,怕是自己也无法在这个世界活着。 这可还真是……难处理啊。 摸了摸「小凌鸢」黑亮的发髻,凌鸢叹了一口气,蹲了下身,与年幼的自己拉平了视线。 “强大起来吧,小鸢,只有不断突破修为,你才能拥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 「小凌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懵懂的眸色看起来乖巧又无害,锋利匕首却于袖中出鞘。 利刃刺破血肉,飞溅出鲜血点点。 “……姐姐?” 「小凌鸢」不可思议地抬头。 早有预料的凌鸢安静起身,单手轻轻飞转掉隐青剑上沾惹的血迹,淡淡看着年幼的自己在月影深处消散。 贪、嗔、痴、慢、疑。 原来是疑。 不过确实如此。 凌鸢自嘲似的轻笑一声。 这么多年,还真是没长进,还是想等对方主动出击,还是时存猜忌之心,还是……对自己都有所防备。 月影破碎,光点四起。 凌鸢睁眼,看到的却是玉照雪近在咫尺的脸。 “玉、玉玉、玉……” 凌鸢挣扎着起身,才发现周边已不似在浮空岛时所见的奇花异木,而是置身于古朴的床榻上。 这是在流云宗的飞舟上。 听着窗外熟悉的风声呼啸,凌鸢很快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大约流云宗一行见自己迟迟未醒,任务行程又刻不容缓,所以将自己搬到了飞舟上。 “今早见师妹眼皮微动,我就想着师妹或许也该醒了,”玉照雪略带受伤地垂下眼帘,也叹息着垂下了手中的药盏,“没想到,师妹竟然如此惧怕我,这可真是……” 啊。 熟悉的感觉。 每次跟玉照雪单独相处的时候,凌鸢都会有这种忐忑的感觉,明明他的背景和修为应该比自己更高,但他总是会摆出这样一幅被辜负的受害者模样。 腹黑。 这家伙绝对是腹黑。 凌鸢强撑着头麻,讷讷道: “我,只是不知道该称呼玉公子,还是玉…师兄……” 说到底,还是这修仙界以修为为基础的称呼体系太混乱了,随着修为进阶,师叔变师兄,师兄变同辈,此时凌鸢已是筑基期,按理说应与玉照雪是同辈。 但从萧无执对待玉照雪的态度,玉照雪眉间散发出来的淡金色光芒,还有凌鸢神识不经意扫过他身上后察觉到的轻微丹鸣都提醒着凌鸢不能轻易造次…… “欸?” 凌鸢愣了。 其他也就算了,但丹鸣却实打实是结丹期修士的象征之一。 毫不在意凌鸢的后知后觉,玉照雪继续悠悠笑道: “当日流云宗一别数月,玉某在下山后也算巧得机缘,故而有幸突破了筑基境,故若姑娘还认我是苍生道门人,你我自当以师兄妹相称,想来会更亲切些。” “筑基到金丹可是修士们历经的第一道天堑,玉公子如此说,还真是谦虚。” 一道慵懒高傲的声音从门边传来。 凌鸢寻声转头,发现身穿纹锦衣的姬云辞斜倚门边,不满地打量着倾身在自己榻前的玉照雪。 正午阳光灼烈,姬云辞一边客套着说话,一边轻摇折扇,头上精致金冠亦随他微微颔首,在船室内折射出点点灿烂光斑。 啊。 还是好闪。 凌鸢忍不住抬手,挡住这些闪耀的光点,顺便用神识扫了扫姬云辞的修为。 虽然修为上有所进益,但总体来说还是筑基期大圆满。 “我与师妹闲云野鹤,自然不比丹灵阁家财雄厚,故而,于修行一道更讲求气运,不知姬公子有何见教呢?” 玉照雪没有转身,只是径自取过了榻边的瓷碗,舀起一勺汤药,一边向凌鸢伸手送药,一边温和笑着答了姬云辞的话。 “哪里的话?” 姬云辞微微挑眉,看向玉照雪: “玉师兄修为深厚,是您应该给我和鸢鸢指教才对。” “……” 玉照雪眼眸深深,一时无言。 “啊——” 姬云辞后知后觉地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似乎很是为自己的失言感到愧疚:“我自小就听闻父亲讲,说这修习苍生道的前辈以众生为道,将正邪百宗都视为同门,想来我情之所至,跟着鸢鸢一起称一句师兄,应该也不为过吧。” “说来,也是我这个小辈不讲礼数,怎么能让您亲手做这些呢?” 姬云辞索性上前一步,试图接过玉照雪手中的药碗。 但玉照雪似乎不愿轻易让出凌鸢榻边的位置,有意施力握住了碗沿。 二人就此僵持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二位私下关系真好 为什么话说得好好的,就突然开始动手了? 看着玉照雪和姬云辞手中的汤药因两种不同灵力碰撞而颤起圈圈涟漪,当事人凌鸢陷入了沉思。 应该是为了切磋吧。 不靠术法的多变和修为的高低,这种高精准度的灵力控制似乎也蛮难掌握的。 凌鸢思考。 凌鸢大悟。 凌鸢学习。 只是还没等凌鸢进一步参破这其中的奥妙,就又有人破门而入。 “好你个鸢子,躲懒睡了三个月,现在才醒!” 尉迟悔和尹轻玉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看到于凌鸢榻前共同握着一盏药碗的玉照雪和姬云辞,愣了愣。 “原来姬公子和玉前辈也在啊?” 尹轻玉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礼。 “没想到,二位私下里关系这么好。” 看到二人几近相握的手,尉迟悔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玉照雪:“……” 姬云辞:“……” “咳!” 尹轻玉咳了一声,有意往后拉了拉尉迟悔,试图制止他不合时宜的感叹。 而玉照雪和姬云辞则不约而同撤手,斟满褐色药汁的汤碗失去力道支撑,直直落下。 早在旁观察情势许久的凌鸢顺势接下药碗,仰头,喝尽,然后给在旁目瞪口呆的尹轻玉比了个大拇指。 好姐们,来得真及时。 这药再被他们切磋下去都凉了。 尹轻玉和尉迟悔既来,萧无执便也很快出现。 虽不知道玉照雪和姬云辞缘何出现在流云宗的飞舟上,但此行的任务主线还是做宗门下派的任务清单。 “我本来想等心魔主动出击的,没想到心魔也是这么想的,险些以为要在镜花水泽中过六十载了呢。” 凌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简单交代了自己在幻境中遇到的情况,随后又将储物戒中采集的清心花和回灵草交给了萧无执。 “也怪我没说清楚。” 玉照雪又挂上了温润平和的笑容,解释道: “上了浮空岛之人,就可以离开镜花水泽,但诛杀心魔,才可从幻境中醒来。” 凌鸢点点头,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应该就是玉照雪说尹轻玉昏迷着才能更方便离开镜花水泽的原因。 不过,这也不打紧。 在凌鸢昏迷的这三个月来,萧无执又带着尉迟悔和尹轻玉完成了两项妖魔诛杀任务,现在正在前往下一项任务的路上。 大约也是有实战的经验加成,尹轻玉现在是筑基中期,尉迟悔则到了筑基后期。 真卷啊。 方从幻境中醒来的凌鸢依旧停留在筑基初期,这样算来反倒成了队伍中修为最低者。 再次感受到同侪压力的凌鸢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加大了自己的修习强度。 “以师妹的年岁来看,筑基已是同辈翘楚,倒是不急于一时。” 玉照雪笑吟吟端来修复神魂的药茶。 “修什么仙啊,有小爷在,定能护得你周全!” 姬云辞冷哼一声,但还是大方从袖中抛出自己新炼的聚灵丹。 萧无执依旧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加大了御剑飞行的考校难度。 三天之后,摔得鼻青脸肿的凌鸢成功突破至筑基中期。 啊!敞亮! 察觉到丹田中灵核绿意大盛的凌鸢长舒一口气,独自于飞舟船头感受着这修仙世界清新的空气。 而一旁的尉迟悔和尹轻玉则相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 啧!卷王! 其实,早在幻境中,凌鸢就有进阶筑基中期的征兆了,只是那时候神魂似乎与肉体分开,故而无论再怎么觉得灵力充沛,都无法在境界上有所突破,如今,束缚消失,又有众位友人的辅助和陪练,凌鸢只觉得修行之路一片光明。 不过,这样专心修行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随飞舟行将落地,萧无执很快展开了任务卷轴,与众人商讨起下个须解决的目标来。 “嗜血贪欢·赤鬃暴君·碎岳裂地大熊王?” 尹轻玉不可思议地读出任务目标的名字。 脸皮较薄的凌鸢忍不住微微扶额,替起名之人先一步感到了羞耻。 “这是正经妖兽的名字吗?” 尹轻玉也皱紧了眉头,再次核对信息。 “确实不大正经咧。” 尉迟悔一边啃啃啃姬云辞免费提供的灵兽肉,一边质疑任务信息: “哪有开辟洞府,正大光明搜罗貌美女子的妖兽?” “那这是……?” 尹轻玉转头向萧无执确认。 “是魔族。” 萧无执波澜不兴地给出了答复。 修仙界对魔族定义甚广,通过修炼化为人形态的妖兽,借助妖兽功法或者直接吞噬内丹使自身妖兽化的人族其实都能被归入魔族,但在严格定义上,只有投身魔道,为邪道四宗门效忠者才会被称为魔族。 如此想来,之前在雪月楼遇到的自称已投入红鸾谷门下的白九郎,其实也可以看作是初级形态的魔族,只是法力低微,尚且需要借助凡人的愿力来修行,效力的又不知道是哪门子的圣女,以至于一直没发展出属于自己的势力。 只是,令凌鸢在意的是标注在这雷霆长名旁的数字。 “……八阶的魔族?” 凌鸢低声说出这赤髯熊王的品阶。 按先前封师伯的推断,萧无执的战力顶多能打到七阶的妖兽,更何况这开了智的魔族本就比单打独斗的妖兽难打。 “嗯。” 萧无执毫不惊讶地点点头: “这赤髯熊王修为虽高,但长期浸淫于酒色之间,丹府崩坏,守卫懈怠,我们合力未尝没有战胜之机。” 说着,萧无执又取出另一册补充的附录。 竟然是闻弦歌和谢无妄提前给制定好的作战计划,内容分别涵盖了伪装,色诱,下毒等诸多手段,甚至还准备了令妖兽暂失修为的涣灵散。 宗门既已把行程筹备得如此周密,尉迟悔和尹轻玉也不再犹疑。 凌鸢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玉照雪和姬云辞。 按玉照雪先前的说辞,是苍生道没落,他作为前辈师兄放不下本门的林鸢鸢,这才陪同上船。 而姬云辞本人的话术则是自己正值修为突破的过渡阶段,需要离开家族历练一二,恰好流云宗和丹灵阁交情颇深,便一起行动,也可略尽绵薄之力。 如今飞舟即将落地,便也不得不考虑起他二人的去留来。 第八十章 以后少跟墨符生玩 玉照雪轻咳一声,率先开口: “玉某虽初至金丹,但不善武功,若我随行,恐怕会成为几位的累赘,不如就在……” “确实。” 姬云辞毫不犹豫地打断玉照雪的自谦之词,附和: “玉公子还是早些离开得好,流云宗的事我会帮忙到底,就不劳您担心了。” “……” 玉照雪眼眸微沉,嘴角微笑却淡淡。 “姬少爷热心助人是好事,只是不知丹灵阁目前的形势是否还能容许你再插手别宗事务呢?” “丹灵阁与流云宗数年守望相助,倒是玉公子您修习的苍生道,名为兼爱苍生,实则与无情道也无甚区别,据我所知,贵师门早在百年前就被逐出流云宗了吧,也不知道——” “公子慎言。” 萧无执及时出声制止。 “哼!” 自觉言语有失,姬云辞也不再多说,只展开了熠熠闪光的金折扇,气鼓鼓地给自己扇风。 有内情。 凌鸢的目光在骄傲不满的姬云辞,神色冷淡的萧无执,还有气定神闲的玉照雪之间来回转悠,只觉得这些名门正派之间的秘闻和纠葛也挺复杂的,但也不欲继续相问。 飞舟很快落地。 按各人先前所选,除了玉照雪依旧留在飞舟上收集草药,为众人提供后援之外,其余五人便按照计划开始执行任务。 但所谓的计划……似乎也并不靠谱。 “尹姐姐,我们俩这样在森林里乱逛,真的会有人把我们主动掳走,送到那熊妖的洞府里吗?” 凌鸢对此感到不敢置信。 “有的,包有的。” 尹轻玉点点头,对于定下的计划深信不疑。 是吗? 尹轻玉的坚定,让心生动摇的凌鸢自惭形秽。 但也在二人说话的余光间,凌鸢瞥到了树上有意隐藏行迹但依旧金光闪闪的姬云辞,沉重到压着树枝咯吱响的大块头尉迟悔,还有自顾自散发阴沉寒气的萧无执。 啊—— 怎么想都不对吧? 至少自己和尹轻玉应该把身上这套流云宗筑基弟子制服换了,一行五人得把灵力隐藏了再说吧? 正在凌鸢考虑进一步优化行动方案时,远方却传来了粗哑但轻快的小调。 “大王派我来巡山咯~” 不是吧? 竟然真的碰上了来巡逻的小妖? 尹轻玉和凌鸢对视一眼,立马暂停了丹田内的灵力吐纳以隐藏修士的身份。 果然,不多时,一个周身覆盖着灰褐色六角形鳞甲的矮胖小妖就拉着一囚车哭哭啼啼的女子从林间走了过来。 “哦?” 见到结伴成行的尹轻玉和凌鸢,鳞甲小妖不禁发出感叹,随后颇为轻佻地吹了一记口哨。 “啊!好可怕的妖怪!” 尹轻玉故作惊诧地退后几步,然后踩到了脚下的树枝,扭脚滑倒。 凌鸢习惯性地想将摔倒的尹轻玉拉起来,却反被尹轻玉一把拽倒在地。 “妹妹快走!不用管我!” 尹轻玉一边死拽着凌鸢衣袖,一边狂飙演技。 “……” 这也太刻意了吧! 社恐的凌鸢默默流泪,尴尬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鳞甲小妖头也不回地从矫揉造作的二女身边走过,继续哼起了小调。 它说: “今天KpI已经完成了,明天再来捉你们吧。” 凌鸢:“……” 尹轻玉:“……” 一道冰蓝色的灵力印记穿林过叶,直直击中了鳞甲小妖的后脖颈。 鳞甲小妖白眼一翻,很快失去了意识。 率先出手的萧无执携流霜剑飞速来到昏迷的小妖身边,果断道: “计划有变,直接混进被抓女子的队伍里去吧。” 凌鸢了然,执行力max地伸出手掌召唤细长的藤蔓,解开了囚车上的锁扣。 “谢谢!谢谢仙子!” “谢谢姑娘。” “小女谢过大侠!” …… 被困的凡人女子一共四人,锁扣一脱落就互相搀扶着向流云宗众人道谢离开。 萧无执:“……” 姬云辞:“……” 尉迟悔:“……” 沉默。 长久的沉默在众人之间蔓延。 颇有预见性的姬云辞和尉迟悔更是微微抚额,很是绝望。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后知后觉的凌鸢这才反应过来。 原本计划是尹轻玉和林鸢鸢一同潜入被抓的女子队伍里,但既解了囚车锁扣,哪有救人只救两个的道理? 萧无执摇了摇头,否认: “你已经考虑得非常细致。” 好吧。 那事既如此,尹轻玉、萧无执和凌鸢三人便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尉迟悔和姬云辞。 “……可以不去吗?” 尉迟悔痛苦挣扎: “我块头这么大,一看就知道是男人啊。” “咳!” 姬云辞目光躲闪: “不是本公子不想帮忙,是这里荒山野岭,没有女子衣装,不如我们从长计议。” 一行五人中,只有金丹期的萧无执是战力天花板。 被献上的凡女俘虏不仅不能携带刀剑兵器,还得暂停灵脉运转,遮掩气息。 怎么看,怎么想,萧无执都更适合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至于,女子衣装嘛…… 凌鸢想了想,转了转手上的储物戒,一堆布料轻薄、剪裁大胆的轻纱绸裙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哇哦!” 被明艳衣色吸引的尹轻玉率先上前查看,但在看清样式后不得不感慨: “没想到鸢子你的穿衣风格还是挺……挺大胆的嘛。” 凌鸢:“……” 尉迟悔脸色更黑,也更绝望。 反倒是姬云辞扭捏了起来,红着脸推却道: “这些都是林姑娘的私衣,怎能随意借给我和尉迟兄,这样……实在不好。” 天尊! 这里是修仙界,到底谁还在讲究男女大防? 尹轻玉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但姬云辞的脸色却更红。 别无他法。 凌鸢思量一二,出面解释: “其实……这些衣服都是墨符生在红鸾谷潜伏时收集来的,我本人并没有穿过,这次下山,他觉得我可能会用上,所以才让我带上了。” 不知怎的,此言一出,众人的气氛稍有凝滞。 萧无执和尉迟悔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尹轻玉拍了拍凌鸢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 “听我一句,回宗以后你就……少跟那姓墨的玩。” 第八十一章 这就回家见父母了? 对不起!墨符生! 自知假借墨符生名义说明这些奇怪衣物的来历实在不妥,但情急之下,凌鸢还真没办法解释这些轻纱薄裙的来源。 总不能说自己在红鸾谷有个女装癖的哥吧? 要不……趁这次历练多采集些灵草和灵核,回去带给墨符生当赔罪礼吧? 这边的凌鸢绞尽脑汁思索后续的应对之策,那边红着脸的姬云辞却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问: “墨符生是谁?” 早在凌鸢初见姬云辞时,墨符生就躲在树上偷懒,按理说,姬云辞应该是见过墨符生的。 但如今,姬云辞既然忘记了与凌鸢的第一次,第二次见面,想来更不会记得当时在旁沉默旁观的墨符生。 对此,凌鸢也懒得再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以后会见面的”搪塞了过去,然后随尹轻玉一同翻找起可用的衣料来。 巡山的鳞甲小妖既已见过了故意假摔的凌鸢和尹轻玉,为求万全,尹轻玉和凌鸢也需要换一身衣裳。 姬云辞和尉迟悔还算仗义,把一些布料稍厚,稍严实的衣服让给了尹轻玉和凌鸢。 “这衣服虽是女子样式,但身量长短却倒符合男子体型。” 发现自己穿上刚刚好的姬云辞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确实。” 原本打算以尺寸不合为由的尉迟悔也顺利穿上了,只是依旧遮掩不住虬结的肌肉,故而略显暴露。 尉迟悔忍不住也跟着感叹: “简直就像照着男子身量定制的一样。” 像是想到了什么,萧无执和尹轻玉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 一个谎言的诞生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延续。 现在墨符生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可能由猥琐的窃衣贼,变成了女装大佬。 心下后悔的凌鸢却又别无他法,只能心虚地提起过于宽长的衣摆率先钻进囚车,以此躲避众人探究的视线。 及至日落时分,众人终于收拾妥帖,被打晕的鳞甲小妖也才悠悠醒转。 奇怪? 刚才囚车里的女子的衣装有这么鲜艳吗? 自己刚才有抓到过这么大块头的女人吗? 鳞甲小妖迷惑地看着体格庞大的尉迟悔,很是不解。 囚车中四人的呼吸声略有停滞。 “妖怪!别杀我!” 尹轻玉尖叫一声,率先抱住了身边的凌鸢,遮掩住了面容。 姬云辞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人家好害怕~哎呀!” 姬云辞一边说着矫揉造作的台词,一边也来抱凌鸢的手臂。 却被对面的尹轻玉伸腿踹了一脚。 “?” 姬云辞抬头,怒视着尹轻玉。 “对不起,都怪这里太挤了,实在让人伸不开腿。” 像是才反应过来姬云辞的金主身份,尹轻玉赔笑着打哈哈。 尉迟悔则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一脸无语的凌鸢则仰头看天,思考着下山游历的意义。 一、二、三、四。 无视了囚车里的人吵嚷叫唤,鳞甲小妖再次清点了车中的人数。 还是四个。 而且车笼上的锁也没坏。 应该没问题吧? 鳞甲小妖挠挠脑袋,试图思考。 也是在此时,阴森的山巅处吹起一记呼哨,在妖力的加持下,响彻了层层密林峰峦。 是集合的时间到了! 鳞甲小妖心下一凛,不再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径直拉着满载的囚车向山上走去。 山路曲曲折折,囚车颠颠簸簸。 封锁了灵力,困于囚车中的四人形同凡人,竟久违地感到了困意。 心大的尉迟悔率先打起了呼噜。 将头倚靠在凌鸢肩膀上的尹轻玉呼吸也渐渐平稳了起来。 太累了。 即便不出任务,修仙者日常的活动量和体能消耗也远超凡人身体极限。 于是,凌鸢也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低头打起了瞌睡。 “林鸢鸢。” 在此意识昏沉之际,却有人在耳边轻唤凌鸢。 “嗯?” 凌鸢循声侧脸,发现是姬云辞。 囚车确实空间逼促,没有了尹轻玉的阻挠,姬云辞挨得很近。 即便换了衣装,甜暖华丽的日麟香依旧萦绕在姬云辞身侧。 弹琴,品茶,鉴香。 本是凡人世界常有的风雅之事,但在侵扰不休、各人都忙着提升境界的修仙界,大约也只有如丹灵阁这样的世家大宗才有闲情雅致做这些事。 哦。 也不是。 还有自家二哥凌翊。 凌鸢垂下眼眸。 算来自己离开红鸾谷,也快三年,如今在这荒野山头,穿着自家哥哥旧衣的凌鸢也不自觉地有点想家了。 “那个……” 姬云辞踌躇一二,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约莫是凌翊的身量跟姬云辞差不多,故而在四人中,姬云辞的衣着是最合身的,又加上他本来就肤色白皙,五官俊秀,如今穿上这亮丽轻薄的纱裙,在少年本有的阳刚之外更添一抹艳色。 怪不得,二哥喜欢穿女装呢。 确实好看。 凌鸢不得不心下叹服。 “这次任务结束,你能跟我回丹灵阁吗?” 像是酝酿许久,姬云辞还是鼓起勇气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嗯……” 凌鸢不自觉轻声应着,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姬云辞略显绯红的脸颊上,静静思考着什么,等意识到姬云辞提了何种越界的要求,才后知后觉地倍感吃惊: “啊???” 至于吗? 不过是觉得他穿女装好看,这才贪看了一会,这就要被带着回去见家长了?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古人诚不欺我! 凌鸢忍不住有些惶恐地将身体挪远点,再挪远点,随后便开始思考如何体面地拒绝此事。 “那个宗门派我们出山游历,除了完成任务指标,主要还是为了增进修为,扩展见识,如今我们年岁还小,婚恋嫁娶实在不宜太早,所以……” “不是!不是!” 察觉到凌鸢会错意的姬云辞也红了脸,赶紧解释: “是先前提到的锻剑一事,听尉迟兄和尹轻玉说,剑修的本命剑对于境界突破重要之至,所以,我才想着还需要姑娘你亲自走一趟……” 不知为何,姬云辞越说越小声。 凌鸢却悟了。 是先前在浮空岛上所说的将黑沉木与金属性的妖兽内胆结合,炼出金沉木,从而修复隐青剑的事。 原来是这样。 于是,凌鸢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但比起承诺,凌鸢更快想到的是另一个困扰心头许久的疑问: “姬公子,恕我冒昧问一句,您在家中是否还有其他同胞兄弟?” 第八十二章 被互联网黑话统治的霹雳山 “没有。” 姬云辞想都没想就给出了回答。 原来如此。 天下修士如云,功法繁多,兴许因过往修习的功法,两个背景不同的人在气质上有所相似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凌鸢点点头,只当是自己想岔,姬云辞却觉得自己刚才的回答太过绝对,继续补充道: “家中父辈对于嫡庶区别得甚为严苛,所以目前姬家族谱上只我一个,至于其他人……” 姬云辞略带迟疑地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凌鸢只轻轻“嗯”了一声,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应下了前往丹灵阁的邀约。 “我明白了,若得师门许可,我一定会前去拜访贵宗。” 不过,拜访也先得有命活着回去再说。 据闻弦歌和谢无妄提供的情报来看,此地名为霹雳山,自两百年前,赤髯熊王在此地占山为王,在这里汇集的小妖小怪就越来越多。 果然,越是靠近山头,此地的妖氛就越是浓烈。 不多时,在此地非同一般的妖力影响下,尉迟悔和尹轻玉都渐渐醒来。 负责寻猎女子的鳞甲小妖似乎妖阶并不高,并不会很复杂的术法,只能凭着纯粹的体能将沉重的拖车一步一步拉上山,而尉迟悔这个大块头的存在更是进一步拉低了返程的速度。 众人有心相助,但皆无从施力。 待一行四人被送上山头时,太阳已被远方的群山掩下了大半光华,但依旧足以让众人看清这些奇形怪状的精怪小妖: 独眼疤脸的鼹鼠精举着刀枪在洞口负责守卫,赤眼长耳的白兔精搬运着一筐又一筐的新鲜蔬果,胖爪短尾的浣熊精搬运着如石桌、石凳、酒缸之类的重物……在各自忙碌的众妖身影间,唯有环眼细腰的山狸精两手空空地漫步其间,时不时指挥着手下的小妖干活。 见鳞甲小妖带着满载的囚车回来,山狸精回头看了一眼洞府前的日晷,不满道: “你这个归巢时间节点,怕是没和团队的颗粒度对齐吧?” “狸总管,实在不好意思,这村里的少女都抓差不多了,今天大王下的KpI又是平常的两倍……我这,只能跑得再远才能勉强完成任务了。” 鳞甲小妖畏畏缩缩地赔笑解释,继而又替自己邀功道: “但你看,今天我抓到的女子质量很高,大王一定喜欢!” 这所谓的狸总管撇脸扫了一眼笼中四人,眉头稍松,但依旧颐指气使地开口训斥: “别跟我解释过程指标,我要的是结果交付。你虽然完成了赛道KpI,但你的时间管理出现了重大漏洞。大王晚上要接待贵客,你的晚归,直接拉低了整个团队的响应速度。下次再这样,我就要复盘你的全链路路径,看看是抓手不牢,还是赋能不够。建议你沉淀一下,把‘早归’这个底层能力打扎实,别拖累部门绩效,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 鳞甲小妖猛猛点头: “我下次执行任务时一定垂直聚焦,保证时间闭环!” 狸总管这才满意地拍了拍鳞甲小妖的肩膀: “嗯,拥抱变化,去吧。” 转而又向身后的野猪精吩咐道: “这四位先送进资源库,等大王下一步的命令触达。” 嗯…… 真是班味好重的洞府啊。 再次听到熟悉的互联网黑话,凌鸢忍不住困得眼皮直打架。 好在这样的复盘对话没有持续太久,四人很快就被送进了不见天日的暗牢。 按霹雳山原本的流程,被抓的流云宗一行是要被先清洗再送上宴会,但由于鳞甲小妖迟归,工作进度赶不上开宴时间,狸总管召集了同僚,围绕严守洞府规定还是动态调整,临时召开了紧急工作会议。 石牢外的小妖们忙忙碌碌地开着应急会议,被困石牢内的流云宗四人也忍不住开始低声商讨对策。 毕竟,众人在此行出发前,并没有收到其他妖族也要来这赤髯熊王所占的霹雳山头拜访的消息,而这能让这八阶魔族开宴招待的对象,难保不可能是同阶,乃至更高品阶的魔族。 闻弦歌和谢无妄制定的计划只是让尹轻玉和林鸢鸢潜入其间,故而只准备了两份可以暂时削弱魔族妖力的封魔散,虽说也能分成四人份,但若因为剂量不够,而出现药力打折、下药失败的情况,便不仅是行动失败,恐怕众人的性命也会交代在里面。 不经细想,姬云辞率先作出决策,直接将两份药包递给了凌鸢和尹轻玉,道: “你俩毕竟是女孩子,被选中的可能性比较高,如果要赌的话,不如就押你们吧。” “姬少爷您还真是……” 尹轻玉白了姬云辞一眼,顿了顿,但还是坦率道: “没有自知之明。” “什么意思?!” 姬云辞怒了。 凌鸢抬头,与尹轻玉对视一眼,了然其意。 尹轻玉的意思就是作为丹宗贵公子的姬云辞肤色白皙,骨相清秀,如今穿上这身艳丽女装,论起姿色来,毫不逊色于尹轻玉和林鸢鸢。 没有多作解释,凌鸢直接伸手,将刚被塞入手的药包递还给了姬云辞。 在旁的尹轻玉点点头,露出了英雄所见略同的赞许目光。 ——相比一犯社恐就手忙脚乱的林鸢鸢,姬云辞下药的成功率还指不定高些。 于是,尹轻玉再次语重心长地向姬云辞勉励道: “好好干,你一定能行的。” “……” 看着凌鸢坚定的目光和尹轻玉略显戏谑的调侃,姬云辞沉默了。 “哈!” 迟迟没有参与众人决策的尉迟悔长吐出了一口气,随意道: “反正你们三个分配好就行,我就——” 尉迟悔没能来得及将话说完,暗牢的石门就缓缓升起,众妖脚步声依次传来。 被抓的四人互相对视一眼,便各自噤声垂头,任由板牙突额的野猪精用麻绳将自己的双手向背后束缚。 而结束了紧急工作会议的众小妖则各自用长矛威胁着四人向着漆黑的甬道走去。 第八十三章 卖点与杀机 众妖最后还是没有为凌鸢四人重新更衣洗漱,据为首的狸总管声称,这是因为这一行人穿着很有特色,偶尔略过流程,反而可以给大王更多新鲜感,但根据众妖来往之间的匆忙神色来看,更大的原因极有可能是长时间无意义的工作会议消耗掉了本就剩余不多的清洗时间。 只是这洞府远比想象更深邃,具具骷髅堆叠在窄小甬道中,顶上又以森森白骨搭建出了繁复的灯架,既是在炫耀过往战绩,又是在向洞中暂存的活人示威。 “这些魔物……到底杀了多少人……” 尹轻玉握紧拳头,忍不住低声骂道。 “?” 领头的狸总管略带疑惑地回头。 “好多骨头……好可怕!” 背负双手的凌鸢快走几步,故作瑟缩地撞上了尹轻玉的胳膊,假意掩面啜泣。 “哎呀!这里怎么都是骨头,好恐怖哟~” 姬云辞夹起嗓子,试图帮忙遮掩一二。 “这可咋整咧,俺不想死,俺娘还搁家等我回去吃饭咧!” 尉迟悔也很是捧场地当场坐下,尖声哀嚎了一嗓子,惹得众小妖纷纷背过身去捂耳朵。 “鬼叫什么?” 带路的狸总管不耐烦地厉声催促: “越怕死得越早,今个儿你们中若是有谁能把我们大王伺候好了,保不准还能让你们多活几天呢!” “……” 尹轻玉没有说话,只是扭转身形轻轻碰了碰凌鸢,表示自己已经冷静下来。 期期艾艾的凌鸢和原地耍赖的尉迟悔也这才被众小妖推搡着起身,继续前行。 “没事吧?” 从背后稳住凌鸢身形的姬云辞低声询问。 被野猪精推一下能有什么事? 凌鸢不解,但看着姬云辞亮亮的眼睛,还是默默摇头回应。 于是在这之后,又是一路沉默。 绕过几个弯,迈过几道石槛后,众人才被带至一道更坚厚的石闸入口。 “咳咳!” 狸总管轻咳两声,回头又略带警示地扫视了身后众人一眼,随后便换上了殷勤的笑容: “大王,按您的要求,今日入库四名活体资源,还请您抽时间验收。” 沉重的石闸缓缓上升。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裹着酒香、肉香和某种浓烈的麝香的热浪。 凌鸢照例低垂着眼睑,但依旧可以用余光看到洞穴四面皆悬挂由尸油浸润的粗壮火把,暗红色的焰光照得满壁生辉,可以清楚地映照出石壁上以血化刻的诡异符纹,为此处洞府更添一份残暴肃杀之意。 习以为常的狸总管带着众人走入宴会厅,煞有其事地走到尹轻玉身边,依次汇报道: “这一位,气质御姐,身材纤浓有度,可谓是凡间理想曲线。” 说着,负责押送的野猪精踹了一脚尹轻玉,让她踉跄着走了一步。 还不等意图反抗的尹轻玉回头,狸总管已走到了凌鸢身边,继续道: “这第二位,更不一般,是当下最火的冷脸萝莉,五官颗粒度细,堪称颜值头部。” 又一个野猪精从旁举起枪叉,用刃面强逼着凌鸢抬起头。 “……” 从未被如此物化的凌鸢默默在心里流泪。 但也得益于此番的被迫抬头,凌鸢这才发现位于自己面前的正中央主座上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纱帐帘,而作为任务目标的赤髯熊王则仰坐在一把不知从哪里抢来的紫檀太师椅上,标志性的红胡子油亮亮地披散在两肩,弑杀的猩红竖瞳此刻半眯着,似是已经有了几分浅薄的醉意,也像是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着酝酿杀意。 见凌鸢大着胆子看自己,赤髯熊王捋了捋长长的胡须,点评道: “这个不错。” 尹轻玉闻言,立马倾身挨近凌鸢,抖索抖索,试图将衣袖里的封魔散塞到凌鸢处。 赤髯熊王呷了口酒,继续悠悠道: “可惜年纪太小了,不如第一个对我胃口。” 凌鸢:“……” 尹轻玉:“……” 可恶! 好歹都当上妖王了,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啊! 于是,双手背负的凌鸢也开始抖索抖索,试图将袖子里的封魔散重新塞回尹轻玉的衣袖处。 “是是是!小的也这么觉得,大王真是阅人无数,一语中的!” 狸总管点头哈腰地奉承,然后走到了姬云辞身边,继续介绍: “第三位则是山间少见的贵家白俊型,皮肤高透亮,身材挺拔清俊!” 又有两名野猪精随令上前,亮出刀叉。 满脸屈辱的姬云辞起身,很有自觉地转了一圈。 “呃……” 言辞流畅的狸总管走到尉迟悔身边,稍作犹疑地顿了顿,但还是硬着头皮组织措辞: “这压轴登场第四位就更是不得了,是、是……黑皮肌肉猛女型,骨架超规格,别有一番壮硕刚健之美。” “呼——” 随行的野猪精正欲上前架起尉迟悔进行展示,早有预料的尉迟悔却长喷出一口气,怒视着这众小妖。 两相对峙之下,两个野猪精对视一眼,最终没有动手。 灵力的增长固然让人在施法时显得仙气飘飘,但在此等绝境之下,果然还是这种一眼就看得到势力的肉体威压更管用些。 凌鸢与尹轻玉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同时打定主意,再回宗门时一定要好好练剑锻体。 不过,也得益于这一通如商品般的推销展示,一行四人都看清了当下的情势。 好消息:今夜的霹雳洞只有一位来客,众人手中的封魔散还是够用的。 坏消息:以这座位的次序安排来看,此人的地位和修为可能远远高过了作为主家的赤髯熊王。 “不错。” 正在大口啃肉的赤髯熊王忙不迭擦擦手,雄厚的声音略带含糊道: “都滚下去领赏吧。” 自觉完成任务的小妖连连谢恩,高高兴兴地下班离开。 也是在石阀关上的一瞬间,磅礴的妖力从黑纱帐蔓延而出,掠起纱影层层叠叠。 阴冷又沉重的威压直压得一行四人抬不起头。 好强! 以此人释放的妖力强度来看,至少应该也是元婴境界的魔修了。 这次的诛魔计划怕是难以顺利推进。 意识到这点的众人,不禁脸色惨白。 第八十四章 赤髯熊王的独特审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五章 我想给大家表演个才艺 跟红鸾谷的联姻? 那不就是在离家出走之前,长姐给自己定的未婚夫吗? 做任务做到自己头上的凌鸢猛地抬头,试图向帐中人探知一二,但仅凭此时封锁灵力的凡人之身,却是连丝毫妖气都感受不到,只能看到掩藏在帐后影影绰绰的乌黑色身影。 “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在魔族的处境吧。” 帐后人轻敲着指节,似乎有些不耐烦。 “小辈的婚事,那我这个做叔叔的怎么能不管呢?” 但赤髯熊王却毫无察觉,继续津津乐道: “再说,那红鸾谷听起来香艳,实则是要男人命的销魂窟,侄儿你修为虽高,但到底年轻不谙情事,我是怕你吃亏啊!” “哼。” 帐后人冷笑一声,依旧不以为意: “跟我定下婚约的那位,今年才不过二十岁,我能吃什么亏?” “世间女子向来都喜欢成熟、有技巧、有经验的,而这合欢宗世家出身的姑娘,想来见过、试过的男子不在少数,若婚约推进下去,贤侄在情事上却不得力,恐怕会丢了整个万魄宫的面子。” “……” 明明是倒反逻辑的调笑荤话,帐中人却不再斥声反驳,不知是懒得理会,还是当真陷入了犹豫。 赤髯熊王呲牙笑了笑,索性遥举酒杯望向背缚双手的尹轻玉、凌鸢、姬云辞三人,乘胜追击道: “贤侄若不信,倒可以问问她们?” 赤髯熊王处已有尉迟悔服侍,随时在找机会下药,当前比较要紧的是这名不知身份的元婴魔修,如今既有机会能接近他,指不定能搏一搏,顺利完成任务。 于是尹轻玉想也没想,就故作娇羞地回答: “确实如此,公子即便是为未来的联姻对象考虑,也该在这方面多进修一二。” “……” 凌鸢没有说话。 因为现在的凌鸢有点想死。 察觉到身边林鸢鸢不同寻常的纠结和沉默,又看着眼前身先士卒的尉迟悔,姬云辞恍然间意识到了自己作为男子的担当,于是捏着声线,主动自荐道: “小女、小女!愿陪公子初试云雨,请公子成全!” Σ(?Д?;!!! 尹轻玉不可思议地侧头。 ^_^||| 正在斟酒的尉迟悔顿了顿,将新倒的酒液洒出了大半。 (??_?) 凌鸢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难以言喻。 赤髯熊王却毫不意外地笑了笑,只当这是人族本能的求生选择。 “没必要吧。” 帐内人似乎也陷入了沉思,但还是理智回绝道: “我的那位未婚妻比较特别,她不怎么出门。” “哈?” 这次倒轮到赤髯熊王好奇了: “那位到处显摆的红鸾谷圣女,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不是。” 帐内人身影微动,似乎是在摇头。 “与我联姻的是红鸾谷三小姐,名唤凌……” 不能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一旦爆出自己的真名,那林鸢鸢这个假名就根本经不起任何推敲啊! 在心中延宕多时的凌鸢强顶着沉重的妖力威压,于情急之下奋然抬头站起。 “这是……?” 赤髯熊王摇了摇酒盏,颇有几分玩味地询问。 “!!!” 不明凌鸢意图的尹轻玉心下惊讶,正要强拉着凌鸢继续跪下,静待行动时机。 却听凌鸢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 “我、想、给、大、家、表、演、个、才、艺。” 看着姬云辞和林鸢鸢一个接一个豁出去,尹轻玉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这二人对任务的上心程度和为行动小团队自我牺牲的绝佳使命感。 但面对突如其来的主动献艺,久与人族修士周旋的赤髯熊王却对此起了疑心: “不会是要借跳什么剑舞之类的名头来破坏法阵吧?” “怎、么、会、呢?” 勉力支撑起e属性的凌鸢尽量维持笑颜: “大王只消借我一把伞就可以了。” 其实别说是伞,即便是没有开刃的剑,以四人目前被锁住修为的凡人状态,怕是也难以毁坏法阵,更何况今夜还有元婴魔修坐镇现场。 赤髯熊王轻拍手掌,凌鸢被缚双手的绳索就应声脱落。 不多时,两只长手长脚的狒狒精就带着一柄荷叶伞呈给了凌鸢。 凌鸢接过这柄以青荷叶为面的小伞,只觉此伞相比隐青剑轻了不少,别说行刺,恐怕狂舞之下都会散架似的。 确实就是一把普通的遮阳荷叶伞。 但也够了。 凌鸢将荷叶伞横于身前,右手握柄,左手轻托伞身,脚尖微微内扣,腰背挺直如松。 只是一个起手动作,原本紧张瑟缩的凌鸢便坚定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哟?” 赤髯熊王原本懒散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端起酒盏,饶有兴致地靠回椅背,适时点评道: “还挺当回事的。” 凌鸢动了。 将伞面缓缓旋开的起手式极柔,极缓,随后脚步轻移,腰肢款摆,伞随人转,整个人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妖洞中,而是在江南荷塘边,临风起舞。 碧绿的荷叶纹路在暗红火光中铺展开来,如同一朵绿芙蓉在夜色中悄然绽放。 只是在这一圈又一圈的柔美旋转中,起舞者的目光始终坚定。 ——比起剑,隐青剑的形制其实一直都更倾向于伞,在隐青剑到手之后,为了更好地驱使自己的本命佩剑,凌鸢基本是将流云宗的剑法大改自创过的。 剑招可以改编成剑舞,伞招自然也可以改成伞舞。 每一次伞面翻转,都暗藏着突刺的轨迹;每一个回身旋步,都预留了变招的余量。 没有灵力,没有锋刃,这只是一段纯粹的、徒具其形的伞舞。 但就当下情势来看,这便足够让人放下防备。 节奏渐快。 荷叶伞在凌鸢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长剑直刺,伞尖破空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时而如大刀劈落,伞缘翻卷起一道碧色弧光;时而又如软鞭缠腕,伞柄在指间旋转跳跃,令人眼花缭乱。 那些本应灌注灵力,杀敌制胜的流云宗剑招,此刻化作了无声的独白。 “好!!!” 一曲伞舞结束,赤髯熊王率先抚掌叫好。 第八十六章 与未婚夫的第一次见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八十七章 你是为了我守身如玉的吗? 是尹轻玉他们已经动手了吗? “……” 凌鸢小心抬头,看向眼前高坐主位之人,有些担心他出手阻断诛杀熊王的任务进程,所幸现在修为已经恢复,便暗自运转起灵力,准备出招。 “?” 殷烬微微挑眉,看着蓄势待发的凌鸢,满脸耐人寻味。 算了。 毕竟相差两个境界,即便殷烬真要做什么,自己根本阻止不了。 意识到这点的凌鸢很快收起灵力,放弃挣扎。 只是,以殷烬的修为看,他应该会比自己更早意识到帐外的异常声响,只是此刻他依旧打量着凌鸢,毫无起身之意。 “您……不去帮他吗?” 凌鸢忍不住开口试探。 “为什么要帮?” 殷烬本人似乎也很觉莫名其妙: “这赤髯熊倚老卖老,入了魔族却毫无作为,反而自封领地,占地为王,我来这就是为了杀他的。” 哦! 凌鸢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颇为遗憾地意识到但凡殷烬下手再快点,或者流云宗的飞舟再慢点,指不定都不用来做这个任务。 不过殷烬确实并无相帮之意,直至帐外彻底安静下来,他都没皱一下眉,只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凌鸢,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鸢子!我们这边好了,你那边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很快,尹轻玉的传讯在识海中响起。 凌鸢正思索着该如何回传自己这边的艰难处境。 识海中却又响起了另一道男音: [说起来,你的这些同伴他们知道你是凌知瑾的女儿吗?] 是殷烬的声音。 他听得到自己识海里的声音? 纵使差了两重境界,难道低阶修士连通话隐私权都没有的吗? 凌鸢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看向眼前骤然起身的殷烬。 今日殷烬穿的是一袭墨狐大氅,很衬他身形伟岸,以银线绣成繁复的魔纹随动作流转微微闪光,仿佛有雷云在衣袂间翻涌,自有一种不威自怒的高位压迫感。 凌鸢转身欲逃,殷烬却于瞬息之内再次以越阶的威压强按住了凌鸢的身形。 “你若迟迟下不了回谷的决定,或许我可以帮你一把。” 殷烬却不怀好意地笑着继续道: “看看你的同伴在知道你是红鸾谷的三小姐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像先前那般毫无嫌隙地接纳你?” 说着,殷烬拎起凌鸢的衣领,要将她带去帐外对峙。 [鸢子?鸢子?] [你怎么不说话,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要不要我们和萧师兄现在就进来?] …… 见凌鸢迟迟不回话,外边的尹轻玉似乎也更加着急,一句句灵讯跟不要钱似的往凌鸢识海里砸。 明显可以感知到这些讯息的殷烬嘴角笑意更甚。 自己在流云宗的修行,这就要结束了吗? 回到红鸾谷又会发生什么? 是修习那些摧人修为的合欢功法,还是像傀儡一样被逼着完婚? “等、等一下!” 回过神来的凌鸢试图挣扎着叫停。 但殷烬只当是凌鸢的寻常反抗,只轻笑了一声,继续着手中拖拽的动作。 随着元婴境界强势威压的散发,帐外集合的流云宗四人似乎也感知到了殷烬的接近,即将有掀帘而入的迹象。 都说在绝境面前,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但现在的凌鸢一想到自己即将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只觉得社恐想给自己找个地缝钻,但若不做,恐怕接下来发生的现场掉马、合欢双修、回宗履婚,一件会比一件更窒息。 两害相衡取其轻,凌鸢只得不管不顾地开口道: “其实……我私逃出谷,修习别宗功法,都是为了少君殿下您。” “哦?” 大约是没想到凌鸢会这么说,殷烬笑了,这才松开了紧紧控制凌鸢后衣领的手,饶有兴味地追问: “怎么说?” [没事的,尹姐姐,再等我一刻钟。] 匆忙之间,凌鸢赶紧在识海内给尹轻玉回了话,避免帐外四人在此关键时刻径直闯入。 有所察觉的殷烬眸色一暗,又伸手过来。 凌鸢却仰脸真诚道: “阿鸢年少怯弱,少君大人不曾见过我是自然的,但我却是自小听着少君大人的事迹长大的,三年前,少君大人于魔界结婴,红鸾谷曾派人送去贺礼,我藏身长姐侍女之列,虽只是遥遥一见,但却是对少君大人倾心不已。” “是吗?” 殷烬脸上笑意更甚,散发着森然魔气的指尖轻轻划过凌鸢的脸颊: “那刚才是谁问本座何至于此,又是谁让本座不用将这婚约当一回事?” 人简直不能共情半刻钟前的自己。 如果现在还有穿越,凌鸢真的很想回到刚才去捂住自己的嘴。 然并无。 于是,凌鸢闭上眼睛,再次放飞理智道: “那是因为我现在的修为太低了!” “我仰慕您多年,却自知修为低微,即便配不上您,也不想成为您的拖累,故而才不愿意在筑基期就与您相知相识!” “我原本是想等我修为足够高,足够有实力站在您身侧之时,再向您坦诚心意的!” “可是,这跟你私逃出谷又有什么关系呢?” 殷烬倾身向前,细抚凌鸢面颊。 “有的,自然是有的。” 凌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继续瞎编道: “红鸾谷是合欢宗,宗门所传皆是与人双修的功法,有您这样天资卓越,神采英拔的心上人在前,我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其他人?自然也不愿意与其他陌生男子行双修之事。” “原来如此。” 殷烬了然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给出结论: “所以你是为了我,这才守身如玉,逃离红鸾谷,加入正派宗门的?” “……” 凌鸢再度沉痛闭眼,使劲点了点头: “嗯!” “真的?” 殷烬笑着确认。 “比珍珠还真。” 凌鸢坚定举起右手回应。 反正珍珠的“珍”和真假的“真”又不是同一个真。 应该不算发誓吧。 “那太好了。” 殷烬却笑得更开怀了: “你既心悦本座多年,本座今日也是恰巧有缘与你在这遇上,不如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一起双修帮你提升境界吧!” 说着,殷烬就解开了墨狐氅领处的系绳,将厚重的外套随意掷于石座上后,又顺势要去解自己腰间的玄纹束带。 ? ?大家误会了…我没有要完结的意思,我只是例行思考…思考… 第八十八章 正道的猜忌 凌鸢赶紧按住了殷烬自宽衣带的手,一边撇开脸努力不被男色诱惑,一边颤声提醒道: “红鸾谷所传的双修功法,必须是同阶或次阶境界的修士才可进行,我与少君大人的修为相差太大,强行双修……可能会被反噬。” “那这合欢功法可太麻烦了。” 似早有预料,殷烬很快喟叹着收手,转而低下头,将脸凑近了凌鸢,笑着建议道: “不如阿鸢投入我万魄宫门下,本座亲自教你摄魂功法如何?” 殷烬棱角分明的五官近在咫尺,仿若只需凌鸢轻轻抬头,就可以蹭到他的唇角。 也是在这时,凌鸢再次闻到了他呼吸间散发的浅浅沉香。 凌鸢忍不住怯弱着倒退一步,红了耳根,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我现在已投至剑宗门下,若半途转换功法,总是不利修行的。” “那阿鸢的意思是……?” 殷烬又笑了,紧跟着凌鸢后退的步伐,顺势上前压近了距离,也再次散发出了淡淡的危险气息。 “二十年。” 凌鸢却在此时抬头,认真道: “少君大人是在四十岁结丹的,那便再给我二十年时间,让我以剑宗修行的方式结丹,到时候再与您履行婚约也不迟。” “呵。” 殷烬轻笑一声,并没有马上应允凌鸢的提议。 果然,还是太离谱了吗? 自觉白费一番功夫的凌鸢默默在心里流泪,却又觉得说谎真的是门技术活,下次有机会,还是得找墨符生好好请教一二。 [……鸢子,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约定好的一刻钟时间已到,对凌鸢当前失联状态很是放心不下的尹轻玉再度发来灵讯询问情况。 正当凌鸢准备绝望面对现实时,殷烬却捏手作决,一缕墨黑色的灵力飘飘散散地飞向了凌鸢的眉间,随后幻化不见。 [那就下次再见了,我的小—仰—慕—者。] 殷烬微微一笑,在凌鸢识海中留下一记久久回荡的讯息后,便如狂风般卷出黑纱帐,消失在眼前。 独留凌鸢在原地怔怔地摸额头。 “鸢子!” 还没待凌鸢想明白殷烬临走前给自己留下的到底是什么印记,尹轻玉就已经掀帘扑了过来,依次检查凌鸢身体确认: “太好了!你的手脚!脑袋!丹田!都还在!” 太好了!我的马甲,剑道,朋友也都还在! 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的凌鸢也忍不住在心里暗叹。 “下次还是不要冒险行事了,你知道你一个人进帐的时候有多吓人吗?” 在旁的姬云辞有些后怕地劝诫。 “进不进去都吓人啊?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别宗的元婴修士,俺寻思这任务卷轴也没提啊。” 尉迟悔也不禁感叹。 “……” 执剑的萧无执微微皱眉,凝神看着被尹轻玉和姬云辞围住的凌鸢,没有说话。 “是啊。” 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玉照雪悠悠然开口,笑道: “毕竟是元婴境界的魔修,若真起了什么冲突,恐怕是凶多吉少。” “诶?” 凌鸢不自觉愣神。 霹雳洞刚经历一场恶战,灯盏倾倒,妖血四溅,熊熊燃烧的焰火更是映照出洞壁残破符文的诡异。 赤髯熊王的妖丹虽已被剖出,众人却还没有时间去处理尸躯,偌大的熊兽就这么瘫倒在众人面前,而信步在妖王尸体周边,玉照雪却依旧是离别前的那一身风雅白衣,与这混乱血腥的妖洞很不协调。 简直不像是一个图层的。 察觉到凌鸢疑惑的玉照雪笑着主动解释道: “玉某原本在附近采摘药材,听到附近有小妖提及今日有万魄宫少主来访霹雳山,这才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 “万魄宫?!” 尹轻玉惊呼一声,再次检查起了凌鸢的心神状态: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万魄宫的摄魂功法最擅控制人心,吞噬修为,还是好好检查一番才要紧。” 姬云辞也伸手去探凌鸢的经脉。 却听向来鲁莽的尉迟悔淡淡开口: “……我倒想知道只有筑基期修为的你是怎么劝退这位魔教少主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尹轻玉忽然心起戒备,退后几步,又握紧了手中的蓝琉剑。 众所周知,万魄宫的功法除了能摄人心魄,夺取修为之外,也擅长制造傀儡,植入伪魂,方才的林鸢鸢至少在帐内与万魄宫少主待了三刻钟,难保不会发生什么夺魂摄魄之事。 现在的林鸢鸢还是林鸢鸢吗? 这是尹轻玉和尉迟悔共同的疑问。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心性天真的姬云辞则一脸迷茫,没懂场中人态度的微妙变化: “不是按你们的计划,让林鸢鸢借敬酒的名义撒了封魔散,才赶走他的吗?” 是撒,不是下。 凌鸢于众人对话中发现了自己记错的知识盲区,忍不住在心里流泪。 “各位误会了。” 意识到自己的言语带来了不必要的误解,玉照雪缓步上前解释: “据玉某所知,万魄宫的傀儡术只能用在尸体上,且行动起来卡顿迟疑,与活人完全不同,我想林姑娘并未中招,又或者是那些小妖情报有误也是有可能的。” “话虽如此,但那魔头在林鸢鸢进帐之后,又降下了一道隔音符,如今虽然劫后余生,但谁也不知道林鸢鸢是如何驱离远超她两重境界的魔教高手的。” 尉迟悔继续追问道。 场中气氛略有凝滞。 凌鸢兀自抬头,发现一行人的气氛已大不如先前和谐,戒备和审视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 尤其是尹轻玉,或许曾亲手了结过误入歧途的亲妹,她对魔教,对万魄宫的仇视比之旁人更甚几分,而与隐青剑有过龃龉的蓝琉剑也像终于等到复仇之机,跃跃欲试地轻声微鸣,好似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而不远处的萧无执眸色深深,似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远远望着凌鸢,抱剑在旁。 原来是这样。 凌鸢恍然大悟,终于理解殷烬离开前的那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即便不暴露自己红鸾谷宗主之女的身份,但与殷烬这样的魔教少主在帐内和平共处三刻钟,就足以为自己引来同伴的怀疑。 第八十九章 红鸾谷八卦的价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章 剑宗欠丹宗的人情 确实。 放眼望去,凌鸢除妖的效率是最高的,霹雳山不乏密林花草,本就与植物建立感应的凌鸢恰好能将木属性灵力的应用发挥到最大。 萧无执很快也不再强求什么,只是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正拿本命丹炉乱炸乱扔的姬云辞。 相比本就为战斗而衍生的剑修,丹宗一门的修士大多都是沉迷器物的专精之士,并不善于打斗,尤其姬云辞身份特殊,又以别宗少主身份自居,实在是个无法管教的刺头。 “丹灵阁的事可不好管啊。” 看出萧无执心思的玉照雪若有所指地低笑了一声。 “嗯。” 萧无执淡淡应了一声,就移开了视线。 不过也得益于姬云辞这一番威震山林的狂轰乱炸,原本弥漫在霹雳山头附近的浓郁妖氛已被驱散了不少。 众人很快再上飞舟,赶往下一趟行程。 雪月楼,镜花水泽,霹雳山。 在看到宗门卷轴勾掉第三个已完成的任务后,凌鸢对于闻弦歌和谢无妄安排的历练模式也有所了解——众人在飞舟上调息灵力和稳固基础剑招的练习,再与落地之后的任务执行中获取更多实战经验和修行资源,如此周而复始,便能获得境界上的突破。 至少,就从分派的这些任务来看,实在有些良莠不齐,如果说雪月楼和霹雳山是处理民怨,斩妖除魔,那么镜花水泽之行明显是在替宗门打工,找资源,而接下来的任务更是令人费解。 “要我们替丹灵阁护送一整年的资材药丹?” 当尹轻玉不可思议地读出下一项任务内容时,众人的气氛皆有所凝滞。 这可不是一项好差事。 来往各个任务目的地本就羁旅漫长,若还要众人护送行伍,若真出了事便是进展不利,但要是无事发生却是让修士们虚度修行光阴。 意识到这项任务吃力不讨好的尹轻玉和尉迟悔皱紧了眉头。 凌鸢则不自觉看向了与玉照雪并立船头的姬云辞。 是巧合吗? 前脚姬云辞说要带自己去丹宗寻找佩剑冶炼的法子,后脚流云宗就安排了丹灵阁押镖之行。 似乎感应到凌鸢的视线停留,原本背对凌鸢的姬云辞也转过了头,唇角微勾,俊秀的眸眼眨了眨,打了个wink。 “……” 对此感到麻木的凌鸢漠然转开视线。 玉照雪似乎也有察觉,不知侧身与姬云辞低声说了什么,姬云辞很快收拢了笑意,不再对着凌鸢孔雀开屏。 “我宗自来与丹灵阁有旧,下山历练弟子在宗门大比之前,替丹灵阁护送药材是有先例的,只不过,相比我们离宗时,这项任务确实有所提前。” 没有在意船舱外的动静,萧无执只平静向一脸困惑的师弟师妹们解释。 “既然是宗门所托,那我无异议。” 虽然心有不满,但出于对宗门的忠诚和服从,尹轻玉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俺也一样。” 一边啃着姬云辞提供的灵兽肉,一边漫不经心听派任务的尉迟悔随之应声。 替丹宗做事是苦差吗? 尉迟悔倒不这么觉得。 这姬家少爷出手阔绰,有他在,想必此趟护送之行,众人能得到的灵丹药资不会比去秘境历练得到的少。 “……那我们护送完药资之后,也要去参加宗门大比吗?” 在旁沉默许久的凌鸢却忍不住追问下一步安排。 “是。” 面对神色各异的众人,萧无执只点点头,继续道: “要护送的药资之一就是宗门大比的奖品,只是具体事项还没对外公布,需要我们先汇合,再作商议。” 既是丹灵宗举行的比试,那想必奖品必然也是稀缺之物。 “萧师兄放心,我等绝不辱没流云宗之名。” 一改方才颓丧神情,尹轻玉眼神亮亮。 “俺也一样。” 尉迟悔继续应声。 “丹灵阁举行的宗门大比涉及金丹期,筑基期,炼气期三个修为阶段,……” 萧无执顿了顿,目光略有迟疑,但还是继续道: “如今你们筑基时间都还不久,届时只须尽力就好。” 众人只当这是萧无执作为前辈的例行叮嘱,便纷纷应下,正要起身时,摇着金折扇的姬云辞和挂着平和笑意的玉照雪相继走了进来。 “丹灵阁是我的主场,既然我与各位相识一场,就必然不会亏待各位。” 姬云辞笑着开口,目光却越过了尹轻玉和尉迟悔,停在了凌鸢身上: 凌鸢微微垂首,避开了姬云辞视线。 “一路上承蒙姬公子照料,如今既有机会为贵宗效力一二,我等甘之如饴。” 尹轻玉微微拱手客套道。 “那……” 尉迟悔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灵兽肉,跟着尹轻玉躬身行礼,只是这一次的应声却带了三分迟缓: “俺也一样?” 尹轻玉抬眼,看了尉迟悔一眼,转身就走。 尉迟悔会意,简单收拾了桌上被吃得狼藉的食物残渣后,便跟着一同离去。 霹雳洞一行后,不知道是尹轻玉仍觉得凌鸢与万魄宫的殷烬有所牵扯,还是看不上凌鸢自陈的红鸾谷出身,尹轻玉不再日日拉着凌鸢说话,日常碰面也全然将凌鸢当空气,反倒是与她同气相求的尉迟悔在关系上有所增进,日日切磋对练,很是形影不离。 好在飞舟上的房间各自独立,众人皆有自己的居所。 凌鸢本就不爱出门与人搭话,现今除了萧无执例行组织的剑术晨练和行动会议,便不再出门。 人际关系总是复杂的。 凌鸢很难言明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被大家喜欢,故而也难以追寻自己被排挤的真相。 但总归是出于立场问题。 尹轻玉和尉迟悔的出身就注定了他们嫉恶如仇的性子,先前因着凌鸢的刻苦和率先筑基有所亲近,但如今众人既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一旦察觉凌鸢对于妖魔态度的暧昧,就注定同路异道。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 殷烬这一次的出现,也算是提前给凌鸢打预防针了。 对此已有觉悟的凌鸢只专心日日在房中打坐。 虽然并不想真的推进自己跟万魄宫的婚事,但因着姬云辞无底线的丹药和兽肉提供,尉迟悔和尹轻玉竟已先后达到了筑基后期的修为。 拿人手短,凌鸢不愿意承下姬云辞的人情,也觉得这种嗑药来的修为不甚稳妥,同时却又碍于同侪压力,不得不紧赶慢赶,更加努力地来加快自己的修炼进度。 第九十一章 苍生道与无情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二章 见过玉师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九十三章 最后的阳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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