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第1章 东莞我来了 前期平淡铺垫, 后续精彩迭起。 本书多女主文,不喜欢的请绕路。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带他来东莞。 如果你恨一个人,更要带她来东莞。 …………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不堪的铁虫,吭哧吭哧地爬进了东莞站。 车厢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南方特有潮湿闷热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呛得李晨皱了皱眉。 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随着人流被挤下了车。 站台上熙熙攘攘,各色口音交织,举着牌子的、拉客的、寻亲的,构成一幅李晨在湖南老家从未见过的纷乱图景。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还是离家时随手抓的。 此刻裹在年轻而结实的身体上,隐隐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轮廓。 这是跟杜心武那位隐居大弟子学了几年内家拳法,又在武校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想起离家的缘由,李晨嘴角就扯出一丝苦笑。 武校那几个混子学生,欺负女同学,被李晨撞见,下手重了点,断了两根肋骨。 校长是师父的旧识,压下了事端,却也只能让他“连夜走人”。 回到老家,本想喘口气。 结果隔壁村的王寡妇晚上在河里洗澡,路过听见动静不对,以为是溺水,冲过去一看…… 结果王寡妇的尖叫引来了人。 他爹,抄起扁担就把李晨撵出了家门,骂他竟然看寡妇洗澡,给老李家丢了八辈子的人。 天地之大,竟一时无处可去。 最后,还是母亲偷偷塞了个地址和皱巴巴的几百块钱,让李晨来东莞投靠一个远房的表舅妈,莲姐。 “到了地方,机灵点,别惹事,听你莲姐的话。”母亲的话还在耳边。 走出火车站,炫目的阳光和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高楼、广告牌、川流不息的摩托车和行人,一切都让这个刚从山村里出来的青年有些眩晕。 捏紧了手里的地址纸条,按照莲姐信里模糊的描述,一路打听着,拐进了一片“握手楼”林立、光线昏暗的城中村。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垃圾混合的复杂气味。 敲响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李晨的心跳有些快。 门开了条缝,一股劣质香水味先飘了出来。 一个穿着丝质睡裙的女人探出头,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带着浓妆也遮掩不住的疲惫,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过往的风韵。 上下打量着李晨,眼神里带着审视。 “找谁?” “莲……莲姐?我是李晨,从老家来的。”李晨连忙说道,带着点乡音。 女人眼神缓和了些,拉开了门。“进来吧,你妈打过电话了。”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摆设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客厅里放着一些女性用品和几个空酒瓶。 “叫我莲姐就行。”女人给他倒了杯水,“路上还顺利?” “还行。” 李晨接过水,没喝,放在一边。 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注意到角落里随意丢弃的高跟鞋和沙发上搭着的性感衣物,心里对莲姐的职业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略微有些不自在。 莲姐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看着李晨:“长得是挺精神,像你妈。不过小子,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吐了个烟圈,“第一,别瞎打听我的事。第二,没事别乱跑,外面查暂住证查得紧,没证被抓进去,麻烦就大了,我也捞不出你。你就先在我这儿住下,工作的事,让我的朋友强哥帮你问问。” “强哥?” “嗯,一个朋友,人脉广,路子多。” 莲姐没多解释,“累了就先歇着,那边沙发可以拉开当床。我晚上要上班,很晚回来,你自己弄点吃的。” 交代完,莲姐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李晨坐在硬邦邦的沙发上,看着陌生的环境,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是东莞? 接下来的两天,李晨就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狭窄巷道里人来人往,听着听不懂的粤语和摩托车的轰鸣,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种憋屈,比在武校打趴下那几个混混,比被父亲用扁担赶出家门时,更让人难受。 第三天下午,门外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声和粗犷的喊声:“阿莲!阿莲!” 李晨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子,跨坐在一辆红色的125摩托上,正是强哥。 皮肤黝黑,眼神带着一股江湖人的油滑和打量。 “你就是阿莲那个外甥?叫李晨?”强哥嗓门很大。 “强哥好。”李晨点点头。 “听阿莲说,你刚从老家过来,想找活干?” 强哥上下扫视着李晨,目光在肩膀和手臂的线条上停留了片刻,“看你身子骨还行,跟我走吧,有个电子厂正好招工,我先带你进去看看。” 李晨精神一振,压抑住心里的激动,点了点头:“谢谢强哥。” “上车!” 摩托车在东莞狭窄而拥挤的街道上穿梭,风呼呼地刮过耳畔。 李晨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厂房、招牌、行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强哥把李晨扔在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电子厂门口。 跟门口保安嘀咕了几句,塞了包烟,就对李晨挥挥手:“进去吧,找注塑车间的王主任,就说我强哥介绍的。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第2章 进电子厂 注塑车间的噪音震耳欲聋。 一排排机器规律地开合,吐出各种形状的塑料零件。 流水线旁,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表情麻木,动作机械。 李晨被分到了流水线最末端,负责将冷却下来的零件从模具里抠出来,检查有无毛刺,然后扔进旁边的塑料筐。 活儿不复杂,但极其枯燥,而且节奏飞快,稍微慢一点,前面的工序堆过来的零件就能把他淹没。 车间王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瘦削,戴着副金丝眼镜,看人时总喜欢从镜片上方斜睨着,眼神里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新来的?强哥介绍的?” 王主任用指尖推了推眼镜,“我们这儿规矩很简单,手脚麻利点,别出错,别惹事。试用期三天,不行就走人,没工资。” 李晨点点头,没多话,埋头开始干活。 学武之人,耐性和手眼协调性远胜常人。 最初的不适应过去后,手指翻飞,动作越来越快,出错率极低。 旁边几个老工友都忍不住多看了这个生面孔几眼。 中午在食堂吃饭,人声鼎沸。 李晨打了份没什么油水的土豆丝和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吃几口,对面就坐下一个身影。 “喂,新来的?” 李晨抬头。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工,大概十八九岁,皮肤在厂里算是罕见的白皙,大眼睛水汪汪的,扎着个马尾辫,工装穿在她身上都显得不那么呆板了。 她就是注塑车间的厂花,刘艳。 “嗯。”李晨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莲姐的告诫和在武校的经历,让李晨对漂亮女人有种本能的警惕。 “我叫刘艳。”女孩却很大方,歪着头打量他,“你哪个车间的?以前没见过你。” “注塑。今天刚来。” “哦,王主任那边啊。”刘艳撇撇嘴,“那人可小心眼了,你小心点。” 刘艳似乎对李晨很感兴趣,“听口音像湖南的?” “嗯。” “巧了,我妈妈也是湖南的!”刘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叫什么名字?” “李晨。” 简单的几句交谈,李晨没觉得有什么。 但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车间主任王主任正阴沉着脸盯着这边。 他追求刘艳在厂里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刘艳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此刻看到自己看中的女人,竟然主动去跟一个刚来的、除了长得帅点一无是处的小子搭讪,一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 下午上班,气氛就有点不对了。 王主任背着手在流水线旁转悠,时不时停在李晨身后,挑刺。 “这个有划痕,没看见?眼睛长哪儿去了?” “动作太慢!前面都堆起来了!” “筐子摆歪了,影响通道!” 李晨皱了皱眉,忍着没吭声。 不想惹事,只想安稳度过试用期,拿到工资。 第三天下午,临近下班,王主任拿着一个塑料外壳,径直走到李晨面前,把东西往他面前一摔。 “李晨!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么大一个瑕疵没检查出来?这批货是发给大客户的!你知道损失多大吗?” 那外壳光滑完整,根本没有什么大问题。 李晨放下手里的零件,直起身,看着王主任:“主任,这个不是我做的,上面没有我工位的标记。” “放屁!就是从你这里流下去的!”王主任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行!毛手毛脚,还勾搭女工,影响车间风气!你被开除了!现在就滚蛋!” “勾搭女工?”李晨眼神冷了下来,厂里已经有人跟他说,王主任喜欢刘艳。 “刘艳自己过来跟我说话,这也算勾搭?” “还敢顶嘴?”王主任见他不服,声音更加尖厉,“我说开除就开除!试用期开除,没有工资!赶紧滚!” 没有工资?李晨心头火起。 干了三天,每天十二个小时,浑身都沾满了塑料味,到头来一分钱没有? “王主任,工资是我的劳动所得,你不能说扣就扣。”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王主任趾高气扬,指着门口,“保安!保安!把这闹事的给我轰出去!”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保安闻声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就想架住李晨。 李晨脚步一错,肩膀微微一沉,两个保安抓了个空,差点撞在一起。 “哟嗬?还敢动手?”王主任往后退了一步,尖叫道,“反了天了!给我打!打坏了算我的!”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抽出橡胶棍,恶狠狠地朝李晨扑来。 车间里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屏息看着这边。 刘艳站在人群里,满脸焦急,却不敢出声。 看着挥来的橡胶棍,李晨眼神一凝。 在武校,这种程度的攻击连热身都算不上。 不退反进,侧身让过第一根棍子,左手闪电般探出,叼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哎哟!”那保安惨叫一声,橡胶棍脱手。 李晨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保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个保安的棍子这时也到了脑后。李晨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矮身,右肘猛地向后撞去,正中对方软肋。 “呃!”第二个保安闷哼一声,捂着肋骨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两个保安躺在地上呻吟,李晨站在原地,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如土色的王主任。 车间里鸦雀无声,只有机器还在徒劳地轰鸣。 所有工人都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新人,身手这么狠辣。 王主任吓得腿肚子发软,色厉内荏地指着李晨:“你……你等着!你敢打保安!你完了!报警!我要报警!” 李晨没理他。 走到王主任面前,年轻人身材挺拔,比对方高了半个头,投下的阴影将王主任完全笼罩。 “我的工资,不要了。” “留着给你,还有他们,买点药擦擦。” 说完,不再看瘫软如泥的王主任和满地打滚的保安,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出了喧闹的车间。 离开工厂,天色已近黄昏。 李晨站在厂门外,看着街上逐渐亮起的霓虹,心头那股郁气非但没散,反而更加浓重。 凭力气吃饭,怎么就这么难? 没等李晨多想,一辆闪烁着红蓝灯的边三轮摩托车“嘎吱”一声停在面前。 车上跳下两个穿着“治安”字样制服的男人,面色不善。 “就是你?在电子厂打架闹事!”为首的治安队员上下打量着李晨,“跟我们走一趟!” 李晨心里一沉。 知道是王主任那边搞的鬼。 看着对方不容置疑的态度和腰间的警棍,知道这个不能打。 无奈之下,被推搡着上了边三轮。 摩托车突突地冒着黑烟,朝着治安队的方向驶去。 坐在颠簸的车斗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李晨攥紧了拳头。 第一次,对这个看似充满机会的城市,产生了深刻的无力感。 到了治安队,一间灯光昏暗的办公室。 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坐在桌子后面,打着官腔。 “在工厂打架,破坏生产秩序,这个情节很严重啊。按规矩,要么拘留,要么罚款五百。” 五百?李晨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一百。 沉默着。 “没钱?”队长敲了敲桌子,“那只能通知你家里人来交了。或者拘留。” 家里人?老家父亲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儿子。李晨脑海中闪过莲姐的脸。只能找她了。 “我……我打个电话。” 电话打到莲姐上班的地方,响了很久才接通。 听到李晨在治安队,莲姐在那边骂了一句“衰仔”,然后说:“等着,我让你强哥过去。”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外面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和强哥大大咧咧的声音。 “老刘!老刘!在里面不?我,阿强!” 办公室里的队长皱了皱眉,站起身走了出去。外面传来一阵低语,似乎还伴随着香烟递过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强哥叼着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到李晨,咧嘴笑了笑:“行啊,小子,刚来几天,就先逛厂子,后逛队子,行程挺满啊。” 那队长也跟着进来,脸色缓和了不少,对李晨挥挥手:“行了,强哥给你担保了,下次注意点!走吧!” 走出治安队,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强哥跨上摩托车,示意李晨坐上来。 “谢了,强哥。”李晨低声道。 “谢个屁!”强哥发动摩托车,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阿莲都快急死了……不过,小子,没看出来,你真挺能打啊?电子厂那几个保安,虽然不顶用,但你一个人放倒两个,动作够利索。” 李晨没说话。 强哥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在厂里憋憋屈屈干流水线,确实埋没你了。怎么样,跟强哥我去场子里干?保证比厂子里刺激,来钱也快。” “场子?” 李晨一愣。 “就你莲姐上班那地儿,‘钻石人间’。缺的就是你这种能镇住场的。”强哥转过头,夜色中,眼睛闪着光,“考虑一下?包吃住,挣得肯定比厂里多。” 摩托车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穿梭,目的地是回莲姐的出租屋。 李晨知道,强哥提出的这条路,通向的是一个与工厂截然不同的世界。 去,还是不去? 第3章 钻石人间 莲姐的出租屋里,气氛有些沉闷。 “才三天!你就不能忍忍?”莲姐叉着腰,脸上又是气又是急,“那王秃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躲着点不行?非要动手?还把治安队招来了!” 李晨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没辩解。 帆布包放在脚边,像是随时准备再次被赶出门。 “行了阿莲,少说两句。”强哥靠在门框上抽烟,打着圆场,“要我说,是那姓王的忒不地道,扣人工钱还有理了?晨仔这身手,在厂子里窝着确实浪费。” 莲姐瞪了强哥一眼,又看向李晨,语气软了下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厂子是肯定回不去了。” 强哥把烟头摁灭,走到李晨面前:“我跟你说的,考虑得怎么样?‘钻石人间’,我罩的场子。活儿不累,就是看着点,别让喝多的闹事,遇到不开眼的,撵出去就行。包两餐,住……可以先跟我挤挤宿舍。底薪加提成,干得好一个月顶厂里三个月。” 李晨抬起头。 眼前似乎只有这条路。 回老家?没脸。 再找厂?没暂住证可能走到大街上就被治安队遣送去樟木头了,难如登天。 强哥虽然看着江湖气,但两次帮忙,也算仗义。 “强哥,我跟你干。”李晨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莲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去了机灵点,别傻乎乎被人当枪使。有什么事,多听强哥的。” “知道了,莲姐。” …… “钻石人间”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廉价而迷离的霓虹光泽。 门面不算大,隔着厚厚的门帘,就能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和隐约的喧嚣。 强哥领着李晨从侧门进去,一股混杂着烟酒、香水、汗味和某种靡靡之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彩球灯旋转着,切割出晃动人影。 舞台上,穿着暴露的女郎随着音乐扭动,卡座和散台上,男男女女觥筹交错,姿态亲昵。 李晨感觉呼吸一窒。 这环境,比工厂车间更让人不适。 “别跟个木头似的。”强哥拍了拍李晨后背,领着他穿过人群,来到靠近舞台的一片区域。 那里站着几个和强哥一样穿着黑衬衫、别着耳麦的男人,是场子里的其他保安。 “兄弟们,这是新来的,李晨,身手不错,以后跟大家一块儿看场子。”强哥介绍道。 几个保安打量了一下李晨,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咧嘴笑了笑:“强哥带来的人,没问题。小子,跟着多看多学,别惹事,也别怕事。” 李晨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接下来的几天,李晨就跟着强哥和这些老保安,熟悉场子里的规矩。 哪里是VIp区,哪里容易起冲突,哪些客人不能惹,哪些是熟客需要给面子。 工作内容确实不复杂,大部分时间就是站着,用眼神巡视,偶尔上前劝阻一下喝得太疯的客人。 但这份工作需要的不是力气,是眼力和一股狠劲。 李晨话不多,但眼神锐利,往那儿一站,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场,无形中就能让一些想借酒闹事的人掂量掂量。 这天晚上,场子生意格外好。音乐震天响,人也比往常多,空气都显得粘稠燥热。 吧台附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女人的尖叫声。 “妈的,给脸不要脸!摸一下怎么了?出来卖还立牌坊?”一个满身酒气、穿着花衬衫的壮汉,正拉扯着一个女服务员的胸罩。女服务员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 旁边的卡座里,还坐着壮汉的两个同伴,笑嘻嘻地看着,不仅不劝阻,反而起哄。 附近一个保安上前劝阻:“大哥,大哥,消消气,有话好说,要找小姐我给你安排,她是服务员不陪客人。” “滚你妈的!”花衬衫壮汉一把推开保安,力气很大,那保安踉跄着撞翻了一张椅子。 强哥脸色一沉,对李晨和那个刀疤汉子使了个眼色:“过去看看。” 三人快步走过去。 “哥们,喝多了就回去歇着,别在这儿闹事。”强哥挡在女服务员前面,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他妈谁啊?”花衬衫壮汉瞪着眼,“老子花钱是来找乐子的,这妞不给面子,就是你们场子不懂规矩!” “这里的规矩是好好玩,别动手动脚。”刀疤汉子往前一步,语气硬邦邦的。 “操!跟老子讲规矩?”花衬衫壮汉彻底被激怒,抄起桌上的一个啤酒瓶就往刀疤汉子头上砸去! 动作很快,很突然。 刀疤汉子没想到对方真敢直接动手,下意识想躲,已经慢了一线。 就在啤酒瓶即将落下的瞬间,旁边一道身影动了。 李晨一直盯着花衬衫的动作,见他肩膀一动,就知道要坏事。 侧步上前,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花衬衫持瓶的手腕,向内一折!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花衬衫杀猪般的惨叫,啤酒瓶脱手落下,被李晨右手稳稳接住,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 花衬衫捂着自己明显不自然弯曲的手腕,疼得冷汗直冒。 那两个同伴见状,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其中一个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出刀刃。 “小子,你找死!” 持刀的家伙刚冲上来,李晨不退反进,矮身避开直刺的刀刃,右手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在对方腋下。 “呃啊!”持刀混混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刀子当啷落地,整个人瘫软下去。 另一个混混见状,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李晨站直身体,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哀嚎的两人和那个吓傻的同伴,最后看向强哥。 强哥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赞赏,随即对闻声赶来的其他保安挥挥手:“把这几条废柴给我扔出去!妈的,敢在钻石人间动刀子!” 处理完闹事者,场子里的音乐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段小插曲。 但很多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李晨身上。 这个新来的保安,手底下是真硬。 强哥心情大好,用力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好小子!真给哥长脸!干净利落!今晚哥请客,必须犒劳犒劳你!” 下班后,强哥没带李晨回宿舍,而是领着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栋更老旧居民楼的二楼。 敲开门,一个四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笑着把两人让进去。 屋里灯光暖昧,沙发上还坐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 “阿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女人笑着问。 “梅姐,带个小兄弟来放松一下。” 强哥熟络地坐下,对李晨挤挤眼,“晨仔,今天立功了,哥给你安排个好的,保证是新人,还没接过客,干净。” 李晨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身体有些僵硬。 没等李晨拒绝,里间门帘一掀,一个女孩低着头走了出来。 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面朝天,在周围浓妆艳抹的女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皮肤很白,眉眼清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梅姐推了女孩一把:“冷月,好好伺候这位老板。” 名叫冷月的女孩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眼神里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沉寂的凉意。 目光在李晨年轻而带着几分棱角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有些意外。 强哥把钱塞给梅姐,对李晨嘿嘿一笑:“去吧,房间在里面左边那间。放松点,别板着脸。” 李晨看着那个叫冷月的女孩,又看了看强哥,知道推脱不好。 跟着冷月走进了那个狭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凳子的房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尴尬而沉闷。 冷月默默地走到床边,背对着李晨,开始解连衣裙的肩带。 “等等。”李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第4章 冷月 房间里只剩下老式风扇嗡嗡的杂音。 李晨坐在那张硬木凳上,感觉比打了一架还难受。 “要不我们……先聊聊天吧。” 冷月缓缓转过身:“聊天?” “老板想聊什么?” 李晨被问得一噎。 是啊,聊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这样开始。 目光扫过女孩微微敞开的领口,又立刻移开,落在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上。 那双手很白,指节纤细,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东西。 “你……叫冷月?”李晨没话找话。 “嗯。” “也是湖南人?”李晨听出了一点熟悉的乡音尾调。 冷月睫毛颤动了一下,这次回答慢了些:“……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我也是湖南的。”李晨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好像找到了一个支点。 短暂的沉默。 乡音并未能立刻拉近距离,反而凸显了此刻处境的尴尬。 “老板,”冷月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时间……是算钱的。如果不需要服务,我可以出去跟梅姐说。” 说着,又要去解肩带。动作不带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流程。 “别!”李晨几乎是脱口而出,站起身。动作有点大,带倒了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晨弯腰扶起凳子,耳根有些发烫。 深吸一口气,看向冷月:“我……我没经历过那个。就是……有点不习惯。” 冷月看着李晨手忙脚乱的样子,再看看脸上那点不自在的窘迫,眼底深处那层冰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沉默了几秒,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梅姐培训过,我知道该怎么做。” 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提醒李晨,也提醒自己。 李晨看着坐在床沿的女孩,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有些单薄脆弱。 那股莫名的保护欲又冒了出来,混杂着年轻身体本能的躁动。 走了过去,没有像饿狼一样扑上去,只是坐在了她身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床垫微微下陷。 冷月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培训……都培训什么?”李晨问完就想抽自己,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冷月却意外地回答了,声音很低:“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让客人高兴。”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不能对客人动感情。” 最后那句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李晨一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风扇的噪音显得格外清晰。彼此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李晨能闻到冷月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和自己之前在场子里闻到的浓郁香水味完全不同。 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洁白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之前被打断的、那种属于男人的冲动,再次缓慢而坚定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再退缩。 动作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冷月的肩膀。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 冷月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抖动。 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像一尊任由摆弄的瓷娃娃。 只是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此处省略500字细节描写,聚焦人物状态和情感变化) 过程短暂而生涩。对于两个都是初次经历的人而言,更多的是一种生理上的释放与心理上的混乱。 没有太多的技巧,只有年轻人本能的冲动和女孩压抑的闷哼。 结束后,李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体是满足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冷月背对着他,快速穿好了衣服,走到房间角落的脸盆架前,默默洗漱。 水流声淅淅沥沥。 李晨也起身,穿好衣服。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走了。” 冷月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拉开房门,外面梅姐和强哥聊天的声音传了进来。 看到李晨出来,强哥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挤挤眼:“这么快?怎么样,哥没骗你吧,绝对是新的!” 李晨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梅姐则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见冷月已经在收拾床铺,满意地点点头。 离开那栋居民楼,夜风一吹,李晨感觉脑子清醒了些,但冷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清冷的眼神,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是喜欢场子里那些女人的风骚妩媚,恰恰是冷月身上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和脆弱,击中了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强哥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刚才场子里李晨如何威风。 “……那两个小混混,就是附近街面上的青皮,没眼力劲!以后见了你,估计得绕道走!哈哈!” 李晨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摩托车快到宿舍楼下,才突然开口:“强哥。” “嗯?” “能不能……预支我一个月工资?”李晨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强哥一个刹车,摩托车停在路边。他扭过头,诧异地看着李晨:“预支工资?这么急用钱?干嘛?赌了?” “没有。”李晨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想给……冷月。” 强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拖长了音调:“哦——看上那妞了?” 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晨仔,哥得提醒你一句。这场子里的女人,看看就行,千万别动真感情。她们今天跟你,明天跟别人,都是钞票说话。那冷月是不错,新人,干净,但既然入了这行,迟早都一样。” “她不一样。”李晨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一样?”强哥嗤笑一声,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小子,你还是太嫩。行,钱我可以先支给你。不过你想清楚,这钱给了,她会不会要?就算要了,又能改变什么?她照样得在梅姐那里接客。” 强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晨心头。 攥紧了拳头,知道强哥说的是事实。 但脑海里浮现出冷月那双沉寂的眼睛,一种想要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的冲动,难以抑制。 “我想试试。”李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强哥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明天来拿钱。亏了别怪哥没提醒你。” 摩托车重新发动,驶向宿舍。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乱糟糟的。 第5章 冷月的身世 第二天晚上,李晨揣着刚从强哥那里预支的、还带着体温的一沓钞票,再次站在了梅姐那栋居民楼的门口。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强哥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冷月那双眼睛,驱使他走到了这里。 敲开门,梅姐看到是李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哎哟,是小老板啊!快请进快请进!这才隔了一天就想我们冷月了?” 把李晨让进屋,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怎么,真喜欢上那妹子了?她可是刚下水,味道正吧?” 李晨被她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客厅,没看到冷月。 梅姐是明白人,也不多问,直接朝里间喊道:“冷月!出来接客了!还是昨天那位小老板!” 门帘掀开,冷月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看到李晨的瞬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到让人无法捕捉。 是惊讶,还有……一丝极淡的欣喜。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走向昨晚那个房间。 李晨对梅姐点了点头,跟了进去。 房门关上。气氛比昨天更加微妙。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言。 昨晚的亲密接触,在两人之间留下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既熟悉,又陌生。 “你……怎么又来了。”冷月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不像询问,更像陈述。 李晨喉咙有些发干,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的钱,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冷月看着信封,没有接,眼神里带着疑惑。 “是钱。我预支的工资。”李晨解释道,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傻气,但还是坚持举着,“你拿着,或许……有用。” 冷月的目光从信封移到李晨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她缓缓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我不要。” “为什么?”李晨急了,“你不是需要钱吗?” “需要钱,所以在这里。”冷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你的钱,我不要。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为什么不能来?”李晨上前一步,距离拉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气味。 冷月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来了……我就不想接别的客人了。” 这句话听在李晨的耳里。 一股混合着心疼、酸涩和莫名喜悦的情绪涌了上来。 伸出手,不是去接钱,而是握住了冷月微凉的手腕。 冷月身体一颤,想要挣脱,但李晨握得很紧。 “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做这个?”李晨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感受到李晨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和眼神里的灼热,冷月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抬起头,看着李晨,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疲惫: “我哥……以前也在东莞。他不是做这个的。他弄老虎机。” 李晨心里一动,想起了强哥之前提过一嘴的来钱快的路子。 保持着沉默,静静听着。 “一开始只是帮人看看场子,后来自己攒了点钱,弄了两台机器,放在小卖部里。”冷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生意还行,比打工强。后来……湖南帮的人找上门,说要收管理费,要入股。我哥不肯,觉得那是自己辛苦挣来的。” “然后呢?”李晨预感到不妙。 “然后?”冷月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然后有一天晚上,他被人发现倒在巷子里,浑身是血,机器也被砸了。送医院没救过来。” 李晨握着冷月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虽然猜到了结局,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股寒意。 “家里为了给他治疗,欠了一屁股债。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讨债的天天上门。” 冷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湖南帮的人放出话,说我家还欠着他们的‘管理费’。我没办法……只有出来,来钱快。梅姐这里,是以前一个老乡介绍的,说这里……不逼人,来去自由。” 抬起眼,看向李晨,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悲凉和一丝认命般的麻木:“现在你知道了?我的钱脏,但你的钱,更干净。别沾上我,没好处。” 李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家庭债务、兄长血仇,被迫坠入风尘的女孩,之前所有的躁动和迷茫,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钱,你拿着。”李晨把信封强行塞进冷月手里,语气坚定,“就算是我借给你的。先把家里的急债还上一点。” 冷月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看李晨,眼圈微微泛红,但很快又忍了回去,倔强地别过脸。 李晨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之前那种强烈的冲动再次涌现。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生理欲望,而是混杂着心疼、保护欲和一种想要靠近、温暖她的渴望。 伸出手,轻轻捧住冷月的脸,让她转向自己。 冷月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此处省略300字细节描写) 这一次,不再像昨晚那样生涩和匆忙。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宣泄,两个孤独而年轻的灵魂,在狭小的空间里短暂地相互取暖。 结束后,冷月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趴在李晨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老虎机的路子,我知道我哥以前放在哪些地方。那些地方,湖南帮现在看不上,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如果你够胆,我们可以自己去搞。” 李晨心头猛地一跳!强哥说过,搞老虎机来钱快! 第6章 说客 从冷月房间出来,李晨感觉脚步都有些虚浮。 不全是身体上的,更多是心里那团火烧的。 冷月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却充满诱惑的大门。 搞老虎机! 风险肯定有,湖南帮像一座大山压在那里。 但收益呢?强哥说过,来钱比看场子快多了。 如果能成,冷月或许就不用再去接客,家里的债也能尽快还上。 自己也不用再守着夜总会那点死工资,看人脸色。 这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滋长。 走到客厅,梅姐正翘着腿看电视,见李晨出来,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职业性的笑容,眼神却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探究。 “小老板,这就走啊?我们冷月伺候得还满意吧?”梅姐站起身,递给李晨一支烟。 李晨摆摆手,没接。 梅姐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压低声音笑道:“冷月这妹子也是奇了怪,来我这里两天,就接了两单,还都是你一个人。” 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晨一眼,“我看啊,八成是看上你了。”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尽量不动声色:“梅姐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梅姐吐了个烟圈,“这行当里的姑娘,我见得多了。有的认命,有的钻营,像冷月这样的,少。心里藏着事,硬气得很。能让她连着两天只接通一个客人,……” 梅姐摇摇头,“小子,你有点本事。” 李晨没再辩解,心里却因为梅姐这番话,更加坚定了要做点什么的决心。 不能让冷月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梅姐,我先走了。” 离开那栋居民楼,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 李晨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去了“钻石人间”。 这个点,场子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找到强哥时,正靠在吧台边跟一个相熟的女服务员调笑。 看到李晨,强哥有些意外:“嗯?晨仔?不是去找你那小相好了?这么快就完事了?”语气里带着男人都懂的调侃。 李晨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道:“强哥,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看李晨脸色认真,强哥收敛了笑容,对女服务员挥挥手,示意她先离开。 然后领着李晨走到后台一个堆放酒水的相对安静的角落。 “什么事?缺钱了?刚预支的工资就花完了?”强哥掏出烟。 “不是钱的事。”李晨组织着语言,“强哥,你上次说,搞老虎机来钱快。” 强哥点烟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怎么?你想碰那玩意儿?我告诉你,那水深得很!现在市面上稍微像样点的地盘,都被湖南帮那帮人占着。你去搞,等于虎口夺食,找死!” “我知道有风险。”李晨目光坚定,“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冷月……就是昨晚那女孩,她哥哥以前搞过,知道一些湖南帮看不上的边缘地带,蚊子再小也是肉。如果我们能先站住脚……” “冷月?”强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李晨,“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对这感兴趣了,原来是枕头风吹的?她哥?她哥什么来路?” “她哥……以前就是搞这个的,后来被湖南帮的人做了。”李晨沉声道。 强哥沉默了片刻,狠狠吸了口烟:“妈的,就知道跟那妞扯上关系没好事。她这是想借你的手给她哥报仇吧?” 强哥是老江湖,听话半句就能知道后面的意思。 “报仇是以后的事。”李晨摇头,“现在是想找条活路,挣点快钱。强哥,你在东莞路子广,人面熟。如果我们合伙,你出关系和人脉,我出面去做事。挣了钱,你拿大头。” 强哥没说话,烟雾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在权衡。李晨的身手他是见过的,绝对是块好材料,敢打敢拼。 而且这小子重情义,为了个才见了两面的女人就敢想这路子,控制好了,是把锋利的刀。老虎机这行当确实暴利,一直被湖南帮把持,他也不是没眼红过,只是自知势单力薄,不敢轻易下场。 现在,有个愣头青愿意冲在前面,而且还有个熟悉内情的女人提供信息…… “边缘地带……能有多少油水?”强哥缓缓问道。 “具体还不清楚,但冷月说她哥以前靠那两三个点,一个月也能有大几千上万。”李晨报了个数。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 强哥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动了心。 但他老江湖,不会轻易表态。 “光靠你一个人,不够。”强哥沉吟道,“就算是最偏的地盘,也得有人看着,防止别人捣乱,也要防着湖南帮哪天注意到了来找麻烦。你得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 “我可以找。”李晨立刻道。脑海里闪过场子里那几个平时还算聊得来的保安,比如那个刀疤。 “找人的事以后再说。”强哥摆摆手,“最关键的是,启动资金呢?机器不要钱?打点关系不要钱?你以为摆个游戏机在那里就能收钱?” “需要多少?” “最少也得这个数。”强哥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李晨心里一沉。 预支的工资已经给了冷月一部分,自己身上只剩几百块。 看到李晨的表情,强哥笑了笑:“钱的事,我可以想办法。但是晨仔,话要说在前头。这生意,风险你我一起担。我出钱出关系,你出人出力。真要搞起来,利润我七你三。出了问题,你扛大头。敢不敢?” 条件很苛刻。 李晨几乎是用命在搏那三成利润。 但想到冷月那双带着期盼和绝望的眼睛,想到自己在工厂和治安队的憋屈,一股狠劲冲了上来。 “行!”李晨几乎没有犹豫,“就按强哥说的办!” 强哥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晨答应得这么痛快。 用力拍了拍李晨的肩膀,脸上露出笑容:“好!有种!我就喜欢你这股冲劲!这样,你先让那冷月把她知道的地点、还有她哥以前怎么运作的细节都摸清楚。我这几天去搞机器,顺便探探风。” “明白!” 离开后台,重新回到喧嚣的舞池边,震耳的音乐仿佛都成了激昂的战鼓。 李晨感觉血液在加速流动。一条充满危险却也可能改变命运的道路,就在眼前铺开。 而此刻,在梅姐的出租屋里,冷月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个装着钱的信封,眼神复杂。 李晨的闯入,像一块石头砸进她死水般的生活。 报仇?她不敢想。 但那条哥哥走过的、充满荆棘却能快速赚钱的路,或许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只是,把那个看起来还有些单纯的年轻人拉进来,是对是错? 她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7章 强哥的问题 得到强哥的准信,李晨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一刻也等不了,几乎是跑着再次冲向了梅姐那栋居民楼。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疏。 敲开梅姐的门时,对方脸上写满了诧异和不耐烦。 “怎么又是你?”梅姐倚着门框,睡眼惺忪,“冷月刚睡下。” “梅姐,我找她有急事,很重要的事!”李晨语气急促,眼神里的光不容拒绝。 梅姐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眼,最终还是侧身让开:“快点,别耽误太久。” 李晨径直冲进里间,轻轻推开冷月房间的门。 冷月和衣躺在窄床上,并没睡着,听到动静立刻坐起身,警惕地望过来。 看清是李晨,眼中的警惕才化为疑惑。 “怎么了?”冷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那事我跟强哥说了,他答应了!”李晨压低了声音,难掩兴奋,“但他要了解具体情况,油水多少,怎么运作,风险在哪。我说不清楚,你得跟我去一趟,当面跟他谈。” 冷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晨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要自己去面对强哥。 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好,我去。”掀开薄被,利落地穿上鞋,“等我跟梅姐说一声。” 两人走到客厅,冷月对打着哈欠的梅姐道:“梅姐,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梅姐看看冷月,又看看一脸急切的李晨,撇撇嘴:“大半夜的,什么事这么急?别给我惹麻烦啊!” “不会的,梅姐,很快回来。”李晨保证道。 梅姐挥挥手,算是默许。 离开居民楼,夜风带着凉意。 冷月只穿着那件单薄的连衣裙,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李晨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给她披上。 “不用。”冷月轻轻挡开,步伐加快,“走吧。” 再次回到“钻石人间”,喧嚣依旧。 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走向后台。强哥看到李晨去而复返,还带着冷月,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 “哟,这就是冷月妹子吧?果然标致。”强哥笑眯眯地打量着,目光带着审视。 冷月对强哥的打量毫无所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无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强哥收起笑容,示意两人跟着他。穿过堆满酒箱的走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面是个杂物间,勉强能站下三个人,但隔音很好,关上门后,外面的音乐变得模糊不清。 “晨仔说,你哥哥以前搞过这个?”强哥开门见山,靠在一个酒箱上,点燃了烟,没有给冷月递的意思。 “嗯。”冷月应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清晰而冷静,“他以前主要在万江和高埗交界的那几个工业区边上弄,那边小厂多,打工仔多,湖南帮的人看不上,觉得油水少,管得松。” “具体位置还记得?”强哥吐着烟圈。 “记得几个。一个是‘兴旺’小卖部门口,一个是‘友诚’五金店旁边,还有一个在‘富康’电子厂后门那条巷子里。”冷月语速平稳,显然这些信息在她心里盘桓已久,“我哥以前每个月给那两个店的老板一点场地费,机器自己买,自己管,收益除了场地费,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一个月能有多少?”强哥最关心这个。 “看情况。好的时候,一个点一个月三四千没问题。差的时候也有一两千。”冷月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两三年前的数,现在可能更多点。” 强哥默默心算。三个点,就算平均一个点两千五,一个月也有七千五。 除去场地费和打点,落到手里至少五六千。这比他当保安头子挣得多多了,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眼神里透出热切。 “机器呢?你哥的机器还在吗?” “都被湖南帮的人砸了。”冷月声音低沉下去。 “妈的。”强哥骂了一句,“那得重新搞机器。这又是一笔钱。”他看向冷月,眼神锐利,“还有,你怎么能保证我们去了,那些小店老板还愿意租地方给我们?而且,湖南帮现在是看不上,等我们做起来了,他们会不会再来插一脚?” 这些问题很现实,也很致命。 冷月抬起头,直视强哥:“那些老板只认钱。谁给场地费,就让谁放。而且,我哥以前跟他们关系处得不错,有点香火情。至于湖南帮……” 停顿了一下,看向李晨,“就看能不能镇得住场子了。一开始规模小,不张扬,他们未必会立刻注意到。等做大了……到时候再说。” 分析条理清晰,甚至带着点与她年龄和经历不符的冷静与狠劲。 强哥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 “镇场子……”强哥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李晨和冷月之间转了转,“晨仔的身手我见识过,一般的小混混没问题。但真要碰上湖南帮那些狠角色……” “我们可以先从一个点开始。”李晨插话,语气坚定,“就选那个‘兴旺’小卖部。用最快的速度站稳,看看情况。如果顺利,再扩张。强哥,机器和启动资金靠你,看场子和运作,我来。” 强哥盯着两人,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不定。 风险和收益在脑海里激烈交锋。 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就按你们说的,先搞一个点试试水!”强哥下了决心,“机器我去弄,二手的,便宜。场地费我先垫上。晨仔,你这两天就去那个‘兴旺’小卖部摸摸底,跟老板接触一下。冷月妹子,你把具体位置和以前你哥跟老板打交道的方式,都详细告诉晨仔。” “好。”李晨和冷月几乎同时应道。 第8章 莲姐的心思 从“钻石人间”那间杂物房出来,外面的喧嚣再次包裹住三人,但各自的心境已然不同。 强哥急匆匆走了,说是去找门路搞机器。 李晨和冷月站在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震耳的音乐像是隔了一层膜。 “我……不想回梅姐那里了。” 冷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李晨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女孩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确实,既然已经决定走另一条路,再回到那个地方,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那你去哪儿?”李晨下意识地问。 自己住的是强哥安排的集体宿舍,几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肯定不方便。 冷月沉默着,目光落在李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无处可去。 李晨挠了挠头,脑子里飞快转动。 忽然,想起了莲姐。“有了!去找我莲姐!她一个人住,是我远房舅妈,应该能让你借住几天。等我们这边稳定了,再租房子。” 冷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轻轻点了点头。 …… 敲开莲姐出租屋的门时,已经快凌晨四点。 莲姐穿着丝质睡袍,脸上还带着残妆,显然是刚下班,准备睡觉,看到门外的李晨,刚想骂句“衰仔这么晚吵死人”。 目光就落在他身后那个清秀白净的女孩身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瞬间变得探究起来。 “莲姐,这是冷月,我……朋友。” 李晨有些局促地介绍,“她遇到点困难,没地方去,能不能在你这儿借住几天?打地铺也行!” “莲姐好。”冷月微微躬身,语气礼貌而疏离。 莲姐没立刻答应,抱着手臂,倚着门框,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冷月。 这妹子,年纪轻,模样标致,不是那种艳俗的美,是种清清冷冷的好看,皮肤白得像瓷,站在这里,跟这乱糟糟的城中村环境格格不入。 莲姐在风月场混了十几年,一眼就看出这绝对是块能卖出大价钱的好材料。 “进来吧。”莲姐终于侧身让开,语气听不出喜怒。 进屋后,李晨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隐去了冷月哥哥被湖南帮害死的细节,只说是老乡,遇到麻烦,现在他们准备合伙做点小生意,暂时找个落脚点。 莲姐听着,没打断,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眼神在冷月身上瞟来瞟去。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莲姐慢悠悠地问。 “就……弄点小买卖。”李晨含糊其辞。 莲姐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转向冷月,脸上堆起那种职业性的、带着点拉拢意味的笑容:“妹子,今年多大了?以前做什么的?” “十九。”冷月低声道,“没做什么。” “这模样,这身段,没做点什么可惜了。”莲姐吐露真心话,眼睛像评估货物一样发光,“在哪儿做不是做?来姐这儿,姐带你,保证比你做什么小买卖强百倍。就你这条件,稍微打扮一下,出台费起码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李晨心里一紧,连忙插话:“莲姐!冷月不做那个!我们真要做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莲姐白了李晨一眼,“在东莞,什么是正经生意?能快速来钱的才是正经!你们那点小打小闹,能挣几个子儿?”她又看向冷月,语气带着诱惑,“妹子,听姐一句劝,女人啊,青春就那么几年,得趁着年轻把该赚的赚到手。跟着姐,吃香的喝辣的,比什么都强。何必跟着这傻小子去吃苦头?” 李晨一阵无语,这是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了。 冷月自始至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莲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抬起头,看向莲姐,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谢谢莲姐好意,我不做小姐。” 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莲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无趣地摆摆手:“行吧,随便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姐。” 指了指客厅那个窄小的沙发,“晚上你就睡那儿,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又对李晨说,“你赶紧回你宿舍去,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两尊大佛。” 李晨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莲姐一眼,又担忧地看向冷月。 冷月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那……莲姐,冷月就麻烦你照顾几天。冷月,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过来。”李晨说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莲姐和冷月。 莲姐重新点起那支烟,吸了一口,隔着烟雾看着默默打开柜子拿被褥的冷月,悠悠地说:“妹子,别怪姐说话直。这世道,女人想出头,要么靠脑子,要么靠身子。你选了一条难走的路。” 冷月铺被子的动作停都没停,轻声回应:“谢谢。” 莲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扭着腰回了自己卧室。 心里却在盘算,这妹子一看就是个倔脾气,现在劝不动,等他们在外面碰了壁,吃了苦头,自然会回头。 到时候,还不是得求到自己门上? 这样的好苗子,可不能放跑了。 冷月铺好地铺,和衣躺下。 沙发很硬,房间里有股陌生的香水味和烟味。 第9章 实地勘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晨就出现在了莲姐的出租屋门口。 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老虎机的事,既兴奋又忐忑。 开门的却是莲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一脸被打扰的不爽。“催命啊?这么早!” 没好气地嘟囔着,让开身。 客厅里,冷月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窄小的沙发边沿,同样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安稳。 看到李晨,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冷月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出租屋,莲姐在后面砰地关上门,隐约还能听到抱怨声。 清晨的东莞褪去了夜晚的喧嚣和霓虹,露出了城中村略显破败和杂乱的本相。 街道上车辆行人还不多,只有早起的环卫工和赶早班的打工仔。 空气中带着一夜沉淀后的凉意和隐约的垃圾酸腐味。 “我们先去哪个点?”李晨问道,感受着清晨凉爽的风,精神为之一振。 “‘兴旺’小卖部。”冷月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对这片区域似乎比李晨熟悉得多,“在万江那边,离这儿不算太远,走过去大概半小时。”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李晨看着冷月单薄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柔弱,忍不住快走两步与她并肩。 “那个小卖部老板,人怎么样?”李晨找着话题。 “姓赵,潮汕人,精得很。”冷月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只认钱。以前我哥在的时候,每个月除了固定场地费,偶尔还会送条烟,关系维持得还行。但我哥出事之后,他就立刻把地方清出来,估计是怕惹上麻烦。” “那我们再去,他能答应?” “多加钱,或者……让他觉得我们比湖南帮更不好惹。”冷月侧头看了李晨一眼,意思很明显。 李晨会意,点了点头。 心里盘算着,如果谈不拢,该怎么“不好惹”。 穿过几条狭窄潮湿的巷子,周围的建筑逐渐变成大片大片的工业厂房和密密麻麻的农民工宿舍楼。 空气中开始弥漫金属加工和塑料的味道。 又拐过一个路口,一家门面不大的“兴旺小卖部”出现在眼前。 绿色的招牌蒙着灰,门口摆着几个烟柜和冰柜,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 正是冷月说的赵老板。 看到有人一大早过来,赵老板抬起眼皮瞥了一下,继续咕噜咕噜地漱口,没搭理。 冷月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李晨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老板,早上好。打听个事儿。” 赵老板吐掉嘴里的水,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这才站起身,操着浓重的潮汕口音:“买咩啊?”(买什么?) “不买东西。想跟你商量个事。”李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老成些,“你店门口这块地方,能不能租给我们放个机器?” 赵老板的小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警惕地在李晨和后面站着的冷月身上扫来扫去。“放咩机器?” “就……老虎机。”李晨压低了声音。 赵老板脸色瞬间就变了,连连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唔得唔得!(不行不行!)冇地方!你们去别处问!”态度坚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厌恶。 李晨心里一沉,没想到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时,冷月走上前,声音清晰地开口:“赵老板,还认得我吗?” 赵老板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冷月,似乎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你是……?” “冷军,是我哥。”冷月平静地说。 赵老板脸色猛地一变,像是听到了什么晦气东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慌乱。“你……你是他妹妹?你们想干什么?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那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快走!别连累我!” “赵老板,你别紧张。”冷月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像我哥以前一样,租你这块地方放机器。场地费,可以比以前多加两成。” “加五成都不行!”赵老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你们惹不起那些人!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赶紧走!再不走我喊治安队了!” 李晨皱起眉头,知道光靠钱可能说不通了。 往前逼近一步,年轻的身体带着一股压迫感,眼神锐利地盯着赵老板:“赵老板,我们是诚心做生意。你开门也是求财。那块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我们给你钱,还帮你看着场子,有什么不好?至于麻烦……” 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们能来找你,就不怕麻烦。有些人你怕,未必我们就怕。” 李晨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捡起地上的一个空酒瓶,单手用力。 啪的一声。 酒瓶碎了。 赵老板吓了一跳,也不刷牙了。 看着李晨挺拔的身姿和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又瞄了一眼旁边沉默但异常冷静的冷月,心里开始打鼓。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好惹,而且他们明知道冷军是怎么出事的还敢来,恐怕真有点依仗? 湖南帮是可怕,但眼前这关不过去,可能立刻就有麻烦。 小卖部做的就是附近工厂的生意,最怕有人天天来捣乱。 赵老板脸色变幻不定,犹豫了半天,才咬着牙,压低声音:“最多……只能放一台!而且只能晚上摆出来,白天不能放!场地费……每月八百,先付钱!出了任何事,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被那些人找上,立刻把机器搬走,不准说是在我这里放的!” 八百!比冷月预估的高了不少。但总算松口了。 李晨看向冷月,见她微微点头,便对赵老板道:“行!就按你说的。机器这两天就弄过来。” 谈妥条件,留下两百块定金,李晨和冷月离开了小卖部。 走出几十米,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李晨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有点湿。 刚才硬撑着表现出来的气势,卸下来后才发现心跳得厉害。 “这老狐狸。”李晨骂了一句。 “能答应就不错了。”冷月倒是很平静,“至少,第一个点算是敲定了。接下来,就看强哥那边机器什么时候到位,还有……我们能不能真的镇住这里,别让其他小混混或者湖南帮的人来找事。” 第10章 莲姐不在家 搞定赵老板,走出那条充斥着工厂废气的小巷,两人都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才发觉肚子早已空空如也。 路边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大排档,点了两份炒米粉,两碗例汤。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多说话。李晨是饿坏了,埋头扒拉着米粉。冷月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钱的时候,李晨抢着把单买了。 看着手里又少了几张的钞票,心里对搞老虎机赶紧赚钱的渴望更加强烈。 回到莲姐的出租屋,敲了半天门,里面没动静。 “可能去上班了,或者有事出去了。”李晨掏出之前莲姐给他备用的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 莲姐在夜总会做妈咪,作息本来就不规律,有时候白天也要去处理些杂事,或者……接客。 不过莲姐自己说过,她一般不去家里接,嫌掉价,都是去酒店,用她的话说,“在家里接客掉价,去酒店接客升值”。 屋里果然空无一人。 客厅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有些凌乱,空气中残留着莲姐的香水味和淡淡的烟味。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经历了早上的紧张谈判和一路的奔波,此刻骤然放松下来,某种在谈判时被压抑下去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 李晨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冷月,晨曦透过窗户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反而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味道 “累了吧?坐下歇会儿。”李晨的声音有些干涩。 冷月“嗯”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依旧有些拘谨。 李晨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 手指在交接水杯时不经意地触碰,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迅速分开。 冷月低下头,捧着水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李晨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和莲姐房间里那股浓郁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这种干净的气息,像是一种无声的诱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逐渐加快的呼吸声。 “冷月……”李晨唤了一声,声音低哑。 冷月抬起头,看向他。 年轻人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火苗,灼热而直接。 那目光让她心尖发颤,下意识地想躲闪,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没有再多言语。 李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这一次,冷月没有挣脱,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试探性地,李晨靠近,吻上了唇。 不同于前两次在梅姐那里带着生涩、补偿甚至些许交易性质的亲密。 这一次,在暂时安全的私密空间里,没有外人打扰,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因为共同的目标而拉近了许多。 这个吻,带着更多真实的情感和渴望。 冷月起初有些僵硬,但在李晨略显笨拙却足够温柔的攻势下,身体渐渐软化下来。 闭上眼睛,生涩地开始回应。 压抑已久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生理发泄或任务式的完成。 有了更多的默契、探索和共鸣。 结束后,两人相拥着躺在狭窄的沙发上,都没有立刻说话。 李晨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放松,手臂环着冷月纤细而微凉的腰身,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只觉得之前所有的奔波和冒险都值得了。 冷月将脸埋在李晨的颈窝,感受着李晨身上蓬勃的热力和有力的心跳,一种久违的、近乎安心的感觉包裹着她。 “机器……不知道强哥什么时候能弄到。”冷月轻声说,打破了沉默。 “放心,强哥有门路,应该快了。”李晨紧了紧手臂,语气笃定,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等机器到了,我们就开始。第一个月,先把本钱挣回来。” “嗯。”冷月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才起身收拾。 李晨看着冷月穿好衣服,动作间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心里涨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我回宿舍一趟,晚上再过来。你……自己小心点,莲姐要是回来,说话注意些。”李晨叮嘱道。 “我知道。”冷月点点头。 第11章 机器到位 强哥那边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李晨和冷月看完场地的第二天下午,呼机就响了。 回了电话过去,强哥在那边言简意赅:“东西到了,晚上弄过去。你来夜总会一趟。” 挂了电话,李晨心头一阵激荡。 成了!第一步总算要迈出去了!立刻去找冷月。 莲姐依旧不在家,不知是还没起床还是已经出门。 冷月独自在客厅,正拿着块抹布擦拭桌椅,看到李晨急匆匆进来,停下动作望过来。 “强哥来消息,机器搞定了,晚上就送过去!”李晨语气带着兴奋。 冷月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点了点头:“好。” “强哥让我去夜总会一趟,估计是交代事情。你……跟我一起去?” 冷月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那种地方,我不太想去。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李晨理解她的感受,没再勉强:“行,那我去去就回。” 赶到“钻石人间”时,还是下午,场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保洁在打扫。 强哥在后台那间小杂物房里,正对着一个用麻袋盖着的东西指指点点。 看到李晨,强哥招招手:“过来看看。” 掀开麻袋,里面是一台半新不旧的台式老虎机,屏幕上蒙着灰,边角有些磕碰的痕迹,但整体看起来还能用。 “二手的,便宜,先用着试试水。”强哥拍了拍机器,“晚上我找个三轮,给你拉到那个小卖部去。跟那老板说好了吧?” “说好了,晚上摆出来,每月八百。”李晨回道。 “八百?操,那老狐狸真敢开口!”强哥骂了一句,但也没多说,“行吧,刚开始,能站稳脚跟就行。” 说完正事,强哥掏出烟,递给李晨一支,自己也点上,靠在酒箱上吞云吐雾。 “晨仔,场子这边,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强哥吐着烟圈说,“你这保安的职位还挂着,算是编外。平时没事不用天天来点卯,场子里真要遇到硬茬子,或者忙不过来的时候,你过来帮把手就行。工资照发,底薪加提成,少不了你的。” 李晨一愣,这倒是意外之喜。 意味着他能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搞老虎机那边,还能多一份稳定收入。 “强哥,这……合适吗?”李晨有些迟疑。夜总会的老板他见过几次,是个看起来挺严肃的中年人。 “有什么不合适的?”强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老板不怎么来,场子里安保这块,只要不出大乱子,基本我说了算。你小子身手好,关键时刻顶用,挂着名,对场子也是个保障。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晨明白了,这是强哥用自己的方式给他行方便,也是进一步把他绑在自己的船上。 点点头:“谢谢强哥。” “谢个屁,都是自己人。”强哥把烟头摁灭,“晚上九点,就在小卖部那边碰头。我把机器拉过去,你跟那冷月也在。机器怎么摆,线路怎么接,让她看看,她哥以前弄过,懂行。” “好!” 离开夜总会,李晨脚步轻快。 不仅机器问题解决了,连后顾之忧(保安工作)也安排妥当了。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回到莲姐出租屋,把情况跟冷月一说,冷月也微微松了口气。 机器到位,计划才算真正开始。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冷月这次没有犹豫。 傍晚,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将近九点,便动身前往“兴旺”小卖部。 夜晚的工业区边缘比白天更显冷清,只有零星几家小店还亮着灯,路上行人稀少。 小卖部卷闸门只拉下一半,里面透出灯光。 赵老板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摇着蒲扇,看到两人过来,尤其是看到李晨,脸色不太自然,但还是站起身。 “机器……什么时候到?”赵老板压低声音问。 “快了。”李晨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 没过多久,一辆人力三轮车“叮铃哐啷”地骑了过来。蹬车的正是强哥,换了件普通的汗衫,看起来像个干力气活的。 主要是想来看下李晨找的场地。 “搭把手!”强哥停下车,招呼李晨。 两人合力将盖着麻袋的老虎机从三轮上抬下来,分量不轻。 赵老板赶紧把卷闸门完全拉开,示意他们把机器放到门口靠墙的那个角落。 位置是早就看好的,靠近电源插座,又不完全挡路。 放下机器,强哥擦了把汗,对冷月扬了扬下巴:“妹子,你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弄?” 冷月走上前,掀开麻袋,仔细检查了一下机器外观和后面的接口。 然后蹲下身,示意李晨把机器稍微倾斜,熟练地找到电源线,接上小卖部门口延伸出来的一个插座。 又检查了投币口和出币口。 “应该没问题。”冷月站起身,“试试看通电。” 赵老板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从店里拿出一个插排接上。 插头插上的瞬间,老虎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熟悉的、带着诱惑光芒的游戏界面和电子音乐。 成了! “声音能不能调小点?”赵老板皱着眉,“太吵了,惹人注意。” 冷月俯身,在机器侧面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音量调节按钮,将声音调到几乎听不见,只有屏幕的光还在闪烁。 “行了,就这样吧。”强哥对这番操作很满意,拍了拍手,对赵老板说,“老赵,规矩都懂吧?有人来玩,你就当没看见。出了任何纠纷,我们处理,绝不连累你。但要是有人来收保护费,或者找麻烦,你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赵老板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你们放心。” 强哥又从兜里数出六百块钱,递给赵老板:“这是这个月的,先付了。下个月这个时候再给。” 赵老板接过钱,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仔细数了一遍,揣进兜里。 事情办妥,强哥骑着三轮车走了,临走前对李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好场子”。 李晨和冷月没有立刻离开。两人就站在小卖部对面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台在夜色中独自闪烁的老虎机。 像是一颗投入黑暗的种子,等待着未知的收获,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第一天晚上,得有人看着点。”李晨低声说,“我在这儿待会儿,你先回去休息。” 冷月摇摇头:“我陪你。” 第12章 第一桶金 头两天,那台老虎机像个被遗弃的铁盒子,孤零零地在墙角闪烁。 除了吸引几只飞蛾和几道好奇的目光,一个投币的都没有。 李晨和冷月轮流在对面阴影里守着,心里从最初的兴奋期待,慢慢变得焦灼。 每晚白白耗掉几个小时,看着空荡荡的机器,滋味不好受。 “是不是位置不行?”李晨有些烦躁地挠头。 “再等等。”冷月声音依旧平静,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不安,“打工仔手里有点闲钱,总要找个地方花。” 第二天晚上,转机来了。一个穿着工装、满身油污的年轻小伙,下班路过,在机器前停下脚步,掏摸半天,拿出张十块纸币,走进小卖部换了十个游戏币。 李晨和冷月精神一振,隔着街紧紧盯着。 那小伙投币,拉杆,屏幕上的图案飞速滚动……停下。没中。 再投,再拉……一连十次,最好的结果也只是退回两个币,很快又输光。 小伙骂骂咧咧地踢了机器一脚,啐了口唾沫,走了。 “赚了十块。”李晨低声说。 冷月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小伙消失的方向。 第三天晚上,那个赚了十块的小伙又来了,还带了另外两个工友。三个人围在机器前,嘀嘀咕咕,然后开始投币。 这一次,运气还行。 其中一个小个子手气尤其好,几次小奖之后,竟然撞到一个大奖,机器哗啦啦吐出一大堆游戏币。 三个人兴高采烈地把币拿到小卖部,赵老板按照事先说好的比例,给他们兑了五十块钱现金。 看着那三人拿着钱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离开,李晨感觉心在滴血。 这一天,不仅没进账,净亏五十! “妈的,这玩意儿到底是给我们赚钱,还是给别人送钱?”李晨忍不住骂了一句,走到机器前,狠狠踹了一脚底座。机器晃了晃,屏幕闪烁了几下。 冷月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别弄坏了。”看着空了大半的储币盒,眉头微蹙,“这样不行。概率可能调得太低了,留不住人。而且,没有吸引力。” “那怎么办?”李晨看向她。 冷月沉吟片刻,眼神里闪过决断:“改策略。第一,搞优惠,换币有送。比如换十个币,送两个。让人感觉有便宜占。第二,把这台机器的中奖概率,稍微调高一点。不要调太多,让人能尝到甜头,觉得有希望,但又很难真正赚到大钱。” 李晨眼睛一亮:“对!先把人吸引过来!只要玩的人多了,总有输的时候!” 说干就干。李晨立刻去找赵老板,说了新的方案。 赵老板反正只收固定场地费,自然没意见。 李晨又找来一张硬纸板,用从赵老板那里借来的毛笔,歪歪扭扭写上几个大字:“换币有送!换10送2!试试手气!” 把纸板挂在机器旁边显眼的位置。 接着,冷月再次蹲到机器后面,摸索着找到了内部调节概率的微动开关。 回忆着哥哥以前提过的经验,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透。 “成败就看明天了。”李晨看着那招牌和机器,深吸一口气。 第四天晚上,两人照旧来到蹲守点。心情比前几天更加紧张。 优惠招牌起了作用。不到八点,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被“换10送2”吸引,掏钱换了币。玩了十几分钟,手里的币有输有赢,最后还是输光了,但看起来并没太懊恼,可能是觉得用十块钱玩了挺久,还多给了两个币,不算亏。 紧接着,昨天赢了钱的那三个小伙又来了。 看到优惠,毫不犹豫地掏钱换币。 这一次,他们的运气似乎没那么好了,小奖不断,但再没出大奖。 玩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把身上带的几十块钱都换成了币,最终输得精光,骂骂咧咧地走了。 之后,断断续续又来了几拨人。 都是被优惠吸引,或者看到有人玩,凑过来试试手气的。 李晨和冷月躲在暗处,紧紧盯着机器和赵老板那边。看到有人输光离开,赵老板就会朝他们这个方向微微点头示意。 等到深夜十一点多,街上彻底没了人。 赵老板朝他们招招手。 两人快步走过去。 赵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半盒子游戏币,还有一些零散钞票。 “这是今天的。”赵老板把盒子推过来,“按你们说的,换币的钱我都单独记着呢,扣掉送出去的,净收入在这里。你们点点。” 李晨和冷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李晨伸手抓了一把游戏币,又数了数那些钞票。 仔细清点了两遍。 “多少?”冷月轻声问。 李晨抬起头,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兴奋,声音都有些发颤:“扣掉所有成本,净赚……两百零三块!” 一天!一天就赚了两百多! 这几乎相当于在工厂干大半个月,或者在夜总会看场子好几天的收入! 冷月一直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很淡,却真切地抵达眼底。 “概率调得刚好。”冷月看着那台此刻显得无比顺眼的老虎机,“让人看到赢钱的希望,但最后大部分还是留下来。” “对!就这么干!”李晨用力挥了下拳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看着那半盒子币和钞票,又看向冷月清亮的眼睛,“明天,我们再去搞点红纸,把招牌写醒目点!” 第13章 扩张 一天净赚两百多的兴奋感,直到第二天下午见到强哥时,还在李晨胸腔里鼓荡。 还是在“钻石人间”后台那个杂物间。 强哥刚睡醒不久,叼着烟,听李晨汇报情况。 “第一天没开张,第二天赚十块,第三天亏五十。”李晨先报了坏消息。 强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烟雾从鼻孔喷出:“妈的,我就说这玩意儿不靠谱……” “但是强哥,第四天,我们改了法子!”李晨话锋一转,语气振奋起来,“搞了换币优惠,十个送两个,还把机器中奖概率稍微调高了一点。就昨天一晚上,扣掉所有成本,净赚两百零三!” “多少?!”强哥夹烟的手顿在半空,怀疑自己听错了。 “两百零三!现金加币,都清点过了,错不了!”李晨肯定地重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强哥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酒箱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操!一天两百?真这么猛?比小姐在床上躺一天还赚的多。” “千真万确!赵老板那边也确认了。”李晨用力点头,“主要是优惠吸引了人,调了概率让人感觉有赢头,玩的人就多了,但只要玩得久,最后大部分钱还是留在机器里。” “可以啊!晨仔!还有冷月妹子!”强哥脸上放出光来,搓着手在狭窄的杂物间里踱了两步,“一天两百,一个月就是六千!这还只是一个点!要是另外两个点也搞起来……” 停下脚步,看向李晨,眼神灼热:“干!必须马上搞起来!趁热打铁!” 李晨心里也正是这个想法:“我和冷月也是这么想的。另外两个点,‘友诚’五金店和‘富康’电子厂后门,得尽快去谈下来,把机器铺过去。” “机器我去搞!还是二手的,便宜!”强哥立刻大包大揽,“你们俩,今天就去找那两个地方的老板谈!就按‘兴旺’这个模式谈,场地费可以稍微浮动点,但别差太多。关键是速度要快!” “明白!”李晨感觉血液又开始加速。 “人手方面……”强哥摸着下巴沉吟,“一个点还好,三个点散开,光靠你们俩盯着肯定不够。场子里……我看看能不能抽一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晚上轮流去照看一下,算他们加班费。” 李晨想起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身手不错,人也还算稳重。“刀疤哥怎么样?” “刀疤?”强哥想了想,“行,那小子跟我时间不短,嘴巴严,手脚也利索。晚上我跟他聊聊。” 正事谈完,强哥心情大好,又递给李晨一支烟:“对了,冷月妹子呢?这次她可是立了大功。” “她在莲姐那里。”李晨接过烟,没点,“等会儿我就去找她,一起去谈另外两个点。” “嗯。”强哥点点头,像是随口问道,“她那哥哥……以前真是搞这个的?没别的牵扯?” 李晨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嗯,就是以前在这边弄过老虎机,后来出了意外。” 强哥“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混江湖久了,他对“意外”这种说法本能地抱有怀疑。 但眼下赚钱要紧,其他的,可以慢慢再看。 离开夜总会,李晨立刻返回莲姐的出租屋。 冷月似乎早就等着了,门一敲就开。 “怎么样?”冷月问,眼神里带着期待。 “强哥同意了!马上搞另外两个点!”李晨语速很快,“让我们今天就去找老板谈,他负责搞机器。” 冷月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再次出发,直奔冷月哥哥以前经营过的另外两个地点。 “友诚”五金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听说要放老虎机,开始也是犹豫推脱,但在李晨展现出一定的“不好惹”气势,以及冷月提出比“兴旺”小卖部高出五十块的场地费(每月八百五)后,胖子老板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条件同样苛刻,只准晚上放,出事自己负责。 相比起来,“富康”电子厂后门那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杂货铺老板就好说话一些。 那是个老实巴交的外地老汉,似乎不太清楚这里的弯弯绕绕,听说一个月能给七百块场地费(冷月刻意压了点价),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只反复叮嘱别给他惹麻烦。 不到一个下午,另外两个点也顺利敲定。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虽然奔波疲惫,但看着计划一步步实现,心头都充满了干劲。 “三个点……如果每个点都能像‘兴旺’那样,一天至少有一百五到两百的净收入……”李晨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呼吸都有些急促。那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多!这在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不仅能快速还清欠强哥的钱,冷月家里的债务也能看到解决的曙光,甚至……还可以租个像样点的房子,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别太乐观。”冷月给他泼了点冷水,但语气并不沉重,“刚开始可能不错,时间长了,玩的人可能会腻,或者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且,三个点需要的人手和精力也更多。” “我知道。”李晨收敛了一下兴奋,“一步步来。先把这三个点稳住。” 晚上,李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强哥。强哥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几个“好”字。 “机器最多两天到位!你们准备好接货!刀疤那边我也说好了,到时候分一个点让他帮忙照看。” 第14章 一天赚了530 有了“兴旺”小卖部的成功经验,另外两个点的铺开变得顺理成章。 强哥搞来的二手老虎机准时送到。 “友诚”五金店和“富康”电子厂后门的小杂货铺,老板们都已打点妥当,机器往约定好的角落一放,接上电源,挂上提前写好的“换币有送”招牌,当晚就开了张。 李晨、冷月和新加入的刀疤,三人做了简单分工。 李晨主要负责跑动协调和应对突发,冷月掌管三个点的账目和机器概率微调,刀疤则带着一个信得过的夜总会小弟,主要负责“友诚”五金店那个点的夜间巡视和安全。 李晨自己多照看“兴旺”小卖部,而相对最安稳、客源最稳定的“富康”电子厂后门点,则由冷月远程监控,老板每日报账。 模式复制成功,效果立竿见影。 “兴旺”小卖部作为老点,生意最为稳定,日均净利维持在一百八到两百三之间,成了稳定的现金奶牛。 “友诚”五金店周边小作坊多,工人手头虽不如电子厂工人宽裕,但人数基数大,娱乐方式匮乏,老虎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大量人气。 优惠活动的刺激下,第一天试运营就净赚一百五,之后几天稳步上升,很快突破两百大关。 刀疤那张带着疤的脸往附近一站,自带威慑力,一些本想赖账或者输急了想闹事的小混混,都掂量着绕道走。 “富康”电子厂后门的点更是出乎意料。 厂子里管理严格,工人晚上没什么消遣,这台突然出现的老虎机几乎成了他们唯一的娱乐。 虽然单个工人消费能力有限,但架不住人多,流水极大。 扣除成本,日均净利也稳稳保持在一百二以上,而且极其稳定。 每天晚上,李晨和冷月都会在莲姐的出租屋里碰头,清点三个点送回来的收入。 游戏币堆在角落的纸箱里,哗哗作响的现金铺在茶几上,散发着油墨和汗渍混合的独特气味。 “今天‘兴旺’二百一,‘友诚’一百九,‘富康’一百三。”冷月熟练地拨动着计算器,抬起头,灯光下她的脸颊因为兴奋带着微微红晕,“总计五百三。” 李晨看着那堆钱,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一天五百三!一个月就是接近一万六!扣除给强哥的分成、场地费和刀疤他们的辛苦费,落到自己和冷月手里的,也是一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把欠强哥的本钱还清大半。”李晨拿起一沓钞票,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踏实感。 冷月点点头,嘴角也难得地牵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小心地将现金分类捆好,游戏币清点入箱。 这些钱,大部分要存入强哥安排的账户,一部分作为流动资金,还有一小部分,是她和李晨的“分红”。 偷偷用这笔钱,开始零星偿还家里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务。 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顺利得让人有些恍惚。 这天晚上,刀疤巡视完“友诚”五金店,来找李晨喝酒。 几杯啤酒下肚,刀疤抹了把嘴,说道:“晨仔,最近在‘友诚’那边,看到几个生面孔,不像是附近打工的,总是在机器旁边转悠,也不玩,就是看。” 李晨心里一凛:“什么样的人?” “穿着还行,不像没钱的主。眼神有点油,像是……踩盘子的。”刀疤压低了声音。 “知道是哪条道上的吗?” 刀疤摇摇头:“摸不准。没穿帮服,也没亮字号。就看了看,问了旁边看热闹的几句,没惹事就走了。” 李晨沉吟起来。树大招风。 三个点每天近五百的流水,在这片工业区边缘,不算小数目了。被人盯上是迟早的事。 “让兄弟们多留个心眼。”李晨给刀疤倒了杯酒,“遇到可疑的,别冲动,先记下来。” “明白。” 刀疤走后,李晨把这事跟冷月说了。 冷月清点钞票的手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是湖南帮的人?” “不确定。刀疤说摸不准。”李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夜色中穿梭的摩托车,“也可能是别的想捞偏门的小团伙,看我们生意好,想分杯羹,或者……直接摘桃子。” “得跟强哥说一声。”冷月放下手里的钱,语气带着担忧,“他在东莞时间长,人面广,或许能打听到点什么。” “嗯,明天就去找他。”李晨点点头。成功的喜悦被这股潜在的危机冲淡了不少。 第15章 新的烦恼 日子仿佛一下子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诡异地呈现出一种忙碌的安稳。 三个老虎机网点运转良好,每天都能带来稳定且可观的现金流入。 李晨和冷月每晚清点收入时,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欠强哥的启动资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偿还,冷月汇回家里的钱也让电话那头父母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生活空间却成了新的问题。 冷月依旧借住在莲姐的出租屋,李晨则和刀疤他们挤在夜总会的集体宿舍。 年轻人情到浓时,总想有独处的空间。 莲姐这出租屋,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莲姐依旧神出鬼没,有时彻夜不归,有时白天在家蒙头大睡。 她对冷月和李晨的关系,睁只眼闭只眼,偶尔撞见两人在客厅,也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一眼,扭着腰回自己房间。 次数多了,李晨觉得过意不去。有一次,趁着莲姐心情好,塞给她一百块钱。 “莲姐,这个……算我们补贴点水电费。”李晨说得有些磕巴。 莲姐捏着钞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露出那种洞悉一切的笑容:“哟,还知道给水电费了?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没推辞,顺手把钱塞进睡袍口袋,“不过阿晨,姐可提醒你,年轻人,火力旺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别把正事耽误了。” 话里有话,说得李晨耳根发热,只能含糊应着。 等莲姐揣着钱出门,屋里又只剩下李晨和冷月。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但更多是一种被默许后的松弛。 身体的亲密,伴随着生意的顺利和共同的奋斗目标,让两颗年轻的心靠得更近。 不再仅仅是最初的冲动和怜悯,多了些相依为命的踏实感。 只是在夜深人静,偶尔看到冷月对着窗外发呆时,李晨才能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属于过往的阴霾。 关于刀疤之前提到的“生面孔”,李晨第二天就去找了强哥。 强哥在夜总会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听完李晨的描述,叼着烟,眯着眼想了一会儿。 “不是湖南帮的人。”强哥肯定地说,“那边几个出名的堂口,手下马仔什么德行,我大概有数。你说的这种到处晃悠、只踩点不动手的,更像是些没跟脚的小混混,可能刚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闻到点腥味,想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听到不是湖南帮,李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不是那个害死冷月哥哥的庞然大物,其他的,都好说。 “那……要不要主动找他们谈谈?或者给点警告?”李晨问道。 强哥摆摆手,老神在在地吐着烟圈:“不急。小鬼难缠,但也好打发。他们不动,我们就不动。现在主动找上去,反而显得我们心虚。让刀疤他们盯紧点,真要敢伸手,就剁了他们的爪子!正好拿他们立立威,让周边那些不开眼的都知道,这块地盘,有主了!” 强哥的语气带着一股狠辣。 李晨点点头,明白了强哥的意思。 江湖规矩,有时候就得靠拳头打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刀疤和他手下的小弟更加警惕。 果然在“友诚”五金店附近又见到了那几张生面孔,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刀疤他们的戒备,只是远远观望,没有靠近。 压力似乎暂时缓解了。 生意顺遂,感情稳定,连潜在的威胁似乎也等级不高。 李晨甚至开始和冷月商量,等这个月底结算完,就去找个一室一厅租下来,不用太大,干净就行,总算有个属于自己的窝。 冷月听着,眼里有光,轻轻“嗯”了一声。 这几乎是李晨来到东莞后,度过的最像样的一段日子。 有奔头,有希望,身边还有喜欢的人。 就在李晨几乎要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安稳中时,麻烦,还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找上门来。 这次,不是那些游荡的小混混,而是来自他们赖以起家的“兴旺”小卖部。 这天晚上,李晨照例去“兴旺”收当天的流水。 却看到赵老板愁眉苦脸地站在店门口,机器旁边围了几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人,正指着那台老虎机,对着赵老板厉声说着什么。 赵老板看到李晨过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灾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16章 林雪 “兴旺”小卖部门口,气氛凝固。 几个穿着灰色工商制服的人围着那台老虎机,为首的是个戴着眼镜、面色严肃的中年干部,正指着机器对赵老板训话。 “……明确跟你说,这种赌博机器是绝对不允许的!你这是纵容赌博行为,违反治安管理条例!机器没收!罚款五千!” 赵老板满头大汗,点头哈腰,话都说不利索:“领导,领导,这……这不是我的,就是别人放这里的……我马上让他们搬走,马上搬走!” “谁的都一样!摆在你的店里,你就脱不了责任!”眼镜干部不为所动,示意手下就要搬机器。 李晨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机器被没收,罚款还是小事,关键是这个点就彻底废了,而且可能牵连到另外两个点! “几位领导,消消气,抽根烟。”李晨赶紧上前,掏出身上带的芙蓉王,陪着笑脸递过去。 眼镜干部瞥了他一眼,没接,眼神锐利:“你就是这机器的老板?” “我就是个帮忙看场的。”李晨没敢承认,脑子飞快转动,“领导,这机器就是给工人下班图个乐子,输赢就几块钱,算不上赌博吧?” “几块钱不是钱?性质一样!”眼镜干部语气严厉,“少废话,机器拉走!老板跟我们回去接受处理!” 眼看就要动手,李晨知道靠自己摆不平了。 连忙对赵老板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工商的人说道:“领导,稍等一下,我给我们老板打个电话,他马上过来处理,肯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李晨快步走到一边,立刻给强哥打电话,压低声音快速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强哥骂了句脏话,然后语气镇定下来:“妈的,这点破事。行,我知道了,你稳住他们,别起冲突,我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李晨心里也没底,只能回去继续跟那几个工商人员周旋,递烟,说好话。 眼镜干部依旧板着脸,但也没再催促立刻搬机器。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眼镜干部的手机响了。 走到旁边接听,嗯啊了几声,脸色变幻了几下。 挂掉电话后,走回来,深深看了李晨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这种机器,以后不准再摆了!赶紧弄走!”说完,挥挥手,带着几个手下,竟然就这么走了。 赵老板看着工商人员远去的背影,擦着冷汗:“吓死我了……阿晨,还是你们老板有办法……” 李晨也松了口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强哥的能量,果然不小。 事后才知道,强哥联系了工商那边的一个小头头,当晚就请到“钻石人间”,开了个好包间,叫了几个会来事的红牌小姐作陪,酒酣耳热之际,还去楼上酒店开了房,三个陪一个,事情也就轻飘飘地抹过去了。 当然消费都是强哥买单,但相比机器被没收和罚款,这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经此一遭,李晨更加认识到人脉和关系的重要性。 同时也更加谨慎,叮嘱赵老板和另外两个点的老板,眼睛放亮一点,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但江湖,从来不会真正平静。 这天晚上,“钻石人间”缺人,李晨被叫回来值班。 场子里音乐震天,人声鼎沸。 快到午夜时,舞池中央突然爆发了冲突。 起因似乎是两拨人为了争一个卡座位置,几句口角之后,直接动了手。 酒瓶子乱飞,骂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保安们冲上去维持秩序。强哥也在现场大声呵斥。 混乱中,李晨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被卷了进去。 那女孩长得极其漂亮,气质出众,在混乱的人群中像只受惊的白鹤。 却被一个红了眼的壮汉猛地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到桌子上,紧接着,旁边几个打上头的男人不分青红皂白,竟把她也当成了对方一伙的,围上去拳脚相加! 女孩抱着头,发出惊恐的尖叫,显得孤立无援。 李晨距离不远,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本不想多管闲事,场子里打架太常见,保安的原则通常是拉开为主,不轻易介入客人的私人恩怨。 反正打累了就停了。 但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神和周围几个男人毫不留情的殴打,让李晨心里某根弦被触动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打架,几乎是围殴一个无辜的女人。 “操!”李晨骂了一句,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格开一个砸向女孩后背的啤酒瓶,另一只手猛地将另一个挥拳的男人推开。 “妈的!哪来的扑街!多管闲事!”那几个打红眼的男人见有人插手,立刻调转矛头,朝李晨扑来。 李晨没有穿保安服,以为是来了个多管闲事的。 李晨眼神一冷,不退反进。 在震耳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下,身影如同鬼魅。 侧身避过直拳,手肘精准撞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同时抬脚踹在另一人膝盖侧面,伴随着一声惨叫,又倒下一个。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剩下两人见状,酒醒了一半,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和李晨冰冷的眼神,愣是没敢再上前。 这时,强哥也带着其他保安彻底控制了场面,将打架的双方隔开。 李晨没理会那几人,弯腰扶起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白裙女孩。“没事吧?” 女孩抬起头,脸色苍白,嘴角有一丝血迹,头发散乱,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和一丝感激。 看着李晨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摇了摇头:“没……没事,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强哥处理完那边,走过来,看了看女孩,又看看李晨,眼神有些复杂,但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晨肩膀:“处理得不错。” 女孩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李晨。 名片材质特殊,带着暗纹,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林雪”,和一个手机号码,没有职务,没有公司。 “今天谢谢你。我叫林雪。”女孩看着李晨,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以后如果在东莞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说完她对李晨和强哥微微点了点头,无视周围一片狼藉和各异的目光,挺直脊背,快步离开了夜总会。 李晨捏着那张触感冰凉的名片,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有些异样。 这个叫林雪的女人,气质太特别了,不像普通来玩的客人,遭遇这种事后的镇定也异于常人。 强哥凑过来,看了眼名片,咂咂嘴:“林雪?没听说过这号人。不过看那派头,不像一般人。你小子,走运了还是惹麻烦了?” 第17章 新巢 老虎机的生意稳扎稳打地运行了一个多月。 每天晚上,三个点汇聚而来的现金和游戏币,在莲姐那张旧茶几上堆成小山。冷月每天算账的声音,成了这间出租屋里最动听的音符。 月底盘账,扣除所有开支——还给强哥的启动资金、三个店铺的场地费、刀疤和小弟的辛苦费、以及打点各方关系的零碎开销——落到李晨和冷月两人名下的分红,竟然有六千三百多块。 看着冷月将厚厚几沓钞票用橡皮筋仔细捆好,李晨感觉胸腔被一种滚烫的充实感填满。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亲手赚到这么多钱,而且是持续性的收入。 之前在武校教拳,在工厂流水线,甚至在看场子,挣的都是辛苦钱,一眼能看到头。 现在,这沓钞票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改变命运的可能。 “我们……出去租个房子吧。”李晨突然开口,打破了清点完账目后的安静。 冷月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李晨。 “总不能一直麻烦莲姐。”李晨避开冷月的目光,看向那张两人偶尔偷尝禁果的狭窄沙发,耳根有点发热,“而且……老是偷偷摸摸的,难受。”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意思明确。 寄人篱下,连亲密都要趁着主人不在,提心吊胆,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 冷月沉默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反对,甚至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对独立空间的渴望。 说干就干。 李晨第二天下午就拉着冷月,在离“钻石人间”和几个老虎机点都不算太远的一片居民区转悠。最后看中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单元,在五楼,没电梯,但房间干净,带个小阳台,月租三百五。 当场付了定金,约定第二天搬进来。 回到莲姐出租屋收拾东西时,莲姐正穿着吊带睡衣在客厅看电视。 见两人提着空的行李包进来,莲姐挑了挑描画精致的眉毛。 “这是……要搬走了?” “嗯。”李晨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找到房子了,这段时间麻烦莲姐了。” 莲姐没接话,站起身,绕着两人和那几个简单的行李包走了一圈,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冷月脸上和李晨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李晨脸上。 “真赚到钱了?”莲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她看得出来,这两个小年轻,尤其是李晨,眉宇间那股之前被生活压着的郁气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挺直腰板的底气。 李晨犹豫了一下,没说实话,含糊道:“还行,够租个房子了。” “哼,还行?”莲姐嗤笑一声,抱着手臂,“跟我还不说实话?搞那个老虎机,捞了不少吧?一个月有没有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两千。 李晨和冷月都没吭声。 莲姐看这情形,心里更有数了,恐怕还不止。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方面有点瞧不上这种偏门生意,觉得风险大;另一方面,又嫉妒这两个年轻人居然真这么快就捞到了第一桶金,把她这个在风月场混了十几年才攒下点家底的老江湖比了下去。 原来还想冷月混不下去了跟着她去夜总会做小姐的事,现在不用想了。 “行啊,翅膀硬了,能飞了。”莲姐语气有些复杂,重新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出去住也好,我也清静。不过阿晨,姐可得提醒你,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别有点钱就飘了。还有冷月……” 她看向一直沉默收拾的冷月,吐出一口烟雾:“你这模样,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提心吊胆的,图什么?还不如早点想清楚,趁年轻,找个靠谱的依靠。” 冷月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觉得现在挺好。” 莲姐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没再自讨没趣。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主要是冷月那几件简单的衣物,和李晨的一个帆布包。 临走时,李晨又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茶几上:“莲姐,这钱你拿着,算是这段时间的房租和水电。” 莲姐看着那两张钞票,这次没像之前收水电费那样爽快,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晨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把钱拿了过去,塞进睡衣口袋。 “走吧走吧,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这个穷舅妈就行。” 挥挥手,语气带着点自嘲。 李晨和冷月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们最初迷茫、挣扎和短暂温存的出租屋。 关上门,隔绝了莲姐的目光和那满屋的香水烟酒气。 走下昏暗的楼梯,外面阳光正好。 李晨深吸一口不算新鲜的空气,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 拉起冷月的手,女孩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走吧,回我们家。”李晨说道。 “家……”冷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 第18章 小家 拧开新租房的房门,一股空置已久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小小的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卧室里一张光板床垫,这就是全部家当。 行李袋随手扔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刚在背后“咔哒”一声锁上,李晨就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冷月紧紧搂进怀里。 动作有些粗暴,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和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冲动。 冷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但声音很快被堵了回去。 没有莲姐可能随时回来的顾虑,没有需要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的紧张。 这个空荡、简陋,却完全属于他们的空间,像是一剂强烈的催化剂。 李晨的吻带着灼人的温度,近乎啃咬,一只手紧紧箍着冷月的腰,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探进她的衣摆,抚上那细腻而微凉的肌肤。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冷月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缓冲的激情弄得有些无措。 但很快,感受到李晨动作里那份毫无保留的占有和确认,一种同样被压抑许久的东西在她体内苏醒。 不再是被动承受,开始生涩却真实地回应。 手臂环上李晨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短硬的发茬,鼻息变得灼热而凌乱。 从门口纠缠着挪到光秃秃的床垫上,扬起细微的灰尘。 阳光透过没挂窗帘的窗户,照在两具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身体上,汗水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在别人家的沙发上偷偷摸摸,不是在梅姐那里带着任务和绝望。 这是在属于他们的地盘,带着一种落地生根般的踏实和放纵。所有的顾忌、所有的伪装都被剥去,只剩下最本真的渴望和索取。 风暴平息。 两人汗涔涔地躺在光板床垫上,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纹路。 空气里弥漫着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 冷月侧过身,将脸埋在李晨汗湿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亲昵动作,让李晨心里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酥酥麻麻。 伸手,将冷月紧紧地搂住。 “这床垫……有点硬。”李晨哑着嗓子说。 冷月在李晨怀里发出极轻的一声笑,没说话。 静静地躺了十几分钟,恢复了些力气。 李晨先坐起身,看着满地狼藉——随手丢在地上的衣物,从行李袋里散落出来的零星物品,积着灰的地面。 “起来收拾吧,猪窝一样。”李晨拉了冷月一把。 冷月坐起身,脸上还带着酣畅后的红晕,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环顾了一下这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小空间,点了点头。 李晨负责力气活,扫地、拖地、把床垫立起来除尘。冷月则整理带来的衣物,归置零零碎碎的东西。 收拾告一段落,冷月看了看光秃秃的窗户和泛黄的墙壁,想了想,对李晨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李晨正跟一堆杂物较劲,头也没抬:“嗯,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很快回来。” 不到一个小时,冷月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袋子,里面是几块素雅的淡蓝色窗帘布,一卷印着小碎花的贴墙纸,还有一个简单的花瓶和几支便宜的塑料假花。 “买这些干嘛?瞎花钱。”李晨看着那些东西,嘟囔了一句。 冷月没理他,自顾自地开始忙活。 让李晨帮忙把旧桌子搬到窗边垫脚,自己踩上去,比划着尺寸,用带来的别针和绳子,居然就有模有样地把窗帘挂了起来。 淡蓝色的布幔垂下,遮住了外面杂乱的天际线,柔和的光线透进来,房间里顿时温馨了不少。 接着,又开始对付那泛黄的墙壁。裁切墙纸,涂抹浆糊,一点点耐心地粘贴。 李晨起初在旁边看着,觉得这活儿太女人气,但看冷月做得认真,也忍不住上前帮忙扶着、递东西。 两人一起忙碌,偶尔手臂相碰,相视一笑。 当最后一片碎花墙纸贴好,冷月把插着假花的瓶子放在擦干净的旧桌子上时,整个小屋的气质彻底变了。 虽然家具依旧简陋,但温暖的色调、遮尘的窗帘、桌上那一点小小的生机,共同营造出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女性巧思的、名副其实的“家”。 李晨站在屋子中央,有些愣神地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小空间,再看看额角带着细汗、眼神专注地调整花瓶位置的冷月,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冷月。 “弄得……还挺像样。”李晨把下巴搁在冷月瘦削的肩头,闷声说。 冷月放松身体,靠进怀里,看着两人的“杰作”,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这个夜晚,第一次睡在了属于自己的、铺着新买床单的床上。 相拥而眠,呼吸交融,窗外是陌生的市声,窗内是彼此的心跳。 第19章 立威 新家的温馨日子没过几天,江湖的腥风就吹到了门口。 这天晚上,李晨正在“友诚”五金店附近和刀疤碰头,核对当天的流水。刀疤手下那个小弟急匆匆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晨哥,疤哥,‘兴旺’那边出事了!” 李晨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就之前踩点那几个小子!带了四五个人,把机器围了,不让别人玩,还说这地方以后归他们管,要收管理费!”小弟喘着气说道。 刀疤眼睛一瞪:“妈的,真敢伸手?老子去剁了他们的爪子!” 李晨按住刀疤的肩膀,眼神冷了下来:“一起去。看看是哪路神仙。” 把这边点的钱交给刀疤收好,李晨和刀疤带着那个小弟,快步赶往“兴旺”小卖部。 离着还有几十米,就看到小卖部门口那台老虎机前围着五六个人,流里流气,叼着烟,把想来玩的两个打工仔轰走了。 赵老板躲在店里,隔着玻璃紧张地张望,不敢出来。 为首的是个留着长毛、穿着花衬衫的混混,正用脚一下下踢着老虎机的底座,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李晨径直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几位,什么意思?” 那几个混混闻声转过头。 长毛看到李晨,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一脸凶相的刀疤,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你谁啊?这机器你的?” “我的。”李晨站定,目光扫过几人,“有事说事,别耽误我做生意。” “生意?”长毛嗤笑一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这条街,以后我们兄弟罩了!你这机器摆在这里,得交管理费!一个月……一千块!” “一千?”李晨差点气笑了,“谁定的规矩?” “我们定的!怎么,不服?”长毛旁边一个矮壮混混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李晨的胸口。 手还没碰到衣服,李晨动了。 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拗,同时右腿膝盖猛地顶向对方小腹! “呃啊!”矮壮混混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蜷缩着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动作太快,其他几个混混都没反应过来。 “操!动手!”长毛愣了一下,随即怒吼,从后腰摸出一根短钢管。其他几人也纷纷掏出家伙,有甩棍,有匕首。 刀疤见状,骂了句“找死!”,就要冲上去。 “疤哥,看着就行。”李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面对挥舞过来的钢管和匕首,李晨不退反进。脚步一滑,避开迎头砸下的钢管,身体如同泥鳅般切入几人中间。 手肘、膝盖、拳头,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精准、狠辣到极致的打击。 “砰!”一个混混被手肘砸中腮帮,满嘴鲜血地倒下。 “咔嚓!”另一个持匕首的手腕被硬生生踹断,匕首当啷落地。 “咚!”第三个被侧踢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瘫软下去。 不到十秒钟,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那个手持钢管的长毛。 举着钢管,看着地上呻吟打滚的同伴,又看看毫发无伤、眼神冰冷的李晨,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他妈还是人吗? 李晨一步步走向长毛。 长毛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别过来!我……我们是跟……” “跟谁都没用。”李晨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长毛心上,“今天断你一条腿,让你长点记性。” 话音未落,李晨身形猛地前冲!长毛下意识挥动钢管横扫,却扫了个空。 李晨不知何时已贴近他身侧,右脚如同铁鞭,狠狠扫向长毛的支撑腿膝盖外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长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右腿倒地,痛苦翻滚。 李晨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视地上哀嚎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最初被卸掉手腕、此刻吓得面无人色的矮壮混混身上。 “还能说话吗?” 矮壮混混忍着剧痛,拼命点头。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或者你们自己掂量。”李晨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块地盘,我李晨占了。想伸手,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下次再来,断的就不止是手脚了。” “听……听明白了!明白了!”矮壮混混带着哭腔保证。 “滚!” 那几个还能动的,如蒙大赦,连拖带拽,搀扶着断腿的长毛和断腕的同伴,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夜色中。 赵老板这才敢从店里探出头,对着李晨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后怕和佩服。 刀疤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咧着嘴笑:“晨仔,牛逼!这帮杂碎,就得一次性打服!” 李晨却没笑,看着混混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这只是开始。打跑了小的,可能会引来大的。 就在这时,旁边巷子阴影里,怯生生走出三个年轻人。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穿着廉价,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恐惧,又有一丝崇拜和渴望。 “大……大哥……”为首一个瘦高个,鼓足勇气开口,“我们……我们想跟你。” 李晨和刀疤都愣了一下。 “跟我们?”刀疤打量着三人,“就你们这怂样?刚才躲一边看戏吧?” 瘦高个脸一红,低下头:“我们……我们没本事,就是在这片瞎混,经常被刚才那帮人欺负。看到大哥你这么厉害……我们想找个靠山,有口饭吃。” 另外两人也连忙点头。 李晨看着这三个半大青年,眼神惶恐,但底子不算坏,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心里一动。三个点确实需要人手,刀疤和他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培养几个信得过的本地眼线和小弟,很有必要。 “叫什么名字?”李晨问瘦高个。 “他们都叫我麻杆。”瘦高个连忙回答。 “跟着我,可以。”李晨看着他们,眼神锐利,“但有几条规矩。第一,不准欺压良善,尤其是附近的打工仔。第二,手脚干净,不准偷鸡摸狗。第三,听话。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麻杆和另外两人异口同声,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疤哥,你先带他们去吃点东西,换身像样的衣服。”李晨对刀疤说,“以后就让他们先在‘友诚’和‘富康’那边跟着你,帮忙看着点,学学规矩。” “成。”刀疤点点头,对这安排没意见。 第20章 新网点开还是不开? 收了麻杆那三个小子,最初几天,李晨并没完全放心。 让刀疤带着,算是考察。没想到这几个半大青年倒是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编制”。 干活卖力,眼神也活络,跟着刀疤学规矩,对李晨更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晨哥”。 他们本就是这片土生土长的地头蛇,对周围街巷、工厂、小店的情况门儿清。 有几人的加入,三个老虎机网点的日常巡视和照看轻松了不少,一些潜在的小摩擦也能被他们提前化解。 毕竟,本地小混混的面子,有时候比外来强龙的拳头更好用。 眼见人手充裕,强哥和李晨商量了一下,索性把夜总会那边常驻的保安就留了刀疤一个核心,其他临时抽调的都撤了回去。重心,彻底倾斜到了来钱更快的老虎机生意上。 日子在平稳和忙碌中又过去半个月。 三个点的收入稳中有升,李晨和冷月的小家也添置了些简单家具,越发有了过日子的样子。 这天下午,麻杆兴冲冲地找到正在“富康”电子厂后门点对账的李晨。 “晨哥!好事!大好事!”麻杆脸上放着光,语气激动。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李晨合上账本,看向他。 “我有个远房表叔,在邻街开了家士多店(小超市),生意不错!”麻杆语速飞快,“我跟他聊了聊,说了咱们这生意,他很有兴趣!地方比‘兴旺’那边还宽敞点,人流量也大!关键是,他只要七百五的场地费!” 又一个新的网点? 李晨心里动了一下。 扩张意味着更多的收入,这是显而易见的诱惑。 但没有立刻答应,经历了之前工商和混混的麻烦,比刚开始时谨慎了许多。 “你那表叔,人靠谱吗?”李晨问道。 “绝对靠谱!”麻杆拍着胸脯保证,“老实生意人,就是看我们这机器来钱,想多赚点外快。我都打听清楚了,他那条街现在没人搞这个,空白市场!” “地址在哪儿?” “就在隔壁兴业路,离‘友诚’那边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李晨在心里盘算。位置确实不错,连接着两个工业区,人流有保证。 场地费也比“兴旺”便宜。如果能拿下,四个点的收入又能上一个台阶。 “你跟他说,晚上我带人过去看看地方,具体谈谈。”李晨没有把话说死。 “好嘞!我这就去跟我表叔说!”麻杆喜滋滋地跑了。 晚上,李晨叫上刀疤,让麻杆带路,一起去他表叔的士多店。 店面果然如麻杆所说,位置不错,面积也够大。 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干瘦男人,戴着老花镜,看起来确实挺老实,对李晨和刀疤这两位“老板”很是客气,又是递烟又是倒茶。 “阿杆都跟我说了。”表叔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我这地方,晚上关了门,门口那块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放个机器,每个月能多几百块收入,我是求之不得啊!七百五,一口价!” 李晨看了看店门口的环境,又和刀疤交换了个眼神。刀疤微微点头,示意地方确实可以。 “老板,这生意你也知道,有点敏感。”李晨开口,语气沉稳,“放在你这儿,安全方面你得保证,不能让人随便捣乱。另外,万一……我是说万一有相关部门的人来查……” “这个你放心!”表叔连忙保证,“这条街我熟,平时没啥乱七八糟的人。真要有事,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规矩我懂,跟赵老板他们一样!” 条件谈得很顺利,几乎没什么阻碍。 回去的路上,刀疤显得很兴奋:“晨仔,这地方可以啊!拿下!四个点,咱们这摊子就算立起来了!” “机器呢?强哥那边还能搞到吗?”李晨问。 “应该没问题!二手机器又不贵,强哥门路广。”刀疤满口答应,“我明天就跟强哥说,让他尽快弄一台过来。” “嗯。”李晨点点头,“等机器到了,再看。” 心里盘算着,新点开张,需要可靠的人盯着。 麻杆毕竟是他表叔,避嫌起见,最好不让他直接负责这个点。 刀疤要总管全局,自己也要协调各方。 人手,似乎又有点紧张了。 回到和冷月的小窝,李晨把这事跟她说了。 冷月听完,沉默地洗着碗,过了一会儿才说:“麻杆可靠吗?” “目前看还行,办事挺卖力。”李晨靠在厨房门框上,“就是他那个表叔,感觉太顺利了,心里有点不踏实。” “小心点好。”冷月擦干手,转过身,“要不……我先去看看?假装买东西,观察一下周围环境?” 李晨看着冷月清亮的眼睛,心里一暖。她现在越来越有“自己人”的样子,开始主动为他分忧。 “行,明天白天你去看看。”李晨走过去,揽住她的腰,“别引起注意。” “知道。” 夜晚,躺在自家床上,李晨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麻杆表叔那张堆笑的脸和那条看似完美的街道。 第四网点,开,还是不开? 第21章 莲姐拉客 第二天下午,冷月去了麻杆表叔的那家士多店。回来时,脸色平静。 “怎么样?”李晨递过一杯水。 冷月接过,喝了一小口,才缓缓说道:“店的位置确实不错,在两条小路的交叉口,旁边就是几家大厂的宿舍后门,晚上人流很旺。店里货品摆得也整齐,看起来是正经做生意的。” “老板呢?感觉怎么样?” “那个表叔……”冷月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用词,“看起来很热情,跟我说话时,眼睛总滴溜溜地转,算账找钱手脚麻利得很。感觉……有点鬼精鬼精的,不像赵老板那种纯粹的怕事,也不像‘富康’那边老板的老实。就是一种……生意人的精明,很会算计的样子。” “精明的生意人……”李晨重复了一遍,这和他昨天的感觉差不多。 这种人,往往更看重利益,也更容易在利益面前动摇。 但反过来,只要利益给够,也可能更守“规矩”。 “风险肯定有,但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冷月放下水杯,看向李晨,“能不能做,还得你和强哥拿主意。” 李晨点点头。心里基本有了决断。 地方好,收益预期高,就算老板精明点,只要前期镇得住,把规矩立牢,问题应该不大。毕竟,他们现在也不是刚来时那样任人拿捏了。 “我去找强哥商量一下。” 傍晚,李晨来到“钻石人间”。场子里还没开始上客,只有几个保洁在打扫,灯光昏暗,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酒气。 径直走到后台强哥那间小办公室门口,刚要敲门,旁边却传来一个带着戏谑的女声。 “哟,这不是我们李老板嘛?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啊?” 李晨转头,看到莲姐倚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夹着支细长的女士烟,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让人不太舒服的表情。 今天穿了件低胸的吊带裙,外面披了件丝质外套,显然是来上班了。 “莲姐。”李晨打了声招呼,语气平淡。 莲姐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李晨,目光在李晨明显比以前挺括些的衣领和手腕上那块新买的二手电子表上停留片刻。 “啧啧,看来是真发财了。这行头,这气色,跟刚来东莞那会儿比,真是判若两人啊。” 莲姐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带着股酸溜溜的味道,“怎么着?现在有钱了,要不要照顾一下姐的生意?我们这儿最近新来了几个不错的妹子,年轻,水灵,保证比你家那个冷冰冰的木头疙瘩会伺候人。姐给你打个八折?”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既挤兑了李晨,又贬低了冷月。 李晨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有些不悦,但不想跟莲姐多做纠缠:“莲姐说笑了,我找强哥有事。” “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瞧不上我们这种地方了。” 莲姐却不依不饶,又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不过阿晨,姐可得提醒你,这钱啊,来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姐在这地方见得多了,今天风光无限,明天就扑街跑路的多的是。你们搞的那玩意儿,风险大着呢,别到时候连累我家冷月妹子跟你一起倒霉。” 这话就有点咒人的意思了。李晨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莲姐:“莲姐,我们的事,自己会操心。不劳你费心。” 莲姐被李晨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怵,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弱了几分,嘴上却还不肯服软:“行行行,我多管闲事。你们厉害,你们了不起。”说完,哼了一声,扭着腰肢走了。 李晨看着莲姐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莲姐这种人,就像牛皮糖,沾上了甩不掉,还恶心人。以后还是尽量少打交道。 敲开强哥办公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强哥正和刀疤在说着什么,见李晨进来,招招手。 “正好,晨仔来了。刀疤刚跟我说了那个新点的事,地方你看过了?” “嗯,冷月白天去看过了。”李晨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把冷月观察到的情况,以及那个表叔“鬼精”的特点说了一遍。 强哥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眯着眼想了想:“地方好就行!老板精明点怕什么?咱们又不是跟他交朋友,是做生意。他精明,就更懂得权衡利弊。只要让他知道,跟我们合作有钱赚,搞事情没好果子吃,他比谁都老实!” “强哥的意思是……可以做?”李晨确认。 “做!为什么不做?”强哥一拍桌子,“四个点!妈的,这摊子就算铺开了!机器我去搞,最多三天!到时候让刀疤带两个人过去盯着开业。” 刀疤在一旁兴奋地摩拳擦掌:“没问题!”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强哥的果决冲散了李晨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暂时压下了莲姐那些酸话带来的不快。 从强哥办公室出来,穿过开始有客人入场、逐渐喧嚣起来的大厅,李晨无意中瞥见莲姐正和一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孩站在角落说着什么,手指还朝他的方向指了指,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算计的表情。 李晨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莲姐这张嘴,还有她那份见不得人好的心思,以后说不定真会惹出什么麻烦。 得提醒冷月,以后尽量离莲姐远点。李晨心里想着,快步走出了“钻石人间”的大门。 第22章 花姐花飞雨 李晨刚走出“钻石人间”没多远,口袋里的呼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强哥的号码和“急”字。 心里一紧,刚平息下去的情绪又提了起来。 难道莲姐那边立刻搞出什么事了? 还是新网点有变?不敢耽搁,李晨立刻掉头,小跑着返回夜总会。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比往常更加混乱的喧嚣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和东西摔碎的刺耳声响。 门口几个保安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怎么回事?”李晨拉住一个相熟的保安问道。 “妈的,打起来了!两帮人,为了争个话筒都能干起来!”那保安急声道,“关键是其中一帮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一个开KtV的女老板,花姐!咱们的人上去拉架,对方根本不买账,下手黑得很,兄弟们快顶不住了!强哥让你赶紧进去!” 李晨来不及细想,拨开人群就冲了进去。 场子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酒瓶碎片和果盘洒了一地。 舞池中央,明显分成了两拨人在混战。 一拨是穿着“钻石人间”保安制服的人,以刀疤为首,正勉强支撑,但明显处于下风,好几个人脸上挂彩,动作迟缓。 另一拨人则凶悍得多,有将近二十个,穿着杂七杂八,但个个眼神狠厉,出手刁钻,明显是经常打架的老手。 被夹在中间的,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裙,身材火辣,此刻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怒容,正是强哥提到的花姐,花飞雨。 另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看起来像是她的助手或姐妹,脸色也有些发白。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似乎练过,配合默契。 刀疤他们虽然敢打敢拼,但双拳难敌四手,被对方分割包围,眼看就要被彻底打垮。 “操!”强哥站在战圈外围,急得满头大汗,看到李晨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吼一声:“晨仔!快!护住花姐!把这帮杂碎给我清出去!” 李晨眼神瞬间冰冷。 目光扫过战场,锁定对方人群中几个下手最狠、像是头目的人物。没有半分犹豫,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 第一个目标是个挥舞着短棍的光头壮汉。那壮汉刚砸翻一个保安,觉得脑后生风,下意识回身挥棍。李晨不闪不避,左手精准无比地叼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啊!”光头壮汉惨叫,短棍脱手。李晨右拳如同出膛炮弹,直接轰在他面门!鼻梁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壮汉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地。 瞬间解决一个,李晨脚步不停,侧身滑步,避开侧面捅来的匕首,手肘如同铁锤向后撞去! “噗!”身后偷袭者肋部遭受重击,眼珠暴突,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李晨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拳头、手肘、膝盖、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没有固定的招式,全是杜心武一脉传承的实战打法,狠、准、快!专挑关节、软肋下手! 一个混混抡起椅子砸来,李晨矮身突进,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那人如同被卡车撞中,倒飞出去砸倒一片。 另一个手持破碎酒瓶扎向他脖颈,李晨闪电般扣住其手腕,反向一折,酒瓶反而扎进了对方自己的大腿,鲜血飙射! 二十来个凶悍的打手,在李晨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李晨一个人,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团中撕开了一条口子,将刀疤和几个受伤的保安护在了身后。 整个夜总会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和李晨恐怖的战斗力惊呆了。 原本处于下风、心惊胆战的花姐,看着那个如同战神般挡在前面的年轻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脸上的怒容早已被惊讶和欣赏取代。 混迹江湖多年,能打的男人见过不少,但猛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花姐忍不住喊了一声“哦操”。 不到三分钟,还能站着的对方打手,只剩下寥寥五六人,看着满地打滚呻吟的同伴,再看看眼神冰冷、毫发无伤的李晨,彻底丧失了斗志,一步步往门口退去。 “滚!”李晨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搀起地上还能动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夜总会。 危机解除。 刀疤捂着流血的额头,喘着粗气走到李晨身边,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词穷,只能竖起大拇指。 强哥长舒一口气,赶紧上前安抚花姐:“花姐,您受惊了!没事了,没事了!” 花姐却没理会强哥,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晨,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甚至带着几分妖娆的笑容,完全不见刚才的狼狈。 款款走上前,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 “小兄弟,怎么称呼?身手真是了得!今天多亏你了。” 李晨看着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微微蹙眉,但还是出于礼貌,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李晨。” “李晨……好名字。” 花姐笑得花枝乱颤,收回手,从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张散发着香味的名片,塞到李晨手里,“我叫花飞雨,朋友们给面子,叫一声花姐。在解放路那边开了家‘百花宫’KtV。今天你帮了姐姐大忙,改天一定要来姐姐店里坐坐,让姐姐好好谢谢你,请你喝一杯。” 眼神大胆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第23章 花姐的邀请 第二天下午,李晨正在和冷月清点昨天三个网点的收入,楼下传来几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探头往下一看,一辆崭新的黑色跑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花姐戴着副大墨镜,正冲他招手。 李晨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跟冷月交代了一句,便下了楼。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和花姐身上同款的浓郁香水味。 “找你一趟可真不容易。”花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心描画过的媚眼,笑着打量李晨,“这年头,没个手机联系起来太麻烦。” 说着,随手从后座拿过来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塞到李晨怀里:“喏,拿着,算是姐给你的见面礼,以后方便找你。” 李晨看着怀里沉甸甸的手机盒子,这玩意儿在当下绝对是奢侈品。 没立刻接,也没推回去,只是放在腿上:“花姐,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一个通讯工具而已。”花姐不在意地摆摆手,发动了汽车,“走,去姐那儿坐坐,喝杯茶。” 车子一路开到解放路,停在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门楣上挂着“百花宫”巨大招牌的KtV门口。 即使是白天,也能感受到这里的奢华气派,远非“钻石人间”那种档次可比。 跟着花姐穿过空旷但依旧灯火通明的大堂,来到二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巨大的鱼缸,装修极尽奢华。 “随便坐,喝点什么?茶?还是酒?”花姐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针织衫,将丰腴婀娜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走到酒柜前,回头看向李晨。 直到这时,在明亮的光线下,李晨才真正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保养得极好,白里透红。 五官明艳大气,一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风情,身材更是前凸后翘,饱满得像是熟透的蜜桃,浑身散发着一股让男人心跳加速的成熟女人味。 “茶就行,谢谢花姐。”李晨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花姐倒了两杯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李晨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顺势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一条腿,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优美。 “李晨,湖南人,二十岁,师承杜心武一脉,身手极好。一个多月前跟强子在‘钻石人间’看场子,最近在万江、高埗一带搞了几台老虎机,生意还行。”花姐抿了一口茶,红唇轻启,语气平淡,却将李晨的底细说了个七七八八。 李晨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女人,不简单。消息太灵通了。 “花姐消息真灵通。” “在东莞混,没点耳目怎么行?”花姐笑了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晨,眼神变得认真,“李晨,姐很欣赏你。昨天你那身手,镇住全场。姐这边,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贴身保镖。过来跟姐干,工资随便你开,肯定比你搞那几台老虎机挣得多,也轻松得多。” 若是刚来东莞,走投无路在电子厂打工或者刚进夜总会那时,听到这样的条件,李晨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高薪、轻松、还能傍上这样一个有实力的老板。 但现在不同了。 老虎机生意虽然风险不小,但是他自己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虽然挂着强哥的名头,但实际运作基本是自己说了算。 那种自己掌控局面、看着财富一点点积累的感觉,是给人当保镖无法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答应了要帮冷月,这条路不能半途而废。 “谢谢花姐看得起。”李晨放下茶杯,迎上花姐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不过,我那边摊子刚铺开,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保镖的事,恐怕要让花姐失望了。” 花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并没有太多意外,靠在沙发背上,重新打量着李晨,眼神里多了几分更深的东西。 “不愿意给我当保镖……” 花姐轻轻晃动着茶杯,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你小子志向不小,不是池中之物啊。也对,自己能当老板,谁愿意给人打工呢?” 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大胆而直接,带着一丝挑衅和诱惑:“对职位不感兴趣……那对姐这个人,感不感兴趣?” 这话问得太直接。 李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看着花姐那妖娆的身段和勾魂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花姐这样的女人,是个男人都会感兴趣。” “那就好。”花姐笑了,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站起身,走到李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李晨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 伸出手,缓缓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针织衫的纽扣。 衣物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和傲人的弧度。 没有丝毫羞涩,反而带着一种展示珍宝般的从容和诱惑。 李晨猛地站起身,呼吸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目光从那片惊心动魄的雪白上强行移开。 “花姐……抱歉。” 李晨声音沙哑,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门。 看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门,花姐并没有恼怒,反而缓缓拉起衣服,遮住春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年轻人有些狼狈地快步离开的背影。 “有点意思……李晨,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24章 李晨坦白,什么都没有做 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出租屋,李晨反手锁上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办公室里那片晃眼的雪白和花姐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像烙铁一样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股燥热的火苗在小腹乱窜,烧得他口干舌燥。 冷月正坐在小桌旁计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李晨脸色泛红、呼吸急促的样子,有些诧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晨没有回答,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冷月从凳子上拉起来,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急切。 冷月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晨身体传来的灼热温度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你……”冷月刚想开口询问,嘴唇就被堵住了。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吻,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掠夺和确认。 李晨的手也不安分地在冷月背上用力摩挲,急于通过身体的接触来平息内心的动荡和躁动。 冷月起初有些茫然和不适,但很快,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晨的不对劲。 这不是情到浓时的亲昵,更像是一种……慌乱后的宣泄。 微微偏开头,躲开那带着侵略性的吻,双手抵在李晨胸口,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李晨,你到底怎么了?” “刚才去哪了?” 李晨喘着粗气,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冷月对视。怀抱稍微松了些,但依旧环着她。 “没……没去哪。”李晨下意识地想隐瞒,声音有些干涩。 “骗人。”冷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力度,“你每次心虚的时候,耳朵会红,说话不敢看我的眼睛。” 李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心里一阵懊恼。 知道瞒不过去,李晨深吸一口气,拉着冷月坐到床边,自己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是花姐……就是昨天在夜总会那个。”李晨开口,选择性地讲述,“她今天开车来找我,去了她那个‘百花宫’KtV。” 冷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想让我去给她当保镖。”李晨继续说道,略去了手机和后面脱衣服那段,“开的价格很高,说工资随便我开。” “你答应了?”冷月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李晨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我拒绝了。我跟她说,我们自己这摊子事刚起步,走不开。” 听到这个回答,冷月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 但看着李晨依旧有些泛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招揽被拒,不至于如此失态。 “然后呢?”冷月追问,目光像清凉的泉水,洗刷着李晨心头的燥热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然后……”李晨咽了口唾沫,感觉比跟人打架还难熬。 知道有些事可以不说,但既然开了头,再说谎就太不是东西了。 咬了咬牙,避重就轻地说道:“她……她还说了些别的……就是……那种意思……” 李晨说得含糊其辞,但冷月明白了。 她在风月场待过,虽然时间短,但对那种成年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暗示和挑逗,再清楚不过。 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和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冷月低下头,看着自己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沉默着。这种沉默,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李晨感到心慌。 “我……我没答应!”李晨急忙补充,语气带着急于证明的清白,“我直接就走了!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冷月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晨,那里面有理解,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那样的女人,又有钱,又有势,还……很会勾引男人。”冷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动心,很正常。” “我没有!”李晨猛地抓住冷月的手,握得很紧,仿佛生怕她消失,“我心里只有你!我只是……只是一时有点……乱了方寸。但我保证,我什么都没做,以后也绝不会!” 看着李晨急切而认真的眼神,感受着他手心里传来的汗湿和力度,冷月心里的那点芥蒂,慢慢化开了。 她了解李晨,他不是那种满嘴花言巧语的人,能坦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在这浑浊的世道,面对那样的诱惑,能守住底线离开,已经胜过太多男人。 “那你现在还想要吗?” “嗯。” “那我帮你,不然你憋着难受。” ………… 完事后。 冷月穿上衣服站起身,走向小小的厨房,“我去烧点水,给你泡杯茶,定定神。” 看着冷月在厨房忙碌的纤细背影,李晨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愧疚和怜惜涌了上来。 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冷月,将脸埋在她散发着皂角清香的颈窝。 “冷月,对不起……”李晨闷声说。 冷月身体微微一顿,继续往水壶里接水,声音平静:“不用对不起。这条路是你选的,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更多像花姐这样的人,甚至更麻烦的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第25章 极限施压 “百花宫”顶楼的办公室内,花姐慵懒地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却没有吸,任由青烟袅袅升起。 面前站着个穿着黑西装、面相精干的年轻男人,正低声汇报着。 “……基本上摸清了。李晨,靠着强子那边的关系,总共摆了四台老虎机。三个老点,‘兴旺’小卖部、‘友诚’五金店、‘富康’电子厂后门。一个新点,刚谈下来没两天,在兴业路,老板是麻杆的表叔。每天流水加起来估计接近八百,纯利大概五百左右。主要靠一个叫刀疤的保安和最近收的三个本地小混混看着。” 花姐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一天五百……呵,对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来说,确实不算少了。难怪看不上我开的工资。” 弹了弹烟灰,“他那个相好的呢?叫冷月的。” “住在李晨新租的房子里,基本不出门,平时就帮着算算账。背景也查了,湖南过来的,有个哥哥以前也在东莞搞老虎机,后来据说出了意外死了,在梅姐入行当了小姐,但在那里待过很短时间,就被李晨带走了。” “死了哥哥的孤女……”花姐眯起那双媚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倒是挺让人‘心疼’的。” 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李晨那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以及昨天在办公室他最后克制着欲望、仓皇离开的背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种混合着野性、力量和一丝不该有的青涩坚持的气质,像一剂独特的毒药,让她心痒难耐。 这么多年,在东莞这片泥潭里打滚,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唯命是从的,贪财好色的,虚张声势的……像李晨这样又硬又纯、还带着巨大潜力的,太少见了。 这样的人,要么彻底收服,为己所用;要么,就该趁早毁掉,免得成为将来的麻烦。 显然,花姐选择前者。 “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姐姐用点手段了。”花姐转过身,脸上妩媚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他不是看重他那点小生意和那个冷月吗?那就从这里下手。” 对黑西装男人吩咐道:“去找工商的老王,就说接到群众举报,万江高埗那边有几家小店违规摆放赌博机器,影响很坏,让他派人去‘严格’执法一下。重点照顾那个新开的点,还有‘兴旺’小卖部。” “明白。”黑西装男人点头。 “另外,”花姐补充道,“找几个生面孔,手脚干净点的,去他那几个点‘玩玩’。输点钱没关系,关键是找茬,闹事,越大越好。让他的生意做不安生。” “是要……砸机器吗?” “蠢!”花姐瞥了他一眼,“砸机器是下下策,那不成街头混混了?我要的是他管不了,镇不住!让他手底下那几个人疲于奔命,让那些小店老板觉得跟他合作是惹祸上身!要让他焦头烂额,主动来求我!” “是,花姐!我这就去安排!” 黑西装男人快步离开办公室。 花姐重新坐回椅子,眼神幽深。 李晨,你以为拒绝了就完了? 在东莞,还没几个人能拒绝我花飞雨。 姐姐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 你的生意,你的女人,你的坚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就是要用这种温水煮青蛙、步步紧逼的方式,磨掉李晨的棱角,打掉他那点可笑的自信,让他清楚地认识到,没有靠山,那点小打小闹,随时都会灰飞烟灭。等他走投无路,自然会明白,只有投入她的怀抱,才是唯一的出路。 极限施压,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更彻底的征服。 花姐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娇媚起来:“喂~是陈所吗?我飞雨啊……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 第26章 风雨欲来 花姐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先是新开的兴业路网点。 机器刚摆上第三天晚上,就来了四五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人,态度比上次在“兴旺”还要强硬,不由分说,直接贴上封条,说要彻底清查,任凭麻杆的表叔怎么递烟说好话都没用,还差点把人也带走。 机器当场就被搬上了车。 紧接着,“兴旺”小卖部也遭了殃。 同样是工商上门,同样是严词厉色,赵老板吓得面如土色,赌咒发誓再也不搞了,机器同样被查封拉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友诚”五金店和“富康”电子厂后门两个点,先后来了几拨陌生的“玩家”。 这些人不像普通打工仔,输点钱就骂骂咧咧,玩得很大,手气却“差”得出奇,输急了就开始找茬。 不是说机器吃币,就是说老板换的币是假的,故意推搡其他想玩的客人,嘴里不干不净,甚至威胁要砸店。 刀疤带着麻杆几人赶去处理,对方却滑溜得像泥鳅,不打也不跑,就是不停语言挑衅,搅得乌烟瘴气,客人全被吓跑了。 刀疤气得想动手,对方反而把脸凑过来,叫嚣着“有本事往这儿打”,明显是故意激怒,想把事情闹得更大。 一夜之间,四个网点,两个被官方查封,两个被混混搅得无法营业。 收入瞬间归零,之前投入的成本眼看就要打水漂,更重要的是,辛苦建立起来的势头被拦腰斩断。 李晨得到消息时,正在和冷月吃晚饭。 电话是刀疤打来的,语气又急又怒。 放下电话,李晨脸色铁青,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出事了?”冷月放下碗,看着李晨难看的脸色,心里一沉。 “四个点……全出事了。”李晨声音沙哑,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冷月的脸色也白了:“怎么会这么巧?同时出事?” 李晨猛地站起身,脑子里瞬间闪过花姐那张妩媚又带着狠厉的脸。“是花姐!”几乎可以肯定。除了她,谁有这么大能量,又能这么精准地同时打击自己所有命脉? “我去找强哥!” 李晨冲出家门,一路跑到“钻石人间”。强哥正在办公室里为场子里音响坏了的事发火,看到李晨闯进来,愣了一下。 “强哥,出大事了!”李晨也顾不上礼节,把四个网点同时被查被搅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强哥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妈的,谁这么不开眼,同时搞我们?”拿起电话,“你别急,我打电话问问。” 先打给工商那边相熟的小头头。 电话通了,强哥刚说了两句,脸色就变了,嗯啊了几句,对方似乎很为难,匆匆挂了电话。 “老刘说这次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点名要严查,他没办法……”强哥皱着眉,又拨了几个电话,打给派出所相熟的人,询问混混闹事的情况。 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要么是管不了,要么是含糊其辞。 最后,强哥打通了一个级别更高的关系电话,低声下气地说了半天,最后脸色阴沉地放下话筒。 “晨仔……”强哥看着李晨,语气复杂,“这次……麻烦大了。我问了一圈,最后才有人偷偷跟我漏了点口风,说我们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暗示是……百花宫那边点的水。”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强哥亲口证实,李晨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连强哥的关系网这次都失灵了,花姐的能量,远比想象的还要大。 “强哥,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李晨不甘心地问。 强哥无奈地摇摇头,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花飞雨那女人……路子太野,黑白两道都给面子。她铁了心要搞我们,我这边的关系……捂不住。”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强哥抽烟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晨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有慌乱,但更多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强哥,我知道了。”李晨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事,我自己去解决。” “你去?你怎么解决?”强哥诧异地看着他,“去找花姐?” 李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但除了去找她,还有别的路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这点家当全完蛋。” 强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李晨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那点人脉,不够看。 “你……自己小心点。那女人,不好对付。” 李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强哥的办公室。 走出“钻石人间”,夜风一吹,李晨打了个寒颤。 紧了紧衣服,招手拦了一辆摩的。 “去哪?”摩的司机问。 “百花宫。”李晨吐出三个字,感觉嘴里满是苦涩。 再次来到“百花宫”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李晨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被邀请,带着几分警惕和好奇;这次,是来自投罗网,带着屈辱和无奈。 门口的保安认得他,没有阻拦,只是眼神有些怪异。 李晨径直走进大堂,震耳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让人有些眩晕。拉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 “我找花姐。” 服务员打量了他一下,指了指楼上:“花姐在‘帝王厅’陪客人。” 深吸一口气,走向二楼的包厢区。找到“帝王厅”,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来男女的调笑声和劝酒声。 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满了男男女女。 花姐穿着性感的吊带裙,正坐在主位,巧笑嫣然。 她旁边,一个腆着啤酒肚、头发稀疏看起来像个领导的中年男人,正左拥右抱,两只手毫不客气地在两个穿着暴露、波涛汹涌的小姐身上游走,满脸通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个男人,李晨见过照片,正是负责那片工商管理的陈所长。 花姐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目光恰好透过门缝,与李晨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妖娆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门外的李晨,遥遥一晃。 第27章 陈所长给我个面子 隔着门缝,与花姐那得意而妖娆的目光一撞,李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 怒火感像沸腾的油,煎熬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李晨几乎要控制不住,要踢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花姐带着一阵香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好像完全没看到李晨铁青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反而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一把搂住了李晨的脖颈,半个身子都几乎贴了上来,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 “哟,我的小男人,可算舍得来看姐姐了?”花姐的声音又甜又腻,带着夸张的亲热,红唇几乎凑到李晨耳边。 李晨身体瞬间僵硬,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强忍着把这女人甩开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而危险:“花姐,放手。我不想打女人。” 这话带着明显的警告和压抑的怒火。 谁知花姐非但不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吃吃地笑了起来,搂得更紧了,吐气如兰:“打女人?好啊!姐姐我就喜欢你这么有劲的!来啊,往这儿打?” 甚至故意仰起脸,把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往李晨面前送了送,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兴奋。 李晨被花姐这近乎无赖的举动弄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女人。 打?不可能。骂?对方根本不在乎。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看把李晨戏弄得差不多了,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快要维持不住,花姐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但依旧抓着李晨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喧嚣的包厢。 “陈所,给您介绍个人!”花姐声音清脆,压过了包厢里的音乐和笑闹。 正搂着两个大波妹上下其手的陈所长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过来。 花姐把李晨往前轻轻一推,脸上堆起妩媚的笑容:“这是李晨,我男人。年轻人不懂事,之前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冲撞了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那都是误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他呀!” “你男人?”陈所长眯着眼,在李晨和花姐身上来回扫了几遍,随即恍然大悟般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旁边小姐的大腿,“哈哈哈!好!好!花姐的男人,那肯定没问题!误会,都是误会!以后有事,直接报花姐的名字!” 显然对花姐这套说辞心领神会,根本不去深究真假。 说完,陈所长也不再理会李晨,搂着两个小姐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花姐,你们聊,我……我先上楼休息会儿,哈哈!” 包厢里其他客人也很有眼色,纷纷借口离开,很快,偌大的包厢就只剩下花姐和李晨两人,只有屏幕上还在无声地播放着mtV。 门被最后离开的人轻轻带上。 喧闹骤停,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花姐走到沙发边,优雅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依旧站在原地、身体紧绷的李晨。 “怎么样?姐姐一句话,你的麻烦就解决了。”花姐抿了一口酒,眼神勾人,“陈所长那边不会再找你麻烦,那些闹事的小鬼,我也可以帮你打发掉。你的老虎机,明天就能重新摆出去。” 李晨沉默着。 知道,这是花姐给他的台阶,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接受了,生意可以继续,但代价是什么,不言而喻。 “为什么不说话?”花姐放下酒杯,站起身,慢慢走到李晨面前,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李晨紧绷的下颌线,动作带着挑逗,“我都跟人说你是我男人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花姐的手指冰凉,触感却像带着电流。 李晨偏头躲开。 花姐也不生气,反而贴得更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火红的嘴唇微张,吐气带着酒香:“李晨,你是不是个男人?嗯?看着我……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她对自己的魅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金钱、权势、美色,给出了一个男人很难拒绝的组合。 她不相信,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能一直硬扛下去。 第28章 李晨妥协 看着花姐那志在必得、妖娆中带着狠厉的眼神,听着包厢里隐约传来的、属于陈所长那志得意满的笑声,李晨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最终却又一点点松开了。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掉头就走,除了换来一时意气,剩下的就是四个网点彻底报废,之前所有投入和心血付诸东流,连带强哥的投资、刀疤和麻杆他们的指望,还有……给冷月一个安稳生活的承诺,全都成了泡影。 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沸腾的热血,只剩下刺骨的清醒。 花姐这个女人,像一朵带着剧毒的罂粟,明知道危险,但其绽放的浓艳和背后代表的权势,对任何在底层挣扎的男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平心而论,抛开那令人不齿的手段,单就这具成熟丰腴、风情万种的身体,没有几个男人能不想占有。 李晨喉咙滚动了一下,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那是一直紧咬着牙关导致的。 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花姐,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激烈抗拒。 “花姐……”李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想怎么样?” 花姐笑了,像一只终于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母豹。 没有再做出过于轻佻的动作,只是走上前,重新挽住李晨的胳膊,这一次力道轻柔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想怎么样。”花姐拉着他,往包厢深处走去,那里有通往楼上休息室的暗门,“姐姐只是喜欢你,想对你好。” ………… 风暴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和昂贵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 花姐慵懒地靠在床头,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红晕,眼神迷离地看着正在沉默穿衣服的李晨。 这个男人,不仅身手强悍,在那方面也……强悍得让她心惊动魄,是一种与她过往所有经验都不同的、充满原始力量和年轻活力的冲击。 感觉自己不仅没有征服他,反而有点……沉溺进去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李晨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没有看花姐,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情绪,“我需要为你做什么?保镖?还是打手?” 花姐支起身子,丝被从光滑的肩头滑落,也不在意,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不用那么麻烦。你只需要……做我的男人就行。” 李晨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想着你那个叫冷月的小情人。”花姐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宽容和大度,“你们过你们的,我不干涉。我只在……需要你的时候,你出现就可以。怎么样?这条件,不算苛刻吧?” 李晨转过头,看向花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地下情人?召之即来? 花姐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像只狐狸:“别那么看着我。姐姐我很开明的。而且……” 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李晨心跳漏了一拍的诱饵:“你现在的这几台老虎机,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还得整天提心吊胆。过几天,我给你弄个专门玩这个的店,就在解放路这边,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对外的招牌是‘游戏娱乐厅’。里面摆它十几二十台机器,那才叫生意。” 正规店面!营业执照!十几二十台机器! 和李晨现在偷偷摸摸、朝不保夕的模式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也意味着稳定的、规模化的、受“保护”的收入!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层次! 巨大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李晨的心脏。 清楚这就是代价。用身体的归属和部分的自由,去换取一个鲤鱼跳龙门的机会。 看着李晨眼中剧烈闪动的挣扎和那无法掩饰的心动,花姐知道,这根线,算是拴上了。 掐灭烟蒂,站起身,赤裸着走到李晨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像个体贴的妻子。 “回去吧,你的小情人该等急了。”花姐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明天,你的机器就能重新摆出去。至于新店的事,等我消息。” 李晨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艳光四射的脸,感受着她指尖冰凉的触感,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花姐一眼,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花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却愈发亮得惊人。 回味着刚才的极致体验,低声自语: “李晨……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放不开手了。” 第29章 咬你一口 回到那个被冷月布置得温馨的小窝,已是深夜。 客厅的灯还亮着,冷月坐在桌旁,面前摆着的饭菜早已凉透,一口未动。 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晨身上。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深潭,将李晨从头到脚仔细地洗刷了一遍。 李晨避开冷月的视线,脱掉外套,有些疲惫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喉咙发干。 “问题……解决了。”李晨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浮,“工商那边不会再找麻烦,闹事的人也不会再来了。机器明天就能重新摆出去。” 冷月依旧沉默着,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蜷缩,泛出白色。 她不是傻子,更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李晨此刻的状态,身上若有若无沾染的、与这间小屋格格不入的浓郁香水味,以及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自我放逐般的颓然,都清晰地告诉了她,“解决”的过程是什么。 怪他吗? 冷月问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帮自己还债,不是为了两人这个勉强称之为“家”的窝,以李晨的身手和后来展现的能力,他完全可以直接答应花姐,去做那个风光轻松的保镖,拿着高薪,何必去搞什么老虎机,卷入这些是是非非,最后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擦屁股? 责怪的话像鱼刺卡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终化作心底一声无声的叹息,和一阵细密如针扎般的疼。 “她……”冷月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说了什么?” 李晨深吸一口气,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也没想完全瞒住。 “她说……”李晨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过几天,给我一个店。专门玩老虎机的,有营业执照,对外叫‘游戏娱乐厅’。能摆十几二十台机器。”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冷月心里掀起了波澜。 正规店面!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那将是与现在这种小打小闹、提心吊胆完全不同的层面。 收入会翻着跟头往上涨,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这是花姐给出的价码,一个让绝大多数人无法拒绝的价码。 冷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 应该为他高兴吗?高兴自己的男人攀上了高枝,有了远大前程? 可这前程,是用什么换来的? 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表示反对。 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冰凉的碗筷,动作有些迟缓,却依旧井井有条。 收拾完厨房,走到李晨面前,伸出手,拉住了李晨的手。 冷月的手很凉。 “累了,睡觉吧。”冷月轻声说,牵着李晨走向卧室。 躺在床上,冷月异常主动地偎进李晨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里有力却略显紊乱的心跳。 李晨有些意外,但身体的本能很快被点燃。 回应着冷月的主动,动作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急切和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迫切。 仿佛只有通过这最原始的连接,才能驱散萦绕在心头的那份屈辱和不安,才能证明这个小小的港湾依然属于他。 在情潮最为汹涌、李晨完全沉浸的瞬间,趴伏在肩头的冷月,忽然张开嘴,对着他结实的肩胛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李晨倒吸一口冷气,动作瞬间僵住。 冷月咬得很用力,牙齿深深陷入皮肉,直到口腔里尝到一丝清晰的咸腥铁锈味,才松开口。 李晨撑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肩膀上那圈清晰渗血的牙印,又看向身下眼神复杂、带着泪光却又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冷月。 “疼吗?”冷月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颤抖。 李晨看着那牙印,又看看冷月。 这不是惩罚,这是一种烙印,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混合着心痛、理解、无奈和深深占有欲的复杂情绪宣泄。 俯下身,轻轻吻去冷月眼角的湿意,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不疼。”李晨低声说,声音沉闷。 冷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不再说话。 她知道,身边这个男人,就像一头终于展露爪牙的幼龙,那个花姐提供的,是一片更广阔的江湖。 自己这个勉强遮风挡雨的小池塘,或许能暂时栖息,但注定……捆不住他一辈子了。 第30章 新店要开业 风波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顺畅”。 工商的人再没出现过,那些闹事的混混也像是人间蒸发。 四个老虎机网点重新运转,收入稳定。 李晨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着的是他与花姐那笔心照不宣的交易。 花姐承诺的店,没过几天就有了消息。 地址就在解放路靠近街尾的位置,不算最繁华,但人流量也足够。 店面前任老板据说是得罪了人,被搞得焦头烂额,最后只能低价急转,连夜跑路了。里面桌椅板凳都是现成的,只是积了层薄灰。 “地方你看过了,觉得行,就直接接手。”花姐在电话里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送了件小礼物,“手续我让人去跑,营业执照就用‘晨星游戏厅’这个名字。简单收拾一下就能开业。” 李晨带着刀疤和麻杆去看了店面。面积比想象中还大,宽敞明亮,确实比摆在小卖部门口强了百倍。 “晨哥,这地方可以啊!”麻杆兴奋地东摸摸西看看,“摆他二三十台机器一点问题没有!” 刀疤也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总算有个像样的据点了。” 李晨看着空荡的店面,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这店,是花姐给的,是拿他部分的自由和尊严换来的。 接下来就是收拾店面,联系机器。强哥也来了,看着这气派的门面,用力拍了拍李晨的肩膀,眼神复杂。 “晨仔,出息了!”强哥嗓门依旧很大,但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这店,是你自己的机缘,哥就不掺和分成了。以后好好干!” 李晨有些意外:“强哥,这怎么行?当初……” “别当初了。”强哥摆摆手,打断他,“当初那点本钱你早就还清了。这店是花姐给你的,哥心里有数。我强子在这片混,讲究个分寸。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的,一分不多拿。你有了更好的出路,哥替你高兴!” 这话说得敞亮,也划清了界限。 李晨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强哥的关系,从之前的合伙,变成了更偏向朋友和合作者。 强哥这是在表明态度,不贪图花姐这条线带来的利益,也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麻烦。 “强哥,谢了。”李晨没再多说,这份情他记下了。 “谢个屁!”强哥咧嘴一笑,“不过你小子以后发达了,场子里有事,可得过来帮把手!” “一定!” 强哥虽然不要分成,在人手和初期打理上还是给了不少帮助,介绍了几家靠谱的二手机器供应商,价格公道。 人手方面,刀疤和麻杆主动跟了过来。 刀疤是觉得跟着李晨更有奔头,麻杆则是纯粹崇拜加想混出个样。 李晨也没亏待他们,游戏厅的安保和日常管理就交给刀疤,麻杆脑子活络,带着原来那三个小弟负责在外面照看原来的四个网点,虽然收入比不上游戏厅,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能维持在那片区域的影响力。 冷月依旧是管内账,游戏厅的账目比之前复杂了不少,她心思细,学得快,打理得井井有条。 经过大半个月的紧张筹备试营业,“晨星游戏厅”终于要正式开业了。 开业前一天晚上,李晨独自一人待在已经布置妥当的游戏厅里。 二十台擦拭一新的老虎机在节能灯下闪烁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空旷的大厅里回响着他的脚步声。 走到门口,看着那块蒙着红布的招牌。 明天,红布揭开,他就是这家游戏厅名正言顺的老板。不再是躲躲藏藏的小贩,而是有了正经身份的生意人。 这是花姐用权势为他铺就的台阶,也是他用妥协换来的囚笼。 掏出花姐给的那个手机,笨拙地按了几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有了这玩意儿,意味着他随时能被找到,也意味着,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相对自由的状态。 远处传来夜市的喧嚣和车辆的鸣笛声,这座城市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李晨握紧了手里的电话,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第31章 “晨星游戏厅 “晨星游戏厅”开业这天,天气格外的好。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崭新的玻璃门上,映得里面锃亮。 门口摆满了花篮,红绸带在风里飘。 大部分是强哥和场子里一些相熟的老板送的,排场撑得足。 刀疤穿着新买的黑衬衫,精神抖擞地带着几个新招的小弟在门口维持秩序,脸上那道疤都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麻杆更是跑前跑后,嗓门亮得能盖过音响。 李晨站在门口,穿着冷月特意给他买的白衬衫,人模人样。 看着人来人往,道贺声不绝于耳,心里却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这一切,来得太快,也太不真实。 “李老板,恭喜发财啊!” “晨哥,以后可要多多关照!” “这地方真气派!” 强哥也来了,搂着李晨肩膀,声音洪亮:“都看看!这是我兄弟李晨的店!以后大家多来捧场!”这话既是给李晨撑场面,也是向外界宣告,这店,他强子认。 冷月安静地站在柜台后面,负责收钱和换币。 今天也穿了件素净的新裙子,头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神情专注,动作麻利,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模样。 只是偶尔抬头看向门口那喧闹的人群和李晨略显紧绷的背影时,眼神里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开业活动搞的是“充一百送二十”,吸引力不小。不到中午,店里二十台机器就差不多坐满了,电子音乐声、硬币掉落声、玩家的惊呼或叹息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一种亢奋的气息。 流水比预想的还要好。 冷月面前的抽屉里,钞票和游戏币堆得冒尖。 就在一切看似顺利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嘈杂。 “让开让开!都他妈挤在这儿干嘛?”几个穿着流里流气、脖挂金链子的壮汉拨开人群,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秃头,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店内。 “谁他妈是老板?”秃头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乱飞。 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一些胆小的客人开始往后缩。 刀疤脸色一沉,立刻带人挡了上去。“几位兄弟,今天开业,给个面子。想玩,欢迎;想闹事,找错地方了。” “面子?你他妈谁啊?跟我要面子?”秃头嗤笑一声,伸手就想推刀疤。 李晨拨开人群,走到前面,将刀疤稍稍拦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秃头:“我是老板。几位有事?” 秃头上下打量着李晨,见他年轻,脸上横肉一抖:“小子,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条街,开业得先拜码头!保护费交了没?” “保护费?”李晨眉头微皱,“没听说过这条规矩。” “没听过?老子今天就让你听听!”秃头狞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李晨的衣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门口一阵骚动。 两个穿着“百花宫”制服的男服务员,吃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用鲜花扎成的花篮走了进来。 那花篮极其醒目,尤其是中间用红玫瑰拼出的“贺”字,以及旁边垂下的两条绸带,上面清晰地写着: 贺:晨星游戏厅开业大吉 百花宫 花飞雨 敬上 这两个服务员目不斜视,直接将这硕大的花篮摆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对着李晨微微躬身,转身就走了。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但那“百花宫”和“花飞雨”几个字,像是有无形的重量,瞬间压住了场子。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秃头,看到那个花篮,尤其是“花飞雨”三个字时,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几变。 身后那几个小弟也面面相觑,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在东莞混,你可以不认识某些老板,但“百花宫”的花姐,那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绝不是他们这种街头混混能惹得起的。 秃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凶狠的表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李晨拱了拱手,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原来是花姐的朋友!误会!纯属误会!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打扰了,打扰了!李老板开业大吉,财源广进!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几乎是点头哈腰地,带着那几个小弟,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比来时速度还快。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一个花篮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店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很多客人看李晨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敬畏和探究。 能让百花宫的花姐送花篮,还能把凶神恶煞的混混直接吓跑,这个年轻的李老板,背景不简单啊! 刀疤和麻杆都松了口气,看向李晨的眼神更加佩服。 李晨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个无比扎眼的花篮,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花姐人没来,但她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这花篮既是保护伞,也是紧箍咒,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也提醒着他李晨——这家店,和她花飞雨,脱不了关系。 下意识地看向柜台后的冷月。 冷月也正看着那个花篮,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握着记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第32章 花姐的经验 新店开业头三天的火爆劲儿过去后,生意逐渐稳定下来,但每日的流水依旧远超之前的四个小网点。 李晨看着冷月记下的账本,心里清楚,这份安稳和收益,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门口那个写着“花飞雨”名字的花篮。 该有的人情世故,他懂。 有些界限,一旦模糊了,反而需要更清晰地用行动去界定。 这天晚上,等游戏厅打烊,安排好刀疤守夜,李晨对冷月说了声“出去办点事”,便独自一人来到了“百花宫”。 依旧是金碧辉煌,依旧是声色犬马。 门口的保安见到李晨,恭敬地引着他直接上二楼花姐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除了花姐,还坐着一个打扮时髦、年纪相仿的女人,正端着红酒和花姐说笑着什么。 看到李晨进来,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花姐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对那女人说:“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这小男人,懂事着呢,这不就来了?” 那时髦女人上下打量着李晨,眼神里带着毫不避讳的欣赏和促狭,笑道:“哟,飞雨,藏得够深的啊?这么精神又年轻的小狼狗,难怪你看不上我们介绍的那些了。” 李晨被这两个女人看得有些不适,尤其是“小男人”、“小狼狗”这样的称呼,有点不爽,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对花姐点了点头:“花姐。” 花姐看出他的不自在,心情反而更好,挥挥手对那闺蜜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发骚了,赶紧滚蛋,别耽误我正事。” 那闺蜜嘻嘻哈哈地拿起包,临走前还对李晨抛了个媚眼:“小帅哥,有空一起喝酒啊!” 等闺蜜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花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李晨走过去,没有挨着她坐,而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开业这几天怎么样?没人再去找麻烦吧?”花姐翘着腿,慢悠悠地问。 “托花姐的福,很顺利。没人敢来闹事。”李晨如实回答,语气平静,“今天来,就是特意谢谢花姐。” “光嘴上谢可不够诚意。”花姐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坐直了些,语气稍微正式了点,“店开起来了,有些细节你得注意。机器吃吐率要控制好,不能太黑,也不能让人赢得太容易,细水长流。场子里要绝对禁止放贷,那玩意儿沾上就是大麻烦,还容易惹来治安问题。跟辖区派出所的关系要维持好,该打点的不能省,明天我让助理给你个名单和联系方式……” 花姐一条条说着,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有些甚至是李晨之前根本没考虑过的隐患。 认真地听着,心里不得不承认,在经营这种灰色地带的生意上,花姐确实是个老江湖,这些提点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大概就这些,你自己多上心。”花姐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又恢复了那种勾人的媚意,“正事说完了,该办点‘私事’了吧?” 李晨身体微微一僵。 …………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暖昧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花姐靠在李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脸上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这个年轻男人带来的感觉。 床上床下,李晨都展现出一种不同于过往接触那些男人的、充满力量感和某种纯粹特质的东西,让她在掌控之余,竟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喜欢。 “以后……常来。”花姐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期盼的叮嘱。 李晨看着天花板,没有回答。 身体的纠缠无法弥合心里的距离,这份越来越深的羁绊。 轻轻挪开花姐的手臂,起身开始穿衣服。 “店里有事,我先回去了。” 花姐看着他利落穿衣的背影,没有阻拦,只是眼神复杂地笑了笑。 “走吧。记得我说的话。” 李晨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将一室暖昧与沉重隔绝。 花姐独自躺在尚有余温的沙发上,回味着刚才的种种,喃喃自语: “李晨啊李晨,你越是这样若即若离,我这心里……怎么就越是放不下了呢?” 第33章 刘艳来了 “晨星游戏厅”步入正轨,全天营业带来的不仅是翻倍的流水,还有成倍增加的工作量。 冷月一个人既要管账、换币,还要盯着场子里有没有人搞小动作,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得招两个人了。”晚上打烊后,冷月揉着发酸的手腕,对李晨说,“专门负责收银和换币,我才能腾出手来核对总账和应付其他事情。” 李晨看着冷月眼下的淡淡青黑,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就让麻杆去写个招聘启事贴出去。” 招聘启事贴出去没多久,就来应聘的人了。 大多是附近想找份轻松工作的年轻女孩。 面试就由冷月在柜台后面简单问问。 这天下午,游戏厅里人声鼎沸,李晨正和刀疤在角落里商量是不是要再进几台新式机器,就听到柜台那边传来一个有些耳熟、带着惊喜的女声: “李晨?!真的是你啊!” 李晨闻声转过头,看到柜台前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兴奋地朝他挥手。 女孩模样俏丽,皮肤白皙,正是当初电子厂那个厂花——刘艳。 刘艳看到李晨确认的眼神,更是高兴得跳了一下,绕过柜台就想冲过来:“我的天!你都当老板啦!太厉害了吧!” 张开手臂,看样子是想给李晨一个大大的拥抱。 李晨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刘艳,一时愣在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一道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冷月正拿着记账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尤其是刘艳那热情洋溢、几乎要扑到李晨身上的姿态。 没说话,只是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握着记账本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 李晨被冷月这目光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刘艳的拥抱。 刘艳扑了个空,有些尴尬地放下手臂,但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在李晨和冷月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吐了吐舌头:“这位是……嫂子吧?真漂亮!” 冷月对她这句“嫂子”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账本上,语气平淡地对李晨说:“你们聊,我去后面库房清点一下币。”说完,转身就走,留给两人一个清瘦的背影。 李晨看着冷月离开,心里有些发堵。 转向刘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刘艳?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来应聘啊!”刘艳指了指门口贴的招聘启事,嘟着嘴抱怨,“那个电子厂我早不干了,王秃子太恶心了。出来找了好几天工作,看到你们这儿招人,就过来试试呗。谁知道老板居然是你!太好了!李晨,哦不,李老板,你可得收留我啊!” 刘艳叽叽喳喳地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晨,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和亲近。 李晨有些头疼。 刘艳这人本性不坏,就是有点单纯热情过头。 当初在厂里就是因为她,自己才丢了工作。 现在又跑来应聘,而且明显对自己还有好感,冷月那边…… “我们这工作……挺累的,而且环境杂。”李晨试图婉拒。 “我不怕累!”刘艳立刻表态,“在厂里站流水线更累呢!再说有你罩着,我怕什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放心,我嘴巴很严的,肯定好好干!” 看着刘艳充满期待的眼神,再想到当初她也是无心之失,李晨一时有些难以硬下心肠直接拒绝。 而且,游戏厅确实缺人。 “行吧。”李晨叹了口气,“那你先试试。主要就是收钱、换币,听冷月……就是刚才那位安排。规矩她会告诉你。” “太好了!谢谢李老板!”刘艳欢呼一声,又想伸手拍李晨胳膊,被李晨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叫晨哥就行。去那边等着,一会儿冷月出来跟你交代工作。”李晨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 “好嘞,晨哥!”刘艳欢天喜地地过去了。 李晨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走到库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冷月的声音传出。 推门进去,冷月正背对着门,整理着架子上成盒的游戏币,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刘艳,以前厂里的同事,碰巧来应聘。”李晨解释道,感觉自己的话有些苍白。 “嗯。”冷月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看着挺机灵的,就她吧。正好缺人。”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越是这样,李晨心里越是不安。 “她那人就是有点热情,没别的意思……”李晨又补充了一句。 冷月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李晨,眼神清亮得像秋天的湖水:“我知道。你是老板,用人你决定就好。” 拿起一盒新币,从李晨身边走过,出去给刘艳安排工作了。 第34章 花姐的闺蜜阿媚 花姐的闺蜜,那个叫阿媚的女人,那天在百花宫办公室并未真的离开。 躲在隔壁虚掩的房门后,耳朵紧贴着门缝,将办公室内那场不算漫长但动静不小的“私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看不见具体情形,但那压抑的喘息、身体碰撞的闷响,以及最后花姐那带着满足颤音的慵懒语调,都像羽毛一样不断搔刮着阿媚的心。 混迹欢场多年,见过的男人多了,可能让花飞雨这种阅人无数的女人都流露出那种声音的,实在少见。 李晨那年轻身体里蕴含的原始力量和爆发力,光凭想象就让她心里像有蚂蚁在爬,痒得难受。 过了几天,阿媚实在按捺不住,又跑来找花姐。 这次没拐弯抹角,直接搂着花姐的胳膊撒娇耍赖。 “飞雨,我的好姐姐!你就行行好,把你那小男人借我用用嘛!”阿媚声音又嗲又媚,“就介绍认识一下,吃个饭,聊聊天,又不会少块肉!” 花姐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胡闹!李晨不是那种人,你别去打他主意。” “哪种人?男人不都一样?”阿媚不依不饶,使出杀手锏,板起脸,“花飞雨,你要是不答应,我可就跟你绝交了啊!以后逛街做脸泡吧,你别找我!” 花姐被缠得没办法,又深知自己这个闺蜜能量不小,任性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两人利益牵扯颇深,真闹翻了也麻烦。 无奈地揉着额头:“认识可以,但你别乱来。李晨跟场子里那些男人不一样。”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看看,保证不乱来!”阿媚立刻喜笑颜开,抱着花姐亲了一口。 这天下午,花姐便带着精心打扮过的阿媚,出现在了“晨星游戏厅”。 两人一进门,就吸引了大部分客人的目光。 花姐自不必说,气场强大,美艳夺目。 旁边的阿媚则是一身紧身连衣裙,勾勒出火辣身材,妆容精致,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是另一种张扬外放的美。 “哟,李老板,生意不错嘛。”花姐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忙碌的店内扫过。 李晨正帮刀疤调试一台有点卡币的老虎机,闻声抬头,看到花姐和她身边那个眼生的漂亮女人,愣了一下。 目光下意识地在阿媚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女人很漂亮,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美,和花姐的妩媚、冷月的清冷、刘艳的活泼都不同。 “花姐,你怎么来了?”李晨放下工具,走了过来。 “带个朋友过来看看。”花姐指了指阿媚,“这是我闺蜜,阿媚。” 阿媚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容灿烂:“李晨帅哥,那日一见,念念不忘!” 手柔软无骨,握住李晨的手时,指尖似乎不经意地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李晨感觉手心一痒,立刻抽回手,“媚姐好。” 冷月在柜台后看到这一幕,眼神冷了几分,低头继续敲打键盘,但按键的力度明显重了些。 正在帮忙换币的刘艳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气场很强的漂亮女人,尤其是那个叫阿媚的,看晨哥的眼神让她有点不舒服。 阿媚像是没察觉到李晨的疏离,自来熟地环顾四周,啧啧称赞:“这店弄得真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凑近李晨,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请求:“李晨弟弟,姐看你这么厉害,有件事想拜托你,能不能帮姐去打一个人?” “啊?”李晨彻底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女人脑子没毛病吧?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自家店里,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提出这种要求?他下意识地看向花姐。 花姐也是一脸无奈,对着李晨使了个“她就这德行”的眼色。 阿媚见李晨发愣,还以为他没听清,又补充道:“就是一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坑了姐一笔钱,还到处说姐坏话!姐咽不下这口气!你身手好,帮姐去教训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报酬好说!” 李晨一时间有点懵圈,这对话的展开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哪有人这样聊天的? 扯了扯嘴角,勉强维持着礼貌:“媚姐,你……开玩笑吧?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不接这种活。” “哎呀,什么正经不正经的!”阿媚嗔怪地拍了一下李晨的胳膊,“姐知道你的本事!就当帮姐一个忙嘛!那人就是个软蛋,你往他面前一站,估计就吓尿了!” 李晨被她的自来熟和奇葩请求弄得哭笑不得,只能再次明确拒绝:“对不起,媚姐,这个忙我真帮不了。你要有什么纠纷,可以走法律途径,或者……找别人。” 接连被拒,阿媚脸上有些挂不住,笑容淡了些,嘟着嘴看向花姐:“飞雨,你看他……” 花姐赶紧打圆场:“行了阿媚,别胡闹了。李晨是正经生意人,不是你找的打手。”她转向李晨,“别理她,她就这脾气,想起一出是一出。我们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忙你的。” 又寒暄了几句,花姐便拉着还有些不情愿的阿媚离开了。 看着两人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晨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应付一场闹事还累。这个叫阿媚的女人,漂亮是漂亮,但行事风格也太……匪夷所思了。 刀疤凑过来,低声问:“晨哥,那女的谁啊?神经兮兮的。” 李晨摇摇头:“花姐的朋友,别招惹。” 走到柜台,想跟冷月说句话,冷月却头也不抬,语气平淡:“第三台机器好像有点问题,你去看看。” 李晨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检查机器了。 而离开游戏厅的阿媚,坐进花姐的车里,依旧气鼓鼓的。 “哼,一点都不给面子!飞雨,你这小男人调教得不行啊!” 花姐开着车,淡淡一笑:“他有他的主意,强求不来。” 阿媚眼珠转了转,心里那点痒痒非但没消失,反而因为李晨的拒绝更强烈了。 暗自琢磨:软的不行,看来得来点别的法子了。 第35章 钻石人间转让 游戏厅的生意按部就班,每天听着硬币哗啦啦的声响。 看着冷月笔下日益增长的账目数字,李晨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生活这样一直平稳下去多好。 这天李晨正在调试机器。电话响起,看到是强哥的号码,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晨仔,在忙?”强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不像往常那样洪亮。 “还行,强哥,有事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强哥带着点唏嘘的声音:“老板……准备把‘钻石人间’转了。” “转了?”李晨一愣,“为什么?生意不是一直还行吗?” “老板说钱赚够了,腻了,想带着老婆孩子去国外享清福。”强哥叹了口气,“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就是……不知道接下来接手的老板是什么路数,好不好相处。” 李晨听出了强哥话里的担忧。 强哥在“钻石人间”经营多年,上下打点,人脉关系都维系在那里,换个新老板,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甚至可能被清洗。 “强哥,以你的能力和人脉,不管谁来,都得倚重你。”李晨安慰道。 “希望吧。”强哥苦笑一声,“这年头,什么事都说不准。晨仔,要是哪天哥哥我在那边混不下去了,过来跟你混,你可不能嫌弃啊!” “强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李晨语气认真起来,“没有你当初拉我一把,也没有我李晨的今天。任何时候,只要你开口,我这边永远有你位置!” 这话说得诚恳,不带丝毫虚情假意。 强哥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触动,声音也缓了些:“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哥心里就踏实了!行了,你忙你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有个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李晨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钻石人间”算是自己在东莞的第一个落脚点,强哥更是他的引路人。 如今物是人非的苗头已现,让李晨再次感受到了江湖的变幻无常。 晚上的客流高峰过去,游戏厅里只剩下零散几个玩通宵的熟客。 李晨和刀疤、麻杆交代了几句,正准备和冷月一起清点完当日账目就回家休息。 放在柜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李晨皱了皱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李晨弟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嗲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是阿媚。 李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媚姐?有事?” “哎呀,这么冷淡干嘛?”阿媚在电话那头娇笑,“出来喝酒嘛!姐知道你那个游戏厅差不多该打烊了。就在百花宫旁边新开的那家‘蓝调’酒吧,环境不错,过来陪姐坐坐?” “不了,媚姐,太晚了,我还有事。”李晨想都没想就拒绝。 他对这个行事乖张的女人敬而远之。 “别急着拒绝嘛!”阿媚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飞雨也在这儿呢!她有点……关于‘钻石人间’的事情,想跟你聊聊。” 听到花姐也在,而且涉及“钻石人间”,李晨心里动了一下。强哥下午才说的事,晚上花姐就知道了?还要跟他聊? 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电话似乎被旁边的人接了过去,传来了花姐那辨识度很高的、带着一丝烟嗓的磁性声音: “李晨,出来坐坐吧。阿媚虽然闹腾,但这次……确实有点好玩的事,可能跟你也有关。” 花姐的语气不像开玩笑,带着点意味深长。 李晨握着电话,看了一眼旁边正在低头整理账本、没在意这边通话的冷月。 知道花姐口中的“好玩的事”,往往意味着麻烦,但也可能是机遇。 “地址。”李晨沉声问道。 “蓝调酒吧,就在百花宫往东走两百米,招牌很亮。”花姐报了地址,“快点过来,等你。” 电话挂断。 李晨对抬起眼看向他的冷月说道:“花姐那边有点事,关于‘钻石人间’转让的,让我过去一趟。你先对账,累了就先回家休息,我尽快回来。” 冷月看着李晨,眼神平静,只是点了点头,没多问什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盘账。 李晨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冷月肯定又不高兴了。 但没法不去。花姐提到了“钻石人间”,这勾起了好奇,也关乎强哥的未来。 而且,花姐亲自开口,他现在的处境,也没有太多拒绝的余地。 穿上外套,对刀疤交代了一声看好店,便推开玻璃门,融入了东莞霓虹闪烁的夜色中。 第36章 阿媚的条件 “蓝调”酒吧灯光暧昧,空气中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 花姐和阿媚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如同两朵夜间盛放的妖娆之花,吸引着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 李晨被服务生引到卡座时,阿媚正凑在花姐耳边说着什么,引得花姐掩嘴轻笑。 看到李晨来了,阿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李晨弟弟,快来坐!就等你了!” 李晨对花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在阿媚对面,靠近花姐的位置坐下。 “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调酒?”阿媚拿起酒水单,身子前倾,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啤酒就行。”李晨语气平淡。 阿媚撇撇嘴,还是叫服务生上了瓶进口啤酒。 花姐晃着手中的酒杯,切入正题:“强子给你打过电话了吧?‘钻石人间’要转手的事。” 李晨心里一凛,点了点头:“下午刚通过电话。” “消息传得挺快。”花姐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阿媚,“喏,接下来要跟你谈正主儿在这儿呢。” 阿媚得意地扬起下巴,接过话头:“李晨弟弟,姐也不跟你绕弯子。‘钻石人间’那个老板,跟姐有点老交情。他这一甩手去国外享福,场子嘛……姐准备接下来玩玩。” 李晨有些意外地看着阿媚。 知道这女人有点背景,但没想到能量这么大,能接下“钻石人间”这种规模的场子。 “媚姐……牛逼。”李晨由衷地说了一句。 “哎呀,这算什么。”阿媚摆摆手,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带着精明,“不过呢,姐这人你也知道,贪玩,怕麻烦,让我天天守着个场子,非得闷死不可。所以呢,姐想找你合作。” “找我合作?”李晨更意外了。 “对!”阿媚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晨,“场子我盘下来,白道上的所有关系,我来搞定,保证干干净净,顺风顺水。你呢,就负责场子里的实际运营,安保、人员、日常管理,都归你管。我给你这个数——” 伸出三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三成干股!怎么样?” 三成干股!“钻石人间”的三成! 李晨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可不是游戏厅那种小打小闹,那是东莞排得上号的大型夜总会! 三成干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巨额收入,意味着社会地位的再次飞跃! 强哥经营那么多年,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而已。 赚钱的事,谁会拒绝?尤其是这种几乎躺着分钱的好事。 看着李晨眼中闪过的震惊和心动,阿媚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花姐也在一旁悠悠开口: “阿媚虽然爱玩,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她家的关系网,确实能省很多麻烦。李晨,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李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上不会掉馅饼,阿媚这种女人,更不会做亏本生意。 “媚姐,条件这么优厚,我需要做什么?除了管理场子之外。”李晨看向阿媚,目光锐利。 阿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抛给他一个媚眼:“哎哟,还挺警惕!放心,姐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条件嘛……当然也有。” 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暧昧的蛊惑:“以后姐叫你出来喝酒,你不能总找借口推脱。场子里遇到姐的朋友,得多关照。还有……偶尔陪姐解解闷,就像……你跟飞雨那样。” 最后那句话,意图再明显不过。 花姐在一旁听着,非但没有不快,反而用酒杯轻轻碰了碰李晨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不易察觉的复杂:“答应她吧。阿媚虽然疯,但对‘自己人’向来大方。你这块香饽饽,她是吃定了。” 李晨陷入沉默。 内心在天人交战。巨大的利益诱惑,与需要付出的“代价”摆在面前。 这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这些女人的纷争之中,与阿媚的关系也会变得和花姐一样复杂。 但“钻石人间”的三成股份……实在太诱人了。 有了这笔钱和资源,才能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有机会去触碰那个压在冷月心头、名为“湖南帮”的巨石。 阿媚和花姐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着他的决定。 过了许久,李晨端起面前的啤酒,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 放下酒杯,没有看阿媚,而是看向花姐,声音有些沙哑: “场子的管理,我说了算。” 这话,算是默认了。 “痛快!”阿媚顿时喜笑颜开,一拍桌子,“那就这么说定了!细节明天我让律师弄好文件给你看!” 心情大好,立刻对花姐使了个眼色:“飞雨,你不是说约了做午夜SpA吗?再不去可要迟到了哦!” 花姐如何不懂自己闺蜜那点小心思,白了阿媚一眼,站起身,对李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说完,拎起包,袅袅婷婷地离开了卡座。 没了花姐在场,阿媚更加无所顾忌。 她直接挪到李晨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来。 “现在……没外人了吧?”阿媚仰着头,吐气如兰,眼神迷离地看着李晨,“李晨弟弟,姐可是惦记你好久了……” 带着李晨上了酒吧上一楼层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酒吧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慢摇。 阿媚心满意足地靠在李晨怀里,指尖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脸上带着饕足后的红晕和得意。 终于体验到了这个让自己心心念念、连花飞雨都另眼相看的男人。 那种充满力量感和年轻活力的冲击,让她无比沉醉。 “以后……常来陪姐。”阿媚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占有欲。 轻轻推开阿媚,开始穿衣服。 “场子的事,尽快落实。” 阿媚看着李晨利落的动作,也不阻拦,只是舔了舔红唇,笑道:“放心,姐答应你的,绝不会少。明天就办。” 李晨没再说什么,整理好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蓝调”酒吧。 第37章 坦白 回到那个被冷月布置得温馨的小窝,已是凌晨。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晨尽量放轻动作,但还是惊动了浅眠的冷月。 客厅的灯啪嗒一声亮了。冷月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刚醒的朦胧,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他时,变得清明,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回来了。”冷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过。 “嗯。”李晨低低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想挂起来,动作却有些迟缓。 酒吧里沾染的烟酒气,还有阿媚那浓得化不开的香水味,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他,在这间充满皂角清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鼻。 冷月的鼻子微微动了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李晨走到桌边想倒杯水,感觉冷月的目光一直黏在背上,像针扎一样。 知道瞒不过去。有些东西,就像纸包不住火,越是想藏,烧起来越快。 放下水杯,转过身,迎上冷月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的目光。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李晨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今晚去见花姐和阿媚了。” 冷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熬。 李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媚……就是花姐那个闺蜜,她接手了‘钻石人间’。”李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给了我三成干股,条件是……我帮她管理场子。” 冷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还有……”李晨感觉接下来的话像滚烫的炭,烫得他舌尖发麻,“条件是……以后……需要随叫随到,陪她……就像……跟花姐那样。” 终于说了出来,把最不堪、最真实的那部分摊开在冷月面前。 没有找借口,没有推诿,只是陈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更衬得这寂静骇人。 冷月站在原地,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骤然结了冰的湖面,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 慢慢走到李晨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依旧端正,只是指尖微微颤抖。 “所以,”冷月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千斤重量,“你现在……是她们两个人的……‘自己人’了?” “自己人”三个字,冷月咬得格外轻,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李晨心脏一缩。 “冷月,我……”李晨想解释,想说这是为了更快地赚钱,为了以后能摆脱她们,为了……能有机会帮她哥哥报仇。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归根结底,是他选择了这条看似捷径,实则布满荆棘和污秽的路。 “不用解释。”冷月打断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绝望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路是你选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这个小池塘,留不住你。” 目光落在李晨的肩膀上,那里,曾经有过她留下的、带着血丝的牙印,如今早已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冷月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也没想到,代价……是这样的。” 站起身,没有再看李晨一眼,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李晨,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早点休息吧。明天……游戏厅还有账要核。” 说完,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在了两个世界。 李晨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屋子里还残留着冷月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自己带回来的、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李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花姐妩媚的笑脸,阿媚张扬的眼神,还有冷月最后那平静到令人心碎的背影。 第38章 接管钻石人间 “钻石人间”易主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东莞某个特定的圈子。 当李晨以管理者身份,再次踏进这个曾经他作为保安看场子的地方时,感觉截然不同。 灯光依旧迷离,音乐依旧震耳,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充满了敬畏,甚至是一丝谄媚。 最高兴的莫过于强哥。 用力搂着李晨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畅快:“哈哈哈!晨仔!不,现在该叫李总了!老子就知道你行!这下好了,这地方还是咱们兄弟说了算!” 强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晨接手,意味着他不仅保住了位置,权力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大。毕竟,现在的老板是他过命的兄弟。 “强哥,你还是叫我晨仔,听着顺耳。”李晨笑了笑,语气真诚,“场子以后还得靠你多费心,安保这一块,你全权负责。” “没问题!包在哥身上!”强哥拍着胸脯,意气风发。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带着浓郁香风的身影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是莲姐。 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亮片旗袍,勾勒出成熟丰腴的身段,脸上堆着近乎夸张的热情笑容。 “哎哟,我的好外甥!现在可是真正的大老板了!”莲姐的声音又甜又腻,伸手就想挽李晨的胳膊,“当初舅妈就看你不是一般人,瞧瞧,这才多久,就拿下‘钻石人间’了!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舅妈啊!” 李晨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她的接触,语气平淡:“莲姐,场子里的规矩照旧,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莲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笑得花枝乱颤:“那是自然!规矩我懂,肯定不能给李总你丢脸不是?” 眼珠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暧昧:“对了,李总,按咱们场子里的老规矩,新来的小姐,都得先让老板您过过目,面试一下。看看成色,把把关嘛。今天刚好来了两个新的,模样身段都不错,您看……现在有没有空瞧瞧?” 莲姐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这所谓的“面试”,在夜总会这种地方,往往带着更深层的含义,是确立老板权威和享受某种特权的一种方式。 李晨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对这套并不陌生,但真正轮到自己去“面试”,心里还是本能地有些排斥。 这和他当初只想靠本事吃饭的初衷,似乎越走越远。 强哥在一旁嘿嘿笑了两声,插话道:“这是规矩,晨仔,去看看呗。好歹你现在是老板,底下人什么样,心里得有数。” 李晨看着莲姐那期盼又带着点讨好的眼神,又看了看强哥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知道这不仅仅是看两个小姐那么简单,更是他作为新老板必须履行的“程序”,是立威的一部分。 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人在哪儿?” “在后面休息室等着呢!我带您过去!”莲姐立刻眉开眼笑,扭着腰在前面引路。 穿过喧嚣的舞池和走廊,来到一间相对安静的小休息室。 里面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紧张和不安,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稚嫩。 一个长发,一个短发,模样确实都算清秀。 看到莲姐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来,两个女孩立刻站起身,怯生生地低着头。 “抬起头来,让李总好好看看。”莲姐在一旁吩咐道,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 两个女孩怯怯地抬起头,目光触及李晨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时,又迅速垂下。 李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 他能看出她们的害怕和无助,就像……就像当初刚被梅姐带进去的冷月。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烦闷。 “行了。”李晨挥挥手,语气没什么起伏,“按规矩办吧。” 没有多问,也没有像某些老板那样到到房间里面“检验”。 这种纯粹的审视,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权力的彰显。 莲姐有些意外,但立刻应道:“好嘞!李总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对着两个女孩使了个眼色,“还不谢谢李总?” “谢谢李总。”两个女孩细若蚊蚋地说道。 李晨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门外喧嚣的音乐再次包裹住他,却驱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滞涩感。 强哥跟了出来,递给他一支烟:“怎么样?还入眼吧?” 李晨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强哥,”他吐出烟圈,声音有些低沉,“这地方……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强哥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慢慢就习惯了。位置不同,看到的风景自然不同。记住哥一句话,在这里,心可以软,但手不能软。” 李晨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显得光怪陆离的脸,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39章 等我赚钱了就娶你 “晨星游戏厅”依旧每日喧嚣,硬币叮当声不绝于耳。 只是柜台后的气氛,比以往沉闷了许多。 冷月依旧负责总账,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核对着一笔笔收支。 但偶尔会对着账本发呆,眼神没有焦点,直到旁边的刘艳提醒,才恍然回神,继续工作。 刘艳经过几天熟悉,已经能熟练地收钱换币,她性格活泼,嘴也甜,很快就和常客们混熟了。 这会儿没什么人,凑到柜台边,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冷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月姐,你怎么了?这几天老是走神。刚才那个王老板充三百,你差点给人家数了四百块出去。” 冷月动作一顿,抬起眼,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刘艳歪着头,眨着大眼睛:“是不是因为晨哥那边新场子的事啊?我听麻杆他们说,晨哥现在可厉害了,管着‘钻石人间’那么大的夜总会呢!月姐,你怎么不过去帮晨哥啊?那边肯定比咱们这小游戏厅气派多了!” 这话像一根细刺,精准地扎进了冷月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握着账本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边……也挺好的。”冷月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离不开人。” 刘艳没察觉到冷月情绪的异样,还在兀自兴奋:“那是!晨哥现在可是大老板了!月姐你以后就是老板娘,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老板娘? 冷月心里苦笑一下。 那个夜总会里的世界,灯红酒绿,美女如云,还有花姐、阿媚那样手眼通天的女人。 自己这个守着小小游戏厅、只会算账的“老板娘”,在那个世界里,又算什么呢? 晚上打烊,清点完所有账目,冷月和留下守夜的麻杆交代了几句,便独自一人回到了出租屋。 李晨回来得比前几天稍早一些,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烟酒气,但已经洗漱过,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 看到冷月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核算账目,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还没睡?”李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冷月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夜风: “李晨,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真的赚了很多很多钱,多到花不完。你想做什么?” 李晨愣了一下,没想到冷月会突然问这个。 仔细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那些宏大的蓝图,而是语气认真地说: “第一件事,先把你们家欠的那些债,连本带利,一分不差,全都还清。” 冷月身体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这是压在心底最沉的一块石头,是被迫坠入风尘的根源。 李晨继续说道:“然后,在东莞,找个好地段,买一套大房子,要光线好的,带个大阳台。再给你买辆小汽车,你喜欢什么牌子?我看街上那些红色的就不错。” “最后,”李晨转过头,看着冷月被窗外微弱光线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明媒正娶,让你风风光光地给我当老婆。让所有以前看不起你的人都知道,你冷月,跟我李晨,过上好日子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无的承诺,每一句都落在最实处,砸在冷月千疮百孔的心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冷月一直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晨。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份目光里的认真和温度。 原来,这个男人拼命往上爬,绞尽脑汁甚至不惜代价地去攫取财富和权力,心里规划的蓝图里,始终有她的位置,而且是最核心的位置。 他记得她的债,想给她一个家,还想给她一个名分。 那股萦绕在心头的寒意和疏离,被这番朴实无华的话语悄然驱散了一些。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晨放在膝盖上的手。 然后,身体缓缓靠了过去,将头埋进了宽阔而温暖的胸膛,手臂环住了李晨的腰,抱得很紧。 感受着怀里身体的柔软和微微的颤抖,也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搂住。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发间熟悉的皂角清香,心里那因为权力和欲望而带来的躁动与空虚,也被一点点抚平。 这一刻,没有钻石人间的喧嚣,没有花姐阿媚的纠缠,只有这间简陋出租屋里,两个相互依偎的年轻身体,和一份沉重却真实的诺言。 “都会好的。”李晨低声说,像是在安慰冷月,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冷月在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第40章 场子里的门道 李晨在“钻石人间”的办公室还没坐热乎,强哥就叼着烟晃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晨仔,现在你可是这儿的掌舵人了,不能光盯着账本看数字。”强哥吐着烟圈,翘起二郎腿,“这地方,水深着呢,哥得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免得你以后被人当冤大头糊弄。” 李晨放下手里的人员名单,点点头:“强哥你说,我听着。” “咱们这行,说白了,就是伺候人的。”强哥弹了弹烟灰,“但伺候人也分三六九等。楼下散台,那是走量的,啤酒小妹够靓,手脚麻利就行,赚个热闹钱。” 站起身,拉着李晨往外走:“走,边看边说,比干讲强。” 两人来到二楼。这里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区,装修明显比楼下奢华,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暖昧。 “瞧见没?这边是KtV区,重头戏。”强哥指着那些关着门的包厢,“包厢费,酒水提成,这都是明面上的。关键是里面的‘公主’。” “公主?”李晨挑眉。 “就是陪唱陪喝陪玩的妹子。”强哥嘿嘿一笑,“模样、身段、酒量、会不会来事儿,都分档次。点台费从几百到几千不等,看客人腰包和眼力。莲姐手底下那些妈咪,就靠这个抽水吃饭。记住,这块是场子里现金流最猛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幺蛾子的地方。妹子之间抢客人,客人灌多了酒闹事,手脚不干净的……都得防着。” 正说着,一个包厢门打开,一个喝得满面红光的胖子搂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出来,嘴里嚷嚷着要去吃宵夜。 女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甜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强哥压低声音:“看见没?这种就是‘出街’的,价钱另算,风险自负,场子只提供信息,不打包票。规矩得跟客人讲明白,出了这门,死活跟咱们没关系。” 强哥又领着李晨往更深处走,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豁然开朗,是一个装修更为私密、安静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这儿,桑拿部。”强哥的声音更低了,“真正的销金窟。来的都是熟客,或者熟客介绍的,生人一般不接待。” 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立刻小跑过来,对着李晨和强哥恭敬地弯腰:“强哥,李总。” 强哥摆摆手:“老周,忙你的,我带李总随便看看。” 老周识趣地退到一边。 强哥对李晨耳语:“这里分两种。一种是‘水床’,妹子年轻,技术好,玩的是花样。另一种是‘泰式’,年纪稍大点,但手法正宗,伺候得你骨头缝都舒坦。价格嘛……”强哥伸出两根手指,又翻了翻,“起步这个数,上不封顶。安全第一,绝对隐蔽,条子来了也查不出毛病。” 李晨看着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任何标识。 这里和外面喧嚣的KtV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地方,莲姐插不进手,直接归老周管。”强哥补充道,“老周跟了老板多年,人稳,嘴严,可以放心。但这块的账……水最深,你得心里有杆秤。” 回到办公室,强哥瘫回沙发,灌了口茶:“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游戏厅复杂多了?这就跟炖老火汤一样,火候、料头,差一点味道就不对。” 李晨揉着眉心,确实感觉信息量有点大。 这不仅仅是个娱乐场所,更像一个精密又黑暗的小社会。 “慢慢来,不急。”强哥看出他的压力,咧嘴一笑,“你拳头硬,脑子活,镇住场子没问题。记住哥一句话:在这地方,你可以不碰脏东西,但不能不知道脏东西在哪儿。心里有本账,眼里不揉沙,才能坐得稳。” “心里有本账,眼里不揉沙……”李晨重复了一遍,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对了,”强哥想起什么,凑近些,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坏笑,“刚才看的那些,有合眼缘的没?跟哥说,哥让老周安排,‘面试’一下?你现在是老板,有这个特权。” 李晨脑海中瞬间闪过冷月清冷的脸和昨晚那个温暖的拥抱。 摇摇头,语气没什么波澜:“算了,没兴趣。” 强哥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下大腿,指着李晨笑道:“行啊你小子!哥没看错人!是个干大事的料!不被这些花花草草迷眼!成,那哥就放心了!” 李晨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清楚,不是不迷,只是有更重要的东西,和更沉重的代价,让他必须保持清醒。 这钻石人间,就像个巨大的染缸,跳了进来,能不能保持本色,还得两说。 第41章 阿媚的干爹 李晨正在“钻石人间”办公室看上个季度的流水明细,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连敲都没敲。 不用抬头,闻那股子甜腻冲鼻的香水味,就知道是阿媚。 “李晨弟弟,别老窝在这破地方看账本了,跟姐出去透透气!”阿媚今天穿了身火红的紧身连衣裙,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走过来直接抽走李晨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 “媚姐,我这正忙着。场子刚接手,很多事要熟悉。” “熟悉什么呀!这种小场子,就是开着玩的。”阿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身子靠在办公桌沿,曲线毕露,“姐家像这样的场子多的是,这个就是拿来练手的。账目什么的,让下面人去搞嘛,你是老板,要学会抓大放小。” 俯下身,凑近李晨,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财大气粗的豪横:“要是急用钱,直接去财务支就行,回头跟会计对个数就好,不用跟我报备。” 李晨心里一动,这权限给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问:“媚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阿媚直起身,抛给他一个媚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带你去开房,补补身子,行不行?” 李晨脸色一僵。 “哈哈哈!”阿媚看他那窘样,乐得花枝乱颤,“看把你吓的,脸都白了!姐跟你开玩笑的,好像真要吃了你似的!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保证比你这钻石人间有意思!” 说完,也不管李晨同不同意,拉着胳膊就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流线型的红色奔驰跑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阿媚潇洒地拉开副驾驶车门,把李晨塞了进去,自己绕到驾驶位,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媚姐,慢点!”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忍不住提醒。这女人开车跟她的性格一样,不管不顾。 “怕什么?姐技术好着呢!”阿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音乐声调大,震耳的摇滚乐充斥车内。 车子没有在市区停留,直接开出了繁华地带,拐上了一条相对清净的环城路,接着又驶入一条绿树掩映的私家小路。七拐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后面,矗立着一栋气派的欧式别墅。 白墙红瓦,带着拱形窗和雕花铁艺,在东莞这地方,显得格外突兀和奢华。 李晨看着车窗外,确实有些惊讶。 他知道东莞有钱人多,但没想到还有这样闹中取静、宛如世外桃源的豪宅。 “怎么样?姐这地方还行吧?”阿媚停好车,得意地挑了挑眉。 两人下车,早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佣人恭敬地打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别墅内部更是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波斯地毯,古董摆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檀香的味道。阿媚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径直带着李晨穿过宽敞得能打羽毛球的客厅,走向里面的一间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阿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籍。 靠窗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个穿着中式盘扣褂子的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开合间精光内敛,正拿着一支毛笔在练字。 老者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寸头,面无表情,身材精悍,像一柄出了鞘的刀,目光锐利地扫过进来的阿媚和李晨。 “干爹,人我给你带来啦!”阿媚一进去,声音就甜了八个度,跑到老者身边,抱着老者的胳膊撒娇。 老者放下毛笔,抬起眼,目光越过阿媚,直接落在李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 “阿媚,这就是你给我带来的人?”老者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对呀干爹!就是他,李晨!身手可厉害了。”阿媚忙不迭地介绍。 老者微微颔首,对李晨道:“年轻人,气色不错。” 对着旁边那个劲装男人扬了扬下巴,“阿虎,试试他的手。” 名叫阿虎的劲装男人没有任何犹豫,脚步一错,身形如猎豹般骤然启动,右手成爪,带着一股恶风,直取李晨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李晨瞳孔骤然收缩!这根本不是试试,上来就是杀招! 几乎出于本能,李晨腰腹发力,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避开这凌厉一抓,同时左脚为轴,右脚如同鞭子般闪电般抽出,扫向阿虎的下盘! 阿虎反应极快,收爪格挡。 “啪!” 小腿与手臂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晨感觉像是踢在了一根铁柱上,震得小腿发麻。 但动作不停,借着反震之力拧身,拳头如同出膛炮弹,直捣阿虎胸腹空档! 阿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料到李晨反应和力量都如此强悍。 不敢怠慢,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咚!” 拳劲透体而来,阿虎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手臂一阵酸麻。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阿媚张大了嘴巴,看看李晨,又看看阿虎,一脸震惊。 她只知道李晨能打,没想到连干爹身边最能打的阿虎,一个照面都吃了点小亏? 老者看着这一幕,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摆了摆手。 阿虎立刻收敛气息,退回老者身边,垂手而立,只是看向李晨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凝重。 “年轻人,有点意思。”老者看着李晨,缓缓开口,“坐吧。” 第42章 九爷的江湖局 书房里檀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 李晨平息着微乱的呼吸,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手,虽然短暂,却凶险。 能感觉到,那个叫阿虎的保镖,实力绝对在之前遇到的任何混混之上,出手狠辣,是真正见过血的角色。 阿媚已经介绍,老者名叫九爷。 九爷缓缓端起旁边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坐。”九爷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不容置疑。 李晨依言在书桌对面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腰背自然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九爷。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倨傲。 阿媚这会儿也老实了,乖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一双美眸在李晨和九爷之间骨碌碌转着。 九爷呷了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晨身上:“年轻人,刚才那一下,是阿虎占了先手偷袭的便宜。真要放开手脚,阿虎不是你的对手。” 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阿虎眉头微动,但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李晨心里也有些讶异,这九爷眼光毒得很。刚才确实是被突袭,仓促间只发挥了七八成实力。 “前辈过奖。”李晨不卑不亢地回了句。 九爷摆摆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阿媚这丫头,平时没个正形,但看人的眼光,偶尔还是准的。她跟我说了你的事,从电子厂到游戏厅,再到钻石人间,有点意思。” 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东莞这地方,看着繁华,底下嘛,就是一锅滚油,什么料都在里头翻腾。”九 爷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度,“有香港那边过来的过江龙,仗着资金厚,想分杯羹。有本地的坐地虎,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还有潮汕帮,抱团紧,生意做得精。再就是……近些年窜起来的外省帮,人多,敢拼,势头猛得很。” 李晨凝神听着,知道这是在给他画道上的地图。 “我们嘛,算是本地人,讲究个和气生财,有粥吃粥,有饭吃饭。”九爷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起来,“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外来的朋友,胃口太大,手伸得太长,已经踩过界了。” 阿媚在一旁插嘴,语气带着愤懑:“干爹,尤其是那个湖南帮,最不是东西!抢了我们好几个看好的码头生意,还在我们罩的几条街上放高利贷,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九爷看了阿媚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对李晨说:“底下的小摩擦不断,前两个月,为了货运线的事,两边彻底撕破脸,动了家伙,伤了不少人。再闹下去,就不是江湖事,要成社会治安事件了。到时候,谁都没好果子吃。” 李晨心里一动,湖南帮!冷月哥哥的仇人! “那……后来呢?”李晨追问。 “后来?”九爷笑了笑,带着点嘲讽,“上面有人发话了,让我们自己解决,但不能再搞出大动静。几个有分量的老家伙也出面调停,定了规矩。” 九爷伸出三根手指:“三局两胜。两边各出三个人,摆擂台,按老规矩来,既分高下,也定话语权。输了的,滚出争议的地盘,以后见面矮三分。” 李晨明白了。 这是江湖上解决大规模冲突的老法子,避免两败俱伤,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 “我们这边,凑来凑去,还差一个能压轴的。”九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晨身上,意味深长,“阿虎算一个,另外找了个北边来的朋友,还缺一个……敢打,能打,还得是生面孔。” 阿媚立刻跳起来,指着李晨:“干爹!李晨就行啊!你看他刚才多猛!生面孔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九爷没理会阿媚,只是看着李晨:“年轻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帮老家伙我撑撑这场面?” 李晨心脏砰砰直跳。这不仅仅是帮忙,这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更是……一个接近湖南帮核心,或许能探查冷月哥哥死因的机会! 风险极大,擂台之上,拳脚无眼,生死自负。 但收益也同样惊人,如果能帮九爷赢了这场,他就不仅仅是钻石人间的管理者,更是在本地帮会里立下大功的新贵,地位将截然不同。 “九爷,”李晨深吸一口气,目光迎上老者深邃的眼睛,“打擂台,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哦?”九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说说看。” “如果我赢了,”李晨语气坚定,“湖南帮那边,有个人,我得亲自问问话。” 九爷眼中精光一闪,盯着李晨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点意思。看来你跟湖南帮,还有点私人恩怨?行,只要不闹出人命,问句话的面子,老头子我还给得起。” 站起身,走到李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三天后,码头仓库。赢了,东莞有你一号。输了……” 九爷没把话说完,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晨感觉肩膀上的手掌沉重如山。 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这场擂台,不仅关乎江湖地位,更关乎他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个承诺。 走出别墅,坐进阿媚的跑车,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湖南帮,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第43章 接了个大活 红色的跑车在返回市区的路上飞驰,阿媚心情大好,放着劲爆的舞曲,手指跟着节奏在方向盘上敲打。 “可以啊李晨!我干爹平时眼光高得很,能让他点头夸一句的年轻人,一巴掌数得过来!”阿媚侧过头,兴奋地对李晨说,“你刚才那架势,把阿虎都逼退三步,帅呆了!” 李晨看着窗外,心情并不轻松。 擂台赛,生死斗,这不是游戏厅里教训几个小混混那么简单。 阿媚见他没反应,继续说道:“哎,你别担心!我干爹说了,这场架只要你打赢了,好处大大滴!钻石人间,直接过户到你名下,算你的产业!以后在九爷的圈子里,也有你一把交椅坐!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直接把钻石人间送给他?还在九爷的势力范围里有座位? 李晨心里确实震动了一下。 这报酬,丰厚得超乎想象。 这意味着将彻底摆脱“打工者”或“管理者”的身份,成为真正的老板。 风险与收益并存,而且收益巨大。 “怎么样?心动了吧?”阿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姐没骗你吧?跟着姐混,有肉吃!” 李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转过头看向阿媚:“媚姐,这场架,我打了。” “够爽快!”阿媚一拍方向盘,“这才像个男人嘛!放心,姐看好你!”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时,夜色已深。李晨推门下车,阿媚从车窗探出头,抛给他一个飞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三天后,姐去给你加油!” 看着红色跑车咆哮着消失在街角,李晨才转身上楼。 推开出租屋的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冷月没有睡,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着游戏厅的账本,但显然没在看。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晨身上。 “回来了。” “嗯。”李晨脱下外套,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完。 屋子里一阵沉默。只有老式时钟滴答作响。 冷月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阿媚……找你什么事?去了那么久。” 李晨放下水杯,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想瞒。看向冷月,语气尽量平静:“她带我去见了一个人,叫九爷。” “九爷?”冷月蹙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本地帮会的一位老前辈。”李晨解释道,“他找我,是为了三天后的一场擂台赛。” “擂台赛?”冷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脸上血色褪去少许,“什么擂台赛?跟谁打?” 李晨沉默了一下,吐出三个字:“湖南帮。” “湖南帮”三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冷月强装的镇定。 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行!”冷月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不能去!李晨,你知不知道湖南帮那些人有多狠?我哥哥他……他就是……” 后面的话她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只有眼圈迅速泛红。 看着冷月苍白的脸和惊惧的眼神,李晨心里一阵抽痛。 起身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冷月下意识地躲开。 “太危险了……”冷月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现在的日子不是挺好的吗?游戏厅能赚钱,钻石人间也有分红……我们不惹他们,不行吗?” “冷月,”李晨看着她,目光坚定,“有些事,不是我们想躲就能躲开的。九爷找到了我,这就是一个局,我入了局,就没有退出的道理。而且……” “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正大光明接触湖南帮,查清你哥哥事情的机会。” 冷月愣住了,看着李晨,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原来,他答应去打这场生死未知的擂台,不仅仅是为了九爷给的利益,还想着替哥哥报仇。 “可是……万一……”冷月不敢想那个后果。 李晨现在是她的全部,如果他出了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没有万一。”李晨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相信我。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电子厂的保安,夜总会的混混,哪个在我手里讨到过便宜?” 坚定地握住了冷月冰凉的手:“等我三天。三天后,打赢了这场架,钻石人间就是咱们自己的了。到时候,我们就搬家,不住这出租屋了,去高档小区,买个大房子,让你也享享福。” 李晨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话语朴实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冷月感受着那份温暖,看着李晨眼中不容置疑的自信,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一些。 她知道,李晨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确实在打架方面也很强,强得超乎寻常。 “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 李晨将冷月轻轻搂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为了你,我也不能输。” 第44章 码头决斗 三天时间,眨眼即过。 这三天,李晨几乎没怎么管游戏厅和钻石人间的事,全都丢给了刀疤和强哥。 自己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出租屋里,调整呼吸,活动筋骨,将身体状态维持在巅峰。 冷月则变得异常沉默,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些有营养的饭菜,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决斗地点定在西郊的一个废弃码头仓库。这里远离市区,夜深人静,正是解决江湖恩怨的好地方。 晚上十点,阿媚派人开车接李晨来到码头。 咸湿的海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模糊。 废弃的仓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只有几盏临时拉起的白炽灯,在门口映出一片惨白的光晕。 仓库门口守着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眼神锐利,看到李晨,其中一人上前低声道:“是李晨先生?九爷在里面等候。” 李晨点点头,跟着那人走进仓库。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显得空荡。顶棚很高,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中间清出了一片空地,权当擂台。四周或站或坐,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 左边以九爷为首,依旧穿着那身中式褂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气度沉静。阿虎如同标枪般立在他身后,眼神如鹰隼。 阿媚今天也来了,穿了身利落的运动装,站在九爷旁边,看到李晨进来,冲他使劲挥了挥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强哥也带着几个心腹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右边,自然是湖南帮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精壮,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眼神阴鸷,嘴里叼着雪茄,正是湖南帮在东莞的负责人,外号“黑皮”。 身后站着三个人,形态各异,但眼神都带着一股子狠戾和煞气,显然就是今天出战的人选。 其中一个个头接近一米九的壮汉尤其显眼,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两拨人马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溅射。 李晨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九爷这边的人多是好奇和审视,湖南帮那边则大多是轻蔑和挑衅。 “九爷。”李晨走到九爷面前,微微躬身。 九爷抬眼看了看他,点点头:“精气神不错。别紧张,按平时练的来打就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哼,九爷,这就是你们找来的压轴高手?毛都没长齐吧?”对面,黑皮吐出一口烟圈,阴阳怪气地开口,“别到时候一拳就打哭了,说我们欺负小孩儿。” 他身后那壮汉也跟着咧嘴哄笑,声音像破锣。 阿媚立刻不干了,叉着腰骂回去:“黑皮你放什么屁!待会儿谁哭还不一定呢!小心你那金链子被打断了当狗链子栓!” 这话引得九爷这边的人一阵低笑,紧张气氛倒是冲淡了些。 黑皮脸色一沉,刚想回骂,旁边一个穿着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咳嗽了一声。这老者是双方请来的公证人,在道上德高望重。 “好了,废话少说,时辰到了。”老者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老规矩,三局两胜,落地、认输、昏迷算输。不准用武器,不准攻击下阴、眼睛。开始吧。” 第一场,九爷这边派出的是那个北边来的朋友,叫老狼,个子不高,但筋骨强健,眼神像狼一样凶狠。湖南帮派出的则是一个身材瘦小、动作灵活如猴的汉子。 锣声一响,两人瞬间斗在一起。老狼势大力沉,拳风刚猛;那瘦小汉子则滑溜异常,专攻下盘和关节。场面一时僵持。 李晨在一旁凝神观看,默默分析着对手的路数。这些都是真正的亡命徒,打法没有套路,只求击倒对方。 激战了五六分钟,老狼一个不慎,被那瘦小汉子贴近身,一记诡异的肘击打在肋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老狼脸色一白,动作瞬间迟滞,被对方紧跟一个扫堂腿放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第一局,湖南帮胜!”公证人宣布。 九爷这边气氛顿时一沉。阿媚急得直跺脚。黑皮那边则爆发出得意的哄笑。 “妈的!”在旁边观战的强哥低声骂了一句。 第二场,阿虎面无表情地走了上去。湖南帮派出的,正是那个一米九的壮汉,代号“蛮牛”。 两人往场中一站,体型差距明显。蛮牛狞笑着活动脖颈,发出咔咔声响。 “小白脸,爷爷一拳就能把你屎打出来!”蛮牛瓮声瓮气地挑衅。 阿虎眼神冰冷,毫无波动。 锣声再响! 蛮牛果然人如其名,如同发狂的野牛,低吼着冲向阿虎,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砸面门!力量之大,仿佛能开碑裂石! 阿虎却不硬接,身体如同鬼魅般一侧,让过拳锋,右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切在蛮牛手臂的麻筋上! 蛮牛粗壮的手臂瞬间一麻,力道泄了大半。他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横扫而来! 阿虎矮身突进,避开横扫,一记迅猛的寸拳精准地轰在蛮牛腋下薄弱处! “噗!”蛮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动作再次一滞。 阿虎得势不饶人,贴身短打,拳、肘、膝、腿如同狂风暴雨,专挑关节、软肋下手!动作没有蛮牛那般声势骇人,却更加精准、狠辣,效率极高! 不到两分钟,蛮牛那看似不可摧毁的身体,就像是被拆掉了承重墙的房子,轰然倒地,抱着扭曲的手臂痛苦呻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第二局,九爷方胜!”公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仓库里爆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九爷这边欢声雷动,阿媚更是跳起来大喊:“阿虎牛逼!!”强哥也狠狠挥了下拳头。湖南帮那边则是一片死寂,黑皮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现在,比分一比一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尚未出场的李晨,以及湖南帮最后那名选手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了李晨肩上。 九爷看向李晨,目光深沉:“最后一局,看你的了。” 李晨缓缓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背心,年轻而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平静地走向场地中央。 湖南帮最后出场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平头男人,个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脚步轻得像猫,眼神锐利得像刀,整个人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小子,”平头男人看着李晨,声音沙哑,“我叫残狼。你很不错,可惜,遇上了我。” 李晨没有废话,只是摆开了杜心武一脉的起手式,目光锁定对方全身要害。 决定最终胜负的最后一战,一触即发! 第45章 湖南帮的残狼 决定胜负的锣声敲响。 残狼动了。 动作果然如其名,迅捷、诡异,带着一股狼性的狡诈与凶残。 脚步一错,身形带起残影,并非直线冲击,而是绕着李晨快速游走,寻找破绽。双手成爪,指甲锐利,直取李晨咽喉、双眼等要害,招式阴狠毒辣。 若是寻常练家子,面对这种毫无章法、只求致命的攻击,难免手忙脚乱。 但李晨不同。杜心武一脉的内家拳法,讲究的就是后发先至,以静制动,寻隙而进。 站在原地,如同磐石,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残狼飘忽不定的身形。 残狼一爪掏向李晨心窝,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李晨不闪不避,就在爪风即将及体的瞬间,腰胯猛地一拧,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右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扣向残狼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快到极致,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残狼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想要缩手已是不及! 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一股剧痛传来! “撒手!”李晨低喝一声,手腕发力,猛地一拧一拽! 残狼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中门大开! 李晨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左腿如同装了弹簧,一记凶猛的侧踹,正中残狼胸腹之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沙包上。 残狼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两三米远,才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再也无力起身。 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从锣声响起到残狼吐血倒地,整个过程可能都不到二十秒!双方人马,包括九爷和黑皮,都看得有些愣神。 这结束得也太快了点!简直就像大人打小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阿媚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跳起来:“赢了!李晨赢了!!”兴奋地抓住旁边强哥的胳膊使劲摇晃,“看到没!看到没!我就说他行!” 九爷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微微颔首。 阿虎看着场中收势站立的李晨,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可。 湖南帮那边,黑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黑得像抹了锅底灰,手里的雪茄被他捏得变形。 身后那些小弟,更是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帮里最能打、最凶残的残狼,就这么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趴下了。 李晨自己也有点意外。 他知道自己强,但没想到全力爆发之下,强到这个地步。 残狼的实力绝对不弱,甚至比阿虎可能还诡异几分,但在绝对的力量、速度和精准的打击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走到瘫倒在地的残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残狼咳着血,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喘着粗气,沙哑地问: “你……你这路子……是湖南的?你跟谁学的?” 李晨心中一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蹲下身,一把揪住残狼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起来些许,目光冰冷地逼视着他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湖南帮,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冷军的人?” “冷军?”残狼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恍然,甚至还带着点嘲弄。 咧开沾血的嘴,嘿嘿笑了起来,气息微弱却带着股邪性: “冷军啊……嘿嘿……你猜?” 这三个字,配上他那副死到临头还故弄玄虚的嘲弄表情,点燃了李晨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怒火! 冷月哥哥惨死的模样,冷月那双带着仇恨与悲伤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我猜你妈!” 李晨眼中寒光爆射,一股杀意不受控制地涌起! 揪住残狼衣领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握拳,骨节发出爆响,带着呼啸的风声,就要朝着残狼的太阳穴狠狠砸下!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残狼必死无疑! “住手!” “李晨!别冲动!” 几声大喝同时响起! 九爷从太师椅上站起。 公证人老者也快步上前。 阿虎和强哥更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李晨扬起的手臂。 “冷静点!李晨!”强哥在他耳边低吼,“不能出人命!规矩不能坏!” 阿虎也沉声道:“赢了就行,别节外生枝!” 李晨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那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死死盯着残狼那张带着嘲弄和一丝恐惧的脸,恨不得将其撕碎。 残狼看着近在咫尺、充满杀意的拳头,脸上那点嘲弄终于维持不住,变成了后怕和惊惧。 九爷走了过来,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力道沉稳:“年轻人,胜负已分。有什么话,以后有的是机会问。今天,到此为止。”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将那沸腾的杀意压了下去。 缓缓松开了揪住残狼衣领的手,站起身,看着被湖南帮的人慌忙扶起来的残狼,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残狼被人搀扶着,捂着胸口,不敢再看李晨,灰溜溜地退到了黑皮身后。 黑皮脸色铁青,看着九爷,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九爷,好手段!找了个这么硬的点子!我们……认栽!之前的约定,照办!” 说完,狠狠瞪了李晨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然后带着手下,搀扶着残狼和蛮牛,狼狈地迅速离开了仓库。 公证人老者朗声宣布:“三局两胜,九爷方胜!此前争议地盘,按约定归属九爷方。双方不得再以此为由生事!” 仓库里,九爷这边的人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阿媚更是冲过来,想给李晨一个拥抱,被李晨侧身躲开了。 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个。 强哥用力捶了一下李晨的胸口,咧嘴大笑:“好小子!真给哥长脸!太他妈猛了!” 九爷看着李晨,目光深邃:“后生可畏。” 李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赢了。 赢得了地位和产业,但残狼那句“你猜”,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心里。 第46章 九爷送了李晨铂宫苑一套房子 仓库里的喧嚣渐渐平息,湖南帮的人马灰溜溜撤走,只剩下九爷这边自己人。 获胜的兴奋还挂在每个人脸上,看向李晨的目光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和几分敬畏。 这年轻人,是真能打! “走走走,回去摆庆功宴!今晚不醉不归!”强哥搂着李晨的肩膀,兴奋地嚷嚷,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晨脸上。 九爷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淡笑:“庆功不急。” 目光转向李晨,带着欣赏,“说话算话,答应你的,现在就可以兑现。” 说着,九爷对旁边一个穿着西装、像是律师或者助理模样的男人示意了一下。 那男人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恭敬地递给李晨。 “这是‘钻石人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好字公证过了。”九爷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一家日进斗金的夜总会,而是一包烟,“从今天起,它姓李了。” 李晨接过那份薄薄的纸张,入手却感觉沉甸甸的。这 就是拼命打这一场换来的东西,一个真正的产业,一个在东莞立足的根基。 强哥、阿媚等人都围过来看,眼神各异,有羡慕,有祝贺,也有复杂。 “谢谢九爷。”李晨没有过多翻看,直接将协议收好。这份信任或者说投资,记下了。 九爷点点头,又像是随口问道:“听说,你现在还住在出租屋里?” 李晨愣了一下,没想到九爷连这个都知道,坦然承认:“是,和朋友合租。” “胡闹!”九爷眉头微皱,带着点长辈式的责备,“现在好歹也是老板了,还挤在出租屋像什么话?传出去,道上朋友还以为我九爷亏待自己人。” 不等李晨回应,九爷对旁边那助理又道:“把‘铂宫苑’那套钥匙拿来。” 助理立刻又掏出两串亮晶晶的钥匙,一把是门禁卡,一把是厚重的防盗门钥匙。 “铂宫苑,市中心,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就能住。”九爷将钥匙直接塞到李晨手里,不容拒绝,“算是我个人添的彩头,给你安个家。男人嘛,总得有个像样的窝。”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铂宫苑!那是东莞现在数得着的高档住宅小区,一套房子少说也得大几十万!九爷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阿媚眼睛都亮了,扯着李晨的胳膊:“哇!李晨你发财了!铂宫苑哎!那边住的都是有钱人!以后我去找你玩可就方便了!” 强哥也咋舌:“九爷,您这可真是……太大方了!”用力拍着李晨的后背,“还不快谢谢九爷!” 李晨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钥匙,心里也是波澜起伏。 房子,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不用再看房东脸色的,可以安顿冷月的家。 这不就是之前对冷月承诺的一部分吗? 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这么快就实现了。 “九爷,这太贵重了……”李晨觉得这礼物有点烫手。 “给你,就拿着。”九爷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好好做事,比什么都强。以后场子管好了,赚的比这多得多。” 话说到这份上,李晨不再推辞,郑重地将钥匙收起:“多谢九爷,我一定尽力。” “嗯。”九爷满意地点点头,“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有人带你去办手续,熟悉新家。庆功宴,改天再补。” …… 离开废弃码头,拒绝了强哥和阿媚去喝酒的提议,李晨揣着那份股权协议和两串钥匙,独自打车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出租屋。 已经是凌晨,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李晨轻轻打开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壁灯。 冷月还没睡,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灯光下,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盼。 “怎么样?”冷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快步走到李晨面前,上下打量,生怕看到什么伤口。 “赢了。”李晨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里一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听到“赢了”两个字,冷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随即,又想起什么,急忙追问:“那……湖南帮那个人……你问了吗?” 李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点点头:“问了。我提到了你哥哥的名字,冷军。” 冷月呼吸一滞,双手不自觉地抓住李晨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他怎么说?” 李晨回想起残狼那嘲弄的表情和那句“你猜”,眼神微冷:“他没直接回答,样子很古怪,像是在隐瞒什么。当时我想逼问,被九爷的人拦住了。” 冷月眼中闪过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恨意和坚定。“他们果然知道……他们一定知道!”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李晨将冷月轻轻搂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低声道:“别急,现在我们有更多机会了。九爷赢了这场,湖南帮暂时不敢明目张胆乱来。只要他们还在东莞,我们总能找到机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冷月默默点头,将脸埋在李晨胸口,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 过了一会儿,李晨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看看这个。” 冷月疑惑地看去,首先拿起那份文件,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标题和内容后,惊讶地捂住了嘴:“钻石人间……真的给你了?” “嗯,股权转让协议,以后它是我们的了。”李晨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自豪。 接着,冷月的目光又落在旁边那两串崭新的钥匙上,钥匙扣上还印着“铂宫苑”的logo。 “这是……?” “九爷送的。”李晨拿起钥匙,在冷月面前晃了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市中心,铂宫苑,精装修的大房子。我们……可以搬家了。” 冷月呆呆地看着那两串钥匙,又抬头看看李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逼仄的出租屋,到高档住宅小区?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真……真的?”冷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一个安稳的,属于自己的家,这是她漂泊以来最大的奢望。 “当然是真的。”李晨拉起冷月的手,将钥匙放在掌心,紧紧握住,“我答应过你的,要买大房子,让你过好日子。虽然这房子是九爷送的,但以后,我们靠自己,还能买更大更好的!” 冰冷的金属钥匙在掌心渐渐被焐热。 冷月看着李晨坚定而温柔的眼神,看着手中代表崭新开始的钥匙,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但这泪水,不再是悲伤和恐惧,而是充满了希望和温暖。 用力回握李晨的手,重重地点头:“嗯!” 第47章 以后统一叫李总 第二天,李晨还没醒,放在床头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昨晚回来后和冷月说了半宿话,两人对未来既憧憬又有些不安,睡下时天都快亮了。 按下接听键,强哥那特有的大嗓门立刻冲了出来,背景音还夹杂着音乐和隐隐的喧闹,显然人已经在钻石人间了。 “喂!晨哥!我的晨总!醒了没?赶紧来场子里视察工作啊!”强哥声音里透着兴奋,还有几分刻意的恭敬。 李晨揉了揉眉心,坐起身:“强哥,你别搞这套,还是叫我晨仔顺耳。” “那不行!规矩不能乱!”强哥在那头一本正经,“我现在就在大厅训话呢,所有人都通知到了,以后见着你,必须叫晨哥或者李总!谁再敢没大没小喊什么晨仔,我第一个收拾他!” 李晨能想象出强哥叉着腰,对着底下一群睡眼惺忪的保安、服务生唾沫横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行吧,你看着弄。我一会儿过去。” “得嘞!等你啊晨哥!” 挂了电话,李晨看看身边还在熟睡的冷月,轻手轻脚下床。 刚洗漱完,穿好衣服,冷月也醒了,撑着身子坐起来,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谁的打电话?” “强哥,在钻石人间那边立规矩呢。”李晨系着衬衫扣子,“吵醒你了?” 冷月摇摇头,脸上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一丝甜意:“没有,也该起了。今天……要去看看新房子吗?” “嗯,九爷那边说今天派人带我们去过户。”李晨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冷月的手,“不过,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这房子,”李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我想直接过户到你名下。” 冷月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过户给我?为什么?那是九爷送给你的……” “九爷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怎么处理都行。” 李晨打断她,手指摩挲着手背,“冷月,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在出租屋,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家了,写你的名字,我心里踏实。” “也算是个保障。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以后在外面有什么行差踏错,或者……这房子在你手里,谁也动不了,你也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冷月看着李晨,眼眶泛红,鼻尖发酸。 她明白李晨的意思。 江湖路险,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给她一个最实在的承诺和保障。 这份心意,比房子本身更重。 “不行……”冷月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那是你拼命换来的……我不能要……” “我的就是你的。”李晨伸手擦掉冷月的眼泪,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听我的。等手续办好,你就把游戏厅那边的事慢慢交给可靠的人,以后……你就管好咱们的家,和钻石人间的大账。” 冷月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晨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别争了,就这么定了。” …… 下午三点多,李晨先去了钻石人间。 一进大门,感觉气氛都不一样了。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晨哥早!” 一路往里走,无论是路过的服务生还是打扫的阿姨,见到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一声“晨哥”或“李总”。几个穿着性感晚装、刚从休息室出来准备去补觉的小姐,看到也娇滴滴地喊“李总好”,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讨好。 强哥闻讯从办公室跑出来,脸上堆满笑:“晨哥你来啦!怎么样?这感觉是不是不一样了?” 李晨笑着捶了他一下:“少来这套,浑身不自在。”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你现在是老板,得有老板的派头!”强哥搂着李晨的肩膀往办公室走。 走廊拐角,莲姐正扭着腰肢过来,看到李晨,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快步迎上来。 “哎呦!我的大外甥!哦不对不对,瞧我这张嘴!”莲姐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声音又甜又腻,“是李总!李总您来啦!” 说着,正好一个年轻小姐低着头从旁边经过,莲姐顺手就在那挺翘的臀瓣上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丽啊,以后见到李总机灵点!跟着李总好好干,前途无量知道吗?” 莲姐对着那小姐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感慨万分,“啧啧,真是想不到啊,我这外甥……哦不,咱们李总,这才多久功夫,就成了钻石人间的大老板了!我这当舅妈的,脸上都有光啊!” 那叫小丽的小姐被拍得脸色微红,偷偷瞄了李晨一眼,小声应了句“知道了莲姐,李总好”,就赶紧低头快步走开了。 李晨对莲姐这势利又热络的劲儿早就习惯,点点头:“莲姐,场子里的事还得你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李总您放心,我一定把姑娘们管得服服帖帖,保证不给您惹麻烦!”莲姐拍着胸脯保证,波涛汹涌。 在李晨办公室坐了没一会儿,九爷派的人就到了,是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的中年男人,自称姓王,是九爷的私人律师,专门来处理房产过户事宜。 李晨跟强哥打了声招呼,便跟着王律师离开钻石人间,回去接上冷月,一起前往房管局。 过户手续办得很顺利,有九爷的名头和王律师的打点,一路绿灯。 只是在最后确认产权人名字时,王律师扶了扶眼镜,再次向李晨确认:“李晨先生,您确定这套房产登记在冷月女士一人名下?” “确定。”李晨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在需要自己签名的地方唰唰签上大名。 冷月站在旁边,看着李晨坚定的侧脸,看着工作人员在崭新的房产证上打印上自己的名字,心脏砰砰直跳,手里紧紧攥着那串铂宫苑的钥匙,指尖都捏得发白。 当那个红色的本子真正递到冷月手中时,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 薄薄的一个本子,却代表着一个家,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走出房管局,阳光有些刺眼。 冷月低头看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又抬头看看身边神色平静的李晨,百感交集。 “怎么了?傻掉了?”李晨看她发呆,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冷月深吸一口气,将房产证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看向李晨,眼神清澈而坚定: “李晨,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会守好它。” 不只是守好房子,更是守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和这个给她承诺的男人。 李晨读懂了她的意思,揽住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走吧,回家看看。” 王律师完成任务,早已识趣地自行离开。 两人站在房管局门口,看着车水马龙。 对着马路喊了一声:“我们在东莞终于有家了。” 第48章 我要试一下那个水床 铂宫苑小区大门气派得很,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得跟标枪似的,看到生面孔进来,立刻上前询问,态度却也礼貌。 李晨报上门牌号和户主姓名,保安核对了一下手里的登记册,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侧身让行。 “李先生,冷小姐,请进。需要我带路吗?” “不用,我们自己找。”李晨摆摆手,拉着冷月往里走。 小区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绿树成荫,小桥流水,还有穿着工服的园丁在精心修剪花草。 一栋栋高楼外观现代,窗明几净,跟之前住的那些密密麻麻、电线乱拉的老旧出租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真漂亮。”冷月看着干净整洁的环境,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忍不住感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跳跃,带着一种新生的光彩。 按照钥匙牌上的地址,找到对应的楼栋,刷卡进入大堂,地面光可鉴人,电梯运行平稳无声。 按下楼层,电梯缓缓上升,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动静。 “这电梯都比咱们出租屋的床稳当。”李晨开了个玩笑。 冷月被逗笑了,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找到房门,拿出那把厚重的防盗门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站在门口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宽敞的客厅,挑高至少有三四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落,即便没开灯,也在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光洁如镜的瓷砖地面,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巨大的液晶电视挂在背景墙上,旁边的博古架上还摆着几件看起来像是古董的装饰品。 装修是欧式风格,奢华却不显庸俗,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贵”字。 “这……这真是给我们住的?”冷月有些不敢置信地迈步进去,脚下软绵的地毯让她差点不敢用力踩。 李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九爷出手不会小气,但亲眼看到这堪比豪华酒店的装修,心里也是震了一下。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看来九爷是真心想让你给他卖命啊。”冷月喃喃道,抚摸着冰凉光滑的红木茶几边缘。 两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把整个房子逛了一遍。 四室两厅,两个卫生间,还有一个超大的阳台,视野开阔,能远远看到城市的轮廓。 厨房里嵌入式冰箱、烤箱、微波炉一应俱全,全是没见过的外国牌子。 主卧自带一个衣帽间和独立卫浴,浴缸大得能躺下两个人。 最后,目光落在了主卧正中央那张King Size大床上。床垫看起来就异常厚实柔软,床架是华丽的欧式雕花。 冷月欢呼一声,像个小女孩一样,丢掉手里一直攥着的包,快跑几步,整个人扑到了那张大床上。 “哇!好软!好舒服啊!”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冷月满足地蹭了蹭脸颊,发出惬意的叹息。 漂泊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实实在在的安稳和舒适。 李晨笑着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手感确实不同寻常,不是普通海绵的软,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支撑感和微微的波动。 注意到床头一侧有几个不太显眼的按钮。 “这床好像有点名堂。”李晨说着,好奇地按了其中一个按钮。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响起,整个床垫内部似乎有水流涌动起来,带着一种规律的、舒缓的波动。 “呀!”冷月被身下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惊坐起来,“这床……怎么会动?” 李晨又按了另一个按钮,波动的节奏加快了,还带着微微的加热功能。 “这不会是……那种水床吧?”李晨想起以前偶尔听人提过,高级酒店或者某些特殊场所会有这种能调节波动和温度的高级货。 “水床?”冷月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狐疑地看向李晨,“听说这种床……只有那些很高档的……不正经的会所才用。李晨,你懂得不少嘛?是不是没少去那种地方体验过?” 说着,伸手不轻不重地在李晨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李晨吃痛,龇了龇牙,一把抓住冷月打人的手,将人拉进怀里,坏笑道:“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你还不了解我?这都是听强哥他们吹牛的时候瞎说的。再说了,” 凑近冷月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这不是正好,咱们自己家里就有,省得去外面体验了。来,先试试感觉怎么样?” “试你个头!流氓!”冷月脸颊更红了,挣扎着想从怀里出来,却被李晨抱得更紧。 “自己家的床,试试怎么了?又没外人。”李晨理直气壮,手上开始不老实,去挠冷月的痒痒。 “啊!别闹!李晨你个混蛋……放开我……” 冷月又笑又骂,在水床微微的波动中挣扎,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两人在新家奢华的水床上闹作一团,暂时忘却了江湖的纷争和未来的隐忧,只剩下属于年轻男女的欢愉和这份突如其来、实实在在的安稳幸福。 闹了一会儿,冷月终于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整理着头发和衣服,嗔怪地瞪了李晨一眼,但眼神里却满是甜蜜和纵容。 “别贫了,快起来看看还缺什么生活用品,等会儿还得去超市大采购呢!”冷月推了推还赖在床上的李晨,“这床……晚上再试!”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脸又红了几分。 李晨哈哈一笑,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拉着冷月的手:“走,视察咱们的江山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九爷贴心准备的存粮。” 空旷奢华的新房子里,充满了两人笑闹的声音,暂时驱散了所有阴霾。这个用风险和汗水换来的家,此刻充满了温暖的生活气息。 第49章 花姐的提醒 李晨和冷月正在新家的厨房里,琢磨着那台看起来颇为复杂的进口咖啡机该怎么用,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花姐”两个字。 按下接听键:“花姐。” “哟,我们李大老板,现在想见你一面,还得提前预约了是吧?”电话那头,花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和几分听不出真假的嗔怪,“新家住的还舒服吗?九爷这次可是大手笔呢。” 李晨心里一凛,这消息传得可真快。“花姐说笑了,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利索。” “少来这套。”花姐轻笑一声,“现在有空没?来我百花宫一趟,有点事跟你聊聊。” 李晨看了一眼身旁正好奇看着咖啡机的冷月,对着话筒道:“现在?行,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冷月立刻问道:“花姐找你?” “嗯,说有点事要谈。”李晨将手机揣回兜里,“你自己先收拾着,我去去就回。” 冷月点点头,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知道。”李晨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出租屋那边,你过去收拾的时候,看看哪些还要的带过来。其他的……除了咱们的衣物,那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什么的,要是刘艳不嫌弃,就都留给她吧。听说她最近在找房子,那些东西咱们用不上了,给她也能省点钱添置新的。” 冷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知道了。你倒是会替人着想。” 李晨没再多说,摆摆手出了门。 来到百花宫KtV,依旧是那副金碧辉煌、莺歌燕舞的景象。 门口的保安显然早就得到吩咐,见到李晨,立刻恭敬地引着往花姐的专用包厢走去。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里面只开了几盏暖昧的壁灯,光线昏暗。 花姐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绸旗袍,勾勒出丰腴曼妙的曲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看到李晨进来,花姐放下酒杯,妩媚一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啦,坐。” 李晨刚坐下,一股香风就扑了过来。 花姐柔软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靠进他怀里,一只手直接环住脖子,另一只手则不老实地在结实的胸膛上划过,红唇凑近,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耳畔。 “小没良心的,有了新家,就把姐姐我给忘了?”花姐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钩子。 李晨没有推开。 花姐的手指已经滑到了小腹,带着挑逗的意味。 “花姐,你找我来,不是说有事?” 花姐动作一顿,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着李晨的脸,眼神复杂,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李晨,你小子最近风头出的有点太劲了。” 李晨看着她,没接话,知道重点来了。 “擂台打赢了湖南帮的残狼,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九爷赏识你,钻石人间送给你,连铂宫苑的房子都眼睛不眨就送了。” 花姐晃着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九爷看得起我。”李晨回答。 “看得起你?”花姐嗤笑一声,带着点嘲讽,“整个东莞,比你能打的,不是没有。比你会来事的,一抓一大把。床上功夫比你好,更会哄女人开心的男人,姐姐我也见得多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刺耳,李晨脸色微沉。 花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道:“那你觉得,阿媚那丫头,为什么偏偏看上你,非要在我这儿把你撬走?九爷又为什么下这么大本钱拉拢你?真就因为你拳头硬?” 李晨沉默着,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这里面的水,深得很。”花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表情是少有的认真,“九爷跟湖南帮,还有其他几个外省帮派的矛盾,不是打一场擂台就能彻底解决的。你现在被推到了前面,成了九爷手里一把锋利的刀,也是他立起来的一个靶子。” 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李晨的胸口:“姐姐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提醒你一句。别被眼前这点好处冲昏了头。有些浑水,能不趟就别趟。有些风头,能不出的就别出。什么时候该往前冲,什么时候该往后退,心里得有杆秤。别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还替人数钱。” 花姐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李晨因为接连胜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想起残狼那句诡异的“你猜”,想起九爷深沉难测的眼神,想起阿媚看似任性实则目的明确的纠缠。 “花姐,你的意思是……”李晨试探着问。 “我没什么意思。”花姐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妩媚的样子,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旗袍开叉处露出白皙的大腿,“就是看你小子还算顺眼,不想你这么快就被人玩死。好好琢磨琢磨吧,李大老板。” 举起酒杯,对着李晨示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江湖啊,有时候在床上解决事情,比在码头上打生打死,要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 李晨看着花姐,心里波涛汹涌。 花姐这番话,看似警告,又像是点拨,真假难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今看似风光的位置,实则危机四伏。 离开百花宫,坐进出租车里,李晨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花姐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靶子……刀……水很深……” 第50章 莲姐举报老周 离开百花宫那令人窒息的香艳氛围,李晨站在街边,晚风一吹,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花姐那些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但现在不是细琢磨的时候。 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上钻石人间的地址。 车子停在夜总会那流光溢彩的大门口,李晨刚下车,就看到莲姐正送一个脑满肠肥的客人出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甜笑。 一瞥眼见到李晨,莲姐眼睛瞬间亮了,三两句打发走客人,踩着高跟鞋就小跑过来,亲热无比地一把挽住李晨的胳膊。 “哎呦我的李总!你可算来了!快,快跟舅妈到里面坐坐,有要紧事跟你说!” 莲姐不由分说,半拉半拽地把李晨往她那个专属的化妆间带。 对这位于远房舅妈的势利和热络,李晨早就习惯。 念及初来东莞时莲姐确实给过落脚处,被治安队抓进去时她还帮忙出过罚款,后来和冷月没地方住,也是莲姐给了对方他们住。抛开那些小心思,莲姐对他,算是有几分香火情的。 进了化妆间,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莲姐反手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立刻换成了神秘兮兮和几分愤慨。 “李总啊,你现在是咱们这儿的大老板了,有件事,舅妈我必须得跟你说道说道!”莲姐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什么事,莲姐你说。”李晨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就是桑拿部那边!”莲姐凑近,手指朝着那个方向虚点着,“老周手底下那帮人,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跟里面几个骚蹄子联合起来,吃公司的单!” “吃单?”李晨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就是有客人去上了钟,玩了项目,但他们不入账!或者少入账!收的钱,直接几个人私下就分了!” “这不是挖咱们自家的墙角吗?长此以往,得损失多少钱啊!李总,这事你可不能不管!” 李晨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这才刚接手,就出这种内部蛀虫的事。强哥之前就提醒过,桑拿部水最深。 “有证据吗?”李晨问道。 莲姐一噎,讪讪道:“证据……哪那么容易抓?他们做得隐蔽着呢!都是老油子了!但我敢用人头担保,肯定有这事!好几个姐妹都隐约听说过!” 李晨沉吟片刻,说道:“行,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让强哥多留意一下,抓到证据再说。” 见李晨没有立刻雷霆震怒地去抓人,莲姐有些失望,马上又换上讨好的笑容:“对对对,还是李总你想得周到,要抓就抓现行!” 说着,拉住想起身的李晨,“别急着走啊李总!正事说完了,舅妈这还有好事呢!” “又有什么事?” “今天刚来了个新妹子,湖南老家的,水灵得很!还没正式上岗呢!”莲姐挤眉弄眼,“要不……李总你先给‘面试’一下?体验体验新服务?保证技术到位!” “胡闹!我还有事先走了,场子里你多盯着点。” 看着李晨头也不回地离开化妆间,莲姐撇撇嘴,嘀咕道:“当了大老板,架子也大了……送上门的都不要。” 离开钻石人间,李晨看看时间,估摸着冷月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打了辆车直奔原来的出租屋。 推开那扇熟悉的、有些掉漆的房门,屋里果然正在收拾。 冷月将一些衣物叠好放进包里,刘艳也在,正帮着把一些小零碎装进纸箱。 看到李晨回来,冷月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回来啦?花姐找你什么事,没为难你吧?” “没什么,就随便聊了几句。”李晨不想多说,目光转向刘艳,“怎么样,找好房子了?” 刘艳放下手里的东西:“正找着呢!晨哥,月姐,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些家具家电留给我,可帮我省了一大笔钱!” 冷月客气地笑了笑:“没什么,反正我们也用不上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 刘艳眼睛弯弯的,接口道:“月姐你人真好!那我就不客气啦!等你们搬好了新家,我一定去参观参观,沾沾喜气!” 这话说得自然无比,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冷月愣了一下,看了李晨一眼,才点点头:“好啊,那……有空来玩。”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带走两人的衣物和一些私人物品。李晨拎起最大的那个行李包,对刘艳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钥匙你留着就行。” “好嘞!放心吧晨哥!” 三人一起下楼。李晨拦了辆出租车,和冷月坐了进去。刚要关车门,刘艳却笑嘻嘻地一把拉住车门,敏捷地钻了进来,挤在冷月旁边。 “月姐,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脆就跟你们一起去认认门呗?下次去玩也方便不是?”刘艳笑得一脸无辜和热情。 冷月:“……” 李晨从后视镜里看了刘艳一眼,这姑娘……还真是个自来熟。 也没多说,对司机报了铂宫苑的地址。 车子驶入高档小区,刘艳看着窗外优美的环境,就已经开始啧啧称奇。 等电梯上楼,走进那间宽敞奢华得如同电视剧场景的新房时,刘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我的妈呀……”刘艳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小心翼翼地踩着光洁的地板,摸着冰凉的真皮沙发,看着那巨大的水晶吊灯,声音都变了调,“晨哥……月姐……这……这就是你们的新家?这也……太豪华了吧!这得多少钱啊!” 冷月看着刘艳那夸张的反应,心里有点微妙的异样,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是九爷送的。” “九爷?就是那个……道上的大老板?”刘艳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但更多的还是对这房子的惊叹。 跑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又跑到主卧室门口,探头往里看,见到那张夸张的大水床,更是惊呼连连。 “哇!这床也太大了!还会动?!”刘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回头看向李晨和冷月,眼神里充满了羡慕,“晨哥,月姐,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吧!” 第51章 体验水床 刘艳在铂宫苑那套奢华得不像话的房子里流连忘返,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嘴里不住的啧啧惊叹。 尤其是看到主卧里那张能自己动、还带加热的进口大水床时,眼睛里的羡慕和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月姐,你命可真好……” 刘艳坐在柔软的床沿,用力颠了颠,感受着那奇妙的波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意和向往,“晨哥现在这么有本事,对你又这么好。这房子,这床……我要是能住上一天,这辈子都值了。” 冷月站在门口,脸上维持着礼貌的浅笑,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刘艳这话,听起来是羡慕,可那眼神,总让人觉得有点别的意味。 “都是李晨拼来的。”冷月淡淡地回了一句。 刘艳仿佛没听出冷月话里的疏离,兀自沉浸在自我的幻想里,心里一个念头滋长:要是……要是自己也能住进这样的房子,过上这样的日子,就算……就算给晨哥当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念头一冒出来,脸上就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头发。 好不容易等到刘艳参观够了,表达了一箩筐的羡慕和祝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送走这位过于热情的“客人”,关上厚重的防盗门,房子里终于只剩下李晨和冷月两人。 世界清净下来。 李晨长舒一口气,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这姑娘,精力可真旺盛。” 冷月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刘艳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她好像……挺喜欢这里。” “谁不喜欢?”李晨从后面抱住冷月,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嗅着发间好闻的清香,“不过,这里只属于我们俩。”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冷月身体微微放松,靠进李晨怀里。忙碌一天,神经始终紧绷着,此刻在新家的安宁氛围里,才真正松弛下来。 李晨的手开始不老实,在她腰间轻轻滑动,嘴唇贴着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带着蛊惑:“累了一天了……要不要,去试试那张床?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冷月脸一红,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一下:“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刘艳在的时候,你眼睛就往那边瞟了好几回!” “冤枉啊!”李晨叫屈,手臂收紧,“我那是看她别把咱们的新床蹦坏了!好几万呢!” “信你才怪!”冷月嗔道,却半推半就地被李晨拉着往主卧走。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咱们得对九爷送的礼物负责,验验货!”李晨坏笑着,一把将冷月拦腰抱起,惹得她一声低呼。 “啊!李晨你放我下来!重死了!” “一点都不重,以后得多吃点……” 嬉笑打闹着进了主卧,李晨把冷月轻轻放在柔软宽大的水床上。 床垫随着重量凹陷,内部的液体微微流动,带来一种失重般的奇妙感觉。 李晨找到床头按钮,按了下去。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身下的床垫开始规律地、舒缓地波动起来,同时散发出令人舒适的暖意。 “呀……真的会动……”冷月躺在柔软的波动中,新奇地感受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韵律微微摇晃,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水面上。 李晨也躺下来,凑近冷月,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眼神灼热:“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比硬板床舒服?” “德行!”冷月白了他一眼,脸颊绯红,在暧昧的灯光下格外诱人,“我看你就是早有预谋!” “预谋也是为你预谋的……”李晨低笑着吻了下去,堵住了那张还要反驳的小嘴。 身下的水床温柔地起伏,恰到好处地助长着某种旖旎的氛围。 衣物不知何时被丢弃在地毯上,交织的呼吸渐渐急促,与床垫低沉的嗡鸣混杂在一起,谱写出夜晚的美妙乐章。 (此处写了,又删除了一千字细节描写,请读者自行脑补)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一家烟雾缭绕的地下棋牌室里。 湖南帮的黑皮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嘴里叼着雪茄,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残狼坐在他对面,手臂还吊着绷带,脸色同样难看。 “查清楚了?”黑皮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师爷的瘦小男人点点头,递上一张薄薄的资料:“皮哥,基本清楚了。李晨,湖南人,今年刚满二十。家里没什么背景,据说师承有点来头,是杜心武那一脉的旁支。” “杜心武?”黑皮挑了挑眉,“难怪这么能打。” “关键是,”师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他也是湖南人。” 残狼 抬起头,独眼里光芒闪烁:“湖南人?帮主那边不是一直想多吸纳些本省的狠角色,对抗九爷那些本地佬吗?” 黑皮沉吟起来,手指敲着桌面。擂台赛输了,丢了大面子也丢了地盘,帮里老大很是不满。如果能把这个李晨拉拢过来,不仅弥补了损失,还能大大打击九爷的声势。 “一个毛头小子,刚得了九爷那么大的好处,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能愿意过来?”黑皮有些怀疑。 “皮哥,是人就有价码。”师爷阴恻恻地笑了笑,“九爷能给的,我们未必给不起。而且,我听说这小子跟冷月那丫头搅在一起,冷月的哥哥冷军……可是折在咱们手里的。这里面,说不定还能做点文章。” 黑皮眼睛眯了起来,看着资料上李晨那张略显青涩却目光锐利的照片,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找个机会,接触一下。先礼后兵。能拉过来最好,拉不过来……”黑皮眼中凶光一闪,“也不能留给九爷当一把好刀!” …… 铂宫苑的豪宅里,云收雨歇。 李晨心满意足地搂着冷月,躺在依旧微微波动的水床上,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和愉悦。 这进口玩意儿,贵是贵了点,确实物有所值。 冷月累极了,蜷缩在李晨怀里,脸颊贴着他还带着汗水的胸膛,呼吸渐渐平稳。 “李晨……”昏昏欲睡间,冷月喃喃开口。 “嗯?” “这里真好……”声音带着睡意,“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 李晨搂紧了她,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语气坚定:“会的。一定会。” 第52章 莲姐有证据了 九爷那间僻静别墅的书房里,檀香依旧。 阿媚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裤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妩媚,多了些干练。 坐在九爷对面的黄花梨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紫砂小茶杯。 “干爹,擂台赛的事,算是把李晨这把刀彻底亮出来了。”阿媚放下茶杯,目光锐利,“现在道上都知道,您手下有个能打敢拼的湖南小子,刚废了湖南帮的残狼。风头是出了,可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九爷正在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头也没抬:“哦?怎么个不踏实法?” “这小子太扎眼了!”阿媚身体前倾,“湖南帮那边吃了这么大亏,能甘心?明的不行,会不会来暗的?或者……换个路子,比如,许以重利,把他拉过去?毕竟,他也是湖南人。” 九爷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阿媚面前,语气平淡:“你觉得,我给的还不够?” “钻石人间,铂宫苑的房子,是够厚重了。但这些东西,毕竟是死物。”阿媚眼神闪烁,“李晨这人,重情义,但也倔,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光靠这些物质绑着,不够牢靠。万一哪天有人开出他无法拒绝的价码,或者触及到他更在意的东西,难保不会出岔子。” “那你觉得,该如何?”九爷这才抬起眼皮,看了阿媚一眼。 “需要更深度的捆绑。”阿媚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字,“让他的人和心,都离不开咱们这条船。比如,让他沾上一些……只有在我们这条船上才能平安无事的事情。或者,让他有更多的把柄和依赖,握在干爹您的手里。” 九爷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没有说话,眼神深邃,似乎在权衡。 阿媚见状,又加了一把火:“我知道干爹您欣赏他是个人才,想用他。但越是锋利的刀,越要握紧刀柄,不然容易伤到自己。我可不想看到,咱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把快刀,最后砍到我们自己身上。”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良久,九爷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看着办吧。分寸,自己掌握。” 阿媚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放心吧干爹,我心里有数。” …… 铂宫苑的主卧里,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李晨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昨晚体验新水床有点过于投入,导致睡眠严重不足。 伸手摸了摸旁边,冷月已经起床了。 洗漱完走出卧室,餐桌上放着冷月做好的早餐,还有一张纸条: 「我去游戏厅看看,早餐在桌上,记得吃。——月」 看着娟秀的字迹和温热的早餐,李晨心里一暖。这种有人惦记的居家日子,确实让人贪恋。 吃完早饭,李晨也出门,打车前往钻石人间。 白天场子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冷清。几个服务生正在打扫卫生,看到李晨,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喊“晨哥”。 李晨点点头,刚往里走了几步,早就守在大厅角落的莲姐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小跑过来,一把挽住李晨的胳膊,神色紧张又带着几分兴奋。 “哎呦我的李总!你可算来了!快,跟舅妈来,有重大发现!”莲姐压低了声音,不由分说又把李晨往她的化妆间拉。 李晨有些无奈,这舅妈怎么总喜欢在化妆间说“机密”? 进了化妆间,莲姐立刻反锁了门,从化妆台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李晨,脸上带着邀功的神情: “李总,你看!证据!铁证!” 李晨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一看,里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日期、时间、包厢号、服务项目,后面还跟着金额,有些金额后面打了勾,有些打了叉。 “这是?”李晨没完全看明白。 “这是小芳偷偷记下来的!”莲姐激动地解释,“小芳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个子不高,挺老实那个妹子。她也被拉拢过,但没敢跟着干,又怕被报复,就偷偷把知道的一些单子记下来了!你看这些打了叉的,就是他们吃了没入账的!时间、地点、项目、金额,清清楚楚!” 李晨看着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如果这记录属实,那桑拿部吃单的数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且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 “小芳人呢?”李晨合上本子问道。 “我让她今天请假休息了,怕打草惊蛇。”莲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李总,这回证据确凿,可以动手了吧?老周那帮人,简直是把咱们场子当自家提款机了!” 李晨摩挲着手里那个小本子,沉吟不语。莲姐虽然势利,但在这件事上,看来是下了功夫,也确实抓住了把柄。 只是,动一个部门的主管,牵扯到的人和事不少。 老周能在桑拿部坐稳这么多年,背后难道就没人? 是只揪出老周这一条线,还是趁机把整个桑拿部清洗一遍? “这事我知道了,本子先放我这里。”李晨将小本子揣进兜里,“莲姐,你做得很好。暂时不要声张,等我消息。” 见李晨没有立刻雷霆万钧地去抓人,莲姐稍微有点失望,但听到夸奖,还是眉开眼笑:“应该的应该的!为李总办事,我肯定尽心尽力!您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离开莲姐的化妆间,李晨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走到了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 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花姐的警告言犹在耳,阿媚和九爷的心思难以揣测,现在内部又冒出蛀虫……这老板的位置,坐得还真是不轻松。 处理桑拿部,是树立威信、整顿内部的好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引爆某些潜在矛盾的导火索。 该怎么动这把手术刀,才能既剜掉腐肉,又不伤及自身呢? 第53章 桑拿部老周的套路 李晨默默抽完一支烟,将烟头碾灭。 心里有了初步打算。 没有声张,也没去找强哥,而是先回到了自己那间气派的办公室。 坐进宽大的老板椅,李晨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刀疤,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刀疤那精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自从李晨接手后,刀疤就又被调来钻石人间了,游戏厅那边现在麻杆看着,有事情也会叫刀疤过去。 刀疤主要负责场子里的安保和一部分“特殊”事务,算是李晨比较信得过的人。 “晨哥,你找我?”刀疤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李晨没说话,直接将莲姐那个小本子推了过去。 刀疤拿起本子,快速翻看了一遍,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是老江湖,一看这记录就明白了七八分。 “桑拿部,老周?”刀疤抬起头,看向李晨。 李晨点点头:“莲姐搞来的,说是那个叫小芳的小姐偷偷记的。你怎么看?” 刀疤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种事,在这种场子里不稀奇。桑拿部油水厚,客人消费高,又多是现金交易,最容易动手脚。老周是老人了,在桑拿部经营了五六年,手底下肯定有一帮人。” “具体怎么操作的,清楚吗?”李晨问道。光有记录还不够,得知道他们完整的套路,才能一网打尽,避免有漏网之鱼以后继续搞事。 刀疤显然对这里面的门道很熟悉,解释道:“套路其实不复杂,关键是里应外合,胆子大。” “首先,得有个‘自己人’在前台或者负责排钟的岗位。”刀疤掰着手指头说,“有熟客,或者看起来不想开发票、用现金结账的客人来了,这个‘自己人’就会把客人引到特定的包厢,或者安排给参与其中的‘合作’小姐。” “然后呢?” “客人进去享受服务,该按摩按摩,该推油推油。”刀疤继续说,“等服务结束,客人要结账了。如果是‘合作’小姐上的钟,她会跟客人说,直接给现金可以打折,或者多送点服务时间,反正就是绕过前台正规结账。很多贪小便宜或者不方便留记录的客人都会同意。” 李晨皱眉:“前台那边不管?” “前台如果是‘自己人’,就假装不知道。如果不是,小姐会找借口,比如跟客人说出去拿东西,实际上是把现金偷偷交给外面接应的人,或者直接塞给熟悉的前台,前台再私下分账。”刀疤顿了顿,“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叫‘飞单’。” “飞单?” “就是客人明明消费了888的套餐,前台或者小姐只在系统里录入一个198的基础按摩费,剩下的690差价,几个人私下就分了。系统里有记录,但金额对不上,查账如果不仔细,很难发现。” 李晨敲着桌面:“老周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老周是主管,他不用亲自下场。”刀疤语气肯定,“他负责协调,确保关键岗位有‘自己人’,制定分成比例,最重要的是‘平账’。每个月对账目的时候,他会想办法把账做平,或者把缺口推到损耗、客人赖账之类的原因上。下面的人吃了肉,自然要给他上供,形成利益共同体。” “妈的,还真是环环相扣!”李晨骂了一句,“按这小本子上记录的,他们这‘业务’量不小啊。” “肯定不小。”刀疤点头,“桑拿部是除了酒水之外最赚钱的地方。他们这么搞,每个月从场子黑掉的钱,恐怕比很多小股东的分红都多。” 李晨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没想到自己接手的第一块硬骨头,不是来自外部的挑战,而是内部的蛀虫。 “晨哥,打算怎么弄?”刀疤问道,“证据有了,只要抓个现行,人赃并获,老周抵赖不了。”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在想更深层的问题。 动了老周,会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比如……原来盘根错节的那些老关系,或者,这本身就是某些人对他这个新老板的一次试探? “先不急。”李晨最终做出了决定,“刀疤,你这几天多留心下桑拿部,特别是前台和那几个跟老周走得近的公主、服务员。把他们的人员关系,活动规律都摸清楚。另外,找个机会,暗中接触一下那个叫小芳的,确认下这本子的真实性,也看看她敢不敢站出来。” 刀疤眼中闪过一丝佩服。晨哥这是要谋定而后动,要么不动,要动就力求连根拔起。 “明白,晨哥。我会办妥。” 刀疤离开后,李晨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 这老板的椅子,果然不是那么好坐的。不仅要应对明枪暗箭,还得时刻提防来自背后的冷箭。 处理老周,是树立威信的必要一步。但怎么处理,处理到何种程度,却需要好好掂量。这不仅仅是一个内部管理问题,更可能是一场微妙的权力博弈。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强哥再好好聊聊了。强哥在这里待得久,对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应该更清楚。 李晨拿起手机,找到强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强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有点事想跟你请教下。” 电话那头传来强哥爽朗的声音:“没问题啊晨哥!地方你定,我随叫随到!” 第54章 老周的情人莉莉 晚上,李晨和强哥约在了一家远离钻石人间的潮汕牛肉火锅店。 包厢里,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牛肉的鲜香弥漫开来。 几盘鲜切的牛肉下肚,又干了两杯啤酒,强哥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晨哥,你问我老周那个人?”强哥夹起一筷子吊龙伴在锅里涮着,撇了撇嘴,“那老小子,看着不声不响,像个老实人,实际上啊,鬼精鬼精的!” “怎么说?”李晨抿了口啤酒。 “他在桑拿部那个位置,油水多厚啊!”强哥压低声音,“表面上拿着死工资,实际上呢?光是明面上包养的女人,我知道的就有三四个!还都是咱们场子里,姿色不错、有点名气的妹子!” 李晨眉头一挑:“用场子里的钱,包场子里的女人?他倒是会玩。” “可不嘛!”强哥把烫好的牛肉蘸满沙茶酱塞进嘴里,“那些妹子为什么跟他?还不是因为他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她们赚的了。老周对桑拿部的控制,那叫一个铁桶一般!” “怎么个铁桶法?” “排钟权在他手里啊!”强哥放下筷子,比划着,“哪个妹子想多上钟,多赚钱,就得听他的。听话的,天天给你排满,生客熟客都往你那里引。不听话的?呵呵,对不起,冷板凳坐着去吧,一个星期轮不到两个钟,喝西北风去!谁敢炸刺?所以桑拿部那些老人,基本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要么就是他的人,要么就被他压得死死的。” 李晨听着,脸色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吃单,而是在部门里搞独立王国了。 “强哥,找个他包养的女人,能问出点东西吗?”李晨问道。 强哥想了想:“有个叫莉莉的,湖南妹子,跟老周时间最长,好像还挺得宠。前段时间还嚷嚷着让老周给她买车呢。这妹子性子比较直,有点贪,说不定能套出点话。” “行,这事让刀疤去办,你给牵个线,找个稳妥的地方。”李晨吩咐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强哥拍着胸脯。 两天后的下午,刀疤开着李晨新买的一辆黑色本田雅阁,载着一个打扮妖艳、神色有些紧张的年轻女孩,来到了郊区一个安静的茶楼包厢。 这女孩就是莉莉。 刀疤按照李晨的吩咐,没有威逼,只是利诱。 直接拍出五千现金,放在莉莉面前。 “莉莉,我们老板就想了解一下周主管的一些情况。你放心,绝对保密,事后也没人知道是你说的。这钱,是给你的辛苦费和保密费。”刀疤面无表情,但语气还算客气。 莉莉看着那沓厚厚的红色钞票,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住金钱的诱惑。 “你们……想知道什么?” “周主管,除了在场子里,外面产业多吗?比如,房子什么的?”刀疤按照李晨列出的问题问道。 一提这个,莉莉似乎来了点精神,也带着点怨气:“哼,那个老抠门!别看他平时给我买点包包、衣服,真到买房买车这种大事上,抠搜得很!房子他肯定有!还不止一套!” “哦?在哪?” “具体位置我不太清楚,他就带我去过一套,在‘锦绣江南’那边,挺大的一个平层。”莉莉回忆着,“但是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吹牛,说在东莞,像这样的房子他有三四套呢!只不过……名字都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那是谁的?” “好像都是挂在他什么侄子、外甥的名下。”莉莉撇撇嘴,“他自己说的,这样安全,没人查得到。还说什么,这都是他辛苦这么多年,‘合理’赚来的。” 刀疤又问了几个细节,莉莉知道的有限,但确认了老周有多处房产且挂在亲戚名下这个关键信息。 拿到刀疤的汇报,李晨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涌起了怒火。 好一个老周!不仅利用职权大肆侵吞公司财产,还处心积虑地 转移资产,规避风险。这已经不是蛀虫了,这简直是把钻石人间当成了他自家的金库! 桑拿部每个月的流水巨大,如果按莉莉所说和那个小本子的记录推算,老周这些人黑掉的钱,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现在证据链更清晰了:有小芳的记录本,有莉莉的证词(虽然不能直接作为法律证据,但足以内部采信),老周吃单、转移财产的事实基本坐实。 动,是肯定要动了。 但怎么动,才能起到最大的震慑效果,又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直接报警?那会把事情闹大,对场子声誉是巨大打击,而且江湖事江湖了,用官面上的手段,会被人看不起。 内部处理?那就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清剿”,拿到确凿的现场证据,让老周和他那帮党羽无法抵赖。 最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老周把这些年搞的钱都吐出来,否则开除一个老油条,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李晨眼中寒光一闪,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拿起手机,拨通了刀疤的电话。 “刀疤,准备一下。这两天,我们给周主管演一出好戏。” 挂了电话,李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霓虹闪烁的钻石人间招牌。这个场子,既然到了自己手里,就绝不允许这些蛀虫再肆无忌惮地啃噬下去。 第55章 约见莉莉 李晨思前想后,觉得光靠莉莉口头说的那些,以及小芳那个记录本,力度还是差了点。 老周在场子里经营多年,到时候来个死不认账,或者推出几个小喽啰顶罪,很难伤其根本。 要动,就必须一击致命,让他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让他把这些年搞的钱吐出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到老周亲自参与吃单、分赃的铁证,比如照片,甚至是视频。 想到这里,李晨决定亲自再见一次莉莉。 有些话,有些安排,通过刀疤转达,终究隔了一层。 还是在那个郊区的茶楼包厢,莉莉被刀疤再次带来。这次见到李晨本人,莉莉明显更加紧张,但眼神里也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期待。 新老板年轻,帅气,现在是钻石人间真正的话事人,权势金钱一样不缺。 莉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难道……李总是看上我了?不然为什么两次三番地找我,还亲自见面? “李总……”莉莉的声音比上次娇媚了十倍,扭着腰肢在李晨对面的位置坐下,眼神像是带了钩子,“您找我,还有什么吩咐呀?” 李晨看着莉莉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心里门清,但也懒得点破。他需要利用莉莉的这种心态。 “莉莉,上次刀疤问你的那些,我都知道了。”李晨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你说老周抠门,对你不好?” 一听这话,莉莉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刻抱怨起来:“可不是嘛李总!您说说,他老周在场子里捞了那么多,手指缝里漏点都够我吃一年的!可对我呢?说是包养,一个月就给那么点钱,买个包包都要磨叽半天!最气人的是,连开房的钱都舍不得出!” 莉莉越说越气,音量都提高了不少:“每次想搞我了,就偷偷摸摸把我带到他住的地方!脏兮兮乱糟糟的,一点情调都没有!完事了就给点打车钱打发我走!把我当什么了?免费的泻火工具!” 李晨顺着她的话问:“他住哪里?” “就场子后面那个老居民楼,租的一个小单间!说是方便上班,我看就是抠!”莉莉鄙夷地撇撇嘴,“听说他老家农村还有个黄脸婆老婆,不过从来不管他在这边乱搞。” “莉莉,”李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她,“你想不想换个活法?不用再看老周脸色,也不用再受他的气?” 莉莉眼睛瞬间亮了,心跳加速:“李总,您的意思是……” “帮我一个忙,拿到老周吃公司钱,私下分赃的铁证。”李晨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比如,照片,或者视频。” 莉莉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偷拍老周?这要是被发现了…… 李晨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莉莉面前。信封口没有封死,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这里是一万块。事成之后,再给你一万。”李晨的声音带着蛊惑,“而且,以后场子里,我保证没人敢再欺负你,好的资源优先给你。” 一万!事成还有一万!加上之前刀疤给的五千,这就是两万五!还有李总的庇护…… 巨大的诱惑冲垮了莉莉心里那点可怜的犹豫和恐惧。 一把抓过信封,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生怕李晨反悔,脸上堆起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李总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老周那个老色鬼,每次搞了我之后,就喜欢躺在床上数钱,还跟我吹嘘今天又搞了多少!我肯定给您拍得清清楚楚!” 李晨点点头,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个比火柴盒还小的、黑色的东西,递给莉莉。 “这是一个微型照相机,日本货,操作很简单。你找机会,把他数钱、分钱的样子拍下来,诱导一下他自己说出钱是怎么搞到手的,注意安全,别被他发现。” 莉莉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玩意儿,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信誓旦旦地保证:“李总,我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您,我豁出去了!” 看着莉莉那副恨不得立刻表忠心的样子,李晨心里并无多少波澜。 这女人能被金钱收买背叛老周,将来也未必可靠。 但现在,她是最合适的棋子。 “去吧,等你的好消息。有什么情况,直接联系刀疤。” 莉莉千恩万谢地走了,怀里揣着巨款和那个决定老周命运的微型相机。 第56章 老周吐真言 李晨把准备对老周下手的计划和投入跟强哥大致说了说,包括给莉莉的活动经费。 强哥听完,挠了挠板寸头,有点肉疼地咂咂嘴: “晨哥,不是我说,为了搞老周那老小子,花这么多钱,还费这么大劲,值得吗?你现在是老板,看他不顺眼,直接一句话开了不就完了?多省事!” 李晨看着强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强哥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沉: “强哥,开掉他,确实就是一句话的事。但开了之后呢?他卷着这些年贪的钱,换个场子照样逍遥快活,说不定还能混个主管继续捞。咱们呢?除了出一口气,什么实际好处都没捞着,还白白损失了那么多被他黑掉的钱。” 强哥眨巴着眼睛,有点没转过弯来:“那……晨哥你的意思是?” “我要的,不只是把他赶走。” 李晨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我要他把这些年吞下去的钱,连本带利,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还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敢动场子的钱,是什么下场!这叫杀鸡儆猴,也叫弥补损失。” 强哥愣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高啊!晨哥!还是你想得深远!光开除太便宜那老小子了!必须让他把吃进去的肉都吐出来!还得让他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这下我懂了!这钱花得值!” 就在李晨和强哥定下基调的同时,钻石人间后面那栋老旧居民楼里,老周租住的单间内,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水和烟草混合的怪味。 老周穿着松松垮垮的背心、大裤衩,心满意足地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头,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一脸享受过后的惬意。 莉莉披着件外套,靠在老周身边,手指在他油腻的胸口画着圈圈,声音又软又嗲: “周哥~~~你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嘛?是不是又发财了呀?”说着,眼神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微微鼓起的男士手包。 老周得意地哼了一声,伸手拿过手包,拉开拉链,里面露出几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抽出一沓,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啦的诱人声响。 “那是!你周哥我什么时候缺过钱花?”老周志得意满,在莉莉面前,他有一种病态的炫耀欲。 莉莉趁机加把火,撅起嘴,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周哥你就知道数钱!也不跟我说说,这么多钱都是怎么赚来的?让人家也学学嘛!免得以后你嫌弃我不会赚钱。” 老周被莉莉这崇拜加撒娇的劲儿捧得飘飘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炫耀: “怎么赚?嘿嘿,还不是场子里那些傻老帽客人送上门来的!” “场子里?”莉莉装作好奇宝宝,“客人消费不都入公账吗?周哥你怎么能拿到这么多?” “骚货!死脑筋!”老周嗤笑一声,捏了捏莉莉的脸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比如,来个熟客,要个888的套餐,前台小张是自己人,就只在系统里记个198的普通按摩。剩下那690,客人直接给现金,几个人私下不就分了?” 莉莉眼睛睁得老大,一副“原来如此”的震惊表情:“哇!周哥你好厉害!那……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能搞很多?” “那当然!”老周更加得意,掰着手指头算,“这还算小的!还有‘飞单’、‘并单’,办法多的是!桑拿部流水大,稍微动动手脚,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吃香喝辣的了!不瞒你说,就上个月,光你周哥我一个人,这个数!”老周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再加了一根。 “三万?”莉莉惊呼。 “三十个!”老周得意地纠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莉莉脸上。 “三……三十万?!”莉莉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藏在床头缝隙里的那个微型相机,心里怦怦直跳。 “这算什么?”老周越说越兴奋,有点收不住嘴,“你周哥我在东莞,房子都买了好几套了!虽然名字挂在我侄子他们那儿,但那都是我的产业!都是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 “周哥,你就不怕……被上面发现吗?我听说新来的李总,好像挺厉害的……”莉莉适时地表现出担忧,继续套话。 “怕他个毛!”老周不屑地撇撇嘴,“一个毛头小子,仗着能打上了位,懂个屁的经营管理!桑拿部这块,铁板一块,都是咱们自己人!他查账?账做得天衣无缝!他找人?谁敢乱说话,老子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老周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桑拿部继续作威作福的美好未来。 却没注意到,身边这个女人,那崇拜眼神底下隐藏的冰冷和床头缝隙里那微不可察的红色光点。 莉莉一边附和着老周的吹嘘,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确保那个小小的机器,把老周这番“肺腑之言”和数钱的得意模样,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周哥,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男人了!”莉莉压下心中的激动和一丝恐惧,依偎进老周怀里,用更甜腻的声音说道,“以后,你可要一直带着我发财呀……” 老周志得意满地搂着莉莉,享受着女人的奉承。 第57章 太小气了 莉莉那边进展顺利,李晨这边也没闲着。 光有老周自己吹牛的视频还不够,需要更多旁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也让后续处理更能服众。 让刀疤再次联系了那个最初提供记录本的小芳,这次,李晨决定亲自见见她,还有几个被老周裹挟着分过钱、但分得极少、心里早有怨气的小姐。 见面的地点选在了离钻石人间稍远的一家僻静咖啡馆包厢。 小芳先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没过多久,又有两个打扮入时、但神色同样忐忑的年轻女孩被刀疤带了进来,都是桑拿部的“公主”,一个叫阿丽,一个叫小美。 李晨坐在她们对面,没有摆什么老板架子,只是让服务员给每人上了杯咖啡。 “别紧张,找你们来,就是随便聊聊。”李晨开口,语气还算平和,“小芳之前提供的那个本子,我看过了,很有用。” 小芳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晨一眼,又赶紧低下,声音细若蚊蝇:“李总……我,我也是没办法……” “理解。”李晨点点头,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女孩,“今天找你们来,是想更清楚地了解一下,老周他们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你们在里面,又是个什么情况。” 阿丽和小美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犹豫,不敢开口。 毕竟老周积威已久,谁知道这位新老板是不是真能扳倒他? 万一扳不倒,以后在桑拿部就没法混了。 李晨看出她们的顾虑,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老周报复,怕以后没钟上,对吧?” 三个女孩都没吭声,算是默认。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李晨放下小勺,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老周,我动定了。不是开除那么简单,是要把他这些年吞下去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然后让他滚出东莞。” 这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让三个女孩都震了一下。 小芳鼓起勇气,小声问:“李总……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李晨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李晨语气笃定,“现在,需要你们帮我,也是帮你们自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尤其是老周怎么分钱,分了多少给你们。” 阿丽性子稍微急点,忍不住抱怨起来:“李总,不是我们不想说,是那老周太不是东西了!他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热的!” “哦?怎么说?”李晨引导着。 “就比如上次!”阿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个老板消费了1888的套餐,叫了四个小姐,前台只记了500,剩下1388,他自己拿了大头。最后落到我们四个上钟的小姐手里,您猜有多少?” “多少?” “四个上钟的,加上跑腿的五个人分,一人二十块!”阿丽伸出五根手指,气得脸都红了,“五个人分一百块,打发叫花子呢!还说什么风险共担,好处均沾,沾他个大头鬼!” 小美也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委屈:“就是!每次都是这样!他自己拿大头,我们下面跑腿担风险的,就只能捡点零碎!还动不动威胁我们,不听话就不给排钟!李总,我们也是被逼的呀!” 小芳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而且老周特别抠门,疑心又重。分钱的时候从来不说具体数额,都是他把钱装信封里,让人转交,还不准我们互相打听谁拿了多少。” 李晨听着这几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心里对老周的操作模式和吝啬程度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这家伙,简直是吸血鬼里的铁公鸡! “你们放心,”李晨看着她们,给出了定心丸,“今天你们跟我说的话,出这个门,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是从你们这里传出去的。另外,你们之前从老周那里分到的那些钱,不管多少,我都不会追究,也不会让你们吐出来。那点钱,就当是给你们的辛苦费和封口费了。” 听到这话,三个女孩的眼睛瞬间都亮了!原本还担心要被迫退赃,没想到李总这么大度! “李总,您说的是真的?”小美惊喜地问。 “当然。”李晨肯定地点头,“我要追的是老周和他那几个核心党羽吞掉的大头,你们这点,就算了。以后场子规矩立起来,只要好好干,堂堂正正赚的钱,比跟着他搞这些歪门邪道多得多,也安心得多。” 这番承诺彻底打消了几个女孩的顾虑。 阿丽立刻表态:“李总,您想问什么,我知道的全都说!” 小美和小芳也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李晨详细询问了老周核心圈子的成员、分赃的具体流程、大概的数额以及他们平时的一些活动规律。 三个女孩既然放下了心理包袱,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细节信息。 看着笔记本上记录得密密麻麻的要点,李晨心里更加有底了。 人证、物证(视频)、旁证俱在,老周这次是在劫难逃。 送走千恩万谢的三个女孩,李晨对身边的刀疤吩咐道:“让兄弟们这几天盯紧老周和他那几个亲信,特别是前台那个小张,还有负责排钟的王妈。他们任何异常举动,随时向我汇报。” “明白,晨哥!”刀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知道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第58章 老周招了 时机成熟了。 这天晚上,钻石人间依旧灯火辉煌,客流如织。 桑拿部主管老周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跷着二郎腿,喝着茶,看着这个月的“隐形”收入报表,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这个月又能往哪个亲戚名下的账户里多存一笔。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老周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周主管,李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事商量。”门外是刀疤平静无波的声音。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新老板找他?能有什么事?难道……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厚厚的信封,这是今天刚“结算”的一笔款子。不会走漏风声了吧? 不可能,桑拿部铁板一块! 定了定神,老周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堆起惯有的谦卑笑容,打开了门。 “刀疤哥,李总找我什么事啊?”老周试探着问。 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去了就知道了,请吧。” 老周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刀疤来到李晨那间宽敞气派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李晨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强哥站在一旁,另外还有两个陌生的精壮汉子守在门口,气氛有些压抑。 “李总,您找我?”老周弯着腰,脸上笑容更盛。 李晨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着墙壁上的液晶电视按了一下。 电视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画面摇晃但声音清晰的视频。 正是老周在他那出租屋的床上,一边数着钞票,一边对着莉莉吹嘘自己如何“飞单”、“吃单”,如何在东莞拥有多套房产的画面! 老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指着电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主管,好手段啊。”李晨关掉电视,声音冷得像冰,“一个月三十万?几年下来,吞了场子不少钱吧?” “李……李总!冤枉啊!”老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开始狡辩,“那……那是莉莉那贱人勾引我!是她陷害我!那些话都是我喝醉了胡吹的!当不得真啊李总!” “胡吹的?”李晨拿起小芳那个记录本,直接扔到老周面前,“那这个呢?也是胡吹的?还有前台小张,排钟王妈,以及阿丽、小美她们的口供,也都是胡吹的?” 看着地上那本熟悉的、记录着他累累罪证的小本子,听着李晨报出的一个个名字,老周知道,完了,彻底完了。人家早就把他查了个底掉! “李总……我……我一时糊涂啊!”老周磕头如捣蒜,“求您看在我为场子辛苦这么多年的份上,饶我这一次!我把钱……我把钱都退出来!只求您给我条活路!” “退?”李晨站起身,走到老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算退多少?” “我……我退五十万!不!八十万!”老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报价。 李晨嗤笑一声,对刀疤使了个眼色。 刀疤拿出另一个小巧的播放设备,按下按钮,里面传出一个女人带着哭腔、惊恐万分的声音: “老周!老周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啊!刚才有几个人来家里,凶神恶煞的,问你的钱都藏哪里了!还说要……要砍死我们娘俩!老周你快回来啊!我怕!” 这声音,正是老周在老家的老婆! 老周听到老婆的声音,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你们……你们动我家里人?!” “现在还没有。”李晨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胁,“但如果你继续跟我耍花样,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是了解道上的规矩的,祸不及家人?那得看是什么事。” 老周彻底崩溃了。 他自己怎么都行,但老婆孩子是他的软肋。 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我说……我全都说……”老周有气无力,眼神空洞,“钱……都在我侄子、外甥名下的账户里,加起来……有两百三十多万。房子……有三套,位置我都告诉你们……” 李晨让刀疤拿来纸笔,让老周一一写下账户信息和房产地址。 看着老周写下的数额,连强哥都倒吸一口凉气:“妈的!两百多万!三套房!老周你个王八蛋,可真能贪啊!” 老周写完后,瘫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我辛苦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才……才攒下这点家当……” “省吃俭用?”强哥被气笑了,“你他妈管这叫省吃俭用?贪了场子两百多万,住出租屋,包养小姐都舍不得开房,你这省的可真是地方!” “老周,看在你最后还算配合的份上。”李晨开口道,“钱和房子收回。你,滚出东莞,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老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那我老婆孩子……” “你放心,”李晨打断他,“你老婆孩子是无辜的。等你滚蛋后,我会让人给你老婆送一笔生活费过去,够她们娘俩安稳过日子。前提是,你从此消失,别再搞任何小动作。” 听到李晨还愿意给他老婆留条活路,老周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复杂的泪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谢谢李总……我走,我马上就走!” 刀疤和另外两个汉子架起软成一团的老周,直接拖出了办公室。 强哥看着老周被拖走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晨坐回老板椅,对刀疤吩咐道:“按照他写的,尽快把钱转回来,房子也过户到冷月的名下。另外,通知下去,明天上午,桑拿部所有人员,大厅集合。” 第59章 把三套房子都给了冷月 老周被清理,追回巨额资产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在钻石人间内部小范围传开了。 具体细节知道的人不多,但“周主管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李总扫地出门,连老本都赔光了”这个核心内容,足以让所有人心头凛然,看向李晨办公室方向的眼神里,多了真正的敬畏。 李晨做事不拖泥带水,立刻着手处理追回的资产。 那两百三十多万现金,直接划入了钻石人间的对公账户,弥补亏空,充盈流动资金。 至于那三套挂在老周亲戚名下的房子,李晨想了想,一个电话把冷月从游戏厅叫到了钻石人间的办公室。 “看看这个。”李晨将三份房产资料的复印件推到冷月面前。 冷月疑惑地拿起来,翻看着,当看清房产位置和面积时,眼睛渐渐睁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铂宫苑那套是九爷送的,虽然奢华,但总感觉像是空中楼阁,带着江湖的馈赠和不确定。 而眼前这三套,虽然是老周贪腐所得,但性质不同,这是李晨凭自己手段“挣”回来的战利品! “这……这是?”冷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周吐出来的。”李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手续我会让人尽快办好,都过户到你名下。” “都……都给我?”冷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套铂宫苑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现在一下子又来三套? 虽然位置和档次可能不如铂宫苑,但那也是实打实的房产啊! 在东莞这地方,有多少人打拼一辈子都买不起一套房? “嗯,放你那里,我放心。”李晨看着冷月那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笑了笑,“以后啊,你就安心当你的包租婆,数房子玩。” 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和安全感将冷月淹没。 扑进李晨怀里,也顾不得这是在办公室,双臂紧紧环住李晨的脖子,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喜悦:“李晨……你对我太好了!” 哪个女人能拒绝这种实实在在的、厚重的安全感? 漂泊太久,冷月太渴望一个安稳的窝,而现在,她不仅有了,还有了好几个! 当晚,铂宫苑主卧那张进口大水床上,冷月格外主动和热情,像是要把满心的感激和喜悦都用行动表达出来。 水波荡漾,春意盎然,冷月伏在李晨耳边,气息温热,吐气如兰:“以后……你想怎么试……都依你……” …… 第二天,李晨刚到钻石人间,莲姐就像是闻着味儿的猫,精准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李总~~~”莲姐扭着腰肢进来,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亲手给李晨泡了杯茶端过来,“您的手段,真是这个!”翘起大拇指,“雷厉风行!大快人心!老周那老王八蛋,早就该收拾了!” 李晨接过茶,吹了吹热气:“莲姐,有事直说。” 莲姐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讨好和试探:“李总,你看……老周现在滚蛋了,桑拿部那边,不能没人管啊?那么大个摊子,没个自己人盯着,容易再出乱子。” 李晨抬眼看了看她:“你想去桑拿部?” “哎呦,我这不也是想为李总您分忧嘛!”莲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桑拿部那些门道,舅妈我门清!保证给您管得妥妥帖帖,油水……哦不,业绩!业绩一定给您搞得漂漂亮亮的!” 看着莲姐那精明的眼神,李晨心里跟明镜似的。 莲姐这是看到肥肉,想上去咬一口了。 用她?确实算是个“自己人”,至少目前利益一致,而且对场子里的弯弯绕绕熟悉。 不用她?换别人,难道就不会成为下一个老周? 沉吟片刻,李晨开口道:“桑拿部可以交给你管。” 莲姐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李晨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莲姐,“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莲姐心里一紧,连忙表态:“李总您说!舅妈我一定听您的!” “现在,钻石人间是我李晨个人的产业,每一分钱,进的都是我自己的口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莲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以前场子是九爷的,或者其他股东的,她捞点外快,心理负担没那么重。 可现在……捞李晨的钱,等于直接从自己这个“外甥”口袋里拿钱? 这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李晨看着她变幻的脸色,继续说道:“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手指缝里漏点,给自己谋点福利,只要不过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莲姐眼睛又亮了,连忙保证:“不过分!绝对不过分!李总您放心,舅妈我有分寸!” “最好是这样。”李晨身体往后一靠,眼神带着警告,“记住,我能把老周搞得倾家荡产滚出东莞,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任何人。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你要是搞得太过火,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莲姐听得心里一颤。 “明白!明白!李总您放一百个心!”莲姐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一定把桑拿部给您管好,该有的孝敬……哦不,该有的业绩,一分都不会少!” 李晨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莲姐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兴奋取代。 桑拿部主管!那可是真正的肥缺啊! 虽然不能再像老周那样肆无忌惮,但只要运作得当,细水长流,好处还能少得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莲姐琢磨着李晨的话,“情分是情分”。 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哎呦大姐!是我啊,阿莲!……没事没事,就是想您了!跟您说个好事,晨子现在可出息了,在大公司当上大领导了!……对对,赚大钱了!他工作忙,可能顾不上,我刚替他给您汇了点钱过去,您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花!……哎呀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挂了电话,莲姐得意地笑了笑。 这步棋,走得应该没错。把李晨的父母哄好了,这情分不就又加深了一层吗? 李晨很快从母亲那里收到了莲姐汇钱的消息,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莲姐,还真是个人精。 第60章 湖南帮上门搞事 莲姐接手桑拿部,刚开始倒是风平浪静,表现得很是卖力,账目也清晰了不少。 李晨稍微松了口气,觉得内部算是暂时稳住了。 这天晚上,钻石人间正是上客的高峰期,霓虹闪烁,歌舞升平。 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板寸头,脖子里挂着粗金链子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桑拿部区域。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外号“野猪”,是湖南帮黑皮手下的一个得力打手。 前台小妹一看这几人的架势和打扮,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来者不善,但还是挤出职业笑容:“几位老板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野猪斜着眼睛瞥了前台一眼,粗声粗气地说:“预个鸟约!给老子开个最好的包厢,找两个最靓的妹子!手法要正宗的泰式!” “好的老板,请稍等。”前台小妹赶紧安排。 很快,两个姿色上乘、经验丰富的“公主”被引进了包厢。按照流程,先是正常的按摩、推油。 可服务进行到一半,野猪突然一把推开正在给他按腿的小姐,坐起身,瞪着眼睛骂道: “操!你们这什么狗屁手法?软绵绵的没吃饭啊?跟老子老家街边五十块钱一次的洗脚妹都比不上!还他妈敢收这么贵?不正宗!这单老子不买了!” 另外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 “就是!什么玩意儿!” “技术太差了!退钱!” “赶紧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两个小姐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道歉。 消息立刻传到了刚上任的莲姐那里。 莲姐一听有人闹事,还是指名道姓说手法不正宗想赖账,心头火起,踩着高跟鞋就冲了过去。 一进包厢,看到野猪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莲姐心里也有点发怵,但仗着自己是主管,又是李晨的“自己人”,还是强撑着笑脸: “哎呦,几位老板,这是怎么了?对我们姑娘的服务不满意?有话好说嘛,何必动气呢?” 野猪上下打量着莲姐,嗤笑一声:“你就是管事的?来得正好!你们这的小姐手法垃圾,糊弄鬼呢?这钱,没有!” 莲姐忍着气:“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的技师都是经过正规培训的……” “培训个屁!”野猪粗暴地打断,“老子说不行就是不行!想要钱?”站起身,凑近莲姐,脸上带着狞笑,“行啊,来我们湖南帮的地盘收!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我们走!” 说完,野猪一挥手,带着几个手下就要大摇大摆地离开。 “站住!”一声冷喝从包厢门口传来。 刀疤带着几个保安堵住了去路,脸色阴沉。 场子里闹事还想赖账走人,这要传出去,钻石人间就不用混了。 野猪看着刀疤,歪了歪脑袋,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怎么?想动手?” 刀疤也不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野猪的肩膀。 这是标准的控制动作。 野猪看似笨重,动作却异常敏捷。 肩膀一沉,躲开刀疤的手,同时一记迅猛的肘击就撞向刀疤的肋部! 刀疤没想到对方身手这么好,仓促间用手臂格挡。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刀疤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野猪得势不饶人,如同真正的野猪般猛冲上前,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刀疤面门。 刀疤勉强侧头避开,脸颊却被拳风刮得生疼。 旁边几个保安想上前帮忙,却被野猪带来的那几个混混拦住,扭打在一起,但明显处于下风。 野猪的拳头又重又快,路子野,完全是街头打架搏命的打法。 刀疤虽然也能打,但更偏向于安保的制伏技巧,在这种狭小空间面对亡命徒般的打法,一时竟被完全压制,身上接连挨了好几下,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废物!”野猪一脚踹在刀疤肚子上,将刀疤踹倒在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钻石人间就这点能耐?告诉你们老板,想平事,让他自己来!” 说完,野猪带着人,嚣张地推开不敢再上前阻拦的保安和吓得瑟瑟发抖的莲姐,扬长而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晨耳朵里。 听着刀疤龇牙咧嘴地汇报完经过,李晨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冰冷。 手法不正宗?来湖南帮收钱?打伤刀疤?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客人闹事,这是赤裸裸的上门挑衅! 是湖南帮对擂台赛失败的报复,也是对他李晨这个新老板的试探! “晨哥,是我没用……”刀疤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一脸愧疚。 “不关你的事。”李晨摆摆手,“对方是冲我来的,有备而来。你好好休息。” 看来,光是清理内部还不够。外部的豺狼,已经闻到味,开始龇牙了。 躲,是躲不过去的。 李晨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黑皮那特有的、带着几分阴鸷和慵懒的声音: “喂?哪位啊?” “李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黑皮意味不明的笑声:“哦?是李总啊?怎么,找我有何贵干?” “黑皮,明人不说暗话。”李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的人来我场子闹事,打伤我的人。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交代?”黑皮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李总,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兄弟去消费,觉得服务不好,理论几句,发生点小摩擦,很正常嘛。怎么就成了闹事了?至于交代嘛……” 黑皮拖长了音调,似乎在斟酌用词。 “李总要是真想谈,可以啊。当面谈。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茶楼,我等你。就你一个人来。” 老地方茶楼,是湖南帮经常盘踞的一个据点。 李晨眼睛眯了起来。一个人去?这是摆明了鸿门宴。 “好。”李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应下,“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第61章 不给湖南帮面子 第二天下午,差一刻三点,李晨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老城区的“老地方”茶楼。 这茶楼门面不大,装修老旧,透着一股子江湖沉淀的气息。 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混混,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李晨。 李晨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进去。 茶楼里没什么客人,显得很冷清。一个穿着服务员衣服、但眼神精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低声道:“李总?皮哥在楼上雅间等您。” 跟着服务员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最里面一个包厢。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烟雾缭绕。 黑皮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嘴里叼着雪茄,旁边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眼神凶悍,抱着胳膊,像四尊门神。 野猪也在其中,看到李晨进来,挑衅地扬了扬下,一副很叼的样子。 “哟,李总,挺准时啊。”黑皮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 李晨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那四个壮汉,最后落在黑皮脸上。 “茶就不喝了。”李晨开门见山,“黑皮,你的人昨天在我场子闹事,打伤我兄弟。这事,怎么算?” “哎,李总,火气别这么大嘛。”黑皮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年轻人火气旺,发生点摩擦,很正常。野猪,还不给李总道个歉?” 野猪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半步,瓮声瓮气地说:“对不住了,李总,昨天手重了点。”语气里毫无诚意,反倒像是走过场。 黑皮摆摆手,示意野猪退下,然后身体前倾,看着李晨,换上一副看似推心置腹的表情: “李总啊,其实呢,今天请你来,不光是为了昨天那点小事。主要是哥哥我,惜才啊!” 李晨没说话,静待下文。 “你说你,年纪轻轻,身手这么好,脑子也活络。何必非要跟着九爷那个老家伙呢?”黑皮开始他的表演,“他给你什么了?一个钻石人间?哼,那本来就是我们从嘴里吐出来的一块肉!他能给你,我们湖南帮就能给你更多!” “哦?更多是多少?”李晨似笑非笑地问。 “只要你点个头,过来跟我们干!”黑皮大手一挥,气势十足,“场子?东莞最好的场子,随你挑一个!女人?你看上谁,一句话的事!钱?更不是问题!保证比你现在跟着九爷赚得多几倍!” 顿了顿,加重语气,打起了感情牌:“再说了,李总,咱们都是湖南老乡啊!自家兄弟不帮自家兄弟,反倒去给那些本地佬当枪使,这说不过去吧?只要你过来,九爷那边,我去摆平!保证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黑皮说得唾沫横飞,自以为开出的条件足够优厚,足以打动任何一个年轻人。 盯着李晨,等待对方欣喜若狂或者至少是心动犹豫的反应。 李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嘲弄。 “说完了?”李晨淡淡地问。 黑皮一愣:“李总,你……” “场子,我有钻石人间,够了。女人,”李晨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李晨不缺,也不稀罕用这种手段。钱,我能自己赚。至于老乡……” 李晨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黑皮和他那几个手下:“我李晨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认的是情义,不是地域!九爷赏识我,给我平台,强哥、刀疤他们拿我当兄弟。你们呢?先派人来我场子闹事,打伤我的人,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地谈条件,拉关系?黑皮,你这套,对我没用!”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黑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没想到李晨如此油盐不进,还反过来把他奚落一顿! “李晨!你别给脸不要脸!”旁边的野猪猛地一拍桌子,凶相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今天你进了这个门,不给我老大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以为你能站着走出去?” 话音未落,站在李晨身后的两个壮汉同时出手,一左一右,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抓向李晨的肩膀! 早就料到会动手! 李晨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一缩,避开身后两人的擒拿,同时左脚为轴,右脚如同闪电般向后横扫! “嘭!嘭!” 两声闷响,身后那两个企图抓住李晨的壮汉,只觉得小腿一阵钻心剧痛,惨叫着向后倒去,撞翻了一片桌椅。 与此同时,李晨借着扫腿的力道拧身,拳头如同出膛炮弹,直捣正面冲来的野猪面门! 野猪见识过李晨的身手,不敢大意,双臂交叉格挡! “咚!” 一股远超他想象的力量从手臂传来,野猪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墙壁上才停下,双臂酸麻不已,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另一个冲上来的混混被李晨随手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劈头盖脸砸了过去!那混混慌忙用手挡开,茶壶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烫得他哇哇乱叫。 电光火石之间,李晨已然放倒三人,逼退野猪,稳稳地站在包厢中央,眼神冰冷地看着脸色铁青的黑皮。 整个包厢一片狼藉,哀嚎声不断。 “黑皮,”李晨甩了甩手腕,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就凭这几块料,也想留下我?” 黑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晨:“好!好!李晨!你有种!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你给我等着!” “随时奉陪。”李晨丢下三个字,看都没看地上呻吟的几人,转身,推开包厢门,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走下楼梯,离开了茶楼。 第62章 黑皮要绑冷月 李晨毫发无伤、从容离开茶楼,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黑皮脸上。 包厢里一片狼藉,手下人东倒西歪,野猪捂着依旧酸麻的手臂,脸色难看至极。 “废物!一群废物!”黑皮暴跳如雷,一脚踹翻旁边一张椅子,“四五个人,拦不住他一个?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野猪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憋屈得很。 那李晨的身手,简直邪门,速度快,力量大,根本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瘦小男人,也就是湖南帮的师爷,扶了扶眼镜,开口道:“皮哥,消消气。这李晨,看来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九爷绑在一起了。咱们软硬兼施,他都不接招,确实是个硬茬子。” “硬茬子?”黑皮狠狠啐了一口,“再硬的茬子,老子也要把他掰折了!在东莞这块地上,还没人敢这么不给我黑皮面子!” 师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凑近低声道:“皮哥,明着来,估计占不到便宜。擂台赛输了,今天这鸿门宴也砸了。得换个路子。” “什么路子?有屁快放!”黑皮不耐烦地道。 师爷阴恻恻地笑了笑:“这李晨,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人就有软肋。我打听过了,他跟那个叫冷月的女人,住在一起,感情很好。冷月她哥哥冷军,可是欠着咱们帮里一笔‘管理费’呢,利滚利,到现在可还没清。”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立刻会意,咧嘴露出黄牙:“师爷的意思是……把那小娘们绑来?用她逼李晨就范?这招高啊!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黑皮眼睛眯了起来,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在权衡。 师爷却微微摇头:“皮哥,绑冷月,逼李晨就范,恐怕适得其反。以李晨那性子,咱们动了他女人,他非但不会妥协,反而会跟咱们不死不休。到时候,就真的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那你的意思是?”黑皮看向师爷。 “我的意思是,绑,还是要绑。”师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寒光一闪,“但不是为了逼李晨合作。” “那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搞他!”师爷语气变得狠厉,“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绝不能让他成为九爷手里的刃!让他滚出东莞!” “把冷月‘请’过来,就用她哥哥欠债未还这个由头,名正言顺。然后放出风去,就说冷月在我们手里。李晨知道后,必定方寸大乱,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救人。到时候,就可以设下陷阱,等他自投罗网!就算他身手再好,闯龙潭虎穴,不死也得脱层皮!就算他侥幸救走人,咱们也能把‘李晨的女人被湖南帮绑过’这事宣扬出去,看他还怎么在道上立足!九爷那边,还会看重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废物吗?” 黑皮听着师爷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师爷!就这么办!合作?合个屁作!老子现在就要他身败名裂,滚出东莞!” 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李晨啊李晨,你不是重情重义吗?老子就动你的女人!看你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 野猪有些犹豫地问:“皮哥,那……万一李晨报警呢?” “报警?”黑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李晨现在是干什么的?钻石人间的老板!江湖上混的!他敢报警?以后还想不想在这行吃饭了?道上的事,就得用道上的方法解决!这点规矩,他懂!” 师爷也点头附和:“皮哥说得对。李晨只会用江湖手段来解决。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野猪,这事交给你去办!”黑皮吩咐道,“找几个生面孔,手脚干净点。把那个冷月,‘请’到城西那个废弃的塑料厂去。记住,暂时别动她,好吃好喝‘伺候’着,咱们要用她钓大鱼!” “明白,皮哥!”野猪眼中凶光一闪,领命而去。 师爷看着野猪离开的背影,补充道:“皮哥,等消息确认了,是不是也该给九爷那边……透点风?让他知道,他新收的这头‘猛虎’,连自己的窝都看不住。” 黑皮嘿嘿冷笑:“当然要透!不仅要透,还要大张旗鼓地透!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我湖南帮作对,是什么下场!” 第63章 冷月失踪 从“老地方”茶楼回来,李晨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跟湖南帮彻底撕破脸,也意味着再无宁日。 回到铂宫苑的房子,开门下意识喊了一声: “冷月?” 没有回应。屋子里静悄悄的。 李晨皱了皱眉,平时这个点,冷月应该已经从游戏厅回来了。就算临时有事,也会打个电话说一声。拿出手机,拨通冷月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关机?李晨心里咯噔一下。冷月的手机很少关机。 一丝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李晨强迫自己冷静,又拨通了刘艳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刘艳轻快的声音:“喂?晨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刘艳,看到冷月了吗?”李晨直接问道,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月姐?”刘艳愣了一下,“她早就回去了啊?下午五点多就把游戏厅的账对完走了,说回去给你做饭呢。怎么?她没到家吗?” 下午五点多就走了?现在都快晚上九点了!从游戏厅到铂宫苑,就算堵车,一个小时也绰绰有余! 李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没事了,你忙吧。”李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挂了电话。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李晨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是临时有什么急事?手机没电了?可就算手机没电,她也该用公用电话或者借别人的电话跟自己说一声才对! 难道……是湖南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李晨的心脏!今天刚跟黑皮闹翻,晚上冷月就失联!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李晨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如果冷月真的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李晨坐立不安,几次想打电话给刀疤或者强哥,让他们发动人手去找,但又强行忍住了。万一不是湖南帮,只是虚惊一场,这么大张旗鼓,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给冷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守在电话旁,期待着下一秒冷月就会推门进来,或者手机突然响起,传来冷月熟悉的声音。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渐稀疏,夜色越来越深。铂宫苑这套价值不菲的豪宅,此刻却像一个冰冷华丽的牢笼。 直到凌晨一点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李晨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沉声道:“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明显经过处理、带着电流杂音的怪异男声: “李晨?” “是我!冷月在哪?”李晨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和焦急。 “嘿嘿……”电话那头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你的女人,现在在我们手上。想让她平安无事,就按我们说的做。”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李晨还是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都有些发黑。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撕碎一切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那个怪异的声音说道,“明天早上六点,一个人,到西郊废弃的第三塑料厂来。记住,就你一个人。要是让我们发现你带了别人,或者敢报警……” 声音顿了顿,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那就等着给你的女人收尸吧!哦对了,来的时候,最好带上点‘诚意’,比如……你把钻石人间转到我们名下的转让协议?哈哈哈哈哈!” 一阵嚣张的狂笑声后,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李晨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杀意。 西郊废弃塑料厂……一个人……转让协议…… 湖南帮!果然是你们! 动我李晨,可以商量。动我女人,那就是不死不休! 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眼神,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冷月,等着我。谁动你一根头发,我要他全家陪葬! 第64章 单挑100人 接到电话后,李晨没有片刻犹豫。 钻石人间转让协议?想都别想!但他必须去,为了冷月,龙潭虎穴也得闯! 没有通知强哥,也没有告诉刀疤。 对方明确要求一个人,他不想拿冷月的安危去赌。 但在出发前,李晨做了一件事。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保养得很好、闪着幽冷寒光的匕首,仔细地绑在小腿外侧。 然后又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随便塞了几张废纸,装作是协议的样子。 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多。 李晨走进车库,发动了那辆新买不久的黑色本田雅阁。车子无声地滑出铂宫苑小区。 车子刚驶出小区大门,拐上主干道没多久,李晨就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银色面包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被跟踪了! 李晨眼神一冷,果然没那么简单。 不动声色,保持着正常车速,心里快速盘算。对方显然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一个人来。 没有试图甩掉尾巴,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只是按照电话里指示的方向,朝着西郊开去。 凌晨的街道车辆稀少,路灯昏黄。开了约莫半个小时,接近西郊那片荒凉地带时,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喂?” “改变地点。”那个经过处理的怪异声音再次响起,“不去塑料厂了。现在去北郊,红星砖瓦厂旧址,一个人来。” 李晨咬紧牙关,这帮混蛋,果然在耍花样! 强压怒火,冷冷道:“知道了。” 调转车头,朝着北郊方向驶去。 那辆银色面包车依旧幽灵般跟在后面。 快到北郊红星砖瓦厂时,手机再次响起。 “地点又改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戏谑,“去东边,绕城高速下面的第二个桥洞。最后的地点,别再走错了。” 李晨感觉胸腔里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 这帮人像是在猫戏老鼠,不断消耗他的精神和体力,只能再次改变方向。 天色已经蒙蒙亮,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城市边缘。 李晨按照指示,找到了绕城高速下的第二个桥洞。这里更加偏僻,周围是荒草丛生的田地,桥洞下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那辆跟踪的面包车在远处停了下来,没有再靠近。 李晨将雅阁停在路边荒草丛里,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装着废纸的文件袋,推开车门,独自一人朝着黑黢黢的桥洞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和荒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是靠近桥洞,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越是强烈。 当李晨彻底走进桥洞阴影下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桥洞里面,以及桥洞外面两侧的荒地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粗略一看,绝对超过一百号!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链条,在朦胧的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些人都穿着杂色的衣服,但眼神里的凶狠和戾气如出一辙,显然是湖南帮召集来的打手。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李晨一个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敌意和杀气,几乎让人窒息。 野猪站在人群最前面,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残忍和得意的笑容。 旁边站着一个拿着手机的小弟,看来刚才就是他在通话。 “李晨!你他妈还真敢一个人来啊!”野猪瓮声瓮气地吼道,声音在桥洞里回荡,“为了个女人,命都不要了?算你有种!” 李晨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心脏也忍不住往下沉。 一百多人!这已经不是普通打架了,就算自己身手再好,面对一百多个手持凶器的亡命徒,累也能把自己累死!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谈!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必杀之局!用冷月做诱饵,逼他孤身前来,然后用人海战术彻底淹没他! 文件袋从手中滑落,掉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李晨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眼神里的慌乱和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决绝。 慢慢弯腰,将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抽了出来,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降温。 “冷月,在哪?”李晨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朵。 野猪狞笑着指了指桥洞深处:“放心,你的小美人好着呢!不过,你能不能见到她,就看你的本事了!” 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吼道:“兄弟们!废了他!帮主说了,谁砍下李晨一条胳膊,赏十万!砍下一条腿,赏二十万!弄死他,赏五十万!” “嗷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百多号打手如同打了鸡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孤身站在桥洞口的李晨汹涌扑来! 上百人冲锋带来的声势,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李晨看着眼前这片由人潮和刀光组成的死亡洪流,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摆出了杜心武自然门最具攻击性的起手式——青猿出洞。 一对一百? 那就来吧! 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的埋骨之地! 第65章 血战桥洞(上) 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噬人的巨浪,就要将李晨那孤零零的身影吞没!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脸上带着狰狞和对赏金的渴望,手中的砍刀和钢管带着恶风,朝着李晨的头、胸、腹等要害狠狠招呼过来!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必杀的局面,李晨动了! 没有后退,后退就是死路一条! 身体如同鬼魅般猛地向左侧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迎面劈来的砍刀,同时右手匕首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划向持刀者握刀的手腕! “啊!”一声惨叫,那混混手腕鲜血飙射,砍刀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李晨左臂曲起,用手肘精准地撞在另一人砸来的钢管中段!“嘭!”的一声闷响,那混混只觉得虎口崩裂,钢管几乎脱手!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刀光棍影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 李晨将杜心武自然门的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化解危机,击倒敌人! 匕首在李晨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寒光,专挑手腕、手筋、脚踝、膝关节等薄弱处下手! 没有追求一击毙命,那样太耗费力气,面对百人围攻,效率和控制范围才是关键! “噗嗤!” “咔嚓!” “啊!” 惨叫声、骨裂声、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李晨如同一个高效的破坏机器,所过之处,必然有人惨叫着倒地,失去战斗力。 充分利用桥洞相对狭窄的环境,避免陷入四面受敌的绝对劣势,总是试图让自己同时面对的敌人不超过五六个。 一个混混瞅准机会,从侧后方一钢管砸向李晨的后脑! 李晨仿佛脑后长眼,头猛地一偏,钢管带着风声擦着耳朵掠过! 看也不看,反手一匕首向后刺去,精准地扎进了那混混的大腿!混混惨嚎着抱着腿滚倒在地。 正面三个混混同时举刀劈来! 李晨不退反进,猛地一个矮身突进,撞入中间那人的怀里,匕首顺势向上,捅进其腋下! 那人如同被电击般僵住。 李晨将其作为肉盾,挡住左右两边的攻击,同时双脚连环踢出,踹在左右两人的膝盖侧面!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两人抱着扭曲的腿倒地哀嚎。 李晨甩开已经成为尸体的肉盾,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扑向下一个目标。 衣服早已被汗水、敌人的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脸上也溅满了血点,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野猪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在人群中如同魔神般左冲右突、不断制造伤亡的李晨,脸上的得意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恐惧。 这他妈还是人吗? 一百多人围攻啊!这才几分钟?地上已经躺下了二十多个!而且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这小子难道不会累吗?他的动作怎么还能这么快?这么狠? “上!都他妈给我上!挤死他!耗死他!”野猪气急败坏地大吼,自己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混混们也被李晨这恐怖的战斗力杀得胆寒,但重赏的诱惑和身后同伴的推挤,让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人挤人,反而限制了他们的动作,给了李晨更多辗转的空间。 李晨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手臂也因为无数次格挡和挥刺而酸麻不已。 他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必须一鼓作气,杀穿他们!至少要找到冷月! 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混乱的战团,试图寻找野猪或者任何可能指示冷月关押地点的线索。 突然,李晨注意到在桥洞更深处,靠近承重柱的地方,似乎站着几个人,没有参与围攻,像是在看守着什么。那里光线更暗,看不太清。 冷月可能就在那里! 这个念头给了李晨新的动力。 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攻势陡然再变! 不再追求击倒,而是以匕首开道,身体如同蛮牛般朝着那个方向猛冲! “拦住他!别让他过去!”野猪看出了李晨的意图,惊骇大叫。 更多的混混堵了上来,刀棍如同丛林般密集。 李晨不闪不避,直接用肩膀撞飞一个挡路的混混,同时匕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逼开两侧的攻击。 身上不可避免地又添了几道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却让他的眼神更加疯狂! 一步,两步,三步…… 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人潮中犁开一条血路! 脚下踩着的,是呻吟的躯体,飞溅的,是温热的鲜血! 距离那根承重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躲在人群后的野猪,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自制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正在奋力冲杀的李晨! “李晨!给老子去死吧!”野猪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和惨嚎,在空旷的桥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66章 血战桥洞(下) 就在野猪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 李晨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和对危险的直觉,让他在混乱的喊杀声中捕捉到了那细微的、致命的机括声响! 几乎出于本能,李晨正在前冲的身体猛地向右侧做出一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极限拧转! 同时,左手抓住一个刚被自己捅倒、正在下坠的混混衣领,奋力往身前一拽! “砰!” 枪声炸响!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李晨的左臂外侧飞过,带走一小块皮肉,火辣辣的疼! 而那个被当作肉盾的倒霉混混,胸口瞬间爆开一团血花,身体剧烈抽搐一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枪?!野猪你他妈动枪?!” 混战中有人惊恐地大叫,场面出现了一丝骚乱。 动刀动棍和动枪,在江湖上是两个性质! 就是现在! 李晨趁着这瞬间的混乱和野猪一击落空后的惊愕,如同猎豹般再次爆发! 根本不顾左臂的伤势,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野猪! 十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野猪刚想开第二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染血的身影已经冲到面前! 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冰封般的杀意! “你……”野猪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握枪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野猪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手枪脱手掉落。 李晨没有任何停顿,扣住其手腕的右手猛地往回一拉,左膝如同重锤,狠狠顶在野猪的胸腹之间! “噗!” 野猪庞大的身躯像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桥洞的混凝土墙壁上,软软滑落,口鼻溢血,眼看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带头大哥被打废,剩下的混混们终于彻底崩溃了! 看着满地翻滚呻吟的同伴,看着那个如同血狱魔神般站立、眼神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的李晨,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 “跑啊!” 幸存的三四十号人,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丢下手中的武器,哭爹喊娘地朝着桥洞两头亡命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片刻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桥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横七竖八躺着的躯体(有些已经不动了),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浑身浴血、剧烈喘息着的李晨。 天光已经大亮,阳光从桥洞两端照射进来,映出一幅宛如地狱的景象。 李晨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不断滴落。 左臂的枪伤,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刀伤棍伤,此刻都开始传来钻心的疼痛。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强撑着,目光急切地扫向桥洞深处那根承重柱。刚才看守在那里的几个人,也早就随着溃逃的人流跑没影了。 柱子后面,空空如也! 没有冷月!连个影子都没有! 李晨的心,沉入了谷底。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愤怒涌上心头,让他差点站立不稳。 “啊——!” 李晨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孤狼般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桥洞里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就在这时,桥洞上方的高速公路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几声惊呼。 显然,有路过的司机看到了桥洞下这骇人的一幕。 “杀……杀人了!” “快报警!” 隐约的呼喊声从上空传来。 李晨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报警?不行!绝对不能落到警察手里! 倒不是怕自己出事,而是冷月还没找到! 自己必须留在外面! 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办?冷月在哪里? 湖南帮还有其他据点吗? 黑皮那个老狐狸,肯定早就躲起来了! 前所未有的迷茫笼罩了李晨。 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逐渐清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想到了一个人——阿媚! 这个女人背景复杂,消息灵通,或许……她能知道些什。 李晨从浸满鲜血的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都裂了几道纹。 找到阿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阿媚带着睡意、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这么大清早的……” “是我,李晨。”李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晨?”阿媚的睡意消散了,“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我……我在西郊绕城高速第二个桥洞。”李晨喘着粗气,“湖南帮……绑了冷月,引我过来……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阿媚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样了?冷月呢?” “我没事。”李晨看了一眼满地的人,“他们……大部分躺下了。但是,没找到冷月。”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阿媚才用一种极其古怪、仿佛重新认识他一样的语气说道:“李晨……你一个人……干翻了一百多个?还……还弄出人命了?” “可能……有吧。”李晨看着几个明显没了动静的身体,声音低沉。 “你……”阿媚似乎被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急促地道,“你待在原地别动!不!不对!不能待在那里!警察快到了吧?你赶紧离开那儿!找个地方躲起来!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接你!” “这事闹大了!死了人,警察介入,就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了!我们必须马上去见九爷!现在,只有九爷可能摆得平这件事,也能帮你找到冷月!” 听到“找到冷月”四个字,李晨浑浊的眼神里终于恢复了一丝光彩。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李晨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又看了一眼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桥洞,咬了咬牙,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踉跄着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在他染血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而决绝的影子。 第67章 六条人命九爷也为难了 阿媚开着她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在郊区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接到了几乎站立不稳的李晨。 看到他浑身是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饶是阿媚见多识广,也吓得脸色发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你……”阿媚手忙脚乱地扶李晨坐进副驾驶,声音都变了调。 “死不了……先去九爷那。” 李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伤口还在渗血,将阿媚那昂贵的真皮座椅染红了一片。 阿媚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跑车发出咆哮,朝着九爷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九爷那戒备森严的别墅,早有医生等候。 李晨被扶进一间客房,医生迅速给他清洗伤口、缝合、包扎。 大多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左臂那道被子弹擦过的伤口,所幸没有伤到筋骨,但看起来也颇为骇人。 阿媚则急匆匆地去见了九爷。 等李晨简单处理完伤口,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被人引到九爷的书房时,九爷和阿媚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胡闹!”九爷看着李晨,第一句话就带着斥责,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一个人去闯那种地方?你以为你是赵子龙,能长坂坡七进七出?” 李晨没有辩解,只是急切地问:“九爷,冷月有消息了吗?” 九爷看了一眼阿媚,阿媚开口道:“我们来之前,干爹已经亲自给湖南帮那边递过话了,施加了压力。” 正说着,九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九爷看了一眼号码,按下接听键和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黑皮的声音,但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反而带着一丝惊惶和强装的镇定: “九……九爷,您老的话,我们收到了……那个冷月,我们……我们已经放了。” “放了?”九爷语气平淡,“人在哪里?” “就……就在东城区的丽苑宾馆门口,我们的人刚把她放下车……她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黑皮连忙保证,语气甚至带着点讨好,“九爷,这……这完全是个误会!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 “误会?”九爷冷哼一声,“动枪,绑人,设局围杀,这是误会?黑皮,你们湖南帮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九爷!是野猪那王八蛋自作主张!我也才知道他动了枪!现在……现在野猪也废了,我们……我们损失了六个兄弟!六个啊!都折在李晨手里了!这……这账怎么算?” 黑皮这话半真半假,推卸责任是真,但恐惧也是真。 李晨一个人砍翻百人、当场格杀六人的消息已经传回湖南帮,着实把黑皮和上面的大佬都吓住了。 这已经不是狠人了,这是煞星! 是魔王!绑冷月本是想搞李晨,没想到直接捅了个马蜂窝,惹出来一个无法用常理度量的杀神! 现在九爷又亲自出面施压,哪里还敢硬扛?只能赶紧放人撇清关系才是上策。 “账怎么算?”九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们先动我的人,绑他的女人,设局围杀,现在死了人,想起算账了?黑皮,这世上没这个道理。” “是是是……九爷您说的是,那……那李晨那边……” “李晨这边,我自有计较。”九爷打断他,“管好你的人,最近都安分点。再搞出这种事,就别怪我老头子不给面子了。” “明白!明白!谢谢九爷!谢谢九爷!”黑皮如蒙大赦,连忙挂了电话。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阿媚看向李晨,语气复杂:“听到了?冷月放了,在丽苑宾馆门口,应该没事。” 李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随即,眉头又紧紧皱起。 六个!自己竟然在混战中杀了六个人!这不是比武切磋,这是人命! 九爷看着李晨变幻的脸色,缓缓开口道:“李晨,冷月,我帮你保下来了。湖南帮那边,暂时也不敢再明着动你。但是……” “死了六个人,这是大案!条子那边已经立案了,肯定会追查到底。这不是江湖恩怨私下调解就能摆平的。我虽然有点面子,但也不可能让死了六个人的大案凭空消失。” 李晨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明白九爷的意思。 江湖事,江湖了,但一旦牵扯到官方,尤其是这种人命大案,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九爷能量再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我明白,九爷。谢谢您这次出手。”李晨站起身,对着九爷微微躬身。这份情,他得认。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九爷问道,“在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条子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儿。” 李晨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冷静,但那深处,多了一丝历经生死血战后的沉淀和决绝。 “不了,九爷。冷月刚被放出来,肯定吓坏了,我得去找她。”李晨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疼痛让他更加清醒,“而且,有些事,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老是躲在您这里,不是办法。” 阿媚急了:“李晨!你疯了?外面警察肯定在找你!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阿媚说得对。”九爷也皱眉,“留在我这里,从长计议。” 李晨看着九爷和阿媚,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点惨淡的笑容:“九爷,媚姐,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们也说了,这是六条人命的大案。我不能一直躲着,把麻烦带给你们。冷月也需要我。” “江湖路,是我自己选的。锅,也得我自己来背。路,也得我自己蹚出来!” 说完,李晨不再停留,对着九爷和阿媚点了点头,转身,步伐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书房。 阿媚想追出去,却被九爷用眼神制止了。 九爷看着李晨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对阿媚说道:“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狼崽子。喂不熟,也关不住。受了伤,舔舔伤口,只会让他更凶悍。” 阿媚咬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甘:“干爹,那……那现在怎么办?就看着他去送死?” 九爷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已经凉掉的茶,眼神深邃: “死?呵呵,未必。这小子命硬得很。而且……水越浑,有时候,才越好摸鱼。通知下去,让我们的人,暗中留意他的动向,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行点方便。但是,不要直接插手。” 阿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九爷的用意。这是要坐山观虎斗,甚至……借李晨这把刀,去进一步搅浑东莞的水? 李晨走出九爷的别墅,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压下身体的疼痛和疲惫,拿出手机,拨通了冷月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喂?李晨?”电话那头传来冷月带着哭腔、惊魂未定的声音。 “是我。”听到冷月的声音,李晨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语气温柔,“没事了,月月,没事了。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李晨看了一眼身后气派的别墅,又看了一眼面前未知的、危机四伏的道路,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世上,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握在手中的力量! 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出冷月所在的位置。 第68章 送冷月回湖南 出租车行驶在清晨渐渐苏醒的街道上。 李晨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匆匆赶着上班的行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几个小时前,还在桥洞下与百人血战,生死一线;而现在,却要像一个逃犯一样,隐匿行踪。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一个熟悉的号码——花姐。 李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李晨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晨?”花姐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调笑,显得异常严肃,“你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消息传得真快。李晨嗯了一声。 “桥洞那边,死了六个,伤了几十个,现在道上都传疯了,说你李晨是煞星转世。”花姐语速很快,“湖南帮这次算是踢到铁板,脸都丢到姥姥家了。黑皮吓破了胆,明面上肯定不敢再找你麻烦,九爷发了话,他们得掂量掂量。” 李晨静静地听着,知道花姐还有后文。 “但是,”花姐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你杀了六个人,这是天大的案子!黑皮那混蛋,自己吃了亏,不敢明着来,已经动用了他们在官面上的关系,要把这案子做成铁案,对你下发通缉令!估计最快今天下午,你的照片就会贴满大街小巷!” 通缉令!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词,李晨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这意味着,他将正式成为一个逃犯,见不得光,随时随地可能被警察抓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暴戾涌上心头。 他妈的!明明是湖南帮先绑人设局,自己是被迫自卫反击,现在反而成了杀人犯?! “我知道了。”李晨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沙哑地回了三个字。 花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感受到李晨那压抑的怒火,最后只说了句:“自己小心点。”便挂了电话。 烦躁感如同毒蛇啃噬着内心。 李晨用力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 出租车在丽苑宾馆附近的路口停下。 李晨付了钱,快步走向宾馆门口。 远远地,就看到冷月独自一人站在路边,双手紧紧抱着手臂,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未定,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冷月!”李晨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李晨!”冷月看到李晨,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扑进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吓死我了……他们……他们把我关在一个黑屋子里……”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李晨紧紧抱住她,感受着身体的颤抖,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杀意。是自己连累了她。 安抚了好一会儿,冷月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 李晨拉着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熟悉的地方,而是就近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开了个钟点房。 关上门,李晨看着惊魂未定的冷月,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冷月,你听着。”李晨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事情闹大了,我可能……要被通缉了。” 冷月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通缉?为什么?明明是他们……” “没有为什么。”李晨打断她,语气坚决,“这个世界有时候不讲道理。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已经让麻杆去帮你订最快的回湖南老家的火车票。” 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之前从车里取下放在阿媚车上,阿媚在他下车时塞给了他)取出几沓厚厚的现金,塞到冷月手里:“这些钱你拿着,回去之后,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暂时别回东莞了。游戏厅那边,我让麻杆和刘艳先帮忙看着。” “那你呢?”冷月紧紧抓住李晨的手,眼泪又流了出来,“你怎么办?” “我?”李晨脸上露出一丝冷峻的笑容,“我自有办法。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等风头过了,我就去接你。” 嘴上安慰着冷月,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办法?他的办法很简单——干掉黑皮! 只有彻底解决这个源头,才能一劳永逸! 否则,就算躲过这次通缉,只要黑皮还在,自己和冷月就永无宁日! 送走了哭成泪人、万般不舍的冷月,看着她坐上前往火车站出租车,李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拿出手机,拨通了麻杆的电话,简单交代了游戏厅和照顾冷月老家的事。 麻杆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惊胆战,连连保证一定办好。 刚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还是花姐。 李晨皱了皱眉,接通。 “喂?” “李晨,送走冷月了?”花姐似乎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 “嗯。” “找个地方,我们见一面。”花姐语气不容置疑,“有重要的事跟你谈,关于……黑皮,还有你接下来的路。” 李晨眼神一凝。花姐这个时候约他见面,还提到黑皮? “去哪里?”李晨沉声问道。 “城东,‘忘忧’茶餐厅,你知道地方。一个小时后见。”花姐说完,挂了电话。 李晨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冷月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彻底变得冰冷而坚定。 通缉令?追杀? 来吧!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熬不住! 他拦下另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忘忧”茶餐厅的名字。 第69章 林雪的名片 “忘忧”茶餐厅角落的卡座里,李晨和花姐相对而坐。 李晨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挡住大半张脸。 花姐则是一身素雅的连衣裙,与平时在百花宫的艳丽形象判若两人,但眉宇间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掩盖不住。 “通缉令估计下午就会发出来。”花姐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满大街的警察,还有湖南帮那些残余的马仔,都在找你。钻石人间、游戏厅,包括你那个铂宫苑的新家,肯定都被盯死了。” 李晨默默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无处可逃。 “事情闹到这一步,比想象的更麻烦。”花姐抬起头,看着李晨,“你以为只是湖南帮要搞你?错了。” “你一个人,放倒一百多个,当场格杀六个!这攻击力太吓人了!现在道上都在传,九爷手下出了个杀神,一把人形凶器!你觉得,其他那些帮派,潮汕的、香港过来的,甚至本地一些看九爷不顺眼的,会怎么想?” 花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晨,你现在就是那棵出头椽子!太扎眼了!很多人不希望看到九爷手下有你这么能打的人存在。他们或许不会明着帮湖南帮,但暗中使绊子,甚至借警察这把刀来除掉你,绝对是喜闻乐见!” 李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花姐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九爷那边……”李晨沙哑地问。 “九爷?”花姐嗤笑一声,“他能暂时压住湖南帮明面上的动作,已经是极限了。死了六个人,这是通天的大案!九爷能量再大,也不可能跟整个国家的法律机器硬扛!他现在保你,等于引火烧身!你觉得,他会为了你一个,赌上自己几十年打拼下来的基业和身家性命吗?” 现实无比残酷。 李晨沉默了。 是啊,江湖义气在绝对的利益和风险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九爷能帮他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上心头。 前有警方通缉,后有江湖暗箭,难道真的走投无路了? 看着李晨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花姐话锋突然一转: “李晨,还记得大概半年前,你在钻石人间做保安的时候,有一次两帮人打架,你救下的那个女孩吗?” 李晨愣了一下,思绪被拉回到刚来钻石人间不久的时候。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李晨回忆着,“那个女孩……好像叫林雪?” “对,林雪。”花姐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她当时,是不是给了你一张名片?” 李晨想起来了。 那个叫林雪的女孩,气质很特别,不像寻常人家出身,惊魂稍定后,确实从包里拿出一张设计简洁却质感极佳的名片递给他,还说了一句,“以后如果在东莞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当时只当是客套话,随手就把名片塞进了钱包,后来几乎忘了这回事。 “好像是有张名片。”李晨有些疑惑地看着花姐,“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花姐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李晨,你记住,这个世界上,任何事都是有价格的,包括救命之恩。你现在遇到的麻烦,或许……只有她能帮你解开这个局。” “她?她有那么大的能力?连九爷都摆不平的事,她一个女孩子能行?而且,人家凭什么帮我?就因为我当时随手拉了她一把?” “随手拉了一把?”花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对你来说是随手,对她那种身份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天大的人情!至于她有没有这个能力……” 花姐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晨,缓缓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林雪的背景,深不可测。她家……是真正能在省里,甚至更高层面说得上话的。别说死六个人,只要她愿意,就算六十个人,她家也有办法把这事按下去,或者……让你换个身份,远走高飞。” 李晨震惊地看着花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省里?甚至更高?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背景? “可是……她为什么要帮我?”李晨还是无法理解,“就为那点小事?” “我说了,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有成交价格!”花姐强调道,“你救了她,这是因。她现在有能力帮你,这是果。但因果之间,需要纽带,也需要……你展现出值得她投资的价值!” “价值?”李晨皱眉。 “对,价值!”花姐目光锐利,“你现在有什么?一身血债,被黑白两道追杀!你唯一的资本,就是你这个人!你的身手,你的胆魄,你这次一个人干翻一百多人打出来的凶名!这些,在某些大人物眼里,可能就是非常有用的‘价值’!” 花姐压低声音,几乎耳语:“去找她!拿出那张名片,打电话给她!不要提具体要求,只说你现在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走投无路,希望她能看在当初的一面之缘上,给你一个见面陈述的机会!记住,态度要恭敬,但骨气不能丢!你要让她觉得,帮你,是一笔值得的投资,而不是施舍!” 李晨看着花姐,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和颠覆性的建议。 原本以为已是绝路,没想到花姐却指出了一条看似更危险,但也可能通往更高层面的路径。 林雪……那张被遗忘在钱包角落的名片…… 这真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吗? 李晨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李晨站起身,“谢谢。” 花姐看着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电话里别提具体事,更别提杀了多少人。只说性命攸关,求见一面。剩下的,见面再说。” 李晨点了点头,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了茶餐厅。 看着李晨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花姐靠在卡座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 “李晨啊李晨,是龙是虫,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了……可千万别让我,还有九爷,看走眼啊……” 第70章 林家的门槛 李晨找了个僻静的公共电话亭,插进Ic卡,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地按下了那张名片上烫金的电话号码。名片很简洁,只有“林雪”两个字和一个手机号码,连个头衔都没有,愈发显得神秘。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清冷、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女声传来:“喂,哪位?” “林小姐,你好。”李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李晨,大概半年前在钻石人间……” “李晨?”电话那头的林雪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我记得你。有什么事吗?” 她的直接让李晨准备好的客套话都咽了回去。 李晨深吸一口气,按照花姐的叮嘱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问下林小姐最近有没有空,方便的话,想请你喝杯东西……” “喝东西就不必了。”林雪再次打断,“你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在公共场合露面吧?来我这边吧。” 李晨心里一震,她果然知道了! “我说一个地址,你记一下。”林雪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晨记下地址,迅速离开了电话亭。 “云顶翠峰”,那是比铂宫苑还要高一个档次的地方,据说里面住的非富即贵,安保极其严密。李晨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多看了他几眼。 车子停在“云顶翠峰”气派的大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上前盘问。 李晨报了林雪的名字和别墅栋号,保安通过内部电话确认后,才恭敬地放行。 别墅区内部更是极尽奢华,绿树掩映,小桥流水,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隐匿其中,私密性极好。 按照地址找到那栋临湖的现代风格别墅,李晨刚按响门铃,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形笔挺如同军人的年轻男人就打开了门。 “李晨先生?”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晨全身,像是在进行安全检查。 “是我。” “请进,小姐在书房等你。”男人侧身让开,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走进别墅,内部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但用料和细节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昂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晨被引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林雪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比起半年前在钻石人间那次偶遇,身上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干练和沉淀,气质更加清冷逼人。 她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坐。”林雪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晨身上。 李晨依言坐下,腰背自然挺直,没有因为环境的压迫而显得局促。 “林小姐。”李晨开口。 “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林雪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桥洞那边,死了六个,重伤十七个,湖南帮黑皮动用关系,通缉令最晚今天下午五点前会发出。现在黑白两道,想找你麻烦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 她每说一句,李晨的心就沉一分。 对方对自己的处境了如指掌,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并不好受。 “是。”李晨没有否认,也没法否认。 “我很好奇,”林雪端起咖啡,轻轻搅动着,目光带着探究,“你打电话给我,是希望我怎么做?动用关系,抹平这六条人命?让通缉令消失?” 李晨迎着她的目光,坦诚道:“我不知道。花姐说,或许林小姐你能给我指条路。” “花飞雨?”林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倒是会给你指方向。” “帮你,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明白,林家不是开善堂的。我父亲是东莞最大夜场‘皇朝国际’的幕后老板,这你应该能猜到。但我们林家背后,还有一位‘老师’。连我父亲,对那位‘老师’也需执弟子礼。” “老师?”李晨心中巨震。林家的背景已经足够骇人,背后竟然还有能让林家都俯首称臣的神秘存在? “你不必知道‘老师’是谁。”林雪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只需要知道,想要获得帮助,就必须体现出足够的价值,并且……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看着李晨,语气变得严肃:“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暂时的安全屋,屏蔽掉官方层面的追查,让你有时间喘息。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为‘老师’做事的机会。只要你能通过考验,展现出你的能力,之前那六条人命,自然有人会帮你处理干净,让你换个身份,重新站在阳光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林雪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值得投资。你的身手,你的胆魄,你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战斗力,这些都是筹码。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我需要看到你的忠诚,你的头脑,以及……你能否成为一把合格的、听话的刀。” 李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林雪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 这不再是江湖义气,而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力量依附。 为他背后的神秘“老师”做事?成为一把“听话的刀”? 这似乎与他最初只想安稳赚钱、守护冷月的初衷背道而驰。 但眼下,他还有得选吗? 拒绝,立刻就会沦为通缉犯,亡命天涯,生死难料。 接受,则可能踏入一个更深、更不可测的旋涡,失去部分自由,但或许能换取一线生机和更强的力量。 李晨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林雪: “我需要做什么?” 林雪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算是满意的神色。 “很好。”她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阿成,带李先生去‘水岸居’安顿下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挂了电话,她对李晨说道:“你先去那里住下,把伤养好。需要你做什么,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记住,从现在起,忘记李晨这个名字,忘记你的过去。在你通过考验之前,你只是一个需要‘消失’一段时间的人。” 之前那个开门的西装男人阿成再次出现,对李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晨站起身,对着林雪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跟着阿成离开了书房。 走出别墅,坐进一辆等候在门口的黑色商务车,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奢华景象,心情复杂难言。 第71章 老师的棋局 李晨被阿成带到了一处名为“水岸居”的隐秘住所。 这里并非别墅,而是一栋位于老城区、外表毫不起眼的旧式小楼,但内部经过精心改造,设施齐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而且异常安静,仿佛与世隔绝。 阿成将李晨送到后,只留下一句“需要什么按铃,会有人送来。没有允许,不要外出。”便离开了,留下两个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人在楼下看守。 李晨乐得清静。 身上大小伤口不少,正好需要时间休养。 接下来的三天,仿佛真的从那个血雨腥风的江湖里消失了。 每天有人准时送来精致可口的饭菜和换洗衣物,还有专门的医生上门检查伤口、换药。除了必要的交流,没有人打扰他。 李晨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静坐,调息,活动筋骨,让身体尽快恢复。 偶尔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老旧的街道和稀疏的行人,心里却无法真正平静。 冷月回到湖南老家是否安全? 钻石人间和游戏厅怎么样了? 外面的通缉令是否已经铺天盖地? 黑皮和湖南帮还有什么后手? 这些问题如同毒蛇,时时啃噬着内心。 尝试过向看守的人打听消息,但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摇头。 李晨知道,自己现在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等待主人的发落。 而那个主人,就是只见过一面的林雪,以及她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老师”。 …… 与此同时,林家那座临湖别墅的书房里。 林雪坐在父亲林国梁对面,将李晨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林国梁约莫五十多岁年纪,穿着中式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但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内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一个人,放倒一百多个,杀了六个……”林国梁手指轻轻敲着红木座椅的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块好材料,但也真是个惹祸的根苗。” “爸,花姐那边递了话,九爷也默认了我们插手。现在的问题是,官方那边,通缉令随时会发。”林雪说道。 林国梁沉吟片刻,拿起书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平和、有些温吞的老年男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国梁啊,什么事?” “老师,”林国梁的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有件事要向您汇报。是关于一个叫李晨的年轻人……” 林国梁言简意赅地将李晨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其面临的绝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这件事,帮他就是了。” 林国梁微微一愣,试探着问:“老师,需要他做什么吗?或者,给他设定什么考验?此子身手胆魄皆是上佳,若能收归己用……” “不需要。”被称为“老师”的人直接打断,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国梁,你记住,对于真正的人中之龙,收的是心,不是身。如果他只是为我们做一件事,我们帮他摆平一件事,那与市场上讨价还价的小贩何异?他李晨,也就仅此而已,不值得你我费心。” 老师顿了顿,继续说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现在他身陷绝境,我们伸手拉他一把,却不提任何要求。这份情,他会记在心里。将来若真有需要他这把刀出鞘的时候,他自然会权衡。强迫得来的忠诚,最不可靠。” 林国梁明白了老师的意思。这不是交易,这是投资,而且是风险极高、但潜在回报也可能巨大的长远投资。 要的不是李晨一时感恩戴德去执行某个具体任务,而是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他潜意识里认同林家的力量和他与林家潜在的羁绊。 “学生明白了。”林国梁恭敬道,“那官方那边……” “那边我会打招呼。”老师的声音依旧平淡,“定性为黑帮内部火拼,起头闹事的野猪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剩下的事,你们处理干净。” “是,老师。” 挂了电话,林国梁长舒一口气,看向女儿林雪:“你都听到了?按老师的意思办吧。通知下面,把首尾弄干净。” 林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 …… 李晨在“水岸居”待到第三天下午,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正在房间里练习一套舒缓筋骨的拳法,房门被敲响了。 之前送饭的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李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李晨收势,有些愕然:“离开?事情……解决了?” “外面已经没事了。”男人言简意赅,“林小姐让我转告你,桥洞那件事,定性为黑帮内部火拼,主犯野猪已死,案件已结。通缉令不会有了。” 解决了?就这么简单? 李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困扰他几天、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六条人命大案,林家,或者说那位“老师”,只是一个电话,就轻描淡写地抹平了?连一点条件都没提? 这背后蕴含的能量,让李晨感到一阵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庆幸?是感激?还是……一丝莫名的寒意? “林小姐还有什么交代吗?”李晨问道。 “没有。”男人摇头,“你可以回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你。” 李晨沉默地收拾了一下自己那点简单的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走下楼梯,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坐进车里,看着“水岸居”在视线中倒退、消失,李晨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危机看似解除了,但他知道,自己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对方甚至没有明说、但分量沉重到无法忽视的人情。 林家,还有那位神秘的“老师”,他们像下棋的人,而自己,成了一枚刚刚被挪动位置的棋子。 这步棋,后面会走向何方? 李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路,总归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至少现在,可以先去把冷月接回来了。 第72章 黑皮找了个垫背的 三天时间,风平浪静。 预想中铺天盖地的通缉令没有出现,警察没有上门,甚至连湖南帮那边都异常安静,仿佛桥洞下那场血流成河的火并从未发生过。 只有道上一些小范围流传的消息,证实着那晚的惨烈,以及李晨这个煞星依旧活蹦乱跳的事实。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很多人心里发毛,尤其是湖南帮的黑皮。 坐在自己那间装修浮夸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手下人汇报,桥洞那件事官方已经定性了——黑帮内部火拼,起因是野猪等人寻衅滋事,主要责任人野猪已死,案件就此了结。 上面还专门“敲打”了湖南帮,让他们最近安分点。 “他妈的!”黑皮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跳,“内部火拼?野猪担全责?死无对证?这他妈骗鬼呢!” 原本指望借着官方的手除掉李晨,最不济也能逼得他亡命天涯。 谁能想到,事情竟然以这样一种轻飘飘的方式落幕了! 李晨屁事没有,他黑皮反而被上面警告要收敛!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黑皮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李晨找到了一个能量大到可怕的靠山!一个能轻易抹平六条人命大案、连九爷都未必能做到的靠山! “查!给老子查!到底是谁在帮那小杂种!”黑皮对着手下咆哮。可查来查去,线索到了九爷那里就断了,九爷那边也透出风声,这事他没能耐摆平。 不是九爷,那会是谁?东莞地面上,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尊连他都不知道的大佛?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黑皮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李晨的身手已经足够恐怖,现在又有了如此深不可测的背景……这小子要是不死,下一个死的,绝对是他黑皮! 尤其是,李晨身边那个冷月,她哥哥冷军的死……黑皮可是心知肚明,自己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李晨之前就追问过残狼,现在缓过劲来,能不找自己算这笔旧账? 一想到李晨那晚在桥洞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以及他可能随时出现的报复,黑皮就坐立难安,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硬碰硬肯定不行了,官方渠道也走不通。必须想办法化解这段仇怨,至少……要把李晨的怒火引向别处。 一个阴损的念头渐渐在黑皮脑中成形。 他不能亲自去跟李晨说“冷军的死跟我关系不大,是某某某干的”,那样太掉价,以后也没小弟肯跟他卖命了。 需要一个合适的中间人,一个既能传递消息,又不会把他直接卖出去的人。 想到了花飞雨,花姐。 这个女人背景复杂,跟李晨有交集,跟自己这边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意往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黑皮拿起手机,斟酌了半天措辞,拨通了花姐的电话。 “喂?花姐吗?我,黑皮啊。”黑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哟,皮哥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花姐那边声音嘈杂,“听说你最近挺忙啊?” 黑皮心里骂了一句,知道花姐是在暗指桥洞的事,干笑两声:“嗨,别提了,下面的人不懂事,闹出点误会,让花姐你看笑话了。” “误会?”花姐轻笑一声,“死了六个人,皮哥你这误会代价可不小。” 黑皮被噎了一下,强忍着火气,转入正题:“花姐,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天找你,是有件陈年旧事,想请你帮忙递个话。” “哦?什么话?递给谁?” “递给李晨。”黑皮压低声音,“是关于……他那个相好,冷月,她哥哥冷军的事。” 电话那头,花姐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冷军?那都是老黄历了,皮哥你还记着呢?” “有些事,不是我想忘就能忘的啊。”黑皮叹了口气,开始按照打好的腹稿说道,“当年冷军那事,闹得不太愉快。其实吧,主要责任不在我,是手下一个小弟,叫‘疯狗’强的,下手没轻没重,把事情搞砸了。我当时也是后来才知道。” 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把主要责任推到了一个叫“疯狗”强的小头目身上。 “疯狗强?”花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皮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冤有头,债有主。”黑皮语气“诚恳”地说道,“李晨兄弟要是真想为冷军报仇,不该找我黑皮,应该去找那个真正的凶手,‘疯狗’强!这人现在还在东莞,在城南那片看两个小赌场。花姐,你就帮我给李晨兄弟递个话,把‘疯狗’强的下落告诉他。至于他怎么处理,我黑皮绝不过问!也算是我对当年的事,表达一点歉意。” 话说得漂亮,其实就是祸水东引,找个替死鬼出来顶雷。 花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过了会儿,才悠悠开口:“皮哥,你这消息……保真吗?” “千真万确!”黑皮拍着胸脯保证,“就是‘疯狗’强动的手!花姐,这事就拜托你了!改天我亲自登门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花姐语气平淡,“话,我可以帮你递。至于李晨信不信,怎么做,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明白!明白!多谢花姐!”黑皮连忙道谢,挂了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只要李晨的注意力被“疯狗”强吸引过去,自己就安全多了。 …… 百花宫里,花姐放下手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吐出一个烟圈,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黑皮啊黑皮,还真是属泥鳅的,滑不溜手。这就急着找垫背的了?”她自言自语,“‘疯狗’强?哼,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 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李晨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黑皮刚找我,说当年对冷军下死手的是他手下一个小头目,外号“疯狗”强,现在在城南看小赌场。消息来源是黑皮,真假自辨。」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 「小心有诈。」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花姐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眼神深邃。 第73章 疯狗强 “‘疯狗’强?”李晨看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皮这手祸水东引、弃车保帅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隔着手机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怂包和奸猾味。 他李晨做事有点冲动,但不是没脑子。 黑皮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么个小角色,无非是想转移视线,让自己去跟“疯狗”强死磕,他好躲在后面看戏,甚至坐收渔利。 “想得美。”李晨低声自语,将手机揣回兜里。 现在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哪有空去理会这条被推出来的杂鱼?冷月的安危、场子的情况才是当务之急。至于黑皮,还有那个真正的血债,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基本盘。 李晨找了个公用电话,首先拨通了冷月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传来冷月带着担忧和急切的声音:“喂?” “月月,是我。”听到冷月的声音,李晨的心安定了一半。 “李晨!你怎么样了?没事了吧?我听说……”冷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这几天在家也是担惊受怕。 “没事了,都过去了。”李晨语气尽量轻松,“通缉令取消了,案子结了,我现在好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冷月长长的出气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 “你那边怎么样?叔叔阿姨都好吧?” “他们都好,就是担心你。”冷月情绪平稳了些,“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多陪他们几天,你看……” “应该的。”李晨立刻说道,“你安心在家待着,多陪陪老人。等这边一切都彻底安稳了,我再接你回来。钱够用吗?” “够,你上次给的还有很多。”冷月顿了顿,轻声叮嘱,“你自己在外面,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放心吧。” 挂了和冷月的电话,李晨心里踏实了不少。又拨通了强哥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强哥那大嗓门就吼了过来:“我靠!晨哥!你总算有信儿了!妈的这几天可把老子担心坏了!你真没事了?外面都说你……” “真没事了,强哥。”李晨打断他的连珠炮,“场子这几天怎么样?” “场子?”强哥声音低了些,“你刚‘消失’那两天,湖南帮是来了几个瘪三想捣乱,被老子带人轰出去了!后来不知道咋回事,他们就消停了。现在场子正常营业,没啥大事,就是客人比平时少了点,估计是听说了一些风声,不敢来。你放心,有哥在,钻石人间乱不了!” “辛苦强哥了。”李晨心里有数,湖南帮的暂时消停,肯定跟林家出手有关。 “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啥!”强哥豪爽道,“你啥时候回来?兄弟们都想你了!” “快了,处理点手尾就回去。” 接着,李晨又打给了麻杆。麻杆接到电话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保证游戏厅一切正常,刘艳也挺负责,没人敢来闹事。 所有牵挂都得到了安好的回复,李晨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危机解除,后方稳定,这让他有了喘息和谋划下一步的底气。 拦了辆出租车,来到西郊绕城高速附近。远远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血战过的桥洞,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只有地面上一些无法彻底洗净的深色痕迹,无声诉说着那晚的惨烈。 黑色雅阁还静静地停在当初位置的荒草丛里,落满了灰尘。 检查了一下车子,没什么问题。李晨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他离开了这个差点成为他葬身之地的地方。 没有回铂宫苑,李晨直接开车来到了钻石人间。 白天场子很冷清,只有几个保洁在打扫卫生。门口的保安看到这辆熟悉的黑色雅阁,先是警惕,待看清从驾驶座下来的是李晨时,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忙挺直腰板: “晨哥!您回来了!” 李晨点点头,拍了拍那保安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进去。 强哥闻讯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看到完好无损、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深沉冷厉的李晨,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李晨笑了笑:“强哥,这几天多谢了。” “屁话!”强哥搂着李晨的肩膀往办公室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兄弟继续打天下!” 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李晨看着窗外午后明媚的阳光,恍如隔世。几天前,他还在这里为桑拿部的蛀虫头疼,为湖南帮的挑衅愤怒。而现在,内部蛀虫已清,外部强敌暂时蛰伏,自己更是莫名其妙地攀上了一棵参天大树。 一切都在向好,但心里清楚,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黑皮还在,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疯狗”强不过是个烟雾弹。冷军哥哥的血债,还没有讨还。林家那份沉重的人情,也不知何时需要偿还。 花姐的短信,与其说是一个线索,不如说是一个提醒,提醒他真正的敌人是谁,提醒他江湖从未远离。 李晨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几个键。 “喂,刀疤,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74章 重新装修桑拿部 刀疤很快来到办公室,看到李晨安然归来,这个硬汉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但更多的是沉稳。 “晨哥。” “坐。”李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扔过去一支烟,“伤都好利索了?” 刀疤接过烟,点点头:“皮外伤,早没事了。晨哥,你回来就好了,兄弟们心里都有底了。” 李晨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锐利:“有件事,你私下里去办,要快,但要隐秘。” “晨哥你说。” “查一个人,外号叫‘疯狗’强,以前是湖南帮下面的一个小头目。”李晨吐出个烟圈,“重点是查清楚,这个人现在到底在不在东莞,具体在什么地方活动,手下有多少人,平常有什么习惯。记住,只查,不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刀疤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李晨的意图。这是要摸清目标,准备秋后算账,而且是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命的架势。 “明白,晨哥。我会找最靠得住的生面孔去办,保证悄无声息。”刀疤沉声应道。 “嗯,去吧。有消息直接向我汇报。” 刀疤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李晨一人。 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对付黑皮这种老狐狸,急不得,必须谋定而后动。先把这个“疯狗”强的底细摸清楚,看看黑皮到底抛出来的是个什么货色,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李晨重新出现在钻石人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场子里的员工见到他,敬畏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崇拜。 一个人砍翻湖南帮百人队的故事,经过各种版本的演绎,早已传得神乎其神,李晨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已经从“能打的老板”升级成了“不可招惹的煞星”。 生意也确实如强哥所说,受到了一些影响。 毕竟老板牵扯了事,虽然官方定性为黑帮火并,但风声还是传了出去,一些注重安全和口碑的客人,短期内不太敢来这种是非之地消费。 这天下午,莲姐扭着腰肢敲开了李晨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愁容。 “李总啊,这可怎么办哟?”莲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诉苦,“这几天客流量少了好多!特别是桑拿部,以前晚上包厢都是要排队的,现在倒好,空着一大半!再这样下去,姑娘们都要喝西北风了!” 李晨抬了抬眼皮:“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吧,咱们场子,特别是桑拿部,是不是……太旧了?”莲姐凑近些,压低声音,“您想啊,那些有钱的老板,出来玩图个啥?不就是个新鲜、个档次嘛!咱们这装修,还是好几年前的风格了,跟‘皇朝国际’那些新场子一比,简直土掉渣!客人来了都没面子!” 观察着李晨的脸色,继续怂恿:“要不……咱们也重新装修一下?搞得豪华点,气派点!把流失的客人都抢回来!我认识几个搞装修的,价格绝对公道……” 李晨手指敲着桌面,没有立刻回答。 莲姐这话,虽然带着她想从中捞点好处的私心,但也不无道理。 钻石人间作为老牌场子,硬件设施确实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特别是桑拿部,经历了老周那档子事,正好借这个机会彻底翻新,也算去去晦气。 钱从哪里来?想起老周吐出来的那两百三十多万赃款。这笔钱本来就是他黑掉场子的,现在用来反哺场子,正好合适。 “装修……可以搞。”李晨缓缓开口。 莲姐眼睛瞬间亮了:“李总英明!那……” “但是,”李晨打断她,“找装修队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让强哥去找可靠的人。预算和方案,到时候你配合强哥一起弄。记住,要装,就装最好的,别给老子省那点材料钱,弄些次货来糊弄,到时候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莲姐被李晨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连忙保证:“不敢不敢!李总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强哥,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保证让咱们桑拿部,成为东莞最顶尖的!” “出去吧。”李晨摆摆手。 莲姐千恩万谢地走了,心里盘算着就算不能直接从装修里捞钱,但把桑拿部搞好了,以后自己这个主管的油水自然也少不了。 李晨拿起内部电话,把强哥叫了进来,将装修的想法和用老周那笔钱的事跟他说了。 强哥一听,大手一拍:“好啊!晨哥!我早就想说了,咱们这场子是该翻翻新了!老周那王八蛋的钱,用来搞建设,正好!这事交给我,保证找信得过的队伍,用最好的材料!” “嗯,你和莲姐一起弄个方案和预算出来给我看。”李辰吩咐道,“动静搞大点也没关系,正好告诉外面那些人,我李晨回来了,钻石人间不仅没倒,还要更上一层楼!” “得嘞!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强哥兴奋地搓着手出去了。 第75章 阿媚、花姐的邀请 晚上,李晨刚在钻石人间办公室看完强哥和莲姐提交上来的初步装修方案,手机就响了,是花姐打来的。 “喂?花姐。” “在哪儿呢,李大老板?”花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媚意,“没事的话,来我这儿一趟。阿媚也在,念叨你好几天了。” 李晨揉了揉眉心。花姐和阿媚,这两个女人在他这次危机中,确实都出了力,尤其是花姐,关键信息都是她提供的。于情于理,都该去当面道个谢。虽然知道这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凑在一起的时候。 “好,我一会儿过去。”李晨应了下来。 开车来到花姐那处不显山不露水、但内部装修极尽奢华的公寓。 按下门铃,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正是阿媚。 她今天穿了件丝质的吊带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真丝外套,玲珑曲线若隐若现,看到李晨,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哟,我们的大英雄可算来了!”阿媚笑嘻嘻地一把将李晨拉了进去,顺手关上门,“还以为你把我们这些姐姐给忘了呢!” 客厅里,花姐正斜倚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蕾丝睡袍,更衬得肌肤胜雪,风情万种。 抬眼看了看李晨,嘴角含笑:“怎么,事情摆平了,就不需要我们了?” “花姐,媚姐,这次的事,多谢了。”李晨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语气诚恳。这份情,他得认。 “光嘴上说谢谢可不行哦。”阿媚凑过来,挨着李晨坐下,一股甜腻的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手臂很自然地就挽住了李晨的胳膊,吐气如兰,“得有点实际行动表示表示吧?” 花姐也放下酒杯,站起身,袅袅娜娜地走到李晨另一边坐下,柔软的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眼神勾人:“就是,姐姐们为了你的事,可是担惊受怕,跑前跑后的。你这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安慰安慰?” 被两个千娇百媚、各具风情的女人夹在中间,香风环绕,软语温存,李晨就算定力再强,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身体微微僵硬。这两个女人,分明是早有预谋! “两位姐姐的心意,我明白。”李晨努力保持冷静,“只是……” “只是什么呀?”阿媚打断他,红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难道我们两个加起来,还比不上你家里那个冷月妹妹?” 花姐也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磁性的诱惑:“怎么?我们李大老板还会害羞?还是……看不上我们姐妹?” 李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知道今晚这关不好过。 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两位姐姐都是人间绝色,我李晨哪有看不上道理。只是……我这人习惯一个一个来。” 这话一出,花姐和阿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戏谑和一丝得逞的笑意。 “哦?一个一个来?”阿媚故作惊讶,然后笑嘻嘻地拉起李晨,“那好啊!我和花姐姐先去她房间‘玩’,你去楼下便利店帮我买点‘东西’回来,好不好?”她特意在“东西”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眼神暧昧不清。 花姐也站起身,风情万种地瞥了李晨一眼:“快点哦,别让我们等太久。” 说着,两个女人便嬉笑着,相拥着走进了主卧室,还故意没有完全关紧房门。 李晨看着那虚掩的房门,以及里面隐约传来的娇笑声,知道这所谓的“买东西”根本就是个借口,调虎离山,或者说是……前戏的一部分。 这两个女人,还真是会玩。 他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待了十几分钟,脑子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理智(或者说是某种期待)占据了上风,起身,走向了那间主卧室。 (此处省略三千字细节描写,请读者自行脑补两位姐姐是如何“感谢”和“安慰”我们晨哥的……)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卧室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李晨靠在床头,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花姐和阿媚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满足和戏谑的红晕。 “现在……满意了吧?”李晨有些无奈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花姐吃吃地笑了起来,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戳了戳:“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白疼你。” 阿媚则像只慵懒的猫,蹭了蹭李晨的肩膀:“这还差不多。” 闹也闹够了,花姐才想起正事,撑起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吸了一口,神色变得正经了些。 “叫你来,有件正事要跟你说。” 李晨看向她:“什么事?” “九爷那边,准备对湖南帮动手了。”花姐吐出一个烟圈,语气肯定。 李晨眼神一凝:“动手?怎么动?” “具体计划还不清楚,但风声已经放出来了。”花姐说道,“你之前那件事,虽然林家出面摆平了,但也等于打了九爷一个措手不及,显得他有点被动。九爷这人,最看重面子。湖南帮这次蹬鼻子上脸,绑你的人,设局杀你,等于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口气,他肯定咽不下去。” 弹了弹烟灰:“而且,现在湖南帮损失惨重,黑皮又吓破了胆,正是虚弱的时候。九爷肯定是想趁他病,要他命,彻底把湖南帮赶出东莞,或者至少打残他们,抢回之前丢掉的地盘。” 李晨坐直了身体,眼中寒光闪烁。九爷要动湖南帮?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九爷让我做好准备?”李晨问道。 “嗯。”花姐点点头,“你现在是九爷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又是跟湖南帮仇怨最深的人。到时候动手,你肯定是主力。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阿媚也插嘴道:“对啊,晨弟弟,这可是个好机会!既能报仇,又能立大功!到时候在九爷麾下,你的地位就更稳了!” 李晨没有说话,心里却转过了无数念头。九爷要利用他对付湖南帮,他何尝不想借九爷的势,彻底除掉黑皮这个心腹大患?这确实是一个各取所需的机会。 “我明白了。”李晨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花姐看着他眼中燃起的战意和杀机,满意地笑了笑,将烟头摁灭:“知道就好。行了,正事说完了。漫漫长夜,咱们……继续?” 李晨看着身边两个再次缠上来的妖精,一阵头大。 这温柔乡,有时候比战场还难熬啊! 第76章 找到了疯狗强 从花姐那香艳的温柔乡脱身,李晨开车回到铂宫苑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因为花姐透露的消息而异常亢奋。九爷要动湖南帮了! 这意味着,报仇的机会,可能很快就要来了! 冲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中午时分,李晨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刀疤打来的。 “晨哥,查到了。”刀疤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疯狗’强那小子,果然吓破胆了!” 李晨瞬间清醒,坐起身:“说具体点。” “这混蛋之前看的两个小赌场,这几天根本就没露面!”刀疤语速很快,“我让兄弟扮成赌客去摸过底,看场子的换成了湖南帮另外两个生面孔。根据一个以前跟过‘疯狗’强、后来被排挤出来的小混混说,‘疯狗’强知道自己被黑皮推出来当替死鬼后,吓得魂都没了,直接躲起来了。” “躲哪里了?” “城中村,‘塘厦新村’那边。”刀疤报出一个地址,“他在那边包了个发廊妹,租了个单间,这几天吃喝拉撒都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那发廊妹倒是每天还去上班,估计是‘疯狗’强怕自己出去晃悠被盯上。” 塘厦新村?那是东莞有名的“握手楼”聚集地,环境复杂,流动人口多,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消息可靠吗?”李晨确认道。 “八成把握。”刀疤说道,“那个被排挤的小混混指的路,我让人去那边盯了两天,确认那个发廊妹住在那个地址,而且屋里确实还有个男人,基本符合‘疯狗’强的体貌特征。晨哥,动手吗?”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头柜。黑皮抛出这个“疯狗”强,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元凶,至少是条知道内情的鱼。 撬开他的嘴,或许就能知道冷军哥哥被害的更多细节,甚至找到指向黑皮更直接的证据! 而且,现在九爷准备对湖南帮动手,自己提前剪除对方一个小头目,也算是敲山震虎,给黑皮那老小子再上点眼药! “准备一下。”李晨眼中寒光一闪,“晚上,我跟你一起去会会这个‘疯狗’强。” “明白!”刀疤语气一振。 挂了电话,李晨起床,活动了一下因为昨晚“操劳”而有些酸软的腰肢,眼神却锐利如刀。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景。 疯狗强……不管你知不知道全部真相,既然被推到了台前,就要有当棋子的觉悟! …… 傍晚,华灯初上。 李晨和刀疤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来到了杂乱拥挤的塘厦新村。将车停在村口外的路边,两人步行入村。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摊的油烟味、潮湿的霉味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狭窄的巷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电线如同蛛网般在头顶交织。 按照地址,两人来到一栋尤其破旧的筒子楼前。 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散发着尿臊味。 “三楼,最里面那间。”刀疤压低声音,从后腰摸出一把用报纸裹着的短砍刀。 李晨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动家伙。 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率先摸黑走上了水泥楼梯。 来到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电视机的光亮和隐约的说话声。 李晨对刀疤使了个眼色。刀疤会意,上前,没有敲门,而是用手掌根部,不轻不重地敲在门板靠近锁眼的位置,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 这是道上常用的手法,既不像警察那样正式,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里面的电视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男人紧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谁……谁啊?” 刀疤压低嗓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强哥,皮哥让我们送点东西过来。” 里面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真假。随即,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门链被拉开的轻微响动。 “吱呀——” 铁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张胡子拉碴、眼带惊恐的脸探了出来,正是照片上的“疯狗”强! 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预想中的湖南帮小弟,而是面容冷峻的李晨和眼神凶悍的刀疤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是……是你们?!”疯狗强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把门狠狠关上! 但已经晚了! 李晨的脚如同闪电般卡住了门缝!同时右手五指如钩,猛地探出,穿过门缝,一把死死掐住了疯狗强的咽喉! “呃……”疯狗强被掐得眼球暴突,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双手徒劳地想去掰开李晨铁钳般的手。 刀疤趁机用力一撞,整个铁门被彻底撞开! 李晨掐着疯狗强的脖子,将他直接顶得连连后退,重重撞在客厅简陋的饭桌上,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屋里,一个穿着暴露睡衣、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闭嘴!蹲墙角去!”刀疤用砍刀指着那女人,低吼道。 那女人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抱着头不敢再看。 李晨松开掐着疯狗强脖子的手,但依旧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疯狗强瘫软在桌子旁,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看着如同煞神般逼近的李晨和刀疤,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 “李……李晨……不,晨哥……饶……饶命啊……”疯狗强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求饶,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晨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凳子,坐在疯狗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对方心上: “疯狗强,我来,只问一件事。答得好,你或许能活。答不好,或者敢骗我……” 李晨的目光扫过地上破碎的瓷片,语气森然: “我就用这些碎片,一片一片,把你身上的肉剐下来。” 第77章 黑皮也是别人的刀 破旧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廉价香水味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疯狗强瘫在碎瓷片和残羹冷炙中间,裤裆湿漉漉一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墙角那个发廊妹抱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晨坐在凳子上,目光如同两把冰锥,钉在疯狗强脸上。 “说,冷军,是不是你动手害的?” “是……是我……动……动了手……”疯狗强声音带着哭腔,几乎不成调,“但……但我就是个小弟啊晨哥!上面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我……我决定不了啊!” “上面?哪个上面?”李晨声音冰冷,“黑皮?” 疯狗强猛地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拼命摇头,脸上表情扭曲,充满了恐惧和矛盾。 “是……是皮哥下的令……但……但我觉得……”他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皮哥可能……可能也是听别人的……”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李晨的脑海!黑皮背后还有人? 刀疤在一旁听得火起,上前一脚踹在疯狗强肩膀上,骂道:“妈的!死到临头还他妈敢耍花样?绕来绕去,想把水搅浑是吧?” “没有!我没有啊刀疤哥!”疯狗强被踹得惨叫一声,抱着肩膀,涕泪横流,指着墙角那个发抖的发廊妹,发毒誓道,“我疯狗强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老婆……让她被千人骑万人跨!不得好死!” 那发廊妹听到这话,身体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刀疤嗤笑一声,鄙夷地看着疯狗强:“拉倒吧你!就这种货色,还用你发誓?她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疯狗强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李晨抬手,制止了刀疤继续动手。 盯着疯狗强,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家伙话里的真伪。 疯狗强的恐惧不像是装的。在这种吓破胆的情况下,他应该没胆子再编造一个更上层的“幕后主使”来混淆视听,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他提到黑皮可能也是听命行事,更像是一种基于自身认知的猜测,或者说,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甩锅,想把责任推得更高、更远。 但他之前的话也有点道理。 冷军当初那几个老虎机小网点,在黑皮那种级别的老大眼里,确实算不上多大的肥肉,犯不着为此特意搞出人命,惹上一身骚。 这不符合江湖上求财不求气的一般逻辑,除非……有更深的恩怨,或者触及了更核心的利益。 难道真如疯狗强猜测的,黑皮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想要冷军命的人? 这个念头让李晨的心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冷军哥哥的死,牵扯的可能比想象的更深! 但眼下,疯狗强这条线,恐怕也就挖到这里了。 这种底层动手的小角色,能接触到黑皮这个层面已经顶天,再往上的秘密,他根本没资格知道。 真相,看来只能去问黑皮本人了! 李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烂泥般的疯狗强。 “疯狗强,你今天说的话,我暂且信你一半。”李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留你一条狗命,给我滚出东莞!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再踏进东莞一步,或者今天的话有半句虚假……” 李晨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个发廊妹,又落回疯狗强身上,语气平淡却杀机凛然: “你知道后果。” 疯狗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湿漉漉的裤裆,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李晨拼命磕头:“谢谢晨哥!谢谢晨哥不杀之恩!我滚!我马上滚!这辈子都不回东莞了!” 李晨不再看他,对刀疤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出租屋。 刀疤恶狠狠地瞪了疯狗强一眼,低吼道:“听见没有?天亮之前,要是还在东莞地界看到你,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说完,也跟着李晨离开了。 下楼,走出昏暗的筒子楼,重新呼吸到外面虽然浑浊但相对自由的空气,刀疤忍不住问道:“晨哥,就这么放了那小子?万一他胡说八道呢?” 李晨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看着城中村杂乱的天际线。 “他说的,大概率是真的,至少是他知道的全部。”李晨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深邃,“一个小角色,吓成那样,编不出更花哨的谎话。他提到黑皮可能也是听命行事,这点很关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找黑皮?”刀疤摩拳擦掌。 “不急。”李晨摇了摇头,“黑皮是老狐狸,没那么好对付。而且,如果疯狗强的猜测是真的,黑皮背后真还有人,那动黑皮,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扔掉烟头,用脚碾灭。 “先回去。九爷不是要动湖南帮吗?等风起来,我们再借这股风,名正言顺地去会会黑皮!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跟他算清楚!” 两人走出塘厦新村,坐上那辆旧面包车,消失在夜色中。 出租屋里,疯狗强连滚带爬地收拾着几件值钱东西,对着还在墙角发抖的发廊妹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收拾东西!这地方不能待了!马上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东莞这地方,太他妈可怕了!李晨那个煞星,比传说中还要恐怖百倍! 第78章 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九爷那间僻静的书房里,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一丝凝重的气息。 九爷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阿虎如同雕塑般立在身后。 “阿虎,”九爷缓缓开口,眼睛依旧闭着,“李晨这小子,回来了。” “是,九爷。他回了钻石人间,还去城中村找了‘疯狗’强,不过……把人放了。”阿虎声音平稳地汇报。 “放了?”九爷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倒是有点意思。看来,他不止是拳头硬,脑子也不完全是糨糊。” 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林家那位‘老师’出手的事,下面的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一个电话,六条人命的大案,轻飘飘一句‘黑帮火并’就盖了过去,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这份能量……啧啧。” 阿虎沉默着,他知道九爷不是在问他,而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以前嘛,觉得这小子是头猛虎,虽然野性难驯,但关在笼子里,总是一把好刀。”九爷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和权衡,“可现在……这头猛虎背后,站着一头真正的巨龙。再用他,就得掂量掂量了。用得好,或许能借势而起;用得不好,说不定反噬自身,被那巨龙一口吞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阿虎忍不住开口:“九爷,那……以后对李晨,我们该怎么处?” “怎么处?”九爷苦笑一下,将念珠放在桌上,“敬而远之?恐怕不行,毕竟名义上他还算是我这边的人。继续用他?又怕不知深浅,触怒了那位‘老师’。” 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假山流水:“那位‘老师’啊……是真正站在云端上的人物。圈子里都传,他一个电话,能让局长级别的人第二天就脱下官服进牢房吃劳保。也能让一个街头要饭的,三五年内混得人模狗样,走上人生巅峰。他看中李晨,是福是祸,现在还真说不准。” 九爷叹了口气:“暂时……先看着吧。湖南帮那边,计划照旧。至于李晨,他愿意当先锋,就让他去。我们跟在后面,收拾残局,占些实惠就好。其他的……少掺和。” “明白了,九爷。”阿虎躬身应道。 …… 与此同时,湖南帮黑皮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什么?!李晨找到了疯狗强,又……又把他放了?!”黑皮接到手下战战兢兢的汇报,直接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是……是的,皮哥。我们的人盯着塘厦新村,亲眼看到李晨和刀疤进去,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后来疯狗强和他那个姘头就慌慌张张地拎着包跑了,看样子是离开东莞了。” 黑皮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找到了,却没杀?还放走了? 这比直接杀了疯狗强,更让黑皮感到恐惧! 如果李晨暴怒之下宰了疯狗强,那说明他信了疯狗强就是真凶,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仇恨也就集中在疯狗强那个死人身上了。 可现在,李晨找到了人,问完了话,却把人放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李晨根本不信疯狗强是主谋!说明李晨从疯狗强嘴里问出了些东西,但觉得价值不够,或者……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这个真正的话事人! 放走疯狗强,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知道你不是主菜,所以我懒得吃你。我要找的,是后面那条大鱼! “他妈的……他妈的……”黑皮嘴唇哆嗦着,反复咒骂,却无法驱散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 感觉自己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那冰冷的蛇信子,仿佛已经舔到了自己的后脖颈。 李晨这个杀神,连上百人的围杀都搞不死他,背后还有能轻易抹平人命大案的恐怖靠山……现在明摆着是冲自己来了! 黑皮第一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煞星,为什么要动冷军,为什么要绑冷月……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脑子里疯狂思索着对策。 求饶?李晨那种人,会接受吗?硬拼?拿什么拼?连野猪带一百多号人都折了! 找背后的靠山? 可那位大人物,会为了他黑皮这点破事,去跟能轻易摆平六条人命的势力硬碰硬吗?黑皮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黑皮的心理防线。 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来人!来人!”黑皮冲着门外嘶吼。 一个小弟慌忙跑进来:“皮哥,有什么吩咐?” “加派人手!把我这办公室,还有我家附近,都给我看紧了!一只陌生的苍蝇都不准放进来!”黑皮红着眼睛吼道,“还有,去查!给我查清楚,李晨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查不到,你们都他妈别回来了!” 小弟被黑皮那癫狂的样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黑皮无力地坐回椅子,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李晨……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第79章 四川帮龙爷 从城中村回来,李晨的生活又回到了短暂的平静。 钻石人间桑拿部叮叮当当开始装修,大部分小姐和管理都放了假,场子显得比平时冷清不少。 游戏厅那边有麻杆和刘艳盯着,四个老虎机网点也照常运转,每天有点稳定进账,主要是强哥在里面有股份,李晨也懒得去动。 倒是刘艳,一天能打七八个电话来。 “晨哥,游戏厅今天空调好像不太灵光,嗡嗡响,你来听听嘛?” “晨哥,新到了一批游戏币,你看要不要换个款式?” “晨哥,晚上我一个人住那边,好像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有点害怕……” 借口五花八门,目的昭然若揭。 冷月回老家了,这丫头的心思就活络起来,像春天里按不住的新芽。 李晨被电话吵得烦了,加上也确实闲着,这天下午便开车去了游戏厅。 游戏厅里生意不错,硬币叮当声、游戏机音效和玩家的喧闹混成一片。 麻杆正忙着给一台卡住的机器复位,看到李晨进来,连忙打招呼:“晨哥!” 刘艳正坐在柜台后面记账,见到李晨,眼睛间亮了,放下笔就小跑过来,脸上堆起甜得发腻的笑容:“晨哥,你可算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今天刘艳穿了件紧身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勾勒出青春饱满的身段,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确实比平时多了几分诱人。 李晨瞥了她一眼,没接话,走到柜台边拿起账本随意翻看。 刘艳凑过来,几乎贴在他身上,手指着账本上一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晨哥你看这里,前几天好像有点对不上,我看了好久都没弄明白,你帮我看看嘛……”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钻进鼻子。李晨放下账本,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挺翘的臀瓣上拍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呦!”刘艳惊呼一声,脸上飞起红霞,嗔怪地瞪了李晨一眼,眼神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挑衅。 “别在这儿发骚。好好看你的店。小心你月姐回来,扒了你这身皮。” 刘艳撅起嘴,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月姐不是没在嘛……再说,我又没干什么……” 两人正这边低声拉扯着,游戏厅门口的光线一暗,走进来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瘦汉子,穿着花衬衫,脖子里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眼神透着精明。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弟,也都是膀大腰圆,神色不善。 这几人一进来,原本喧闹的游戏厅安静了不少,常在这里玩的熟客都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显然认出来人不是善茬。 麻杆和刀疤立刻警惕起来,刀疤更是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李晨侧前方。 那精瘦汉子目光在游戏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李晨身上,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上前,隔着柜台就拱手: “这位就是晨哥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李晨抬了抬眼皮,没说话。旁边的刀疤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谁啊?” “小弟姓王,四川来的,道上朋友给面子,叫一声‘王泥鳅’。”精瘦汉子态度放得很低,笑着说道,“我们老大,四川帮的龙爷,对晨哥您很是欣赏,特意让小弟过来,想请晨哥赏脸,一起吃个便饭,交个朋友。” 四川帮?龙爷? 李晨心里微微一动。 东莞这地方,除了九爷代表的本地势力和湖南帮,潮汕帮、香港帮之外,确实还有四川帮这么一股势力,平时不算太高调,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没等李晨开口,旁边的刀疤眉毛一竖,语气冲得很:“四川帮龙爷?谁啊?没听过!想请我晨哥吃饭?他自己没长腿?不会自己过来请?” 刀疤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带着浓浓的蔑视。 王泥鳅脸上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依旧陪着笑脸:“刀疤哥说笑了。龙爷是诚心诚意想交晨哥这个朋友,绝对没有怠慢的意思。只是龙爷最近身体微恙,不方便亲自前来,所以才让小弟……” “身体不好就在家躺着!”刀疤不耐烦地打断,“跑来请什么人吃饭?我看你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王泥鳅身后几个小弟脸上挂不住了,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地瞪着刀疤。 游戏厅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麻杆也悄悄摸向了柜台下面的钢管。 李晨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抬手拍了拍刀疤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看向脸上笑容已经有些勉强的王泥鳅: “回去告诉你们龙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最近事情多,吃饭就免了。如果想交朋友,以后有的是机会。” 王泥鳅看着李晨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里莫名一凛,知道今天这邀请是不可能成了。他也不敢强求,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晨哥您忙,小弟明白。您的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带给龙爷。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对着李晨又拱了拱手,带着几个心有不甘的小弟,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游戏厅。 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刀疤啐了一口:“妈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攀交情!肯定是听说晨哥你干翻湖南帮的事,想来探探底,或者想拉拢咱们!” 李晨没说话,眼神若有所思。 四川帮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目的肯定不单纯。 是敌是友,现在还不好说。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没心思去应付这些莫名其妙的势力。 转头看到刘艳还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刚才那点小冲突似乎让她更兴奋了。 李晨皱了皱眉,懒得再理会她那点小心思,对麻杆吩咐道:“看好店,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 说完,便带着刀疤,径直离开了游戏厅。 第80章 刘艳来体验水床 从游戏厅回到铂宫苑那套奢华却空旷的大房子,李晨第一次觉得这地方有点太大,太安静了。 冷月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白天处理各种事情还不觉得,一到晚上,这种孤寂感就格外明显。 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四川帮那个龙爷突然冒出来邀约,总让人觉得有点蹊跷。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花姐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百花宫。 “喂?李大老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么快就想姐姐了?”花姐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如既往地带着撩人的尾音。 “花姐,打听个人。”李晨没接她的调笑,直接问道,“四川帮那个龙爷,什么来头?” “龙爷?” 花姐走到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他啊,算是这几年才冒起来的新秀吧。手下聚了一帮四川老乡,主要是做些偏门生意,往各个场子里输送小姐是他们的主要财路之一,咱们场子里也有几个是他们的人。” “这个龙爷嘛,听说为人比较圆滑,属于那种长袖善舞的类型,很少主动跟人结仇,讲究个和气生财。实力嘛,跟九爷或者以前的湖南帮没法比,但也不能小觑,毕竟手下人也挺敢拼的。” “他这个时候找我,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花姐嗤笑一声,“闻到腥味儿了呗!现在道上谁不知道九爷和你对湖南帮磨刀霍霍?黑皮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四川帮这是想提前下注,混个脸熟,等湖南帮倒台分地盘的时候,也好跟着喝口汤。估计是看你风头正劲,想先跟你搭上线。” 李晨明白了。 这就是典型的江湖投机客,看到有便宜可占,就想上来凑一脚。 “知道了,谢谢花姐。” “跟我还客气啥?”花姐轻笑,“怎么,一个人在家寂寞了?要不要姐姐过去陪陪你?” “不用了,花姐你忙。”李晨赶紧拒绝,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两个女人“围攻”的场面。 挂了电话,李晨心里的那点疑惑算是解开了。看来暂时不用太理会这个四川帮。 冲了个凉,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孤寂感。刚关掉水龙头,用浴巾擦着身子,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嗯?这么晚了谁会来?李晨有些疑惑。 冷月有钥匙,花姐刚通过电话,强哥、刀疤他们一般有事都是先打电话。 随意地将浴巾在腰间一围,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刘艳! 手里还提着好几个白色的快餐盒,隔着门都能闻到一股烧烤的香味。 李晨皱了皱眉,打开门。 “晨哥!”刘艳看到他只围着浴巾,露出精壮的上身,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我……我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就……就买了点烧烤过来,一个人吃无聊,想找你一起……” 刘艳穿着一条紧身的连衣裙,勾勒出青春的曲线,脸上化了淡妆,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诱人。 李晨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直接找到家里来了。 “进来吧。”李晨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艳像只欢快的小鹿,提着烧烤蹦跶着进了屋,看到屋里奢华现代的装修,又是一阵惊叹,嘴里啧啧有声:“晨哥,你这房子也太漂亮了吧!比电视里演的还豪华!” 把烧烤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自来熟地跑去厨房找盘子。 李晨去卧室套了件t恤和短裤出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烧烤盒子,香气四溢。刘艳还从袋子里拿出两罐啤酒,递给李晨一罐。 “晨哥,我陪你喝点。” 李晨也没拒绝,接过啤酒打开。 两人就着烧烤,喝着冰凉的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主要是刘艳在说,说游戏厅的趣事,说麻杆的糗事,叽叽喳喳,倒是驱散了不少屋里的冷清。 几罐啤酒下肚,刘艳的脸颊更红了,眼神也变得更加大胆和水润。 不再满足于坐在对面,悄悄挪到了李晨身边,身体几乎挨着他。 “晨哥……月姐什么时候回来啊?”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娇憨,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沙发扶手。 “过几天吧。”李晨抿了口啤酒。 “哦……”刘艳拖长了音调,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主卧室那边瞟,尤其是那张夸张的King Size大水床,“晨哥……那张床,看起来好舒服啊……是不是真的会动啊?” 李晨看着她那几乎写在脸上的心思,又喝了一口酒,放下啤酒罐,转过头,目光落在刘艳因为酒精和紧张而泛红的脸上。 “怎么?想试试?”李晨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玩味。 刘艳的心砰砰直跳,迎上李晨的目光,鼓足勇气,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无比:“想……” 酒精的作用,冷月不在的空虚,加上刘艳这送上门来的青春诱惑,让李晨心里那点克制也渐渐松动。 站起身,一把将刘艳拉了起来。 刘艳低呼一声,半推半就地跟着李晨走进了主卧室。 看着那张充满诱惑力的大水床,刘艳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李晨找到遥控器,按了下去。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床垫开始规律的、舒缓地波动起来,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呀……真的会动……”刘艳新奇地用手按了按柔软的床面,身体随着波动微微摇晃。 李晨看着她那又惊又喜的样子,笑了笑,将她拉倒在柔软波动的水床上。 (此处省略两千字细节描写,请读者自行脑补晨哥如何带领刘艳探索水床的“奥秘”……)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水床依旧尽职尽责地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和波动。 刘艳蜷缩在李晨怀里,脸颊贴着他还带着汗水的胸膛,脸上带着满足和疲惫的红晕,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已经沉沉睡去。 李晨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下温柔的波动和怀里温软的躯体,心里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个生理需求,排解了一下夜晚的寂寞。 他轻轻抽出被刘艳枕着的手臂,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 吐出一口烟雾。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夜色正浓。 第81章 女人果然只会影响老子拔剑的速度 后半夜,李晨睡得正沉,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那具温软的身体又不安分地缠了上来,小手在身上四处点火。 “唔……别闹……”李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想推开她。 但刘艳像是打了鸡血,食髓知味,非但没停,反而更加卖力,红唇在他耳边吐着热气,声音又软又媚:“晨哥……我还想要……” 李晨被她折腾得彻底没了睡意,心里一阵无语。 这女人,看着年纪不大,怎么这方面的瘾头这么大? 跟头不知餍足的小母狼似的。 被她撩拨得火起,加上水床那要命的波动助兴,索性翻身上马,又是一番昏天暗地的折腾。 等到彻底云收雨歇,天边都已经泛起了蒙蒙亮光。 刘艳终于心满意足,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猫,蜷缩在李晨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餍足的笑意。 李晨感觉腰有点发酸,暗骂了一句,也扛不住浓浓的睡意,搂着怀里光滑的身躯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得李晨睁开了眼。 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空如也。 刘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还算有点原则,知道去上班。”李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嘀咕了一句。想起昨晚到今晨的疯狂,不禁摇了摇头,这女人,真是够劲儿,也够缠人。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看看时间,却被屏幕上显示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惊了一下。全是刀疤打来的,最早的一个是早上七点多。 出事了? 李晨心里一紧,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晨哥!你总算接电话了!”刀疤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兴奋,“找到黑皮了!” 李晨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在哪?” “这老小子吓破胆了,自己的窝不敢回,躲到他包养的一个五线小明星那里去了!在‘帝景苑’小区!我们的人盯了一早上,确认他就在里面!”刀疤语速飞快。 帝景苑?那也是个高档住宅区。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那小子天没亮就偷偷摸摸溜进去的,带着两个贴身保镖。我们的人亲眼所见!” “好!盯紧了,我马上到!”李晨挂了电话,飞快地套上衣服。 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圈有点发黑的自己,李晨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女人果然只会影响老子拔剑的速度!” 下次得节制点了。 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刀疤所说的“帝景苑”小区疾驰而去。 在小区门口与刀疤汇合,刀疤身边还跟着两个精悍的兄弟。 “晨哥,就是那栋,三单元,301。”刀疤指着不远处一栋楼,“门口有两个他的马仔守着。” “走!”李晨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三人直接朝着目标单元楼走去。 守在楼下的两个湖南帮马仔看到李晨几人气势汹汹地过来,脸色一变,刚想上前阻拦并示警。 刀疤和另外两个兄弟如同猛虎出闸,根本没给对方反应时间,三下五除二,拳头肘击膝撞,干净利落地将两个马仔放倒在地,连哼都没哼几声就晕了过去。 李晨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马仔,径直上楼,来到301门口。 示意刀疤几人退后一点,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右脚如同重炮般猛地踹出! “砰!!!” 一声巨响,那扇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防盗门,门锁部位应声崩裂,整扇门哐当一声向内弹开! 李晨如同猎豹般率先冲了进去! 客厅里,一个穿着性感真丝睡裙、容貌姣好但此刻花容失色的年轻女人,正裹着被单缩在沙发上,看到破门而入的李晨,吓得尖叫一声。 李晨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客厅,没有黑皮的影子! 主卧室的门开着! 一个箭步冲进主卧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奢靡的香水味,大床上凌乱不堪,窗户……大开着! 窗帘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跑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是小区绿化带,隐约能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捂着腰,拼命地往小区后门方向跑去!不是黑皮是谁?! 这老小子,居然真的从三楼跳窗跑了?!为了活命,也是够拼的! “操!让他跑了!”刀疤冲到窗边,看着黑皮逐渐消失的背影,气得一拳砸在窗框上。 李晨脸色阴沉,看着那扇敞开的窗户和空荡荡的床铺,眼神冰冷。 跑?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转身走回客厅,目光落在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明星身上。 那小明星接触到李晨冰冷的眼神,浑身一颤,带着哭腔喊道:“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他突然就跳下去了,然后你们就……就……” 李晨没兴趣听她废话,对刀疤吩咐道:“留两个人,把这女人看起来,问问她黑皮还可能去哪。其他人,跟我追!” 说完,李晨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快步下楼。 跳窗?就算你跳进海里,老子也要把你捞上来! 黑皮,你的死期,到了! 第82章 黑皮包养的五线小明星 下了楼,眼睁睁看着一辆黑色轿车载着跳窗逃命的黑皮,一溜烟消失在小区道路尽头,李晨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绿化带围栏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操!这老王八蛋,属兔子的?跑得真他妈快!”刀疤追下来,看着空荡荡的路口,气得直骂娘。 李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煮熟的鸭子,眼看着就能摁住剁了,结果愣是从三楼跳下去还能被人接应跑掉?这黑皮怕死是真怕死,但准备的后路也是真不少。 “晨哥,现在怎么办?”另一个跟来的兄弟喘着气问。 李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往回走:“上楼!那女人还在!” 回到301室,那个五线小明星还裹着被单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到李晨去而复返,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恐惧。 “大…大哥…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带着哭腔,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晨没理会她的求饶,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笼罩着没什么表情的脸。 “叫什么名字?”李晨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苏…苏晴…” “黑皮什么时候来的?” “天…天快亮的时候,大概…大概五点多…他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有人要杀他…”苏晴结结巴巴地回忆。 “来接应他的人,是谁?车是什么车?” “我…我没看清…就听到楼下有车喇叭响了几声,他就跑到窗边看了一下,然后就…就跳下去了…”苏晴说到跳楼,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骇。 李晨盯着她的眼睛,判断这话的真假。 这女人吓成这样,不像是在撒谎。 “黑皮除了你这,平时还常去哪些地方?他老巢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大哥…”苏晴都快哭出来了,“他每个月给我三万块钱,想来的时候就过来住一晚,平时从不让我打听他的事,都是他主动联系我…我就是个…就是个被他包养的…” 每个月三万?想来就来? 李晨心里莫名有点荒谬感。 钻石人间桑拿部那些小姐,一天接好几个客,吹拉弹唱样样都得精通,累死累活,一个月刨除给场子和妈咪的抽成,能落到自己手里的,拼了命也就一两万顶天了。 眼前这女人,就凭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和“明星”的虚名,躺着张开腿,一个月偶尔伺候几次,就能拿三万? 这世道,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 “大哥…我…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放过我吧…”苏晴见李晨沉默,以为他不信,更加害怕,眼泪掉了下来。 李晨弹了弹烟灰,没说话。这女人看来确实不知道黑皮更多的事情,就是个被圈养的金丝雀。 就在准备起身离开时,苏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对了!他…他老婆!我知道他老婆住在哪里!” 嗯?李晨动作一顿,重新看向她。 苏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说:“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吹牛,说他给他老婆在‘碧桂园’买了套别墅,还请了保姆,说他老婆不喜欢住市区,就爱清净…地址…地址我好像听他提过一嘴,是…是碧桂园xx苑xx号!” 碧桂园?那是东莞早期挺出名的一个别墅区,环境确实不错。 李晨眯起眼睛。黑皮这种江湖混子,给自己老婆安排得倒是挺妥当。 不过,老婆那里,会不会藏着点别的东西? 比如,保命的钱?或者,一些见不得光的账本、联系人之类的? “大哥,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保证立刻离开东莞,再也不回来了…”苏晴哀求道,楚楚可怜。 李晨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沉默了几秒。 这女人虽然跟了黑皮,但说到底,也就是个贪图享乐的可怜虫,罪不至死。为难她,没什么意思,也掉价。 一帮人走出单元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本田雅阁发出一声低吼,驶离帝景苑,朝着碧桂园别墅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锐利。 第83章 黑皮老婆的玩具 碧桂园别墅区环境确实幽静,绿树成荫,一栋栋小洋楼看着就气派。 按照苏晴给的地址,李晨几个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那栋门牌号对应的别墅。 白色的栅栏,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晨哥,就是这儿了。”刀疤压低声音。 李晨示意一下,刀疤上前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个围着围裙、像是保姆的中年妇女探出头,看到门外几个气势不善的男人,吓了一跳:“你…你们找谁?” “找这家的女主人。”李晨推开虚掩的门,径直走了进去。刀疤几人立刻跟上,把那不知所措的保姆晾在一边。 客厅装修得挺豪华,欧式风格,真皮沙发,水晶吊灯。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丝质睡袍的女人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睡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身材确实火辣,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风韵十足。 看到李晨一行人闯进来,女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反而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女士香烟,熟练地点燃一支,吐了个烟圈。 “几位大哥,找我有事?”女人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眼神在李晨身上扫了扫,尤其是在他那张年轻却带着煞气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李晨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是黑皮的老婆?” “以前是,现在嘛…”女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漠然,“名义上还是吧。怎么?黑皮在外面惹了事,仇家找上门了?” 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反常。 “黑皮在哪?”李晨懒得绕弯子。 “我哪知道?”女人耸耸肩,睡袍领口随之晃动,一片晃眼的白腻,“这位小哥,看你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能把黑皮逼得连家都不敢回。不过你找我算是找错人了,我跟黑皮,夫妻关系是有那么一张纸,但他已经一两年没碰过我了,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打量着李晨,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小哥,长得挺俊,身手看来也不错。要是对姐姐有兴趣,姐姐随时欢迎,你应该比黑皮那没用的家伙强多了。何必打打杀杀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刀疤和几个兄弟眼神都有点直了,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这黑皮老婆,也太他妈骚了! 仇家上门,不想着害怕,反而想着勾引? 李晨心里也是暗骂一声,这他妈都什么事儿?黑皮这家伙,自己跑路了,留下个如花似玉还明显欲求不满的老婆在这,是嫌自己脑袋不够绿吗? “少废话!”李晨皱起眉头,语气冷了下来,“黑皮有没有在你这里放什么东西?钱?账本?或者别的?” 女人被李晨冰冷的语气刺了一下,收敛了笑容,摊摊手:“没有。这房子里就没他的东西。他除了每个月按时打钱过来,基本不登门。你们要不信,自己搜呗。” “搜!”李晨对刀疤使了个眼色。 刀疤立刻带着兄弟们行动起来,楼上楼下,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李晨就坐在沙发上,和对面的女人大眼瞪小眼。女人似乎毫不在意,继续抽着烟,看着电视,偶尔还用挑衅的眼神瞟李晨一眼,故意拉拉睡袍,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 “晨哥,搜遍了!”十几分钟后,刀疤气喘吁吁地跑下来,脸色古怪,“啥也没有!别说黑皮的东西了,连件男人的内衣裤都找不到!倒是在主卧找到了…找到了不少这玩意儿…” 刀疤手里拿着几个塑料小棒,还有几个造型奇特的小玩具,表情尴尬。 李晨一看,额角青筋跳了跳。 好嘛,这女人说各玩各的,看来一点不假,家伙事儿准备得挺齐全。 女人看到那些东西,非但不害羞,反而咯咯笑了起来,眼神水汪汪地看着李晨:“怎么样?小哥,姐姐没骗你吧?要不要…试试姐姐的收藏?” 李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被撩拨起来的邪火,站起身。 “女人,果然只会影响老子拔剑的速度。”低声骂了一句,李晨懒得再跟这女人纠缠。 看来这黑皮老婆这里,是真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黑皮这老狐狸,恐怕早就防着一手,根本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个明显不合的老婆这里。 “我们走。” “哎,小哥,别走啊,留个电话呗?”女人在后面娇声喊道。 李晨头也没回,带着人走出了别墅。 “刀疤,安排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在这附近盯着。虽然希望不大,但万一黑皮狗急跳墙跑回来呢?”走出别墅区,李晨吩咐道。 “明白,晨哥。” …… 与此同时,东莞某个偏僻的街道角落。 黑皮捂着隐隐作痛的腰,额头上全是冷汗。从三楼跳下来,虽然下面是绿化带泥土松软,没摔断腿,但也扭伤了腰,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好不容易甩掉可能的追踪,掏出电话,黑皮用颤抖的手,拨通了一个他熟记于心、却极少拨打的号码。 这是他能联系到的,背后那位大老板的紧急线路。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黑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终于接通了。 但没等黑皮开口,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冰冷而简短的声音:“风声紧,自己搞定。” 说完,直接挂断,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黑皮握着电话,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电话接通了,但对方的态度,比直接拒接更让人绝望。 “自己搞定…”黑皮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明白了,全明白了。 现在九爷和李晨磨刀霍霍,林家那位神秘“老师”的影子若隐若现,风雨欲来。他黑皮,湖南帮在东莞的台面人物,已经成了一颗彻头彻尾的弃子! 老板不会为了他这颗棋子,去跟目前看不清深浅的李晨,以及背后那恐怖的林家势力硬碰硬。 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躲过这一劫,真的只能看他黑皮自己的本事了。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恐惧、愤怒、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李晨!都是因为这个李晨! 黑皮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鲜血。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想办法! 可是,办法在哪? 第84章 四川帮龙四海 回到钻石人间顶楼的办公室,李晨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窜动。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黑皮这老泥鳅,滑不溜手,几次都让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这种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很。 桌上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刘艳”的名字。李晨瞥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没接。 没过几秒,手机又顽固地响了起来。 “操!”李晨骂了一句,心里那点邪火被这接连不断的铃声点着了。这女人,昨晚还没折腾够?白天也这么没完没了?抓起手机,看都没看,直接划开接听,没好气地低吼道:“有完没完?跟你说了别他妈烦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男声:“呵呵,李晨兄弟?火气不小嘛。我是四川帮的龙四海,冒昧打扰了。” 李晨一愣,不是刘艳?龙四海?四川帮那个龙爷? 压下心头的火气,李晨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警惕:“龙爷?有事?” “听说李晨兄弟正在找湖南帮黑皮的下落?”龙四海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成竹在胸的味道,“我这边,恰好知道点消息。” 李晨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龙爷消息倒是灵通。什么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江湖上更是如此。 “哈哈,李晨兄弟快人快语。”龙四海笑道,“条件嘛,好说。电话里讲不清楚,不如见面聊聊?放心,就你我,加上你那个兄弟刀疤,地点你定,或者来我这边坐坐也行,绝对安全。” 李晨略一沉吟。 这个龙爷,上次派王泥鳅来请自己吃饭被拒,现在主动送上黑皮的消息,所图必然不小。但眼下追查黑皮陷入僵局,这条线索不能放过。 “好,龙爷说个地方,我过去。” “爽快!我在‘锦绣江南’别墅区,A区18栋。恭候大驾。” 挂了电话,李晨立刻起身:“刀疤,跟我出去一趟。” “晨哥,去哪?” “见四川帮的龙爷,他说有黑皮的消息。” 刀疤一听,眉毛竖了起来:“那老小子?可靠吗?别是耍什么花样!” “耍花样也得去会会。”李晨眼神冰冷,“现在只要能找到黑皮,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走吧!” …… 锦绣江南别墅区,环境比碧桂园更显奢华。A区18栋是一栋气派的三层独栋别墅,自带一个大花园。 车子刚到门口,别墅铁门就自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大约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身边只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助手的人,没带太多马仔,显得很有诚意。 “这位就是李晨兄弟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鄙人龙四海。”龙爷主动迎上前,拱手笑道,目光在李晨和其身后的刀疤身上扫过,尤其在李晨那沉稳的气度上多停留了一瞬。 “龙爷。”李晨下车,淡淡回了一礼,不卑不亢。 “快里面请,里面请!”龙爷热情地引着李晨和刀疤走进别墅。 一进客厅,就连见惯了钻石人间场面的李晨和刀疤,心里都暗叹了一声:好家伙! 客厅极大,装修得金碧辉煌,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客厅里或坐或站,足足有七八个年轻女孩! 这些女孩个个身高腿长,颜值极高,气质各异,有的清纯,有的妩媚,有的冷艳,穿着也各不相同,有的性感短裙,有的优雅长裙,但无一例外,都是水准之上的美女。 她们看到龙爷带着客人进来,纷纷站起身,露出训练有素的甜美笑容,齐声问好:“龙爷好,先生好!” 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鹂出谷。 这场面,比钻石人间最顶级的包房选秀阵仗还大! 龙爷显然很满意李晨和刀疤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笑道:“李晨兄弟,刀疤兄弟,见笑了。我们四川别的不多,就是山好水好,养出来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眼的?或者看上哪几个?留下来陪两位喝喝茶,聊聊天?保证让你们体验到在别处绝对没有的‘服务’。” 龙爷特意在“服务”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带着男人都懂的暧昧。 刀疤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有点发直,下意识地看向李晨。 李晨心里也是啧啧称奇,这四川帮“东莞第一皮条客”的名号,真不是白叫的。这龙爷,简直是个活脱脱的女儿国国王。 不过,李晨现在满脑子都是黑皮,哪有心思搞这些。 笑了笑,婉拒道:“龙爷客气了,兄弟们心领。还是先说正事吧,体验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说。”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挥了挥手。 那些美女们立刻乖巧地微微躬身,然后安静有序地退出了客厅。 “李晨兄弟定力不凡,佩服。”龙爷请李晨坐下,亲自斟茶,“那咱们就谈正事。黑皮的下落,我的确知道一些。” “愿闻其详。”李晨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龙爷。 “黑皮这个人呢,有个毛病,那方面不太行,每次搞事,撑死一分钟就完活儿。”龙爷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之间的调侃,“但又偏偏喜欢美女,离了女人活不了似的。所以他身边那些女人,来来去去,有不少,都是通过我们四川帮介绍的。”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这信息……有点劲爆,但也合理。黑皮老婆那态度,看来也不全是编的。 “据我所知,黑皮现在成了惊弓之鸟,谁都不敢信。但他有个特点,最倚重那个叫残狼的打手。”龙爷继续说道,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残狼对他忠心耿耿,身手也好,算是黑皮最后保命的底牌。只要找到残狼,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黑皮!” 残狼?擂台赛上那个被自己打断肋骨的湖南帮高手? “残狼在哪?”李晨直接问到核心。 龙爷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我收到的最新消息,残狼昨天傍晚,偷偷去了挨着省城交界处的‘云山诗意’别墅区,那里有湖南帮早年置办下的一处隐蔽产业,知道的人极少。黑皮现在走投无路,不敢信任其他人,最有可能去投奔的,就是残狼!” 云山诗意别墅区?跨市了?难怪在东莞掘地三尺都找不到。 “消息可靠?”李晨盯着龙爷的眼睛。 “八成把握。”龙爷自信地点点头,“我的人在那边有点眼线。李晨兄弟只要派人守住那别墅区的主要出入口,或者直接找到那栋别墅盯死,我相信,黑皮这条大鱼,迟早会自己游进去!” 李晨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龙爷拱了拱手:“龙爷,这个人情,我李晨记下了。” 龙爷哈哈一笑,也站起身:“好说好说!以后在这东莞,还望李晨兄弟多多关照。等解决了黑皮,咱们再把酒言欢,到时候,刚才那些姑娘,随你挑!” 离开龙爷的别墅,坐进车里,刀疤还有些兴奋:“晨哥,这下有方向了!云山诗意,我这就带兄弟们过去布控!” 李晨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残狼…黑皮… 这次,看你们还往哪儿跑! 第85章 黑皮死了 云山诗意别墅区依山傍水,环境确实对得起这名字,幽静得有点过分。 按照龙爷给的详细地址,李晨和刀疤很轻松就找到了那栋位于角落的独栋别墅。 车子停在远处一个隐蔽的拐角,两人步行靠近。 “晨哥,就是前面那栋,A-11。”刀疤压低声音,指了指几十米外一栋外观普通的二层别墅,“盯梢的兄弟两个小时前亲眼看到黑皮的车开进去,下来三个人,黑皮,残狼,还有一个司机,进去后就再没出来。” 李晨眯起眼睛打量着那栋别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连狗叫都没有。 太安静了。 不对劲。 黑皮现在是惊弓之鸟,身边就剩下残狼和司机两个信得过的人,就算再隐蔽,门口或者院子里总得留个放哨的吧?这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像是没人住的空房。 “刀疤,你觉不觉得太静了?”李晨低声问。 刀疤也皱起眉头:“是有点邪门…按说残狼那家伙挺谨慎的,不应该一点防备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等了,进去看看。”李晨当机立断,“小心点,我感觉不太对。”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别墅侧面,观察了一下,确定附近没有监控,利落地翻过一人多高的栅栏,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落叶都没人打扫,更印证了这里的异常。 别墅的后门是虚掩着的,连门都没锁?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刀疤从后腰摸出匕首,侧身轻轻推开门,李晨紧随其后。 屋内一片狼藉,像是被人匆忙翻动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楼快速搜查了一遍,空无一人。 “上楼。”李晨打了个手势。 二楼更加安静。主卧室的门开着,里面同样凌乱。而当李晨推开主卧自带浴室的门时,即使以李晨的心性,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浴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水汽。 一个肥胖的男人身体仰面躺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浴缸里的水已经被染成了淡红色。男人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巴微张,似乎想喊什么却没能喊出来。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黑皮! 黑皮浑身赤裸,胸口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刀口,但最诡异的是,他的头浸在水里,看起来更像是溺死的。 光着身子死在浴缸里? 刀疤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黑皮的颈动脉,又摸了摸水温,脸色难看地回头:“晨哥,死透了,身体还有点温,死了应该不超过两小时。胸口这刀不致命,像是…像是被人按住头淹死在浴缸里的。” 残狼呢?那个司机呢? 李晨心头警铃大作!两个小时前小弟还看到黑皮进来,现在人却死在了浴缸里!残狼和司机不见了踪影! 这他妈根本不是躲藏,是灭口!或者…是有人故意把自己引到这里,看这具尸体! “圈套!”李晨低喝一声,“快走!” 两人不再有任何犹豫,迅速原路退出别墅,翻过栅栏,朝着停车的地方狂奔。 坐进车里,刀疤立刻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迅速驶离云山诗意别墅区。 直到车子汇入省道车流,确认后面没有尾巴,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操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刀疤狠狠一拍方向盘,又惊又怒,“谁干的?残狼那王八蛋杀了黑皮?那他跑哪去了?还是另有其人?” 李晨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 黑皮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是被他背后的老板彻底灭口?还是残狼见大势已去,杀了黑皮拿钱跑路?又或者是…那个主动提供消息的龙爷,摆了自己一道?目的是什么?嫁祸?挑起更大纷争? 想来想去,每个环节似乎都有可能,但又都缺少关键证据。就像有一层迷雾挡在眼前,看不清真相。 “想不明白…”李晨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点乱。这江湖的水,比他想象得更深,更浑。 黑皮一死,湖南帮在东莞算是群龙无首,彻底垮了。九爷那边肯定要趁机吞并地盘和生意。 但…湖南帮这块肥肉,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九爷和其他帮派瓜分?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有点荒谬,却又带着无限的诱惑力。 李晨忽然开口,问正在开车的刀疤:“刀疤,你说,我也是湖南人,对吧?” 刀疤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懵:“啊?对啊,晨哥你郴州的,正宗湖南佬。” “那…现在湖南帮老大死了,群龙无首…”李晨目光闪烁,“我这个湖南人,能不能…去当这个湖南帮的老大?” “啥?”刀疤手一抖,车子晃了一下,差点没握稳方向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从后视镜里看着李晨,“晨…晨哥?你想当湖南帮老大?这…这能行吗?那帮湖南佬能服咱们?”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越来越亮。 刀疤自己琢磨了一下,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猛地一拍大腿:“哎!晨哥!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 他兴奋地转过头:“大哥死了,不是还有大嫂吗!黑皮那个老婆,你不是见过了吗?那娘们,骚得很,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黑皮死了她肯定要找新靠山!晨哥你要是把她给‘搞定’了,凭着你这身手、名气,还有林家那边的关系,再加上大嫂的支持,湖南帮剩下那些人群龙无首,说不定真就认了你这个新老大!” 搞定大嫂? 李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在别墅里穿着丝质睡袍,身材火辣,眼神勾人,直言不讳想跟自己发生点什么的黑皮老婆。 当时只觉得这女人麻烦,影响拔剑速度。但现在看来…这似乎成了一把能打开湖南帮宝库的…钥匙? 李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刀疤。” “在,晨哥!” “掉头,不回钻石人间了。” “啊?去哪?” “去找我们那位…‘大嫂’聊聊。”李晨眼神深邃,带着一丝冒险的兴奋和冰冷的算计,“看看她到底还想不想继续当这个‘大嫂’。” 刀疤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猛地一打方向盘: “得令!晨哥坐稳了!” 车子发出一声咆哮,在下一个路口灵活地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朝着碧桂园别墅区,疾驰而去。 第86章 大嫂柳媚的旧江湖 车子再次停在碧桂园那栋别墅门口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刀疤很识趣地没下车,掏出烟盒,叼上一支,靠在车头上吞云吐雾,对着下车的李晨挤挤眼:“晨哥,悠着点,可别被那娘们榨干了,兄弟我还指望你带着打江山呢。” 李晨笑骂一句:“滚蛋,把风盯紧了。” 整理了一下衣领,李晨按响了门铃。这一次,心里没了之前的焦躁和杀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和一丝莫名的躁动。 开门的还是那个保姆,看到李晨,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个白天刚来过的煞星。 “我找柳媚。”李晨直接说道。 保姆不敢阻拦,侧身让开。 柳媚就是黑皮的老婆,路上李晨给龙四海打了个电话,对这个女人的情况摸了下底。 李晨走进客厅,柳媚正蜷在沙发上看一本时尚杂志,身上换了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更衬得肌肤雪白,身段曲线惊心动魄。 看到李晨去而复返,柳媚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放下杂志,慵懒地支起身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哟,帅哥,这么快就想通了?还是说…白天姐姐魅力太大,让你念念不忘,忍不住又跑回来了?”柳媚的声音带着钩子,眼神大胆地在李晨身上流转。 李晨没接她的调笑,径直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扫过那精致的锁骨,以及睡裙下若隐若现的饱满弧度。 柳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眼神太具侵略性,不像白天那样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灼热的、仿佛要将她吞噬的欲望。 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嘴上却不肯服软:“怎么?看够了没?要不要姐姐站起来让你看个清楚?” 话音刚落,李晨突然俯身,一只手穿过柳媚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直接将这具温香软玉的娇躯打横抱了起来! “啊!”柳媚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李晨的脖子,杂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你…你干什么?” “干你白天想干的事。”李晨语气平淡,抱着她就往二楼卧室走。 柳媚的心砰砰狂跳,脸上瞬间飞起红霞,挣扎了一下,但那双臂膀如同铁箍,根本挣脱不开。 感受着李晨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和强烈的男性气息,那点挣扎很快就变成了欲拒还迎。 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李晨颈窝,嗅着那混合着烟草味的独特气息,身体竟然有些发软。 走进宽敞的主卧,李晨直接将柳媚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弹了几下,柳媚惊呼一声,睡裙肩带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李晨如同捕食的猎豹,直接压了上去,低头封住了那张还想说什么的红唇。 “唔…”柳媚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但很快就在那霸道而熟练的吻中迷失,手臂如水蛇般缠上李晨的脖颈,热情地回应起来。 正如李晨所料,也可能是黑皮确实是个不中用的“秒男”,长久压抑的柳媚如同久旱逢甘霖,热情得惊人。 从最初的被动承受,到后来的主动索求,仿佛要在李晨身上,把这几年缺失的快乐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卧室里很快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那张昂贵的大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持续了许久许久… …… 云收雨歇,卧室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李晨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事后烟,缓缓吐着烟圈。 柳媚像只慵懒的猫咪,浑身香汗淋漓,脸颊酡红,满足地蜷缩在李晨身边。 “现在…满意了?”李晨瞥了她一眼,淡淡问道。 柳媚抬起头,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娇媚:“坏人…差点被你弄散架了…黑皮那个废物,跟你比起来,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提到黑皮,柳媚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一种解脱和新的光彩取代。 李晨吸了口烟,看似随意地问道:“以你的条件,当初怎么会嫁给黑皮那个废物?” 这个问题触动了柳媚的心事。 沉默了几秒,往李晨怀里靠了靠,才幽幽开口:“我爸…叫柳山河。” 柳山河? 李晨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名字,他听强哥提起过,是湖南帮早期的创帮元老之一,在道上名头很响,只是近几年似乎销声匿迹了。 “继续说。” “几年前,我爸被仇家伏击,身边就带了黑皮几个人。混战中,有人下了黑手,是黑皮扑上去替我老爸挡了一刀,差点没救回来。”柳媚回忆着,语气复杂,“我爸那个人,最重义气,觉得欠了黑皮一条命。黑皮伤好后,我爸为了报答他,就问他要什么。黑皮那王八蛋…当时就说想要我。” 柳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和恨意:“我爸…我爸居然就答应了!还说黑皮讲义气,有能力,把女儿交给他放心!呵呵…狗屁的能力!狗屁的义气!他黑皮就是个靠着救命之恩上位的废物!” “所以,你爸扶持黑皮当了湖南帮的老大?”李晨接话道。 “嗯。”柳媚点点头,“我爸觉得亏欠他,也想着有自己人掌权放心,就动用关系和人脉,硬是把黑皮这个当初的马仔,扶上了老大的位置。他自己…大概是觉得对不住我,或者厌倦了打打杀杀,等黑皮位置坐稳后,就彻底隐退,回湖南老家养老去了,很少再过问帮里的事。” 原来如此。 李晨恍然。 黑皮能上位,靠的不是能力和手腕,而是救过柳山河的命,以及柳山河的报恩和扶持。难怪黑皮行事嚣张却底蕴不足,也难怪柳媚对黑皮如此不屑和怨恨。 “你爸…现在联系得上吗?”李晨问了一句。 柳媚摇摇头:“很难。他隐退后就像变了个人,手机经常关机,住的地方也偏,说不想再理会江湖是非。我有时候半年都联系不上他一次。” 李晨默默抽着烟,心里快速盘算着。 柳山河隐退,黑皮已死,湖南帮群龙无首。而自己,刚刚“睡服”了前老大的遗孀,还是创帮大佬的亲生女儿… 这局面,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有利得多。 看着怀里眼神迷离、对自己已然十分依恋的柳媚,李晨嘴角勾起一抹深长的弧度。 这把打开湖南帮宝库的钥匙,看来,是握紧了。 第87章 大嫂背后的男人 李晨刚想继续追问湖南帮内部的详细情况,比如还有哪些能打的头目,主要的财路有哪些,却被柳媚一根纤纤玉指按住了嘴唇。 “嘘…现在别问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柳媚眼波迷离,刚刚平息下去的欲望似乎又被点燃,一个翻身,跨坐在李晨身上,俯下身,吐气如兰,“姐姐还没吃饱呢…先办正事…” 李晨心里一阵无语,这女人是属饕餮的吗? 刚喂饱没多久又饿了? 还是说黑皮那个废物,真把她亏欠得太狠了? 没等李晨反应,柳媚已经主动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热情如火,痴缠如藤,仿佛要将李晨彻底榨干,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等到风停雨歇,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柳媚像只彻底满足的猫,瘫软在李晨怀里,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上带着极度愉悦后的慵懒和红晕。 “现在…满足了?”李晨拍了拍她光滑的脊背,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可以谈正事了?” 柳媚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伸手从床头柜摸过烟盒,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眼神才逐渐恢复了清明,带着一种事后的冷静和洞彻。 “说吧,小冤家,你想问什么?姐姐现在心情好,有问必答。”柳媚斜睨着李晨,嘴角带着餍足的笑意。 李晨也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柳媚的眼睛,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黑皮死了,你会怎么办?” 柳媚闻言,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死了就死了呗!那种没用的男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天下男人那么多,凭姐姐这模样身段,还能给他守活寡不成?随便勾勾手指,不知道多少小狼狗排着队想爬上老娘的床呢!” 她以为李晨只是在做某种假设,或者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李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不是在开玩笑。黑皮,真死了。我今天下午亲眼看到的,死在浴缸里,胸口挨了一刀,但更像是被人按着头淹死的。” “什么?!” 柳媚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掉落在真丝床单上,烫出一个小洞。 脸上的慵懒和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坐直身体,裹紧滑落的床单,紧紧盯着李晨:“你…你说真的?没骗我?” “千真万确。”李晨将自己和刀疤如何根据线索找到云山诗意别墅,如何发现不对劲,如何进去看到黑皮尸体,以及如何判断是灭口或圈套的过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柳媚听完,沉默了良久,只是大口大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脸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一丝解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警惕。 直到一支烟抽完,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柳媚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裹着床单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李晨,”柳媚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寒意,“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想当湖南帮的老大,对吧?” 李晨没有否认:“有这个想法。我是湖南人,有名气,有实力,现在黑皮死了,群龙无首…”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柳媚猛地转过身,打断李晨的话,眼神锐利,“你以为湖南帮老大是那么好当的?黑皮怎么上位的,我刚才告诉过你了!他背后要是没人,就凭他那点能耐,能坐稳这个位置?” 她走回床边,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湖南帮的水,深得很!远不是你看到的,甚至不是黑皮能接触到的那点东西!真正在背后操控的,还有…杀了黑皮灭口的人…那都不是你现在能碰的势力!你贸然插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李晨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不少。 意识到,柳媚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那你呢?黑皮死了,你打算怎么办?”李晨反问。 柳媚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狠厉,还有几分不甘人下的野心:“我?我是柳山河的女儿!黑皮明媒正娶的老婆!就算他是个废物,死了,这名分还在!” 她重新坐下,凑近李晨,压低声音:“黑皮死了,我得先稳住局面。首先要找的,就是残狼!他是黑皮最信任的人,也是帮里现在最能打、最有威望的几个头目之一。找到他,就能知道更多黑皮死的真相,也能借他的力量,暂时压住帮里其他不安分的人。” “然后呢?”李晨追问。 柳媚看着李晨,眼神闪烁,终于抛出了她的真正意图:“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帮我。” “怎么帮?” “明面上,湖南帮的老大,可以是我!柳山河的女儿,黑皮的未亡人,这个身份,足够暂时稳住大部分老家伙和下面的人。”柳媚语速加快,显然这个计划在她脑海里已经盘旋了许久,“但背后,真正掌控局面的,是你!你需要帮我扫清障碍,对付那些不服的人,处理外面的麻烦。我们合作!” 她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晨棱角分明的脸颊,声音带着诱惑:“你出力气和手段,我出身份和名分。以后,湖南帮明面上是我的,但背后,是你李晨的!怎么样?这比你自己赤手空拳去抢那个烫手山芋,要稳妥得多,也…有趣得多,不是吗?” 李晨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刚刚还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此刻却已经冷静地规划着如何利用亡夫的死,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和眼前这个男人,去夺取和掌控一个庞大的帮派。 这女人,不简单。 而她的提议…听起来,确实比自己去硬碰硬要高明。 李晨抓住了柳媚在自己脸上游移的手,握在掌心,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湖南帮背后的事,关于…可能是谁杀了黑皮。” 柳媚反手握紧李晨的手,嫣然一笑:“当然,我的…大嫂背后的男人。不过,那些事说来话长,而且我知道的也未必是全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残狼!” 第88章 以后湖南帮就是我们两的 柳媚让李晨做大嫂背后的男人,李晨略一思索,便觉得确实比自己去强出头要高明得多。 枪打出头鸟,现在湖南帮就是个火山口,谁明着坐上去,谁就先要承受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 至于柳媚会不会过河拆桥,事后翻脸不认人?李晨倒不怎么担心。 一来,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无论是床上床下的“实力”,都足以让柳媚这种久旷之躯、又心怀野心的女人难以割舍。老话怎么说的?男人一旦在床上彻底满足了女人,她就能把心掏给你。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让她掏心的本事。 二来,他李晨“单挑百人”、“桥洞杀神”的名头是实打实打出来的,这份彪悍的战绩就是最大的威慑。柳媚是个聪明女人,聪明人就知道,跟什么样的人合作最稳妥,背叛什么样的人代价最惨重。 “好,就按你说的办。”李晨点头,算是正式敲定了这笔权色交易与武力结盟,“你做明面上的大嫂,稳住湖南帮内部。我做你背后的男人,帮你扫平外部的麻烦。” 柳媚闻言,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湖南帮大权的那一天。 主动凑上来,在李晨脸上亲了一口:“放心,小冤家,姐姐不会亏待你的。以后湖南帮,就是咱们俩的!” 既然达成了合作,柳媚也不再藏着掖着,将自己所知道的湖南帮核心产业和盘托出。 除了几家地下赌场、桑拿洗浴中心和看管的几条街的保护费,湖南帮最大的财源,其实是控制着东莞往返湘粤两地的几条重要长途客运、货运线路的“管理权”,以及依附在这些线路上的一些灰色生意。这些产业油水足,但也最容易引来其他帮派的觊觎。 “帮里那些老家伙和小弟,大部分看我爹的面子,或者贪图现在的安稳,我去安抚,问题不大。最多有几个黑皮提拔起来的刺头,可能需要你到时候‘劝劝’他们。”柳媚轻描淡写地说道,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冷光。 李晨明白,这“劝劝”的意思,大概率就是物理超度。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内部,是外面。”柳媚蹙起秀眉,“九爷那边肯定磨刀霍霍,准备趁机吞掉我们大半地盘。四川帮、潮汕帮那些王八蛋,也肯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想扑上来咬几口。这些…就需要你出马了。” 外部压力,这正是柳媚找李晨合作的核心原因。她需要一个能扛住这些豺狼虎豹的强力打手和盟友。 李晨沉吟片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外部压力…未必需要一个个去打。有时候,杀一只鸡,就能吓住一群猴。” “哦?你有什么想法?”柳媚好奇地问。 “黑皮死了,湖南帮总要给他办个追悼会吧?风光大葬谈不上,但场面总得走一个,给下面小弟和外面的人看,证明湖南帮还没散,你柳媚还能撑得住。”李晨看着柳媚,“到时候,各路牛鬼蛇神,但凡对湖南帮有想法的,肯定会派人来探探虚实,甚至可能直接上门挑衅。” 柳媚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在追悼会上立威?” “没错!”李晨打了个响指,“追悼会就是个最好的舞台!谁跳得最欢,就把谁当众打趴下,打得越狠越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湖南帮现在虽然没了黑皮,但还有我李晨在!想伸爪子的,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庄严肃穆的追悼会,各方势力心怀鬼胎,突然有人发难,然后李晨如同战神般出手,以碾压之势将挑衅者彻底打垮…这震撼效果,绝对比挨个上门挑战强十倍! 既能震慑外部势力,也能让湖南帮内部那些摇摆不定、甚至心怀异志的人,彻底认清现实,乖乖听从柳媚的号令。 一石二鸟! 柳媚听得心潮澎湃,看向李晨的眼神都快滴出水来,既有对其实力的信赖,也有对这种霸道手段的欣赏。 又抱住李晨,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就这么办!小冤家,你真是太对我胃口了!姐姐爱死你这股狠劲儿了!” “不过,这事需要准备。”李晨冷静地分析,“追悼会的消息要放出去,但要控制规模,地点要选好,我们的人要提前布置。最重要的是,要确保九爷那边,或者其他够分量的势力,不会派人来‘捣乱’。” 柳媚立刻明白了:“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消息我会放,还会特意‘提醒’一下某些人,湖南帮新寡的大嫂,现在可是块肥肉,就等着他们来‘安慰’呢!。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可能跳出来的人选,以及李晨出手的时机和分寸。 直到天色微亮,李晨才起身离开。 柳媚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倚着门框,眼波流转:“这就走了?不再多陪陪姐姐?漫漫长夜,一个人多寂寞…” 李晨回头,看着她那媚态横生的样子,拍了拍她的翘臀,笑道:“来日方长。先把正事办好,以后有你快活的时候。走了。”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身影融入黎明前的薄雾中,坚定而沉稳。 柳媚看着李晨消失的背影,摸了摸刚才被拍的地方,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黑皮的死,对她而言,或许真的是一次新生,一次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而李晨,就是她选中的,最锋利的那把刀,以及…最有力的男人。 回到车上,刀疤都快在驾驶座上睡着了,看到李晨出来,立刻精神了。 “晨哥,谈得怎么样?那娘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刀疤挤眉弄眼地问。 李晨系好安全带,淡淡道:“谈好了。以后,湖南帮明面上是柳媚的,暗地里,是我们的。” 刀疤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我操!晨哥,牛逼啊!这就把湖南帮和大嫂一锅端了?” “少废话,开车。”李晨闭上眼睛,养精蓄锐,“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黑皮的追悼会,就是我们立威的时候。” 刀疤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有硬仗打,立刻兴奋起来,一脚油门,车子朝着钻石人间的方向驶去。 第89章 拉拢龙四海 回到钻石人间顶楼的办公室,李晨倒头就睡。 昨晚体力消耗不小,加上精神一直紧绷,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等到被窗外嘈杂的车流声吵醒,摸过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睡了差不多五六个小时,精神恢复了不少,就是肚子饿得咕咕叫。 刚起身准备叫人送点吃的上来,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九爷”两个字。 李晨眼神一凝,按下接听键。 “李晨。”电话那头,九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黑皮死了。消息已经传开了。” “嗯,听说了。”李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语气平淡。 “是你做的?”九爷直接问道。 虽然桥洞案后九爷对李晨多了几分忌惮,但黑皮毕竟是湖南帮老大,他的死牵扯太大,九爷必须弄清楚。 李晨笑了笑,知道九爷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确认态度:“九爷,黑皮是死了,但不是我动的手。这里面,有其他人做手脚,水很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九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管是谁做的,湖南帮这块肥肉,现在是无主之物了。按照规矩…” “九爷,”李晨打断了他的话,“湖南帮的地盘和生意,您老人家,暂时就别惦记了。” “哦?”九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李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一个人吞下湖南帮?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也不怕撑死?” “不是我一个人吞。”李晨纠正道,“是将来要掌控湖南帮的人,托我给您带句话:湖南帮的事,以后不劳九爷费心了。以前的规矩,可能得改改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等同于直接宣布湖南帮易主,并且拒绝九爷的染指。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茶杯或者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根本不给李晨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李晨无所谓地撇撇嘴。早就料到九爷会是这个反应。 以前是合作,现在涉及到核心地盘利益,翻脸是必然的。不过现在自己有柳媚这个“正统”招牌,加上自身的实力,倒也不怕九爷立刻撕破脸硬来。 刚放下手机,还没等叫餐,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刀疤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晨哥,四川帮那个王泥鳅又来了,说龙爷有请,想跟你聊聊。”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消息传得真快,闻到腥味的鲨鱼,这就游过来了。 “让他等着,我洗把脸。”李晨吩咐道。 半小时后,李晨再次踏进了龙四海那栋堪称“女儿国”的别墅。 客厅里依旧美女如云,但龙四海今天显然没多少展示“特产”的心情,挥手让那些莺莺燕燕都退了下去,亲自给李晨斟茶,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 “李晨兄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黑皮这一死,东莞的江湖,可就要变天喽!”龙四海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感慨,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龙爷消息灵通。”李晨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置可否。 “嘿嘿,混口饭吃,耳朵不放灵光点不行。”龙四海搓了搓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李晨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黑皮死了,湖南帮群龙无首,这么大一块地盘,这么多生意,你一个人…怕是吃不下吧?不知道,有没有考虑过找几个朋友,一起发财?” 图穷匕见。四川帮也想分一杯羹。 李晨看着龙四海那精明的眼睛,心里快速盘算。 现在想吃下湖南帮,外部压力极大。 九爷那边已经不怎么愉快了,其他帮派虎视眈眈。 自己这边,柳媚稳住内部需要时间,确实需要拉拢一两个有分量的盟友,分担压力,也让其他人不敢轻易动手。 四川帮实力不算顶尖,但胜在根基不深,野心不大(目前看来),而且擅长的是皮肉生意,与湖南帮的核心货运线路冲突不大,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龙爷说得对,独食不肥。”李晨放下茶杯,看着龙四海,“湖南帮这块肉太大,我一个人确实吞不下,也没想独吞。” 龙四海眼睛一亮:“李晨兄弟的意思是?” “以后,湖南帮控制的那几个大型桑拿中心,我可以让出两个,交给龙爷你来经营。”李晨抛出了诱饵。桑拿中心虽然来钱快,但比起货运线路,属于可以舍弃的边角料,用来结交盟友正合适。 龙四海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桑拿中心可是现金流,而且和他四川帮的老本行完美契合!他连连点头:“好!李晨兄弟果然爽快!这个朋友,我龙四海交定了!” “不过,”李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有个条件。” “兄弟你说!”龙四海拍着胸脯。 “黑皮的追悼会,很快就会办。”李晨盯着龙四海的眼睛,“到时候,场面可能会有点乱。我需要龙爷你,还有四川帮的兄弟,在追悼会上,明确站出来,支持湖南帮…新的当家人。” 这话让龙四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站出来支持,那就等于公开站队,会直接得罪九爷和其他想分肉的势力!这代价可不小。 龙四海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权衡着利弊。 两个桑拿中心的利益固然诱人,但公开站队的风险… 李晨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喝着茶。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龙四海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好!既然李晨兄弟这么有魄力,我龙四海也不能太小家子气!追悼会上,我四川帮,一定给新当家人捧场!谁要是敢不开眼捣乱,也得先问问我们四川帮答不答应!” “痛快!”李晨站起身,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细节,我们再议。” 龙四海也站起身,紧紧握住李晨的手:“合作愉快!” 离开龙四海的别墅,坐进车里,刀疤迫不及待地问:“晨哥,谈成了?四川帮答应帮忙了?” “嗯。”李晨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代价是两个桑拿中心。不过,值得。有了四川帮公开支持,追悼会上,我们的底气就足多了。” 现在,内部有柳媚稳住,外部拉拢了四川帮,虽然九爷是个大麻烦,但局面总算打开了缺口。 接下来,就看黑皮这场追悼会,能钓出多少条不安分的大鱼了。 李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很期待。 第90章 让给九爷两个赌场 九爷能在东莞屹立这么多年,手底下的眼线自然不是吃素的。 李晨这边和柳媚达成协议,那边和四川帮龙四海碰完头,详细情报就已经摆在了九爷的书桌上。 “柳山河的女儿…柳媚…”九爷看着纸上那个女人的名字和照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色阴沉,“李晨这小子,倒是会选人。找了块最名正言顺的招牌。” 阿虎站在身后,低声道:“九爷,现在外面都传,是柳媚要接手湖南帮,李晨在后面撑腰。咱们要是明着对柳媚动手,道义上有点站不住脚,毕竟她是柳山河的种,黑皮死了她出面,下面那些湖南佬反而容易认。” 这就是柳媚这块招牌的厉害之处。江湖不光打打杀杀,也讲点虚头巴脑的名分大义。 大嫂出面稳定局面,天经地义。 九爷烦躁地挥挥手:“煮熟的鸭子,眼看着就要飞了!李晨靠着林家那棵大树,现在连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想来想去,硬来似乎得不偿失。明着对付柳媚理亏,对付李晨又忌惮他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老师”。这口气憋得九爷胸口发闷。 “去!把阿媚和花飞雨给我叫来!”九爷沉声道,他需要听听这两个女人的意见,尤其是花姐,她跟李晨关系特殊,也比较有脑子。 没多久,阿媚和花姐就来到了书房。 九爷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李晨联合柳媚要吞下湖南帮,并且拒绝他插手的事情说了。 阿媚一听就炸毛了,柳眉倒竖,声音尖利:“什么?!李晨那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他跟黑皮那个骚老婆搞到一起去了?!我们两个还喂不饱他吗?这混蛋是不是属狗的?” 花姐相对冷静得多,拉了拉阿媚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对九爷说道:“九爷,李晨这么做,虽然不地道,但站在他的角度,确实是最快掌控湖南帮的办法。有柳媚在前面顶着,他能省掉很多麻烦。现在硬碰硬,对我们没好处,毕竟…林家那位‘老师’的态度不明。” 九爷冷哼一声:“那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看着湖南帮那么大地盘落到他手里?” 花姐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硬抢不行,但可以谈。李晨想吃独食,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外部压力他不怕,但如果我们内部给他使点绊子,他也难受。不如…找他再谈谈,让他适当让出点利益。比如…湖南帮手里最肥的那两个地下赌场?” 九爷眼睛微微一亮。赌场可是真正的现金奶牛,比什么桑拿、货运来钱都快还稳。如果能拿到手,面子上也过得去。 “你跟那小子熟,这个电话,你来打。”九爷下了决定。 花姐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 李晨接到花姐电话时,刚和刀疤商量完追悼会的一些安防细节。听说九爷请他过去“聊聊”,心里大概就明白了。 开车来到九爷那栋僻静的别墅,刚下车,就看到阿媚双手抱胸,倚在门口,一脸寒霜地盯着他。 李晨刚走近,阿媚就扑了上来,不是投怀送抱,而是伸手就去扒李晨的皮带! “哎哎哎!阿媚你干什么!”李晨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这女人疯起来真是毫无顾忌。 “我干什么?”阿媚咬牙切齿,丰满的胸部因为气愤剧烈起伏,“那个骚狐狸有什么好的?她xx是镶了金边还是长了花?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帮她,连我们和九爷的面子都不给了?!” 这虎狼之词让李晨一阵头大,苦笑道:“阿媚,别闹,谈正事呢。” “正事?跟那个骚狐狸在床上也是谈正事?!”阿媚不依不饶。 “阿媚!”花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无奈,“进来再说,别在门口丢人现眼。” 阿媚这才松开手,狠狠瞪了李晨一眼,扭着腰走了进去。 李晨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跟着走进客厅。 九爷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看不出喜怒。花姐坐在一旁,对着李晨使了个眼色。 “九爷。”李晨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坐。”九爷抬了抬手,语气比起上次电话里,竟然平和了不少。显然,花姐或者他自己,进一步确认了林家“老师”对李晨的支持力度,让这位大佬不得不收敛了几分火气。 “李晨,明人不说暗话。”九爷开门见山,“你和柳媚那点事,我都清楚了。你想扶她上位,掌控湖南帮,可以。但我九爷在东莞混了这么多年,对付湖南帮我谋划了这么就,你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不然下面的人怎么看?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李晨静静地听着,知道戏肉要来了。 花姐接过话头,笑吟吟地看着李晨:“李晨,九爷的意思呢,也不是要跟你抢。但湖南帮那么大的家业,你一个人,加上柳媚,也未必吃得下,容易撑着。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湖南帮手里,不是有两个地下赌场吗?生意一直不错。你把这两个赌场,让给九爷。这样一来,九爷面子上过得去,也能对外有个交代,以后自然不会再插手湖南帮的其他事情。你看怎么样?” 两个地下赌场? 李晨心里快速盘算。柳媚跟他提过,这两个赌场确实是湖南帮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但也是风险最高、最招人眼红的。 如果能用这两个赌场换来九爷的罢手,以及明面上的和解,无疑是笔划算的买卖。少了九爷这个最大的对手,他整合湖南帮、应对其他势力的压力会小很多。 至于赌场的利润…丢了西瓜,但保住了更多的芝麻和整个瓜田。以后掌控了湖南帮的货运线路和其他生意,还怕赚不回来? 想到这里,李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肉痛”和“犹豫”,沉默了片刻,才仿佛下定决心般,重重叹了口气:“既然九爷和花姐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他抬起头,看着九爷:“好!湖南帮的那两个赌场,以后就归九爷您了!相关的账本和看场子的兄弟,我会让柳媚尽快安排交接。” 听到这话,九爷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他拿起茶杯,对着李晨示意了一下:“年轻人,懂得进退,是好事。以后在东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这话半真半假,但至少表面上的缓和达成了。 花姐也松了口气,妩媚地白了李晨一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只有阿媚,还在旁边气鼓鼓地嘟囔:“两个赌场就打发了?便宜你这没良心的了…” 第91章 老师的默许 跟九爷达成交易,用两个赌场换来了暂时的风平浪静,李晨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正准备起身告辞,一直憋着股邪火的阿媚拉住李晨的手。 “谈完正事了?想走?没那么容易!”阿媚杏眼圆睁,拖着李晨就往旁边的客房走,“你个没良心的,今天必须给你点‘惩罚’!” 李晨被这娘们弄得哭笑不得,这哪是惩罚,分明是找借口泄火。不过刚跟九爷达成协议,也不好太驳阿媚的面子,半推半就地就被拉进了房间。 刚进房间,阿媚反手锁上门,就像头饿狼般把李晨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伸手就去解他的皮带扣子,嘴里还恨恨地念叨:“让我看看,那个骚狐狸到底有什么本事,把你迷得连我们姐妹都不要了…” 李晨被她弄得火起,刚准备翻身教训一下这个醋坛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清晰无比——柳媚。 阿媚动作一顿,看到这个名字,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把抢过手机,划开接听键就对着话筒开骂:“骚狐狸!催命啊!他正在老娘床上忙正事呢!没空接你的骚电话!” 电话那头的柳媚显然没料到是阿媚接电话,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慵懒的轻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生气,反而带着点戏谑:“是阿媚妹妹啊?火气别这么大嘛,男人嘛,就像沙子,你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等你们‘忙’完了,让李晨来我这一趟,有事找他。” 说完,也不等阿媚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死骚狐狸!敢挂我电话!”阿媚对着已经传出忙音的手机气得跳脚,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被这么一搅和,什么兴致都没了。李晨无奈地坐起身,整理好衣服:“行了,别闹了,我真得过去一趟,估计是追悼会的事。” 阿媚气鼓鼓地把手机扔还给李晨,叉着腰:“去吧去吧!去找你的镶金边骚狐狸去吧!以后别来找我!” 李晨知道这女人是在说气话,也没当真,在她气呼呼的脸上掐了一把,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阿媚一个人在房间里跺脚生闷气。 开车驶往碧桂园的路上,李晨揉了揉眉心,感觉处理这几个女人的关系,比跟一百个人对砍还累。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看来电显示,居然是林雪。 李晨有些意外,这位林家大小姐可是很少主动联系他。 “林小姐?” “李晨,”电话那头,林雪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种传达指令的正式感,“老师让我给你带句话。” 老师?李晨心神一凛,坐直了身体:“您说。” “老师说,江湖事,有江湖的规矩。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不过问。但若是真掌控了湖南帮,做事需有分寸,有些底线,不能碰。” 李晨立刻明白了。这是那位神秘的“老师”在表态!默许,甚至可以说是支持他去争夺湖南帮的控制权!但同时也划下了红线——不能做得太过火,不能触及某些核心利益或者引起不可控的动荡。 有这句话,李晨心里更有底了。 这等于背后最大的靠山,认可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明白了,替我谢谢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李晨郑重回道。 “嗯。”林雪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李晨长舒一口气。老师的态度,无疑是雪中送炭,也让他的腰杆更硬了。 来到柳媚的别墅,这次保姆直接开门让他进去了。 柳媚正穿着家居服,慵懒地靠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看到李晨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这么快就完事了?阿媚妹妹看来也没多厉害嘛。”柳媚揭下面膜,露出一张水润娇艳的脸,语气带着调侃,似乎完全没把刚才阿媚的电话放在心上。 李晨懒得接这茬,直接坐下,把跟九爷达成协议,用两个赌场换取对方不再插手,以及和四川帮龙四海结盟,对方承诺在追悼会上站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柳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李晨说完,才淡淡开口:“赌场给了就给了吧,那两个地方太扎眼,给了九爷,我们也省心。四川帮能站出来,是好事,能吓住不少小鬼。” “现在外部麻烦暂时解决了,但内部…还有个最大的钉子。” “残狼?”李晨接口道。 柳媚点点头,眉头微蹙:“我联系过他,也让人传了话,但他态度很含糊,既不明确反对我,也不表态支持。这个人,只服强者,黑皮死了,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听我一个女人的号令。我担心…他会在追悼会上发难。” 残狼的身手李晨是领教过的,确实是条硬汉子,在湖南帮内部威望也高。如果他公开反对柳媚,确实是个大麻烦。 李晨眼神冷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不服?那就打到他服为止。追悼会之前,我先去会会他。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柳媚看着李晨眼中那抹熟悉的狠厉和自信,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无坚不摧的刀。 “你打算怎么做?”柳媚问道。 “把他约出来,单独聊聊。”李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是狼是狗,牵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在我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说完,李晨便转身离开,准备去会会那个可能成为追悼会上最大变数的残狼。 第92章 收服残狼 从柳媚那里拿到残狼可能藏身的地点——一家位于老城区巷子深处、由湖南帮看管的地下小赌场,李晨二话没说,开着车就找了过去。 这赌场隐蔽得很,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就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里面却别有洞天,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各种赌具齐全,赌徒们一个个瞪着眼珠子,赌得昏天暗地。 李晨眼神锐利,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角落一张玩骰子的桌子旁,残狼正叼着烟,眉头紧锁地盯着骰盅,面前堆着些筹码。 这家伙,老大刚死没两天,倒有闲心在这里赌钱。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残狼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晨冰冷的目光。 四目相对,残狼脸色瞬间一变,像是见了鬼一样,嘴里叼着的烟都掉在了赌桌上。 下一秒,这家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赌徒都目瞪口呆的举动——猛地推开身边的椅子,转身就往赌场后门狂奔,连桌上的筹码都顾不上了! “操!跑?!”李晨骂了一句,没想到这残狼见到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跑? 这他妈还是那个在擂台上跟自己硬碰硬的残狼吗? 李晨也没犹豫,拔腿就追! 两人前一后冲出赌场后门,钻进如同迷宫般的老城巷弄里。 残狼对地形显然很熟,跑得飞快,专挑窄巷岔路钻。 李晨仗着身手敏捷,体力充沛,死死咬在后面。两人在昏暗的巷子里上演了一场街头追逐赛,引得路边的野猫乱窜,晾衣杆上的内衣裤掉了一地。 追了足足三条街,眼看就要跑到大马路上了,李晨一个加速,一个飞扑,从后面将残狼狠狠扑倒在地! “嘭!”两人摔作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 李晨用手肘死死锁住残狼的脖子,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牢牢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跑?!你他妈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李晨喘着粗气,骂道。这一通追,还真费了点力气。 残狼被勒得脸红脖子粗,挣扎了两下发现徒劳无功,只好放弃,喘着粗气求饶:“晨…晨哥…轻点…喘不过气了…” 李晨稍微松了点力道,但还是压着他:“看见我就跑?什么意思?心里有鬼?” 残狼哭丧着脸,侧过头看着李晨:“晨哥,你追我,难道我还不能跑吗?谁知道你是不是来要我命的?黑皮哥刚死,你这煞星就找上门,我不跑等着被你剁了啊?” 这话听着有点怂,但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黑皮死得不明不白,李晨又是公认的杀神,残狼心里发怵也正常。 李晨被这歪理气得想笑,举起拳头作势要打:“少他妈废话!跟我玩这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老实点!” “别别别!晨哥!手下留情!”残狼赶紧求饶,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给点面子,晨哥!好歹我残狼在湖南帮也算是一号人物,这么多小弟看着呢…以后你真掌控了湖南帮,少不了要我这种人帮你打理场面,稳定人心不是?把我打残了,对你也没好处啊!” 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残狼在湖南帮底层小弟里威望不低,而且确实能打,是个得力干将。收服比打残更有价值。 李晨盯着残狼的眼睛看了几秒,确定这家伙是真的服软了,而不是耍花样,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他。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都弄得一身灰。 李晨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兜里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支,又扔给残狼一支。 残狼接过烟,如蒙大赦,赶紧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压惊。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偶尔驶过的车辆,默默地抽着烟。 画面有点诡异,刚才还追得你死我活,现在倒像是一对蹲在街边抽烟吹牛的老友。 “残狼,我问你,冷军的事,你知道多少?”李晨吐着烟圈,问道。 残狼闻言,脸色一正,摇了摇头:“晨哥,冷军兄弟的事,我是真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在外地办事,回来就听说他出事了。是黑皮哥…哦不,是黑皮安排人做的,具体怎么回事,只有他和那几个动手的心腹清楚。” 李晨观察着残狼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 冷军的线索,看来还是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那黑皮呢?那天在云山诗意别墅,他是怎么死的?谁动的手?”李晨换了个问题。 一提到这个,残狼脸色变得煞白,夹着烟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猛地吸了几口烟,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晨哥…这个…这个我真不能说!说了…说了我就是个死!那些人…我们惹不起的!您就别问了,行吗?” 看着残狼那发自内心的恐惧,李晨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黑皮的死,背后果然牵扯到更恐怖的势力,连残狼这种亡命徒都吓成这样。 “行,我不逼你。”李晨将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身,“以后在湖南帮,你知道该怎么站队了吧?” 残狼赶紧站起来,连连点头,语气带着讨好和敬畏:“知道!知道!晨哥您放心!以后我残狼,还有手下的兄弟,唯您和大嫂马首是瞻!追悼会上,谁敢炸刺,我第一个不答应!” 目的达到,李晨也没再多说,拍了拍残狼的肩膀,转身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收服了残狼,湖南帮内部最大的刺头算是搞定了。 追悼会的内部隐患,基本消除。 开着车回到铂宫苑,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刚把车停稳,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正笑嘻嘻地站在单元门口,不是刘艳是谁? 李晨一阵无语,这妞,自从体验了一次水床的“妙处”,还真是食髓知味,粘上来了。 看到李晨下车,刘艳立刻小跑着迎上来,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个打包盒,香气四溢:“晨哥!你回来啦!我给你带了烧烤!你最爱的烤生蚝和牛油!” 李晨看着她那献宝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着脸:“天天吃烧烤,你那点工资,别还没到月底就吃没了。” 刘艳浑不在意,笑嘻嘻地挽住李晨的胳膊,就往单元门里拽:“我乐意!快上去嘛,凉了就不好吃了!” 进了屋,两人坐在客厅地毯上,就着啤酒,把烧烤消灭干净。刘艳很勤快地收拾好垃圾,然后就去浴室洗澡了。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李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女人,热情是热情,就是有点太缠人了。 没过多久,刘艳就裹着浴巾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神水汪汪地看着李晨,意思不言而喻。 “晨哥…那个水床…我还想试试…”刘艳的声音带着羞涩和期待。 李晨看着她那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奔波而产生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也罢,劳逸结合。 站起身,一把将刘艳拦腰抱起,走向主卧室那张夸张的大水床。 “今天让你体验点不一样的…”李晨坏笑着,找到遥控器,开启了水床的波动模式。 低沉的嗡鸣声中,卧室里很快又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第93章 黑皮追悼会 水床规律地波动着,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刘艳压抑的呻吟声混合着水流的细微声响,在昏暗的卧室里弥漫。 李晨正沉浸在温柔乡的征服感中,手机不合时宜地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起来,屏幕刺眼地亮着,来电显示——冷月。 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李晨浑身一个激灵,那股燥热和冲动褪去大半。 刘艳也看到了来电显示,吓得差点叫出声,慌忙捂住嘴,身体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晨深吸一口气,示意刘艳别出声,伸手拿过手机,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喂,月月?” 电话那头传来冷月清脆的声音:“晨哥,在干嘛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李晨这边电话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隐约的嗡鸣声,那是水床工作时的低频噪音。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脱口而出:“啊,刚上完大号,在冲马桶呢,这破马桶抽水声音有点大。” 这话一出,自己都觉得扯淡,身下的水床还在那不知疲倦地晃悠呢。 身下的刘艳听到这话,身体一抖,差点没憋住笑出来,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电话那头的冷月顿了一下,但也没深究,转而说道:“老家这边下雨,老房子有点漏雨了,我准备找人来修一下,可能还得在这边待一段时间才能回东莞。” 听到是这事,李晨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表现:“修什么修!那老房子都多少年了!明天,明天我就让财务打一笔钱过去,足够在村里盖一栋两层半的新楼了!让叔叔阿姨也享享福,住得宽敞点!” 这话戳中了冷月的心坎。 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和感动:“真的?晨哥…你…你对我太好了!” 紧接着,几声带着羞涩又无比清晰的“老公我爱你”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这声声“老公”叫得李晨心里既温暖又有点发虚,连忙又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卧室里那点暧昧气氛早就荡然无存。 刘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但眼神里满是后怕:“晨…晨哥,是月姐啊?吓死我了…” 李晨没好气地拍了她光溜溜的屁股一下:“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主动的吗?” 刘艳吐了吐舌头,赶紧从李晨身上爬下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我…我还是先回去吧,万一月姐等下又打过来…或者突然回来…” 这次她是真不敢留在这里过夜了,刚才那通电话简直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匆匆穿好衣服,连烧烤盒子都忘了拿,刘艳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溜出了李晨的家门。 看着又变得空荡冷清的卧室,李晨躺在还在微微波动的水床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齐人之福,看来也不是那么好享的,搞得跟做贼似的,差点吓出毛病来。 …… 第二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 黑皮的追悼会在市郊一个租用的殡仪馆小厅举行。场面不算特别盛大,但该来的人,基本都来了。 李晨开着他那辆本田雅阁,带着刀疤和强哥准时到达。 三人今天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肃穆。强哥看着殡仪馆门口停着的各式车辆,以及一些明显是道上混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汉子,忍不住低声对李晨说:“阿晨,今天这场面,看来不会太平静啊。” 刀疤冷哼一声,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咔吧的响声:“怕个球!谁敢炸刺,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李晨整理了一下领带,“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打的招呼也打了。今天这场戏,我们才是主角。走吧,进去会会各路‘英雄好汉’。” 三人走进灵堂。灵堂布置得还算像样,黑皮那张经过处理的遗照挂在正中,下面摆着棺材,两旁放着一些花圈。 柳媚穿着一身黑色旗袍,头上戴着黑纱,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脸色悲戚,眼圈微红,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她身边站着几个湖南帮的老人,以及…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但站得笔直的残狼。 看到李晨进来,残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灵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四川帮的龙爷带着王泥鳅和几个手下坐在一侧,看到李晨,龙爷微微颔首示意。 九爷没有亲自来,但派了花姐和阿虎作为代表,坐在另一侧,花姐看到李晨,眼神复杂,阿虎则面无表情。 除此之外,还有潮汕帮、江西帮等一些大小势力的代表,以及许多湖南帮自己的小弟,将灵堂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烟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压抑的紧张感。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追悼会,哀悼黑皮是假,决定湖南帮未来归属,以及重新划分东莞江湖势力格局,才是真! 李晨带着刀疤和强哥,走到柳媚面前,微微鞠躬,说了句“节哀”。 柳媚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在掌控中。 就在这时,灵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汉子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秃头,嗓门很大,一进来就嚷嚷: “哎呦喂!这不是黑皮哥的追悼会吗?怎么搞得这么冷清?我们‘和胜’的兄弟,也来送黑皮哥最后一程!” “和胜”?一个不大不小的帮派,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个时候跳出来,显然是受人指使,或者是想趁机搏出位,试探一下湖南帮现在的虚实。 灵堂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94章 和胜帮丧彪 那个满脸横肉、嗓门巨大的秃头,正是“和胜”在东莞目前的负责人,花名“丧彪”。 这家伙带着七八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马仔,大摇大摆地走进灵堂,眼神倨傲地扫视着全场,最后落在身穿黑色旗袍、我见犹怜的柳媚身上,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啧啧,这位就是大嫂吧?真是标致啊!黑皮哥走得早,留下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俏寡妇,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丧彪话语轻佻,充满了挑衅意味,根本不像来吊唁,更像是来砸场子的。 灵堂里顿时一片哗然!湖南帮的小弟们个个怒目而视,残狼更是握紧了拳头,眼神凶狠地瞪着丧彪,要不是柳媚用眼神制止,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其他帮派的代表则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或冷笑,或沉默,想看看湖南帮这位新寡的大嫂,以及她背后那个传闻中的男人,会如何应对。 “和胜”这个帮会,名头听起来是挺唬人,跟香港那些古惑仔电影里叱咤风云的社团同名。 但现实是,在东莞这块地界,“和胜”混得并不如意,要钱没钱,要地盘没地盘,名头基本停留在录像厅的荧幕上。 这次湖南帮出事,内部空虚,可算是让“和胜”看到了机会,觉得是时候搏一把了。 为了能咬下这块肥肉,“和胜”下了血本,不但从香港本部紧急调来了一批以能打出名的“四九仔”,还秘密联合了同样对湖南帮地盘垂涎已久的潮汕帮,约定好在追悼会上一起发难,内外夹击,务必一举打垮湖南帮残存的抵抗力量,趁机瓜分地盘。 更致命的是,湖南帮内部也有人被他们收买了,承诺在关键时刻反水,来个里应外合! 可以说,“和胜”和潮汕帮是做好了充分准备,就等着在追悼会上掀桌子了! 面对丧彪的公然挑衅,柳媚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一副受惊无助的模样,演技十分到位。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求助”。 李晨心中冷笑,鱼儿果然上钩了,而且一来就是条不知死活的小杂鱼。 给站在柳媚身边的残狼使了个眼色。 残狼会意,上前一步,挡在柳媚身前,对着丧彪厉声喝道:“丧彪!这里是我们老大黑皮的灵堂!放尊重点!要吊唁就好好上香,不吊唁就滚出去!别在这里撒野!” 丧彪斜眼看着残狼,嗤笑一声:“残狼?听说你小子挺能打?不过今天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他目光越过残狼,再次看向柳媚,语气更加嚣张:“大嫂,兄弟们大老远跑来,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听说湖南帮有几条货运线路挺赚钱的,以后就交给我们‘和胜’来打理,保证比黑皮在的时候更红火!”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抢夺了! 灵堂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湖南帮的小弟们群情激奋,纷纷围拢上来,而“和胜”那边的人也毫不示弱,亮出了藏在衣服里的钢管、砍刀等家伙。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灵堂: “哪里来的野狗,在这里乱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晨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色平淡,眼神却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丧彪。 丧彪看到李晨,瞳孔微微一缩,但想到己方的准备和背后的盟友,胆气又壮了起来,梗着脖子骂道:“李晨!你他妈算哪根葱?这是湖南帮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外人?”李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柳媚是我李晨罩着的人。动她,就是动我。你说我能不能管?” 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朝着丧彪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丧彪被李晨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对着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废了他!” 那几个从香港调来的“四九仔”闻言,立刻面露凶光,挥舞着家伙就朝李晨扑了过来!这些人确实比一般的小混混凶狠,动作迅猛,配合也默契。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李晨! 眼看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马仔,手里的钢管带着风声朝着李晨的脑袋砸下。 李晨不闪不避,在钢管即将临身的瞬间,身体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马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钢管脱手掉落。李晨顺势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将其如同破麻袋般踢飞出去,撞倒了后面冲上来的两人。 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果决! 另外几个马仔的攻击也到了眼前,刀光棍影笼罩而来。 李晨如同穿花蝴蝶,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砰!”“啪!”“咔嚓!” 不到十秒钟,那七八个号称能打的“四九仔”,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不是抱着断手就是捂着断脚,哀嚎不止,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晨这恐怖的身手震慑住了! 知道他能打,没想到这么能打!这些“和胜”精心挑选的打手,在他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丧彪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李晨,色厉内荏地吼道:“李晨!你…你别乱来!我们‘和胜’和潮汕帮的兄弟就在外面!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你们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潮汕帮?”李晨停下脚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目光扫向潮汕帮代表坐着的方向。 那几个潮汕帮的代表,原本还老神在在,准备看好戏,被李晨这冰冷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坐针毡,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 为首一人连忙站起身,对着李晨和柳媚的方向拱了拱手,干笑道:“李晨兄弟,柳大嫂,别误会!我们潮汕帮今天就是来吊唁黑皮老大的,绝无他意!‘和胜’的事,与我们无关!” 开玩笑!他们是想分杯羹,但不是来送死的! 李晨这煞星明显是杀鸡儆猴,这时候站出来,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和胜”给出的那点好处,还不值得把命搭上! 丧彪听到潮汕帮代表的话,脸色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边:“潮汕佬!你们…你们他妈的不讲信用!” 李晨懒得再听这蠢货废话,一个箭步上前,在丧彪惊恐的目光中,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那肥胖的身体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呃…呃…”丧彪双脚乱蹬,脸憋成了猪肝色,双手徒劳地掰着李晨铁钳般的手。 李晨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湖南帮,从现在起,姓李了。想伸爪子,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滚!” 说完,像扔垃圾一样,将丧彪狠狠扔出了灵堂大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狼狈不堪。 李晨转过身,目光如同冷电,扫过灵堂里每一个人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还有谁,想试试?” 灵堂内,鸦雀无声。之前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此刻全都低垂了下去,无人敢与他对视。 第95章 柳媚跪求 李晨那句“湖南帮,从现在起,姓李了”,在灵堂里炸开了锅! 外部势力的挑衅被雷霆手段压下,但湖南帮内部的暗流,却因此被彻底搅动了起来。 “哼!好大的口气!”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冷冷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坐在灵堂前排右侧的两位老者站了起来。 这两位都是湖南帮的创帮元老,资历比柳山河也差不了多少,一个叫蒋天养,花名“蒋爷”,满头银发,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另一个叫陈伯光,身材矮胖,脸上总是挂着笑面佛似的表情,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老家伙心黑手狠,人称“笑面虎”。 说话的是蒋爷。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灵堂中央,目光如电,先扫了一眼脸色微变的柳媚,最后定格在李晨身上。 “李晨,你小子是能打,名气也大,这点我蒋天养承认!”蒋爷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湖南帮什么时候改姓李了?我们这帮老家伙还没死呢!湖南帮几百号兄弟,难道都是泥捏的,任由你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 旁边的陈伯光也皮笑肉不笑地接话,语气阴阳怪气:“就是嘛,李晨兄弟,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话可不能乱说。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阴冷,“之前桥洞底下那档子事,你可是实打实废了我们湖南帮好几个兄弟!这笔血账,可还没跟你算清楚呢!现在倒好,直接想当我们老大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两位大佬一开口,原本被李晨武力震慑住的湖南帮小弟们,找到了主心骨,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蒋爷和陈爷说得对啊!” “就是!他李晨再能打,也是个外人!” “桥洞那事还没完呢!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嫂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来管我们帮里的事?” 一时间,灵堂内群情汹涌,刚刚被压下去的骚动再次抬头,而且这次是来自内部,更加棘手。 残狼站在一旁,脸色尴尬,帮李晨说话不是,帮元老说话也不是,毕竟他才向李晨表了忠心。 这莽汉挠了挠头,干脆一跺脚,闷声道:“我…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逃也似的溜出了灵堂,眼不见为净。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柳媚脸色发白,急忙上前,先是对着蒋天养和陈伯光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带着哀求和坚定:“蒋叔,陈叔,二位叔叔请息怒!听侄女一言!” 然后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对着李晨,“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这一跪,石破天惊!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媚。 “晨哥!”柳媚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凄婉,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想帮媚儿稳住局面!但请你看在媚儿的面上,看在…看在我父亲柳山河的面上,不要再说什么湖南帮姓李的话了!湖南帮是各位叔伯兄弟打下来的基业,是无数湖南老乡在东莞安身立命的根本!它不能姓李,也不能姓任何外姓!它只能是我们所有湖南人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李晨是在“帮她”,又抬出了已隐退的父亲柳山河,更强调了湖南帮的“湖南”属性,赢得了在场绝大多数湖南帮小弟的共鸣! 李晨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柳媚,眼神复杂。 这女人,真是把能用的牌都用上了,对自己也够狠。 李晨连忙弯腰伸手去扶:“媚姐,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柳媚却固执地不肯起来,反而转向蒋天养和陈伯光,声泪俱下:“蒋叔,陈叔!黑皮死得不明不白,我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外面群狼环伺,内部人心惶惶!如果没有晨哥这样的强人支持,媚儿拿什么来守住先夫留下的这份基业?拿什么来保住各位叔伯兄弟的饭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湖南帮被九爷、被四川帮、被‘和胜’那样的杂碎瓜分吞掉吗?!” 字字泣血,句句在理,将当前严峻的形势赤裸裸地摊开在两位元老面前。 蒋天养和陈伯光沉默了。 他们固然不爽李晨这个外人插手,更不爽他那句狂妄的话,但他们更清楚柳媚说的是事实。没有强力的外援,光靠他们这些老家伙和一群群龙无首的小弟,湖南帮绝对守不住! 柳媚见二人神色松动,继续加码,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二位叔叔!就算你们不信媚儿,难道还不信我父亲柳山河看人的眼光吗?父亲当年…当年是看错了黑皮,但他若知道今日局面,也一定会赞成媚儿请晨哥来帮忙的!晨哥要的,绝不是湖南帮的姓,他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能和他并肩作战的盟友!请二位叔叔,以大局为重!给媚儿,也给湖南帮上下几百兄弟,一条活路!” 说完,柳媚对着蒋天养和陈伯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下,彻底击穿了两位元老的心理防线。 柳山河的名字,在湖南帮内部还是很有分量的。 而且,柳媚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们若是再坚持,反倒显得不顾大局,逼死故人之女了。 蒋天养和陈伯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妥协。 蒋天养长叹一声,上前一步,亲手将柳媚扶了起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媚儿,快起来吧…你这孩子…唉!你的难处,叔叔们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李晨,眼神依旧锐利,但少了几分敌意:“李晨,媚儿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们两个老家伙要是再咬着不放,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帮你稳住湖南帮,可以!但有一点,你必须答应!” 李晨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蒋爷请讲。” “以后,在外人面前,绝不能再提什么‘湖南帮姓李’这种混账话!”蒋天养盯着李晨,一字一句道,“湖南帮,永远都是湖南帮!你李晨,是我们湖南帮的朋友,是合作伙伴,是…是媚儿请来的强援!这一点,必须明确!给我们两个老家伙,也给帮里所有兄弟,留点面子,留点念想!”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你可以实际掌控,但名义上必须尊重湖南帮的独立性,尊重他们这些元老的地位。 李晨要的是实利,而不是虚名,当下毫不犹豫地点头:“蒋爷,陈爷,刚才是我年轻气盛,说话欠考虑。二位放心,我李晨在此保证,以后绝不再提此话!湖南帮的事,以后媚姐做主,我李晨,以及我手下的兄弟,必定全力支持,共同进退!” 听到这话,蒋天养和陈伯光的脸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陈伯光那笑面佛的表情也重新回到脸上,呵呵笑道:“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共同发财,共同发财!” 一场内部危机,在柳媚不惜下跪恳求和李晨及时让步下,总算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灵堂内的湖南帮小弟们,看到三位大佬(加上柳媚)达成一致,也纷纷松了口气,议论声平息下去。 虽然心里可能还有些疙瘩,但至少明面上,团结维持住了。 第96章 花姐有约 李晨带着刀疤和强哥回到钻石人间时,天色已经擦黑。 夜总会门口灯火通明,与殡仪馆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莲姐正坐在大门旁边支了张小桌子,桌上摆着招工简章,她自己则拿着个小本本,对着几个前来应聘、看起来怯生生的年轻女孩问东问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以前做过没?手法怎么样?能不能放得开?”莲姐的问题直白又市侩。 那几个女孩面面相觑,脸皮薄的已经红了脸,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李晨走过去,敲了敲桌子:“莲姐,干嘛呢?在这大海捞针?” 莲姐抬头见是李晨,连忙站起身,苦着脸道:“阿晨啊,你回来得正好!桑拿部眼看就要装修好了,这小姐还没招齐呢!现在好的技师难找啊,要么技术不行,要么长得歪瓜裂枣,要么就是事儿多要求高!我这都快愁死了!” 李晨听得直摇头,指了指桌上的招工启事:“费这劲干嘛?守株待兔能逮着几个像样的?” 掏出手机,一边翻找号码一边说:“想要小姐,直接给四川帮的龙四海打电话啊!他那边别的不多,就是姑娘多,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清纯的、妩媚的、技术好的,任你挑!一个电话过去,他能给你拉一车皮过来面试,不比你自己在这儿干耗强?这个号码你记一下。” 莲姐一听,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哎呦!你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龙爷那可是专业干这个的!我这就打,这就打!” 拿起手机走到一边联系去了。 李晨看着莲姐那风风火火的背影,笑了笑。这远房舅妈,精明是精明,有时候就是眼界窄了点。 回到顶楼办公室,李晨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疲惫地倒在老板椅上。 点燃一支烟,刚吸了两口,手机就嗡嗡响了一声,是柳媚发来的短信: 【晚上过来陪我,一个人,怕。】 字里行间透着股幽怨和暗示。 李晨看着短信,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柳媚那具在黑色旗袍下凹凸有致、成熟丰腴的身段,尤其是那浑圆挺翘的臀线和饱满的胸脯,心里不由得一阵燥热,确实有点痒痒。 这女人,刚在追悼会上演完未亡人,转头就惦记着那点事儿。 不过想想也正常,黑皮是个没用的秒男,柳媚这年纪,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尝过了李晨的厉害,食髓知味,耐不住寂寞也情有可原。 但李晨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回。 倒不是装什么正人君子,主要是黑皮这追悼会刚开完,尸骨未寒,自己转头就去睡他老婆,还在灵堂上刚演完戏,这他妈也太畜生了点。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也寒了下面小弟的心。虽然江湖人不讲究这些,但表面功夫总得做一做。 “妈的,女人不但影响拔剑的速度,还影响道德底线。”李晨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抽烟。 刚清静没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花姐。 “喂,花姐?”李晨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花姐慵懒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也不来看看姐姐?姐姐可是有点想你了…” 花姐的声音像带着小钩子,挠得人心痒。 李晨心里一动,柳媚那边刚拒绝,花姐这边倒是可以。 跟花姐在一起没那么多心理负担,各取所需,而且花姐技术好,放得开,体验极佳。 “花姐想我了?那我等会儿过去看看你?”李晨语气轻松地回道。 “这还差不多~快点啊,我等你。”花姐满意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李晨掐灭烟头,对坐在外面沙发上玩手机的刀疤喊了一声:“刀疤,我出去一趟。” “好嘞晨哥!”刀疤头也不抬地应道。 李晨独自开车来到花姐的“百花宫”KtV。熟门熟路地来到花姐专用的那个豪华包间门口,推门进去。 包间里灯光暧昧,放着舒缓的音乐,花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但让李晨意外的是,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九爷! 九爷正慢悠悠地品着茶,看到李晨进来,抬了抬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 花姐站起身,笑吟吟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李晨的胳膊,把他往沙发那边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阿晨来啦,快坐,九爷正好也在,说想跟你聊聊。” 李晨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想他了,分明是花姐受九爷所托,找了个由头把他骗过来。 这老狐狸,刚在追悼会上通过花姐和阿虎表达了“不插手”的态度,转头就私下找上门,看来还是不死心,或者另有图谋。 李晨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花姐的力道在沙发上坐下,正好坐在九爷对面。 “九爷。”李晨淡淡打了个招呼。 九爷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晨,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李晨心里一凛: “李晨,湖南帮这块肉,你算是暂时叼进嘴里了。不过,吞下去容不容易消化,还得两说。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对湖南帮的业务你了解多少?他们是怎么起家的,他们可不是只做见不得光的生意。” 第97章 湖南帮的业务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杯威士忌,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 “九爷的意思是…湖南帮,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黑道?” 九爷呵呵一笑,带着点“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茶:“黑道?白道?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黑白分明。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些事,上面的人不方便做,或者投入产出比不合算,就需要下面有一些‘灵活’的力量去处理。” “就拿湖南帮最早起家的那条从湖南过阳山到广东的107国道来说。那段路,山高路远,路况复杂,早年治安确实乱,车匪路霸不少。正经的货车司机跑一趟都提心吊胆。官方嘛,警力有限,不可能天天派人在那荒山野岭守着。” “那时候,一些常跑这条线的湖南司机和老乡,就开始自发抱团,互相照应,慢慢形成了一股力量。他们熟悉路况,也够团结,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那些零散的劫匪,保障了运输安全。这,就是湖南帮最初的样子,说句不好听的,算是‘民间自卫队’。” 九爷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后来嘛,这股力量被某些人注意到了。觉得这是个现成的‘手套’,用得好的话,既能维持那条线的表面秩序,又能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于是就有了暗中的扶持和默许,湖南帮也就借此机会迅速壮大,从单纯的护路,发展到控制线路,收取‘管理费’,甚至涉足其他偏门生意。” “只是这手套戴久了,难免会脏,也会有自己的想法。黑皮上位后,湖南帮的吃相是越来越难看,手也伸得太长了,搞得天怒人怨,这才引起了上面的不满,觉得这手套不太好用了,甚至可能反过来咬手。” 九爷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晨一眼,“所以,黑皮死得不明不白,一点都不奇怪。不听话、控制不住的手套,下场往往就是被扔掉,甚至毁掉。” 李晨听得背后冒起一丝寒意。想起林家“老师”让林雪传来的话——“做事需有分寸,有些底线,不能碰”。现在结合九爷这番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上面允许一定程度灰色地带的存在,甚至需要这样的力量来维持某种“生态平衡”,但绝不允许这股力量失控,去触碰那些真正的高压线,比如毒,比如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湖南帮后来的扩张,显然越界了。 “我明白了。”李晨放下酒杯,神色郑重,“多谢九爷指点。以后做事,我知道分寸在哪里。” 九爷看着李晨那副一点就透的样子,心里也是暗暗点头。 这小子,能打,有魄力,现在又懂得审时度势,明白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和权力规则,未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自己之前因为赌场那点利益跟他闹得不愉快,现在看来,或许有些短视了。 “明白就好。”九爷站起身,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年轻人,路还长,好自为之。” 说完,九爷便带着一直守在门口的阿虎,离开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下李晨和花姐。 花姐见九爷走了,立刻像是卸下了重担,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妩媚入骨的样子,扭着水蛇腰走到李晨身边,软绵绵地靠进他怀里: “小冤家,正事谈完了吧?可憋死姐姐了…今晚,可得好好补偿我…” 李晨被花姐撩拨得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上头,搂着她的腰笑道:“怎么补偿?就凭你一个人?” 花姐闻言,神秘一笑,眼神里带着狡黠和一丝挑衅,拉着李晨的手就往包间里面的休息室走:“一个人?谁说只有一个人了?” 李晨心里嘀咕,这花姐又搞什么花样?难道还准备了什么道具不成?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暧昧。宽大的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一个人形。 花姐走到床边,一下掀开被子! 李晨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骂一声:“我操!” 被子下面,赫然躺着另一个女人!同样是浑身只穿着性感撩人的真丝睡裙,身材火爆,脸蛋妩媚,不是阿媚又是谁?! 阿媚显然早就等着了,看到李晨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得意地咯咯直笑,还故意摆了个更加诱人的姿势,抛来个媚眼:“怎么样?惊喜吧?柳媚那个骚狐狸有什么好?我们姐妹俩,还伺候不了你一个?” 花姐也爬上床,躺在另一边,吃吃地笑着:“小没良心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今晚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齐人之福,什么叫…欲仙欲死…” 看着身边这两个千娇百媚、各具风情的成熟尤物,闻着她们身上传来的混合香水味,李晨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什么柳媚,什么黑皮,什么江湖规矩,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妈的,畜生就畜生吧!这谁顶得住啊! 李晨低吼一声,如同饿虎扑食般… 第98章 江湖不是靠打打杀杀 李晨被花姐和阿媚这两个妖精缠磨了几乎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精疲力尽地沉沉睡去。 感觉刚合眼没多久,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屏幕——柳媚。 李晨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看了眼身边一左一右、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睡得正香的花姐和阿媚,李晨小心翼翼地把她们的胳膊腿挪开,抓起手机,赤着脚快步走到外面的阳台上,才按下接听键。 “喂,媚姐…”李晨的声音还带着点宿夜未眠的沙哑。 电话那头,柳媚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和疲惫,直接开门见山:“李晨,你昨晚死哪去了?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是不是又钻到哪个狐狸精的被窝里,乐不思蜀了?!” 这兴师问罪的口气,活脱脱像个抓奸的正房。 李晨心里一阵心虚,嘴上却赶紧否认:“哪有的事!媚姐你想多了,昨晚跟强哥他们谈点事情,后来太晚了就在钻石人间睡了,手机静音没听到。” “谈事情?跟强哥谈事情需要谈一整夜?谈得连个回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柳媚显然不信:“李晨,我告诉你,别把我当傻子耍!黑皮刚走,我就指望你了,你要是也跟我玩虚的…” “媚姐!”李晨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起来,“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合作?你一大早打电话,不会就为了查我的岗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焦虑:“我…我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湖南帮现在千头万绪,账目要理,地盘要稳,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一个人,真的有点撑不住了。你…你能不能现在过来一趟?帮帮我…” 听着柳媚的求助,李晨心里那点因为被吵醒和质问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这女人,说到底也是个刚死了丈夫(虽然没啥感情)、被迫扛起偌大摊子的可怜人。 “行,你等我,我马上过去。”李晨干脆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回到房间,看着床上的女人,李晨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柔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快速冲了个澡,穿上衣服,也顾不上吵醒还在熟睡的两个女人,悄悄离开了百花宫。 开车来到柳媚说的湖南帮一处用于内部议事的茶楼。 时间尚早,茶楼却已经坐满了人。 不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柳媚坐在主位,脸色憔悴,眼圈发黑,显然真的一夜未眠。 周围坐着蒋天养、陈伯光两位元老,残狼,以及另外几个湖南帮管着具体生意的头目。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烦躁和忧虑,七嘴八舌地争论着,搞得乌烟瘴气。 “货运线路那边好几个司机怕出事,都不敢跑了!” “桑拿中心昨天又有警察去转悠,虽然没查,但看着就心惊!” “赌场那边更麻烦,‘和胜’那帮杂碎虽然被赶走了,但保不齐还有其他势力盯着!” “大嫂,你得赶紧拿个主意啊!再这样乱下去,人心就散了!” 柳媚被这帮人吵得头晕脑胀,看到李晨进来,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身:“晨哥,你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晨身上。 目光复杂,有期待,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李晨走到柳媚身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也没客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镇场的力量:“吵能解决问题吗?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 蒋爷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李晨,不是我们想吵,是现在情况确实麻烦!帮里人心不稳,外面虎视眈眈,总得有个应对章程!” “章程?”李晨冷笑一声,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的烟,自顾自点上一支,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你们以为,黑皮是怎么死的?真是仇杀?还是我李晨干的?” 这话问得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黑皮死得蹊跷,在场这些人混了这么多年江湖,多少都能猜到点,背后肯定牵扯到他们惹不起的力量。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愿意点破。 李晨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数了,继续说道:“黑皮为什么死?就是因为湖南帮这些年,吃相太难看了!手伸得太长了!搞得天怒人怨,成了出头鸟!上面的人觉得这手套不好用了,脏了,所以就给扔了,换了!” 刻意用了九爷提到的“手套”理论,这些老江湖一点就透,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去跟‘和胜’抢,跟潮汕帮斗,而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让湖南帮不再是那只容易被扔掉的手套!”李晨语气斩钉截铁,“想要帮会走得长远,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着打打杀杀,捞偏门!得慢慢洗白!把身上那些太扎眼的颜色,给我褪掉!” “洗白?”陈伯光眯着他的小眼睛,“说得轻巧,那么多兄弟要吃饭,怎么洗?”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李晨早有准备,“首先,剩下的桑拿中心和赌场,全部给我低调!规范经营,别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强迫、仙人跳!赚钱可以,但不能成为治安焦点,不能当出头鸟!” “其次,重心要慢慢转移到正行上来!货运线路是我们的根本,这块要守住,但要做得更规范,甚至可以尝试成立正规的运输公司!还有,我看过账本,帮里之前也投了点小生意,像那个建材店,那个餐馆,虽然不赚钱,但路子是正的!以后要多扶持这种正经产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约束好下面的兄弟!谁再敢打着湖南帮的旗号在外面欺行霸市,惹是生非,别怪我李晨不讲情面!家法处置!” 李晨一番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既点明了危机的根源,也给出了实际的转型方向。 更重要的是,隐晦地提到了黑皮之死背后的“上面”,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变,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焦躁和茫然,而是带着思考和权衡。 蒋天养和陈伯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同。 他们年纪大了,求的是安稳,如果能有一条更稳妥、更长久的路走,他们当然支持。 残狼更是直接表态:“晨哥说得对!打打杀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残狼第一个支持!” 其他几个头目见元老和最能打的残狼都表态了,也纷纷附和: “听晨哥的!” “是该变变了!” “洗白好,洗白能睡个安稳觉!” 第99章 成立商会 李晨关于“洗白”、“低调”、“不做出头鸟”的言论,如同一阵清凉的风,吹散了会议室里积压已久的焦躁和迷茫。 尤其是蒋天养和陈伯光这两位在江湖里浮沉了大半辈子的元老,浑浊的眼睛里都亮起了不一样的光。 他们不怕拼杀,但到了这个年纪,更渴望的是安稳,是一个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李晨指出的这条路,虽然艰难,却无疑是条能保长久、甚至能福泽后辈的正道。 蒋爷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看着李晨,目光里少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认同:“李晨啊,你小子…确实不简单。不光是拳头硬,脑子也清楚。以前觉得你是个猛张飞,现在看,倒有点刘玄德的格局了。” 陈伯光那笑面佛似的脸上也堆满了赞许的笑容,接着蒋爷的话说道:“是啊,打打杀杀终究有玩不动的一天。你这‘洗白上岸’的想法,说到我们两个老家伙心坎里去了。帮会里这些兄弟,大多都是苦出身,谁不想有个正经前程,让家里人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蒋爷点了点头,和陈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两人在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蒋爷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构想:“既然要洗白,光说不练假把式。我看,不如就由我们两个老家伙牵头,正式注册成立一个‘湖南商会’!” “商会?”众人都是一愣。 “对,商会!”陈伯光接口解释,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以后,明面上,咱们就是正经的生意人联合会,搞同乡互助,谈生意,拉投资,跟有关方面打交道也名正言顺。暗地里,商会还是咱们帮会的一部分,核心的兄弟和关键的产业,该控制的照样控制。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既给了上面一个交代,也给了兄弟们一个光鲜的身份,更方便我们以后慢慢把产业转向正行!” 这个提议,可谓老成谋国。 既响应了李晨“洗白”的号召,又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湖南帮的实际控制力和既得利益,还给了所有人一个体面的“马甲”。 李晨心里暗赞,姜还是老的辣。 这两个老家伙主动站出来牵头搞商会,等于把帮会日常管理和对外交际的繁琐事务接了过去,正好让他和柳媚能腾出手来,专注于核心力量和关键产业的掌控。而且,有这两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在前面顶着,转型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李晨乐见其成,对柳媚使了个眼色。 柳媚会意,立刻表态,声音带着感激:“蒋叔,陈叔,二位叔叔能出面牵头,那是再好不过了!有二位叔叔掌舵,我们这些晚辈也就放心了!商会的事情,就全权拜托二位叔叔了!” 见大嫂和背后实际掌控人都点了头,残狼和其他头目自然更没有异议,纷纷表示支持。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蒋爷一锤定音,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几分干劲,“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就再发挥点余热,带着兄弟们,蹚一蹚这上岸的路!” 困扰湖南帮未来的大方向,就在这烟雾尚未完全散尽的会议室里,初步定了下来。 众人心里都有了底,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事情处理完,李晨起身准备离开,折腾了一夜加大半天,实在是有些疲惫,想回钻石人间补个觉。 刚站起身,柳媚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眼神幽怨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就想走?把我利用完了就扔?没门!跟我上车!” 说完,也不管会议室里其他人诧异和暧昧的目光,柳媚直接拉着李晨,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出了茶楼,塞进了自己那辆红色的宝马跑车里。 车子没有回碧桂园,而是直接开到了附近一家高档酒店的停车场。 开了个套房,一进门,柳媚就像一头压抑许久的母豹子,将李晨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你个没良心的…让我等一晚上…担心一晚上…今天不好好补偿我…别想走…”柳媚一边喘息着撕扯李晨的衣服,一边在他耳边吐着热气抱怨。 李晨心里叫苦,这女人报复心也太强了。但看着柳媚那因为激动和欲望而泛红的脸颊,身体在自己眼前晃动,那点疲惫也被勾起的邪火压了下去。 也罢,就当是安抚功臣,巩固联盟了。 这一番折腾,又是天雷勾地火,酣畅淋漓。 柳媚仿佛要把昨晚独守空房的委屈和今天主持会议的压力,全部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极尽痴缠。等到云收雨歇,李晨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倒在床上直接就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柳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在床头留了张纸条:【我先回去处理点事,你好好休息。记得想我。】 李晨揉了揉发酸的腰,苦笑一声。 这齐人之福,果然不是那么好享的,简直就是甜蜜的负担。 开车回到钻石人间,夜生活刚刚开始,门口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看着这喧嚣的场面,李晨脑海里却浮现出湖南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的场景,以及九爷关于“手套”和“出头鸟”的警告。 有了湖南帮这个前车之鉴,李晨觉得,自己的基本盘——钻石人间,也必须未雨绸缪,进行一些调整了。树大招风,太过张扬的偏门生意,迟早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直接来到正在监督桑拿部最后收尾工作的莲姐办公室。 莲姐见到李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阿晨来啦!正好,龙爷那边送来的第一批小姐资料我看了,质量真不错!有几个特别出挑的,等装修好一上岗,保证能成为我们的头牌!” 李晨摆了摆手,没接她的话茬,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莲姐,桑拿部马上要重新开业了,我立个新规矩——以后在桑拿部里面,小姐和客人,不允许发生实质性的性关系。” “什么?!”莲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不做‘大活’?阿晨,你没事吧?桑拿部不搞这个,那还赚个屁的钱啊!客人来这不就为了那点事吗?光是按摩推油,谁愿意花那么多钱?” 李晨早就料到莲姐会是这个反应,耐心解释道:“不是不让搞,是换个地方搞。楼上不是还有两层空着吗?你找人简单装修一下,成立一个独立的‘客房部’。桑拿部的服务就到边缘按摩为止,如果客人和小姐你情我愿,想进行下一步,直接去楼上开房,算小姐的私下交易,我们场子只收正常的房费和介绍费,不直接参与抽成。” 莲姐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么一搞,表面上,桑拿部变得“干净”了,减少了被扫黄打非直接冲击的风险。 实际上,生意并没少,只是把最敏感的部分剥离了出去,变成了更隐蔽的“你情我愿”的私下行为,场子既能继续赚钱,风险又大大降低。 “高啊!阿晨!”莲姐想通了关键,一拍大腿,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手真是高!既当了婊子又立了牌坊…啊呸呸,瞧我这话说的!是既保证了生意,又规避了风险!还是你小子脑子活络!我这就去安排!” 第100章 桑拿部重新开业 钻石人间的桑拿部在停业装修大半个月后,终于要重新开业了。 开业当天,门口摆满了庆贺的花篮,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马路牙子。 莲姐特意穿了身大红色的旗袍,叉开得老高,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客,见到熟客就热情地往里请,声音嗲得能滴出蜜来。 “张老板!您可算来了!快里面请,今天新来了几个妹子,水灵得很呐!” “李总!好久不见!今天保证让您有全新体验!” 重新装修过的桑拿部确实对得起“豪华”二字。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休息区的沙发全是进口小牛皮,包间里的按摩床都带加热和智能调节功能。 龙四海那边送过来的第一批小姐也确实质量上乘,个个盘靓条顺,经过莲姐紧急培训,统一穿着素雅的改良旗袍,看着就比原来那些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前期宣传到位,加上好奇心的驱使,开业当晚,桑拿部生意火爆,几乎座无虚席。莲姐看着流水般涌入的客人,笑得合不拢嘴,觉得李晨那套“转型升级”虽然麻烦,但看来效果不错。 好景不长。 问题很快出现了。 很多老客人兴冲冲地进来,点了最贵的套餐,享受着漂亮技师温柔体贴的按摩推油,浑身舒坦,邪火也被撩拨起来了,正准备进行最关键、最期待的“深入交流”时,技师却微笑着停下了动作。 “老板,我们桑拿部现在的服务项目就到这为止了哦。如果您还有进一步的需求,可以到我们楼上新开的客房部,我可以陪您上去,那边环境更私密,也更…自在。”技师的声音温柔,态度却很坚决。 客人们一听,顿时就蔫了,像被戳破的气球。 “什么?没有了?搞了半天就这?” “还要上楼开房?多麻烦啊!我就是要在这包间里搞才刺激!” “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一点意思都没有!” “走了走了,以后不来了,没劲!” 不少客人当场就拉下了脸,有的直接骂骂咧咧地起身走人,连账都结得不情不愿。一些原本打算办卡的熟客,听到这新规矩,也打了退堂鼓。 虽然还是有一部分客人,或是图新鲜,或是真看中了某个小姐,愿意多花一份钱去楼上客房部继续“交流”,但总体客流量和消费金额,比起以前那种“一条龙”服务时,明显下滑了一截。 连续观察了几天,看着略显冷清的大厅和下降的营业额报表,莲姐坐不住了,心急火燎地跑到顶楼办公室找李晨。 “阿晨!不行啊!这样搞真的不行!”莲姐一进门就大倒苦水,脸上没了开业时的喜气,“客人都反应说没意思,不尽兴!好多老客人都流失了!这每天的进账,比以前少了快三成!再这样下去,桑拿部就得喝西北风了!” 李晨正在看湖南帮那边送过来的商会筹备文件,头也没抬,淡淡地问:“那按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要我说,咱们就改回来!”莲姐凑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明面上咱们可以挂着羊头,但私下里,该卖狗肉还得卖啊!这年头,出来玩的男人图个啥?不就是图个方便、刺激吗?咱们把最赚钱的‘大活’给阉了,那不是自断财路吗?” 李晨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一脸焦急的莲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莲姐,眼光放长远点。为了多赚那三成的快钱,把整个场子置于危险之下,值得吗?” 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霓虹闪烁的街道:“你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形势?湖南帮黑皮怎么死的,你忘了?上面需要的是稳定,是可控!我们以前那种搞法,太扎眼了!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迟早会把不该招的东西招来!” 莲姐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是…” “没有可是!”李晨打断她,转过身,目光锐利,“这点生意下滑,在我预料之中,也是我们必须承受的阵痛。我们要筛选的,就是那些能接受新规矩、追求更高层次体验的优质客户,而不是那些只图一时之快、不顾风险的愣头青。” 走到莲姐面前,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坚定:“莲姐,你记住,以后在东莞混,想活得久,活得好,就得学会‘藏富’,学会‘低调’。赚钱的路子有很多,没必要非在最危险的那根钢丝上跳舞。桑拿部的新规矩,必须严格执行!谁要是敢阳奉阴违,私下里搞小动作,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看着李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莲姐知道这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了解这个远房外甥的性格,平时可以嘻嘻哈哈,但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唉…行吧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莲姐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我再去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调动客人的积极性,多推推楼上的客房部…” 看着莲姐嘟囔着离开的背影,李晨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何尝不知道改变会带来阵痛? 但湖南帮的覆辙犹在眼前,林家“老师”的告诫言犹在耳。他李晨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侥幸。 要想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江湖里继续走下去,并且走得稳,走得远,有些规矩,就必须立,有些短视的利益,就必须舍弃。 阵痛,只是暂时的。安全,才是永恒的。 拿起电话,拨通了刀疤的号码:“刀疤,桑拿部那边,你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盯着点,确保新规矩落实到位。尤其是莲姐手下那些老人,防止她们念旧账,偷偷搞事。” “明白,晨哥!交给我!”刀疤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保证。 第101章 行业整顿 钻石人间的桑拿部在李晨的强硬要求下,顶着客流下滑的压力,总算将“桑拿部不做大活,特殊服务移步客房部”的新规矩彻底贯彻了下去。 莲姐虽然心里疼得直抽抽,每天看着报表唉声叹气,但也不敢违逆李晨的意思,只能变着法儿地培训小姐,提升按摩技术和聊天水平,试图用“软服务”留住客人。 这天下午,李晨正在办公室里查看湖南帮商会送来的几家拟投资的正规小企业资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林雪。 李晨有些意外,这位林家大小姐主动联系,通常都有要事。他立刻接通电话。 “林小姐?” “李晨,”林雪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稍快,“给你提个醒,省里最近组织了一场跨市异地用警的联合执法行动,重点清查对象,就是各个市的桑拿洗浴、娱乐场所,打击黄赌毒。风向很紧,你自己注意点,该收敛的收敛,该整改的整改。” 言简意赅,信息量却极大! 异地用警!重点清查桑拿洗浴!这说明上面是动了真格,要避开本地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搞突然袭击! “明白了!谢谢林小姐!”李晨心中一震,立刻郑重道谢。这个消息太关键了! “嗯,你好自为之。”林雪说完便挂了电话,依旧是那副不拖泥带水的风格。 放下手机,李晨后背惊出一层细汗。 幸好!幸好自己提前进行了整改,硬顶着压力把最敏感的“大活”从桑拿部剥离了出去!要是还按以前的搞法,这次绝对是在劫难逃! 同时,李晨心里也是一凛。 湖南帮旗下,可还有好几个桑拿洗浴中心呢!虽然大部分已经按照“低调经营”的原则进行了一些约束,但保不齐还有场子阳奉阴违,或者存在管理漏洞。 正想着这事,晚上柳媚的电话又来了,语气黏糊糊的,暗示想来场“深入交流”。 李晨正好也有事要跟她当面说,便约在了柳媚的别墅。 一番酣畅淋漓的床上运动后,柳媚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李晨怀里。 李晨搂着她,趁着这温存的气氛,提起了正事。 “媚姐,湖南帮手下那几个桑拿场子,最近都还安稳吧?” 柳媚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还行吧,按你说的,都让他们收敛点了。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李晨语气严肃起来,“省里很快会有一场异地执法的大行动,重点就是扫黄,清查桑拿洗浴。风头很紧。” 柳媚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脸上慵懒的神色褪去,多了几分凝重:“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李晨点头,“钻石人间这边我已经提前整改了,问题不大。但湖南帮那边,我不放心。你明天一早就通知下去,让残狼他们亲自去每个场子盯着,严格按照‘合规’标准来!桑拿部就是按摩放松,绝不允许有任何越界行为!特殊服务一律引导去别的地方,或者干脆暂停!非常时期,安全第一,赚钱第二!” 看着李晨严肃的表情,柳媚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虽然依赖李晨,但在正事上并不糊涂。 “行,我知道了。”柳媚郑重点头,“明天我就安排残狼去办。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现在对李晨的判断和决策,已经有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事情交代清楚,李晨心里踏实了不少。 果然,没过两天,风暴骤临! 一批从省城及其他地市调来的陌生面孔警察,如同神兵天降,在某个晚上同时出动,对东莞市范围内大大小小的桑拿洗浴、KtV、夜总会进行了地毯式的突击检查!行动迅捷,保密性极高,很多场子直到警察到了门口,才得到风声,想临时关门都来不及! 一时间,东莞的夜场行业风声鹤唳,鸡飞狗跳! 不少之前生意火爆、玩法开放的场子,被当场查获正在进行**易,抓了个现行。老板、妈咪、小姐、嫖客,被一车一车地拉走,场面极其狼狈。多家知名娱乐场所被责令停业整顿,罚款更是天文数字。 而在这片扫荡的狂风暴雨中,钻石人间却成了一枝独秀的“奇葩”。 检查人员也暗访了钻石人间桑拿部。 他们看到的是正规的按摩流程,训练有素、言辞得体的技师,以及明确的“服务项目止于按摩,进一步需求请移步客房部”的提示。 虽然在客房部也查到了一些男女同住的情况,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在进行**易(双方咬定是朋友或情侣),加上钻石人间手续齐全,表面文章做得足,最终只能认定为管理存在瑕疵,批评教育了几句,并未进行严厉处罚。 同样,湖南帮旗下的那几个场子,因为提前得到了柳媚和李晨的严令,残狼亲自带人坐镇,临时充当了“纪律委员”,把所有越界的小动作都摁死了。虽然生意因此冷清了不少,但也侥幸在这场风暴中安然度过。 风暴过后,一片狼藉。 当大多数同行还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停业、罚款、捞人的烂摊子时,提前完成“合规”转型的钻石人间和湖南帮相关场子,几乎成了东莞夜场里仅存的“净土”和“标杆”! 那些憋坏了又担心安全的客人,如同潮水般涌向了这些硕果仅存的“安全”场所。 尤其是钻石人间,生意不仅迅速恢复到了整改前的水平,甚至因为其“正规”、“安全”的口碑,吸引了不少以前不敢涉足此类场所的、相对保守但又有些需求的客户群体,营业额反而逆势上扬,创了新高! 莲姐看着每天爆满的预约和节节攀升的营业额,嘴巴都快笑歪了,见到李晨就竖大拇指:“阿晨!还是你厉害!高瞻远瞩!要不是你坚持整改,咱们这次肯定也跟着完蛋了!现在倒好,因祸得福了!” 李晨看着报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次事件,不仅证明了之前决策的正确,更让他深刻体会到“上面有人好办事”以及“信息就是金钱”的道理。林家这条线,必须牢牢抓住。 第102章 有人在桑拿部偷拍 省里那场风暴过后,钻石人间因祸得福,生意愈发红火,俨然成了东莞夜场里的一块金字招牌。 李晨也趁着这段相对平稳的时期,一边巩固着对湖南帮的实际控制,一边梳理着自家产业的账目和管理。 这天下午,刀疤闲得蛋疼,窝在钻石人间保安休息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着手机刷着小视频App消磨时间。刷着刷着,算法推荐了一些带着暧昧封面、标题耸动的“私密小视频”。 刀疤本着“批判性鉴赏”的态度,随手点开几个。 看着看着,刀疤那粗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嘴里“咦”了一声。 视频里那女人的叫声和侧脸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他妈不是桑拿部那个新来的红牌“莉莉”吗?仗着胸前那对凶器和一股子骚劲,最近可是迷倒了不少土豪老板。 再仔细看视频背景!虽然光线昏暗,角度刁钻,但那个带有独特花纹的壁纸,还有那张带按摩功能的特色按摩床…操!这不就是钻石人间新装修的桑拿部豪华包间吗?! 刀疤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尿意全无。 退出全屏,看了一眼发布者的名字和简介,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符号,看不出所以然。 又尝试着在搜索框输入“钻石人间”、“偷拍”等关键词。 这一搜,好家伙!直接弹出来几个需要付费进入的境外网站链接!刀疤手忙脚乱地翻墙、注册、充值了一小笔钱,点进去一看,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网站里分门别类,充斥着大量明显是偷拍的**视频!而其中一个热门的分类标签,赫然就是“东莞钻石人间实拍”! 点进去,里面密密麻麻几十个视频缩略图,背景清晰可辨,全是钻石人间桑拿部的包间和楼上客房部的房间! 视频里的女主角,涵盖了桑拿部好几个当红的技师,甚至连一些普通技师的都有! 而男主角则各式各样,大多面部打了马赛克,但看身材和穿着,显然都是来消费的客人。 “我操他妈的!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干的?!”刀疤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他妈是把钻石人间当成免费AV拍摄基地了?! 刀疤不敢耽搁,抓起手机就冲上了顶楼办公室,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晨哥!出事了!出大事了!”刀疤喘着粗气,把手机往李晨办公桌上一拍,屏幕上正暂停在一段不堪入目的画面上,背景正是钻石人间的按摩床。 李晨正在看文件,被刀疤这动静吓了一跳,皱眉看向手机屏幕。 只看了一眼,李晨的脸色就阴沉下来,眼神冰冷得吓人。 接过手机,快速滑动,浏览着那些视频和网站信息。 越看,心越沉。这些视频拍摄角度隐蔽,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偷拍设备,而且数量如此之多,时间跨度看来也不短,这绝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行为! 如果这些视频大规模传播开来,钻石人间“合规”、“安全”的招牌立刻就会臭大街! 更重要的是,一旦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顺着偷拍这条线查下来,就算桑拿部本身是“干净”的,也绝对会被牵连,停业整顿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承担法律责任!之前所有的布局和努力,都可能毁于一旦! “妈的…”李晨低声骂了一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关掉那些令人上头的视频,把手机还给刀疤,声音低沉却带着杀意:“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就我发现了,立马就来告诉你了!”刀疤连忙说道。 “消息封锁!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莲姐和那些小姐,免得引起恐慌。”李晨立刻下令,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去,把视频里出现的这几个小姐,找个由头,悄悄叫到我办公室来。注意,别惊动其他人。” “明白!”刀疤也知道事情严重,重重点头,转身就去办了。 没过多久,桑拿部的红牌莉莉,以及另外两个在视频里被拍到的技师,有些忐忑地走进了李晨的办公室。 她们不知道老板突然单独召见是为了什么,心里都有些打鼓。 李晨让刀疤守在门口,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三个女孩。 李晨没有绕弯子,直接打开刀疤手机里保存的几个视频片段,将屏幕转向她们,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看看,认识里面的人吗?” 三个女孩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当看清视频内容时,马上脸色煞白,如同被雷劈中! 莉莉更是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这怎么会…谁拍的?!天啊!!” 另外两个女孩也是又惊又怒,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 “老板!这不是我们自愿的!我们不知道被拍了!” “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看着她们的反应,李晨确定她们也是受害者。 关掉视频,语气缓和了一些:“别怕,叫你们来,不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我知道你们是被偷拍的。现在,我需要你们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一下,拍这些视频的时候,接待的是哪些客人?他们有什么特征?或者,在包间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三个女孩惊魂未定,互相看了看,努力平复情绪,开始皱着眉头回忆。 莉莉最先开口,声音还带着颤抖:“我…我记起来了!有一个客人,大概四十多岁,有点秃顶,戴着个黑框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但手很不老实…他每次来都指定要最角落的那个‘牡丹厅’,而且…而且他总喜欢把随身带的一个黑色小手包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床…” 另一个女孩也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对!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有个男的,三十多岁,手臂上有个蝎子纹身,他喜欢用手机支架把手机立在电视柜上,说是要听歌…现在想想,角度也很可疑!” 第三个女孩也提供了一些模糊的线索,比如客人反复确认房间是否有监控,或者对某些特定角度特别在意。 听着她们的描述,李晨的眼神越来越冷。 偷拍者显然不止一人,而且手法专业,利用各种常见的随身物品(手包、手机等)作为伪装,防不胜防。 这背后,绝对有一条成熟的偷拍、制作、传播的黑色产业链!而钻石人间,很不幸地成为了他们的“取材基地”! “好了,情况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照常工作,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其他姐妹。”李晨对三个女孩吩咐道,“放心,我会处理,不会让你们白白受委屈。” 女孩们感激涕零地离开了办公室。 李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霓虹初上的街道,眼神冰冷如刀。 看来,有人觉得他李晨的场子太好欺负了,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既然敢伸爪子,那就别怪老子把爪子剁下来! “刀疤!” “在,晨哥!” “把我们自己信得过的兄弟撒出去,按照刚才那几个小姐提供的特征,暗中排查!重点盯住那些喜欢带特定手包、用手机支架,以及行为反常的客人!”李晨下令,语气森寒,“另外,让强哥动用他道上的人脉,给我查清楚那个偷拍网站和背后的人!我要知道,是谁在搞鬼!” “明白!”刀疤摩拳擦掌,眼中凶光毕露。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口气,绝对不能忍! 第103章 抓到了 强哥那边动用了不少道上关系,甚至托人找了懂电脑技术的“黑客”朋友去查,结果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人泄气。 那些偷拍网站服务器都在境外,层层跳转,隐蔽性极强,以李晨目前能接触到的层面和资源,根本挖不出背后的操控者。 “晨哥,这帮孙子太他妈狡猾了!躲在网络后面,咱们这拳头再硬,也砸不到屏幕上啊!”刀疤气得直骂娘,感觉自己一身力气没处使。 李晨倒是相对冷静。查不到源头,在他的预料之中。 能干这种缺德冒烟买卖的人,肯定早有防备。 “查不到源头,不代表我们没办法。”李晨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仍在不断更新视频的网站,眼神锐利,“你看,他们还在更新,不光有我们钻石人间的,还有其他场子的。这说明这伙人没停手,还在继续作案。只要他们还在东莞,还在我的场子里搞事,就不怕抓不到他们的尾巴!” 既然无法从源头切断,那就只能在终端拦截,抓现行! 李晨立刻进行了部署。 首先,斥资升级了钻石人间的安保监控系统,尤其是在桑拿部入口、走廊以及楼上客房部的关键位置,安装了数个极其隐蔽的高清摄像头,确保能清晰捕捉到每一个进出人员的正面样貌和携带物品。 其次,将刀疤从那些偷拍视频中“淘”出来的、少数几张漏打马赛克或马赛克较薄的男性正面截图,打印了出来,虽然像素有点模糊,但五官轮廓大致能看清。 把这些照片分发给核心的保安以及绝对信得过的几个楼层经理,让他们暗中留意。 “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发现照片上的人,或者行为可疑、符合之前小姐描述特征的客人,立刻通知监控室,重点盯防!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打草惊蛇!”李晨下达指令。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钻石人间悄然撒开。 接下来的几天,场子表面依旧歌舞升平,客流如织,但暗地里,监控室的屏幕前多了几双格外警惕的眼睛,保安巡逻也变得更加频繁和有针对性。 等待是煎熬的,但也是必须的。 这天晚上,钻石人间依旧热闹非凡。 桑拿部更是因为其“安全”的口碑,几乎爆满。 监控室里,值班的保安小陈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十几个分割屏幕,眼皮子有点打架。 突然,桑拿部入口处的一个高清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小陈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下意识地凑近屏幕。 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poLo衫和休闲裤,手里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手提包,样子看起来很普通,属于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但小陈心里却是一紧!这个男人走路的姿势,还有那个黑色手提包,以及大致的身形轮廓…赶紧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呼叫: “刀疤哥!刀疤哥!有情况!桑拿部门口,来了个提黑包的男人,三十多岁,跟照片上的三号目标很像!” 正在楼下巡场的刀疤听到呼叫,精神一振,立刻回应:“收到!盯紧了!我马上到监控室!” 刀疤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监控室,小陈立刻将入口摄像头的画面放大。刀疤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屏幕里的男人,又拿起桌上那张打印的、有些模糊的三号目标照片对比。 “眉毛…鼻子…还有这走路的吊样…妈的!八成就是他!”刀疤虽然粗豪,但认人记人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对这种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目标,印象格外深刻。 “他进的哪个包间?”刀疤急忙问。 “牡丹厅!就是莉莉之前说的那个最角落的包间!”小陈立刻调出牡丹厅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那个男人走进牡丹厅,随手关上了门。 “好!总算让老子等到了!”刀疤摩拳擦掌,眼中凶光闪烁,拿起对讲机就要招呼兄弟们动手。 “别急!”李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监控室,按住了刀疤拿对讲机的手,“现在进去,他完全可以抵赖,说包里就是普通物品。我们要抓,就必须抓他安装设备或者正在偷拍的现行!” 李晨盯着牡丹厅紧闭的房门,眼神冰冷:“让莉莉去!就点她!告诉莉莉,按正常流程服务,但要多留个心眼,注意他那个黑包的位置和动向。我们会通过针孔耳机跟她保持联系。” 刀疤立刻明白了李晨的意思,这是要人赃并获!他赶紧安排下去。 没多久,经过简单沟通、戴着微型耳机的莉莉,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敲响了牡丹厅的门。 “先生您好,我是88号技师莉莉,很高兴为您服务。” 门开了,那个男人看到是莉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侧身让她进去。 监控室里,李晨、刀疤和小陈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上牡丹厅内部的隐蔽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这个摄像头是这次新安装的,极其隐蔽,专门用于反偷拍监控)。 画面里,莉莉按照流程,开始为躺在按摩床上的男人进行服务。 男人看似闭目享受,但那个黑色手提包,却被他看似随意地放在了床头柜上,开口正对着按摩床的方向! “注意他的包!”李晨通过耳机低声提醒莉莉。 莉莉会意,在进行背部按摩时,假装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个黑包。 “哎呀,先生对不起!”莉莉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放那儿就好。”男人睁开眼睛,语气温和,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紧张,迅速将包扶正,确保开口依旧对着床。 这个小动作,更加重了他的嫌疑! 服务继续进行。到了推油的环节,气氛逐渐暧昧。 男人开始有些不安分,手动脚起来。 莉莉按照耳机的指示,半推半就。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清晰地捕捉到,那个男人趁着莉莉“意乱情迷”、无暇他顾的时候,右手极其隐蔽而又迅速地伸向那个黑色手提包,似乎在调整着什么角度! “动手!” 李晨对着对讲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早已埋伏在牡丹厅隔壁房间的刀疤和另外两个精悍保安,如同出闸猛虎,猛地撞开牡丹厅的门,冲了进去! “别动!警察!”刀疤灵机一动,吼了一嗓子,希望能震慑住对方。 那男人正全神贯注于“创作”,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和吼声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把那个黑包藏起来! 但刀疤的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掐住了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抓向那个黑色手提包! “你们干什么?!我…我是来消费的!”男人脸色惨白,挣扎着叫道。 刀疤根本不理会,夺过黑包,拉开拉链,往里一看——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日常用品,而是一个精心伪装的偷拍设备! 一个微型高清摄像头正透过包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闪烁着红色的工作指示灯!连接着充电宝和存储设备! 人赃并获! “消费?消费你妈个头!”刀疤看着那还在工作的摄像头,怒火中烧,一拳就砸在了男人的脸上! “砰!”男人惨叫一声,鼻血长流,瘫倒在地。 莉莉也适时地“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一边,戏做得很足。 李晨缓缓走进包间,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男人,又看了看刀疤手里那个还在录像的偷拍设备,眼神冰冷如霜。 “带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问问,他的同伙还有谁?老大是谁?视频都卖到哪里去了?” “是!晨哥!”刀疤狞笑一声,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提了起来。 第104章 有人邀请刘艳拍片 那个被刀疤一拳砸得鼻血横流的男人,被拖到钻石人间地下室一个堆放杂物的隔间里。 这里隔音效果好,平时根本没人来。 男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还在渗血的鼻子,身体抖得像筛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嘴里还在强自辩解:“你…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我就是来按摩的!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李晨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 让刀疤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打开那个偷拍网站,找到所有背景是钻石人间、且男主角特征与眼前这人相符的视频,将屏幕转向他。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刀疤在一旁恶狠狠地吼道,“这些是不是你拍的?!” 男人看到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尤其是自己那张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脸时,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硬气的话。 李晨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非法拘禁?那你知不知道,偷拍他人隐私,制作、传播**物品,这又该判几年?把这些视频证据往公安局一送,你觉得,是你先告我非法拘禁成功,还是我先送你进去吃几年牢饭?”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男人的心理防线。 “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带着哭腔喊道:“大哥!大哥饶命啊!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说!”刀疤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交待。 他叫张开平,本地人,原本是个开出租车的司机。日子本来过得去,但几年前迷上了网络赌博,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十赌九输啊…大哥们!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张开平哭诉道,“欠了一屁股债,出租车也抵押了,天天被催债的堵门…后来,后来在网上看到一个招聘兼职的信息,说每次给500块,活儿也轻松…” 在巨大的经济压力下,张开平联系了对方。 了解之后才知道,所谓的“兼职”,就是带着伪装好的偷拍设备,去东莞各个桑拿洗浴中心消费,在过程中偷拍视频。 “我以前很小心…”张开平抹着眼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很少在一个月内去同一个场子两次…主要是怕被认出来,也怕场子本身出事被牵连…” 这套“游击战术”确实让他安全地干了一段时间,赚了些快钱勉强维持赌债和生计。 但前段时间省里那场大扫荡,东莞不少涉黄场子都被端了,能“安全”拍摄的地点锐减。 “后来…后来我的联系人说,钻石人间的小姐质量高,场子也‘干净’,风声过了很安全,让我可以多来这边拍…”张开平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知道自己撞到铁板了。 李晨皱了皱眉,抓住关键点问道:“你的联系人是谁?怎么联系?怎么交接?” 张开平连忙回答:“都是通过电话联系,有时候打电话,有时候发信息。拍完之后,他教我用特定的软件和方式把视频上传到指定的网盘,然后他会把我消费的金额报销,再把500块酬劳转到我一个远房亲戚的银行卡里…我…我从来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是男是女…” 听到这里,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对方非常谨慎,用了不记名电话和第三方银行卡,切断了直接追溯的可能。 张开平显然只是这条黑色产业链最底层、也是最容易被抛弃的一颗棋子。 问到这里,线索看似又断了。对方隐藏在网络的阴影里,狡猾而谨慎。 让人把面如死灰的张开平先看起来,李晨心情有些烦躁地回到了铂宫苑的住所。忙活半天,只抓到个小虾米,背后的黑手依然逍遥法外,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刚进门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刘艳打来的。 “晨哥~”刘艳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甜腻和活泼,“你吃饭了没呀?在干嘛呢?” 李晨这会儿没太多心情跟她调情,随口应付:“刚回来,怎么了?” 刘艳在电话那头嘻嘻一笑,开始拐弯抹角:“没…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问问…月姐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晨一听就明白了这妞的小心思,笑骂了一句:“小骚货,绕这么大圈子,是不是又想体验水床了?” 被戳穿心思,刘艳在电话那头也不害羞,反而理直气壮地撒娇:“哎呀~人家就是想你了嘛!水床…水床当然也想啦!” 被刘艳这么一闹,李晨心里的烦躁倒是消散了一些。也罢,劳逸结合,正好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 不多久,刘艳就上门了。 一番颠鸾倒凤,在水床独特的波动助兴下,两人都折腾得大汗淋漓。事毕,刘艳像只满足的小猫蜷缩在李晨怀里。 李晨拍着她光滑的背脊,难得调侃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板,还挺有料。” 刘艳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骄傲地挺了挺胸:“那当然!本姑娘天生丽质!早两天还有个来游戏厅玩的家伙,说我身材好,脸蛋也上镜,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拍三级片呢!切,我拍他妈!把老娘当什么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晨正准备点烟的手猛地一顿,眼神锐利起来!拍三级片?还是偷拍? “哦?还有这种事?那个人经常来游戏厅玩吗?” 刘艳没察觉到李晨的变化,自顾自地说道:“几乎每天都来!就是个猥琐男,三十多岁,戴个眼镜,老是坐在角落那台老虎机前,玩不了几个币就东张西望,眼睛尽往我身上瞟!烦死了!” 每天都会来!猥琐男!戴眼镜!主动搭讪询问拍片!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李晨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特征,这行为模式,太符合某种潜在嫌疑人的画像了!难道…游戏厅这边,也被这伙偷拍团伙盯上了?或者,这个搭讪的家伙,跟钻石人间偷拍案有关联? 原本看似中断的线索,竟然在刘艳这里,意外地出现了新的可能! 李晨压下心头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对刘艳说:“明天那个人如果再来,你表现得自然点,别打草惊蛇。然后,悄悄指给我看。” 刘艳虽然不明所以,但看李晨脸色严肃,也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晨哥。” 第105章 四眼田鸡 第二天下午,李晨正在钻石人间办公室琢磨怎么深挖偷拍这条线,刘艳的电话就打来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紧张和兴奋: “晨哥!来了来了!那个戴眼镜的猥琐男又来了!还是坐在老位置,装模作样地玩老虎机,眼睛贼溜溜地乱瞟!” 李晨精神一振,立刻吩咐:“做得很好,你像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别盯着他看,别引起他警觉。我马上安排。” 挂了刘艳的电话,李晨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在游戏厅看场的麻杆。 “麻杆,游戏厅里是不是有个戴眼镜,三十多岁,看起来有点猥琐的男人,经常去?” 麻杆那边背景音有点吵,他提高音量回道:“晨哥你说‘四眼田鸡’啊?认识!那小子是和胜的一个小头目,没啥大本事,就是嘴皮子利索,专门负责在一些场子里放债收数,顺便物色点‘好货’…怎么,他惹到晨哥你了?” 和胜的人?李晨眼睛眯了起来。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和胜”!之前他们在黑皮追悼会上捣乱被自己收拾了一顿,没想到贼心不死,居然还敢把手伸到自己的游戏厅,甚至可能跟偷拍案有关? “没惹我,就是看他不太顺眼。”李晨语气平淡,心里已经有了计划,“麻杆,你想个由头,就说我请客,带他去钻石人间桑拿部享受一下‘免费按摩’,把他给我‘请’过来。” “得令!晨哥你放心,保证把他忽悠得找不着北!”麻杆虽然不明白李晨具体想干嘛,但执行命令从不含糊。 没过多久,麻杆就连哄带骗,以“晨哥赏识,有好处给你”为由,把那个绰号“四眼田鸡”的男人从游戏厅带了出来,塞进车里,直接拉到了钻石人间。 “四眼田鸡”一路上还美滋滋的,以为真有什么好事落自己头上,嘴里不停跟麻杆套近乎:“麻杆哥,晨哥真是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到了钻石人间,麻杆直接把他带到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豪华包间。 “四眼田鸡”搓着手,一脸期待地走进包间,嘴里还念叨:“哎呀,钻石人间这地方,我早就想来了,听说这里的妹子…” 话还没说完,包间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早已埋伏在里面的刀疤和另一个兄弟如同猛虎扑食,从两边冲上来,一人扭住他一条胳膊,膝盖狠狠顶在他后腰上,直接把他脸朝下死死摁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哎呦喂!干什么?!你们干什么?!麻杆哥!这怎么回事?!”“四眼田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疼得龇牙咧嘴,惊慌失措地大叫。 李晨这时才慢悠悠地从包间里的休息室走出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摁在地上、眼镜都歪到一边的“四眼田鸡”。 “四眼田鸡”看到李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晨…晨哥?这…这是误会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什么都没干?”李晨冷笑一声,对刀疤使了个眼色。 刀疤会意,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之前那个偷拍网站。 李晨早就让刀疤重点筛查了网站上所有男性演员,尤其是那些没打马赛克或者马赛克很薄的。 很快,刀疤就找到了几个视频,里面的男主角,虽然拍摄角度刁钻,光线也不好,但那张戴着眼镜、略显猥琐的脸,赫然就是眼前的“四眼田鸡”! 李晨把电脑屏幕转向他,语气带着戏谑:“没想到啊,你还是个‘动作片’明星?演技不错嘛,表情很到位。” “四眼田鸡”看到屏幕上自己那副丑态,脸色变得惨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身体抖得像筛糠:“这…这…晨哥…我…我…” “你什么你?”刀疤不耐烦地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说!这些视频是不是你拍的?还是你也是演员之一?!” “四眼田鸡”心理防线本就脆弱,被这么一吓,加上人赃并获,哪里还敢抵赖,带着哭腔喊道:“是我拍的!是我拍的!晨哥饶命!刀疤哥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李晨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谁逼你的?是不是你们‘和胜’在背后搞鬼?” “四眼田鸡”连连摇头,鼻涕眼泪一起流:“不是帮会!不是帮会的事!是…是我自己欠了赌债,还不上了…有人找到我,说拍这个来钱快,还能报销消费…我就…我就鬼迷心窍了…” 这说辞,跟那个出租车司机张开平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赌债缠身,被人利用! 李晨追问:“联系你的人是谁?怎么联系?” “四眼田鸡”的回答也跟张开平大同小异:“是不记名的电话…每次联系都换号码…视频上传到指定地方,他们打钱…” 看来对方非常谨慎,用的都是单线联系,底层炮灰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问到这里,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李晨皱了皱眉,思考着还能从哪里打开突破口。 就在这时,“四眼田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惧的事情,挣扎着抬起头,哀求道:“晨哥!晨哥!我什么都说了!求求你,千万别把这些事告诉我家里人!尤其是我老婆!我老婆那个母老虎…她…她要是知道我干这个,会拿菜刀砍死我的!我…我还有个上小学的女儿啊…” 怕老婆?这倒是个意外的弱点。 李晨看着“四眼田鸡”那副怂样,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放缓了一些:“不想让你老婆知道?” “不想!打死也不想!”“四眼田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行啊,”李晨淡淡说道,“想保住你的家庭和睦,也不是不行。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晨哥你说!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四眼田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保证。 “很简单。”李晨盯着他的眼睛,“下次,你的‘上家’再联系你,或者给你派新任务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我。并且,想办法套出更多关于他们的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点蛛丝马迹!” “四眼田鸡”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他们很警惕的…我怕…” “怕?”李晨语气转冷,“你是怕他们,还是怕你老婆的菜刀?自己选。” 想到家里那只母老虎挥舞菜刀的凶悍模样,“四眼田鸡”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立刻下了决心,咬牙道:“我…我干!晨哥,我听你的!下次他们联系我,我一定想办法套话,然后立刻向你汇报!” “很好。”李晨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你乖乖配合,你拍小电影的事,我就帮你烂在肚子里。要是敢耍花样…” 李晨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敢!绝对不敢!”“四眼田鸡”赌咒发誓。 第106章 母老虎发威 “四眼田鸡”被暂时关在钻石人间的地下室,由刀疤的人看着。 李晨回到办公室,麻杆也跟着上来了,脸上带着疑虑。 “晨哥,我总觉得那‘四眼田鸡’没说实话。”麻杆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分析道,“您想啊,他跟之前那个出租车司机张开平,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开出租的,一个帮派混子,可交代的‘作案动机’和‘操作流程’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欠赌债,都是被不明人士用不记名电话联系,都是上传视频拿钱…这也太巧了吧?跟背过标准答案似的!” 李晨靠在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深邃。 麻杆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也早就察觉不对劲,只是刚才在审问时没有点破。 “还有,”麻杆继续补充,“那小子之前在游戏厅,可是主动搭讪刘艳,问她有没有兴趣拍‘三级片’!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是单纯的被动执行者,他是有主动‘发展业务’的意识和行为的!他很可能不仅仅是‘演员’,还是这条产业链里一个有点权限的‘星探’或者小头目!” 李晨点了点头,麻杆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脑子还挺灵光。 确实,“四眼田鸡”的表现前后矛盾,之前的主动搭讪和他后来描述的“被动受胁迫”形象严重不符。 “那依你看,怎么才能让他吐真话?”李晨问道。 麻杆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猥琐又带着点狠劲的表情:“晨哥,那怂货不是最怕他老婆吗?咱们就找他老婆来!让那只母老虎来治他!保管比什么严刑拷打都管用!” 李晨眼睛一亮,这主意…虽然有点损,但听起来确实有效!对付“四眼田鸡”这种外强中干、家庭观念又重的怂货,攻心为上! 事不宜迟,李晨立刻让刀疤去查“四眼田鸡”的家庭住址和老婆的联系方式。 没过多久,刀疤就回来了,表情有点古怪:“晨哥,查到了。他老婆叫王桂芬,在菜市场有个猪肉摊,人称‘快刀桂芬’,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听说以前有混混去她摊位上收保护费,被她提着杀猪刀追了三条街…” 好家伙,果然是位悍妇!李晨心里更有底了。 让一个面生的兄弟,开车去菜市场,用公共电话亭给王桂芬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你老公在钻石人间夜总会嫖娼,还被拍了黄片放在网上,赶紧来领人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果然,不到半小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钻石人间门口,车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一个身材粗壮、围着沾满油污围裙、手里还拎着一把明晃晃切肉刀的中年妇女从车上跳了下来,满脸杀气,正是“快刀桂芬”王桂芬! “田鸡!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给老娘滚出来!!”王桂芬嗓门洪亮,一声怒吼震得门口保安耳朵嗡嗡响,挥舞着切肉刀就往里冲。 保安想拦,看到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又有点发怵。 早就得到消息的李晨示意保安放行,并让人把王桂芬引到了关押“四眼田鸡”的地下室隔间。 地下室门一开,王桂芬看到被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被刀疤打的)、一副衰样的“四眼田鸡”,更是火冒三丈! “好你个田鸡!长本事了啊!敢出来嫖了?!还拍片?!老娘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卖猪肉供你吃穿,你他妈就这么报答我?!我砍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王桂芬如同发怒的雌狮,根本不管旁边还有李晨、刀疤等人,挥舞着切肉刀就扑了上去!当然,她还是有分寸,用的是刀背和侧面,但砸在身上也是砰砰作响,疼得“四眼田鸡”哭爹喊娘,在地上乱滚。 “老婆饶命啊!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拍片?!你很上镜是不是?!老娘让你上镜!让你上镜!” “啊!疼死我了!老婆我招!我全招!不是我想拍的啊!”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连刀疤这种狠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李晨说:“晨哥…这娘们…真猛啊…” 李晨也是嘴角抽搐,这效果…有点过于立竿见影了。 眼看“四眼田鸡”快要被自家老婆活活打死,李晨才示意刀疤上前稍微拦了一下。 王桂芬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用刀指着“四眼田鸡”,怒喝道:“说!到底怎么回事?!敢有半句假话,老娘今天阉了你!” “四眼田鸡”被打得彻底没了脾气,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哭嚎着说出了真相: “是…是帮里…是和胜在搞这个!核心产业之一就是搞这些偷拍…卖视频网站…” 这话一出,李晨眼神骤然锐利!果然!“和胜”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四眼田鸡”继续交代,因为之前省里扫黄,很多传统偏门生意不好做,“和胜”的高层就盯上了这种低成本、高利润、隐蔽性强的网络色情产业。他们通过网络招募或者胁迫像张开平那样欠债的人,以及利用帮派内部像他这样的底层成员,去各个娱乐场所进行偷拍。 “我…我因为有点文化,会玩电脑,就被上面的‘大哥’安排,除了自己拍,还负责…负责物色一些外形条件好的女的,看看能不能发展成‘签约演员’…所以那天我才去搭讪刘艳…”“四眼田鸡”哭丧着脸说道。 “上面的‘大哥’是谁?怎么操作?视频卖到哪里?”李晨连续发问。 “四眼田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真正的恐惧:“具体的操盘手是谁,我真的不知道,级别不够…我只知道负责跟我单线联系、派任务的是一个叫‘黑蛇’的人,也是和胜的,心狠手辣…视频拍好上传后,他们有专门的技术人员处理,然后卖给那些境外的网站分成…流程很复杂,也很隐蔽,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真的,晨哥,大嫂,我不敢骗你们了!” 问到这里,真相大致浮出水面。偷拍产业的幕后操控者就是“和胜”!他们利用网络和单线联系操控底层人员,构建了一条隐蔽的黑色产业链。而“四眼田鸡”知道的也确实有限,接触不到最核心的机密。 王桂芬听完,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又狠狠踹了“四眼田鸡”几脚:“好啊!你不但在外面乱搞,还跟着帮会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老娘真是瞎了眼嫁给你!” 李晨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四眼田鸡”,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 让刀疤把王桂芬先劝走,并保证会处理她老公的事。 王桂芬虽然愤怒,但也知道李晨这些人不好惹,骂骂咧咧地提着刀走了,临走还撂下狠话让“四眼田鸡”别回家。 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晨看着“四眼田鸡”,冷冷道:“看在你老婆的面上,也看在你最后说了实话,这次饶了你。以后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知道!谢谢晨哥不杀之恩!”“四眼田鸡”如同蒙受大赦,连连磕头,“以后我就是晨哥您的狗!那个‘黑蛇’再联系我,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李晨挥挥手,让人把“四眼田鸡”带下去看管起来。这家伙,以后或许还能当个反卧底。 走出地下室,李晨脸色凝重。 对手明确了,是和胜。但对方隐藏在暗处,组织严密,行事狡猾。想要彻底铲除这条毒瘤,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107章 老师的任务 知道了幕后黑手是“和胜”,手里还有个愿意配合的“四眼田鸡”,但李晨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境外偷拍网站,依然感到一阵无力。 服务器在海外,像躲在乌龟壳里。 下面干活的人都是单线联系,像地老鼠一样难以追踪。 就算抓到底层几个拍片的,也伤不到“和胜”的根本,反而会打草惊蛇。 这种藏在网络阴影里的对手,确实让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妈的,这帮孙子,属泥鳅的!”刀疤气得直挠头,“晨哥,要不咱们直接找上门,把‘和胜’那几个剩下的场子给砸了?逼他们交人!” 李晨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冲动的主意:“没用。我们没证据,直接动手,理亏的是我们。而且,‘和胜’经过上次追悼会的事,肯定更加警惕,硬来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明明知道了敌人是谁,却找不到下口的地方,这种感觉让人十分窝火。 …… 与此同时,东莞顶尖的别墅区“云顶翠峰”,林家别墅的书房里。 林国梁接到了一个他必须恭敬对待的电话,来自那位神秘的“老师”。 “国梁啊,省厅这边最近在督办一个案子,线索指向你们东莞。有一个团伙,手段很下作,专门胁迫、诱骗年轻女性拍摄**视频,传播到海外牟利。已经发现有多名失踪女性,最后出现在那些不堪入目的网站上,影响极其恶劣。” 林国梁神色一凛,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老师,您的意思是…?” “这个毒瘤,必须铲除!这帮人无法无天,挑战底线,留着是祸害。但对方很狡猾,利用网络和单线操作,常规手段很难抓到把柄,需要一些…非常规的力量介入。” 林国梁立刻明白了:“老师是需要我这边…?” “你手底下,不是刚收了把不错的‘刀’吗?那个叫李晨的年轻人,听说最近风头很劲,整合了湖南帮,脑子也还算灵活。这把刀,是时候拿出来用一用了,看看成色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担当得起更重要的任务。”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国梁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这是“老师”对李晨的一次考验,也是一次赋予重任的信号。 如果李晨能把这件事办漂亮,那么他在“老师”心中的分量将会截然不同,未来能接触到资源和层面,也将不可同日而语。 “我明白了,老师。”林国梁郑重应道,“我会把意思传达给他。” “嗯,把握好分寸。既要解决问题,也要注意方式。我要的是结果,一个干净、彻底的结果。” “老师”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国梁放下话筒,沉吟了片刻。 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了李晨的号码,拨了过去。 …… 钻石人间办公室里,李晨正因为偷拍案毫无头绪而烦躁,手机响起,看到是林国梁的号码,立刻收敛心神,接通了电话。 “林先生。” “李晨,”林国梁的声音传来,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省里有个案子,涉及到一个在东莞活动、胁迫妇女拍摄**视频并在海外传播的犯罪团伙,性质非常恶劣,上面很关注。” 李晨心里猛地一跳! 这不正是自己正在查的“和胜”偷拍案吗?竟然已经惊动了省里?还被林家注意到了? “林先生,您说的这个案子…我这边可能有点线索。”李晨谨慎地说道。 “哦?”林国梁似乎并不意外,“说说看。” 李晨将自己发现偷拍网站、抓到张开平和“四眼田鸡”、以及初步判断幕后是“和胜”在操控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林国梁在电话那头静静听着,等李晨说完,才缓缓开口:“你的判断基本准确。这个团伙,必须打掉!手段太下作,影响太坏!” 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李晨,这件事,老师也知道了。他很关注。” 老师?!李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那位神秘莫测、能量通天的“老师”竟然也在关注这件事? “老师的意思,”林国梁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是让你来处理。把这把脏刀子,给我彻底掰断,把后面握刀的手,给我揪出来!这,算是对你的一次考量。” 高层授意!直接点名! 一股热血瞬间涌上李晨心头! 之前的无力感和憋屈,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责任感和机遇感取代! 这不仅是为自己场子清除隐患,更是来自更高层面的直接指令! 是一次证明自己价值、获取更大信任和资源的绝佳机会! “我明白了,林先生!”李晨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请转告老师,李晨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好!需要什么资源,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联系我。”林国梁给出了承诺,“记住,要干净,要彻底。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李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之前的迷茫和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目标和澎湃的战意。 “刀疤!” “在,晨哥!”刀疤看到李晨瞬间变化的气势,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把我们抓到的那个‘四眼田鸡’带上来!另外,让强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给我深挖‘和胜’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叫‘黑蛇’的,还有他们可能用来处理视频、进行资金往来的一切蛛丝马迹!”李晨快速下令,思路清晰,“既然常规手段不好用,那我们就用非常规手段!明的暗的,一起上!这次,我要让‘和胜’彻底从东莞消失!” “是!”刀疤兴奋地领命而去。他就喜欢干这种大场面! 第108章 林雪是最佳人选 “四眼田鸡”再次被带到李晨办公室时,脸上多了几块青紫,那是他老婆王桂芬的“杰作”,但身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没那么狼狈了。 李晨没说话,先丢给他一支华子。 “四眼田鸡”受宠若惊地接过烟,手指还有些发抖,赶紧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让他惊魂未定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 “晨哥…您…您还有什么要问的?我知道的真的全说了…” “四眼田鸡”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晨,生怕再惹恼这位煞星。 李晨吐了个烟圈,语气平和:“别紧张,找你过来,是想再细化一下你们的‘工作流程’。你说你物色到目标后,会交给一个接头人,具体是怎么交接的?” “四眼田鸡”见李晨态度缓和,稍微松了口气,回忆着说道:“一般…一般物色到觉得有潜质的,我会先拍几张不太明显的侧面或背影照片,通过加密聊天软件发给‘黑蛇’。如果‘黑蛇’那边觉得oK,就会给我一个时间和地点,让我把目标带过去,或者告诉目标自己去某个地方,那边自然有人接应。” “接应之后呢?” “之后我就完全不管了,拿我的介绍费走人。”“四眼田鸡”摇了摇头,“后面是拍照片还是拍视频,是在哪里拍,我都不知道。只是偶尔听‘黑蛇’喝酒后吹牛提过几句,说有的‘大制作’是拉到香港那边拍的,那边场地专业,拍出来的东西能卖高价。但大部分,尤其是一些要求‘真实感’、‘青涩感’的,好像是在省城和东莞交界那边的一个什么…什么山庄里拍的,那地方很隐蔽,听说安保也很严。” 省城交界处的秘密山庄?李晨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你们选人,有什么偏好或者标准?”李晨继续问,他要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个团伙的运作模式。 “四眼田鸡”想了想,回答道:“主要盯三类人。一类是像刘艳那种,在厂里或者服务行业打工的年轻妹子,身材好,放得开,缺钱,容易上钩。第二类是有些闲钱又寂寞的成熟少妇,这种有时候是为了寻求刺激,给点甜头就愿意。第三类…” “第三类就是清纯的学生妹,最好是大学生,这种在市场上最抢手,价钱也最高!” “学生妹一般胆子小,不愿意跑太远,所以大多安排在省城交界那个山庄拍,谎称是拍平面广告或者小成本网剧,把她们骗过去…” 清纯学生妹…省城交界山庄… 这几个关键词在李晨脑海里碰撞,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派人假扮成目标,潜入那个秘密拍摄基地,摸清里面的情况,最好能拿到关键证据,然后里应外合,一举端掉这个窝点! 但这个卧底人选,极为关键。 必须足够可靠,不能走漏风声;必须心理素质过硬,能应对突发状况;外形气质还要符合“清纯学生妹”的标准。 李晨第一时间排除了自己手下的人。 柳媚太成熟,刘艳气质不对而且嘴不够严,桑拿部的小姐更不行,风尘味太重容易露馅。强哥、刀疤那边都是大老爷们,更不合适。 想来想去,一个身影浮现在李晨脑海中——林雪! 林家大小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气质清冷,带着书卷气,稍微打扮一下,冒充大学生毫无破绽。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林国梁已经知情,并要求秘密进行,林雪无疑是知情且绝对可靠的人选。 由她出面,既能保证计划的保密性,也能在关键时刻调动林家的资源支援。 但这个想法也极其冒险。林雪毕竟是林家千金,身份尊贵,让她去涉险,万一出点差错,后果不堪设想。林国梁和那位“老师”会同意吗?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李晨决定,必须尝试一下。 他让刀疤先把“四眼田鸡”带下去严加看管,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国梁的电话。 没有绕弯子,直接将目前掌握的关于“山庄”的情报以及自己“派人卧底”的计划和盘托出,并重点说明了人选面临的困难。 “林先生,情况就是这样。想要打入内部,拿到铁证,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法。但卧底人选…必须绝对可靠,外形气质也要符合要求。我手下,暂时找不到完全合适的人。”李晨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电话那头的林国梁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让女儿去当卧底,潜入那种肮脏危险的地方?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林国梁也非常人,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是“老师”亲自交代的考验。而且李晨的分析确实有道理,常规手段难以奏效,非常之事需用非常之法。 “李晨,”林国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小雪她…毕竟没什么江湖经验。” “我明白。”李晨郑重承诺,“我会制定周密的计划,确保林小姐的安全。我会亲自在外围接应,安排最可靠的人手,配备最好的通讯和设备。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终止行动,强行撤离。绝不会让林小姐受到任何伤害!而且让林小姐去她也有立功的表现。” 又是一阵沉默后,林国梁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而有力:“我需要和小雪商量一下。半小时后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李晨心情也有些忐忑。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等于把林家千金置于险地。但如果林雪不同意,计划几乎无法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晨在办公室里踱步,烟抽了一支又一支。 终于,手机响了,是林国梁打回来的。 “李晨,”林国梁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小雪…同意了。” 李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说,能为铲除这种社会毒瘤出力,是应该的。”林国梁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担忧,“但是李晨,我把女儿交给你,你必须完完整整、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地给我带回来!否则,我唯你是问!” “林先生放心!我用性命担保!”李晨斩钉截铁地回道。 挂了电话,李晨立刻开始紧锣密鼓地部署。 第109章 学生妹林雪 当林雪出现在李晨面前时,不光是李晨,连旁边站着的刀疤和强哥都愣了一下,眼睛有些发直。 林雪脱下了平时那身干练的职业套裙和高跟鞋,换上了一套浅蓝色的休闲运动装,白色帆布鞋,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辫,脸上只化了点淡妆,还刻意戴上了一副黑框平光眼镜。 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带着未经世事的单纯,活脱脱就是一个还在校园里读书的大学生,还是校花级别的那种。 “怎么样?李晨,你看我这身打扮,像不像个学生?”林雪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俏皮和期待,完全不像要去执行危险任务,倒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有趣的冒险。 李晨看着眼前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林家大小姐,心里忍不住暗赞一声:真他妈绝了!这气质,这模样,要是真被拍成那种片子流出去,不知道多少男人愿意砸锅卖铁付费观看。 这念头一闪而过,自己都觉得有点龌龊,赶紧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像!太像了!林小姐你这演技,不去读电影学院真是浪费了。”李晨由衷地说道,“不过,林小姐,你得想清楚,这次行动很危险,不是玩游戏。里面都是些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雪扶了扶眼镜,眼神清澈却坚定:“我想得很清楚。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我就最看不惯那些欺负弱小、践踏法律的事情。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虽然安稳,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都说男人有侠客梦,我们女人就不能有颗侠女心吗?能用这种方式为社会除掉一个毒瘤,我觉得很有意义,比每天对着财务报表有意思多了。” 这番话让李晨对这位林家千金刮目相看。 原来这看似清冷的外表下,还藏着这么一股热血和正义感。 难怪她会对这次卧底行动表现得如此积极。 “好!既然林小姐决心已定,那我们就开始。”李晨不再多言,示意“四眼田鸡”可以开始操作了。 “四眼田鸡”战战兢兢地拿出一个经过处理的手机,这是“黑蛇”专门给他用来联系的。 按照李晨的指示, 拍了几张林雪不同角度的照片——都是些看似随意的生活照,背景就是钻石人间某个普通的休息室,更能凸显“真实感”。 照片里,林雪或低头看书,或眺望窗外,侧脸线条优美,眼神带着一丝学生特有的迷茫和纯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不谙世事的漂亮女学生。 “四眼田鸡”将照片通过那个加密软件发了过去,附上一段早就编好的信息:【蛇哥,新发现的极品!xx大学大三学生,家境普通,缺钱想做兼职,绝对的雏,气质干净得像张白纸!】发送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被对方看出破绽。 信息发出去后,就是焦灼的等待。 李晨、林雪、刀疤等人都屏息凝神,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几分钟后,“四眼田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对方回复了! 【图片收到。人在哪?确定可靠?】 “四眼田鸡”按照李晨教的话回复:【绝对可靠!是我一个朋友的远房表妹,刚介绍过来的,很缺钱,人也听话,保证没问题!】 又过了几分钟,对方再次回复,这次语气明显带着兴奋: 【妈的!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这妞太对味儿了!正好补上那个空缺!】 “四眼田鸡”趁机套话:【空缺?蛇哥,啥空缺啊?】 对方似乎心情很好,也可能是觉得“四眼田鸡”这种底层马仔无关紧要,就多说了几句: 【草!别提了!前几天也弄来个学生妹,看着挺清纯,妈的到了山庄,一听要脱衣服拍真枪实弹的,当场就吓疯了,又哭又闹,一个没看住,直接从三楼窗户跳下去了!嗝屁了!搞得老大暴跳如雷,损失大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顶上去呢!你妹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条信息如同一个炸雷,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头轰响! 跳楼死了?!之前就有受害者被逼致死?! 林雪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镇定,但眼神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惊悸。 她没想到,这个犯罪团伙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已经闹出了人命! 李晨的眼神则冰冷到了极点,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帮畜生!简直不拿人当人! 原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他更多了一份必须将这帮人渣彻底铲除的决心! “问他,接下来怎么做!”李晨对“四眼田鸡”下令,声音冷得像冰。 “四眼田鸡”手指发抖地打字:【蛇哥,那…那这事…?】 对方很快回复:【你明天下午三点,带她到南城客运站门口等着,会有一辆银色面包车去接你们。直接送到山庄去!告诉那妞,就是拍点平面广告和短视频,钱少不了她的!把她手机收了,路上别让她瞎联系!】 【明白!蛇哥放心!】“四眼田鸡”回复完,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信息明确了!接头地点,接头方式! 李晨看向林雪,眼神无比凝重:“林小姐,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危险。对方已经逼死过人,是真正的亡命徒。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雪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恐惧已经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光芒取代。 “不,我要去。” “正因为这样,我更要去。不能让那个女孩白死,也不能让更多人受害。” 李晨看着林雪,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除家世、美貌之外,另一种令人心折的光芒。 “好!”李晨重重点头,“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第110章 演技可以 计划敲定后,剩下的半天一夜,气氛都格外凝重。 林国梁不放心,又接连打了两个电话给李晨,事无巨细地询问准备情况,反复确认安全措施,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话筒。 李晨理解这位父亲的心情,每次都耐心解答,并再次立下保证。 林雪倒是显得比预想中平静,还抽空看了些关于表演和心理学的书籍,美其名曰“临时抱佛脚,更好融入角色”。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态,让李晨心里又高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四眼田鸡”按照指示,带着打扮成清纯学生模样的林雪,出现在了南城客运站门口。 “四眼田鸡”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转筋,比林雪这个正主还紧张。林雪反而低声安慰了他一句:“放自然点,别露馅。” 李晨和刀疤则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停在马路斜对面一个隐蔽的角落,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里除了他们,还有一套监听设备和GpS追踪器,信号源来自林雪鞋跟里藏着的微型发射器。 两点五十分,一辆脏兮兮的银色面包车,如同幽灵般滑到客运站门口停下。 车窗降下一条缝,里面的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四眼田鸡”按照约定暗号,抬手挥了挥。面包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戴着鸭舌帽、满脸横肉的汉子探出头,不耐烦地催促:“磨蹭什么?快上车!” 林雪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桑塔纳的方向,眼神坚定,然后低着头,钻进了面包车。车门迅速关上,隔绝了内外。 “跟上去,保持距离。”李晨对刀疤下令,眼神锐利如鹰。 刀疤沉稳地启动车子,远远地吊在面包车后面。 面包车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驶向高速公路,反而一头扎进了客运站后面错综复杂的城中村小巷,七拐八绕,专挑那些监控稀少、路况不佳的乡间道路行驶。 “妈的,这伙人够贼的!”刀疤骂了一句,紧紧握着方向盘,小心地保持着距离,既要跟住,又不能被对方发现。 桑塔纳车里,李晨戴着耳机,里面传来面包车里清晰的对话声——林雪衣服纽扣里藏着微型麦克风。 一开始是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颠簸路面的噪音。 过了一会儿,林雪故意用带着点怯生生和好奇的语气开口问道:“师傅…我们不是去拍广告吗?怎么不走大路,走这些烂路啊?好颠…” 开车的是那个戴鸭舌帽的汉子,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剃着青皮、眼神淫邪的瘦子。 开车的汉子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回道:“小妹妹,不懂别瞎问!高速堵车,走这快!我们都走习惯了,抄近道!” 副驾驶的那个“青皮”则转过头,一双贼眼毫不掩饰地在林雪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她因为颠簸而微微颤动的胸口,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小妹妹,别怕,哥哥们带你走近路,早点到地方早点开工赚钱嘛!” 说着,“青皮”伸出手,想要去摸林雪放在腿上的手! 林雪心里一阵恶心,猛地缩回手,身体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抗拒,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你干什么!别碰我!再这样…再这样我就不去了!让我下车!” 她的反应激烈而真实,完全符合一个受到惊吓的单纯女学生的表现。 “青皮”被当面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骂骂咧咧:“操!装什么清纯!到了地方,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开车的“鸭舌帽”也皱了皱眉,呵斥了“青皮”一句:“猴子,你他妈给我安分点!别吓着人家!坏了老大的事,有你好看!” 那个叫“猴子”的青皮悻悻地收回手,狠狠瞪了林雪一眼,心里恶狠狠地想:臭婊子!给脸不要脸!等到了山庄,扒光了扔床上,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到时候让你跪着求老子! 车内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压抑和危险。 桑塔纳车里,李晨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眼神冰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刀疤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晨哥,那王八蛋敢动林小姐一根手指头,我进去剁了他!” “冷静!”李晨压下心头的火气,“林小姐处理得很好。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端掉整个窝点,救出可能被困的人,而不只是收拾一两个小喽啰。” 盯着前面那辆在乡间土路上扬起灰尘的面包车,语气森寒:“让他们再嚣张一会儿。等摸清了老巢,连锅端的时候,有他们哭的时候!” 面包车继续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越走越偏,周围的景色从城乡结合部逐渐变成了荒凉的丘陵和林地。信号时断时续,追踪器的屏幕也偶尔出现雪花。 李晨知道,目的地快到了。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通过加密频道,向已经提前部署在省城交界处待命的强哥和其他兄弟发出了指令:“目标车辆已进入预定区域,各小组按计划向坐标靠拢,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示!” 第111章 拍摄现场 面包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驶入一片位于山坳里的废弃度假村。 几栋外墙斑驳、爬满藤蔓的苏式小楼孤零零地矗立着,周围是高高的、带着铁丝网的围墙,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锈迹铁门,门口居然还有两个穿着保安制服、但眼神凶狠的汉子在晃悠。 车子在最大那栋楼前停下。 “猴子”率先跳下车,粗暴地拉开车门,对里面的林雪吼道:“到了!快下来!” 林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维持着怯生生又带着点好奇的表情,跟着下了车。 “鸭舌帽”停好车,走过来,对“猴子”吩咐道:“带她去‘准备间’,我去跟黑蛇哥汇报。” “准备间”?林雪心里一凛,知道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猴子”淫笑一声,推着林雪就往楼里走。 走进小楼,内部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 虽然装修老旧,但明显经过改造和维护。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很好,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编号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香烟和某种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有些刺鼻。 隐约地,能从一些门缝里听到压抑的哭泣声、男人的呵斥声,以及…某种不堪入耳的、拍摄进行时的指令和动静。 林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里果然是个魔窟! “猴子”把林雪带到一个挂着“3号准备间”牌子的房间前,推开门。里面不大,像个简陋的化妆间,有镜子、梳妆台,还有几个挂着各种暴露、情趣服装的衣架。 “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有人来给你‘说戏’!别他妈乱跑!”“猴子”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反手锁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雪一个人。 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房间。没有明显的监控探头,但保不齐有隐藏的。 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假装紧张地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的,昨天那个跳楼的,害得我们清理了半天!血渍好不容易才弄干净!” “少废话!黑蛇哥正火大呢!催着要新货补上!今天这个看着不错,赶紧搞定开机!” “知道了知道了…咦?这间是谁?” “新来的,刚送来的,说是大学生,极品!” “哦?那我得去看看…” 话音落下,林雪所在房间的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眼神浑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林雪。 “嗯,外形条件确实不错,挺上镜。”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亲和,“小妹妹,别紧张。我叫阿强,是这里的导演。我们呢,主要是拍一些…嗯…比较前卫的艺术写真和短视频,放在国外的艺术网站上,很赚钱的!” 林雪心里冷笑,艺术?把胁迫和侵犯包装成艺术,真是无耻之极! 但她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和天真:“真的…很赚钱吗?可是…我…我没拍过,有点怕…” “怕什么呀!”阿强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诱惑,“一开始就是拍点性感的照片,穿得少一点,摆点姿势,很简单的!等适应了,再拍点动感的短视频…报酬一次比一次高!像你这样的条件,拍几次,学费生活费就都赚出来啦!” 他一边说,一边在平板电脑上划拉着,调出几张所谓“样片”给林雪看。 画面里是几个眼神麻木、穿着极其暴露的年轻女孩,摆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姿势,背景正是这个山庄的不同房间。 林雪强忍着恶心和愤怒,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照片。 突然,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背景角落里,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脸上带着泪痕和淤青的女孩,那女孩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那不是摆拍,那是真实的囚禁和虐待! 这伙人,不仅仅是骗拍**视频,还可能涉及非法拘禁和更严重的罪行! “怎么样?考虑一下?”阿强见林雪“发呆”,以为她被高额报酬打动了,催促道,“机会难得哦!好多女孩想拍还没这个机会呢!” 林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个“准备间”了,必须想办法接触到更多核心区域,掌握更多证据。 脸上挤出一丝犹豫和贪婪,小声说:“钱…钱真的很多吗?那…那我能先看看别人是怎么拍的吗?学习一下…我,我还是有点怕…” 阿强愣了一下,以前骗来的女孩,要么哭闹,要么半推半就,像这样主动要求“观摩学习”的倒是头一个。 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让她看看“前辈”们怎么“工作”,说不定更能打消顾虑,乖乖配合。 “行啊!有上进心!跟我来!”阿强笑了笑,带着林雪走出了准备间。 走廊里依旧安静而压抑。 阿强带着林雪来到一个挂着“1号摄影棚”牌子的房间外,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强烈的摄影灯光,以及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吼声: “表情!表情到位点!哭!给我哭出来!要那种被强迫的绝望感!妈的,会不会演?!” 透过门缝,林雪看到了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房间被布置成一个简陋的卧室场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满脸泪痕的女孩,身上只穿着内衣,被反绑着双手扔在床上。 一个只穿着短裤、满身横肉的男“演员”正粗暴地抓着她的头发,对着镜头做出各种猥亵的动作。旁边站着两个拿着摄像机的男人,以及那个正在指挥的“导演”。 那女孩的眼神空洞,只有泪水不停地流,身体因为恐惧和屈辱而剧烈颤抖。 这根本不是拍片,这是赤裸裸的犯罪和虐待! 林雪的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能暴露内心的滔天怒火。 阿强对这场面司空见惯,还得意地低声对林雪说:“看到没?这就是专业!只要放得开,钱来得很快的!”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放开我!我不拍了!我要回家!你们这是犯法的!”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被两个马仔强行从另一个房间里拖出来,她拼命挣扎哭喊。 “犯法?来了这里就由不得你了!欠了赌债的老爹把你卖给我们了,乖乖拍片还债吧!”一个马仔狞笑着,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 女孩被打得眼冒金星,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助的呜咽。 林雪看着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被拖向另一个摄影棚,心如刀绞。这里到底囚禁了多少被骗、被胁迫的无辜女性? 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必须立刻行动! 悄悄按动了藏在袖口里的微型求救按钮——这是和李晨约定的紧急信号,连续按动三下,表示情况危急,需要立即救援! 与此同时,远在几公里外、隐藏在一片树林里的桑塔纳车上,接收器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李晨和刀疤同时脸色一变! “晨哥!林小姐发紧急信号了!”刀疤急声道。 李晨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看了一眼GpS屏幕上代表林雪位置的光点,又看了看强哥那边发来的、已经完成合围的确认信息,不再犹豫,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 “所有单位注意!行动!重复,行动!强攻目标山庄!优先保证人质安全!” 第112章 抓捕 李晨那声“行动”的命令,如同吹响了冲锋号! 早已埋伏在山庄四周、伪装成护林员、施工队甚至是附近农户的省公安厅特别行动支队队员,如同神兵天降,立刻撕破了伪装! “轰!!!” 一声巨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一辆伪装成工程车的破门锤直接撞开,木屑和铁锈四溅!数辆黑色越野车引擎咆哮着,如同钢铁洪流般冲入院内!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放弃抵抗!” 身着黑色作战服、手持防暴盾牌和冲锋枪的特警队员动作迅猛如虎,战术配合默契,分成数个小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扑向各栋建筑的关键出入口和控制点。 山庄里那些冒充保安的马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脑袋,吓得魂飞魄散,乖乖扔掉手里的棍棒,抱头蹲在地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有几个试图反抗或者逃跑的,立刻被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用标准的擒拿格斗术放倒在地,铐上了背铐。 楼内的打手和工作人员更是乱作一团。有人想关掉摄影设备销毁证据,有人想从后门窗户逃跑,还有人慌不择路地想躲进天花板夹层。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震慑全场(鸣枪示警)! “所有人原地不动!双手抱头!违者依法使用武力!”带队指挥官通过扩音器发出的警告冰冷而充满权威。 混乱被压制。在绝对的力量和纪律面前,这些乌合之众的抵抗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李晨和刀疤的车也紧随其后冲进了山庄。李晨跳下车,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栋主楼,朝着林雪所在的方位狂奔而去。刀疤紧随其后,如同护主的猛兽。 当他们冲到“1号摄影棚”门口时,正好看到两名特警队员将那个刚才还在嚣张跋扈的“导演”和两名摄像师死死按在地上铐起来。床上那个被捆绑的女孩已经被一名女警解开,正用毯子裹住瑟瑟发抖的身体,低声啜泣着。 林雪就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镇定。 她看到李晨冲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林小姐!”李晨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林雪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抬手指了指那个被救下的女孩,又指了指走廊其他方向,“里面还有很多受害者,都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有些人…状态很不好。” 就在这时,各个小组的汇报通过对讲机陆续传来: “报告!二号楼控制!发现七名被囚禁女性,均有不同程度外伤!” “报告!三号楼控制!缴获大量拍摄设备、电脑和存储介质!” “报告!后勤区域控制!抓获包括厨师、保洁在内的涉案人员五名!” “报告!抓获主要头目‘黑蛇’!在其办公室发现大量现金和账本!” 行动干净利落,成果显着! 后续赶到的刑侦和技术人员立刻进场,开始进行细致的现场勘查、证据固定和受害人安抚工作。 一沓沓不堪入目的“剧本”、一份份记录着罪恶交易的账本、一台台存储着海量**视频的电脑和硬盘被陆续装箱、贴上封条。一个个衣衫不整、眼神惊恐或麻木的年轻女孩被女警小心翼翼地搀扶出来,送上专门安排的救护车和心理干预车辆。 看着眼前这如同捣毁魔窟般的场景,听着那些女孩压抑的哭声,李晨和刀疤这些见惯了江湖风雨的汉子,心里也堵得难受。这他妈哪里还是简单的偷拍牟利?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林雪站在李晨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轻声道:“比我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李晨沉默地点了点头。 原本以为只是打击一个利用偷拍赚钱的犯罪团伙,没想到挖出来的是如此深重的罪孽。逼死过人,非法拘禁,胁迫卖淫拍片…这每一桩每一件,都够这帮人渣把牢底坐穿! 现场指挥的省厅领导走了过来,先是对林雪表示了慰问和赞许:“林雪同志,辛苦了!你提供的实时信息和定位非常关键,为我们这次精准打击立了大功!” 这位领导显然知道林雪的特殊身份,语气十分客气。 接着,领导又看向李晨,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认可:“李晨是吧?这次外围配合和情报支持,你们也做得不错。” 李晨不卑不亢地回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绝不能让这帮社会的渣滓继续逍遥法外!” 领导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现场初步清理算是完成了,但案子远没有结束!‘黑蛇’只是个前台小丑,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鱼!那些境外的网站,庞大的资金流向,以及‘和胜’更高层的指使者…这些,都需要深挖彻查!” 他看向李晨和林雪,意有所指地说道:“接下来的深挖工作,可能还需要你们继续提供协助。尤其是关于‘和胜’内部的情况…” 李晨立刻明白了领导的意思。 这是要借着这次雷霆扫穴的东风,顺藤摸瓜,彻底铲除“和胜”这个毒瘤!而自己这个刚刚整合了湖南帮、又与“和胜”有过节的地头蛇,无疑是最好的切入点和助力。 “我一定全力配合!”李晨表态。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放过“和胜”。 林雪也轻轻点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领导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好!具体事宜,会有专人和你们对接。先把现场处理好,安抚好受害者。” 随着警车和救护车的呼啸声逐渐远去,喧嚣的山庄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罪恶的气息。 李晨看着远去的车队,眼神深邃。 端掉这个拍摄基地,只是砍掉了“和胜”一条重要的黑色财源,打断了他们一条胳膊。但“和胜”这个庞然大物还在,其核心成员和背后的保护伞依然隐藏在暗处。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深挖根源,斩草除根! 第113章 和胜帮的内幕 对主要头目“黑蛇”的审讯,在省厅专案组的主持下连夜展开。 起初,“黑蛇”还试图硬扛,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架势,咬定只是组织表演和拍摄,最多算组织秽表演罪。 但专案组显然有备而来,直接将现场搜查到的账本、部分尚未处理的原始偷拍视频(包括那些带有胁迫、暴力性质的)、以及几名精神状态稍好、愿意初步作证的受害者的证言摆在了他面前。 尤其是那个跳楼女孩的死亡记录和相关现场勘查报告,成为了压垮“黑蛇”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面对铁证和可能涉及的更严重罪名(非法拘禁、强迫卖淫、间接致人死亡),“黑蛇”的嚣张气焰很快被恐惧取代。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开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他所知道的和胜帮这条黑色产业链的详细运作模式。 根据“黑蛇”的供述,结合之前“四眼田鸡”和张开平提供的信息,一条清晰而肮脏的罪恶链条浮现在专案组和李晨等人面前。 和胜帮的这项“业务”,主要分为三大块: 第一块,是最底层、也最隐蔽的“偷拍”。 就是像在钻石人间那样,利用伪装设备在正常营业的桑拿、酒店等场所进行非法拍摄。这部分主要由“黑蛇”这类中层头目通过网络招募或胁迫像张开平、“四眼田鸡”这样的底层人员去执行。成本低,风险相对分散,但单次收益也有限,主要靠走量,视频大多卖给那些境外的**网站,赚取流量分成和会员费。目标选择随机,主要看重女方的身材样貌和场地的“安全性”。 第二块,是更为复杂、利润也更高的“现场演绎拍”。 也就是在山庄这类秘密基地进行的,有剧本、有导演、有专业设备的“制作”。这部分才是和胜帮在此项业务上的核心利润来源。 “现场演绎拍”的目标来源渠道就复杂和黑暗得多。 “自愿”的只占极少部分,多是些本身就在风月场所混迹、或者抱有明星梦又不想走正路的女性。对于这部分人,和胜帮会给予相对“优厚”的报酬,拍摄内容也相对“常规”。 但大部分参与“现场演绎拍”的女性,并非自愿。 “黑蛇”交代,和胜帮为此建立了一套堪称“系统化”的诱骗和胁迫机制。 诱骗层面: 他们专门圈养了一批外表光鲜、能说会道的“星探”或“经纪人”,活跃在高校周边、模特公司、甚至一些普通的打工妹聚集区。这些人利用年轻女性对成名、对快速赚钱的渴望,打着“模特培训”、“网红孵化”、“影视剧选角”的幌子接近目标。 一旦有女孩上钩,就会抛出看似正规的“经纪合同”,合同中暗藏天价违约金陷阱。一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在懵懂状态下签下合同,或者被小恩小惠(比如预先支付一笔“包装费”、“置装费”)所诱惑,等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深陷泥潭。 更恶劣的是,他们还会利用部分女性虚荣、追求高消费的心理。 先让她们通过拍摄一些相对“尺度较小”的照片或视频尝到甜头,拿到远超普通工作的“快钱”,诱导她们进行高消费,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 当她们习惯了这种来钱容易的生活方式后,再逐步提高拍摄尺度,利用其经济依赖和心理惯性,迫使她们一步步沉沦。 很多女孩就是这样,从最初的半推半就,到最后彻底麻木甚至主动配合。 胁迫层面: 当诱骗失效,或者有女孩试图反抗、退出时,和胜帮就会露出獠牙。 天价违约合同是他们最常用的武器。 除此之外,他们在诱骗阶段拍摄的所谓“试镜”照片、视频,哪怕只是比较性感的,也会成为威胁的把柄。他们会以“将这些资料发给家人、学校、朋友”相威胁,逼迫女孩就范。 对于那些性格刚烈、坚决不从的,非法拘禁、暴力殴打、甚至下药等手段也会被用上。 之前跳楼的那个女孩,就是被诱骗来后,发现是要拍**视频,激烈反抗,结果被非法拘禁在山庄,最终在绝望中选择结束生命。 “黑蛇”提到,只有那些在“现场演绎拍”中表现“出色”、外貌条件顶尖且“听话”的极少数女性,才会有机会被送到和胜帮在香港的“拍摄基地”。 那里据称更加“专业”和“正规”,拍摄的内容也更“高端”,面向的是付费能力更强的特定客户群体。 但这对于绝大多数被诱骗、胁迫参与拍摄的女孩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甚至更加恐怖的深渊。 “大部分女的,拍完第一次就会哭。” “黑蛇”在审讯中麻木地陈述,“特别是那些学生妹,觉得自己脏了,没脸见人了。有的会闹绝食,有的会像之前那个一样寻短见…但我们有专门的人看着,一般出不了大事,闹几次,认命了,也就习惯了…” 这番冷酷的供述,让参与审讯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犯罪,这是对人性尊严的系统性摧残和践踏! 李晨在得知这些详细内幕后,沉默了许久。 他混迹江湖,见过不少阴暗面,但如此有组织、有预谋地利用人性弱点,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拖入地狱的行径,依然让他感到愤怒和沉重。 “和胜这帮杂碎,真是从根子上烂透了!”刀疤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林雪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相的残酷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些被诱骗的女孩,很多可能就和她在国外读书时的同学一样,有着美好的青春和对未来的憧憬,却因为一步踏错,或者仅仅是轻信了他人,就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必须把他们连根拔起!”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专案组领导汇总了所有信息,面色凝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犯罪团伙,而是一个具备现代企业化运作模式的黑色产业帝国!偷拍、诱骗、胁迫、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罪行累累!” “接下来的深挖工作,重点要放在几个方面:第一,彻底查清和胜帮在香港的所谓‘拍摄基地’情况,以及其与境外网站的资金往来和利益分配模式。第二,揪出隐藏在高校、模特圈等领域的‘星探’网络,防止更多人受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挖出和胜帮内部负责操盘这项业务的核心高层,以及…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第114章 江湖事,还是让江湖人去办 省厅专案组的动作雷厉风行,效率高得惊人。 凭借从“黑蛇”口中撬出的信息,以及后续顺藤摸瓜掌握的线索,警方在短短数日内,以犁庭扫穴之势,接连端掉了“和胜”隐藏在珠三角其他城市的另外两个秘密拍摄窝点。 行动同样精准迅猛,抓获了大量涉案人员,解救了更多被囚禁、被胁迫的女性受害者。 与此同时,东莞本地警方也配合省厅行动,对“和胜”在东莞残余的势力进行了彻底清剿。 那些原本靠着放债、看场子、经营些不上台面生意苟延残喘的“和胜”马仔,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呼啸而来的警车一锅端走。 曾经在东莞也算有一号的“和胜”帮,几乎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成了历史名词。 消息传开,东莞江湖震动! 各方势力噤若寒蝉,一方面惊叹于官方这次出手的狠辣和精准,另一方面,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在此事中若隐若现、提供了关键线索的李晨。 这家伙,不声不响,竟然配合官方把“和胜”给整没了? 这能量和手段,未免也太恐怖了点! 一时间,李晨在道上的威望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大截,再没人敢把他当成一个仅仅靠拳头硬、运气好的后起之秀。 但表面的辉煌战果之下,专案组和李晨都清楚,真正的核心难题,并未解决。 “和胜”在内地的势力是被连根拔起了,但其最赚钱、也最“安全”的核心部分——位于香港的“拍摄基地”,却安然无恙。 香港与内地法律体系不同,执法权受限。 那边的拍摄基地,打着“影视制作”、“模特经纪”的合法幌子,手续齐全,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即便知道里面可能存在胁迫、非法拘禁等行为,没有确凿证据和港方配合,内地警方也无法跨境执法。 “妈的,这就好比捅了马蜂窝,最大的那只蜂王却躲在另一个窝里,看得见摸不着,干着急!”刀疤气得直骂娘,感觉一拳打在了空处。 更让高层揪心的是,从后续审讯和情报分析得知,有相当一部分从内地诱骗、甚至可能是绑架过去的女性,被控制在那个香港基地里。 其中,还包括一位“家庭背景特殊”的女生。 这位女生的具体身份属于高度机密,连李晨都无权知晓详情。 但“老师”通过林国梁传达的意思很明确:这位女生必须安全救回,其身份一旦暴露或在该类场所出现,将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和极其恶劣的影响。 “江湖事,还是让江湖人去办。” 这是“老师”的原话,通过林国梁,清晰地传达到了李晨这里。 意思再明白不过:官方的力量到此为止,受限于规则,无法再向前推进。但事情必须解决,人必须救出来。这个烫手山芋,这个需要动用“非常规”手段的任务,落在了李晨头上。 “李晨,‘老师’很欣赏你这次的表现。”林国梁在电话里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跨境执法困难重重,程序繁琐,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老师’的意思,是让你准备一下,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精干人手,去一趟香港。想办法摸清那个基地的情况,把那个特殊的女孩,以及其他可能非自愿被困的内地女性,尽可能安全带回来。” 李晨握着手机,能清晰地感觉到话筒另一端传递过来的巨大压力和期待。 去香港?人生地不熟,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行事谨慎,并且拥有合法外衣掩护的犯罪集团? 这任务,比端掉内地几个窝点要凶险十倍、百倍! “明白了,林先生。请转告‘老师’,李晨保证完成任务!” “好!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资金、装备、以及在香港必要的接应和情报支持,林家会全力提供。”林国梁给出了承诺,“但行动必须绝对保密,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你,就是一把潜入黑暗的利刃,完成任务,然后悄无声息地撤回。” 挂了电话,李晨点燃一支烟,站在钻石人间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东莞夜景,心绪却已经飞到了那座陌生的东方之珠。 香港,和胜,拍摄基地,救人…… 一个个关键词在脑海中盘旋。 “晨哥,真要去香港?”刀疤在一旁,既兴奋又有些担忧。兴奋的是又能跟着晨哥干大事,担忧的是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去,必须去。”李晨吐出烟圈,眼神锐利,“和胜还没死透,留下这条根,迟早是个祸害。而且,那些被困的姐妹,不能不救。” 转过身,看向刀疤:“这次行动,人贵精不贵多。你,我,再叫上强哥。他早年跑船,对香港那边比较熟,认识几个地头蛇,或许能帮上忙。” “就咱们仨?”刀疤有些惊讶。 “人多眼杂。”李晨解释道,“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火并。要的是悄无声息,一击即中,然后迅速撤离。另外……” 李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准备一下,我们可能需要一个‘内应’。” “内应?谁?” “那个‘四眼田鸡’。”李晨淡淡道,“他不是说,表现好的会被送到香港吗?他对那边的流程和接头方式,应该比我们熟悉。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刀疤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晨哥!让这怂货去当带路党!” 计划初步拟定,李晨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办理港澳通行证、兑换港币、通过林家的渠道搞到一些非致命的防身装备和微型通讯器材,同时让强哥动用他早年积累的香港关系,尽可能搜集关于那个“拍摄基地”的零星信息。 而“四眼田鸡”在得知自己有机会“戴罪立功”去香港后,吓得差点尿裤子,但在李晨“不去就把你拍的小电影发给你老婆”的“温馨提醒”下,最终还是哭丧着脸答应配合。 一切都在紧张而秘密地进行。 第115章 到达香港 去香港的计划在极度保密中紧锣密鼓地推进。 李晨、刀疤、强哥,外加一个被迫入伙、整天哭丧着脸的“四眼田鸡”,组成了这次跨境行动的微型战队。人员精干,目标明确。 就在出发前夜,李晨接到了林雪的电话。 “李晨,去香港的名单,加上我一个。” 李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拿着手机愣了两秒,才没好气地回道:“林大小姐,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这次是去打架救人,不是去旅游!也没有需要你的戏份,你去干嘛?添乱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雪一声轻哼,带着点不服气:“谁说我去了就是添乱?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大哥出门办事,身边总得有个漂亮女人打掩护啊!我就假扮你女朋友,给你们打打掩护,探探路什么的,总比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扎眼要强吧?” 李晨听得一阵头大,哭笑不得:“我的林大小姐哎!你看的都是什么古惑仔电影?我们这是去救人,是玩命!不是拍戏!还扮女朋友?到时候真打起来,我是护着你还是去救人?” “谁要你护了?我自己能保护自己!”林雪语气倔强,“上次在山庄,我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吗?再说了,多个人多份力量,说不定我就能派上用场呢?” “绝对不行!”李晨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次太危险,香港不是内地,人生地不熟,出了事我没办法跟你爸,跟‘老师’交代!你老老实实在东莞待着,等我们消息!” 说完,不等林雪再反驳,李晨直接挂了电话。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这位林家大小姐的侠女梦有点上头了,简直比江湖混混还难搞。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李晨特意叮嘱了林国梁,看好他的宝贝女儿。 林国梁得知林雪的想法后,自然是坚决反对,甚至发了火。“胡闹!简直是胡闹!香港那边龙蛇混杂,是你能去的地方吗?给我在家好好待着,哪都不准去!” 林雪当时没再争辩,表面上乖巧地答应了。 只是谁都低估了这位留洋归来、内心藏着侠女梦的大小姐的执拗和行动力。 就在李晨四人团队动身前往香港的前一天,林雪利用自己办理的港澳通行证(她之前因为家族生意往来就有多次签注),悄无声息地订了机票,一个人,先一步去了香港! 甚至没告诉任何人她的具体行程和落脚点。只是在到了香港之后,才给李晨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我先过来逛逛,熟悉下环境。勿念。】 李晨看到这条信息时,正在做最后的行前检查,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操!这个疯女人!”李晨忍不住爆了粗口,脸色铁青。 立刻给林雪打电话,结果对方直接关机了。 “怎么了晨哥?”刀疤看到李晨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林雪…她一个人先跑香港去了!” 刀疤和强哥都傻眼了。“四眼田鸡”更是吓得一缩脖子,感觉这趟任务还没开始,就已经充满了各种不靠谱的意外。 “这…这林小姐也太…太生猛了吧!”刀疤咂舌道。 “现在怎么办?晨哥?”强哥比较稳重,眉头紧锁,“香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一个人乱跑,太危险了!” 李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骂娘也没用。 “计划不变,我们按原定时间出发。到了香港,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系上她!在她惹出更大麻烦之前,找到她!” 原本就充满未知和风险的香港之行,因为林雪这任性的先斩后奏,凭空又增添了许多变数和担忧。 第二天,李晨、刀疤、强哥以及忐忑不安的“四眼田鸡”,乘坐轮渡抵达香港。 扑面而来的是香港特有的潮湿闷热的空气,以及熙熙攘攘、节奏飞快的国际化都市氛围。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繁体字招牌眼花缭乱,耳边充斥着粤语、英语和普通话,一切都与内地城市截然不同。 四人都是第一次来香港,看着这繁华又陌生的景象,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强哥早年跑船时认识的那个“地头蛇”已经联系上,约好了晚点见面,提供一些本地情报。 就在李晨正准备尝试再次联系林雪时,手机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赫然就是林雪! “林雪!你在哪?!知不知道一个人乱跑很危险?!” 电话那头的林雪似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和邀功的意味,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凶什么凶?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我已经帮你们踩过点了!” “踩点?你踩什么点?”李晨一愣。 “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拍摄基地啊!”林雪语速加快,“我根据之前‘黑蛇’和‘四眼田鸡’供述的零碎信息,结合香港本地的地图和论坛,锁定了几个可能的地点。今天上午我假装游客,去其中一个点附近转了转。” “你……”李晨听得心惊肉跳,这女人胆子也太肥了! “听我说!”林雪打断他,“我怀疑的那个地方,在九龙塘一带,一栋看起来挺旧的四层工业大厦里,外面挂着个什么‘星光传媒’的牌子。我在对面的咖啡厅坐了两个小时,观察到有几波人进去,其中有两三个女的,看起来年纪不大,打扮得很普通,眼神怯生生的,像是刚从内地过来的,由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陪着进去的,感觉很不正常!” 九龙塘,“星光传媒”工业大厦?眼神怯生生的内地女孩? 这几个关键词立刻引起了李晨的高度警惕!这和他们之前分析的、可能用于临时安置和“培训”新来内地女性的窝点特征非常吻合! “你确定吗?看清楚了吗?没被人注意到吧?”李晨连珠炮似的发问,既担心情报,更担心林雪的安危。 “应该没被注意到,我伪装得很好。”林雪自信地说,“我觉得这里可能性很大!专门关注内地来的女人!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李晨握着手机,心情复杂。 一方面气恼林雪的擅自行动和冒险,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她提供的这条线索确实极具价值,可能节省大量盲目摸排的时间。 “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李晨沉声道,“待在你现在的地方,绝对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过来汇合!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有任何行动!” “知道啦,啰嗦!”林雪答应得挺快,但语气里那点小得意还是藏不住。 挂了电话,李晨看向刀疤和强哥:“计划有变。林雪找到了一个可疑地点,在九龙塘。我们直接过去和她汇合。” 刀疤和强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一丝兴奋。没想到刚落地就有线索,虽然这线索来得有点……刺激。 “四眼田鸡”则是一脸惶恐,喃喃道:“这…这就开始了?我…我还没准备好啊…” 李晨没理会他的怂样,拦下一辆出租车,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报出林雪发来的地址。 出租车汇入香港拥挤的车流,朝着九龙塘方向驶去。 第116章 星光传媒 出租车在九龙塘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停下。 李晨四人下车,按照林雪发的定位,找到了那家位于街角的咖啡厅。 隔着玻璃窗,看到林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目光专注地盯着斜对面那栋挂着“星光传媒”牌子的四层工业大厦。 看到李晨他们进来,林雪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你们可算来了!”林雪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指着对面,“看,就是那栋楼!我观察了很久,进出的人很杂,但有几个女孩确实很可疑,进去的时候都低着头,很害怕的样子。” 李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栋工业大厦外观陈旧,墙皮有些剥落,与周围光鲜的写字楼格格不入。 “星光传媒”的牌子倒是崭新,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大厦门口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伯坐在岗亭里打盹,但李晨地注意到,大厦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消防通道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眼神警惕的壮汉,耳朵里塞着耳麦,明显是负责暗哨的。 这戒备程度,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传媒公司该有的。 “有什么具体发现?”李晨在林雪对面坐下,刀疤和强哥自然地坐在旁边一桌警戒,“四眼田鸡”则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大概半小时前,又进去两个女孩,由一个胖女人带着。”林雪回忆道,“其中一个女孩一直在小声哭,被那个胖女人狠狠掐了一把胳膊,才不敢哭了。我觉得,她们肯定不是自愿的!” 自愿?到了这种地方,是不是自愿已经由不得她们了。李晨心里冷笑。 “你在这里太显眼了。”李晨对林雪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怕什么?我觉得我伪装得挺好……”林雪有些不以为然。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典型的香港古惑仔打扮。三人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雪身上,互相使了个眼色,径直走了过来。 为首一个留着鸡冠头的青年,操着生硬的普通话,笑嘻嘻地对林雪说:“靓女,一个人啊?赏脸一起饮杯茶咯?” 林雪眉头一皱,厌恶地别过脸:“没空,请你们离开。” “哟,还挺有性格!”鸡冠头不但没走,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就要坐下,“哥哥我就喜欢你这种有性格的靓女!” 刀疤和强哥立刻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那三个古惑仔。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咖啡厅的老板,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几位大佬,几位大佬,小店小本经营,给个面子,不要在这里搞事啦……” 那鸡冠头似乎也不想在明面上闹大,狠狠瞪了李晨几人一眼,又色眯眯地瞟了林雪一眼,撂下一句“走着瞧”,才带着两个跟班悻悻地离开了咖啡厅。 “妈的,香港的混混都这么嚣张?”刀疤骂了一句。 李晨却皱起了眉头。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几个古惑仔出现得太突兀,目标也太明确,就像是……故意来找茬,或者说,来试探的? 看向窗外对面那栋大厦,刚才站在消防通道口的两个黑衣壮汉,此刻正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咖啡厅这边。 不好!林雪可能被注意到了! “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李晨当机立断,拉起林雪就要走。 还是晚了一步。 刚走出咖啡厅门口,就被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汉子拦住了去路。这些人明显比刚才那几个古惑仔专业得多,动作整齐,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雪身上,用带着港腔的普通话淡淡开口:“这位小姐,我们老板想请你过去喝杯咖啡,聊一聊。” 林雪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李晨的胳膊。 李晨将林雪护在身后,看着眼镜男,语气平静:“不好意思,我们没空。” 眼镜男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这恐怕由不得你们。光天化日,我们也不想动粗。小姐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请’你走?” 刀疤和强哥立刻上前,与李晨并排站在一起,形成一道人墙,将林雪护在身后。“四眼田鸡”则吓得脸色惨白,躲在最后面直哆嗦。 街道上的行人见到这阵势,纷纷避让,没人敢多管闲事。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法治社会!”林雪强作镇定地喝道。 “法治社会?”眼镜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小姐,你偷偷摸摸在我们公司门口盯了快一天了,是想干什么?商业间谍?还是条子(警察)的针(线人)?跟我们回去说清楚吧。” 果然!林雪的盯梢行为还是暴露了! 对方不仅发现了,而且反应如此迅速,直接派人来堵! 李晨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对方人多,而且可能在闹市区动枪,后果不堪设想。 跟他们走?那等于羊入虎口,林雪一旦被带进那栋大厦,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我跟你们走可以,”李晨开口,试图稳住对方,“放我女朋友和朋友们离开。” 眼镜男摇了摇头:“不行。这位小姐是主角,必须去。至于你们几位……也一起吧,免得节外生枝。”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汉子们立刻逼了上来,手都伸向了腰间。 眼看无法善了,李晨眼神一厉,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香港警方的冲锋车闪着警灯,风驰电掣般冲到街口,一个急刹停下!十几名穿着防弹背心、手持雷明顿散弹枪和点三八左轮的ptU(警察机动部队)队员跳下车,迅速展开警戒队形! “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放在头上!”带队警官用粤语和英语连续高声警告。 突如其来的警察让眼镜男和他手下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李晨也是一愣,并没有报警啊?是谁? 下意识地看向强哥,强哥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也不是他联系的。 眼镜男狠狠地瞪了李晨等人一眼,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警察,知道今天无法得手了。 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一群人迅速后退,混入旁边的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ptU警官走过来,询问情况。 李晨只说是遇到了本地黑社会的骚扰,含糊地带了过去,并没有提及“星光传媒”和真实目的。警察登记了他们的证件信息(用的是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又告诫了几句,便收队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警察怎么会来得这么巧?”刀疤心有余悸地问道。 李晨目光深沉,摇了摇头。 有一种预感,这背后应该还有另一股力量在关注着这件事。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林雪突然发出一声低呼:“我的包!我的包不见了!” 众人一看,林雪刚才背在身上的那个小巧的链条包,果然不翼而飞! “是不是刚才混乱的时候掉了?”强哥猜测。 林雪脸色煞白,急声道:“不是掉了!是被人偷了!包里有我的证件,还有……还有我记录观察笔记的那个小本子!” 证件丢了还是小事,可以用备用身份。但那个记录着“星光传媒”可疑之处、甚至可能画了简易地图的笔记本要是落到对方手里…… 李晨的心沉了下去! 刚才那场冲突,恐怕不仅仅是试探和抓人那么简单! 对方真正的目标,或许就是林雪包里的东西!那几个古惑仔,甚至是后来出现的警察,都可能只是烟雾弹,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他们的人下手偷包! “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四人带着惊魂未定的林雪,迅速离开九龙塘,拦下出租车,朝着预定落脚点的尖沙咀方向驶去。 坐在飞驰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香港夜景,李晨的心情有些压抑。 第117章 过江龙与地头蛇 回到位于尖沙咀一间不起眼宾馆的临时落脚点,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林雪丢了包,笔记本和证件下落不明,这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和初步调查方向很可能已经暴露。 对手的反应速度和手段,远超预期。 “妈的,这帮香港仔,鼻子比狗还灵!”刀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强哥相对沉稳,分析道:“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先派几个小混混试探,吸引我们注意力,再趁乱偷包,最后警察出现搅局,让他们的人顺利脱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四眼田鸡”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无人色,嘴里念念叨叨:“完了完了…被他们盯上了…香港可是他们的地盘啊…我们死定了…” 林雪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脸上满是自责和懊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擅自行动,还丢了笔记本…” 李晨没有责怪林雪,现在说这些已于事无补。 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街道的情况。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看似平静的香港夜色下,不知隐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晨声音冷静,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对手的底细,以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这是出发前,省厅专案组领导给他的单线紧急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没有说话。 “是我,李晨。”李晨率先开口,言简意赅,“我们在九龙塘遇到麻烦,身份可能暴露。另外,白天有ptU(警察机动部队)出现,解了围,是你们安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经过处理的低沉声音传来:“ptU不是我们安排的。我们这边,还有另一条线也在跟进这个案子,可能是他们的人。香港情况复杂,水很深,你们务必小心。” 另一条线?李晨心中一凛。除了他们和省厅,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关注和胜? “对方反应很快,手段也很老辣。”李晨补充道。 “嗯,意料之中。”那边的声音依旧平稳,“和胜在香港扎根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不是内地那些乌合之众能比的。你们已经打草惊蛇,接下来的行动要更加谨慎。必要的时候,可以尝试联系‘另一条线’,他们会提供有限度的帮助。联系方式是……” 对方报出了一个加密的电子邮箱地址。 挂了电话,李晨眉头紧锁。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香港和胜不仅实力雄厚,而且似乎还牵扯到更复杂的势力博弈。 …… 与此同时,香港岛半山区,一栋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全景的豪华别墅内。 曾经在东莞追悼会上被李晨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去的丧彪,此刻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个奢华的书房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书桌后,坐着一位穿着中式丝绸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者。 老者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眼神半开半阖,看似慵懒,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就是香港和胜帮的坐馆(帮主),人称“龙叔”。 “龙叔,”丧彪弯着腰,语气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畏惧,“那个李晨…来香港了!今天在九龙塘露了面!东莞的基地,就是被他一手搞垮的!这小子就是个灾星!” 龙叔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老派粤语的腔调:“李晨?就是那个在内地帮会里有点名气的后生仔?一条过江龙,就敢来踩我香港和胜的场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手中核桃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查到他们落脚点了吗?” “正在查,九龙塘那边跟丢了,但他们跑不远!”丧彪连忙回答。 龙叔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既然来了,就好好‘招呼’一下。让帮里的兄弟去会会他,让他知道,香港这片天,不是他一条过江龙能翻起来的。做得干净点,别留手尾。” “明白!龙叔!”丧彪眼中闪过狠辣的光芒,躬身退出了书房。 …… 尖沙咀的宾馆房间里,气氛依旧凝重。 丢失笔记本的打击和潜在的暴露风险,让众人都有些心绪不宁。 眼看时间不早,林雪忽然捂着肚子,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蹭到李晨身边,小声说:“李晨…我…我那个好像来了…你能不能…帮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几包卫生巾?” 李晨正烦着,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回绝了,语气甚至有点冲:“你自己去!又不是我老婆,这种事也让我去。” 他这话一半是心烦,一半也是觉得这事实在有点尴尬。让一个大老爷们去给不是自己女人的女人买那玩意儿,算怎么回事? 林雪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委屈,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默默拿起自己的小钱包,转身走出了房间。 “哎,林小姐…”强哥想说什么,但林雪已经关上了门。 刀疤凑过来,挤眉弄眼:“晨哥,你这就不懂怜香惜玉了吧?林小姐好歹也是…” “闭嘴!”李晨烦躁地打断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都给我打起精神,轮流守夜,防止对方摸上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晨和刀疤、强哥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同时也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林雪还没有回来。 “买个卫生巾要这么久?”刀疤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表。 李晨心里也升起一丝不安。香港便利店遍地都是,就算附近没有,一个小时也足够来回好几趟了。 拿出手机,拨打林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了。 但传来的,却不是林雪的声音,而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而诡异的电子音: “李晨?” 李晨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机:“你是谁?林雪呢?” “林小姐现在很安全,在我们这里做客。”电子音不带任何感情,“想让她平安回去,很简单。晚上9点,一个人,到油麻地果栏后面的三号废弃仓库。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如果让我们发现你带了尾巴,或者报了警…呵呵,这么漂亮的妞,我们兄弟可是很久没开荤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林雪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呜咽声。 “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狠话谁都会说。”电子音毫不在意,“记住,油麻地果栏三号仓,不见不散。记住,一个人。”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晨握着传出忙音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118章 单刀赴会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电子音冰冷的威胁和林雪那压抑的呜咽声,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操他妈的!这帮杂碎!晨哥,我们跟你一起去!平了那个破仓库!”刀疤第一个跳起来,眼睛赤红,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林雪虽然有时候任性,但这一路相处下来,刀疤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人,现在听到她被绑架,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人。 强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同样坚定,默默检查起身上藏的短刃和一根特制的短棍。 就连一直怂包样的“四眼田鸡”,也哆哆嗦嗦地表态:“晨…晨哥,我…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 李晨站在房间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可怕。 而是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楼下街道和对面的建筑。 夜幕下的香港,霓虹依旧,车流不息。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李晨敏锐地捕捉到几个不协调的细节——街角一辆黑色轿车停了很久却没熄火,对面楼里某个窗户的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我们不能一起去。”李晨放下窗帘,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果断。 “为什么?!”刀疤急了。 “我们这里,很可能已经被监视了。”李晨指了指窗外,“对方既然能精准地绑架林雪,肯定对我们的落脚点了如指掌。现在一起浩浩荡荡出去,目标太大,他们立刻就会发现。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林雪,还可能把我们自己全部搭进去。” 刀疤和强哥闻言,心里一凛,也凑到窗边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你一个人去?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刀疤焦躁地抓着头。 “他们点名让我一个人去,我就一个人去。” “但这不代表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刀疤,你身手灵活,等会儿想办法化妆一下,从宾馆的后门或者消防通道溜出去,别被盯梢的发现。强哥,你经验丰富,负责接应和外围策应。” 又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四眼田鸡”:“你,哪里也别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留在房间搞出点动静,让盯梢的人知道有人在里面。” “晨哥!太危险了!他们肯定布好了陷阱等着你!”强哥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我知道是陷阱。”李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想靠人多留下我李晨?那得看他们的骨头够不够硬!” 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按计划准备。刀疤,想办法搞辆车,在油麻地附近接应。强哥,你负责侦察仓库外围情况,摸清对方的暗哨和可能的撤退路线。”李晨快速下达指令,思路清晰,“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林雪的安全。” 刀疤和强哥见李晨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重重点头,开始分头准备。 李晨则回到自己房间,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弹力背心,勾勒出精壮强悍的肌肉线条。 将甩棍别在后腰,检查了一下鞋带,又往袜子里塞了几片薄而锋利的刀片。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如同即将捕猎的豹子,冷静而专注。 时间一到,李晨没有犹豫,推开房门,独自一人走进了香港的夜色之中。 …… 油麻地果栏,白天是喧嚣的水果批发市场,到了夜晚,则变得空旷而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 三号仓库位于市场的最深处,是一栋老旧的砖石结构建筑,铁门紧闭,周围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果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果腐烂的甜腻气息。 仓库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旷的仓库大厅里,只亮着几盏悬挂在高高屋顶上的白炽灯,光线昏暗,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几十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手持钢管、砍刀、甚至还有几把开山刀的壮汉,如同雕塑般一字排开,几乎站满了大半个仓库。 这些人个个眼神凶狠,肌肉贲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味和戾气。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从东莞逃过来的丧彪! 此刻,他脸上带着狞笑和报复的快意,对着身边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铁蛋的光头大汉说道:“崩牙哥,看到没?这就是我们和胜在香港的底蕴!今晚,就让那个大陆仔有来无回!” 被称为“崩牙哥”的光头大汉,是和胜帮内有名的“红棍”(金牌打手),以心狠手辣着称。 他嗤笑一声,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彪哥,你也太看得起那个大陆仔了吧?就为了他一个人,摆这么大阵仗?听说他在东莞桥洞下一人打趴了湖南帮一百多号人?吹牛逼的吧?老子今天倒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旁边一个小弟凑趣道:“崩牙哥,说不定是湖南帮那些废物太菜了呢?咱们和胜的兄弟,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就是!等会儿那小子来了,看老子不把他屎打出来!”另一个小弟挥舞着砍刀叫嚣。 丧彪虽然嘴上嚣张,但想起李晨在追悼会上那恐怖的身手,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发怵。 对着崩牙哥叮嘱道:“崩牙哥,还是小心点好,那小子邪门得很!龙叔交代了,要做得干净,最好能拍下他被打残的视频,传回内地,看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和胜作对!” 在仓库二楼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果然架设着一台摄像机,镜头正对着楼下大厅。 这是他们准备用来记录“战果”和“立威”的工具。 而在仓库最里面的一根水泥柱子上,林雪被反绑着双手,嘴上贴着胶带。 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并没有完全被恐惧吞噬,反而带着一丝倔强和担忧,紧紧盯着仓库大门的方向。 整个仓库,如同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恶魔巢穴,只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时针指向晚上九点整时—— “嘎吱……” 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被路灯拉长的、孤零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晨,来了。 独自一人,单刀赴会。 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仓库内那几十双充满恶意和杀气的眼睛,最后落在了被绑在柱子上的林雪身上。 四目相对。 林雪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获救的希望,有身处险境的恐惧,更有对李晨独自前来的深深担忧。 李晨对着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传递出一个简单的信息:别怕。 然后,他迈开脚步,从容不迫地,踏入了这片龙潭虎穴。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仓库内,几十号和胜最能打的小弟,如同盯着猎物的狼群,眼神嗜血。 丧彪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崩牙哥捏紧了手里的铁蛋,金牙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寒光。 大战,一触即发。 第119章 过江猛龙血战果栏 李晨踏进仓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彻底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 仓库内昏暗的白炽灯光下,几十双充满戾气和杀意的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武器摩擦的细微声响。 被绑在柱子上的林雪,看到李晨真的独自一人前来,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拼命摇头,眼神里写满了“快走”。 丧彪看着孤身站在空旷地带的李晨,脸上露出病态的兴奋和报复的快感,他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吼道:“李晨!你他妈还真敢来?!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站在他旁边的崩牙哥,盘着铁蛋,金牙闪烁,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嘲笑道:“大陆仔,听说你很能打?一个人挑一百个?吹牛不上税是吧?今天老子这里五十个兄弟,看你他妈能打几个!” 李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在看一群土鸡瓦狗,最后落在丧彪和崩牙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废话真多。要打就打,我赶时间。” 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暴躁的崩牙哥! “操!给我砍死他!”崩牙哥猛地将手中铁蛋砸向地面,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如同下达了攻击指令! “杀!!!” 排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和胜打手,早就按捺不住,听到命令,如同出闸的恶犬,挥舞着钢管和砍刀,嚎叫着朝李晨扑了过来!刀光闪烁,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孔。 面对汹涌而来的攻击,李晨动了! 如同猎豹般猛地前冲! 在最先一把砍刀即将临身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腕骨断裂的清脆声在喧嚣中格外刺耳! 那打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砍刀脱手掉落。 李晨顺势夺过砍刀,看都没看,反手一刀背狠狠砸在侧面另一个挥钢管打来的家伙脖颈上! “砰!”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 夺刀、反击,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李晨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砍刀虽然用的是刀背,但在他巨力的挥舞下,依旧带着恐怖的风声! “砰!砰!啪!” 砍刀与钢管碰撞,骨肉与钝器交击的声音密集响起!伴随着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和闷哼! 李晨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步伐诡异灵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对手的关节、软肋或者脖颈等要害部位! 没有下死手,但每一击都足以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一个打手从背后偷袭,钢管朝着李晨后脑砸下!李晨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矮身回旋踢,脚后跟如同铁锤般狠狠踹在对方胸口! “噗!”那打手喷出一口血沫,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冲上来的两人。 混乱中,另一个打手瞅准机会,一刀劈向李晨侧腰!李晨不闪不避,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一把抓住对方持刀的手,右肘如同重炮般狠狠顶在对方腋下! “啊!”惨叫声中,那打手整条胳膊瞬间脱臼,砍刀再次易主。 李晨手持双刀(一把夺来的砍刀,一把自己的甩棍),如同旋风般在人群中卷过!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充分利用仓库空旷的环境,不断移动,避免被合围,每一次停顿和转向,都必然伴随着一到两名和胜打手的倒下。 他的打法,完全不是江湖上常见的硬碰硬,而是融合了杜心武一脉传承的精妙身法和擒拿技巧,加上自己在无数次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狠辣手段,高效、致命,又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二楼负责拍摄的小弟,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手都在发抖,镜头都快拿不稳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丧彪脸上的狞笑早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恐惧。 他见识过李晨能打,但没想到在人数绝对劣势、被包围的情况下,还能猛成这样! 崩牙哥脸上的不屑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混迹江湖几十年,砍人打架是家常便饭,但从未见过如此能打的人!这大陆仔的身手,简直匪夷所思! “上!都他妈给我上!他就一个人!累也累死他!”崩牙哥气急败坏地吼道,自己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剩下的三十多名打手也被李晨这恐怖的战斗力吓住了,一时间有些踌躇不前。 李晨趁此机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连续高强度的搏斗,对体力也是巨大的消耗。 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目光冰冷地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丧彪和崩牙哥。 “怎么?这就怕了?”李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和胜的红棍,就这点胆子?” 崩牙哥被当众羞辱,脸上挂不住了,尤其是看到身边小弟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怒吼一声:“怕你个屌!老子亲自会会你!” 说着,崩牙哥从身边小弟手里夺过一把厚重的开山刀,推开前面的人,大步朝着李晨走来。 作为和胜有名的红棍,崩牙哥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一身横练功夫,力量惊人。 “大陆仔,受死吧!”崩牙哥大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开山刀带着恶风,一招力劈华山,朝着李晨当头砍下!势大力沉,速度竟也不慢! 这一刀,凝聚了崩牙哥全身的力气和多年的厮杀经验,自信就算不能把李晨劈成两半,也能逼得他狼狈躲闪,从而抢占先机。 晨面对这凶悍的一刀,却没有选择硬接,也没有后退。 在刀锋即将临头的瞬间,李晨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左侧微微一滑,同时右手甩棍如同毒蛇出洞,不是去格挡开山刀,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了崩牙哥持刀的手腕! “啪!” 一声脆响! 甩棍的尖端重重击打在崩牙哥手腕的麻筋上! 崩牙哥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一麻,如同过电一般,力量顷刻间消散,沉重的开山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崩牙哥惊骇欲绝,刚想后退,李晨的攻势已如潮水般涌来! 失去武器的崩牙哥,在李晨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李晨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贴身靠近,左手擒拿住崩牙哥的左臂,右膝如同重炮般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呕……”崩牙哥眼球暴突,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胆汁直接喷了出来,身体弯成了虾米。 李晨毫不留情,手肘顺势下砸,重重击打在崩牙哥的后颈! “噗通!” 这位和胜有名的红棍,连三招都没撑过去,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直接昏死过去,那两颗金牙在昏暗灯光下也失去了光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二十多名和胜打手,看着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崩牙哥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再看看那个如同魔神般屹立场中、气息只是稍微有些急促的李晨,所有人心里都冒起一股寒气,握武器的手开始发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 丧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仓库后面跑! “想跑?” 李晨冷哼一声,脚尖一挑,地上一根掉落的钢管被挑起,抓住钢管,看都没看,如同投掷标枪般猛地甩出! “嗖——噗!” 钢管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擦着丧彪的耳朵飞过,深深扎进他面前的水泥地里,尾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丧彪吓得“妈呀”一声怪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李晨一步步走向瘫软的丧彪,目光如同万年寒冰,扫过那些噤若寒蝉、不断后退的和胜打手。 “还有谁?”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无人敢应答。 无人敢上前。 几十名最能打的和胜小弟,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声、哀嚎声此起彼伏。站着的,也早已胆气尽失,如同被吓破胆的鹌鹑。 李晨不再理会这些杂鱼,径直走到水泥柱旁,撕下林雪嘴上的胶带,又用甩棍敲断她手上的绳索。 “没事了。”李晨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雪重获自由,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她独闯龙潭、血战群狼的男人,看着他脸上溅到的血点,看着他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心中百感交集,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难以言喻的感动,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然滋生。 “你…你没事吧?”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伸手想替他擦掉脸上的血渍。 李晨微微偏头躲开:“小伤,没事。” 拉起林雪的手,看都没看地上那些狼狈不堪的和胜成员,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所过之处,那些还能站着的和胜打手如同潮水般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没有任何人敢阻拦。 走到仓库门口,李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还在运行的摄像机,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告诉你们坐馆,这只是开始。” 第120章 像是一位故人 仓库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里面的呻吟、血腥和不堪尽数隔绝。 香港夜晚潮湿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李晨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几分。 拉着林雪,脚步不停,迅速隐入果栏周边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刚拐过两个弯,一道黑影从旁边杂物堆后闪出,低声道:“晨哥!” 是刀疤。这小子不知从哪搞了件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和破洞牛仔裤穿着,脸上还抹了点灰,乍一看还真有点像本地无所事事的古惑仔。 “后面干净吗?”李晨脚步不停,沉声问。 “干净!强哥的车就在前面路口。”刀疤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瞟向被李晨紧紧拉着的林雪,见她虽然头发凌乱、脸色发白,但似乎没受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脸上又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晨哥,里面动静不小啊!我都听见鬼哭狼嚎了,全摆平了?” 李晨没回答,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三人快速穿过小巷,来到路口,一辆半旧不新的丰田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强哥坐在驾驶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打开了车门。 李晨护着林雪先钻了进去,刀疤紧随其后,“砰”地拉上车门。强哥一脚油门,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平稳地驶离了油麻地。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不断划过的霓虹灯光映照出几人模糊的轮廓。 直到车子开出去几条街,确认绝对安全后,车内那种劫后余生的气氛才终于弥漫开来。 一直强撑着的林雪,直到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地靠向了身边的李晨。没等李晨反应过来,林雪突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拥抱很用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和难以言喻的依赖。 车内安静了下来。 刀疤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想笑又不敢笑,拼命给强哥使眼色。强哥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赶紧目视前方,假装专心开车。 李晨身体先是一僵,怀里撞进一个温软馨香、还带着轻微颤抖的身体,这感觉比面对几十个持刀 混混还让他无所适从。 两只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表情罕见地有些尴尬和窘迫。 过了好几秒,李晨才干咳一声,嘟囔了一句:“咳…那什么…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林雪,气得直接抬起头,羞恼地捶了李晨胸口一拳:“去你的!没良心的家伙!我差点吓死你知道吗?!” 这一拳没什么力气,反倒像是撒娇。 “噗嗤!”刀疤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强哥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晨挨了一拳,看着林雪嗔怒中带着红晕的脸颊,再看看偷笑的刀疤和强哥,自己也觉得刚才那话有点欠揍,摸了摸鼻子,难得地没有反驳。 经这么一闹,车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雪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突兀,红着脸松开了李晨,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头发,试图找回平时那份冷静,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接下来怎么办?”强哥收敛笑容,将话题拉回正轨,“救出林小姐是好事,但和胜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晨眼神恢复冷静,点了点头:“没错。我们端了他们在内地的网络,现在又在香港打了他们的脸,梁子结大了。他们现在肯定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那帮扑街肯定吓得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窝点都挪走了!”刀疤骂道,“特别是关押那些女人的地方!” 林雪这时也冷静下来,补充道:“而且,他们香港这边明面上有合法拍摄的基地做掩护。我们就算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也不能像在内地那样直接上门。” 这正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对手吃了亏,必然会加强戒备,转移据点。 而他们在香港人生地不熟,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关押地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对方合法的外衣,更是让他们束手束脚。 “强哥,你联系的那个地头蛇,还能提供更多消息吗?”李晨问道。 强哥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刚通过一次话,那边口气也变了,说风头紧,让我们最近别联系了。估计是和胜那边施加了压力,或者他自己也怕了。” 线索似乎一下子全断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救出林雪的喜悦迅速被眼前的困境所冲淡。 …… 与此同时,香港岛半山区,那栋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的豪华别墅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叔依旧坐在他那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正是油麻地果栏三号仓内,李晨如同鬼魅般穿梭,将几十名和胜打手摧枯拉朽般击倒的画面! 画面最终定格在李晨拉着林雪走出仓库门口,回头看向摄像机的那冰冷一眼。 丧彪像条死狗一样跪在下面,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裤裆处的污渍虽然清理过,但那股骚臭味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 崩牙哥则被送去医院抢救,据说肋骨断了好几根,脑震荡,没几个月下不了床。 “废物!一群废物!”龙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五十个人,拿着家伙,被一个人打成这样!我们和胜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丧彪磕头如捣蒜:“龙叔息怒!龙叔息怒!那…那小子不是人…他太能打了…” “能打?”龙叔眯着眼睛,盯着定格的画面中李晨那犀利如鹰隼的眼神和干净利落的动作招式,手指无意识地加快了盘动核桃的速度。 这身手…这气势…总觉得似曾相识。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个底层马仔的时候,曾远远见过一位来自内地的神秘高手出手。那位高手也是这般,动若脱兔,静若处子,招式狠辣精准,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难道…这个李晨,和那位有什么关系? 龙叔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如果真是那样,这件事就不仅仅是地盘和面子之争了。 挥了挥手,示意如同烂泥般的丧彪滚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龙叔一人。 关掉视频,沉默良久,拿起桌上的老式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给我查清楚这个李晨的底细,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的师承来历。” “另外,安排一下。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年轻人。” 第1章 东莞我来了 前期平淡铺垫, 后续精彩迭起。 本书多女主文,不喜欢的请绕路。 如果你爱一个人,就带他来东莞。 如果你恨一个人,更要带她来东莞。 …………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不堪的铁虫,吭哧吭哧地爬进了东莞站。 车厢门一开,一股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南方特有潮湿闷热的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呛得李晨皱了皱眉。 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随着人流被挤下了车。 站台上熙熙攘攘,各色口音交织,举着牌子的、拉客的、寻亲的,构成一幅李晨在湖南老家从未见过的纷乱图景。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还是离家时随手抓的。 此刻裹在年轻而结实的身体上,隐隐能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轮廓。 这是跟杜心武那位隐居大弟子学了几年内家拳法,又在武校摸爬滚打留下的印记。 想起离家的缘由,李晨嘴角就扯出一丝苦笑。 武校那几个混子学生,欺负女同学,被李晨撞见,下手重了点,断了两根肋骨。 校长是师父的旧识,压下了事端,却也只能让他“连夜走人”。 回到老家,本想喘口气。 结果隔壁村的王寡妇晚上在河里洗澡,路过听见动静不对,以为是溺水,冲过去一看…… 结果王寡妇的尖叫引来了人。 他爹,抄起扁担就把李晨撵出了家门,骂他竟然看寡妇洗澡,给老李家丢了八辈子的人。 天地之大,竟一时无处可去。 最后,还是母亲偷偷塞了个地址和皱巴巴的几百块钱,让李晨来东莞投靠一个远房的表舅妈,莲姐。 “到了地方,机灵点,别惹事,听你莲姐的话。”母亲的话还在耳边。 走出火车站,炫目的阳光和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高楼、广告牌、川流不息的摩托车和行人,一切都让这个刚从山村里出来的青年有些眩晕。 捏紧了手里的地址纸条,按照莲姐信里模糊的描述,一路打听着,拐进了一片“握手楼”林立、光线昏暗的城中村。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垃圾混合的复杂气味。 敲响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李晨的心跳有些快。 门开了条缝,一股劣质香水味先飘了出来。 一个穿着丝质睡裙的女人探出头,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带着浓妆也遮掩不住的疲惫,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过往的风韵。 上下打量着李晨,眼神里带着审视。 “找谁?” “莲……莲姐?我是李晨,从老家来的。”李晨连忙说道,带着点乡音。 女人眼神缓和了些,拉开了门。“进来吧,你妈打过电话了。”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摆设简陋,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客厅里放着一些女性用品和几个空酒瓶。 “叫我莲姐就行。”女人给他倒了杯水,“路上还顺利?” “还行。” 李晨接过水,没喝,放在一边。 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注意到角落里随意丢弃的高跟鞋和沙发上搭着的性感衣物,心里对莲姐的职业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略微有些不自在。 莲姐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看着李晨:“长得是挺精神,像你妈。不过小子,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吐了个烟圈,“第一,别瞎打听我的事。第二,没事别乱跑,外面查暂住证查得紧,没证被抓进去,麻烦就大了,我也捞不出你。你就先在我这儿住下,工作的事,让我的朋友强哥帮你问问。” “强哥?” “嗯,一个朋友,人脉广,路子多。” 莲姐没多解释,“累了就先歇着,那边沙发可以拉开当床。我晚上要上班,很晚回来,你自己弄点吃的。” 交代完,莲姐就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李晨坐在硬邦邦的沙发上,看着陌生的环境,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是东莞? 接下来的两天,李晨就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狭窄巷道里人来人往,听着听不懂的粤语和摩托车的轰鸣,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种憋屈,比在武校打趴下那几个混混,比被父亲用扁担赶出家门时,更让人难受。 第三天下午,门外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声和粗犷的喊声:“阿莲!阿莲!” 李晨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子,跨坐在一辆红色的125摩托上,正是强哥。 皮肤黝黑,眼神带着一股江湖人的油滑和打量。 “你就是阿莲那个外甥?叫李晨?”强哥嗓门很大。 “强哥好。”李晨点点头。 “听阿莲说,你刚从老家过来,想找活干?” 强哥上下扫视着李晨,目光在肩膀和手臂的线条上停留了片刻,“看你身子骨还行,跟我走吧,有个电子厂正好招工,我先带你进去看看。” 李晨精神一振,压抑住心里的激动,点了点头:“谢谢强哥。” “上车!” 摩托车在东莞狭窄而拥挤的街道上穿梭,风呼呼地刮过耳畔。 李晨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厂房、招牌、行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脉搏。 强哥把李晨扔在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电子厂门口。 跟门口保安嘀咕了几句,塞了包烟,就对李晨挥挥手:“进去吧,找注塑车间的王主任,就说我强哥介绍的。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第2章 进电子厂 注塑车间的噪音震耳欲聋。 一排排机器规律地开合,吐出各种形状的塑料零件。 流水线旁,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表情麻木,动作机械。 李晨被分到了流水线最末端,负责将冷却下来的零件从模具里抠出来,检查有无毛刺,然后扔进旁边的塑料筐。 活儿不复杂,但极其枯燥,而且节奏飞快,稍微慢一点,前面的工序堆过来的零件就能把他淹没。 车间王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瘦削,戴着副金丝眼镜,看人时总喜欢从镜片上方斜睨着,眼神里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新来的?强哥介绍的?” 王主任用指尖推了推眼镜,“我们这儿规矩很简单,手脚麻利点,别出错,别惹事。试用期三天,不行就走人,没工资。” 李晨点点头,没多话,埋头开始干活。 学武之人,耐性和手眼协调性远胜常人。 最初的不适应过去后,手指翻飞,动作越来越快,出错率极低。 旁边几个老工友都忍不住多看了这个生面孔几眼。 中午在食堂吃饭,人声鼎沸。 李晨打了份没什么油水的土豆丝和米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吃几口,对面就坐下一个身影。 “喂,新来的?” 李晨抬头。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工,大概十八九岁,皮肤在厂里算是罕见的白皙,大眼睛水汪汪的,扎着个马尾辫,工装穿在她身上都显得不那么呆板了。 她就是注塑车间的厂花,刘艳。 “嗯。”李晨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莲姐的告诫和在武校的经历,让李晨对漂亮女人有种本能的警惕。 “我叫刘艳。”女孩却很大方,歪着头打量他,“你哪个车间的?以前没见过你。” “注塑。今天刚来。” “哦,王主任那边啊。”刘艳撇撇嘴,“那人可小心眼了,你小心点。” 刘艳似乎对李晨很感兴趣,“听口音像湖南的?” “嗯。” “巧了,我妈妈也是湖南的!”刘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叫什么名字?” “李晨。” 简单的几句交谈,李晨没觉得有什么。 但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车间主任王主任正阴沉着脸盯着这边。 他追求刘艳在厂里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刘艳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此刻看到自己看中的女人,竟然主动去跟一个刚来的、除了长得帅点一无是处的小子搭讪,一股邪火蹭蹭地往上冒。 下午上班,气氛就有点不对了。 王主任背着手在流水线旁转悠,时不时停在李晨身后,挑刺。 “这个有划痕,没看见?眼睛长哪儿去了?” “动作太慢!前面都堆起来了!” “筐子摆歪了,影响通道!” 李晨皱了皱眉,忍着没吭声。 不想惹事,只想安稳度过试用期,拿到工资。 第三天下午,临近下班,王主任拿着一个塑料外壳,径直走到李晨面前,把东西往他面前一摔。 “李晨!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么大一个瑕疵没检查出来?这批货是发给大客户的!你知道损失多大吗?” 那外壳光滑完整,根本没有什么大问题。 李晨放下手里的零件,直起身,看着王主任:“主任,这个不是我做的,上面没有我工位的标记。” “放屁!就是从你这里流下去的!”王主任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行!毛手毛脚,还勾搭女工,影响车间风气!你被开除了!现在就滚蛋!” “勾搭女工?”李晨眼神冷了下来,厂里已经有人跟他说,王主任喜欢刘艳。 “刘艳自己过来跟我说话,这也算勾搭?” “还敢顶嘴?”王主任见他不服,声音更加尖厉,“我说开除就开除!试用期开除,没有工资!赶紧滚!” 没有工资?李晨心头火起。 干了三天,每天十二个小时,浑身都沾满了塑料味,到头来一分钱没有? “王主任,工资是我的劳动所得,你不能说扣就扣。”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王主任趾高气扬,指着门口,“保安!保安!把这闹事的给我轰出去!” 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保安闻声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就想架住李晨。 李晨脚步一错,肩膀微微一沉,两个保安抓了个空,差点撞在一起。 “哟嗬?还敢动手?”王主任往后退了一步,尖叫道,“反了天了!给我打!打坏了算我的!”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抽出橡胶棍,恶狠狠地朝李晨扑来。 车间里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屏息看着这边。 刘艳站在人群里,满脸焦急,却不敢出声。 看着挥来的橡胶棍,李晨眼神一凝。 在武校,这种程度的攻击连热身都算不上。 不退反进,侧身让过第一根棍子,左手闪电般探出,叼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 “哎哟!”那保安惨叫一声,橡胶棍脱手。 李晨顺势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保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另一个保安的棍子这时也到了脑后。李晨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矮身,右肘猛地向后撞去,正中对方软肋。 “呃!”第二个保安闷哼一声,捂着肋骨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两个保安躺在地上呻吟,李晨站在原地,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如土色的王主任。 车间里鸦雀无声,只有机器还在徒劳地轰鸣。 所有工人都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新人,身手这么狠辣。 王主任吓得腿肚子发软,色厉内荏地指着李晨:“你……你等着!你敢打保安!你完了!报警!我要报警!” 李晨没理他。 走到王主任面前,年轻人身材挺拔,比对方高了半个头,投下的阴影将王主任完全笼罩。 “我的工资,不要了。” “留着给你,还有他们,买点药擦擦。” 说完,不再看瘫软如泥的王主任和满地打滚的保安,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出了喧闹的车间。 离开工厂,天色已近黄昏。 李晨站在厂门外,看着街上逐渐亮起的霓虹,心头那股郁气非但没散,反而更加浓重。 凭力气吃饭,怎么就这么难? 没等李晨多想,一辆闪烁着红蓝灯的边三轮摩托车“嘎吱”一声停在面前。 车上跳下两个穿着“治安”字样制服的男人,面色不善。 “就是你?在电子厂打架闹事!”为首的治安队员上下打量着李晨,“跟我们走一趟!” 李晨心里一沉。 知道是王主任那边搞的鬼。 看着对方不容置疑的态度和腰间的警棍,知道这个不能打。 无奈之下,被推搡着上了边三轮。 摩托车突突地冒着黑烟,朝着治安队的方向驶去。 坐在颠簸的车斗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李晨攥紧了拳头。 第一次,对这个看似充满机会的城市,产生了深刻的无力感。 到了治安队,一间灯光昏暗的办公室。 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坐在桌子后面,打着官腔。 “在工厂打架,破坏生产秩序,这个情节很严重啊。按规矩,要么拘留,要么罚款五百。” 五百?李晨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一百。 沉默着。 “没钱?”队长敲了敲桌子,“那只能通知你家里人来交了。或者拘留。” 家里人?老家父亲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儿子。李晨脑海中闪过莲姐的脸。只能找她了。 “我……我打个电话。” 电话打到莲姐上班的地方,响了很久才接通。 听到李晨在治安队,莲姐在那边骂了一句“衰仔”,然后说:“等着,我让你强哥过去。”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外面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和强哥大大咧咧的声音。 “老刘!老刘!在里面不?我,阿强!” 办公室里的队长皱了皱眉,站起身走了出去。外面传来一阵低语,似乎还伴随着香烟递过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强哥叼着烟,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看到李晨,咧嘴笑了笑:“行啊,小子,刚来几天,就先逛厂子,后逛队子,行程挺满啊。” 那队长也跟着进来,脸色缓和了不少,对李晨挥挥手:“行了,强哥给你担保了,下次注意点!走吧!” 走出治安队,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强哥跨上摩托车,示意李晨坐上来。 “谢了,强哥。”李晨低声道。 “谢个屁!”强哥发动摩托车,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阿莲都快急死了……不过,小子,没看出来,你真挺能打啊?电子厂那几个保安,虽然不顶用,但你一个人放倒两个,动作够利索。” 李晨没说话。 强哥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在厂里憋憋屈屈干流水线,确实埋没你了。怎么样,跟强哥我去场子里干?保证比厂子里刺激,来钱也快。” “场子?” 李晨一愣。 “就你莲姐上班那地儿,‘钻石人间’。缺的就是你这种能镇住场的。”强哥转过头,夜色中,眼睛闪着光,“考虑一下?包吃住,挣得肯定比厂里多。” 摩托车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穿梭,目的地是回莲姐的出租屋。 李晨知道,强哥提出的这条路,通向的是一个与工厂截然不同的世界。 去,还是不去? 第3章 钻石人间 莲姐的出租屋里,气氛有些沉闷。 “才三天!你就不能忍忍?”莲姐叉着腰,脸上又是气又是急,“那王秃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躲着点不行?非要动手?还把治安队招来了!” 李晨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没辩解。 帆布包放在脚边,像是随时准备再次被赶出门。 “行了阿莲,少说两句。”强哥靠在门框上抽烟,打着圆场,“要我说,是那姓王的忒不地道,扣人工钱还有理了?晨仔这身手,在厂子里窝着确实浪费。” 莲姐瞪了强哥一眼,又看向李晨,语气软了下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厂子是肯定回不去了。” 强哥把烟头摁灭,走到李晨面前:“我跟你说的,考虑得怎么样?‘钻石人间’,我罩的场子。活儿不累,就是看着点,别让喝多的闹事,遇到不开眼的,撵出去就行。包两餐,住……可以先跟我挤挤宿舍。底薪加提成,干得好一个月顶厂里三个月。” 李晨抬起头。 眼前似乎只有这条路。 回老家?没脸。 再找厂?没暂住证可能走到大街上就被治安队遣送去樟木头了,难如登天。 强哥虽然看着江湖气,但两次帮忙,也算仗义。 “强哥,我跟你干。”李晨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莲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去了机灵点,别傻乎乎被人当枪使。有什么事,多听强哥的。” “知道了,莲姐。” …… “钻石人间”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廉价而迷离的霓虹光泽。 门面不算大,隔着厚厚的门帘,就能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和隐约的喧嚣。 强哥领着李晨从侧门进去,一股混杂着烟酒、香水、汗味和某种靡靡之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灯光昏暗,彩球灯旋转着,切割出晃动人影。 舞台上,穿着暴露的女郎随着音乐扭动,卡座和散台上,男男女女觥筹交错,姿态亲昵。 李晨感觉呼吸一窒。 这环境,比工厂车间更让人不适。 “别跟个木头似的。”强哥拍了拍李晨后背,领着他穿过人群,来到靠近舞台的一片区域。 那里站着几个和强哥一样穿着黑衬衫、别着耳麦的男人,是场子里的其他保安。 “兄弟们,这是新来的,李晨,身手不错,以后跟大家一块儿看场子。”强哥介绍道。 几个保安打量了一下李晨,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咧嘴笑了笑:“强哥带来的人,没问题。小子,跟着多看多学,别惹事,也别怕事。” 李晨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接下来的几天,李晨就跟着强哥和这些老保安,熟悉场子里的规矩。 哪里是VIp区,哪里容易起冲突,哪些客人不能惹,哪些是熟客需要给面子。 工作内容确实不复杂,大部分时间就是站着,用眼神巡视,偶尔上前劝阻一下喝得太疯的客人。 但这份工作需要的不是力气,是眼力和一股狠劲。 李晨话不多,但眼神锐利,往那儿一站,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场,无形中就能让一些想借酒闹事的人掂量掂量。 这天晚上,场子生意格外好。音乐震天响,人也比往常多,空气都显得粘稠燥热。 吧台附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女人的尖叫声。 “妈的,给脸不要脸!摸一下怎么了?出来卖还立牌坊?”一个满身酒气、穿着花衬衫的壮汉,正拉扯着一个女服务员的胸罩。女服务员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 旁边的卡座里,还坐着壮汉的两个同伴,笑嘻嘻地看着,不仅不劝阻,反而起哄。 附近一个保安上前劝阻:“大哥,大哥,消消气,有话好说,要找小姐我给你安排,她是服务员不陪客人。” “滚你妈的!”花衬衫壮汉一把推开保安,力气很大,那保安踉跄着撞翻了一张椅子。 强哥脸色一沉,对李晨和那个刀疤汉子使了个眼色:“过去看看。” 三人快步走过去。 “哥们,喝多了就回去歇着,别在这儿闹事。”强哥挡在女服务员前面,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他妈谁啊?”花衬衫壮汉瞪着眼,“老子花钱是来找乐子的,这妞不给面子,就是你们场子不懂规矩!” “这里的规矩是好好玩,别动手动脚。”刀疤汉子往前一步,语气硬邦邦的。 “操!跟老子讲规矩?”花衬衫壮汉彻底被激怒,抄起桌上的一个啤酒瓶就往刀疤汉子头上砸去! 动作很快,很突然。 刀疤汉子没想到对方真敢直接动手,下意识想躲,已经慢了一线。 就在啤酒瓶即将落下的瞬间,旁边一道身影动了。 李晨一直盯着花衬衫的动作,见他肩膀一动,就知道要坏事。 侧步上前,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花衬衫持瓶的手腕,向内一折!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花衬衫杀猪般的惨叫,啤酒瓶脱手落下,被李晨右手稳稳接住,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 花衬衫捂着自己明显不自然弯曲的手腕,疼得冷汗直冒。 那两个同伴见状,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其中一个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弹出刀刃。 “小子,你找死!” 持刀的家伙刚冲上来,李晨不退反进,矮身避开直刺的刀刃,右手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在对方腋下。 “呃啊!”持刀混混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刀子当啷落地,整个人瘫软下去。 另一个混混见状,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李晨站直身体,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哀嚎的两人和那个吓傻的同伴,最后看向强哥。 强哥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赞赏,随即对闻声赶来的其他保安挥挥手:“把这几条废柴给我扔出去!妈的,敢在钻石人间动刀子!” 处理完闹事者,场子里的音乐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段小插曲。 但很多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李晨身上。 这个新来的保安,手底下是真硬。 强哥心情大好,用力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好小子!真给哥长脸!干净利落!今晚哥请客,必须犒劳犒劳你!” 下班后,强哥没带李晨回宿舍,而是领着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栋更老旧居民楼的二楼。 敲开门,一个四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笑着把两人让进去。 屋里灯光暖昧,沙发上还坐着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孩。 “阿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女人笑着问。 “梅姐,带个小兄弟来放松一下。” 强哥熟络地坐下,对李晨挤挤眼,“晨仔,今天立功了,哥给你安排个好的,保证是新人,还没接过客,干净。” 李晨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身体有些僵硬。 没等李晨拒绝,里间门帘一掀,一个女孩低着头走了出来。 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面朝天,在周围浓妆艳抹的女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皮肤很白,眉眼清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梅姐推了女孩一把:“冷月,好好伺候这位老板。” 名叫冷月的女孩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眼神里没有讨好,只有一片沉寂的凉意。 目光在李晨年轻而带着几分棱角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有些意外。 强哥把钱塞给梅姐,对李晨嘿嘿一笑:“去吧,房间在里面左边那间。放松点,别板着脸。” 李晨看着那个叫冷月的女孩,又看了看强哥,知道推脱不好。 跟着冷月走进了那个狭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凳子的房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尴尬而沉闷。 冷月默默地走到床边,背对着李晨,开始解连衣裙的肩带。 “等等。”李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第4章 冷月 房间里只剩下老式风扇嗡嗡的杂音。 李晨坐在那张硬木凳上,感觉比打了一架还难受。 “要不我们……先聊聊天吧。” 冷月缓缓转过身:“聊天?” “老板想聊什么?” 李晨被问得一噎。 是啊,聊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这样开始。 目光扫过女孩微微敞开的领口,又立刻移开,落在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上。 那双手很白,指节纤细,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东西。 “你……叫冷月?”李晨没话找话。 “嗯。” “也是湖南人?”李晨听出了一点熟悉的乡音尾调。 冷月睫毛颤动了一下,这次回答慢了些:“……你怎么知道?” “听出来的。我也是湖南的。”李晨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好像找到了一个支点。 短暂的沉默。 乡音并未能立刻拉近距离,反而凸显了此刻处境的尴尬。 “老板,”冷月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时间……是算钱的。如果不需要服务,我可以出去跟梅姐说。” 说着,又要去解肩带。动作不带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流程。 “别!”李晨几乎是脱口而出,站起身。动作有点大,带倒了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晨弯腰扶起凳子,耳根有些发烫。 深吸一口气,看向冷月:“我……我没经历过那个。就是……有点不习惯。” 冷月看着李晨手忙脚乱的样子,再看看脸上那点不自在的窘迫,眼底深处那层冰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沉默了几秒,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梅姐培训过,我知道该怎么做。” 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提醒李晨,也提醒自己。 李晨看着坐在床沿的女孩,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有些单薄脆弱。 那股莫名的保护欲又冒了出来,混杂着年轻身体本能的躁动。 走了过去,没有像饿狼一样扑上去,只是坐在了她身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床垫微微下陷。 冷月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培训……都培训什么?”李晨问完就想抽自己,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冷月却意外地回答了,声音很低:“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让客人高兴。”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不能对客人动感情。” 最后那句话像根小刺,轻轻扎了李晨一下。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风扇的噪音显得格外清晰。彼此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李晨能闻到冷月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气,和自己之前在场子里闻到的浓郁香水味完全不同。 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洁白脖颈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之前被打断的、那种属于男人的冲动,再次缓慢而坚定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再退缩。 动作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冷月的肩膀。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 冷月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抖动。 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像一尊任由摆弄的瓷娃娃。 只是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此处省略500字细节描写,聚焦人物状态和情感变化) 过程短暂而生涩。对于两个都是初次经历的人而言,更多的是一种生理上的释放与心理上的混乱。 没有太多的技巧,只有年轻人本能的冲动和女孩压抑的闷哼。 结束后,李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体是满足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冷月背对着他,快速穿好了衣服,走到房间角落的脸盆架前,默默洗漱。 水流声淅淅沥沥。 李晨也起身,穿好衣服。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走了。” 冷月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拉开房门,外面梅姐和强哥聊天的声音传了进来。 看到李晨出来,强哥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挤挤眼:“这么快?怎么样,哥没骗你吧,绝对是新的!” 李晨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梅姐则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见冷月已经在收拾床铺,满意地点点头。 离开那栋居民楼,夜风一吹,李晨感觉脑子清醒了些,但冷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清冷的眼神,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是喜欢场子里那些女人的风骚妩媚,恰恰是冷月身上那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和脆弱,击中了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强哥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刚才场子里李晨如何威风。 “……那两个小混混,就是附近街面上的青皮,没眼力劲!以后见了你,估计得绕道走!哈哈!” 李晨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摩托车快到宿舍楼下,才突然开口:“强哥。” “嗯?” “能不能……预支我一个月工资?”李晨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强哥一个刹车,摩托车停在路边。他扭过头,诧异地看着李晨:“预支工资?这么急用钱?干嘛?赌了?” “没有。”李晨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想给……冷月。” 强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拖长了音调:“哦——看上那妞了?” 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晨仔,哥得提醒你一句。这场子里的女人,看看就行,千万别动真感情。她们今天跟你,明天跟别人,都是钞票说话。那冷月是不错,新人,干净,但既然入了这行,迟早都一样。” “她不一样。”李晨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一样?”强哥嗤笑一声,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小子,你还是太嫩。行,钱我可以先支给你。不过你想清楚,这钱给了,她会不会要?就算要了,又能改变什么?她照样得在梅姐那里接客。” 强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晨心头。 攥紧了拳头,知道强哥说的是事实。 但脑海里浮现出冷月那双沉寂的眼睛,一种想要做点什么、改变点什么的冲动,难以抑制。 “我想试试。”李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强哥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明天来拿钱。亏了别怪哥没提醒你。” 摩托车重新发动,驶向宿舍。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乱糟糟的。 第5章 冷月的身世 第二天晚上,李晨揣着刚从强哥那里预支的、还带着体温的一沓钞票,再次站在了梅姐那栋居民楼的门口。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强哥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冷月那双眼睛,驱使他走到了这里。 敲开门,梅姐看到是李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哎哟,是小老板啊!快请进快请进!这才隔了一天就想我们冷月了?” 把李晨让进屋,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怎么,真喜欢上那妹子了?她可是刚下水,味道正吧?” 李晨被她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客厅,没看到冷月。 梅姐是明白人,也不多问,直接朝里间喊道:“冷月!出来接客了!还是昨天那位小老板!” 门帘掀开,冷月走了出来。 还是那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看到李晨的瞬间,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到让人无法捕捉。 是惊讶,还有……一丝极淡的欣喜。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走向昨晚那个房间。 李晨对梅姐点了点头,跟了进去。 房门关上。气氛比昨天更加微妙。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言。 昨晚的亲密接触,在两人之间留下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既熟悉,又陌生。 “你……怎么又来了。”冷月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不像询问,更像陈述。 李晨喉咙有些发干,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用牛皮纸信封装好的钱,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冷月看着信封,没有接,眼神里带着疑惑。 “是钱。我预支的工资。”李晨解释道,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傻气,但还是坚持举着,“你拿着,或许……有用。” 冷月的目光从信封移到李晨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是要看到他心里去。她缓缓摇头,语气平静无波:“我不要。” “为什么?”李晨急了,“你不是需要钱吗?” “需要钱,所以在这里。”冷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你的钱,我不要。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为什么不能来?”李晨上前一步,距离拉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气味。 冷月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来了……我就不想接别的客人了。” 这句话听在李晨的耳里。 一股混合着心疼、酸涩和莫名喜悦的情绪涌了上来。 伸出手,不是去接钱,而是握住了冷月微凉的手腕。 冷月身体一颤,想要挣脱,但李晨握得很紧。 “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做这个?”李晨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感受到李晨手腕上传来的力量和眼神里的灼热,冷月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抬起头,看着李晨,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疲惫: “我哥……以前也在东莞。他不是做这个的。他弄老虎机。” 李晨心里一动,想起了强哥之前提过一嘴的来钱快的路子。 保持着沉默,静静听着。 “一开始只是帮人看看场子,后来自己攒了点钱,弄了两台机器,放在小卖部里。”冷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生意还行,比打工强。后来……湖南帮的人找上门,说要收管理费,要入股。我哥不肯,觉得那是自己辛苦挣来的。” “然后呢?”李晨预感到不妙。 “然后?”冷月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然后有一天晚上,他被人发现倒在巷子里,浑身是血,机器也被砸了。送医院没救过来。” 李晨握着冷月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 虽然猜到了结局,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股寒意。 “家里为了给他治疗,欠了一屁股债。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讨债的天天上门。” 冷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湖南帮的人放出话,说我家还欠着他们的‘管理费’。我没办法……只有出来,来钱快。梅姐这里,是以前一个老乡介绍的,说这里……不逼人,来去自由。” 抬起眼,看向李晨,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悲凉和一丝认命般的麻木:“现在你知道了?我的钱脏,但你的钱,更干净。别沾上我,没好处。” 李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看着眼前这个背负着家庭债务、兄长血仇,被迫坠入风尘的女孩,之前所有的躁动和迷茫,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钱,你拿着。”李晨把信封强行塞进冷月手里,语气坚定,“就算是我借给你的。先把家里的急债还上一点。” 冷月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看李晨,眼圈微微泛红,但很快又忍了回去,倔强地别过脸。 李晨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之前那种强烈的冲动再次涌现。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生理欲望,而是混杂着心疼、保护欲和一种想要靠近、温暖她的渴望。 伸出手,轻轻捧住冷月的脸,让她转向自己。 冷月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此处省略300字细节描写) 这一次,不再像昨晚那样生涩和匆忙。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宣泄,两个孤独而年轻的灵魂,在狭小的空间里短暂地相互取暖。 结束后,冷月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趴在李晨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老虎机的路子,我知道我哥以前放在哪些地方。那些地方,湖南帮现在看不上,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如果你够胆,我们可以自己去搞。” 李晨心头猛地一跳!强哥说过,搞老虎机来钱快! 第6章 说客 从冷月房间出来,李晨感觉脚步都有些虚浮。 不全是身体上的,更多是心里那团火烧的。 冷月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却充满诱惑的大门。 搞老虎机! 风险肯定有,湖南帮像一座大山压在那里。 但收益呢?强哥说过,来钱比看场子快多了。 如果能成,冷月或许就不用再去接客,家里的债也能尽快还上。 自己也不用再守着夜总会那点死工资,看人脸色。 这念头一旦生根,就疯狂滋长。 走到客厅,梅姐正翘着腿看电视,见李晨出来,脸上立刻堆起那种职业性的笑容,眼神却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探究。 “小老板,这就走啊?我们冷月伺候得还满意吧?”梅姐站起身,递给李晨一支烟。 李晨摆摆手,没接。 梅姐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压低声音笑道:“冷月这妹子也是奇了怪,来我这里两天,就接了两单,还都是你一个人。” 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晨一眼,“我看啊,八成是看上你了。”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尽量不动声色:“梅姐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梅姐吐了个烟圈,“这行当里的姑娘,我见得多了。有的认命,有的钻营,像冷月这样的,少。心里藏着事,硬气得很。能让她连着两天只接通一个客人,……” 梅姐摇摇头,“小子,你有点本事。” 李晨没再辩解,心里却因为梅姐这番话,更加坚定了要做点什么的决心。 不能让冷月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梅姐,我先走了。” 离开那栋居民楼,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 李晨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去了“钻石人间”。 这个点,场子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找到强哥时,正靠在吧台边跟一个相熟的女服务员调笑。 看到李晨,强哥有些意外:“嗯?晨仔?不是去找你那小相好了?这么快就完事了?”语气里带着男人都懂的调侃。 李晨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道:“强哥,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看李晨脸色认真,强哥收敛了笑容,对女服务员挥挥手,示意她先离开。 然后领着李晨走到后台一个堆放酒水的相对安静的角落。 “什么事?缺钱了?刚预支的工资就花完了?”强哥掏出烟。 “不是钱的事。”李晨组织着语言,“强哥,你上次说,搞老虎机来钱快。” 强哥点烟的动作一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怎么?你想碰那玩意儿?我告诉你,那水深得很!现在市面上稍微像样点的地盘,都被湖南帮那帮人占着。你去搞,等于虎口夺食,找死!” “我知道有风险。”李晨目光坚定,“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冷月……就是昨晚那女孩,她哥哥以前搞过,知道一些湖南帮看不上的边缘地带,蚊子再小也是肉。如果我们能先站住脚……” “冷月?”强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李晨,“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对这感兴趣了,原来是枕头风吹的?她哥?她哥什么来路?” “她哥……以前就是搞这个的,后来被湖南帮的人做了。”李晨沉声道。 强哥沉默了片刻,狠狠吸了口烟:“妈的,就知道跟那妞扯上关系没好事。她这是想借你的手给她哥报仇吧?” 强哥是老江湖,听话半句就能知道后面的意思。 “报仇是以后的事。”李晨摇头,“现在是想找条活路,挣点快钱。强哥,你在东莞路子广,人面熟。如果我们合伙,你出关系和人脉,我出面去做事。挣了钱,你拿大头。” 强哥没说话,烟雾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他在权衡。李晨的身手他是见过的,绝对是块好材料,敢打敢拼。 而且这小子重情义,为了个才见了两面的女人就敢想这路子,控制好了,是把锋利的刀。老虎机这行当确实暴利,一直被湖南帮把持,他也不是没眼红过,只是自知势单力薄,不敢轻易下场。 现在,有个愣头青愿意冲在前面,而且还有个熟悉内情的女人提供信息…… “边缘地带……能有多少油水?”强哥缓缓问道。 “具体还不清楚,但冷月说她哥以前靠那两三个点,一个月也能有大几千上万。”李晨报了个数。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 强哥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动了心。 但他老江湖,不会轻易表态。 “光靠你一个人,不够。”强哥沉吟道,“就算是最偏的地盘,也得有人看着,防止别人捣乱,也要防着湖南帮哪天注意到了来找麻烦。你得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 “我可以找。”李晨立刻道。脑海里闪过场子里那几个平时还算聊得来的保安,比如那个刀疤。 “找人的事以后再说。”强哥摆摆手,“最关键的是,启动资金呢?机器不要钱?打点关系不要钱?你以为摆个游戏机在那里就能收钱?” “需要多少?” “最少也得这个数。”强哥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李晨心里一沉。 预支的工资已经给了冷月一部分,自己身上只剩几百块。 看到李晨的表情,强哥笑了笑:“钱的事,我可以想办法。但是晨仔,话要说在前头。这生意,风险你我一起担。我出钱出关系,你出人出力。真要搞起来,利润我七你三。出了问题,你扛大头。敢不敢?” 条件很苛刻。 李晨几乎是用命在搏那三成利润。 但想到冷月那双带着期盼和绝望的眼睛,想到自己在工厂和治安队的憋屈,一股狠劲冲了上来。 “行!”李晨几乎没有犹豫,“就按强哥说的办!” 强哥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晨答应得这么痛快。 用力拍了拍李晨的肩膀,脸上露出笑容:“好!有种!我就喜欢你这股冲劲!这样,你先让那冷月把她知道的地点、还有她哥以前怎么运作的细节都摸清楚。我这几天去搞机器,顺便探探风。” “明白!” 离开后台,重新回到喧嚣的舞池边,震耳的音乐仿佛都成了激昂的战鼓。 李晨感觉血液在加速流动。一条充满危险却也可能改变命运的道路,就在眼前铺开。 而此刻,在梅姐的出租屋里,冷月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个装着钱的信封,眼神复杂。 李晨的闯入,像一块石头砸进她死水般的生活。 报仇?她不敢想。 但那条哥哥走过的、充满荆棘却能快速赚钱的路,或许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只是,把那个看起来还有些单纯的年轻人拉进来,是对是错? 她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7章 强哥的问题 得到强哥的准信,李晨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一刻也等不了,几乎是跑着再次冲向了梅姐那栋居民楼。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疏。 敲开梅姐的门时,对方脸上写满了诧异和不耐烦。 “怎么又是你?”梅姐倚着门框,睡眼惺忪,“冷月刚睡下。” “梅姐,我找她有急事,很重要的事!”李晨语气急促,眼神里的光不容拒绝。 梅姐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眼,最终还是侧身让开:“快点,别耽误太久。” 李晨径直冲进里间,轻轻推开冷月房间的门。 冷月和衣躺在窄床上,并没睡着,听到动静立刻坐起身,警惕地望过来。 看清是李晨,眼中的警惕才化为疑惑。 “怎么了?”冷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那事我跟强哥说了,他答应了!”李晨压低了声音,难掩兴奋,“但他要了解具体情况,油水多少,怎么运作,风险在哪。我说不清楚,你得跟我去一趟,当面跟他谈。” 冷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李晨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要自己去面对强哥。 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好,我去。”掀开薄被,利落地穿上鞋,“等我跟梅姐说一声。” 两人走到客厅,冷月对打着哈欠的梅姐道:“梅姐,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梅姐看看冷月,又看看一脸急切的李晨,撇撇嘴:“大半夜的,什么事这么急?别给我惹麻烦啊!” “不会的,梅姐,很快回来。”李晨保证道。 梅姐挥挥手,算是默许。 离开居民楼,夜风带着凉意。 冷月只穿着那件单薄的连衣裙,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李晨脱下自己的外套,想给她披上。 “不用。”冷月轻轻挡开,步伐加快,“走吧。” 再次回到“钻石人间”,喧嚣依旧。 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走向后台。强哥看到李晨去而复返,还带着冷月,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 “哟,这就是冷月妹子吧?果然标致。”强哥笑眯眯地打量着,目光带着审视。 冷月对强哥的打量毫无所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无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强哥收起笑容,示意两人跟着他。穿过堆满酒箱的走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面是个杂物间,勉强能站下三个人,但隔音很好,关上门后,外面的音乐变得模糊不清。 “晨仔说,你哥哥以前搞过这个?”强哥开门见山,靠在一个酒箱上,点燃了烟,没有给冷月递的意思。 “嗯。”冷月应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清晰而冷静,“他以前主要在万江和高埗交界的那几个工业区边上弄,那边小厂多,打工仔多,湖南帮的人看不上,觉得油水少,管得松。” “具体位置还记得?”强哥吐着烟圈。 “记得几个。一个是‘兴旺’小卖部门口,一个是‘友诚’五金店旁边,还有一个在‘富康’电子厂后门那条巷子里。”冷月语速平稳,显然这些信息在她心里盘桓已久,“我哥以前每个月给那两个店的老板一点场地费,机器自己买,自己管,收益除了场地费,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一个月能有多少?”强哥最关心这个。 “看情况。好的时候,一个点一个月三四千没问题。差的时候也有一两千。”冷月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两三年前的数,现在可能更多点。” 强哥默默心算。三个点,就算平均一个点两千五,一个月也有七千五。 除去场地费和打点,落到手里至少五六千。这比他当保安头子挣得多多了,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眼神里透出热切。 “机器呢?你哥的机器还在吗?” “都被湖南帮的人砸了。”冷月声音低沉下去。 “妈的。”强哥骂了一句,“那得重新搞机器。这又是一笔钱。”他看向冷月,眼神锐利,“还有,你怎么能保证我们去了,那些小店老板还愿意租地方给我们?而且,湖南帮现在是看不上,等我们做起来了,他们会不会再来插一脚?” 这些问题很现实,也很致命。 冷月抬起头,直视强哥:“那些老板只认钱。谁给场地费,就让谁放。而且,我哥以前跟他们关系处得不错,有点香火情。至于湖南帮……” 停顿了一下,看向李晨,“就看能不能镇得住场子了。一开始规模小,不张扬,他们未必会立刻注意到。等做大了……到时候再说。” 分析条理清晰,甚至带着点与她年龄和经历不符的冷静与狠劲。 强哥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 “镇场子……”强哥摸了摸下巴,目光在李晨和冷月之间转了转,“晨仔的身手我见识过,一般的小混混没问题。但真要碰上湖南帮那些狠角色……” “我们可以先从一个点开始。”李晨插话,语气坚定,“就选那个‘兴旺’小卖部。用最快的速度站稳,看看情况。如果顺利,再扩张。强哥,机器和启动资金靠你,看场子和运作,我来。” 强哥盯着两人,烟雾缭绕中,眼神闪烁不定。 风险和收益在脑海里激烈交锋。 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行!就按你们说的,先搞一个点试试水!”强哥下了决心,“机器我去弄,二手的,便宜。场地费我先垫上。晨仔,你这两天就去那个‘兴旺’小卖部摸摸底,跟老板接触一下。冷月妹子,你把具体位置和以前你哥跟老板打交道的方式,都详细告诉晨仔。” “好。”李晨和冷月几乎同时应道。 第8章 莲姐的心思 从“钻石人间”那间杂物房出来,外面的喧嚣再次包裹住三人,但各自的心境已然不同。 强哥急匆匆走了,说是去找门路搞机器。 李晨和冷月站在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震耳的音乐像是隔了一层膜。 “我……不想回梅姐那里了。” 冷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李晨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女孩侧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确实,既然已经决定走另一条路,再回到那个地方,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那你去哪儿?”李晨下意识地问。 自己住的是强哥安排的集体宿舍,几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肯定不方便。 冷月沉默着,目光落在李晨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无处可去。 李晨挠了挠头,脑子里飞快转动。 忽然,想起了莲姐。“有了!去找我莲姐!她一个人住,是我远房舅妈,应该能让你借住几天。等我们这边稳定了,再租房子。” 冷月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轻轻点了点头。 …… 敲开莲姐出租屋的门时,已经快凌晨四点。 莲姐穿着丝质睡袍,脸上还带着残妆,显然是刚下班,准备睡觉,看到门外的李晨,刚想骂句“衰仔这么晚吵死人”。 目光就落在他身后那个清秀白净的女孩身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神瞬间变得探究起来。 “莲姐,这是冷月,我……朋友。” 李晨有些局促地介绍,“她遇到点困难,没地方去,能不能在你这儿借住几天?打地铺也行!” “莲姐好。”冷月微微躬身,语气礼貌而疏离。 莲姐没立刻答应,抱着手臂,倚着门框,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冷月。 这妹子,年纪轻,模样标致,不是那种艳俗的美,是种清清冷冷的好看,皮肤白得像瓷,站在这里,跟这乱糟糟的城中村环境格格不入。 莲姐在风月场混了十几年,一眼就看出这绝对是块能卖出大价钱的好材料。 “进来吧。”莲姐终于侧身让开,语气听不出喜怒。 进屋后,李晨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隐去了冷月哥哥被湖南帮害死的细节,只说是老乡,遇到麻烦,现在他们准备合伙做点小生意,暂时找个落脚点。 莲姐听着,没打断,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眼神在冷月身上瞟来瞟去。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莲姐慢悠悠地问。 “就……弄点小买卖。”李晨含糊其辞。 莲姐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转向冷月,脸上堆起那种职业性的、带着点拉拢意味的笑容:“妹子,今年多大了?以前做什么的?” “十九。”冷月低声道,“没做什么。” “这模样,这身段,没做点什么可惜了。”莲姐吐露真心话,眼睛像评估货物一样发光,“在哪儿做不是做?来姐这儿,姐带你,保证比你做什么小买卖强百倍。就你这条件,稍微打扮一下,出台费起码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李晨心里一紧,连忙插话:“莲姐!冷月不做那个!我们真要做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莲姐白了李晨一眼,“在东莞,什么是正经生意?能快速来钱的才是正经!你们那点小打小闹,能挣几个子儿?”她又看向冷月,语气带着诱惑,“妹子,听姐一句劝,女人啊,青春就那么几年,得趁着年轻把该赚的赚到手。跟着姐,吃香的喝辣的,比什么都强。何必跟着这傻小子去吃苦头?” 李晨一阵无语,这是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了。 冷月自始至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莲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抬起头,看向莲姐,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谢谢莲姐好意,我不做小姐。” 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莲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无趣地摆摆手:“行吧,随便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姐。” 指了指客厅那个窄小的沙发,“晚上你就睡那儿,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又对李晨说,“你赶紧回你宿舍去,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两尊大佛。” 李晨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莲姐一眼,又担忧地看向冷月。 冷月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那……莲姐,冷月就麻烦你照顾几天。冷月,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过来。”李晨说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莲姐和冷月。 莲姐重新点起那支烟,吸了一口,隔着烟雾看着默默打开柜子拿被褥的冷月,悠悠地说:“妹子,别怪姐说话直。这世道,女人想出头,要么靠脑子,要么靠身子。你选了一条难走的路。” 冷月铺被子的动作停都没停,轻声回应:“谢谢。” 莲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扭着腰回了自己卧室。 心里却在盘算,这妹子一看就是个倔脾气,现在劝不动,等他们在外面碰了壁,吃了苦头,自然会回头。 到时候,还不是得求到自己门上? 这样的好苗子,可不能放跑了。 冷月铺好地铺,和衣躺下。 沙发很硬,房间里有股陌生的香水味和烟味。 第9章 实地勘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晨就出现在了莲姐的出租屋门口。 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老虎机的事,既兴奋又忐忑。 开门的却是莲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一脸被打扰的不爽。“催命啊?这么早!” 没好气地嘟囔着,让开身。 客厅里,冷月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窄小的沙发边沿,同样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安稳。 看到李晨,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冷月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出租屋,莲姐在后面砰地关上门,隐约还能听到抱怨声。 清晨的东莞褪去了夜晚的喧嚣和霓虹,露出了城中村略显破败和杂乱的本相。 街道上车辆行人还不多,只有早起的环卫工和赶早班的打工仔。 空气中带着一夜沉淀后的凉意和隐约的垃圾酸腐味。 “我们先去哪个点?”李晨问道,感受着清晨凉爽的风,精神为之一振。 “‘兴旺’小卖部。”冷月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对这片区域似乎比李晨熟悉得多,“在万江那边,离这儿不算太远,走过去大概半小时。”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李晨看着冷月单薄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柔弱,忍不住快走两步与她并肩。 “那个小卖部老板,人怎么样?”李晨找着话题。 “姓赵,潮汕人,精得很。”冷月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只认钱。以前我哥在的时候,每个月除了固定场地费,偶尔还会送条烟,关系维持得还行。但我哥出事之后,他就立刻把地方清出来,估计是怕惹上麻烦。” “那我们再去,他能答应?” “多加钱,或者……让他觉得我们比湖南帮更不好惹。”冷月侧头看了李晨一眼,意思很明显。 李晨会意,点了点头。 心里盘算着,如果谈不拢,该怎么“不好惹”。 穿过几条狭窄潮湿的巷子,周围的建筑逐渐变成大片大片的工业厂房和密密麻麻的农民工宿舍楼。 空气中开始弥漫金属加工和塑料的味道。 又拐过一个路口,一家门面不大的“兴旺小卖部”出现在眼前。 绿色的招牌蒙着灰,门口摆着几个烟柜和冰柜,一个穿着跨栏背心、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泡沫。 正是冷月说的赵老板。 看到有人一大早过来,赵老板抬起眼皮瞥了一下,继续咕噜咕噜地漱口,没搭理。 冷月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李晨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老板,早上好。打听个事儿。” 赵老板吐掉嘴里的水,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这才站起身,操着浓重的潮汕口音:“买咩啊?”(买什么?) “不买东西。想跟你商量个事。”李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老成些,“你店门口这块地方,能不能租给我们放个机器?” 赵老板的小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警惕地在李晨和后面站着的冷月身上扫来扫去。“放咩机器?” “就……老虎机。”李晨压低了声音。 赵老板脸色瞬间就变了,连连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唔得唔得!(不行不行!)冇地方!你们去别处问!”态度坚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厌恶。 李晨心里一沉,没想到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时,冷月走上前,声音清晰地开口:“赵老板,还认得我吗?” 赵老板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冷月,似乎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你是……?” “冷军,是我哥。”冷月平静地说。 赵老板脸色猛地一变,像是听到了什么晦气东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慌乱。“你……你是他妹妹?你们想干什么?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那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快走!别连累我!” “赵老板,你别紧张。”冷月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像我哥以前一样,租你这块地方放机器。场地费,可以比以前多加两成。” “加五成都不行!”赵老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你们惹不起那些人!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赶紧走!再不走我喊治安队了!” 李晨皱起眉头,知道光靠钱可能说不通了。 往前逼近一步,年轻的身体带着一股压迫感,眼神锐利地盯着赵老板:“赵老板,我们是诚心做生意。你开门也是求财。那块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我们给你钱,还帮你看着场子,有什么不好?至于麻烦……” 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们能来找你,就不怕麻烦。有些人你怕,未必我们就怕。” 李晨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捡起地上的一个空酒瓶,单手用力。 啪的一声。 酒瓶碎了。 赵老板吓了一跳,也不刷牙了。 看着李晨挺拔的身姿和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又瞄了一眼旁边沉默但异常冷静的冷月,心里开始打鼓。 这年轻人看起来不好惹,而且他们明知道冷军是怎么出事的还敢来,恐怕真有点依仗? 湖南帮是可怕,但眼前这关不过去,可能立刻就有麻烦。 小卖部做的就是附近工厂的生意,最怕有人天天来捣乱。 赵老板脸色变幻不定,犹豫了半天,才咬着牙,压低声音:“最多……只能放一台!而且只能晚上摆出来,白天不能放!场地费……每月八百,先付钱!出了任何事,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是被那些人找上,立刻把机器搬走,不准说是在我这里放的!” 八百!比冷月预估的高了不少。但总算松口了。 李晨看向冷月,见她微微点头,便对赵老板道:“行!就按你说的。机器这两天就弄过来。” 谈妥条件,留下两百块定金,李晨和冷月离开了小卖部。 走出几十米,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李晨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有点湿。 刚才硬撑着表现出来的气势,卸下来后才发现心跳得厉害。 “这老狐狸。”李晨骂了一句。 “能答应就不错了。”冷月倒是很平静,“至少,第一个点算是敲定了。接下来,就看强哥那边机器什么时候到位,还有……我们能不能真的镇住这里,别让其他小混混或者湖南帮的人来找事。” 第10章 莲姐不在家 搞定赵老板,走出那条充斥着工厂废气的小巷,两人都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才发觉肚子早已空空如也。 路边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大排档,点了两份炒米粉,两碗例汤。 吃饭的时候,谁也没多说话。李晨是饿坏了,埋头扒拉着米粉。冷月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钱的时候,李晨抢着把单买了。 看着手里又少了几张的钞票,心里对搞老虎机赶紧赚钱的渴望更加强烈。 回到莲姐的出租屋,敲了半天门,里面没动静。 “可能去上班了,或者有事出去了。”李晨掏出之前莲姐给他备用的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 莲姐在夜总会做妈咪,作息本来就不规律,有时候白天也要去处理些杂事,或者……接客。 不过莲姐自己说过,她一般不去家里接,嫌掉价,都是去酒店,用她的话说,“在家里接客掉价,去酒店接客升值”。 屋里果然空无一人。 客厅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有些凌乱,空气中残留着莲姐的香水味和淡淡的烟味。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经历了早上的紧张谈判和一路的奔波,此刻骤然放松下来,某种在谈判时被压抑下去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 李晨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冷月,晨曦透过窗户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光晕,那张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反而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味道 “累了吧?坐下歇会儿。”李晨的声音有些干涩。 冷月“嗯”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依旧有些拘谨。 李晨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 手指在交接水杯时不经意地触碰,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迅速分开。 冷月低下头,捧着水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李晨在她身边坐下,距离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和莲姐房间里那股浓郁的香水味完全不同。 这种干净的气息,像是一种无声的诱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逐渐加快的呼吸声。 “冷月……”李晨唤了一声,声音低哑。 冷月抬起头,看向他。 年轻人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火苗,灼热而直接。 那目光让她心尖发颤,下意识地想躲闪,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没有再多言语。 李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这一次,冷月没有挣脱,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试探性地,李晨靠近,吻上了唇。 不同于前两次在梅姐那里带着生涩、补偿甚至些许交易性质的亲密。 这一次,在暂时安全的私密空间里,没有外人打扰,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因为共同的目标而拉近了许多。 这个吻,带着更多真实的情感和渴望。 冷月起初有些僵硬,但在李晨略显笨拙却足够温柔的攻势下,身体渐渐软化下来。 闭上眼睛,生涩地开始回应。 压抑已久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不再是单纯的生理发泄或任务式的完成。 有了更多的默契、探索和共鸣。 结束后,两人相拥着躺在狭窄的沙发上,都没有立刻说话。 李晨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放松,手臂环着冷月纤细而微凉的腰身,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只觉得之前所有的奔波和冒险都值得了。 冷月将脸埋在李晨的颈窝,感受着李晨身上蓬勃的热力和有力的心跳,一种久违的、近乎安心的感觉包裹着她。 “机器……不知道强哥什么时候能弄到。”冷月轻声说,打破了沉默。 “放心,强哥有门路,应该快了。”李晨紧了紧手臂,语气笃定,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等机器到了,我们就开始。第一个月,先把本钱挣回来。” “嗯。”冷月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才起身收拾。 李晨看着冷月穿好衣服,动作间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心里涨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我回宿舍一趟,晚上再过来。你……自己小心点,莲姐要是回来,说话注意些。”李晨叮嘱道。 “我知道。”冷月点点头。 第11章 机器到位 强哥那边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李晨和冷月看完场地的第二天下午,呼机就响了。 回了电话过去,强哥在那边言简意赅:“东西到了,晚上弄过去。你来夜总会一趟。” 挂了电话,李晨心头一阵激荡。 成了!第一步总算要迈出去了!立刻去找冷月。 莲姐依旧不在家,不知是还没起床还是已经出门。 冷月独自在客厅,正拿着块抹布擦拭桌椅,看到李晨急匆匆进来,停下动作望过来。 “强哥来消息,机器搞定了,晚上就送过去!”李晨语气带着兴奋。 冷月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点了点头:“好。” “强哥让我去夜总会一趟,估计是交代事情。你……跟我一起去?” 冷月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那种地方,我不太想去。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李晨理解她的感受,没再勉强:“行,那我去去就回。” 赶到“钻石人间”时,还是下午,场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保洁在打扫。 强哥在后台那间小杂物房里,正对着一个用麻袋盖着的东西指指点点。 看到李晨,强哥招招手:“过来看看。” 掀开麻袋,里面是一台半新不旧的台式老虎机,屏幕上蒙着灰,边角有些磕碰的痕迹,但整体看起来还能用。 “二手的,便宜,先用着试试水。”强哥拍了拍机器,“晚上我找个三轮,给你拉到那个小卖部去。跟那老板说好了吧?” “说好了,晚上摆出来,每月八百。”李晨回道。 “八百?操,那老狐狸真敢开口!”强哥骂了一句,但也没多说,“行吧,刚开始,能站稳脚跟就行。” 说完正事,强哥掏出烟,递给李晨一支,自己也点上,靠在酒箱上吞云吐雾。 “晨仔,场子这边,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强哥吐着烟圈说,“你这保安的职位还挂着,算是编外。平时没事不用天天来点卯,场子里真要遇到硬茬子,或者忙不过来的时候,你过来帮把手就行。工资照发,底薪加提成,少不了你的。” 李晨一愣,这倒是意外之喜。 意味着他能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搞老虎机那边,还能多一份稳定收入。 “强哥,这……合适吗?”李晨有些迟疑。夜总会的老板他见过几次,是个看起来挺严肃的中年人。 “有什么不合适的?”强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老板不怎么来,场子里安保这块,只要不出大乱子,基本我说了算。你小子身手好,关键时刻顶用,挂着名,对场子也是个保障。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李晨明白了,这是强哥用自己的方式给他行方便,也是进一步把他绑在自己的船上。 点点头:“谢谢强哥。” “谢个屁,都是自己人。”强哥把烟头摁灭,“晚上九点,就在小卖部那边碰头。我把机器拉过去,你跟那冷月也在。机器怎么摆,线路怎么接,让她看看,她哥以前弄过,懂行。” “好!” 离开夜总会,李晨脚步轻快。 不仅机器问题解决了,连后顾之忧(保安工作)也安排妥当了。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回到莲姐出租屋,把情况跟冷月一说,冷月也微微松了口气。 机器到位,计划才算真正开始。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冷月这次没有犹豫。 傍晚,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 等到天色完全黑透,将近九点,便动身前往“兴旺”小卖部。 夜晚的工业区边缘比白天更显冷清,只有零星几家小店还亮着灯,路上行人稀少。 小卖部卷闸门只拉下一半,里面透出灯光。 赵老板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摇着蒲扇,看到两人过来,尤其是看到李晨,脸色不太自然,但还是站起身。 “机器……什么时候到?”赵老板压低声音问。 “快了。”李晨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 没过多久,一辆人力三轮车“叮铃哐啷”地骑了过来。蹬车的正是强哥,换了件普通的汗衫,看起来像个干力气活的。 主要是想来看下李晨找的场地。 “搭把手!”强哥停下车,招呼李晨。 两人合力将盖着麻袋的老虎机从三轮上抬下来,分量不轻。 赵老板赶紧把卷闸门完全拉开,示意他们把机器放到门口靠墙的那个角落。 位置是早就看好的,靠近电源插座,又不完全挡路。 放下机器,强哥擦了把汗,对冷月扬了扬下巴:“妹子,你看看,这玩意儿怎么弄?” 冷月走上前,掀开麻袋,仔细检查了一下机器外观和后面的接口。 然后蹲下身,示意李晨把机器稍微倾斜,熟练地找到电源线,接上小卖部门口延伸出来的一个插座。 又检查了投币口和出币口。 “应该没问题。”冷月站起身,“试试看通电。” 赵老板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从店里拿出一个插排接上。 插头插上的瞬间,老虎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熟悉的、带着诱惑光芒的游戏界面和电子音乐。 成了! “声音能不能调小点?”赵老板皱着眉,“太吵了,惹人注意。” 冷月俯身,在机器侧面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音量调节按钮,将声音调到几乎听不见,只有屏幕的光还在闪烁。 “行了,就这样吧。”强哥对这番操作很满意,拍了拍手,对赵老板说,“老赵,规矩都懂吧?有人来玩,你就当没看见。出了任何纠纷,我们处理,绝不连累你。但要是有人来收保护费,或者找麻烦,你得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赵老板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你们放心。” 强哥又从兜里数出六百块钱,递给赵老板:“这是这个月的,先付了。下个月这个时候再给。” 赵老板接过钱,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仔细数了一遍,揣进兜里。 事情办妥,强哥骑着三轮车走了,临走前对李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看好场子”。 李晨和冷月没有立刻离开。两人就站在小卖部对面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那台在夜色中独自闪烁的老虎机。 像是一颗投入黑暗的种子,等待着未知的收获,也潜藏着未知的风险。 “第一天晚上,得有人看着点。”李晨低声说,“我在这儿待会儿,你先回去休息。” 冷月摇摇头:“我陪你。” 第12章 第一桶金 头两天,那台老虎机像个被遗弃的铁盒子,孤零零地在墙角闪烁。 除了吸引几只飞蛾和几道好奇的目光,一个投币的都没有。 李晨和冷月轮流在对面阴影里守着,心里从最初的兴奋期待,慢慢变得焦灼。 每晚白白耗掉几个小时,看着空荡荡的机器,滋味不好受。 “是不是位置不行?”李晨有些烦躁地挠头。 “再等等。”冷月声音依旧平静,但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内心的不安,“打工仔手里有点闲钱,总要找个地方花。” 第二天晚上,转机来了。一个穿着工装、满身油污的年轻小伙,下班路过,在机器前停下脚步,掏摸半天,拿出张十块纸币,走进小卖部换了十个游戏币。 李晨和冷月精神一振,隔着街紧紧盯着。 那小伙投币,拉杆,屏幕上的图案飞速滚动……停下。没中。 再投,再拉……一连十次,最好的结果也只是退回两个币,很快又输光。 小伙骂骂咧咧地踢了机器一脚,啐了口唾沫,走了。 “赚了十块。”李晨低声说。 冷月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小伙消失的方向。 第三天晚上,那个赚了十块的小伙又来了,还带了另外两个工友。三个人围在机器前,嘀嘀咕咕,然后开始投币。 这一次,运气还行。 其中一个小个子手气尤其好,几次小奖之后,竟然撞到一个大奖,机器哗啦啦吐出一大堆游戏币。 三个人兴高采烈地把币拿到小卖部,赵老板按照事先说好的比例,给他们兑了五十块钱现金。 看着那三人拿着钱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离开,李晨感觉心在滴血。 这一天,不仅没进账,净亏五十! “妈的,这玩意儿到底是给我们赚钱,还是给别人送钱?”李晨忍不住骂了一句,走到机器前,狠狠踹了一脚底座。机器晃了晃,屏幕闪烁了几下。 冷月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别弄坏了。”看着空了大半的储币盒,眉头微蹙,“这样不行。概率可能调得太低了,留不住人。而且,没有吸引力。” “那怎么办?”李晨看向她。 冷月沉吟片刻,眼神里闪过决断:“改策略。第一,搞优惠,换币有送。比如换十个币,送两个。让人感觉有便宜占。第二,把这台机器的中奖概率,稍微调高一点。不要调太多,让人能尝到甜头,觉得有希望,但又很难真正赚到大钱。” 李晨眼睛一亮:“对!先把人吸引过来!只要玩的人多了,总有输的时候!” 说干就干。李晨立刻去找赵老板,说了新的方案。 赵老板反正只收固定场地费,自然没意见。 李晨又找来一张硬纸板,用从赵老板那里借来的毛笔,歪歪扭扭写上几个大字:“换币有送!换10送2!试试手气!” 把纸板挂在机器旁边显眼的位置。 接着,冷月再次蹲到机器后面,摸索着找到了内部调节概率的微动开关。 回忆着哥哥以前提过的经验,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透。 “成败就看明天了。”李晨看着那招牌和机器,深吸一口气。 第四天晚上,两人照旧来到蹲守点。心情比前几天更加紧张。 优惠招牌起了作用。不到八点,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被“换10送2”吸引,掏钱换了币。玩了十几分钟,手里的币有输有赢,最后还是输光了,但看起来并没太懊恼,可能是觉得用十块钱玩了挺久,还多给了两个币,不算亏。 紧接着,昨天赢了钱的那三个小伙又来了。 看到优惠,毫不犹豫地掏钱换币。 这一次,他们的运气似乎没那么好了,小奖不断,但再没出大奖。 玩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把身上带的几十块钱都换成了币,最终输得精光,骂骂咧咧地走了。 之后,断断续续又来了几拨人。 都是被优惠吸引,或者看到有人玩,凑过来试试手气的。 李晨和冷月躲在暗处,紧紧盯着机器和赵老板那边。看到有人输光离开,赵老板就会朝他们这个方向微微点头示意。 等到深夜十一点多,街上彻底没了人。 赵老板朝他们招招手。 两人快步走过去。 赵老板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半盒子游戏币,还有一些零散钞票。 “这是今天的。”赵老板把盒子推过来,“按你们说的,换币的钱我都单独记着呢,扣掉送出去的,净收入在这里。你们点点。” 李晨和冷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李晨伸手抓了一把游戏币,又数了数那些钞票。 仔细清点了两遍。 “多少?”冷月轻声问。 李晨抬起头,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兴奋,声音都有些发颤:“扣掉所有成本,净赚……两百零三块!” 一天!一天就赚了两百多! 这几乎相当于在工厂干大半个月,或者在夜总会看场子好几天的收入! 冷月一直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虽然很淡,却真切地抵达眼底。 “概率调得刚好。”冷月看着那台此刻显得无比顺眼的老虎机,“让人看到赢钱的希望,但最后大部分还是留下来。” “对!就这么干!”李晨用力挥了下拳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看着那半盒子币和钞票,又看向冷月清亮的眼睛,“明天,我们再去搞点红纸,把招牌写醒目点!” 第13章 扩张 一天净赚两百多的兴奋感,直到第二天下午见到强哥时,还在李晨胸腔里鼓荡。 还是在“钻石人间”后台那个杂物间。 强哥刚睡醒不久,叼着烟,听李晨汇报情况。 “第一天没开张,第二天赚十块,第三天亏五十。”李晨先报了坏消息。 强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烟雾从鼻孔喷出:“妈的,我就说这玩意儿不靠谱……” “但是强哥,第四天,我们改了法子!”李晨话锋一转,语气振奋起来,“搞了换币优惠,十个送两个,还把机器中奖概率稍微调高了一点。就昨天一晚上,扣掉所有成本,净赚两百零三!” “多少?!”强哥夹烟的手顿在半空,怀疑自己听错了。 “两百零三!现金加币,都清点过了,错不了!”李晨肯定地重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强哥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酒箱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操!一天两百?真这么猛?比小姐在床上躺一天还赚的多。” “千真万确!赵老板那边也确认了。”李晨用力点头,“主要是优惠吸引了人,调了概率让人感觉有赢头,玩的人就多了,但只要玩得久,最后大部分钱还是留在机器里。” “可以啊!晨仔!还有冷月妹子!”强哥脸上放出光来,搓着手在狭窄的杂物间里踱了两步,“一天两百,一个月就是六千!这还只是一个点!要是另外两个点也搞起来……” 停下脚步,看向李晨,眼神灼热:“干!必须马上搞起来!趁热打铁!” 李晨心里也正是这个想法:“我和冷月也是这么想的。另外两个点,‘友诚’五金店和‘富康’电子厂后门,得尽快去谈下来,把机器铺过去。” “机器我去搞!还是二手的,便宜!”强哥立刻大包大揽,“你们俩,今天就去找那两个地方的老板谈!就按‘兴旺’这个模式谈,场地费可以稍微浮动点,但别差太多。关键是速度要快!” “明白!”李晨感觉血液又开始加速。 “人手方面……”强哥摸着下巴沉吟,“一个点还好,三个点散开,光靠你们俩盯着肯定不够。场子里……我看看能不能抽一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晚上轮流去照看一下,算他们加班费。” 李晨想起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身手不错,人也还算稳重。“刀疤哥怎么样?” “刀疤?”强哥想了想,“行,那小子跟我时间不短,嘴巴严,手脚也利索。晚上我跟他聊聊。” 正事谈完,强哥心情大好,又递给李晨一支烟:“对了,冷月妹子呢?这次她可是立了大功。” “她在莲姐那里。”李晨接过烟,没点,“等会儿我就去找她,一起去谈另外两个点。” “嗯。”强哥点点头,像是随口问道,“她那哥哥……以前真是搞这个的?没别的牵扯?” 李晨心里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嗯,就是以前在这边弄过老虎机,后来出了意外。” 强哥“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混江湖久了,他对“意外”这种说法本能地抱有怀疑。 但眼下赚钱要紧,其他的,可以慢慢再看。 离开夜总会,李晨立刻返回莲姐的出租屋。 冷月似乎早就等着了,门一敲就开。 “怎么样?”冷月问,眼神里带着期待。 “强哥同意了!马上搞另外两个点!”李晨语速很快,“让我们今天就去找老板谈,他负责搞机器。” 冷月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点了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再次出发,直奔冷月哥哥以前经营过的另外两个地点。 “友诚”五金店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听说要放老虎机,开始也是犹豫推脱,但在李晨展现出一定的“不好惹”气势,以及冷月提出比“兴旺”小卖部高出五十块的场地费(每月八百五)后,胖子老板权衡利弊,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条件同样苛刻,只准晚上放,出事自己负责。 相比起来,“富康”电子厂后门那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杂货铺老板就好说话一些。 那是个老实巴交的外地老汉,似乎不太清楚这里的弯弯绕绕,听说一个月能给七百块场地费(冷月刻意压了点价),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只反复叮嘱别给他惹麻烦。 不到一个下午,另外两个点也顺利敲定。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虽然奔波疲惫,但看着计划一步步实现,心头都充满了干劲。 “三个点……如果每个点都能像‘兴旺’那样,一天至少有一百五到两百的净收入……”李晨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呼吸都有些急促。那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多!这在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不仅能快速还清欠强哥的钱,冷月家里的债务也能看到解决的曙光,甚至……还可以租个像样点的房子,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别太乐观。”冷月给他泼了点冷水,但语气并不沉重,“刚开始可能不错,时间长了,玩的人可能会腻,或者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且,三个点需要的人手和精力也更多。” “我知道。”李晨收敛了一下兴奋,“一步步来。先把这三个点稳住。” 晚上,李晨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强哥。强哥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几个“好”字。 “机器最多两天到位!你们准备好接货!刀疤那边我也说好了,到时候分一个点让他帮忙照看。” 第14章 一天赚了530 有了“兴旺”小卖部的成功经验,另外两个点的铺开变得顺理成章。 强哥搞来的二手老虎机准时送到。 “友诚”五金店和“富康”电子厂后门的小杂货铺,老板们都已打点妥当,机器往约定好的角落一放,接上电源,挂上提前写好的“换币有送”招牌,当晚就开了张。 李晨、冷月和新加入的刀疤,三人做了简单分工。 李晨主要负责跑动协调和应对突发,冷月掌管三个点的账目和机器概率微调,刀疤则带着一个信得过的夜总会小弟,主要负责“友诚”五金店那个点的夜间巡视和安全。 李晨自己多照看“兴旺”小卖部,而相对最安稳、客源最稳定的“富康”电子厂后门点,则由冷月远程监控,老板每日报账。 模式复制成功,效果立竿见影。 “兴旺”小卖部作为老点,生意最为稳定,日均净利维持在一百八到两百三之间,成了稳定的现金奶牛。 “友诚”五金店周边小作坊多,工人手头虽不如电子厂工人宽裕,但人数基数大,娱乐方式匮乏,老虎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大量人气。 优惠活动的刺激下,第一天试运营就净赚一百五,之后几天稳步上升,很快突破两百大关。 刀疤那张带着疤的脸往附近一站,自带威慑力,一些本想赖账或者输急了想闹事的小混混,都掂量着绕道走。 “富康”电子厂后门的点更是出乎意料。 厂子里管理严格,工人晚上没什么消遣,这台突然出现的老虎机几乎成了他们唯一的娱乐。 虽然单个工人消费能力有限,但架不住人多,流水极大。 扣除成本,日均净利也稳稳保持在一百二以上,而且极其稳定。 每天晚上,李晨和冷月都会在莲姐的出租屋里碰头,清点三个点送回来的收入。 游戏币堆在角落的纸箱里,哗哗作响的现金铺在茶几上,散发着油墨和汗渍混合的独特气味。 “今天‘兴旺’二百一,‘友诚’一百九,‘富康’一百三。”冷月熟练地拨动着计算器,抬起头,灯光下她的脸颊因为兴奋带着微微红晕,“总计五百三。” 李晨看着那堆钱,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一天五百三!一个月就是接近一万六!扣除给强哥的分成、场地费和刀疤他们的辛苦费,落到自己和冷月手里的,也是一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把欠强哥的本钱还清大半。”李晨拿起一沓钞票,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踏实感。 冷月点点头,嘴角也难得地牵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小心地将现金分类捆好,游戏币清点入箱。 这些钱,大部分要存入强哥安排的账户,一部分作为流动资金,还有一小部分,是她和李晨的“分红”。 偷偷用这笔钱,开始零星偿还家里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务。 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顺利得让人有些恍惚。 这天晚上,刀疤巡视完“友诚”五金店,来找李晨喝酒。 几杯啤酒下肚,刀疤抹了把嘴,说道:“晨仔,最近在‘友诚’那边,看到几个生面孔,不像是附近打工的,总是在机器旁边转悠,也不玩,就是看。” 李晨心里一凛:“什么样的人?” “穿着还行,不像没钱的主。眼神有点油,像是……踩盘子的。”刀疤压低了声音。 “知道是哪条道上的吗?” 刀疤摇摇头:“摸不准。没穿帮服,也没亮字号。就看了看,问了旁边看热闹的几句,没惹事就走了。” 李晨沉吟起来。树大招风。 三个点每天近五百的流水,在这片工业区边缘,不算小数目了。被人盯上是迟早的事。 “让兄弟们多留个心眼。”李晨给刀疤倒了杯酒,“遇到可疑的,别冲动,先记下来。” “明白。” 刀疤走后,李晨把这事跟冷月说了。 冷月清点钞票的手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是湖南帮的人?” “不确定。刀疤说摸不准。”李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夜色中穿梭的摩托车,“也可能是别的想捞偏门的小团伙,看我们生意好,想分杯羹,或者……直接摘桃子。” “得跟强哥说一声。”冷月放下手里的钱,语气带着担忧,“他在东莞时间长,人面广,或许能打听到点什么。” “嗯,明天就去找他。”李晨点点头。成功的喜悦被这股潜在的危机冲淡了不少。 第15章 新的烦恼 日子仿佛一下子被按下了快进键,却又诡异地呈现出一种忙碌的安稳。 三个老虎机网点运转良好,每天都能带来稳定且可观的现金流入。 李晨和冷月每晚清点收入时,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欠强哥的启动资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偿还,冷月汇回家里的钱也让电话那头父母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生活空间却成了新的问题。 冷月依旧借住在莲姐的出租屋,李晨则和刀疤他们挤在夜总会的集体宿舍。 年轻人情到浓时,总想有独处的空间。 莲姐这出租屋,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莲姐依旧神出鬼没,有时彻夜不归,有时白天在家蒙头大睡。 她对冷月和李晨的关系,睁只眼闭只眼,偶尔撞见两人在客厅,也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一眼,扭着腰回自己房间。 次数多了,李晨觉得过意不去。有一次,趁着莲姐心情好,塞给她一百块钱。 “莲姐,这个……算我们补贴点水电费。”李晨说得有些磕巴。 莲姐捏着钞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露出那种洞悉一切的笑容:“哟,还知道给水电费了?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没推辞,顺手把钱塞进睡袍口袋,“不过阿晨,姐可提醒你,年轻人,火力旺是好事,但也得注意身体,别把正事耽误了。” 话里有话,说得李晨耳根发热,只能含糊应着。 等莲姐揣着钱出门,屋里又只剩下李晨和冷月。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但更多是一种被默许后的松弛。 身体的亲密,伴随着生意的顺利和共同的奋斗目标,让两颗年轻的心靠得更近。 不再仅仅是最初的冲动和怜悯,多了些相依为命的踏实感。 只是在夜深人静,偶尔看到冷月对着窗外发呆时,李晨才能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属于过往的阴霾。 关于刀疤之前提到的“生面孔”,李晨第二天就去找了强哥。 强哥在夜总会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听完李晨的描述,叼着烟,眯着眼想了一会儿。 “不是湖南帮的人。”强哥肯定地说,“那边几个出名的堂口,手下马仔什么德行,我大概有数。你说的这种到处晃悠、只踩点不动手的,更像是些没跟脚的小混混,可能刚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闻到点腥味,想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听到不是湖南帮,李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只要不是那个害死冷月哥哥的庞然大物,其他的,都好说。 “那……要不要主动找他们谈谈?或者给点警告?”李晨问道。 强哥摆摆手,老神在在地吐着烟圈:“不急。小鬼难缠,但也好打发。他们不动,我们就不动。现在主动找上去,反而显得我们心虚。让刀疤他们盯紧点,真要敢伸手,就剁了他们的爪子!正好拿他们立立威,让周边那些不开眼的都知道,这块地盘,有主了!” 强哥的语气带着一股狠辣。 李晨点点头,明白了强哥的意思。 江湖规矩,有时候就得靠拳头打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刀疤和他手下的小弟更加警惕。 果然在“友诚”五金店附近又见到了那几张生面孔,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刀疤他们的戒备,只是远远观望,没有靠近。 压力似乎暂时缓解了。 生意顺遂,感情稳定,连潜在的威胁似乎也等级不高。 李晨甚至开始和冷月商量,等这个月底结算完,就去找个一室一厅租下来,不用太大,干净就行,总算有个属于自己的窝。 冷月听着,眼里有光,轻轻“嗯”了一声。 这几乎是李晨来到东莞后,度过的最像样的一段日子。 有奔头,有希望,身边还有喜欢的人。 就在李晨几乎要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安稳中时,麻烦,还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找上门来。 这次,不是那些游荡的小混混,而是来自他们赖以起家的“兴旺”小卖部。 这天晚上,李晨照例去“兴旺”收当天的流水。 却看到赵老板愁眉苦脸地站在店门口,机器旁边围了几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人,正指着那台老虎机,对着赵老板厉声说着什么。 赵老板看到李晨过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灾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16章 林雪 “兴旺”小卖部门口,气氛凝固。 几个穿着灰色工商制服的人围着那台老虎机,为首的是个戴着眼镜、面色严肃的中年干部,正指着机器对赵老板训话。 “……明确跟你说,这种赌博机器是绝对不允许的!你这是纵容赌博行为,违反治安管理条例!机器没收!罚款五千!” 赵老板满头大汗,点头哈腰,话都说不利索:“领导,领导,这……这不是我的,就是别人放这里的……我马上让他们搬走,马上搬走!” “谁的都一样!摆在你的店里,你就脱不了责任!”眼镜干部不为所动,示意手下就要搬机器。 李晨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机器被没收,罚款还是小事,关键是这个点就彻底废了,而且可能牵连到另外两个点! “几位领导,消消气,抽根烟。”李晨赶紧上前,掏出身上带的芙蓉王,陪着笑脸递过去。 眼镜干部瞥了他一眼,没接,眼神锐利:“你就是这机器的老板?” “我就是个帮忙看场的。”李晨没敢承认,脑子飞快转动,“领导,这机器就是给工人下班图个乐子,输赢就几块钱,算不上赌博吧?” “几块钱不是钱?性质一样!”眼镜干部语气严厉,“少废话,机器拉走!老板跟我们回去接受处理!” 眼看就要动手,李晨知道靠自己摆不平了。 连忙对赵老板使了个眼色,然后对工商的人说道:“领导,稍等一下,我给我们老板打个电话,他马上过来处理,肯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李晨快步走到一边,立刻给强哥打电话,压低声音快速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强哥骂了句脏话,然后语气镇定下来:“妈的,这点破事。行,我知道了,你稳住他们,别起冲突,我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李晨心里也没底,只能回去继续跟那几个工商人员周旋,递烟,说好话。 眼镜干部依旧板着脸,但也没再催促立刻搬机器。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眼镜干部的手机响了。 走到旁边接听,嗯啊了几声,脸色变幻了几下。 挂掉电话后,走回来,深深看了李晨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这种机器,以后不准再摆了!赶紧弄走!”说完,挥挥手,带着几个手下,竟然就这么走了。 赵老板看着工商人员远去的背影,擦着冷汗:“吓死我了……阿晨,还是你们老板有办法……” 李晨也松了口气,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强哥的能量,果然不小。 事后才知道,强哥联系了工商那边的一个小头头,当晚就请到“钻石人间”,开了个好包间,叫了几个会来事的红牌小姐作陪,酒酣耳热之际,还去楼上酒店开了房,三个陪一个,事情也就轻飘飘地抹过去了。 当然消费都是强哥买单,但相比机器被没收和罚款,这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经此一遭,李晨更加认识到人脉和关系的重要性。 同时也更加谨慎,叮嘱赵老板和另外两个点的老板,眼睛放亮一点,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但江湖,从来不会真正平静。 这天晚上,“钻石人间”缺人,李晨被叫回来值班。 场子里音乐震天,人声鼎沸。 快到午夜时,舞池中央突然爆发了冲突。 起因似乎是两拨人为了争一个卡座位置,几句口角之后,直接动了手。 酒瓶子乱飞,骂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保安们冲上去维持秩序。强哥也在现场大声呵斥。 混乱中,李晨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被卷了进去。 那女孩长得极其漂亮,气质出众,在混乱的人群中像只受惊的白鹤。 却被一个红了眼的壮汉猛地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到桌子上,紧接着,旁边几个打上头的男人不分青红皂白,竟把她也当成了对方一伙的,围上去拳脚相加! 女孩抱着头,发出惊恐的尖叫,显得孤立无援。 李晨距离不远,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本不想多管闲事,场子里打架太常见,保安的原则通常是拉开为主,不轻易介入客人的私人恩怨。 反正打累了就停了。 但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神和周围几个男人毫不留情的殴打,让李晨心里某根弦被触动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打架,几乎是围殴一个无辜的女人。 “操!”李晨骂了一句,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格开一个砸向女孩后背的啤酒瓶,另一只手猛地将另一个挥拳的男人推开。 “妈的!哪来的扑街!多管闲事!”那几个打红眼的男人见有人插手,立刻调转矛头,朝李晨扑来。 李晨没有穿保安服,以为是来了个多管闲事的。 李晨眼神一冷,不退反进。 在震耳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下,身影如同鬼魅。 侧身避过直拳,手肘精准撞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同时抬脚踹在另一人膝盖侧面,伴随着一声惨叫,又倒下一个。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剩下两人见状,酒醒了一半,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和李晨冰冷的眼神,愣是没敢再上前。 这时,强哥也带着其他保安彻底控制了场面,将打架的双方隔开。 李晨没理会那几人,弯腰扶起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白裙女孩。“没事吧?” 女孩抬起头,脸色苍白,嘴角有一丝血迹,头发散乱,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和一丝感激。 看着李晨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摇了摇头:“没……没事,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强哥处理完那边,走过来,看了看女孩,又看看李晨,眼神有些复杂,但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晨肩膀:“处理得不错。” 女孩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李晨。 名片材质特殊,带着暗纹,上面只有一个名字“林雪”,和一个手机号码,没有职务,没有公司。 “今天谢谢你。我叫林雪。”女孩看着李晨,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以后如果在东莞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说完她对李晨和强哥微微点了点头,无视周围一片狼藉和各异的目光,挺直脊背,快步离开了夜总会。 李晨捏着那张触感冰凉的名片,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有些异样。 这个叫林雪的女人,气质太特别了,不像普通来玩的客人,遭遇这种事后的镇定也异于常人。 强哥凑过来,看了眼名片,咂咂嘴:“林雪?没听说过这号人。不过看那派头,不像一般人。你小子,走运了还是惹麻烦了?” 第17章 新巢 老虎机的生意稳扎稳打地运行了一个多月。 每天晚上,三个点汇聚而来的现金和游戏币,在莲姐那张旧茶几上堆成小山。冷月每天算账的声音,成了这间出租屋里最动听的音符。 月底盘账,扣除所有开支——还给强哥的启动资金、三个店铺的场地费、刀疤和小弟的辛苦费、以及打点各方关系的零碎开销——落到李晨和冷月两人名下的分红,竟然有六千三百多块。 看着冷月将厚厚几沓钞票用橡皮筋仔细捆好,李晨感觉胸腔被一种滚烫的充实感填满。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亲手赚到这么多钱,而且是持续性的收入。 之前在武校教拳,在工厂流水线,甚至在看场子,挣的都是辛苦钱,一眼能看到头。 现在,这沓钞票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改变命运的可能。 “我们……出去租个房子吧。”李晨突然开口,打破了清点完账目后的安静。 冷月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李晨。 “总不能一直麻烦莲姐。”李晨避开冷月的目光,看向那张两人偶尔偷尝禁果的狭窄沙发,耳根有点发热,“而且……老是偷偷摸摸的,难受。”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意思明确。 寄人篱下,连亲密都要趁着主人不在,提心吊胆,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 冷月沉默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反对,甚至眼底深处,也掠过一丝对独立空间的渴望。 说干就干。 李晨第二天下午就拉着冷月,在离“钻石人间”和几个老虎机点都不算太远的一片居民区转悠。最后看中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单元,在五楼,没电梯,但房间干净,带个小阳台,月租三百五。 当场付了定金,约定第二天搬进来。 回到莲姐出租屋收拾东西时,莲姐正穿着吊带睡衣在客厅看电视。 见两人提着空的行李包进来,莲姐挑了挑描画精致的眉毛。 “这是……要搬走了?” “嗯。”李晨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找到房子了,这段时间麻烦莲姐了。” 莲姐没接话,站起身,绕着两人和那几个简单的行李包走了一圈,眼神像探照灯一样在冷月脸上和李晨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李晨脸上。 “真赚到钱了?”莲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她看得出来,这两个小年轻,尤其是李晨,眉宇间那股之前被生活压着的郁气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挺直腰板的底气。 李晨犹豫了一下,没说实话,含糊道:“还行,够租个房子了。” “哼,还行?”莲姐嗤笑一声,抱着手臂,“跟我还不说实话?搞那个老虎机,捞了不少吧?一个月有没有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两千。 李晨和冷月都没吭声。 莲姐看这情形,心里更有数了,恐怕还不止。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方面有点瞧不上这种偏门生意,觉得风险大;另一方面,又嫉妒这两个年轻人居然真这么快就捞到了第一桶金,把她这个在风月场混了十几年才攒下点家底的老江湖比了下去。 原来还想冷月混不下去了跟着她去夜总会做小姐的事,现在不用想了。 “行啊,翅膀硬了,能飞了。”莲姐语气有些复杂,重新坐回沙发,点燃一支烟,“出去住也好,我也清静。不过阿晨,姐可得提醒你,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别有点钱就飘了。还有冷月……” 她看向一直沉默收拾的冷月,吐出一口烟雾:“你这模样,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提心吊胆的,图什么?还不如早点想清楚,趁年轻,找个靠谱的依靠。” 冷月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觉得现在挺好。” 莲姐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没再自讨没趣。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主要是冷月那几件简单的衣物,和李晨的一个帆布包。 临走时,李晨又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茶几上:“莲姐,这钱你拿着,算是这段时间的房租和水电。” 莲姐看着那两张钞票,这次没像之前收水电费那样爽快,眼神复杂地看了李晨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把钱拿了过去,塞进睡衣口袋。 “走吧走吧,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这个穷舅妈就行。” 挥挥手,语气带着点自嘲。 李晨和冷月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们最初迷茫、挣扎和短暂温存的出租屋。 关上门,隔绝了莲姐的目光和那满屋的香水烟酒气。 走下昏暗的楼梯,外面阳光正好。 李晨深吸一口不算新鲜的空气,却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 拉起冷月的手,女孩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走吧,回我们家。”李晨说道。 “家……”冷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 第18章 小家 拧开新租房的房门,一股空置已久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小小的客厅里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椅子,卧室里一张光板床垫,这就是全部家当。 行李袋随手扔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刚在背后“咔哒”一声锁上,李晨就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冷月紧紧搂进怀里。 动作有些粗暴,带着压抑已久的急切和一种宣告主权般的冲动。 冷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但声音很快被堵了回去。 没有莲姐可能随时回来的顾虑,没有需要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的紧张。 这个空荡、简陋,却完全属于他们的空间,像是一剂强烈的催化剂。 李晨的吻带着灼人的温度,近乎啃咬,一只手紧紧箍着冷月的腰,另一只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探进她的衣摆,抚上那细腻而微凉的肌肤。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冷月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缓冲的激情弄得有些无措。 但很快,感受到李晨动作里那份毫无保留的占有和确认,一种同样被压抑许久的东西在她体内苏醒。 不再是被动承受,开始生涩却真实地回应。 手臂环上李晨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短硬的发茬,鼻息变得灼热而凌乱。 从门口纠缠着挪到光秃秃的床垫上,扬起细微的灰尘。 阳光透过没挂窗帘的窗户,照在两具年轻而充满生命力的身体上,汗水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是在别人家的沙发上偷偷摸摸,不是在梅姐那里带着任务和绝望。 这是在属于他们的地盘,带着一种落地生根般的踏实和放纵。所有的顾忌、所有的伪装都被剥去,只剩下最本真的渴望和索取。 风暴平息。 两人汗涔涔地躺在光板床垫上,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纹路。 空气里弥漫着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 冷月侧过身,将脸埋在李晨汗湿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亲昵动作,让李晨心里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酥酥麻麻。 伸手,将冷月紧紧地搂住。 “这床垫……有点硬。”李晨哑着嗓子说。 冷月在李晨怀里发出极轻的一声笑,没说话。 静静地躺了十几分钟,恢复了些力气。 李晨先坐起身,看着满地狼藉——随手丢在地上的衣物,从行李袋里散落出来的零星物品,积着灰的地面。 “起来收拾吧,猪窝一样。”李晨拉了冷月一把。 冷月坐起身,脸上还带着酣畅后的红晕,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环顾了一下这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小空间,点了点头。 李晨负责力气活,扫地、拖地、把床垫立起来除尘。冷月则整理带来的衣物,归置零零碎碎的东西。 收拾告一段落,冷月看了看光秃秃的窗户和泛黄的墙壁,想了想,对李晨说:“我出去买点东西。” 李晨正跟一堆杂物较劲,头也没抬:“嗯,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很快回来。” 不到一个小时,冷月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袋子,里面是几块素雅的淡蓝色窗帘布,一卷印着小碎花的贴墙纸,还有一个简单的花瓶和几支便宜的塑料假花。 “买这些干嘛?瞎花钱。”李晨看着那些东西,嘟囔了一句。 冷月没理他,自顾自地开始忙活。 让李晨帮忙把旧桌子搬到窗边垫脚,自己踩上去,比划着尺寸,用带来的别针和绳子,居然就有模有样地把窗帘挂了起来。 淡蓝色的布幔垂下,遮住了外面杂乱的天际线,柔和的光线透进来,房间里顿时温馨了不少。 接着,又开始对付那泛黄的墙壁。裁切墙纸,涂抹浆糊,一点点耐心地粘贴。 李晨起初在旁边看着,觉得这活儿太女人气,但看冷月做得认真,也忍不住上前帮忙扶着、递东西。 两人一起忙碌,偶尔手臂相碰,相视一笑。 当最后一片碎花墙纸贴好,冷月把插着假花的瓶子放在擦干净的旧桌子上时,整个小屋的气质彻底变了。 虽然家具依旧简陋,但温暖的色调、遮尘的窗帘、桌上那一点小小的生机,共同营造出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女性巧思的、名副其实的“家”。 李晨站在屋子中央,有些愣神地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小空间,再看看额角带着细汗、眼神专注地调整花瓶位置的冷月,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冷月。 “弄得……还挺像样。”李晨把下巴搁在冷月瘦削的肩头,闷声说。 冷月放松身体,靠进怀里,看着两人的“杰作”,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这个夜晚,第一次睡在了属于自己的、铺着新买床单的床上。 相拥而眠,呼吸交融,窗外是陌生的市声,窗内是彼此的心跳。 第19章 立威 新家的温馨日子没过几天,江湖的腥风就吹到了门口。 这天晚上,李晨正在“友诚”五金店附近和刀疤碰头,核对当天的流水。刀疤手下那个小弟急匆匆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晨哥,疤哥,‘兴旺’那边出事了!” 李晨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就之前踩点那几个小子!带了四五个人,把机器围了,不让别人玩,还说这地方以后归他们管,要收管理费!”小弟喘着气说道。 刀疤眼睛一瞪:“妈的,真敢伸手?老子去剁了他们的爪子!” 李晨按住刀疤的肩膀,眼神冷了下来:“一起去。看看是哪路神仙。” 把这边点的钱交给刀疤收好,李晨和刀疤带着那个小弟,快步赶往“兴旺”小卖部。 离着还有几十米,就看到小卖部门口那台老虎机前围着五六个人,流里流气,叼着烟,把想来玩的两个打工仔轰走了。 赵老板躲在店里,隔着玻璃紧张地张望,不敢出来。 为首的是个留着长毛、穿着花衬衫的混混,正用脚一下下踢着老虎机的底座,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李晨径直走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几位,什么意思?” 那几个混混闻声转过头。 长毛看到李晨,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一脸凶相的刀疤,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仗着人多,还是梗着脖子:“你谁啊?这机器你的?” “我的。”李晨站定,目光扫过几人,“有事说事,别耽误我做生意。” “生意?”长毛嗤笑一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这条街,以后我们兄弟罩了!你这机器摆在这里,得交管理费!一个月……一千块!” “一千?”李晨差点气笑了,“谁定的规矩?” “我们定的!怎么,不服?”长毛旁边一个矮壮混混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李晨的胸口。 手还没碰到衣服,李晨动了。 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手腕,向下一拗,同时右腿膝盖猛地顶向对方小腹! “呃啊!”矮壮混混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蜷缩着跪倒在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动作太快,其他几个混混都没反应过来。 “操!动手!”长毛愣了一下,随即怒吼,从后腰摸出一根短钢管。其他几人也纷纷掏出家伙,有甩棍,有匕首。 刀疤见状,骂了句“找死!”,就要冲上去。 “疤哥,看着就行。”李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面对挥舞过来的钢管和匕首,李晨不退反进。脚步一滑,避开迎头砸下的钢管,身体如同泥鳅般切入几人中间。 手肘、膝盖、拳头,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精准、狠辣到极致的打击。 “砰!”一个混混被手肘砸中腮帮,满嘴鲜血地倒下。 “咔嚓!”另一个持匕首的手腕被硬生生踹断,匕首当啷落地。 “咚!”第三个被侧踢踹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瘫软下去。 不到十秒钟,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那个手持钢管的长毛。 举着钢管,看着地上呻吟打滚的同伴,又看看毫发无伤、眼神冰冷的李晨,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他妈还是人吗? 李晨一步步走向长毛。 长毛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别过来!我……我们是跟……” “跟谁都没用。”李晨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长毛心上,“今天断你一条腿,让你长点记性。” 话音未落,李晨身形猛地前冲!长毛下意识挥动钢管横扫,却扫了个空。 李晨不知何时已贴近他身侧,右脚如同铁鞭,狠狠扫向长毛的支撑腿膝盖外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长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明显不自然弯曲的右腿倒地,痛苦翻滚。 李晨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视地上哀嚎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最初被卸掉手腕、此刻吓得面无人色的矮壮混混身上。 “还能说话吗?” 矮壮混混忍着剧痛,拼命点头。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或者你们自己掂量。”李晨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块地盘,我李晨占了。想伸手,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下次再来,断的就不止是手脚了。” “听……听明白了!明白了!”矮壮混混带着哭腔保证。 “滚!” 那几个还能动的,如蒙大赦,连拖带拽,搀扶着断腿的长毛和断腕的同伴,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夜色中。 赵老板这才敢从店里探出头,对着李晨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后怕和佩服。 刀疤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咧着嘴笑:“晨仔,牛逼!这帮杂碎,就得一次性打服!” 李晨却没笑,看着混混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这只是开始。打跑了小的,可能会引来大的。 就在这时,旁边巷子阴影里,怯生生走出三个年轻人。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穿着廉价,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恐惧,又有一丝崇拜和渴望。 “大……大哥……”为首一个瘦高个,鼓足勇气开口,“我们……我们想跟你。” 李晨和刀疤都愣了一下。 “跟我们?”刀疤打量着三人,“就你们这怂样?刚才躲一边看戏吧?” 瘦高个脸一红,低下头:“我们……我们没本事,就是在这片瞎混,经常被刚才那帮人欺负。看到大哥你这么厉害……我们想找个靠山,有口饭吃。” 另外两人也连忙点头。 李晨看着这三个半大青年,眼神惶恐,但底子不算坏,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 心里一动。三个点确实需要人手,刀疤和他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培养几个信得过的本地眼线和小弟,很有必要。 “叫什么名字?”李晨问瘦高个。 “他们都叫我麻杆。”瘦高个连忙回答。 “跟着我,可以。”李晨看着他们,眼神锐利,“但有几条规矩。第一,不准欺压良善,尤其是附近的打工仔。第二,手脚干净,不准偷鸡摸狗。第三,听话。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麻杆和另外两人异口同声,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疤哥,你先带他们去吃点东西,换身像样的衣服。”李晨对刀疤说,“以后就让他们先在‘友诚’和‘富康’那边跟着你,帮忙看着点,学学规矩。” “成。”刀疤点点头,对这安排没意见。 第20章 新网点开还是不开? 收了麻杆那三个小子,最初几天,李晨并没完全放心。 让刀疤带着,算是考察。没想到这几个半大青年倒是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编制”。 干活卖力,眼神也活络,跟着刀疤学规矩,对李晨更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晨哥”。 他们本就是这片土生土长的地头蛇,对周围街巷、工厂、小店的情况门儿清。 有几人的加入,三个老虎机网点的日常巡视和照看轻松了不少,一些潜在的小摩擦也能被他们提前化解。 毕竟,本地小混混的面子,有时候比外来强龙的拳头更好用。 眼见人手充裕,强哥和李晨商量了一下,索性把夜总会那边常驻的保安就留了刀疤一个核心,其他临时抽调的都撤了回去。重心,彻底倾斜到了来钱更快的老虎机生意上。 日子在平稳和忙碌中又过去半个月。 三个点的收入稳中有升,李晨和冷月的小家也添置了些简单家具,越发有了过日子的样子。 这天下午,麻杆兴冲冲地找到正在“富康”电子厂后门点对账的李晨。 “晨哥!好事!大好事!”麻杆脸上放着光,语气激动。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李晨合上账本,看向他。 “我有个远房表叔,在邻街开了家士多店(小超市),生意不错!”麻杆语速飞快,“我跟他聊了聊,说了咱们这生意,他很有兴趣!地方比‘兴旺’那边还宽敞点,人流量也大!关键是,他只要七百五的场地费!” 又一个新的网点? 李晨心里动了一下。 扩张意味着更多的收入,这是显而易见的诱惑。 但没有立刻答应,经历了之前工商和混混的麻烦,比刚开始时谨慎了许多。 “你那表叔,人靠谱吗?”李晨问道。 “绝对靠谱!”麻杆拍着胸脯保证,“老实生意人,就是看我们这机器来钱,想多赚点外快。我都打听清楚了,他那条街现在没人搞这个,空白市场!” “地址在哪儿?” “就在隔壁兴业路,离‘友诚’那边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李晨在心里盘算。位置确实不错,连接着两个工业区,人流有保证。 场地费也比“兴旺”便宜。如果能拿下,四个点的收入又能上一个台阶。 “你跟他说,晚上我带人过去看看地方,具体谈谈。”李晨没有把话说死。 “好嘞!我这就去跟我表叔说!”麻杆喜滋滋地跑了。 晚上,李晨叫上刀疤,让麻杆带路,一起去他表叔的士多店。 店面果然如麻杆所说,位置不错,面积也够大。 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干瘦男人,戴着老花镜,看起来确实挺老实,对李晨和刀疤这两位“老板”很是客气,又是递烟又是倒茶。 “阿杆都跟我说了。”表叔搓着手,脸上堆着笑,“我这地方,晚上关了门,门口那块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放个机器,每个月能多几百块收入,我是求之不得啊!七百五,一口价!” 李晨看了看店门口的环境,又和刀疤交换了个眼神。刀疤微微点头,示意地方确实可以。 “老板,这生意你也知道,有点敏感。”李晨开口,语气沉稳,“放在你这儿,安全方面你得保证,不能让人随便捣乱。另外,万一……我是说万一有相关部门的人来查……” “这个你放心!”表叔连忙保证,“这条街我熟,平时没啥乱七八糟的人。真要有事,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规矩我懂,跟赵老板他们一样!” 条件谈得很顺利,几乎没什么阻碍。 回去的路上,刀疤显得很兴奋:“晨仔,这地方可以啊!拿下!四个点,咱们这摊子就算立起来了!” “机器呢?强哥那边还能搞到吗?”李晨问。 “应该没问题!二手机器又不贵,强哥门路广。”刀疤满口答应,“我明天就跟强哥说,让他尽快弄一台过来。” “嗯。”李晨点点头,“等机器到了,再看。” 心里盘算着,新点开张,需要可靠的人盯着。 麻杆毕竟是他表叔,避嫌起见,最好不让他直接负责这个点。 刀疤要总管全局,自己也要协调各方。 人手,似乎又有点紧张了。 回到和冷月的小窝,李晨把这事跟她说了。 冷月听完,沉默地洗着碗,过了一会儿才说:“麻杆可靠吗?” “目前看还行,办事挺卖力。”李晨靠在厨房门框上,“就是他那个表叔,感觉太顺利了,心里有点不踏实。” “小心点好。”冷月擦干手,转过身,“要不……我先去看看?假装买东西,观察一下周围环境?” 李晨看着冷月清亮的眼睛,心里一暖。她现在越来越有“自己人”的样子,开始主动为他分忧。 “行,明天白天你去看看。”李晨走过去,揽住她的腰,“别引起注意。” “知道。” 夜晚,躺在自家床上,李晨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麻杆表叔那张堆笑的脸和那条看似完美的街道。 第四网点,开,还是不开? 第21章 莲姐拉客 第二天下午,冷月去了麻杆表叔的那家士多店。回来时,脸色平静。 “怎么样?”李晨递过一杯水。 冷月接过,喝了一小口,才缓缓说道:“店的位置确实不错,在两条小路的交叉口,旁边就是几家大厂的宿舍后门,晚上人流很旺。店里货品摆得也整齐,看起来是正经做生意的。” “老板呢?感觉怎么样?” “那个表叔……”冷月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用词,“看起来很热情,跟我说话时,眼睛总滴溜溜地转,算账找钱手脚麻利得很。感觉……有点鬼精鬼精的,不像赵老板那种纯粹的怕事,也不像‘富康’那边老板的老实。就是一种……生意人的精明,很会算计的样子。” “精明的生意人……”李晨重复了一遍,这和他昨天的感觉差不多。 这种人,往往更看重利益,也更容易在利益面前动摇。 但反过来,只要利益给够,也可能更守“规矩”。 “风险肯定有,但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冷月放下水杯,看向李晨,“能不能做,还得你和强哥拿主意。” 李晨点点头。心里基本有了决断。 地方好,收益预期高,就算老板精明点,只要前期镇得住,把规矩立牢,问题应该不大。毕竟,他们现在也不是刚来时那样任人拿捏了。 “我去找强哥商量一下。” 傍晚,李晨来到“钻石人间”。场子里还没开始上客,只有几个保洁在打扫,灯光昏暗,残留着昨夜狂欢后的酒气。 径直走到后台强哥那间小办公室门口,刚要敲门,旁边却传来一个带着戏谑的女声。 “哟,这不是我们李老板嘛?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啊?” 李晨转头,看到莲姐倚在不远处的墙边,手里夹着支细长的女士烟,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让人不太舒服的表情。 今天穿了件低胸的吊带裙,外面披了件丝质外套,显然是来上班了。 “莲姐。”李晨打了声招呼,语气平淡。 莲姐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李晨,目光在李晨明显比以前挺括些的衣领和手腕上那块新买的二手电子表上停留片刻。 “啧啧,看来是真发财了。这行头,这气色,跟刚来东莞那会儿比,真是判若两人啊。” 莲姐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带着股酸溜溜的味道,“怎么着?现在有钱了,要不要照顾一下姐的生意?我们这儿最近新来了几个不错的妹子,年轻,水灵,保证比你家那个冷冰冰的木头疙瘩会伺候人。姐给你打个八折?”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既挤兑了李晨,又贬低了冷月。 李晨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有些不悦,但不想跟莲姐多做纠缠:“莲姐说笑了,我找强哥有事。” “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瞧不上我们这种地方了。” 莲姐却不依不饶,又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不过阿晨,姐可得提醒你,这钱啊,来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姐在这地方见得多了,今天风光无限,明天就扑街跑路的多的是。你们搞的那玩意儿,风险大着呢,别到时候连累我家冷月妹子跟你一起倒霉。” 这话就有点咒人的意思了。李晨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看向莲姐:“莲姐,我们的事,自己会操心。不劳你费心。” 莲姐被李晨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怵,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弱了几分,嘴上却还不肯服软:“行行行,我多管闲事。你们厉害,你们了不起。”说完,哼了一声,扭着腰肢走了。 李晨看着莲姐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莲姐这种人,就像牛皮糖,沾上了甩不掉,还恶心人。以后还是尽量少打交道。 敲开强哥办公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强哥正和刀疤在说着什么,见李晨进来,招招手。 “正好,晨仔来了。刀疤刚跟我说了那个新点的事,地方你看过了?” “嗯,冷月白天去看过了。”李晨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把冷月观察到的情况,以及那个表叔“鬼精”的特点说了一遍。 强哥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眯着眼想了想:“地方好就行!老板精明点怕什么?咱们又不是跟他交朋友,是做生意。他精明,就更懂得权衡利弊。只要让他知道,跟我们合作有钱赚,搞事情没好果子吃,他比谁都老实!” “强哥的意思是……可以做?”李晨确认。 “做!为什么不做?”强哥一拍桌子,“四个点!妈的,这摊子就算铺开了!机器我去搞,最多三天!到时候让刀疤带两个人过去盯着开业。” 刀疤在一旁兴奋地摩拳擦掌:“没问题!”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强哥的果决冲散了李晨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暂时压下了莲姐那些酸话带来的不快。 从强哥办公室出来,穿过开始有客人入场、逐渐喧嚣起来的大厅,李晨无意中瞥见莲姐正和一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孩站在角落说着什么,手指还朝他的方向指了指,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算计的表情。 李晨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莲姐这张嘴,还有她那份见不得人好的心思,以后说不定真会惹出什么麻烦。 得提醒冷月,以后尽量离莲姐远点。李晨心里想着,快步走出了“钻石人间”的大门。 第22章 花姐花飞雨 李晨刚走出“钻石人间”没多远,口袋里的呼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强哥的号码和“急”字。 心里一紧,刚平息下去的情绪又提了起来。 难道莲姐那边立刻搞出什么事了? 还是新网点有变?不敢耽搁,李晨立刻掉头,小跑着返回夜总会。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比往常更加混乱的喧嚣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和东西摔碎的刺耳声响。 门口几个保安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怎么回事?”李晨拉住一个相熟的保安问道。 “妈的,打起来了!两帮人,为了争个话筒都能干起来!”那保安急声道,“关键是其中一帮是我们老板的朋友,一个开KtV的女老板,花姐!咱们的人上去拉架,对方根本不买账,下手黑得很,兄弟们快顶不住了!强哥让你赶紧进去!” 李晨来不及细想,拨开人群就冲了进去。 场子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酒瓶碎片和果盘洒了一地。 舞池中央,明显分成了两拨人在混战。 一拨是穿着“钻石人间”保安制服的人,以刀疤为首,正勉强支撑,但明显处于下风,好几个人脸上挂彩,动作迟缓。 另一拨人则凶悍得多,有将近二十个,穿着杂七杂八,但个个眼神狠厉,出手刁钻,明显是经常打架的老手。 被夹在中间的,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其中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裙,身材火辣,此刻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怒容,正是强哥提到的花姐,花飞雨。 另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看起来像是她的助手或姐妹,脸色也有些发白。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似乎练过,配合默契。 刀疤他们虽然敢打敢拼,但双拳难敌四手,被对方分割包围,眼看就要被彻底打垮。 “操!”强哥站在战圈外围,急得满头大汗,看到李晨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大吼一声:“晨仔!快!护住花姐!把这帮杂碎给我清出去!” 李晨眼神瞬间冰冷。 目光扫过战场,锁定对方人群中几个下手最狠、像是头目的人物。没有半分犹豫,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 第一个目标是个挥舞着短棍的光头壮汉。那壮汉刚砸翻一个保安,觉得脑后生风,下意识回身挥棍。李晨不闪不避,左手精准无比地叼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啊!”光头壮汉惨叫,短棍脱手。李晨右拳如同出膛炮弹,直接轰在他面门!鼻梁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壮汉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地。 瞬间解决一个,李晨脚步不停,侧身滑步,避开侧面捅来的匕首,手肘如同铁锤向后撞去! “噗!”身后偷袭者肋部遭受重击,眼珠暴突,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李晨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拳头、手肘、膝盖、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没有固定的招式,全是杜心武一脉传承的实战打法,狠、准、快!专挑关节、软肋下手! 一个混混抡起椅子砸来,李晨矮身突进,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那人如同被卡车撞中,倒飞出去砸倒一片。 另一个手持破碎酒瓶扎向他脖颈,李晨闪电般扣住其手腕,反向一折,酒瓶反而扎进了对方自己的大腿,鲜血飙射! 二十来个凶悍的打手,在李晨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李晨一个人,硬生生在混乱的战团中撕开了一条口子,将刀疤和几个受伤的保安护在了身后。 整个夜总会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和李晨恐怖的战斗力惊呆了。 原本处于下风、心惊胆战的花姐,看着那个如同战神般挡在前面的年轻背影,美眸中异彩连连,脸上的怒容早已被惊讶和欣赏取代。 混迹江湖多年,能打的男人见过不少,但猛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花姐忍不住喊了一声“哦操”。 不到三分钟,还能站着的对方打手,只剩下寥寥五六人,看着满地打滚呻吟的同伴,再看看眼神冰冷、毫发无伤的李晨,彻底丧失了斗志,一步步往门口退去。 “滚!”李晨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搀起地上还能动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夜总会。 危机解除。 刀疤捂着流血的额头,喘着粗气走到李晨身边,用力拍了拍他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词穷,只能竖起大拇指。 强哥长舒一口气,赶紧上前安抚花姐:“花姐,您受惊了!没事了,没事了!” 花姐却没理会强哥,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晨,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甚至带着几分妖娆的笑容,完全不见刚才的狼狈。 款款走上前,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 “小兄弟,怎么称呼?身手真是了得!今天多亏你了。” 李晨看着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微微蹙眉,但还是出于礼貌,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李晨。” “李晨……好名字。” 花姐笑得花枝乱颤,收回手,从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张散发着香味的名片,塞到李晨手里,“我叫花飞雨,朋友们给面子,叫一声花姐。在解放路那边开了家‘百花宫’KtV。今天你帮了姐姐大忙,改天一定要来姐姐店里坐坐,让姐姐好好谢谢你,请你喝一杯。” 眼神大胆而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第23章 花姐的邀请 第二天下午,李晨正在和冷月清点昨天三个网点的收入,楼下传来几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探头往下一看,一辆崭新的黑色跑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花姐戴着副大墨镜,正冲他招手。 李晨心里有些意外,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跟冷月交代了一句,便下了楼。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和花姐身上同款的浓郁香水味。 “找你一趟可真不容易。”花姐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心描画过的媚眼,笑着打量李晨,“这年头,没个手机联系起来太麻烦。” 说着,随手从后座拿过来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塞到李晨怀里:“喏,拿着,算是姐给你的见面礼,以后方便找你。” 李晨看着怀里沉甸甸的手机盒子,这玩意儿在当下绝对是奢侈品。 没立刻接,也没推回去,只是放在腿上:“花姐,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一个通讯工具而已。”花姐不在意地摆摆手,发动了汽车,“走,去姐那儿坐坐,喝杯茶。” 车子一路开到解放路,停在一家装修得金碧辉煌、门楣上挂着“百花宫”巨大招牌的KtV门口。 即使是白天,也能感受到这里的奢华气派,远非“钻石人间”那种档次可比。 跟着花姐穿过空旷但依旧灯火通明的大堂,来到二楼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巨大的鱼缸,装修极尽奢华。 “随便坐,喝点什么?茶?还是酒?”花姐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针织衫,将丰腴婀娜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走到酒柜前,回头看向李晨。 直到这时,在明亮的光线下,李晨才真正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保养得极好,白里透红。 五官明艳大气,一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风情,身材更是前凸后翘,饱满得像是熟透的蜜桃,浑身散发着一股让男人心跳加速的成熟女人味。 “茶就行,谢谢花姐。”李晨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 花姐倒了两杯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李晨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顺势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一条腿,丝袜包裹的小腿线条优美。 “李晨,湖南人,二十岁,师承杜心武一脉,身手极好。一个多月前跟强子在‘钻石人间’看场子,最近在万江、高埗一带搞了几台老虎机,生意还行。”花姐抿了一口茶,红唇轻启,语气平淡,却将李晨的底细说了个七七八八。 李晨瞳孔微缩,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女人,不简单。消息太灵通了。 “花姐消息真灵通。” “在东莞混,没点耳目怎么行?”花姐笑了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李晨,眼神变得认真,“李晨,姐很欣赏你。昨天你那身手,镇住全场。姐这边,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贴身保镖。过来跟姐干,工资随便你开,肯定比你搞那几台老虎机挣得多,也轻松得多。” 若是刚来东莞,走投无路在电子厂打工或者刚进夜总会那时,听到这样的条件,李晨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高薪、轻松、还能傍上这样一个有实力的老板。 但现在不同了。 老虎机生意虽然风险不小,但是他自己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虽然挂着强哥的名头,但实际运作基本是自己说了算。 那种自己掌控局面、看着财富一点点积累的感觉,是给人当保镖无法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答应了要帮冷月,这条路不能半途而废。 “谢谢花姐看得起。”李晨放下茶杯,迎上花姐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不过,我那边摊子刚铺开,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保镖的事,恐怕要让花姐失望了。” 花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并没有太多意外,靠在沙发背上,重新打量着李晨,眼神里多了几分更深的东西。 “不愿意给我当保镖……” 花姐轻轻晃动着茶杯,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来你小子志向不小,不是池中之物啊。也对,自己能当老板,谁愿意给人打工呢?” 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大胆而直接,带着一丝挑衅和诱惑:“对职位不感兴趣……那对姐这个人,感不感兴趣?” 这话问得太直接。 李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看着花姐那妖娆的身段和勾魂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实话实说:“花姐这样的女人,是个男人都会感兴趣。” “那就好。”花姐笑了,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站起身,走到李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李晨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 伸出手,缓缓地,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针织衫的纽扣。 衣物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和傲人的弧度。 没有丝毫羞涩,反而带着一种展示珍宝般的从容和诱惑。 李晨猛地站起身,呼吸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目光从那片惊心动魄的雪白上强行移开。 “花姐……抱歉。” 李晨声音沙哑,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门。 看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门,花姐并没有恼怒,反而缓缓拉起衣服,遮住春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年轻人有些狼狈地快步离开的背影。 “有点意思……李晨,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24章 李晨坦白,什么都没有做 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出租屋,李晨反手锁上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办公室里那片晃眼的雪白和花姐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像烙铁一样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股燥热的火苗在小腹乱窜,烧得他口干舌燥。 冷月正坐在小桌旁计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李晨脸色泛红、呼吸急促的样子,有些诧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晨没有回答,几步跨过去,一把将冷月从凳子上拉起来,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急切。 冷月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晨身体传来的灼热温度和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你……”冷月刚想开口询问,嘴唇就被堵住了。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吻,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掠夺和确认。 李晨的手也不安分地在冷月背上用力摩挲,急于通过身体的接触来平息内心的动荡和躁动。 冷月起初有些茫然和不适,但很快,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晨的不对劲。 这不是情到浓时的亲昵,更像是一种……慌乱后的宣泄。 微微偏开头,躲开那带着侵略性的吻,双手抵在李晨胸口,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李晨,你到底怎么了?” “刚才去哪了?” 李晨喘着粗气,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冷月对视。怀抱稍微松了些,但依旧环着她。 “没……没去哪。”李晨下意识地想隐瞒,声音有些干涩。 “骗人。”冷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力度,“你每次心虚的时候,耳朵会红,说话不敢看我的眼睛。” 李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心里一阵懊恼。 知道瞒不过去,李晨深吸一口气,拉着冷月坐到床边,自己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是花姐……就是昨天在夜总会那个。”李晨开口,选择性地讲述,“她今天开车来找我,去了她那个‘百花宫’KtV。” 冷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想让我去给她当保镖。”李晨继续说道,略去了手机和后面脱衣服那段,“开的价格很高,说工资随便我开。” “你答应了?”冷月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李晨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我拒绝了。我跟她说,我们自己这摊子事刚起步,走不开。” 听到这个回答,冷月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 但看着李晨依旧有些泛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招揽被拒,不至于如此失态。 “然后呢?”冷月追问,目光像清凉的泉水,洗刷着李晨心头的燥热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然后……”李晨咽了口唾沫,感觉比跟人打架还难熬。 知道有些事可以不说,但既然开了头,再说谎就太不是东西了。 咬了咬牙,避重就轻地说道:“她……她还说了些别的……就是……那种意思……” 李晨说得含糊其辞,但冷月明白了。 她在风月场待过,虽然时间短,但对那种成年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暗示和挑逗,再清楚不过。 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声,和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冷月低下头,看着自己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沉默着。这种沉默,反而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李晨感到心慌。 “我……我没答应!”李晨急忙补充,语气带着急于证明的清白,“我直接就走了!真的!” 过了好一会儿,冷月才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晨,那里面有理解,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那样的女人,又有钱,又有势,还……很会勾引男人。”冷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动心,很正常。” “我没有!”李晨猛地抓住冷月的手,握得很紧,仿佛生怕她消失,“我心里只有你!我只是……只是一时有点……乱了方寸。但我保证,我什么都没做,以后也绝不会!” 看着李晨急切而认真的眼神,感受着他手心里传来的汗湿和力度,冷月心里的那点芥蒂,慢慢化开了。 她了解李晨,他不是那种满嘴花言巧语的人,能坦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在这浑浊的世道,面对那样的诱惑,能守住底线离开,已经胜过太多男人。 “那你现在还想要吗?” “嗯。” “那我帮你,不然你憋着难受。” ………… 完事后。 冷月穿上衣服站起身,走向小小的厨房,“我去烧点水,给你泡杯茶,定定神。” 看着冷月在厨房忙碌的纤细背影,李晨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心头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愧疚和怜惜涌了上来。 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冷月,将脸埋在她散发着皂角清香的颈窝。 “冷月,对不起……”李晨闷声说。 冷月身体微微一顿,继续往水壶里接水,声音平静:“不用对不起。这条路是你选的,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更多像花姐这样的人,甚至更麻烦的事。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第25章 极限施压 “百花宫”顶楼的办公室内,花姐慵懒地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却没有吸,任由青烟袅袅升起。 面前站着个穿着黑西装、面相精干的年轻男人,正低声汇报着。 “……基本上摸清了。李晨,靠着强子那边的关系,总共摆了四台老虎机。三个老点,‘兴旺’小卖部、‘友诚’五金店、‘富康’电子厂后门。一个新点,刚谈下来没两天,在兴业路,老板是麻杆的表叔。每天流水加起来估计接近八百,纯利大概五百左右。主要靠一个叫刀疤的保安和最近收的三个本地小混混看着。” 花姐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一天五百……呵,对个刚出道的毛头小子来说,确实不算少了。难怪看不上我开的工资。” 弹了弹烟灰,“他那个相好的呢?叫冷月的。” “住在李晨新租的房子里,基本不出门,平时就帮着算算账。背景也查了,湖南过来的,有个哥哥以前也在东莞搞老虎机,后来据说出了意外死了,在梅姐入行当了小姐,但在那里待过很短时间,就被李晨带走了。” “死了哥哥的孤女……”花姐眯起那双媚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倒是挺让人‘心疼’的。” 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李晨那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以及昨天在办公室他最后克制着欲望、仓皇离开的背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种混合着野性、力量和一丝不该有的青涩坚持的气质,像一剂独特的毒药,让她心痒难耐。 这么多年,在东莞这片泥潭里打滚,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唯命是从的,贪财好色的,虚张声势的……像李晨这样又硬又纯、还带着巨大潜力的,太少见了。 这样的人,要么彻底收服,为己所用;要么,就该趁早毁掉,免得成为将来的麻烦。 显然,花姐选择前者。 “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姐姐用点手段了。”花姐转过身,脸上妩媚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冷了下来,“他不是看重他那点小生意和那个冷月吗?那就从这里下手。” 对黑西装男人吩咐道:“去找工商的老王,就说接到群众举报,万江高埗那边有几家小店违规摆放赌博机器,影响很坏,让他派人去‘严格’执法一下。重点照顾那个新开的点,还有‘兴旺’小卖部。” “明白。”黑西装男人点头。 “另外,”花姐补充道,“找几个生面孔,手脚干净点的,去他那几个点‘玩玩’。输点钱没关系,关键是找茬,闹事,越大越好。让他的生意做不安生。” “是要……砸机器吗?” “蠢!”花姐瞥了他一眼,“砸机器是下下策,那不成街头混混了?我要的是他管不了,镇不住!让他手底下那几个人疲于奔命,让那些小店老板觉得跟他合作是惹祸上身!要让他焦头烂额,主动来求我!” “是,花姐!我这就去安排!” 黑西装男人快步离开办公室。 花姐重新坐回椅子,眼神幽深。 李晨,你以为拒绝了就完了? 在东莞,还没几个人能拒绝我花飞雨。 姐姐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 你的生意,你的女人,你的坚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就是要用这种温水煮青蛙、步步紧逼的方式,磨掉李晨的棱角,打掉他那点可笑的自信,让他清楚地认识到,没有靠山,那点小打小闹,随时都会灰飞烟灭。等他走投无路,自然会明白,只有投入她的怀抱,才是唯一的出路。 极限施压,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更彻底的征服。 花姐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娇媚起来:“喂~是陈所吗?我飞雨啊……有件事想麻烦您一下……” 第26章 风雨欲来 花姐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先是新开的兴业路网点。 机器刚摆上第三天晚上,就来了四五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人,态度比上次在“兴旺”还要强硬,不由分说,直接贴上封条,说要彻底清查,任凭麻杆的表叔怎么递烟说好话都没用,还差点把人也带走。 机器当场就被搬上了车。 紧接着,“兴旺”小卖部也遭了殃。 同样是工商上门,同样是严词厉色,赵老板吓得面如土色,赌咒发誓再也不搞了,机器同样被查封拉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友诚”五金店和“富康”电子厂后门两个点,先后来了几拨陌生的“玩家”。 这些人不像普通打工仔,输点钱就骂骂咧咧,玩得很大,手气却“差”得出奇,输急了就开始找茬。 不是说机器吃币,就是说老板换的币是假的,故意推搡其他想玩的客人,嘴里不干不净,甚至威胁要砸店。 刀疤带着麻杆几人赶去处理,对方却滑溜得像泥鳅,不打也不跑,就是不停语言挑衅,搅得乌烟瘴气,客人全被吓跑了。 刀疤气得想动手,对方反而把脸凑过来,叫嚣着“有本事往这儿打”,明显是故意激怒,想把事情闹得更大。 一夜之间,四个网点,两个被官方查封,两个被混混搅得无法营业。 收入瞬间归零,之前投入的成本眼看就要打水漂,更重要的是,辛苦建立起来的势头被拦腰斩断。 李晨得到消息时,正在和冷月吃晚饭。 电话是刀疤打来的,语气又急又怒。 放下电话,李晨脸色铁青,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出事了?”冷月放下碗,看着李晨难看的脸色,心里一沉。 “四个点……全出事了。”李晨声音沙哑,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冷月的脸色也白了:“怎么会这么巧?同时出事?” 李晨猛地站起身,脑子里瞬间闪过花姐那张妩媚又带着狠厉的脸。“是花姐!”几乎可以肯定。除了她,谁有这么大能量,又能这么精准地同时打击自己所有命脉? “我去找强哥!” 李晨冲出家门,一路跑到“钻石人间”。强哥正在办公室里为场子里音响坏了的事发火,看到李晨闯进来,愣了一下。 “强哥,出大事了!”李晨也顾不上礼节,把四个网点同时被查被搅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强哥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妈的,谁这么不开眼,同时搞我们?”拿起电话,“你别急,我打电话问问。” 先打给工商那边相熟的小头头。 电话通了,强哥刚说了两句,脸色就变了,嗯啊了几句,对方似乎很为难,匆匆挂了电话。 “老刘说这次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点名要严查,他没办法……”强哥皱着眉,又拨了几个电话,打给派出所相熟的人,询问混混闹事的情况。 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要么是管不了,要么是含糊其辞。 最后,强哥打通了一个级别更高的关系电话,低声下气地说了半天,最后脸色阴沉地放下话筒。 “晨仔……”强哥看着李晨,语气复杂,“这次……麻烦大了。我问了一圈,最后才有人偷偷跟我漏了点口风,说我们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暗示是……百花宫那边点的水。”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强哥亲口证实,李晨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连强哥的关系网这次都失灵了,花姐的能量,远比想象的还要大。 “强哥,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李晨不甘心地问。 强哥无奈地摇摇头,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花飞雨那女人……路子太野,黑白两道都给面子。她铁了心要搞我们,我这边的关系……捂不住。”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强哥抽烟的滋滋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晨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有慌乱,但更多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强哥,我知道了。”李晨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事,我自己去解决。” “你去?你怎么解决?”强哥诧异地看着他,“去找花姐?” 李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但除了去找她,还有别的路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这点家当全完蛋。” 强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李晨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那点人脉,不够看。 “你……自己小心点。那女人,不好对付。” 李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强哥的办公室。 走出“钻石人间”,夜风一吹,李晨打了个寒颤。 紧了紧衣服,招手拦了一辆摩的。 “去哪?”摩的司机问。 “百花宫。”李晨吐出三个字,感觉嘴里满是苦涩。 再次来到“百花宫”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李晨的心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是被邀请,带着几分警惕和好奇;这次,是来自投罗网,带着屈辱和无奈。 门口的保安认得他,没有阻拦,只是眼神有些怪异。 李晨径直走进大堂,震耳的音乐和晃眼的灯光让人有些眩晕。拉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 “我找花姐。” 服务员打量了他一下,指了指楼上:“花姐在‘帝王厅’陪客人。” 深吸一口气,走向二楼的包厢区。找到“帝王厅”,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来男女的调笑声和劝酒声。 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满了男男女女。 花姐穿着性感的吊带裙,正坐在主位,巧笑嫣然。 她旁边,一个腆着啤酒肚、头发稀疏看起来像个领导的中年男人,正左拥右抱,两只手毫不客气地在两个穿着暴露、波涛汹涌的小姐身上游走,满脸通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个男人,李晨见过照片,正是负责那片工商管理的陈所长。 花姐似乎心有所感,抬起头,目光恰好透过门缝,与李晨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妖娆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门外的李晨,遥遥一晃。 第27章 陈所长给我个面子 隔着门缝,与花姐那得意而妖娆的目光一撞,李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发白。 怒火感像沸腾的油,煎熬着他的五脏六腑。 就在李晨几乎要控制不住,要踢门进去的时候,包厢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花姐带着一阵香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好像完全没看到李晨铁青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反而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一把搂住了李晨的脖颈,半个身子都几乎贴了上来,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 “哟,我的小男人,可算舍得来看姐姐了?”花姐的声音又甜又腻,带着夸张的亲热,红唇几乎凑到李晨耳边。 李晨身体瞬间僵硬,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强忍着把这女人甩开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而危险:“花姐,放手。我不想打女人。” 这话带着明显的警告和压抑的怒火。 谁知花姐非但不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吃吃地笑了起来,搂得更紧了,吐气如兰:“打女人?好啊!姐姐我就喜欢你这么有劲的!来啊,往这儿打?” 甚至故意仰起脸,把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往李晨面前送了送,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兴奋。 李晨被花姐这近乎无赖的举动弄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女人。 打?不可能。骂?对方根本不在乎。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看把李晨戏弄得差不多了,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快要维持不住,花姐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但依旧抓着李晨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喧嚣的包厢。 “陈所,给您介绍个人!”花姐声音清脆,压过了包厢里的音乐和笑闹。 正搂着两个大波妹上下其手的陈所长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过来。 花姐把李晨往前轻轻一推,脸上堆起妩媚的笑容:“这是李晨,我男人。年轻人不懂事,之前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冲撞了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那都是误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他呀!” “你男人?”陈所长眯着眼,在李晨和花姐身上来回扫了几遍,随即恍然大悟般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旁边小姐的大腿,“哈哈哈!好!好!花姐的男人,那肯定没问题!误会,都是误会!以后有事,直接报花姐的名字!” 显然对花姐这套说辞心领神会,根本不去深究真假。 说完,陈所长也不再理会李晨,搂着两个小姐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花姐,你们聊,我……我先上楼休息会儿,哈哈!” 包厢里其他客人也很有眼色,纷纷借口离开,很快,偌大的包厢就只剩下花姐和李晨两人,只有屏幕上还在无声地播放着mtV。 门被最后离开的人轻轻带上。 喧闹骤停,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花姐走到沙发边,优雅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依旧站在原地、身体紧绷的李晨。 “怎么样?姐姐一句话,你的麻烦就解决了。”花姐抿了一口酒,眼神勾人,“陈所长那边不会再找你麻烦,那些闹事的小鬼,我也可以帮你打发掉。你的老虎机,明天就能重新摆出去。” 李晨沉默着。 知道,这是花姐给他的台阶,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接受了,生意可以继续,但代价是什么,不言而喻。 “为什么不说话?”花姐放下酒杯,站起身,慢慢走到李晨面前,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李晨紧绷的下颌线,动作带着挑逗,“我都跟人说你是我男人了,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花姐的手指冰凉,触感却像带着电流。 李晨偏头躲开。 花姐也不生气,反而贴得更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火红的嘴唇微张,吐气带着酒香:“李晨,你是不是个男人?嗯?看着我……就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她对自己的魅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金钱、权势、美色,给出了一个男人很难拒绝的组合。 她不相信,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能一直硬扛下去。 第28章 李晨妥协 看着花姐那志在必得、妖娆中带着狠厉的眼神,听着包厢里隐约传来的、属于陈所长那志得意满的笑声,李晨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最终却又一点点松开了。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掉头就走,除了换来一时意气,剩下的就是四个网点彻底报废,之前所有投入和心血付诸东流,连带强哥的投资、刀疤和麻杆他们的指望,还有……给冷月一个安稳生活的承诺,全都成了泡影。 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熄了沸腾的热血,只剩下刺骨的清醒。 花姐这个女人,像一朵带着剧毒的罂粟,明知道危险,但其绽放的浓艳和背后代表的权势,对任何在底层挣扎的男人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平心而论,抛开那令人不齿的手段,单就这具成熟丰腴、风情万种的身体,没有几个男人能不想占有。 李晨喉咙滚动了一下,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那是一直紧咬着牙关导致的。 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花姐,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激烈抗拒。 “花姐……”李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到底想怎么样?” 花姐笑了,像一只终于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母豹。 没有再做出过于轻佻的动作,只是走上前,重新挽住李晨的胳膊,这一次力道轻柔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想怎么样。”花姐拉着他,往包厢深处走去,那里有通往楼上休息室的暗门,“姐姐只是喜欢你,想对你好。” ………… 风暴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和昂贵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 花姐慵懒地靠在床头,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红晕,眼神迷离地看着正在沉默穿衣服的李晨。 这个男人,不仅身手强悍,在那方面也……强悍得让她心惊动魄,是一种与她过往所有经验都不同的、充满原始力量和年轻活力的冲击。 感觉自己不仅没有征服他,反而有点……沉溺进去了。 “现在……可以说了吗?”李晨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没有看花姐,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情绪,“我需要为你做什么?保镖?还是打手?” 花姐支起身子,丝被从光滑的肩头滑落,也不在意,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不用那么麻烦。你只需要……做我的男人就行。” 李晨穿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想着你那个叫冷月的小情人。”花姐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宽容和大度,“你们过你们的,我不干涉。我只在……需要你的时候,你出现就可以。怎么样?这条件,不算苛刻吧?” 李晨转过头,看向花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地下情人?召之即来? 花姐迎着他的目光,笑得像只狐狸:“别那么看着我。姐姐我很开明的。而且……” 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李晨心跳漏了一拍的诱饵:“你现在的这几台老虎机,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还得整天提心吊胆。过几天,我给你弄个专门玩这个的店,就在解放路这边,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对外的招牌是‘游戏娱乐厅’。里面摆它十几二十台机器,那才叫生意。” 正规店面!营业执照!十几二十台机器! 和李晨现在偷偷摸摸、朝不保夕的模式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也意味着稳定的、规模化的、受“保护”的收入!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层次! 巨大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李晨的心脏。 清楚这就是代价。用身体的归属和部分的自由,去换取一个鲤鱼跳龙门的机会。 看着李晨眼中剧烈闪动的挣扎和那无法掩饰的心动,花姐知道,这根线,算是拴上了。 掐灭烟蒂,站起身,赤裸着走到李晨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像个体贴的妻子。 “回去吧,你的小情人该等急了。”花姐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明天,你的机器就能重新摆出去。至于新店的事,等我消息。” 李晨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艳光四射的脸,感受着她指尖冰凉的触感,心里五味杂陈。 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花姐一眼,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花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却愈发亮得惊人。 回味着刚才的极致体验,低声自语: “李晨……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放不开手了。” 第29章 咬你一口 回到那个被冷月布置得温馨的小窝,已是深夜。 客厅的灯还亮着,冷月坐在桌旁,面前摆着的饭菜早已凉透,一口未动。 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晨身上。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像深潭,将李晨从头到脚仔细地洗刷了一遍。 李晨避开冷月的视线,脱掉外套,有些疲惫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喉咙发干。 “问题……解决了。”李晨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浮,“工商那边不会再找麻烦,闹事的人也不会再来了。机器明天就能重新摆出去。” 冷月依旧沉默着,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蜷缩,泛出白色。 她不是傻子,更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李晨此刻的状态,身上若有若无沾染的、与这间小屋格格不入的浓郁香水味,以及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自我放逐般的颓然,都清晰地告诉了她,“解决”的过程是什么。 怪他吗? 冷月问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帮自己还债,不是为了两人这个勉强称之为“家”的窝,以李晨的身手和后来展现的能力,他完全可以直接答应花姐,去做那个风光轻松的保镖,拿着高薪,何必去搞什么老虎机,卷入这些是是非非,最后还要用这种方式来擦屁股? 责怪的话像鱼刺卡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终化作心底一声无声的叹息,和一阵细密如针扎般的疼。 “她……”冷月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说了什么?” 李晨深吸一口气,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也没想完全瞒住。 “她说……”李晨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过几天,给我一个店。专门玩老虎机的,有营业执照,对外叫‘游戏娱乐厅’。能摆十几二十台机器。”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冷月心里掀起了波澜。 正规店面!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那将是与现在这种小打小闹、提心吊胆完全不同的层面。 收入会翻着跟头往上涨,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这是花姐给出的价码,一个让绝大多数人无法拒绝的价码。 冷月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 应该为他高兴吗?高兴自己的男人攀上了高枝,有了远大前程? 可这前程,是用什么换来的? 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表示反对。 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冰凉的碗筷,动作有些迟缓,却依旧井井有条。 收拾完厨房,走到李晨面前,伸出手,拉住了李晨的手。 冷月的手很凉。 “累了,睡觉吧。”冷月轻声说,牵着李晨走向卧室。 躺在床上,冷月异常主动地偎进李晨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里有力却略显紊乱的心跳。 李晨有些意外,但身体的本能很快被点燃。 回应着冷月的主动,动作间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急切和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迫切。 仿佛只有通过这最原始的连接,才能驱散萦绕在心头的那份屈辱和不安,才能证明这个小小的港湾依然属于他。 在情潮最为汹涌、李晨完全沉浸的瞬间,趴伏在肩头的冷月,忽然张开嘴,对着他结实的肩胛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李晨倒吸一口冷气,动作瞬间僵住。 冷月咬得很用力,牙齿深深陷入皮肉,直到口腔里尝到一丝清晰的咸腥铁锈味,才松开口。 李晨撑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肩膀上那圈清晰渗血的牙印,又看向身下眼神复杂、带着泪光却又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冷月。 “疼吗?”冷月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颤抖。 李晨看着那牙印,又看看冷月。 这不是惩罚,这是一种烙印,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混合着心痛、理解、无奈和深深占有欲的复杂情绪宣泄。 俯下身,轻轻吻去冷月眼角的湿意,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 “不疼。”李晨低声说,声音沉闷。 冷月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不再说话。 她知道,身边这个男人,就像一头终于展露爪牙的幼龙,那个花姐提供的,是一片更广阔的江湖。 自己这个勉强遮风挡雨的小池塘,或许能暂时栖息,但注定……捆不住他一辈子了。 第30章 新店要开业 风波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顺畅”。 工商的人再没出现过,那些闹事的混混也像是人间蒸发。 四个老虎机网点重新运转,收入稳定。 李晨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着的是他与花姐那笔心照不宣的交易。 花姐承诺的店,没过几天就有了消息。 地址就在解放路靠近街尾的位置,不算最繁华,但人流量也足够。 店面前任老板据说是得罪了人,被搞得焦头烂额,最后只能低价急转,连夜跑路了。里面桌椅板凳都是现成的,只是积了层薄灰。 “地方你看过了,觉得行,就直接接手。”花姐在电话里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手送了件小礼物,“手续我让人去跑,营业执照就用‘晨星游戏厅’这个名字。简单收拾一下就能开业。” 李晨带着刀疤和麻杆去看了店面。面积比想象中还大,宽敞明亮,确实比摆在小卖部门口强了百倍。 “晨哥,这地方可以啊!”麻杆兴奋地东摸摸西看看,“摆他二三十台机器一点问题没有!” 刀疤也点点头,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总算有个像样的据点了。” 李晨看着空荡的店面,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这店,是花姐给的,是拿他部分的自由和尊严换来的。 接下来就是收拾店面,联系机器。强哥也来了,看着这气派的门面,用力拍了拍李晨的肩膀,眼神复杂。 “晨仔,出息了!”强哥嗓门依旧很大,但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这店,是你自己的机缘,哥就不掺和分成了。以后好好干!” 李晨有些意外:“强哥,这怎么行?当初……” “别当初了。”强哥摆摆手,打断他,“当初那点本钱你早就还清了。这店是花姐给你的,哥心里有数。我强子在这片混,讲究个分寸。该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的,一分不多拿。你有了更好的出路,哥替你高兴!” 这话说得敞亮,也划清了界限。 李晨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强哥的关系,从之前的合伙,变成了更偏向朋友和合作者。 强哥这是在表明态度,不贪图花姐这条线带来的利益,也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麻烦。 “强哥,谢了。”李晨没再多说,这份情他记下了。 “谢个屁!”强哥咧嘴一笑,“不过你小子以后发达了,场子里有事,可得过来帮把手!” “一定!” 强哥虽然不要分成,在人手和初期打理上还是给了不少帮助,介绍了几家靠谱的二手机器供应商,价格公道。 人手方面,刀疤和麻杆主动跟了过来。 刀疤是觉得跟着李晨更有奔头,麻杆则是纯粹崇拜加想混出个样。 李晨也没亏待他们,游戏厅的安保和日常管理就交给刀疤,麻杆脑子活络,带着原来那三个小弟负责在外面照看原来的四个网点,虽然收入比不上游戏厅,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能维持在那片区域的影响力。 冷月依旧是管内账,游戏厅的账目比之前复杂了不少,她心思细,学得快,打理得井井有条。 经过大半个月的紧张筹备试营业,“晨星游戏厅”终于要正式开业了。 开业前一天晚上,李晨独自一人待在已经布置妥当的游戏厅里。 二十台擦拭一新的老虎机在节能灯下闪烁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空旷的大厅里回响着他的脚步声。 走到门口,看着那块蒙着红布的招牌。 明天,红布揭开,他就是这家游戏厅名正言顺的老板。不再是躲躲藏藏的小贩,而是有了正经身份的生意人。 这是花姐用权势为他铺就的台阶,也是他用妥协换来的囚笼。 掏出花姐给的那个手机,笨拙地按了几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有了这玩意儿,意味着他随时能被找到,也意味着,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相对自由的状态。 远处传来夜市的喧嚣和车辆的鸣笛声,这座城市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李晨握紧了手里的电话,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第31章 “晨星游戏厅 “晨星游戏厅”开业这天,天气格外的好。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崭新的玻璃门上,映得里面锃亮。 门口摆满了花篮,红绸带在风里飘。 大部分是强哥和场子里一些相熟的老板送的,排场撑得足。 刀疤穿着新买的黑衬衫,精神抖擞地带着几个新招的小弟在门口维持秩序,脸上那道疤都显得没那么吓人了。 麻杆更是跑前跑后,嗓门亮得能盖过音响。 李晨站在门口,穿着冷月特意给他买的白衬衫,人模人样。 看着人来人往,道贺声不绝于耳,心里却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这一切,来得太快,也太不真实。 “李老板,恭喜发财啊!” “晨哥,以后可要多多关照!” “这地方真气派!” 强哥也来了,搂着李晨肩膀,声音洪亮:“都看看!这是我兄弟李晨的店!以后大家多来捧场!”这话既是给李晨撑场面,也是向外界宣告,这店,他强子认。 冷月安静地站在柜台后面,负责收钱和换币。 今天也穿了件素净的新裙子,头发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神情专注,动作麻利,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模样。 只是偶尔抬头看向门口那喧闹的人群和李晨略显紧绷的背影时,眼神里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开业活动搞的是“充一百送二十”,吸引力不小。不到中午,店里二十台机器就差不多坐满了,电子音乐声、硬币掉落声、玩家的惊呼或叹息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一种亢奋的气息。 流水比预想的还要好。 冷月面前的抽屉里,钞票和游戏币堆得冒尖。 就在一切看似顺利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嘈杂。 “让开让开!都他妈挤在这儿干嘛?”几个穿着流里流气、脖挂金链子的壮汉拨开人群,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秃头,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店内。 “谁他妈是老板?”秃头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乱飞。 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一些胆小的客人开始往后缩。 刀疤脸色一沉,立刻带人挡了上去。“几位兄弟,今天开业,给个面子。想玩,欢迎;想闹事,找错地方了。” “面子?你他妈谁啊?跟我要面子?”秃头嗤笑一声,伸手就想推刀疤。 李晨拨开人群,走到前面,将刀疤稍稍拦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秃头:“我是老板。几位有事?” 秃头上下打量着李晨,见他年轻,脸上横肉一抖:“小子,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条街,开业得先拜码头!保护费交了没?” “保护费?”李晨眉头微皱,“没听说过这条规矩。” “没听过?老子今天就让你听听!”秃头狞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抓李晨的衣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门口一阵骚动。 两个穿着“百花宫”制服的男服务员,吃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用鲜花扎成的花篮走了进来。 那花篮极其醒目,尤其是中间用红玫瑰拼出的“贺”字,以及旁边垂下的两条绸带,上面清晰地写着: 贺:晨星游戏厅开业大吉 百花宫 花飞雨 敬上 这两个服务员目不斜视,直接将这硕大的花篮摆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对着李晨微微躬身,转身就走了。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但那“百花宫”和“花飞雨”几个字,像是有无形的重量,瞬间压住了场子。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秃头,看到那个花篮,尤其是“花飞雨”三个字时,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了几变。 身后那几个小弟也面面相觑,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在东莞混,你可以不认识某些老板,但“百花宫”的花姐,那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绝不是他们这种街头混混能惹得起的。 秃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凶狠的表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李晨拱了拱手,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原来是花姐的朋友!误会!纯属误会!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打扰了,打扰了!李老板开业大吉,财源广进!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几乎是点头哈腰地,带着那几个小弟,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比来时速度还快。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一个花篮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店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很多客人看李晨的眼神都变了,多了几分敬畏和探究。 能让百花宫的花姐送花篮,还能把凶神恶煞的混混直接吓跑,这个年轻的李老板,背景不简单啊! 刀疤和麻杆都松了口气,看向李晨的眼神更加佩服。 李晨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个无比扎眼的花篮,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花姐人没来,但她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这花篮既是保护伞,也是紧箍咒,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也提醒着他李晨——这家店,和她花飞雨,脱不了关系。 下意识地看向柜台后的冷月。 冷月也正看着那个花篮,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握着记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第32章 花姐的经验 新店开业头三天的火爆劲儿过去后,生意逐渐稳定下来,但每日的流水依旧远超之前的四个小网点。 李晨看着冷月记下的账本,心里清楚,这份安稳和收益,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门口那个写着“花飞雨”名字的花篮。 该有的人情世故,他懂。 有些界限,一旦模糊了,反而需要更清晰地用行动去界定。 这天晚上,等游戏厅打烊,安排好刀疤守夜,李晨对冷月说了声“出去办点事”,便独自一人来到了“百花宫”。 依旧是金碧辉煌,依旧是声色犬马。 门口的保安见到李晨,恭敬地引着他直接上二楼花姐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除了花姐,还坐着一个打扮时髦、年纪相仿的女人,正端着红酒和花姐说笑着什么。 看到李晨进来,两个女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花姐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对那女人说:“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这小男人,懂事着呢,这不就来了?” 那时髦女人上下打量着李晨,眼神里带着毫不避讳的欣赏和促狭,笑道:“哟,飞雨,藏得够深的啊?这么精神又年轻的小狼狗,难怪你看不上我们介绍的那些了。” 李晨被这两个女人看得有些不适,尤其是“小男人”、“小狼狗”这样的称呼,有点不爽,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对花姐点了点头:“花姐。” 花姐看出他的不自在,心情反而更好,挥挥手对那闺蜜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发骚了,赶紧滚蛋,别耽误我正事。” 那闺蜜嘻嘻哈哈地拿起包,临走前还对李晨抛了个媚眼:“小帅哥,有空一起喝酒啊!” 等闺蜜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花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李晨走过去,没有挨着她坐,而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开业这几天怎么样?没人再去找麻烦吧?”花姐翘着腿,慢悠悠地问。 “托花姐的福,很顺利。没人敢来闹事。”李晨如实回答,语气平静,“今天来,就是特意谢谢花姐。” “光嘴上谢可不够诚意。”花姐嗔怪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坐直了些,语气稍微正式了点,“店开起来了,有些细节你得注意。机器吃吐率要控制好,不能太黑,也不能让人赢得太容易,细水长流。场子里要绝对禁止放贷,那玩意儿沾上就是大麻烦,还容易惹来治安问题。跟辖区派出所的关系要维持好,该打点的不能省,明天我让助理给你个名单和联系方式……” 花姐一条条说着,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有些甚至是李晨之前根本没考虑过的隐患。 认真地听着,心里不得不承认,在经营这种灰色地带的生意上,花姐确实是个老江湖,这些提点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大概就这些,你自己多上心。”花姐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又恢复了那种勾人的媚意,“正事说完了,该办点‘私事’了吧?” 李晨身体微微一僵。 …………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暖昧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花姐靠在李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脸上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发现自己越来越贪恋这个年轻男人带来的感觉。 床上床下,李晨都展现出一种不同于过往接触那些男人的、充满力量感和某种纯粹特质的东西,让她在掌控之余,竟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喜欢。 “以后……常来。”花姐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柔软,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期盼的叮嘱。 李晨看着天花板,没有回答。 身体的纠缠无法弥合心里的距离,这份越来越深的羁绊。 轻轻挪开花姐的手臂,起身开始穿衣服。 “店里有事,我先回去了。” 花姐看着他利落穿衣的背影,没有阻拦,只是眼神复杂地笑了笑。 “走吧。记得我说的话。” 李晨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将一室暖昧与沉重隔绝。 花姐独自躺在尚有余温的沙发上,回味着刚才的种种,喃喃自语: “李晨啊李晨,你越是这样若即若离,我这心里……怎么就越是放不下了呢?” 第33章 刘艳来了 “晨星游戏厅”步入正轨,全天营业带来的不仅是翻倍的流水,还有成倍增加的工作量。 冷月一个人既要管账、换币,还要盯着场子里有没有人搞小动作,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得招两个人了。”晚上打烊后,冷月揉着发酸的手腕,对李晨说,“专门负责收银和换币,我才能腾出手来核对总账和应付其他事情。” 李晨看着冷月眼下的淡淡青黑,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就让麻杆去写个招聘启事贴出去。” 招聘启事贴出去没多久,就来应聘的人了。 大多是附近想找份轻松工作的年轻女孩。 面试就由冷月在柜台后面简单问问。 这天下午,游戏厅里人声鼎沸,李晨正和刀疤在角落里商量是不是要再进几台新式机器,就听到柜台那边传来一个有些耳熟、带着惊喜的女声: “李晨?!真的是你啊!” 李晨闻声转过头,看到柜台前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兴奋地朝他挥手。 女孩模样俏丽,皮肤白皙,正是当初电子厂那个厂花——刘艳。 刘艳看到李晨确认的眼神,更是高兴得跳了一下,绕过柜台就想冲过来:“我的天!你都当老板啦!太厉害了吧!” 张开手臂,看样子是想给李晨一个大大的拥抱。 李晨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刘艳,一时愣在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一道清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冷月正拿着记账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尤其是刘艳那热情洋溢、几乎要扑到李晨身上的姿态。 没说话,只是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握着记账本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 李晨被冷月这目光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刘艳的拥抱。 刘艳扑了个空,有些尴尬地放下手臂,但脸上笑容不减,目光在李晨和冷月之间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吐了吐舌头:“这位是……嫂子吧?真漂亮!” 冷月对她这句“嫂子”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账本上,语气平淡地对李晨说:“你们聊,我去后面库房清点一下币。”说完,转身就走,留给两人一个清瘦的背影。 李晨看着冷月离开,心里有些发堵。 转向刘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刘艳?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来应聘啊!”刘艳指了指门口贴的招聘启事,嘟着嘴抱怨,“那个电子厂我早不干了,王秃子太恶心了。出来找了好几天工作,看到你们这儿招人,就过来试试呗。谁知道老板居然是你!太好了!李晨,哦不,李老板,你可得收留我啊!” 刘艳叽叽喳喳地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晨,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和亲近。 李晨有些头疼。 刘艳这人本性不坏,就是有点单纯热情过头。 当初在厂里就是因为她,自己才丢了工作。 现在又跑来应聘,而且明显对自己还有好感,冷月那边…… “我们这工作……挺累的,而且环境杂。”李晨试图婉拒。 “我不怕累!”刘艳立刻表态,“在厂里站流水线更累呢!再说有你罩着,我怕什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放心,我嘴巴很严的,肯定好好干!” 看着刘艳充满期待的眼神,再想到当初她也是无心之失,李晨一时有些难以硬下心肠直接拒绝。 而且,游戏厅确实缺人。 “行吧。”李晨叹了口气,“那你先试试。主要就是收钱、换币,听冷月……就是刚才那位安排。规矩她会告诉你。” “太好了!谢谢李老板!”刘艳欢呼一声,又想伸手拍李晨胳膊,被李晨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叫晨哥就行。去那边等着,一会儿冷月出来跟你交代工作。”李晨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 “好嘞,晨哥!”刘艳欢天喜地地过去了。 李晨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走到库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冷月的声音传出。 推门进去,冷月正背对着门,整理着架子上成盒的游戏币,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刘艳,以前厂里的同事,碰巧来应聘。”李晨解释道,感觉自己的话有些苍白。 “嗯。”冷月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看着挺机灵的,就她吧。正好缺人。”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越是这样,李晨心里越是不安。 “她那人就是有点热情,没别的意思……”李晨又补充了一句。 冷月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李晨,眼神清亮得像秋天的湖水:“我知道。你是老板,用人你决定就好。” 拿起一盒新币,从李晨身边走过,出去给刘艳安排工作了。 第34章 花姐的闺蜜阿媚 花姐的闺蜜,那个叫阿媚的女人,那天在百花宫办公室并未真的离开。 躲在隔壁虚掩的房门后,耳朵紧贴着门缝,将办公室内那场不算漫长但动静不小的“私事”听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看不见具体情形,但那压抑的喘息、身体碰撞的闷响,以及最后花姐那带着满足颤音的慵懒语调,都像羽毛一样不断搔刮着阿媚的心。 混迹欢场多年,见过的男人多了,可能让花飞雨这种阅人无数的女人都流露出那种声音的,实在少见。 李晨那年轻身体里蕴含的原始力量和爆发力,光凭想象就让她心里像有蚂蚁在爬,痒得难受。 过了几天,阿媚实在按捺不住,又跑来找花姐。 这次没拐弯抹角,直接搂着花姐的胳膊撒娇耍赖。 “飞雨,我的好姐姐!你就行行好,把你那小男人借我用用嘛!”阿媚声音又嗲又媚,“就介绍认识一下,吃个饭,聊聊天,又不会少块肉!” 花姐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胡闹!李晨不是那种人,你别去打他主意。” “哪种人?男人不都一样?”阿媚不依不饶,使出杀手锏,板起脸,“花飞雨,你要是不答应,我可就跟你绝交了啊!以后逛街做脸泡吧,你别找我!” 花姐被缠得没办法,又深知自己这个闺蜜能量不小,任性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两人利益牵扯颇深,真闹翻了也麻烦。 无奈地揉着额头:“认识可以,但你别乱来。李晨跟场子里那些男人不一样。”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看看,保证不乱来!”阿媚立刻喜笑颜开,抱着花姐亲了一口。 这天下午,花姐便带着精心打扮过的阿媚,出现在了“晨星游戏厅”。 两人一进门,就吸引了大部分客人的目光。 花姐自不必说,气场强大,美艳夺目。 旁边的阿媚则是一身紧身连衣裙,勾勒出火辣身材,妆容精致,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是另一种张扬外放的美。 “哟,李老板,生意不错嘛。”花姐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忙碌的店内扫过。 李晨正帮刀疤调试一台有点卡币的老虎机,闻声抬头,看到花姐和她身边那个眼生的漂亮女人,愣了一下。 目光下意识地在阿媚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这女人很漂亮,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美,和花姐的妩媚、冷月的清冷、刘艳的活泼都不同。 “花姐,你怎么来了?”李晨放下工具,走了过来。 “带个朋友过来看看。”花姐指了指阿媚,“这是我闺蜜,阿媚。” 阿媚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容灿烂:“李晨帅哥,那日一见,念念不忘!” 手柔软无骨,握住李晨的手时,指尖似乎不经意地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李晨感觉手心一痒,立刻抽回手,“媚姐好。” 冷月在柜台后看到这一幕,眼神冷了几分,低头继续敲打键盘,但按键的力度明显重了些。 正在帮忙换币的刘艳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气场很强的漂亮女人,尤其是那个叫阿媚的,看晨哥的眼神让她有点不舒服。 阿媚像是没察觉到李晨的疏离,自来熟地环顾四周,啧啧称赞:“这店弄得真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凑近李晨,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请求:“李晨弟弟,姐看你这么厉害,有件事想拜托你,能不能帮姐去打一个人?” “啊?”李晨彻底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女人脑子没毛病吧?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自家店里,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提出这种要求?他下意识地看向花姐。 花姐也是一脸无奈,对着李晨使了个“她就这德行”的眼色。 阿媚见李晨发愣,还以为他没听清,又补充道:“就是一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坑了姐一笔钱,还到处说姐坏话!姐咽不下这口气!你身手好,帮姐去教训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报酬好说!” 李晨一时间有点懵圈,这对话的展开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哪有人这样聊天的? 扯了扯嘴角,勉强维持着礼貌:“媚姐,你……开玩笑吧?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不接这种活。” “哎呀,什么正经不正经的!”阿媚嗔怪地拍了一下李晨的胳膊,“姐知道你的本事!就当帮姐一个忙嘛!那人就是个软蛋,你往他面前一站,估计就吓尿了!” 李晨被她的自来熟和奇葩请求弄得哭笑不得,只能再次明确拒绝:“对不起,媚姐,这个忙我真帮不了。你要有什么纠纷,可以走法律途径,或者……找别人。” 接连被拒,阿媚脸上有些挂不住,笑容淡了些,嘟着嘴看向花姐:“飞雨,你看他……” 花姐赶紧打圆场:“行了阿媚,别胡闹了。李晨是正经生意人,不是你找的打手。”她转向李晨,“别理她,她就这脾气,想起一出是一出。我们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忙你的。” 又寒暄了几句,花姐便拉着还有些不情愿的阿媚离开了。 看着两人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晨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比应付一场闹事还累。这个叫阿媚的女人,漂亮是漂亮,但行事风格也太……匪夷所思了。 刀疤凑过来,低声问:“晨哥,那女的谁啊?神经兮兮的。” 李晨摇摇头:“花姐的朋友,别招惹。” 走到柜台,想跟冷月说句话,冷月却头也不抬,语气平淡:“第三台机器好像有点问题,你去看看。” 李晨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检查机器了。 而离开游戏厅的阿媚,坐进花姐的车里,依旧气鼓鼓的。 “哼,一点都不给面子!飞雨,你这小男人调教得不行啊!” 花姐开着车,淡淡一笑:“他有他的主意,强求不来。” 阿媚眼珠转了转,心里那点痒痒非但没消失,反而因为李晨的拒绝更强烈了。 暗自琢磨:软的不行,看来得来点别的法子了。 第35章 钻石人间转让 游戏厅的生意按部就班,每天听着硬币哗啦啦的声响。 看着冷月笔下日益增长的账目数字,李晨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生活这样一直平稳下去多好。 这天李晨正在调试机器。电话响起,看到是强哥的号码,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 “晨仔,在忙?”强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不像往常那样洪亮。 “还行,强哥,有事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强哥带着点唏嘘的声音:“老板……准备把‘钻石人间’转了。” “转了?”李晨一愣,“为什么?生意不是一直还行吗?” “老板说钱赚够了,腻了,想带着老婆孩子去国外享清福。”强哥叹了口气,“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就是……不知道接下来接手的老板是什么路数,好不好相处。” 李晨听出了强哥话里的担忧。 强哥在“钻石人间”经营多年,上下打点,人脉关系都维系在那里,换个新老板,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甚至可能被清洗。 “强哥,以你的能力和人脉,不管谁来,都得倚重你。”李晨安慰道。 “希望吧。”强哥苦笑一声,“这年头,什么事都说不准。晨仔,要是哪天哥哥我在那边混不下去了,过来跟你混,你可不能嫌弃啊!” “强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李晨语气认真起来,“没有你当初拉我一把,也没有我李晨的今天。任何时候,只要你开口,我这边永远有你位置!” 这话说得诚恳,不带丝毫虚情假意。 强哥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触动,声音也缓了些:“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哥心里就踏实了!行了,你忙你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有个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李晨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钻石人间”算是自己在东莞的第一个落脚点,强哥更是他的引路人。 如今物是人非的苗头已现,让李晨再次感受到了江湖的变幻无常。 晚上的客流高峰过去,游戏厅里只剩下零散几个玩通宵的熟客。 李晨和刀疤、麻杆交代了几句,正准备和冷月一起清点完当日账目就回家休息。 放在柜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李晨皱了皱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李晨弟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嗲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是阿媚。 李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媚姐?有事?” “哎呀,这么冷淡干嘛?”阿媚在电话那头娇笑,“出来喝酒嘛!姐知道你那个游戏厅差不多该打烊了。就在百花宫旁边新开的那家‘蓝调’酒吧,环境不错,过来陪姐坐坐?” “不了,媚姐,太晚了,我还有事。”李晨想都没想就拒绝。 他对这个行事乖张的女人敬而远之。 “别急着拒绝嘛!”阿媚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飞雨也在这儿呢!她有点……关于‘钻石人间’的事情,想跟你聊聊。” 听到花姐也在,而且涉及“钻石人间”,李晨心里动了一下。强哥下午才说的事,晚上花姐就知道了?还要跟他聊? 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电话似乎被旁边的人接了过去,传来了花姐那辨识度很高的、带着一丝烟嗓的磁性声音: “李晨,出来坐坐吧。阿媚虽然闹腾,但这次……确实有点好玩的事,可能跟你也有关。” 花姐的语气不像开玩笑,带着点意味深长。 李晨握着电话,看了一眼旁边正在低头整理账本、没在意这边通话的冷月。 知道花姐口中的“好玩的事”,往往意味着麻烦,但也可能是机遇。 “地址。”李晨沉声问道。 “蓝调酒吧,就在百花宫往东走两百米,招牌很亮。”花姐报了地址,“快点过来,等你。” 电话挂断。 李晨对抬起眼看向他的冷月说道:“花姐那边有点事,关于‘钻石人间’转让的,让我过去一趟。你先对账,累了就先回家休息,我尽快回来。” 冷月看着李晨,眼神平静,只是点了点头,没多问什么,重新低下头去,继续盘账。 李晨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冷月肯定又不高兴了。 但没法不去。花姐提到了“钻石人间”,这勾起了好奇,也关乎强哥的未来。 而且,花姐亲自开口,他现在的处境,也没有太多拒绝的余地。 穿上外套,对刀疤交代了一声看好店,便推开玻璃门,融入了东莞霓虹闪烁的夜色中。 第36章 阿媚的条件 “蓝调”酒吧灯光暧昧,空气中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 花姐和阿媚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如同两朵夜间盛放的妖娆之花,吸引着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 李晨被服务生引到卡座时,阿媚正凑在花姐耳边说着什么,引得花姐掩嘴轻笑。 看到李晨来了,阿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李晨弟弟,快来坐!就等你了!” 李晨对花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在阿媚对面,靠近花姐的位置坐下。 “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调酒?”阿媚拿起酒水单,身子前倾,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啤酒就行。”李晨语气平淡。 阿媚撇撇嘴,还是叫服务生上了瓶进口啤酒。 花姐晃着手中的酒杯,切入正题:“强子给你打过电话了吧?‘钻石人间’要转手的事。” 李晨心里一凛,点了点头:“下午刚通过电话。” “消息传得挺快。”花姐笑了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阿媚,“喏,接下来要跟你谈正主儿在这儿呢。” 阿媚得意地扬起下巴,接过话头:“李晨弟弟,姐也不跟你绕弯子。‘钻石人间’那个老板,跟姐有点老交情。他这一甩手去国外享福,场子嘛……姐准备接下来玩玩。” 李晨有些意外地看着阿媚。 知道这女人有点背景,但没想到能量这么大,能接下“钻石人间”这种规模的场子。 “媚姐……牛逼。”李晨由衷地说了一句。 “哎呀,这算什么。”阿媚摆摆手,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带着精明,“不过呢,姐这人你也知道,贪玩,怕麻烦,让我天天守着个场子,非得闷死不可。所以呢,姐想找你合作。” “找我合作?”李晨更意外了。 “对!”阿媚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晨,“场子我盘下来,白道上的所有关系,我来搞定,保证干干净净,顺风顺水。你呢,就负责场子里的实际运营,安保、人员、日常管理,都归你管。我给你这个数——” 伸出三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三成干股!怎么样?” 三成干股!“钻石人间”的三成! 李晨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可不是游戏厅那种小打小闹,那是东莞排得上号的大型夜总会! 三成干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巨额收入,意味着社会地位的再次飞跃! 强哥经营那么多年,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而已。 赚钱的事,谁会拒绝?尤其是这种几乎躺着分钱的好事。 看着李晨眼中闪过的震惊和心动,阿媚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花姐也在一旁悠悠开口: “阿媚虽然爱玩,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她家的关系网,确实能省很多麻烦。李晨,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李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上不会掉馅饼,阿媚这种女人,更不会做亏本生意。 “媚姐,条件这么优厚,我需要做什么?除了管理场子之外。”李晨看向阿媚,目光锐利。 阿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抛给他一个媚眼:“哎哟,还挺警惕!放心,姐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条件嘛……当然也有。” 凑得更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暧昧的蛊惑:“以后姐叫你出来喝酒,你不能总找借口推脱。场子里遇到姐的朋友,得多关照。还有……偶尔陪姐解解闷,就像……你跟飞雨那样。” 最后那句话,意图再明显不过。 花姐在一旁听着,非但没有不快,反而用酒杯轻轻碰了碰李晨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不易察觉的复杂:“答应她吧。阿媚虽然疯,但对‘自己人’向来大方。你这块香饽饽,她是吃定了。” 李晨陷入沉默。 内心在天人交战。巨大的利益诱惑,与需要付出的“代价”摆在面前。 这意味着他将更深地卷入这些女人的纷争之中,与阿媚的关系也会变得和花姐一样复杂。 但“钻石人间”的三成股份……实在太诱人了。 有了这笔钱和资源,才能真正站稳脚跟,甚至……有机会去触碰那个压在冷月心头、名为“湖南帮”的巨石。 阿媚和花姐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着他的决定。 过了许久,李晨端起面前的啤酒,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热。 放下酒杯,没有看阿媚,而是看向花姐,声音有些沙哑: “场子的管理,我说了算。” 这话,算是默认了。 “痛快!”阿媚顿时喜笑颜开,一拍桌子,“那就这么说定了!细节明天我让律师弄好文件给你看!” 心情大好,立刻对花姐使了个眼色:“飞雨,你不是说约了做午夜SpA吗?再不去可要迟到了哦!” 花姐如何不懂自己闺蜜那点小心思,白了阿媚一眼,站起身,对李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说完,拎起包,袅袅婷婷地离开了卡座。 没了花姐在场,阿媚更加无所顾忌。 她直接挪到李晨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了上来。 “现在……没外人了吧?”阿媚仰着头,吐气如兰,眼神迷离地看着李晨,“李晨弟弟,姐可是惦记你好久了……” 带着李晨上了酒吧上一楼层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酒吧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慢摇。 阿媚心满意足地靠在李晨怀里,指尖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脸上带着饕足后的红晕和得意。 终于体验到了这个让自己心心念念、连花飞雨都另眼相看的男人。 那种充满力量感和年轻活力的冲击,让她无比沉醉。 “以后……常来陪姐。”阿媚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占有欲。 轻轻推开阿媚,开始穿衣服。 “场子的事,尽快落实。” 阿媚看着李晨利落的动作,也不阻拦,只是舔了舔红唇,笑道:“放心,姐答应你的,绝不会少。明天就办。” 李晨没再说什么,整理好衣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蓝调”酒吧。 第37章 坦白 回到那个被冷月布置得温馨的小窝,已是凌晨。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晨尽量放轻动作,但还是惊动了浅眠的冷月。 客厅的灯啪嗒一声亮了。冷月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脸上带着刚醒的朦胧,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他时,变得清明,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回来了。”冷月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过。 “嗯。”李晨低低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想挂起来,动作却有些迟缓。 酒吧里沾染的烟酒气,还有阿媚那浓得化不开的香水味,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他,在这间充满皂角清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鼻。 冷月的鼻子微微动了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李晨走到桌边想倒杯水,感觉冷月的目光一直黏在背上,像针扎一样。 知道瞒不过去。有些东西,就像纸包不住火,越是想藏,烧起来越快。 放下水杯,转过身,迎上冷月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的目光。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李晨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今晚去见花姐和阿媚了。” 冷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熬。 李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媚……就是花姐那个闺蜜,她接手了‘钻石人间’。”李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给了我三成干股,条件是……我帮她管理场子。” 冷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还有……”李晨感觉接下来的话像滚烫的炭,烫得他舌尖发麻,“条件是……以后……需要随叫随到,陪她……就像……跟花姐那样。” 终于说了出来,把最不堪、最真实的那部分摊开在冷月面前。 没有找借口,没有推诿,只是陈述。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更衬得这寂静骇人。 冷月站在原地,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骤然结了冰的湖面,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 慢慢走到李晨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依旧端正,只是指尖微微颤抖。 “所以,”冷月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千斤重量,“你现在……是她们两个人的……‘自己人’了?” “自己人”三个字,冷月咬得格外轻,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得李晨心脏一缩。 “冷月,我……”李晨想解释,想说这是为了更快地赚钱,为了以后能摆脱她们,为了……能有机会帮她哥哥报仇。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归根结底,是他选择了这条看似捷径,实则布满荆棘和污秽的路。 “不用解释。”冷月打断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绝望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路是你选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这个小池塘,留不住你。” 目光落在李晨的肩膀上,那里,曾经有过她留下的、带着血丝的牙印,如今早已淡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冷月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也没想到,代价……是这样的。” 站起身,没有再看李晨一眼,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李晨,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早点休息吧。明天……游戏厅还有账要核。” 说完,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在了两个世界。 李晨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屋子里还残留着冷月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自己带回来的、那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李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花姐妩媚的笑脸,阿媚张扬的眼神,还有冷月最后那平静到令人心碎的背影。 第38章 接管钻石人间 “钻石人间”易主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东莞某个特定的圈子。 当李晨以管理者身份,再次踏进这个曾经他作为保安看场子的地方时,感觉截然不同。 灯光依旧迷离,音乐依旧震耳,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充满了敬畏,甚至是一丝谄媚。 最高兴的莫过于强哥。 用力搂着李晨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畅快:“哈哈哈!晨仔!不,现在该叫李总了!老子就知道你行!这下好了,这地方还是咱们兄弟说了算!” 强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晨接手,意味着他不仅保住了位置,权力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大。毕竟,现在的老板是他过命的兄弟。 “强哥,你还是叫我晨仔,听着顺耳。”李晨笑了笑,语气真诚,“场子以后还得靠你多费心,安保这一块,你全权负责。” “没问题!包在哥身上!”强哥拍着胸脯,意气风发。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带着浓郁香风的身影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是莲姐。 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亮片旗袍,勾勒出成熟丰腴的身段,脸上堆着近乎夸张的热情笑容。 “哎哟,我的好外甥!现在可是真正的大老板了!”莲姐的声音又甜又腻,伸手就想挽李晨的胳膊,“当初舅妈就看你不是一般人,瞧瞧,这才多久,就拿下‘钻石人间’了!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舅妈啊!” 李晨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了她的接触,语气平淡:“莲姐,场子里的规矩照旧,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莲姐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笑得花枝乱颤:“那是自然!规矩我懂,肯定不能给李总你丢脸不是?” 眼珠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暧昧:“对了,李总,按咱们场子里的老规矩,新来的小姐,都得先让老板您过过目,面试一下。看看成色,把把关嘛。今天刚好来了两个新的,模样身段都不错,您看……现在有没有空瞧瞧?” 莲姐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这所谓的“面试”,在夜总会这种地方,往往带着更深层的含义,是确立老板权威和享受某种特权的一种方式。 李晨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对这套并不陌生,但真正轮到自己去“面试”,心里还是本能地有些排斥。 这和他当初只想靠本事吃饭的初衷,似乎越走越远。 强哥在一旁嘿嘿笑了两声,插话道:“这是规矩,晨仔,去看看呗。好歹你现在是老板,底下人什么样,心里得有数。” 李晨看着莲姐那期盼又带着点讨好的眼神,又看了看强哥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知道这不仅仅是看两个小姐那么简单,更是他作为新老板必须履行的“程序”,是立威的一部分。 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人在哪儿?” “在后面休息室等着呢!我带您过去!”莲姐立刻眉开眼笑,扭着腰在前面引路。 穿过喧嚣的舞池和走廊,来到一间相对安静的小休息室。 里面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紧张和不安,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稚嫩。 一个长发,一个短发,模样确实都算清秀。 看到莲姐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进来,两个女孩立刻站起身,怯生生地低着头。 “抬起头来,让李总好好看看。”莲姐在一旁吩咐道,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 两个女孩怯怯地抬起头,目光触及李晨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时,又迅速垂下。 李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 他能看出她们的害怕和无助,就像……就像当初刚被梅姐带进去的冷月。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烦闷。 “行了。”李晨挥挥手,语气没什么起伏,“按规矩办吧。” 没有多问,也没有像某些老板那样到到房间里面“检验”。 这种纯粹的审视,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权力的彰显。 莲姐有些意外,但立刻应道:“好嘞!李总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对着两个女孩使了个眼色,“还不谢谢李总?” “谢谢李总。”两个女孩细若蚊蚋地说道。 李晨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门外喧嚣的音乐再次包裹住他,却驱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滞涩感。 强哥跟了出来,递给他一支烟:“怎么样?还入眼吧?” 李晨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强哥,”他吐出烟圈,声音有些低沉,“这地方……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强哥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慢慢就习惯了。位置不同,看到的风景自然不同。记住哥一句话,在这里,心可以软,但手不能软。” 李晨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显得光怪陆离的脸,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39章 等我赚钱了就娶你 “晨星游戏厅”依旧每日喧嚣,硬币叮当声不绝于耳。 只是柜台后的气氛,比以往沉闷了许多。 冷月依旧负责总账,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核对着一笔笔收支。 但偶尔会对着账本发呆,眼神没有焦点,直到旁边的刘艳提醒,才恍然回神,继续工作。 刘艳经过几天熟悉,已经能熟练地收钱换币,她性格活泼,嘴也甜,很快就和常客们混熟了。 这会儿没什么人,凑到柜台边,看着明显心不在焉的冷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月姐,你怎么了?这几天老是走神。刚才那个王老板充三百,你差点给人家数了四百块出去。” 冷月动作一顿,抬起眼,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刘艳歪着头,眨着大眼睛:“是不是因为晨哥那边新场子的事啊?我听麻杆他们说,晨哥现在可厉害了,管着‘钻石人间’那么大的夜总会呢!月姐,你怎么不过去帮晨哥啊?那边肯定比咱们这小游戏厅气派多了!” 这话像一根细刺,精准地扎进了冷月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握着账本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边……也挺好的。”冷月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离不开人。” 刘艳没察觉到冷月情绪的异样,还在兀自兴奋:“那是!晨哥现在可是大老板了!月姐你以后就是老板娘,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老板娘? 冷月心里苦笑一下。 那个夜总会里的世界,灯红酒绿,美女如云,还有花姐、阿媚那样手眼通天的女人。 自己这个守着小小游戏厅、只会算账的“老板娘”,在那个世界里,又算什么呢? 晚上打烊,清点完所有账目,冷月和留下守夜的麻杆交代了几句,便独自一人回到了出租屋。 李晨回来得比前几天稍早一些,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烟酒气,但已经洗漱过,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 看到冷月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核算账目,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还没睡?”李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冷月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夜风: “李晨,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真的赚了很多很多钱,多到花不完。你想做什么?” 李晨愣了一下,没想到冷月会突然问这个。 仔细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那些宏大的蓝图,而是语气认真地说: “第一件事,先把你们家欠的那些债,连本带利,一分不差,全都还清。” 冷月身体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这是压在心底最沉的一块石头,是被迫坠入风尘的根源。 李晨继续说道:“然后,在东莞,找个好地段,买一套大房子,要光线好的,带个大阳台。再给你买辆小汽车,你喜欢什么牌子?我看街上那些红色的就不错。” “最后,”李晨转过头,看着冷月被窗外微弱光线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明媒正娶,让你风风光光地给我当老婆。让所有以前看不起你的人都知道,你冷月,跟我李晨,过上好日子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无的承诺,每一句都落在最实处,砸在冷月千疮百孔的心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冷月一直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松弛了下来。 缓缓转过头,看向李晨。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份目光里的认真和温度。 原来,这个男人拼命往上爬,绞尽脑汁甚至不惜代价地去攫取财富和权力,心里规划的蓝图里,始终有她的位置,而且是最核心的位置。 他记得她的债,想给她一个家,还想给她一个名分。 那股萦绕在心头的寒意和疏离,被这番朴实无华的话语悄然驱散了一些。 冷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晨放在膝盖上的手。 然后,身体缓缓靠了过去,将头埋进了宽阔而温暖的胸膛,手臂环住了李晨的腰,抱得很紧。 感受着怀里身体的柔软和微微的颤抖,也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搂住。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发间熟悉的皂角清香,心里那因为权力和欲望而带来的躁动与空虚,也被一点点抚平。 这一刻,没有钻石人间的喧嚣,没有花姐阿媚的纠缠,只有这间简陋出租屋里,两个相互依偎的年轻身体,和一份沉重却真实的诺言。 “都会好的。”李晨低声说,像是在安慰冷月,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冷月在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第40章 场子里的门道 李晨在“钻石人间”的办公室还没坐热乎,强哥就叼着烟晃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晨仔,现在你可是这儿的掌舵人了,不能光盯着账本看数字。”强哥吐着烟圈,翘起二郎腿,“这地方,水深着呢,哥得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免得你以后被人当冤大头糊弄。” 李晨放下手里的人员名单,点点头:“强哥你说,我听着。” “咱们这行,说白了,就是伺候人的。”强哥弹了弹烟灰,“但伺候人也分三六九等。楼下散台,那是走量的,啤酒小妹够靓,手脚麻利就行,赚个热闹钱。” 站起身,拉着李晨往外走:“走,边看边说,比干讲强。” 两人来到二楼。这里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区,装修明显比楼下奢华,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暖昧。 “瞧见没?这边是KtV区,重头戏。”强哥指着那些关着门的包厢,“包厢费,酒水提成,这都是明面上的。关键是里面的‘公主’。” “公主?”李晨挑眉。 “就是陪唱陪喝陪玩的妹子。”强哥嘿嘿一笑,“模样、身段、酒量、会不会来事儿,都分档次。点台费从几百到几千不等,看客人腰包和眼力。莲姐手底下那些妈咪,就靠这个抽水吃饭。记住,这块是场子里现金流最猛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出幺蛾子的地方。妹子之间抢客人,客人灌多了酒闹事,手脚不干净的……都得防着。” 正说着,一个包厢门打开,一个喝得满面红光的胖子搂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孩出来,嘴里嚷嚷着要去吃宵夜。 女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甜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强哥压低声音:“看见没?这种就是‘出街’的,价钱另算,风险自负,场子只提供信息,不打包票。规矩得跟客人讲明白,出了这门,死活跟咱们没关系。” 强哥又领着李晨往更深处走,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里面豁然开朗,是一个装修更为私密、安静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这儿,桑拿部。”强哥的声音更低了,“真正的销金窟。来的都是熟客,或者熟客介绍的,生人一般不接待。” 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立刻小跑过来,对着李晨和强哥恭敬地弯腰:“强哥,李总。” 强哥摆摆手:“老周,忙你的,我带李总随便看看。” 老周识趣地退到一边。 强哥对李晨耳语:“这里分两种。一种是‘水床’,妹子年轻,技术好,玩的是花样。另一种是‘泰式’,年纪稍大点,但手法正宗,伺候得你骨头缝都舒坦。价格嘛……”强哥伸出两根手指,又翻了翻,“起步这个数,上不封顶。安全第一,绝对隐蔽,条子来了也查不出毛病。” 李晨看着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任何标识。 这里和外面喧嚣的KtV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地方,莲姐插不进手,直接归老周管。”强哥补充道,“老周跟了老板多年,人稳,嘴严,可以放心。但这块的账……水最深,你得心里有杆秤。” 回到办公室,强哥瘫回沙发,灌了口茶:“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游戏厅复杂多了?这就跟炖老火汤一样,火候、料头,差一点味道就不对。” 李晨揉着眉心,确实感觉信息量有点大。 这不仅仅是个娱乐场所,更像一个精密又黑暗的小社会。 “慢慢来,不急。”强哥看出他的压力,咧嘴一笑,“你拳头硬,脑子活,镇住场子没问题。记住哥一句话:在这地方,你可以不碰脏东西,但不能不知道脏东西在哪儿。心里有本账,眼里不揉沙,才能坐得稳。” “心里有本账,眼里不揉沙……”李晨重复了一遍,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对了,”强哥想起什么,凑近些,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坏笑,“刚才看的那些,有合眼缘的没?跟哥说,哥让老周安排,‘面试’一下?你现在是老板,有这个特权。” 李晨脑海中瞬间闪过冷月清冷的脸和昨晚那个温暖的拥抱。 摇摇头,语气没什么波澜:“算了,没兴趣。” 强哥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拍了下大腿,指着李晨笑道:“行啊你小子!哥没看错人!是个干大事的料!不被这些花花草草迷眼!成,那哥就放心了!” 李晨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清楚,不是不迷,只是有更重要的东西,和更沉重的代价,让他必须保持清醒。 这钻石人间,就像个巨大的染缸,跳了进来,能不能保持本色,还得两说。 第41章 阿媚的干爹 李晨正在“钻石人间”办公室看上个季度的流水明细,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连敲都没敲。 不用抬头,闻那股子甜腻冲鼻的香水味,就知道是阿媚。 “李晨弟弟,别老窝在这破地方看账本了,跟姐出去透透气!”阿媚今天穿了身火红的紧身连衣裙,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走过来直接抽走李晨手里的文件扔在桌上。 “媚姐,我这正忙着。场子刚接手,很多事要熟悉。” “熟悉什么呀!这种小场子,就是开着玩的。”阿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身子靠在办公桌沿,曲线毕露,“姐家像这样的场子多的是,这个就是拿来练手的。账目什么的,让下面人去搞嘛,你是老板,要学会抓大放小。” 俯下身,凑近李晨,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财大气粗的豪横:“要是急用钱,直接去财务支就行,回头跟会计对个数就好,不用跟我报备。” 李晨心里一动,这权限给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问:“媚姐,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阿媚直起身,抛给他一个媚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带你去开房,补补身子,行不行?” 李晨脸色一僵。 “哈哈哈!”阿媚看他那窘样,乐得花枝乱颤,“看把你吓的,脸都白了!姐跟你开玩笑的,好像真要吃了你似的!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保证比你这钻石人间有意思!” 说完,也不管李晨同不同意,拉着胳膊就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流线型的红色奔驰跑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阿媚潇洒地拉开副驾驶车门,把李晨塞了进去,自己绕到驾驶位,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媚姐,慢点!”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忍不住提醒。这女人开车跟她的性格一样,不管不顾。 “怕什么?姐技术好着呢!”阿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音乐声调大,震耳的摇滚乐充斥车内。 车子没有在市区停留,直接开出了繁华地带,拐上了一条相对清净的环城路,接着又驶入一条绿树掩映的私家小路。七拐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后面,矗立着一栋气派的欧式别墅。 白墙红瓦,带着拱形窗和雕花铁艺,在东莞这地方,显得格外突兀和奢华。 李晨看着车窗外,确实有些惊讶。 他知道东莞有钱人多,但没想到还有这样闹中取静、宛如世外桃源的豪宅。 “怎么样?姐这地方还行吧?”阿媚停好车,得意地挑了挑眉。 两人下车,早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佣人恭敬地打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别墅内部更是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波斯地毯,古董摆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檀香的味道。阿媚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径直带着李晨穿过宽敞得能打羽毛球的客厅,走向里面的一间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阿媚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籍。 靠窗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个穿着中式盘扣褂子的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开合间精光内敛,正拿着一支毛笔在练字。 老者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三十岁左右,寸头,面无表情,身材精悍,像一柄出了鞘的刀,目光锐利地扫过进来的阿媚和李晨。 “干爹,人我给你带来啦!”阿媚一进去,声音就甜了八个度,跑到老者身边,抱着老者的胳膊撒娇。 老者放下毛笔,抬起眼,目光越过阿媚,直接落在李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子里。 “阿媚,这就是你给我带来的人?”老者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对呀干爹!就是他,李晨!身手可厉害了。”阿媚忙不迭地介绍。 老者微微颔首,对李晨道:“年轻人,气色不错。” 对着旁边那个劲装男人扬了扬下巴,“阿虎,试试他的手。” 名叫阿虎的劲装男人没有任何犹豫,脚步一错,身形如猎豹般骤然启动,右手成爪,带着一股恶风,直取李晨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李晨瞳孔骤然收缩!这根本不是试试,上来就是杀招! 几乎出于本能,李晨腰腹发力,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避开这凌厉一抓,同时左脚为轴,右脚如同鞭子般闪电般抽出,扫向阿虎的下盘! 阿虎反应极快,收爪格挡。 “啪!” 小腿与手臂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晨感觉像是踢在了一根铁柱上,震得小腿发麻。 但动作不停,借着反震之力拧身,拳头如同出膛炮弹,直捣阿虎胸腹空档! 阿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料到李晨反应和力量都如此强悍。 不敢怠慢,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咚!” 拳劲透体而来,阿虎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手臂一阵酸麻。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阿媚张大了嘴巴,看看李晨,又看看阿虎,一脸震惊。 她只知道李晨能打,没想到连干爹身边最能打的阿虎,一个照面都吃了点小亏? 老者看着这一幕,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摆了摆手。 阿虎立刻收敛气息,退回老者身边,垂手而立,只是看向李晨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凝重。 “年轻人,有点意思。”老者看着李晨,缓缓开口,“坐吧。” 第42章 九爷的江湖局 书房里檀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 李晨平息着微乱的呼吸,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手,虽然短暂,却凶险。 能感觉到,那个叫阿虎的保镖,实力绝对在之前遇到的任何混混之上,出手狠辣,是真正见过血的角色。 阿媚已经介绍,老者名叫九爷。 九爷缓缓端起旁边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坐。”九爷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不容置疑。 李晨依言在书桌对面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腰背自然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九爷。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倨傲。 阿媚这会儿也老实了,乖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一双美眸在李晨和九爷之间骨碌碌转着。 九爷呷了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晨身上:“年轻人,刚才那一下,是阿虎占了先手偷袭的便宜。真要放开手脚,阿虎不是你的对手。” 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阿虎眉头微动,但没有反驳,显然是默认了。 李晨心里也有些讶异,这九爷眼光毒得很。刚才确实是被突袭,仓促间只发挥了七八成实力。 “前辈过奖。”李晨不卑不亢地回了句。 九爷摆摆手,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阿媚这丫头,平时没个正形,但看人的眼光,偶尔还是准的。她跟我说了你的事,从电子厂到游戏厅,再到钻石人间,有点意思。” 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东莞这地方,看着繁华,底下嘛,就是一锅滚油,什么料都在里头翻腾。”九 爷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度,“有香港那边过来的过江龙,仗着资金厚,想分杯羹。有本地的坐地虎,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还有潮汕帮,抱团紧,生意做得精。再就是……近些年窜起来的外省帮,人多,敢拼,势头猛得很。” 李晨凝神听着,知道这是在给他画道上的地图。 “我们嘛,算是本地人,讲究个和气生财,有粥吃粥,有饭吃饭。”九爷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起来,“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外来的朋友,胃口太大,手伸得太长,已经踩过界了。” 阿媚在一旁插嘴,语气带着愤懑:“干爹,尤其是那个湖南帮,最不是东西!抢了我们好几个看好的码头生意,还在我们罩的几条街上放高利贷,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九爷看了阿媚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对李晨说:“底下的小摩擦不断,前两个月,为了货运线的事,两边彻底撕破脸,动了家伙,伤了不少人。再闹下去,就不是江湖事,要成社会治安事件了。到时候,谁都没好果子吃。” 李晨心里一动,湖南帮!冷月哥哥的仇人! “那……后来呢?”李晨追问。 “后来?”九爷笑了笑,带着点嘲讽,“上面有人发话了,让我们自己解决,但不能再搞出大动静。几个有分量的老家伙也出面调停,定了规矩。” 九爷伸出三根手指:“三局两胜。两边各出三个人,摆擂台,按老规矩来,既分高下,也定话语权。输了的,滚出争议的地盘,以后见面矮三分。” 李晨明白了。 这是江湖上解决大规模冲突的老法子,避免两败俱伤,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 “我们这边,凑来凑去,还差一个能压轴的。”九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李晨身上,意味深长,“阿虎算一个,另外找了个北边来的朋友,还缺一个……敢打,能打,还得是生面孔。” 阿媚立刻跳起来,指着李晨:“干爹!李晨就行啊!你看他刚才多猛!生面孔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九爷没理会阿媚,只是看着李晨:“年轻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帮老家伙我撑撑这场面?” 李晨心脏砰砰直跳。这不仅仅是帮忙,这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更是……一个接近湖南帮核心,或许能探查冷月哥哥死因的机会! 风险极大,擂台之上,拳脚无眼,生死自负。 但收益也同样惊人,如果能帮九爷赢了这场,他就不仅仅是钻石人间的管理者,更是在本地帮会里立下大功的新贵,地位将截然不同。 “九爷,”李晨深吸一口气,目光迎上老者深邃的眼睛,“打擂台,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 “哦?”九爷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说说看。” “如果我赢了,”李晨语气坚定,“湖南帮那边,有个人,我得亲自问问话。” 九爷眼中精光一闪,盯着李晨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点意思。看来你跟湖南帮,还有点私人恩怨?行,只要不闹出人命,问句话的面子,老头子我还给得起。” 站起身,走到李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三天后,码头仓库。赢了,东莞有你一号。输了……” 九爷没把话说完,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晨感觉肩膀上的手掌沉重如山。 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这场擂台,不仅关乎江湖地位,更关乎他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个承诺。 走出别墅,坐进阿媚的跑车,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湖南帮,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第43章 接了个大活 红色的跑车在返回市区的路上飞驰,阿媚心情大好,放着劲爆的舞曲,手指跟着节奏在方向盘上敲打。 “可以啊李晨!我干爹平时眼光高得很,能让他点头夸一句的年轻人,一巴掌数得过来!”阿媚侧过头,兴奋地对李晨说,“你刚才那架势,把阿虎都逼退三步,帅呆了!” 李晨看着窗外,心情并不轻松。 擂台赛,生死斗,这不是游戏厅里教训几个小混混那么简单。 阿媚见他没反应,继续说道:“哎,你别担心!我干爹说了,这场架只要你打赢了,好处大大滴!钻石人间,直接过户到你名下,算你的产业!以后在九爷的圈子里,也有你一把交椅坐!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直接把钻石人间送给他?还在九爷的势力范围里有座位? 李晨心里确实震动了一下。 这报酬,丰厚得超乎想象。 这意味着将彻底摆脱“打工者”或“管理者”的身份,成为真正的老板。 风险与收益并存,而且收益巨大。 “怎么样?心动了吧?”阿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姐没骗你吧?跟着姐混,有肉吃!” 李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转过头看向阿媚:“媚姐,这场架,我打了。” “够爽快!”阿媚一拍方向盘,“这才像个男人嘛!放心,姐看好你!”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时,夜色已深。李晨推门下车,阿媚从车窗探出头,抛给他一个飞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三天后,姐去给你加油!” 看着红色跑车咆哮着消失在街角,李晨才转身上楼。 推开出租屋的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冷月没有睡,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着游戏厅的账本,但显然没在看。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晨身上。 “回来了。” “嗯。”李晨脱下外套,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完。 屋子里一阵沉默。只有老式时钟滴答作响。 冷月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阿媚……找你什么事?去了那么久。” 李晨放下水杯,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想瞒。看向冷月,语气尽量平静:“她带我去见了一个人,叫九爷。” “九爷?”冷月蹙眉,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本地帮会的一位老前辈。”李晨解释道,“他找我,是为了三天后的一场擂台赛。” “擂台赛?”冷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脸上血色褪去少许,“什么擂台赛?跟谁打?” 李晨沉默了一下,吐出三个字:“湖南帮。” “湖南帮”三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冷月强装的镇定。 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行!”冷月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不能去!李晨,你知不知道湖南帮那些人有多狠?我哥哥他……他就是……” 后面的话她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只有眼圈迅速泛红。 看着冷月苍白的脸和惊惧的眼神,李晨心里一阵抽痛。 起身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冷月下意识地躲开。 “太危险了……”冷月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现在的日子不是挺好的吗?游戏厅能赚钱,钻石人间也有分红……我们不惹他们,不行吗?” “冷月,”李晨看着她,目光坚定,“有些事,不是我们想躲就能躲开的。九爷找到了我,这就是一个局,我入了局,就没有退出的道理。而且……” “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正大光明接触湖南帮,查清你哥哥事情的机会。” 冷月愣住了,看着李晨,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原来,他答应去打这场生死未知的擂台,不仅仅是为了九爷给的利益,还想着替哥哥报仇。 “可是……万一……”冷月不敢想那个后果。 李晨现在是她的全部,如果他出了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没有万一。”李晨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相信我。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电子厂的保安,夜总会的混混,哪个在我手里讨到过便宜?” 坚定地握住了冷月冰凉的手:“等我三天。三天后,打赢了这场架,钻石人间就是咱们自己的了。到时候,我们就搬家,不住这出租屋了,去高档小区,买个大房子,让你也享享福。” 李晨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话语朴实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冷月感受着那份温暖,看着李晨眼中不容置疑的自信,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一些。 她知道,李晨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他确实在打架方面也很强,强得超乎寻常。 “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 李晨将冷月轻轻搂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为了你,我也不能输。” 第44章 码头决斗 三天时间,眨眼即过。 这三天,李晨几乎没怎么管游戏厅和钻石人间的事,全都丢给了刀疤和强哥。 自己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出租屋里,调整呼吸,活动筋骨,将身体状态维持在巅峰。 冷月则变得异常沉默,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些有营养的饭菜,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决斗地点定在西郊的一个废弃码头仓库。这里远离市区,夜深人静,正是解决江湖恩怨的好地方。 晚上十点,阿媚派人开车接李晨来到码头。 咸湿的海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远处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模糊。 废弃的仓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只有几盏临时拉起的白炽灯,在门口映出一片惨白的光晕。 仓库门口守着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眼神锐利,看到李晨,其中一人上前低声道:“是李晨先生?九爷在里面等候。” 李晨点点头,跟着那人走进仓库。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显得空荡。顶棚很高,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中间清出了一片空地,权当擂台。四周或站或坐,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 左边以九爷为首,依旧穿着那身中式褂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气度沉静。阿虎如同标枪般立在他身后,眼神如鹰隼。 阿媚今天也来了,穿了身利落的运动装,站在九爷旁边,看到李晨进来,冲他使劲挥了挥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强哥也带着几个心腹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右边,自然是湖南帮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精壮,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眼神阴鸷,嘴里叼着雪茄,正是湖南帮在东莞的负责人,外号“黑皮”。 身后站着三个人,形态各异,但眼神都带着一股子狠戾和煞气,显然就是今天出战的人选。 其中一个个头接近一米九的壮汉尤其显眼,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两拨人马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溅射。 李晨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九爷这边的人多是好奇和审视,湖南帮那边则大多是轻蔑和挑衅。 “九爷。”李晨走到九爷面前,微微躬身。 九爷抬眼看了看他,点点头:“精气神不错。别紧张,按平时练的来打就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哼,九爷,这就是你们找来的压轴高手?毛都没长齐吧?”对面,黑皮吐出一口烟圈,阴阳怪气地开口,“别到时候一拳就打哭了,说我们欺负小孩儿。” 他身后那壮汉也跟着咧嘴哄笑,声音像破锣。 阿媚立刻不干了,叉着腰骂回去:“黑皮你放什么屁!待会儿谁哭还不一定呢!小心你那金链子被打断了当狗链子栓!” 这话引得九爷这边的人一阵低笑,紧张气氛倒是冲淡了些。 黑皮脸色一沉,刚想回骂,旁边一个穿着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咳嗽了一声。这老者是双方请来的公证人,在道上德高望重。 “好了,废话少说,时辰到了。”老者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老规矩,三局两胜,落地、认输、昏迷算输。不准用武器,不准攻击下阴、眼睛。开始吧。” 第一场,九爷这边派出的是那个北边来的朋友,叫老狼,个子不高,但筋骨强健,眼神像狼一样凶狠。湖南帮派出的则是一个身材瘦小、动作灵活如猴的汉子。 锣声一响,两人瞬间斗在一起。老狼势大力沉,拳风刚猛;那瘦小汉子则滑溜异常,专攻下盘和关节。场面一时僵持。 李晨在一旁凝神观看,默默分析着对手的路数。这些都是真正的亡命徒,打法没有套路,只求击倒对方。 激战了五六分钟,老狼一个不慎,被那瘦小汉子贴近身,一记诡异的肘击打在肋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老狼脸色一白,动作瞬间迟滞,被对方紧跟一个扫堂腿放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第一局,湖南帮胜!”公证人宣布。 九爷这边气氛顿时一沉。阿媚急得直跺脚。黑皮那边则爆发出得意的哄笑。 “妈的!”在旁边观战的强哥低声骂了一句。 第二场,阿虎面无表情地走了上去。湖南帮派出的,正是那个一米九的壮汉,代号“蛮牛”。 两人往场中一站,体型差距明显。蛮牛狞笑着活动脖颈,发出咔咔声响。 “小白脸,爷爷一拳就能把你屎打出来!”蛮牛瓮声瓮气地挑衅。 阿虎眼神冰冷,毫无波动。 锣声再响! 蛮牛果然人如其名,如同发狂的野牛,低吼着冲向阿虎,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砸面门!力量之大,仿佛能开碑裂石! 阿虎却不硬接,身体如同鬼魅般一侧,让过拳锋,右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切在蛮牛手臂的麻筋上! 蛮牛粗壮的手臂瞬间一麻,力道泄了大半。他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横扫而来! 阿虎矮身突进,避开横扫,一记迅猛的寸拳精准地轰在蛮牛腋下薄弱处! “噗!”蛮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动作再次一滞。 阿虎得势不饶人,贴身短打,拳、肘、膝、腿如同狂风暴雨,专挑关节、软肋下手!动作没有蛮牛那般声势骇人,却更加精准、狠辣,效率极高! 不到两分钟,蛮牛那看似不可摧毁的身体,就像是被拆掉了承重墙的房子,轰然倒地,抱着扭曲的手臂痛苦呻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第二局,九爷方胜!”公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仓库里爆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九爷这边欢声雷动,阿媚更是跳起来大喊:“阿虎牛逼!!”强哥也狠狠挥了下拳头。湖南帮那边则是一片死寂,黑皮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现在,比分一比一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尚未出场的李晨,以及湖南帮最后那名选手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了李晨肩上。 九爷看向李晨,目光深沉:“最后一局,看你的了。” 李晨缓缓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背心,年轻而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平静地走向场地中央。 湖南帮最后出场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平头男人,个子中等,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脚步轻得像猫,眼神锐利得像刀,整个人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小子,”平头男人看着李晨,声音沙哑,“我叫残狼。你很不错,可惜,遇上了我。” 李晨没有废话,只是摆开了杜心武一脉的起手式,目光锁定对方全身要害。 决定最终胜负的最后一战,一触即发! 第45章 湖南帮的残狼 决定胜负的锣声敲响。 残狼动了。 动作果然如其名,迅捷、诡异,带着一股狼性的狡诈与凶残。 脚步一错,身形带起残影,并非直线冲击,而是绕着李晨快速游走,寻找破绽。双手成爪,指甲锐利,直取李晨咽喉、双眼等要害,招式阴狠毒辣。 若是寻常练家子,面对这种毫无章法、只求致命的攻击,难免手忙脚乱。 但李晨不同。杜心武一脉的内家拳法,讲究的就是后发先至,以静制动,寻隙而进。 站在原地,如同磐石,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残狼飘忽不定的身形。 残狼一爪掏向李晨心窝,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李晨不闪不避,就在爪风即将及体的瞬间,腰胯猛地一拧,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右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扣向残狼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快到极致,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残狼眼中闪过一丝骇然,想要缩手已是不及! 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一股剧痛传来! “撒手!”李晨低喝一声,手腕发力,猛地一拧一拽! 残狼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中门大开! 李晨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左腿如同装了弹簧,一记凶猛的侧踹,正中残狼胸腹之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沙包上。 残狼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两三米远,才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再也无力起身。 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赢了? 就这么赢了? 从锣声响起到残狼吐血倒地,整个过程可能都不到二十秒!双方人马,包括九爷和黑皮,都看得有些愣神。 这结束得也太快了点!简直就像大人打小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阿媚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跳起来:“赢了!李晨赢了!!”兴奋地抓住旁边强哥的胳膊使劲摇晃,“看到没!看到没!我就说他行!” 九爷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微微颔首。 阿虎看着场中收势站立的李晨,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可。 湖南帮那边,黑皮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黑得像抹了锅底灰,手里的雪茄被他捏得变形。 身后那些小弟,更是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帮里最能打、最凶残的残狼,就这么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趴下了。 李晨自己也有点意外。 他知道自己强,但没想到全力爆发之下,强到这个地步。 残狼的实力绝对不弱,甚至比阿虎可能还诡异几分,但在绝对的力量、速度和精准的打击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走到瘫倒在地的残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残狼咳着血,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喘着粗气,沙哑地问: “你……你这路子……是湖南的?你跟谁学的?” 李晨心中一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蹲下身,一把揪住残狼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起来些许,目光冰冷地逼视着他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们湖南帮,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冷军的人?” “冷军?”残狼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恍然,甚至还带着点嘲弄。 咧开沾血的嘴,嘿嘿笑了起来,气息微弱却带着股邪性: “冷军啊……嘿嘿……你猜?” 这三个字,配上他那副死到临头还故弄玄虚的嘲弄表情,点燃了李晨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怒火! 冷月哥哥惨死的模样,冷月那双带着仇恨与悲伤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我猜你妈!” 李晨眼中寒光爆射,一股杀意不受控制地涌起! 揪住残狼衣领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握拳,骨节发出爆响,带着呼啸的风声,就要朝着残狼的太阳穴狠狠砸下!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残狼必死无疑! “住手!” “李晨!别冲动!” 几声大喝同时响起! 九爷从太师椅上站起。 公证人老者也快步上前。 阿虎和强哥更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李晨扬起的手臂。 “冷静点!李晨!”强哥在他耳边低吼,“不能出人命!规矩不能坏!” 阿虎也沉声道:“赢了就行,别节外生枝!” 李晨胸口剧烈起伏,拳头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那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死死盯着残狼那张带着嘲弄和一丝恐惧的脸,恨不得将其撕碎。 残狼看着近在咫尺、充满杀意的拳头,脸上那点嘲弄终于维持不住,变成了后怕和惊惧。 九爷走了过来,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力道沉稳:“年轻人,胜负已分。有什么话,以后有的是机会问。今天,到此为止。”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将那沸腾的杀意压了下去。 缓缓松开了揪住残狼衣领的手,站起身,看着被湖南帮的人慌忙扶起来的残狼,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残狼被人搀扶着,捂着胸口,不敢再看李晨,灰溜溜地退到了黑皮身后。 黑皮脸色铁青,看着九爷,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九爷,好手段!找了个这么硬的点子!我们……认栽!之前的约定,照办!” 说完,狠狠瞪了李晨一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然后带着手下,搀扶着残狼和蛮牛,狼狈地迅速离开了仓库。 公证人老者朗声宣布:“三局两胜,九爷方胜!此前争议地盘,按约定归属九爷方。双方不得再以此为由生事!” 仓库里,九爷这边的人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阿媚更是冲过来,想给李晨一个拥抱,被李晨侧身躲开了。 现在没心情应付这个。 强哥用力捶了一下李晨的胸口,咧嘴大笑:“好小子!真给哥长脸!太他妈猛了!” 九爷看着李晨,目光深邃:“后生可畏。” 李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赢了。 赢得了地位和产业,但残狼那句“你猜”,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心里。 第46章 九爷送了李晨铂宫苑一套房子 仓库里的喧嚣渐渐平息,湖南帮的人马灰溜溜撤走,只剩下九爷这边自己人。 获胜的兴奋还挂在每个人脸上,看向李晨的目光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和几分敬畏。 这年轻人,是真能打! “走走走,回去摆庆功宴!今晚不醉不归!”强哥搂着李晨的肩膀,兴奋地嚷嚷,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晨脸上。 九爷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淡笑:“庆功不急。” 目光转向李晨,带着欣赏,“说话算话,答应你的,现在就可以兑现。” 说着,九爷对旁边一个穿着西装、像是律师或者助理模样的男人示意了一下。 那男人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恭敬地递给李晨。 “这是‘钻石人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好字公证过了。”九爷语气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一家日进斗金的夜总会,而是一包烟,“从今天起,它姓李了。” 李晨接过那份薄薄的纸张,入手却感觉沉甸甸的。这 就是拼命打这一场换来的东西,一个真正的产业,一个在东莞立足的根基。 强哥、阿媚等人都围过来看,眼神各异,有羡慕,有祝贺,也有复杂。 “谢谢九爷。”李晨没有过多翻看,直接将协议收好。这份信任或者说投资,记下了。 九爷点点头,又像是随口问道:“听说,你现在还住在出租屋里?” 李晨愣了一下,没想到九爷连这个都知道,坦然承认:“是,和朋友合租。” “胡闹!”九爷眉头微皱,带着点长辈式的责备,“现在好歹也是老板了,还挤在出租屋像什么话?传出去,道上朋友还以为我九爷亏待自己人。” 不等李晨回应,九爷对旁边那助理又道:“把‘铂宫苑’那套钥匙拿来。” 助理立刻又掏出两串亮晶晶的钥匙,一把是门禁卡,一把是厚重的防盗门钥匙。 “铂宫苑,市中心,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就能住。”九爷将钥匙直接塞到李晨手里,不容拒绝,“算是我个人添的彩头,给你安个家。男人嘛,总得有个像样的窝。”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铂宫苑!那是东莞现在数得着的高档住宅小区,一套房子少说也得大几十万!九爷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阿媚眼睛都亮了,扯着李晨的胳膊:“哇!李晨你发财了!铂宫苑哎!那边住的都是有钱人!以后我去找你玩可就方便了!” 强哥也咋舌:“九爷,您这可真是……太大方了!”用力拍着李晨的后背,“还不快谢谢九爷!” 李晨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钥匙,心里也是波澜起伏。 房子,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不用再看房东脸色的,可以安顿冷月的家。 这不就是之前对冷月承诺的一部分吗? 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这么快就实现了。 “九爷,这太贵重了……”李晨觉得这礼物有点烫手。 “给你,就拿着。”九爷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好好做事,比什么都强。以后场子管好了,赚的比这多得多。” 话说到这份上,李晨不再推辞,郑重地将钥匙收起:“多谢九爷,我一定尽力。” “嗯。”九爷满意地点点头,“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有人带你去办手续,熟悉新家。庆功宴,改天再补。” …… 离开废弃码头,拒绝了强哥和阿媚去喝酒的提议,李晨揣着那份股权协议和两串钥匙,独自打车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出租屋。 已经是凌晨,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李晨轻轻打开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壁灯。 冷月还没睡,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灯光下,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盼。 “怎么样?”冷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快步走到李晨面前,上下打量,生怕看到什么伤口。 “赢了。”李晨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里一暖,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听到“赢了”两个字,冷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随即,又想起什么,急忙追问:“那……湖南帮那个人……你问了吗?” 李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点点头:“问了。我提到了你哥哥的名字,冷军。” 冷月呼吸一滞,双手不自觉地抓住李晨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他怎么说?” 李晨回想起残狼那嘲弄的表情和那句“你猜”,眼神微冷:“他没直接回答,样子很古怪,像是在隐瞒什么。当时我想逼问,被九爷的人拦住了。” 冷月眼中闪过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恨意和坚定。“他们果然知道……他们一定知道!”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李晨将冷月轻轻搂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低声道:“别急,现在我们有更多机会了。九爷赢了这场,湖南帮暂时不敢明目张胆乱来。只要他们还在东莞,我们总能找到机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冷月默默点头,将脸埋在李晨胸口,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 过了一会儿,李晨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看看这个。” 冷月疑惑地看去,首先拿起那份文件,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标题和内容后,惊讶地捂住了嘴:“钻石人间……真的给你了?” “嗯,股权转让协议,以后它是我们的了。”李晨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自豪。 接着,冷月的目光又落在旁边那两串崭新的钥匙上,钥匙扣上还印着“铂宫苑”的logo。 “这是……?” “九爷送的。”李晨拿起钥匙,在冷月面前晃了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市中心,铂宫苑,精装修的大房子。我们……可以搬家了。” 冷月呆呆地看着那两串钥匙,又抬头看看李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逼仄的出租屋,到高档住宅小区? 这变化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真……真的?”冷月的声音有些哽咽。一个安稳的,属于自己的家,这是她漂泊以来最大的奢望。 “当然是真的。”李晨拉起冷月的手,将钥匙放在掌心,紧紧握住,“我答应过你的,要买大房子,让你过好日子。虽然这房子是九爷送的,但以后,我们靠自己,还能买更大更好的!” 冰冷的金属钥匙在掌心渐渐被焐热。 冷月看着李晨坚定而温柔的眼神,看着手中代表崭新开始的钥匙,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但这泪水,不再是悲伤和恐惧,而是充满了希望和温暖。 用力回握李晨的手,重重地点头:“嗯!” 第47章 以后统一叫李总 第二天,李晨还没醒,放在床头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昨晚回来后和冷月说了半宿话,两人对未来既憧憬又有些不安,睡下时天都快亮了。 按下接听键,强哥那特有的大嗓门立刻冲了出来,背景音还夹杂着音乐和隐隐的喧闹,显然人已经在钻石人间了。 “喂!晨哥!我的晨总!醒了没?赶紧来场子里视察工作啊!”强哥声音里透着兴奋,还有几分刻意的恭敬。 李晨揉了揉眉心,坐起身:“强哥,你别搞这套,还是叫我晨仔顺耳。” “那不行!规矩不能乱!”强哥在那头一本正经,“我现在就在大厅训话呢,所有人都通知到了,以后见着你,必须叫晨哥或者李总!谁再敢没大没小喊什么晨仔,我第一个收拾他!” 李晨能想象出强哥叉着腰,对着底下一群睡眼惺忪的保安、服务生唾沫横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行吧,你看着弄。我一会儿过去。” “得嘞!等你啊晨哥!” 挂了电话,李晨看看身边还在熟睡的冷月,轻手轻脚下床。 刚洗漱完,穿好衣服,冷月也醒了,撑着身子坐起来,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谁的打电话?” “强哥,在钻石人间那边立规矩呢。”李晨系着衬衫扣子,“吵醒你了?” 冷月摇摇头,脸上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一丝甜意:“没有,也该起了。今天……要去看看新房子吗?” “嗯,九爷那边说今天派人带我们去过户。”李晨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冷月的手,“不过,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这房子,”李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我想直接过户到你名下。” 冷月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过户给我?为什么?那是九爷送给你的……” “九爷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怎么处理都行。” 李晨打断她,手指摩挲着手背,“冷月,你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在出租屋,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家了,写你的名字,我心里踏实。” “也算是个保障。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以后在外面有什么行差踏错,或者……这房子在你手里,谁也动不了,你也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冷月看着李晨,眼眶泛红,鼻尖发酸。 她明白李晨的意思。 江湖路险,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给她一个最实在的承诺和保障。 这份心意,比房子本身更重。 “不行……”冷月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那是你拼命换来的……我不能要……” “我的就是你的。”李晨伸手擦掉冷月的眼泪,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听我的。等手续办好,你就把游戏厅那边的事慢慢交给可靠的人,以后……你就管好咱们的家,和钻石人间的大账。” 冷月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晨用手指按住了嘴唇。 “别争了,就这么定了。” …… 下午三点多,李晨先去了钻石人间。 一进大门,感觉气氛都不一样了。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晨哥早!” 一路往里走,无论是路过的服务生还是打扫的阿姨,见到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一声“晨哥”或“李总”。几个穿着性感晚装、刚从休息室出来准备去补觉的小姐,看到也娇滴滴地喊“李总好”,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讨好。 强哥闻讯从办公室跑出来,脸上堆满笑:“晨哥你来啦!怎么样?这感觉是不是不一样了?” 李晨笑着捶了他一下:“少来这套,浑身不自在。”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你现在是老板,得有老板的派头!”强哥搂着李晨的肩膀往办公室走。 走廊拐角,莲姐正扭着腰肢过来,看到李晨,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快步迎上来。 “哎呦!我的大外甥!哦不对不对,瞧我这张嘴!”莲姐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声音又甜又腻,“是李总!李总您来啦!” 说着,正好一个年轻小姐低着头从旁边经过,莲姐顺手就在那挺翘的臀瓣上拍了一记,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丽啊,以后见到李总机灵点!跟着李总好好干,前途无量知道吗?” 莲姐对着那小姐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感慨万分,“啧啧,真是想不到啊,我这外甥……哦不,咱们李总,这才多久功夫,就成了钻石人间的大老板了!我这当舅妈的,脸上都有光啊!” 那叫小丽的小姐被拍得脸色微红,偷偷瞄了李晨一眼,小声应了句“知道了莲姐,李总好”,就赶紧低头快步走开了。 李晨对莲姐这势利又热络的劲儿早就习惯,点点头:“莲姐,场子里的事还得你多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李总您放心,我一定把姑娘们管得服服帖帖,保证不给您惹麻烦!”莲姐拍着胸脯保证,波涛汹涌。 在李晨办公室坐了没一会儿,九爷派的人就到了,是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的中年男人,自称姓王,是九爷的私人律师,专门来处理房产过户事宜。 李晨跟强哥打了声招呼,便跟着王律师离开钻石人间,回去接上冷月,一起前往房管局。 过户手续办得很顺利,有九爷的名头和王律师的打点,一路绿灯。 只是在最后确认产权人名字时,王律师扶了扶眼镜,再次向李晨确认:“李晨先生,您确定这套房产登记在冷月女士一人名下?” “确定。”李晨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在需要自己签名的地方唰唰签上大名。 冷月站在旁边,看着李晨坚定的侧脸,看着工作人员在崭新的房产证上打印上自己的名字,心脏砰砰直跳,手里紧紧攥着那串铂宫苑的钥匙,指尖都捏得发白。 当那个红色的本子真正递到冷月手中时,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 薄薄的一个本子,却代表着一个家,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走出房管局,阳光有些刺眼。 冷月低头看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又抬头看看身边神色平静的李晨,百感交集。 “怎么了?傻掉了?”李晨看她发呆,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冷月深吸一口气,将房产证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看向李晨,眼神清澈而坚定: “李晨,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会守好它。” 不只是守好房子,更是守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和这个给她承诺的男人。 李晨读懂了她的意思,揽住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走吧,回家看看。” 王律师完成任务,早已识趣地自行离开。 两人站在房管局门口,看着车水马龙。 对着马路喊了一声:“我们在东莞终于有家了。” 第48章 我要试一下那个水床 铂宫苑小区大门气派得很,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得跟标枪似的,看到生面孔进来,立刻上前询问,态度却也礼貌。 李晨报上门牌号和户主姓名,保安核对了一下手里的登记册,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侧身让行。 “李先生,冷小姐,请进。需要我带路吗?” “不用,我们自己找。”李晨摆摆手,拉着冷月往里走。 小区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绿树成荫,小桥流水,还有穿着工服的园丁在精心修剪花草。 一栋栋高楼外观现代,窗明几净,跟之前住的那些密密麻麻、电线乱拉的老旧出租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真漂亮。”冷月看着干净整洁的环境,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忍不住感叹。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跳跃,带着一种新生的光彩。 按照钥匙牌上的地址,找到对应的楼栋,刷卡进入大堂,地面光可鉴人,电梯运行平稳无声。 按下楼层,电梯缓缓上升,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动静。 “这电梯都比咱们出租屋的床稳当。”李晨开了个玩笑。 冷月被逗笑了,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找到房门,拿出那把厚重的防盗门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站在门口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宽敞的客厅,挑高至少有三四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落,即便没开灯,也在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光洁如镜的瓷砖地面,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巨大的液晶电视挂在背景墙上,旁边的博古架上还摆着几件看起来像是古董的装饰品。 装修是欧式风格,奢华却不显庸俗,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贵”字。 “这……这真是给我们住的?”冷月有些不敢置信地迈步进去,脚下软绵的地毯让她差点不敢用力踩。 李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九爷出手不会小气,但亲眼看到这堪比豪华酒店的装修,心里也是震了一下。 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看来九爷是真心想让你给他卖命啊。”冷月喃喃道,抚摸着冰凉光滑的红木茶几边缘。 两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把整个房子逛了一遍。 四室两厅,两个卫生间,还有一个超大的阳台,视野开阔,能远远看到城市的轮廓。 厨房里嵌入式冰箱、烤箱、微波炉一应俱全,全是没见过的外国牌子。 主卧自带一个衣帽间和独立卫浴,浴缸大得能躺下两个人。 最后,目光落在了主卧正中央那张King Size大床上。床垫看起来就异常厚实柔软,床架是华丽的欧式雕花。 冷月欢呼一声,像个小女孩一样,丢掉手里一直攥着的包,快跑几步,整个人扑到了那张大床上。 “哇!好软!好舒服啊!”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冷月满足地蹭了蹭脸颊,发出惬意的叹息。 漂泊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实实在在的安稳和舒适。 李晨笑着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按了按床垫,手感确实不同寻常,不是普通海绵的软,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支撑感和微微的波动。 注意到床头一侧有几个不太显眼的按钮。 “这床好像有点名堂。”李晨说着,好奇地按了其中一个按钮。 嗡…… 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响起,整个床垫内部似乎有水流涌动起来,带着一种规律的、舒缓的波动。 “呀!”冷月被身下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惊坐起来,“这床……怎么会动?” 李晨又按了另一个按钮,波动的节奏加快了,还带着微微的加热功能。 “这不会是……那种水床吧?”李晨想起以前偶尔听人提过,高级酒店或者某些特殊场所会有这种能调节波动和温度的高级货。 “水床?”冷月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狐疑地看向李晨,“听说这种床……只有那些很高档的……不正经的会所才用。李晨,你懂得不少嘛?是不是没少去那种地方体验过?” 说着,伸手不轻不重地在李晨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李晨吃痛,龇了龇牙,一把抓住冷月打人的手,将人拉进怀里,坏笑道:“我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你还不了解我?这都是听强哥他们吹牛的时候瞎说的。再说了,” 凑近冷月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这不是正好,咱们自己家里就有,省得去外面体验了。来,先试试感觉怎么样?” “试你个头!流氓!”冷月脸颊更红了,挣扎着想从怀里出来,却被李晨抱得更紧。 “自己家的床,试试怎么了?又没外人。”李晨理直气壮,手上开始不老实,去挠冷月的痒痒。 “啊!别闹!李晨你个混蛋……放开我……” 冷月又笑又骂,在水床微微的波动中挣扎,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两人在新家奢华的水床上闹作一团,暂时忘却了江湖的纷争和未来的隐忧,只剩下属于年轻男女的欢愉和这份突如其来、实实在在的安稳幸福。 闹了一会儿,冷月终于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整理着头发和衣服,嗔怪地瞪了李晨一眼,但眼神里却满是甜蜜和纵容。 “别贫了,快起来看看还缺什么生活用品,等会儿还得去超市大采购呢!”冷月推了推还赖在床上的李晨,“这床……晚上再试!” 最后几个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脸又红了几分。 李晨哈哈一笑,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拉着冷月的手:“走,视察咱们的江山去!看看冰箱里有没有九爷贴心准备的存粮。” 空旷奢华的新房子里,充满了两人笑闹的声音,暂时驱散了所有阴霾。这个用风险和汗水换来的家,此刻充满了温暖的生活气息。 第49章 花姐的提醒 李晨和冷月正在新家的厨房里,琢磨着那台看起来颇为复杂的进口咖啡机该怎么用,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花姐”两个字。 按下接听键:“花姐。” “哟,我们李大老板,现在想见你一面,还得提前预约了是吧?”电话那头,花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和几分听不出真假的嗔怪,“新家住的还舒服吗?九爷这次可是大手笔呢。” 李晨心里一凛,这消息传得可真快。“花姐说笑了,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利索。” “少来这套。”花姐轻笑一声,“现在有空没?来我百花宫一趟,有点事跟你聊聊。” 李晨看了一眼身旁正好奇看着咖啡机的冷月,对着话筒道:“现在?行,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冷月立刻问道:“花姐找你?” “嗯,说有点事要谈。”李晨将手机揣回兜里,“你自己先收拾着,我去去就回。” 冷月点点头,很懂事地没有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小心点。 “知道。”李晨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出租屋那边,你过去收拾的时候,看看哪些还要的带过来。其他的……除了咱们的衣物,那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什么的,要是刘艳不嫌弃,就都留给她吧。听说她最近在找房子,那些东西咱们用不上了,给她也能省点钱添置新的。” 冷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知道了。你倒是会替人着想。” 李晨没再多说,摆摆手出了门。 来到百花宫KtV,依旧是那副金碧辉煌、莺歌燕舞的景象。 门口的保安显然早就得到吩咐,见到李晨,立刻恭敬地引着往花姐的专用包厢走去。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里面只开了几盏暖昧的壁灯,光线昏暗。 花姐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绸旗袍,勾勒出丰腴曼妙的曲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 看到李晨进来,花姐放下酒杯,妩媚一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啦,坐。” 李晨刚坐下,一股香风就扑了过来。 花姐柔软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靠进他怀里,一只手直接环住脖子,另一只手则不老实地在结实的胸膛上划过,红唇凑近,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在耳畔。 “小没良心的,有了新家,就把姐姐我给忘了?”花姐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钩子。 李晨没有推开。 花姐的手指已经滑到了小腹,带着挑逗的意味。 “花姐,你找我来,不是说有事?” 花姐动作一顿,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着李晨的脸,眼神复杂,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李晨,你小子最近风头出的有点太劲了。” 李晨看着她,没接话,知道重点来了。 “擂台打赢了湖南帮的残狼,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九爷赏识你,钻石人间送给你,连铂宫苑的房子都眼睛不眨就送了。” 花姐晃着酒杯,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九爷看得起我。”李晨回答。 “看得起你?”花姐嗤笑一声,带着点嘲讽,“整个东莞,比你能打的,不是没有。比你会来事的,一抓一大把。床上功夫比你好,更会哄女人开心的男人,姐姐我也见得多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刺耳,李晨脸色微沉。 花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道:“那你觉得,阿媚那丫头,为什么偏偏看上你,非要在我这儿把你撬走?九爷又为什么下这么大本钱拉拢你?真就因为你拳头硬?” 李晨沉默着,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这里面的水,深得很。”花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表情是少有的认真,“九爷跟湖南帮,还有其他几个外省帮派的矛盾,不是打一场擂台就能彻底解决的。你现在被推到了前面,成了九爷手里一把锋利的刀,也是他立起来的一个靶子。” 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李晨的胸口:“姐姐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提醒你一句。别被眼前这点好处冲昏了头。有些浑水,能不趟就别趟。有些风头,能不出的就别出。什么时候该往前冲,什么时候该往后退,心里得有杆秤。别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还替人数钱。” 花姐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李晨因为接连胜利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想起残狼那句诡异的“你猜”,想起九爷深沉难测的眼神,想起阿媚看似任性实则目的明确的纠缠。 “花姐,你的意思是……”李晨试探着问。 “我没什么意思。”花姐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妩媚的样子,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旗袍开叉处露出白皙的大腿,“就是看你小子还算顺眼,不想你这么快就被人玩死。好好琢磨琢磨吧,李大老板。” 举起酒杯,对着李晨示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江湖啊,有时候在床上解决事情,比在码头上打生打死,要容易得多,也安全得多。” 李晨看着花姐,心里波涛汹涌。 花姐这番话,看似警告,又像是点拨,真假难辨。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今看似风光的位置,实则危机四伏。 离开百花宫,坐进出租车里,李晨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花姐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靶子……刀……水很深……” 第50章 莲姐举报老周 离开百花宫那令人窒息的香艳氛围,李晨站在街边,晚风一吹,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花姐那些话像根刺扎在心里,但现在不是细琢磨的时候。 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上钻石人间的地址。 车子停在夜总会那流光溢彩的大门口,李晨刚下车,就看到莲姐正送一个脑满肠肥的客人出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甜笑。 一瞥眼见到李晨,莲姐眼睛瞬间亮了,三两句打发走客人,踩着高跟鞋就小跑过来,亲热无比地一把挽住李晨的胳膊。 “哎呦我的李总!你可算来了!快,快跟舅妈到里面坐坐,有要紧事跟你说!” 莲姐不由分说,半拉半拽地把李晨往她那个专属的化妆间带。 对这位于远房舅妈的势利和热络,李晨早就习惯。 念及初来东莞时莲姐确实给过落脚处,被治安队抓进去时她还帮忙出过罚款,后来和冷月没地方住,也是莲姐给了对方他们住。抛开那些小心思,莲姐对他,算是有几分香火情的。 进了化妆间,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莲姐反手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立刻换成了神秘兮兮和几分愤慨。 “李总啊,你现在是咱们这儿的大老板了,有件事,舅妈我必须得跟你说道说道!”莲姐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 “什么事,莲姐你说。”李晨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就是桑拿部那边!”莲姐凑近,手指朝着那个方向虚点着,“老周手底下那帮人,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跟里面几个骚蹄子联合起来,吃公司的单!” “吃单?”李晨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就是有客人去上了钟,玩了项目,但他们不入账!或者少入账!收的钱,直接几个人私下就分了!” “这不是挖咱们自家的墙角吗?长此以往,得损失多少钱啊!李总,这事你可不能不管!” 李晨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这才刚接手,就出这种内部蛀虫的事。强哥之前就提醒过,桑拿部水最深。 “有证据吗?”李晨问道。 莲姐一噎,讪讪道:“证据……哪那么容易抓?他们做得隐蔽着呢!都是老油子了!但我敢用人头担保,肯定有这事!好几个姐妹都隐约听说过!” 李晨沉吟片刻,说道:“行,这事我知道了。我会让强哥多留意一下,抓到证据再说。” 见李晨没有立刻雷霆震怒地去抓人,莲姐有些失望,马上又换上讨好的笑容:“对对对,还是李总你想得周到,要抓就抓现行!” 说着,拉住想起身的李晨,“别急着走啊李总!正事说完了,舅妈这还有好事呢!” “又有什么事?” “今天刚来了个新妹子,湖南老家的,水灵得很!还没正式上岗呢!”莲姐挤眉弄眼,“要不……李总你先给‘面试’一下?体验体验新服务?保证技术到位!” “胡闹!我还有事先走了,场子里你多盯着点。” 看着李晨头也不回地离开化妆间,莲姐撇撇嘴,嘀咕道:“当了大老板,架子也大了……送上门的都不要。” 离开钻石人间,李晨看看时间,估摸着冷月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打了辆车直奔原来的出租屋。 推开那扇熟悉的、有些掉漆的房门,屋里果然正在收拾。 冷月将一些衣物叠好放进包里,刘艳也在,正帮着把一些小零碎装进纸箱。 看到李晨回来,冷月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回来啦?花姐找你什么事,没为难你吧?” “没什么,就随便聊了几句。”李晨不想多说,目光转向刘艳,“怎么样,找好房子了?” 刘艳放下手里的东西:“正找着呢!晨哥,月姐,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些家具家电留给我,可帮我省了一大笔钱!” 冷月客气地笑了笑:“没什么,反正我们也用不上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 刘艳眼睛弯弯的,接口道:“月姐你人真好!那我就不客气啦!等你们搬好了新家,我一定去参观参观,沾沾喜气!” 这话说得自然无比,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冷月愣了一下,看了李晨一眼,才点点头:“好啊,那……有空来玩。”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带走两人的衣物和一些私人物品。李晨拎起最大的那个行李包,对刘艳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钥匙你留着就行。” “好嘞!放心吧晨哥!” 三人一起下楼。李晨拦了辆出租车,和冷月坐了进去。刚要关车门,刘艳却笑嘻嘻地一把拉住车门,敏捷地钻了进来,挤在冷月旁边。 “月姐,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干脆就跟你们一起去认认门呗?下次去玩也方便不是?”刘艳笑得一脸无辜和热情。 冷月:“……” 李晨从后视镜里看了刘艳一眼,这姑娘……还真是个自来熟。 也没多说,对司机报了铂宫苑的地址。 车子驶入高档小区,刘艳看着窗外优美的环境,就已经开始啧啧称奇。 等电梯上楼,走进那间宽敞奢华得如同电视剧场景的新房时,刘艳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我的妈呀……”刘艳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小心翼翼地踩着光洁的地板,摸着冰凉的真皮沙发,看着那巨大的水晶吊灯,声音都变了调,“晨哥……月姐……这……这就是你们的新家?这也……太豪华了吧!这得多少钱啊!” 冷月看着刘艳那夸张的反应,心里有点微妙的异样,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是九爷送的。” “九爷?就是那个……道上的大老板?”刘艳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但更多的还是对这房子的惊叹。 跑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又跑到主卧室门口,探头往里看,见到那张夸张的大水床,更是惊呼连连。 “哇!这床也太大了!还会动?!”刘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回头看向李晨和冷月,眼神里充满了羡慕,“晨哥,月姐,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吧!” 第51章 体验水床 刘艳在铂宫苑那套奢华得不像话的房子里流连忘返,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嘴里不住的啧啧惊叹。 尤其是看到主卧里那张能自己动、还带加热的进口大水床时,眼睛里的羡慕和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月姐,你命可真好……” 刘艳坐在柔软的床沿,用力颠了颠,感受着那奇妙的波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意和向往,“晨哥现在这么有本事,对你又这么好。这房子,这床……我要是能住上一天,这辈子都值了。” 冷月站在门口,脸上维持着礼貌的浅笑,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刘艳这话,听起来是羡慕,可那眼神,总让人觉得有点别的意味。 “都是李晨拼来的。”冷月淡淡地回了一句。 刘艳仿佛没听出冷月话里的疏离,兀自沉浸在自我的幻想里,心里一个念头滋长:要是……要是自己也能住进这样的房子,过上这样的日子,就算……就算给晨哥当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念头一冒出来,脸上就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头发。 好不容易等到刘艳参观够了,表达了一箩筐的羡慕和祝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送走这位过于热情的“客人”,关上厚重的防盗门,房子里终于只剩下李晨和冷月两人。 世界清净下来。 李晨长舒一口气,夸张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这姑娘,精力可真旺盛。” 冷月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刘艳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她好像……挺喜欢这里。” “谁不喜欢?”李晨从后面抱住冷月,下巴搁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嗅着发间好闻的清香,“不过,这里只属于我们俩。”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冷月身体微微放松,靠进李晨怀里。忙碌一天,神经始终紧绷着,此刻在新家的安宁氛围里,才真正松弛下来。 李晨的手开始不老实,在她腰间轻轻滑动,嘴唇贴着她敏感的耳垂,声音带着蛊惑:“累了一天了……要不要,去试试那张床?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冷月脸一红,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一下:“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刘艳在的时候,你眼睛就往那边瞟了好几回!” “冤枉啊!”李晨叫屈,手臂收紧,“我那是看她别把咱们的新床蹦坏了!好几万呢!” “信你才怪!”冷月嗔道,却半推半就地被李晨拉着往主卧走。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咱们得对九爷送的礼物负责,验验货!”李晨坏笑着,一把将冷月拦腰抱起,惹得她一声低呼。 “啊!李晨你放我下来!重死了!” “一点都不重,以后得多吃点……” 嬉笑打闹着进了主卧,李晨把冷月轻轻放在柔软宽大的水床上。 床垫随着重量凹陷,内部的液体微微流动,带来一种失重般的奇妙感觉。 李晨找到床头按钮,按了下去。低沉的嗡鸣声响起,身下的床垫开始规律地、舒缓地波动起来,同时散发出令人舒适的暖意。 “呀……真的会动……”冷月躺在柔软的波动中,新奇地感受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韵律微微摇晃,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水面上。 李晨也躺下来,凑近冷月,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眼神灼热:“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比硬板床舒服?” “德行!”冷月白了他一眼,脸颊绯红,在暧昧的灯光下格外诱人,“我看你就是早有预谋!” “预谋也是为你预谋的……”李晨低笑着吻了下去,堵住了那张还要反驳的小嘴。 身下的水床温柔地起伏,恰到好处地助长着某种旖旎的氛围。 衣物不知何时被丢弃在地毯上,交织的呼吸渐渐急促,与床垫低沉的嗡鸣混杂在一起,谱写出夜晚的美妙乐章。 (此处写了,又删除了一千字细节描写,请读者自行脑补)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角,一家烟雾缭绕的地下棋牌室里。 湖南帮的黑皮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嘴里叼着雪茄,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残狼坐在他对面,手臂还吊着绷带,脸色同样难看。 “查清楚了?”黑皮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师爷的瘦小男人点点头,递上一张薄薄的资料:“皮哥,基本清楚了。李晨,湖南人,今年刚满二十。家里没什么背景,据说师承有点来头,是杜心武那一脉的旁支。” “杜心武?”黑皮挑了挑眉,“难怪这么能打。” “关键是,”师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他也是湖南人。” 残狼 抬起头,独眼里光芒闪烁:“湖南人?帮主那边不是一直想多吸纳些本省的狠角色,对抗九爷那些本地佬吗?” 黑皮沉吟起来,手指敲着桌面。擂台赛输了,丢了大面子也丢了地盘,帮里老大很是不满。如果能把这个李晨拉拢过来,不仅弥补了损失,还能大大打击九爷的声势。 “一个毛头小子,刚得了九爷那么大的好处,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能愿意过来?”黑皮有些怀疑。 “皮哥,是人就有价码。”师爷阴恻恻地笑了笑,“九爷能给的,我们未必给不起。而且,我听说这小子跟冷月那丫头搅在一起,冷月的哥哥冷军……可是折在咱们手里的。这里面,说不定还能做点文章。” 黑皮眼睛眯了起来,看着资料上李晨那张略显青涩却目光锐利的照片,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找个机会,接触一下。先礼后兵。能拉过来最好,拉不过来……”黑皮眼中凶光一闪,“也不能留给九爷当一把好刀!” …… 铂宫苑的豪宅里,云收雨歇。 李晨心满意足地搂着冷月,躺在依旧微微波动的水床上,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和愉悦。 这进口玩意儿,贵是贵了点,确实物有所值。 冷月累极了,蜷缩在李晨怀里,脸颊贴着他还带着汗水的胸膛,呼吸渐渐平稳。 “李晨……”昏昏欲睡间,冷月喃喃开口。 “嗯?” “这里真好……”声音带着睡意,“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 李晨搂紧了她,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语气坚定:“会的。一定会。” 第52章 莲姐有证据了 九爷那间僻静别墅的书房里,檀香依旧。 阿媚今天穿了身剪裁利落的裤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妩媚,多了些干练。 坐在九爷对面的黄花梨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紫砂小茶杯。 “干爹,擂台赛的事,算是把李晨这把刀彻底亮出来了。”阿媚放下茶杯,目光锐利,“现在道上都知道,您手下有个能打敢拼的湖南小子,刚废了湖南帮的残狼。风头是出了,可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九爷正在沏茶,动作行云流水,头也没抬:“哦?怎么个不踏实法?” “这小子太扎眼了!”阿媚身体前倾,“湖南帮那边吃了这么大亏,能甘心?明的不行,会不会来暗的?或者……换个路子,比如,许以重利,把他拉过去?毕竟,他也是湖南人。” 九爷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阿媚面前,语气平淡:“你觉得,我给的还不够?” “钻石人间,铂宫苑的房子,是够厚重了。但这些东西,毕竟是死物。”阿媚眼神闪烁,“李晨这人,重情义,但也倔,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光靠这些物质绑着,不够牢靠。万一哪天有人开出他无法拒绝的价码,或者触及到他更在意的东西,难保不会出岔子。” “那你觉得,该如何?”九爷这才抬起眼皮,看了阿媚一眼。 “需要更深度的捆绑。”阿媚红唇微启,吐出几个字,“让他的人和心,都离不开咱们这条船。比如,让他沾上一些……只有在我们这条船上才能平安无事的事情。或者,让他有更多的把柄和依赖,握在干爹您的手里。” 九爷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没有说话,眼神深邃,似乎在权衡。 阿媚见状,又加了一把火:“我知道干爹您欣赏他是个人才,想用他。但越是锋利的刀,越要握紧刀柄,不然容易伤到自己。我可不想看到,咱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把快刀,最后砍到我们自己身上。”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良久,九爷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看着办吧。分寸,自己掌握。” 阿媚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放心吧干爹,我心里有数。” …… 铂宫苑的主卧里,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李晨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昨晚体验新水床有点过于投入,导致睡眠严重不足。 伸手摸了摸旁边,冷月已经起床了。 洗漱完走出卧室,餐桌上放着冷月做好的早餐,还有一张纸条: 「我去游戏厅看看,早餐在桌上,记得吃。——月」 看着娟秀的字迹和温热的早餐,李晨心里一暖。这种有人惦记的居家日子,确实让人贪恋。 吃完早饭,李晨也出门,打车前往钻石人间。 白天场子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冷清。几个服务生正在打扫卫生,看到李晨,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喊“晨哥”。 李晨点点头,刚往里走了几步,早就守在大厅角落的莲姐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小跑过来,一把挽住李晨的胳膊,神色紧张又带着几分兴奋。 “哎呦我的李总!你可算来了!快,跟舅妈来,有重大发现!”莲姐压低了声音,不由分说又把李晨往她的化妆间拉。 李晨有些无奈,这舅妈怎么总喜欢在化妆间说“机密”? 进了化妆间,莲姐立刻反锁了门,从化妆台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李晨,脸上带着邀功的神情: “李总,你看!证据!铁证!” 李晨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一看,里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日期、时间、包厢号、服务项目,后面还跟着金额,有些金额后面打了勾,有些打了叉。 “这是?”李晨没完全看明白。 “这是小芳偷偷记下来的!”莲姐激动地解释,“小芳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个子不高,挺老实那个妹子。她也被拉拢过,但没敢跟着干,又怕被报复,就偷偷把知道的一些单子记下来了!你看这些打了叉的,就是他们吃了没入账的!时间、地点、项目、金额,清清楚楚!” 李晨看着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如果这记录属实,那桑拿部吃单的数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而且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 “小芳人呢?”李晨合上本子问道。 “我让她今天请假休息了,怕打草惊蛇。”莲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李总,这回证据确凿,可以动手了吧?老周那帮人,简直是把咱们场子当自家提款机了!” 李晨摩挲着手里那个小本子,沉吟不语。莲姐虽然势利,但在这件事上,看来是下了功夫,也确实抓住了把柄。 只是,动一个部门的主管,牵扯到的人和事不少。 老周能在桑拿部坐稳这么多年,背后难道就没人? 是只揪出老周这一条线,还是趁机把整个桑拿部清洗一遍? “这事我知道了,本子先放我这里。”李晨将小本子揣进兜里,“莲姐,你做得很好。暂时不要声张,等我消息。” 见李晨没有立刻雷霆万钧地去抓人,莲姐稍微有点失望,但听到夸奖,还是眉开眼笑:“应该的应该的!为李总办事,我肯定尽心尽力!您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离开莲姐的化妆间,李晨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走到了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 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花姐的警告言犹在耳,阿媚和九爷的心思难以揣测,现在内部又冒出蛀虫……这老板的位置,坐得还真是不轻松。 处理桑拿部,是树立威信、整顿内部的好机会,但也可能是一个引爆某些潜在矛盾的导火索。 该怎么动这把手术刀,才能既剜掉腐肉,又不伤及自身呢? 第53章 桑拿部老周的套路 李晨默默抽完一支烟,将烟头碾灭。 心里有了初步打算。 没有声张,也没去找强哥,而是先回到了自己那间气派的办公室。 坐进宽大的老板椅,李晨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刀疤,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刀疤那精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自从李晨接手后,刀疤就又被调来钻石人间了,游戏厅那边现在麻杆看着,有事情也会叫刀疤过去。 刀疤主要负责场子里的安保和一部分“特殊”事务,算是李晨比较信得过的人。 “晨哥,你找我?”刀疤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李晨没说话,直接将莲姐那个小本子推了过去。 刀疤拿起本子,快速翻看了一遍,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是老江湖,一看这记录就明白了七八分。 “桑拿部,老周?”刀疤抬起头,看向李晨。 李晨点点头:“莲姐搞来的,说是那个叫小芳的小姐偷偷记的。你怎么看?” 刀疤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种事,在这种场子里不稀奇。桑拿部油水厚,客人消费高,又多是现金交易,最容易动手脚。老周是老人了,在桑拿部经营了五六年,手底下肯定有一帮人。” “具体怎么操作的,清楚吗?”李晨问道。光有记录还不够,得知道他们完整的套路,才能一网打尽,避免有漏网之鱼以后继续搞事。 刀疤显然对这里面的门道很熟悉,解释道:“套路其实不复杂,关键是里应外合,胆子大。” “首先,得有个‘自己人’在前台或者负责排钟的岗位。”刀疤掰着手指头说,“有熟客,或者看起来不想开发票、用现金结账的客人来了,这个‘自己人’就会把客人引到特定的包厢,或者安排给参与其中的‘合作’小姐。” “然后呢?” “客人进去享受服务,该按摩按摩,该推油推油。”刀疤继续说,“等服务结束,客人要结账了。如果是‘合作’小姐上的钟,她会跟客人说,直接给现金可以打折,或者多送点服务时间,反正就是绕过前台正规结账。很多贪小便宜或者不方便留记录的客人都会同意。” 李晨皱眉:“前台那边不管?” “前台如果是‘自己人’,就假装不知道。如果不是,小姐会找借口,比如跟客人说出去拿东西,实际上是把现金偷偷交给外面接应的人,或者直接塞给熟悉的前台,前台再私下分账。”刀疤顿了顿,“还有一种更隐蔽的,叫‘飞单’。” “飞单?” “就是客人明明消费了888的套餐,前台或者小姐只在系统里录入一个198的基础按摩费,剩下的690差价,几个人私下就分了。系统里有记录,但金额对不上,查账如果不仔细,很难发现。” 李晨敲着桌面:“老周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老周是主管,他不用亲自下场。”刀疤语气肯定,“他负责协调,确保关键岗位有‘自己人’,制定分成比例,最重要的是‘平账’。每个月对账目的时候,他会想办法把账做平,或者把缺口推到损耗、客人赖账之类的原因上。下面的人吃了肉,自然要给他上供,形成利益共同体。” “妈的,还真是环环相扣!”李晨骂了一句,“按这小本子上记录的,他们这‘业务’量不小啊。” “肯定不小。”刀疤点头,“桑拿部是除了酒水之外最赚钱的地方。他们这么搞,每个月从场子黑掉的钱,恐怕比很多小股东的分红都多。” 李晨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没想到自己接手的第一块硬骨头,不是来自外部的挑战,而是内部的蛀虫。 “晨哥,打算怎么弄?”刀疤问道,“证据有了,只要抓个现行,人赃并获,老周抵赖不了。”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在想更深层的问题。 动了老周,会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比如……原来盘根错节的那些老关系,或者,这本身就是某些人对他这个新老板的一次试探? “先不急。”李晨最终做出了决定,“刀疤,你这几天多留心下桑拿部,特别是前台和那几个跟老周走得近的公主、服务员。把他们的人员关系,活动规律都摸清楚。另外,找个机会,暗中接触一下那个叫小芳的,确认下这本子的真实性,也看看她敢不敢站出来。” 刀疤眼中闪过一丝佩服。晨哥这是要谋定而后动,要么不动,要动就力求连根拔起。 “明白,晨哥。我会办妥。” 刀疤离开后,李晨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 这老板的椅子,果然不是那么好坐的。不仅要应对明枪暗箭,还得时刻提防来自背后的冷箭。 处理老周,是树立威信的必要一步。但怎么处理,处理到何种程度,却需要好好掂量。这不仅仅是一个内部管理问题,更可能是一场微妙的权力博弈。 看来,得找个机会,跟强哥再好好聊聊了。强哥在这里待得久,对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应该更清楚。 李晨拿起手机,找到强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强哥,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有点事想跟你请教下。” 电话那头传来强哥爽朗的声音:“没问题啊晨哥!地方你定,我随叫随到!” 第54章 老周的情人莉莉 晚上,李晨和强哥约在了一家远离钻石人间的潮汕牛肉火锅店。 包厢里,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牛肉的鲜香弥漫开来。 几盘鲜切的牛肉下肚,又干了两杯啤酒,强哥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晨哥,你问我老周那个人?”强哥夹起一筷子吊龙伴在锅里涮着,撇了撇嘴,“那老小子,看着不声不响,像个老实人,实际上啊,鬼精鬼精的!” “怎么说?”李晨抿了口啤酒。 “他在桑拿部那个位置,油水多厚啊!”强哥压低声音,“表面上拿着死工资,实际上呢?光是明面上包养的女人,我知道的就有三四个!还都是咱们场子里,姿色不错、有点名气的妹子!” 李晨眉头一挑:“用场子里的钱,包场子里的女人?他倒是会玩。” “可不嘛!”强哥把烫好的牛肉蘸满沙茶酱塞进嘴里,“那些妹子为什么跟他?还不是因为他手指缝里漏点,就够她们赚的了。老周对桑拿部的控制,那叫一个铁桶一般!” “怎么个铁桶法?” “排钟权在他手里啊!”强哥放下筷子,比划着,“哪个妹子想多上钟,多赚钱,就得听他的。听话的,天天给你排满,生客熟客都往你那里引。不听话的?呵呵,对不起,冷板凳坐着去吧,一个星期轮不到两个钟,喝西北风去!谁敢炸刺?所以桑拿部那些老人,基本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要么就是他的人,要么就被他压得死死的。” 李晨听着,脸色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吃单,而是在部门里搞独立王国了。 “强哥,找个他包养的女人,能问出点东西吗?”李晨问道。 强哥想了想:“有个叫莉莉的,湖南妹子,跟老周时间最长,好像还挺得宠。前段时间还嚷嚷着让老周给她买车呢。这妹子性子比较直,有点贪,说不定能套出点话。” “行,这事让刀疤去办,你给牵个线,找个稳妥的地方。”李晨吩咐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强哥拍着胸脯。 两天后的下午,刀疤开着李晨新买的一辆黑色本田雅阁,载着一个打扮妖艳、神色有些紧张的年轻女孩,来到了郊区一个安静的茶楼包厢。 这女孩就是莉莉。 刀疤按照李晨的吩咐,没有威逼,只是利诱。 直接拍出五千现金,放在莉莉面前。 “莉莉,我们老板就想了解一下周主管的一些情况。你放心,绝对保密,事后也没人知道是你说的。这钱,是给你的辛苦费和保密费。”刀疤面无表情,但语气还算客气。 莉莉看着那沓厚厚的红色钞票,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唾沫,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抵住金钱的诱惑。 “你们……想知道什么?” “周主管,除了在场子里,外面产业多吗?比如,房子什么的?”刀疤按照李晨列出的问题问道。 一提这个,莉莉似乎来了点精神,也带着点怨气:“哼,那个老抠门!别看他平时给我买点包包、衣服,真到买房买车这种大事上,抠搜得很!房子他肯定有!还不止一套!” “哦?在哪?” “具体位置我不太清楚,他就带我去过一套,在‘锦绣江南’那边,挺大的一个平层。”莉莉回忆着,“但是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吹牛,说在东莞,像这样的房子他有三四套呢!只不过……名字都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那是谁的?” “好像都是挂在他什么侄子、外甥的名下。”莉莉撇撇嘴,“他自己说的,这样安全,没人查得到。还说什么,这都是他辛苦这么多年,‘合理’赚来的。” 刀疤又问了几个细节,莉莉知道的有限,但确认了老周有多处房产且挂在亲戚名下这个关键信息。 拿到刀疤的汇报,李晨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涌起了怒火。 好一个老周!不仅利用职权大肆侵吞公司财产,还处心积虑地 转移资产,规避风险。这已经不是蛀虫了,这简直是把钻石人间当成了他自家的金库! 桑拿部每个月的流水巨大,如果按莉莉所说和那个小本子的记录推算,老周这些人黑掉的钱,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现在证据链更清晰了:有小芳的记录本,有莉莉的证词(虽然不能直接作为法律证据,但足以内部采信),老周吃单、转移财产的事实基本坐实。 动,是肯定要动了。 但怎么动,才能起到最大的震慑效果,又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直接报警?那会把事情闹大,对场子声誉是巨大打击,而且江湖事江湖了,用官面上的手段,会被人看不起。 内部处理?那就需要一场干净利落的“清剿”,拿到确凿的现场证据,让老周和他那帮党羽无法抵赖。 最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老周把这些年搞的钱都吐出来,否则开除一个老油条,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李晨眼中寒光一闪,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拿起手机,拨通了刀疤的电话。 “刀疤,准备一下。这两天,我们给周主管演一出好戏。” 挂了电话,李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霓虹闪烁的钻石人间招牌。这个场子,既然到了自己手里,就绝不允许这些蛀虫再肆无忌惮地啃噬下去。 第55章 约见莉莉 李晨思前想后,觉得光靠莉莉口头说的那些,以及小芳那个记录本,力度还是差了点。 老周在场子里经营多年,到时候来个死不认账,或者推出几个小喽啰顶罪,很难伤其根本。 要动,就必须一击致命,让他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最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让他把这些年搞的钱吐出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到老周亲自参与吃单、分赃的铁证,比如照片,甚至是视频。 想到这里,李晨决定亲自再见一次莉莉。 有些话,有些安排,通过刀疤转达,终究隔了一层。 还是在那个郊区的茶楼包厢,莉莉被刀疤再次带来。这次见到李晨本人,莉莉明显更加紧张,但眼神里也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期待。 新老板年轻,帅气,现在是钻石人间真正的话事人,权势金钱一样不缺。 莉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难道……李总是看上我了?不然为什么两次三番地找我,还亲自见面? “李总……”莉莉的声音比上次娇媚了十倍,扭着腰肢在李晨对面的位置坐下,眼神像是带了钩子,“您找我,还有什么吩咐呀?” 李晨看着莉莉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心里门清,但也懒得点破。他需要利用莉莉的这种心态。 “莉莉,上次刀疤问你的那些,我都知道了。”李晨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你说老周抠门,对你不好?” 一听这话,莉莉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刻抱怨起来:“可不是嘛李总!您说说,他老周在场子里捞了那么多,手指缝里漏点都够我吃一年的!可对我呢?说是包养,一个月就给那么点钱,买个包包都要磨叽半天!最气人的是,连开房的钱都舍不得出!” 莉莉越说越气,音量都提高了不少:“每次想搞我了,就偷偷摸摸把我带到他住的地方!脏兮兮乱糟糟的,一点情调都没有!完事了就给点打车钱打发我走!把我当什么了?免费的泻火工具!” 李晨顺着她的话问:“他住哪里?” “就场子后面那个老居民楼,租的一个小单间!说是方便上班,我看就是抠!”莉莉鄙夷地撇撇嘴,“听说他老家农村还有个黄脸婆老婆,不过从来不管他在这边乱搞。” “莉莉,”李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她,“你想不想换个活法?不用再看老周脸色,也不用再受他的气?” 莉莉眼睛瞬间亮了,心跳加速:“李总,您的意思是……” “帮我一个忙,拿到老周吃公司钱,私下分赃的铁证。”李晨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比如,照片,或者视频。” 莉莉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偷拍老周?这要是被发现了…… 李晨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莉莉面前。信封口没有封死,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这里是一万块。事成之后,再给你一万。”李晨的声音带着蛊惑,“而且,以后场子里,我保证没人敢再欺负你,好的资源优先给你。” 一万!事成还有一万!加上之前刀疤给的五千,这就是两万五!还有李总的庇护…… 巨大的诱惑冲垮了莉莉心里那点可怜的犹豫和恐惧。 一把抓过信封,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生怕李晨反悔,脸上堆起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李总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老周那个老色鬼,每次搞了我之后,就喜欢躺在床上数钱,还跟我吹嘘今天又搞了多少!我肯定给您拍得清清楚楚!” 李晨点点头,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个比火柴盒还小的、黑色的东西,递给莉莉。 “这是一个微型照相机,日本货,操作很简单。你找机会,把他数钱、分钱的样子拍下来,诱导一下他自己说出钱是怎么搞到手的,注意安全,别被他发现。” 莉莉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玩意儿,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信誓旦旦地保证:“李总,我懂!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您,我豁出去了!” 看着莉莉那副恨不得立刻表忠心的样子,李晨心里并无多少波澜。 这女人能被金钱收买背叛老周,将来也未必可靠。 但现在,她是最合适的棋子。 “去吧,等你的好消息。有什么情况,直接联系刀疤。” 莉莉千恩万谢地走了,怀里揣着巨款和那个决定老周命运的微型相机。 第56章 老周吐真言 李晨把准备对老周下手的计划和投入跟强哥大致说了说,包括给莉莉的活动经费。 强哥听完,挠了挠板寸头,有点肉疼地咂咂嘴: “晨哥,不是我说,为了搞老周那老小子,花这么多钱,还费这么大劲,值得吗?你现在是老板,看他不顺眼,直接一句话开了不就完了?多省事!” 李晨看着强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强哥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沉: “强哥,开掉他,确实就是一句话的事。但开了之后呢?他卷着这些年贪的钱,换个场子照样逍遥快活,说不定还能混个主管继续捞。咱们呢?除了出一口气,什么实际好处都没捞着,还白白损失了那么多被他黑掉的钱。” 强哥眨巴着眼睛,有点没转过弯来:“那……晨哥你的意思是?” “我要的,不只是把他赶走。” 李晨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我要他把这些年吞下去的钱,连本带利,怎么吃进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还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敢动场子的钱,是什么下场!这叫杀鸡儆猴,也叫弥补损失。” 强哥愣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高啊!晨哥!还是你想得深远!光开除太便宜那老小子了!必须让他把吃进去的肉都吐出来!还得让他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这下我懂了!这钱花得值!” 就在李晨和强哥定下基调的同时,钻石人间后面那栋老旧居民楼里,老周租住的单间内,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水和烟草混合的怪味。 老周穿着松松垮垮的背心、大裤衩,心满意足地靠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头,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一脸享受过后的惬意。 莉莉披着件外套,靠在老周身边,手指在他油腻的胸口画着圈圈,声音又软又嗲: “周哥~~~你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嘛?是不是又发财了呀?”说着,眼神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微微鼓起的男士手包。 老周得意地哼了一声,伸手拿过手包,拉开拉链,里面露出几沓厚厚的百元大钞。 抽出一沓,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啦的诱人声响。 “那是!你周哥我什么时候缺过钱花?”老周志得意满,在莉莉面前,他有一种病态的炫耀欲。 莉莉趁机加把火,撅起嘴,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周哥你就知道数钱!也不跟我说说,这么多钱都是怎么赚来的?让人家也学学嘛!免得以后你嫌弃我不会赚钱。” 老周被莉莉这崇拜加撒娇的劲儿捧得飘飘然,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炫耀: “怎么赚?嘿嘿,还不是场子里那些傻老帽客人送上门来的!” “场子里?”莉莉装作好奇宝宝,“客人消费不都入公账吗?周哥你怎么能拿到这么多?” “骚货!死脑筋!”老周嗤笑一声,捏了捏莉莉的脸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比如,来个熟客,要个888的套餐,前台小张是自己人,就只在系统里记个198的普通按摩。剩下那690,客人直接给现金,几个人私下不就分了?” 莉莉眼睛睁得老大,一副“原来如此”的震惊表情:“哇!周哥你好厉害!那……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能搞很多?” “那当然!”老周更加得意,掰着手指头算,“这还算小的!还有‘飞单’、‘并单’,办法多的是!桑拿部流水大,稍微动动手脚,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吃香喝辣的了!不瞒你说,就上个月,光你周哥我一个人,这个数!”老周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再加了一根。 “三万?”莉莉惊呼。 “三十个!”老周得意地纠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莉莉脸上。 “三……三十万?!”莉莉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藏在床头缝隙里的那个微型相机,心里怦怦直跳。 “这算什么?”老周越说越兴奋,有点收不住嘴,“你周哥我在东莞,房子都买了好几套了!虽然名字挂在我侄子他们那儿,但那都是我的产业!都是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 “周哥,你就不怕……被上面发现吗?我听说新来的李总,好像挺厉害的……”莉莉适时地表现出担忧,继续套话。 “怕他个毛!”老周不屑地撇撇嘴,“一个毛头小子,仗着能打上了位,懂个屁的经营管理!桑拿部这块,铁板一块,都是咱们自己人!他查账?账做得天衣无缝!他找人?谁敢乱说话,老子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老周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桑拿部继续作威作福的美好未来。 却没注意到,身边这个女人,那崇拜眼神底下隐藏的冰冷和床头缝隙里那微不可察的红色光点。 莉莉一边附和着老周的吹嘘,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确保那个小小的机器,把老周这番“肺腑之言”和数钱的得意模样,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周哥,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男人了!”莉莉压下心中的激动和一丝恐惧,依偎进老周怀里,用更甜腻的声音说道,“以后,你可要一直带着我发财呀……” 老周志得意满地搂着莉莉,享受着女人的奉承。 第57章 太小气了 莉莉那边进展顺利,李晨这边也没闲着。 光有老周自己吹牛的视频还不够,需要更多旁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也让后续处理更能服众。 让刀疤再次联系了那个最初提供记录本的小芳,这次,李晨决定亲自见见她,还有几个被老周裹挟着分过钱、但分得极少、心里早有怨气的小姐。 见面的地点选在了离钻石人间稍远的一家僻静咖啡馆包厢。 小芳先到,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没过多久,又有两个打扮入时、但神色同样忐忑的年轻女孩被刀疤带了进来,都是桑拿部的“公主”,一个叫阿丽,一个叫小美。 李晨坐在她们对面,没有摆什么老板架子,只是让服务员给每人上了杯咖啡。 “别紧张,找你们来,就是随便聊聊。”李晨开口,语气还算平和,“小芳之前提供的那个本子,我看过了,很有用。” 小芳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晨一眼,又赶紧低下,声音细若蚊蝇:“李总……我,我也是没办法……” “理解。”李晨点点头,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女孩,“今天找你们来,是想更清楚地了解一下,老周他们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你们在里面,又是个什么情况。” 阿丽和小美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犹豫,不敢开口。 毕竟老周积威已久,谁知道这位新老板是不是真能扳倒他? 万一扳不倒,以后在桑拿部就没法混了。 李晨看出她们的顾虑,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怕老周报复,怕以后没钟上,对吧?” 三个女孩都没吭声,算是默认。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李晨放下小勺,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老周,我动定了。不是开除那么简单,是要把他这些年吞下去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然后让他滚出东莞。” 这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让三个女孩都震了一下。 小芳鼓起勇气,小声问:“李总……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李晨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李晨语气笃定,“现在,需要你们帮我,也是帮你们自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尤其是老周怎么分钱,分了多少给你们。” 阿丽性子稍微急点,忍不住抱怨起来:“李总,不是我们不想说,是那老周太不是东西了!他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热的!” “哦?怎么说?”李晨引导着。 “就比如上次!”阿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个老板消费了1888的套餐,叫了四个小姐,前台只记了500,剩下1388,他自己拿了大头。最后落到我们四个上钟的小姐手里,您猜有多少?” “多少?” “四个上钟的,加上跑腿的五个人分,一人二十块!”阿丽伸出五根手指,气得脸都红了,“五个人分一百块,打发叫花子呢!还说什么风险共担,好处均沾,沾他个大头鬼!” 小美也忍不住插嘴,声音带着委屈:“就是!每次都是这样!他自己拿大头,我们下面跑腿担风险的,就只能捡点零碎!还动不动威胁我们,不听话就不给排钟!李总,我们也是被逼的呀!” 小芳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而且老周特别抠门,疑心又重。分钱的时候从来不说具体数额,都是他把钱装信封里,让人转交,还不准我们互相打听谁拿了多少。” 李晨听着这几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的控诉,心里对老周的操作模式和吝啬程度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这家伙,简直是吸血鬼里的铁公鸡! “你们放心,”李晨看着她们,给出了定心丸,“今天你们跟我说的话,出这个门,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是从你们这里传出去的。另外,你们之前从老周那里分到的那些钱,不管多少,我都不会追究,也不会让你们吐出来。那点钱,就当是给你们的辛苦费和封口费了。” 听到这话,三个女孩的眼睛瞬间都亮了!原本还担心要被迫退赃,没想到李总这么大度! “李总,您说的是真的?”小美惊喜地问。 “当然。”李晨肯定地点头,“我要追的是老周和他那几个核心党羽吞掉的大头,你们这点,就算了。以后场子规矩立起来,只要好好干,堂堂正正赚的钱,比跟着他搞这些歪门邪道多得多,也安心得多。” 这番承诺彻底打消了几个女孩的顾虑。 阿丽立刻表态:“李总,您想问什么,我知道的全都说!” 小美和小芳也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李晨详细询问了老周核心圈子的成员、分赃的具体流程、大概的数额以及他们平时的一些活动规律。 三个女孩既然放下了心理包袱,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细节信息。 看着笔记本上记录得密密麻麻的要点,李晨心里更加有底了。 人证、物证(视频)、旁证俱在,老周这次是在劫难逃。 送走千恩万谢的三个女孩,李晨对身边的刀疤吩咐道:“让兄弟们这几天盯紧老周和他那几个亲信,特别是前台那个小张,还有负责排钟的王妈。他们任何异常举动,随时向我汇报。” “明白,晨哥!”刀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知道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第58章 老周招了 时机成熟了。 这天晚上,钻石人间依旧灯火辉煌,客流如织。 桑拿部主管老周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跷着二郎腿,喝着茶,看着这个月的“隐形”收入报表,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这个月又能往哪个亲戚名下的账户里多存一笔。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老周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周主管,李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事商量。”门外是刀疤平静无波的声音。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新老板找他?能有什么事?难道……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厚厚的信封,这是今天刚“结算”的一笔款子。不会走漏风声了吧? 不可能,桑拿部铁板一块! 定了定神,老周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堆起惯有的谦卑笑容,打开了门。 “刀疤哥,李总找我什么事啊?”老周试探着问。 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去了就知道了,请吧。” 老周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刀疤来到李晨那间宽敞气派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李晨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强哥站在一旁,另外还有两个陌生的精壮汉子守在门口,气氛有些压抑。 “李总,您找我?”老周弯着腰,脸上笑容更盛。 李晨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着墙壁上的液晶电视按了一下。 电视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画面摇晃但声音清晰的视频。 正是老周在他那出租屋的床上,一边数着钞票,一边对着莉莉吹嘘自己如何“飞单”、“吃单”,如何在东莞拥有多套房产的画面! 老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指着电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主管,好手段啊。”李晨关掉电视,声音冷得像冰,“一个月三十万?几年下来,吞了场子不少钱吧?” “李……李总!冤枉啊!”老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开始狡辩,“那……那是莉莉那贱人勾引我!是她陷害我!那些话都是我喝醉了胡吹的!当不得真啊李总!” “胡吹的?”李晨拿起小芳那个记录本,直接扔到老周面前,“那这个呢?也是胡吹的?还有前台小张,排钟王妈,以及阿丽、小美她们的口供,也都是胡吹的?” 看着地上那本熟悉的、记录着他累累罪证的小本子,听着李晨报出的一个个名字,老周知道,完了,彻底完了。人家早就把他查了个底掉! “李总……我……我一时糊涂啊!”老周磕头如捣蒜,“求您看在我为场子辛苦这么多年的份上,饶我这一次!我把钱……我把钱都退出来!只求您给我条活路!” “退?”李晨站起身,走到老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算退多少?” “我……我退五十万!不!八十万!”老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报价。 李晨嗤笑一声,对刀疤使了个眼色。 刀疤拿出另一个小巧的播放设备,按下按钮,里面传出一个女人带着哭腔、惊恐万分的声音: “老周!老周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啊!刚才有几个人来家里,凶神恶煞的,问你的钱都藏哪里了!还说要……要砍死我们娘俩!老周你快回来啊!我怕!” 这声音,正是老周在老家的老婆! 老周听到老婆的声音,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你们……你们动我家里人?!” “现在还没有。”李晨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胁,“但如果你继续跟我耍花样,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是了解道上的规矩的,祸不及家人?那得看是什么事。” 老周彻底崩溃了。 他自己怎么都行,但老婆孩子是他的软肋。 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我说……我全都说……”老周有气无力,眼神空洞,“钱……都在我侄子、外甥名下的账户里,加起来……有两百三十多万。房子……有三套,位置我都告诉你们……” 李晨让刀疤拿来纸笔,让老周一一写下账户信息和房产地址。 看着老周写下的数额,连强哥都倒吸一口凉气:“妈的!两百多万!三套房!老周你个王八蛋,可真能贪啊!” 老周写完后,瘫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我辛苦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才……才攒下这点家当……” “省吃俭用?”强哥被气笑了,“你他妈管这叫省吃俭用?贪了场子两百多万,住出租屋,包养小姐都舍不得开房,你这省的可真是地方!” “老周,看在你最后还算配合的份上。”李晨开口道,“钱和房子收回。你,滚出东莞,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老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那我老婆孩子……” “你放心,”李晨打断他,“你老婆孩子是无辜的。等你滚蛋后,我会让人给你老婆送一笔生活费过去,够她们娘俩安稳过日子。前提是,你从此消失,别再搞任何小动作。” 听到李晨还愿意给他老婆留条活路,老周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复杂的泪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谢谢李总……我走,我马上就走!” 刀疤和另外两个汉子架起软成一团的老周,直接拖出了办公室。 强哥看着老周被拖走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晨坐回老板椅,对刀疤吩咐道:“按照他写的,尽快把钱转回来,房子也过户到冷月的名下。另外,通知下去,明天上午,桑拿部所有人员,大厅集合。” 第59章 把三套房子都给了冷月 老周被清理,追回巨额资产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在钻石人间内部小范围传开了。 具体细节知道的人不多,但“周主管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李总扫地出门,连老本都赔光了”这个核心内容,足以让所有人心头凛然,看向李晨办公室方向的眼神里,多了真正的敬畏。 李晨做事不拖泥带水,立刻着手处理追回的资产。 那两百三十多万现金,直接划入了钻石人间的对公账户,弥补亏空,充盈流动资金。 至于那三套挂在老周亲戚名下的房子,李晨想了想,一个电话把冷月从游戏厅叫到了钻石人间的办公室。 “看看这个。”李晨将三份房产资料的复印件推到冷月面前。 冷月疑惑地拿起来,翻看着,当看清房产位置和面积时,眼睛渐渐睁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铂宫苑那套是九爷送的,虽然奢华,但总感觉像是空中楼阁,带着江湖的馈赠和不确定。 而眼前这三套,虽然是老周贪腐所得,但性质不同,这是李晨凭自己手段“挣”回来的战利品! “这……这是?”冷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周吐出来的。”李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手续我会让人尽快办好,都过户到你名下。” “都……都给我?”冷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套铂宫苑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现在一下子又来三套? 虽然位置和档次可能不如铂宫苑,但那也是实打实的房产啊! 在东莞这地方,有多少人打拼一辈子都买不起一套房? “嗯,放你那里,我放心。”李晨看着冷月那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笑了笑,“以后啊,你就安心当你的包租婆,数房子玩。” 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和安全感将冷月淹没。 扑进李晨怀里,也顾不得这是在办公室,双臂紧紧环住李晨的脖子,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喜悦:“李晨……你对我太好了!” 哪个女人能拒绝这种实实在在的、厚重的安全感? 漂泊太久,冷月太渴望一个安稳的窝,而现在,她不仅有了,还有了好几个! 当晚,铂宫苑主卧那张进口大水床上,冷月格外主动和热情,像是要把满心的感激和喜悦都用行动表达出来。 水波荡漾,春意盎然,冷月伏在李晨耳边,气息温热,吐气如兰:“以后……你想怎么试……都依你……” …… 第二天,李晨刚到钻石人间,莲姐就像是闻着味儿的猫,精准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李总~~~”莲姐扭着腰肢进来,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亲手给李晨泡了杯茶端过来,“您的手段,真是这个!”翘起大拇指,“雷厉风行!大快人心!老周那老王八蛋,早就该收拾了!” 李晨接过茶,吹了吹热气:“莲姐,有事直说。” 莲姐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讨好和试探:“李总,你看……老周现在滚蛋了,桑拿部那边,不能没人管啊?那么大个摊子,没个自己人盯着,容易再出乱子。” 李晨抬眼看了看她:“你想去桑拿部?” “哎呦,我这不也是想为李总您分忧嘛!”莲姐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桑拿部那些门道,舅妈我门清!保证给您管得妥妥帖帖,油水……哦不,业绩!业绩一定给您搞得漂漂亮亮的!” 看着莲姐那精明的眼神,李晨心里跟明镜似的。 莲姐这是看到肥肉,想上去咬一口了。 用她?确实算是个“自己人”,至少目前利益一致,而且对场子里的弯弯绕绕熟悉。 不用她?换别人,难道就不会成为下一个老周? 沉吟片刻,李晨开口道:“桑拿部可以交给你管。” 莲姐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但是,”李晨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莲姐,“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莲姐心里一紧,连忙表态:“李总您说!舅妈我一定听您的!” “现在,钻石人间是我李晨个人的产业,每一分钱,进的都是我自己的口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莲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以前场子是九爷的,或者其他股东的,她捞点外快,心理负担没那么重。 可现在……捞李晨的钱,等于直接从自己这个“外甥”口袋里拿钱? 这感觉确实不一样了。 李晨看着她变幻的脸色,继续说道:“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手指缝里漏点,给自己谋点福利,只要不过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莲姐眼睛又亮了,连忙保证:“不过分!绝对不过分!李总您放心,舅妈我有分寸!” “最好是这样。”李晨身体往后一靠,眼神带着警告,“记住,我能把老周搞得倾家荡产滚出东莞,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任何人。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你要是搞得太过火,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莲姐听得心里一颤。 “明白!明白!李总您放一百个心!”莲姐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一定把桑拿部给您管好,该有的孝敬……哦不,该有的业绩,一分都不会少!” 李晨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莲姐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但随即又被巨大的兴奋取代。 桑拿部主管!那可是真正的肥缺啊! 虽然不能再像老周那样肆无忌惮,但只要运作得当,细水长流,好处还能少得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莲姐琢磨着李晨的话,“情分是情分”。 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哎呦大姐!是我啊,阿莲!……没事没事,就是想您了!跟您说个好事,晨子现在可出息了,在大公司当上大领导了!……对对,赚大钱了!他工作忙,可能顾不上,我刚替他给您汇了点钱过去,您买点好吃的,别舍不得花!……哎呀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挂了电话,莲姐得意地笑了笑。 这步棋,走得应该没错。把李晨的父母哄好了,这情分不就又加深了一层吗? 李晨很快从母亲那里收到了莲姐汇钱的消息,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莲姐,还真是个人精。 第60章 湖南帮上门搞事 莲姐接手桑拿部,刚开始倒是风平浪静,表现得很是卖力,账目也清晰了不少。 李晨稍微松了口气,觉得内部算是暂时稳住了。 这天晚上,钻石人间正是上客的高峰期,霓虹闪烁,歌舞升平。 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板寸头,脖子里挂着粗金链子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桑拿部区域。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外号“野猪”,是湖南帮黑皮手下的一个得力打手。 前台小妹一看这几人的架势和打扮,心里就咯噔一下,知道来者不善,但还是挤出职业笑容:“几位老板晚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野猪斜着眼睛瞥了前台一眼,粗声粗气地说:“预个鸟约!给老子开个最好的包厢,找两个最靓的妹子!手法要正宗的泰式!” “好的老板,请稍等。”前台小妹赶紧安排。 很快,两个姿色上乘、经验丰富的“公主”被引进了包厢。按照流程,先是正常的按摩、推油。 可服务进行到一半,野猪突然一把推开正在给他按腿的小姐,坐起身,瞪着眼睛骂道: “操!你们这什么狗屁手法?软绵绵的没吃饭啊?跟老子老家街边五十块钱一次的洗脚妹都比不上!还他妈敢收这么贵?不正宗!这单老子不买了!” 另外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 “就是!什么玩意儿!” “技术太差了!退钱!” “赶紧把你们管事的叫来!” 两个小姐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道歉。 消息立刻传到了刚上任的莲姐那里。 莲姐一听有人闹事,还是指名道姓说手法不正宗想赖账,心头火起,踩着高跟鞋就冲了过去。 一进包厢,看到野猪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莲姐心里也有点发怵,但仗着自己是主管,又是李晨的“自己人”,还是强撑着笑脸: “哎呦,几位老板,这是怎么了?对我们姑娘的服务不满意?有话好说嘛,何必动气呢?” 野猪上下打量着莲姐,嗤笑一声:“你就是管事的?来得正好!你们这的小姐手法垃圾,糊弄鬼呢?这钱,没有!” 莲姐忍着气:“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的技师都是经过正规培训的……” “培训个屁!”野猪粗暴地打断,“老子说不行就是不行!想要钱?”站起身,凑近莲姐,脸上带着狞笑,“行啊,来我们湖南帮的地盘收!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我们走!” 说完,野猪一挥手,带着几个手下就要大摇大摆地离开。 “站住!”一声冷喝从包厢门口传来。 刀疤带着几个保安堵住了去路,脸色阴沉。 场子里闹事还想赖账走人,这要传出去,钻石人间就不用混了。 野猪看着刀疤,歪了歪脑袋,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怎么?想动手?” 刀疤也不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野猪的肩膀。 这是标准的控制动作。 野猪看似笨重,动作却异常敏捷。 肩膀一沉,躲开刀疤的手,同时一记迅猛的肘击就撞向刀疤的肋部! 刀疤没想到对方身手这么好,仓促间用手臂格挡。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刀疤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野猪得势不饶人,如同真正的野猪般猛冲上前,拳头带着风声砸向刀疤面门。 刀疤勉强侧头避开,脸颊却被拳风刮得生疼。 旁边几个保安想上前帮忙,却被野猪带来的那几个混混拦住,扭打在一起,但明显处于下风。 野猪的拳头又重又快,路子野,完全是街头打架搏命的打法。 刀疤虽然也能打,但更偏向于安保的制伏技巧,在这种狭小空间面对亡命徒般的打法,一时竟被完全压制,身上接连挨了好几下,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废物!”野猪一脚踹在刀疤肚子上,将刀疤踹倒在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钻石人间就这点能耐?告诉你们老板,想平事,让他自己来!” 说完,野猪带着人,嚣张地推开不敢再上前阻拦的保安和吓得瑟瑟发抖的莲姐,扬长而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晨耳朵里。 听着刀疤龇牙咧嘴地汇报完经过,李晨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冰冷。 手法不正宗?来湖南帮收钱?打伤刀疤?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客人闹事,这是赤裸裸的上门挑衅! 是湖南帮对擂台赛失败的报复,也是对他李晨这个新老板的试探! “晨哥,是我没用……”刀疤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一脸愧疚。 “不关你的事。”李晨摆摆手,“对方是冲我来的,有备而来。你好好休息。” 看来,光是清理内部还不够。外部的豺狼,已经闻到味,开始龇牙了。 躲,是躲不过去的。 李晨拿出手机,翻找出一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黑皮那特有的、带着几分阴鸷和慵懒的声音: “喂?哪位啊?” “李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黑皮意味不明的笑声:“哦?是李总啊?怎么,找我有何贵干?” “黑皮,明人不说暗话。”李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的人来我场子闹事,打伤我的人。这事,你得给我个交代。” “交代?”黑皮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李总,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兄弟去消费,觉得服务不好,理论几句,发生点小摩擦,很正常嘛。怎么就成了闹事了?至于交代嘛……” 黑皮拖长了音调,似乎在斟酌用词。 “李总要是真想谈,可以啊。当面谈。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茶楼,我等你。就你一个人来。” 老地方茶楼,是湖南帮经常盘踞的一个据点。 李晨眼睛眯了起来。一个人去?这是摆明了鸿门宴。 “好。”李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应下,“明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第61章 不给湖南帮面子 第二天下午,差一刻三点,李晨独自一人来到了位于老城区的“老地方”茶楼。 这茶楼门面不大,装修老旧,透着一股子江湖沉淀的气息。 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混混,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李晨。 李晨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进去。 茶楼里没什么客人,显得很冷清。一个穿着服务员衣服、但眼神精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低声道:“李总?皮哥在楼上雅间等您。” 跟着服务员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最里面一个包厢。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烟雾缭绕。 黑皮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嘴里叼着雪茄,旁边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眼神凶悍,抱着胳膊,像四尊门神。 野猪也在其中,看到李晨进来,挑衅地扬了扬下,一副很叼的样子。 “哟,李总,挺准时啊。”黑皮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 李晨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那四个壮汉,最后落在黑皮脸上。 “茶就不喝了。”李晨开门见山,“黑皮,你的人昨天在我场子闹事,打伤我兄弟。这事,怎么算?” “哎,李总,火气别这么大嘛。”黑皮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年轻人火气旺,发生点摩擦,很正常。野猪,还不给李总道个歉?” 野猪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半步,瓮声瓮气地说:“对不住了,李总,昨天手重了点。”语气里毫无诚意,反倒像是走过场。 黑皮摆摆手,示意野猪退下,然后身体前倾,看着李晨,换上一副看似推心置腹的表情: “李总啊,其实呢,今天请你来,不光是为了昨天那点小事。主要是哥哥我,惜才啊!” 李晨没说话,静待下文。 “你说你,年纪轻轻,身手这么好,脑子也活络。何必非要跟着九爷那个老家伙呢?”黑皮开始他的表演,“他给你什么了?一个钻石人间?哼,那本来就是我们从嘴里吐出来的一块肉!他能给你,我们湖南帮就能给你更多!” “哦?更多是多少?”李晨似笑非笑地问。 “只要你点个头,过来跟我们干!”黑皮大手一挥,气势十足,“场子?东莞最好的场子,随你挑一个!女人?你看上谁,一句话的事!钱?更不是问题!保证比你现在跟着九爷赚得多几倍!” 顿了顿,加重语气,打起了感情牌:“再说了,李总,咱们都是湖南老乡啊!自家兄弟不帮自家兄弟,反倒去给那些本地佬当枪使,这说不过去吧?只要你过来,九爷那边,我去摆平!保证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黑皮说得唾沫横飞,自以为开出的条件足够优厚,足以打动任何一个年轻人。 盯着李晨,等待对方欣喜若狂或者至少是心动犹豫的反应。 李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嘲弄。 “说完了?”李晨淡淡地问。 黑皮一愣:“李总,你……” “场子,我有钻石人间,够了。女人,”李晨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李晨不缺,也不稀罕用这种手段。钱,我能自己赚。至于老乡……” 李晨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黑皮和他那几个手下:“我李晨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认的是情义,不是地域!九爷赏识我,给我平台,强哥、刀疤他们拿我当兄弟。你们呢?先派人来我场子闹事,打伤我的人,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地谈条件,拉关系?黑皮,你这套,对我没用!” 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黑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没想到李晨如此油盐不进,还反过来把他奚落一顿! “李晨!你别给脸不要脸!”旁边的野猪猛地一拍桌子,凶相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今天你进了这个门,不给我老大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以为你能站着走出去?” 话音未落,站在李晨身后的两个壮汉同时出手,一左一右,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抓向李晨的肩膀! 早就料到会动手! 李晨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一缩,避开身后两人的擒拿,同时左脚为轴,右脚如同闪电般向后横扫! “嘭!嘭!” 两声闷响,身后那两个企图抓住李晨的壮汉,只觉得小腿一阵钻心剧痛,惨叫着向后倒去,撞翻了一片桌椅。 与此同时,李晨借着扫腿的力道拧身,拳头如同出膛炮弹,直捣正面冲来的野猪面门! 野猪见识过李晨的身手,不敢大意,双臂交叉格挡! “咚!” 一股远超他想象的力量从手臂传来,野猪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撞在墙壁上才停下,双臂酸麻不已,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另一个冲上来的混混被李晨随手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劈头盖脸砸了过去!那混混慌忙用手挡开,茶壶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烫得他哇哇乱叫。 电光火石之间,李晨已然放倒三人,逼退野猪,稳稳地站在包厢中央,眼神冰冷地看着脸色铁青的黑皮。 整个包厢一片狼藉,哀嚎声不断。 “黑皮,”李晨甩了甩手腕,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就凭这几块料,也想留下我?” 黑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晨:“好!好!李晨!你有种!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你给我等着!” “随时奉陪。”李晨丢下三个字,看都没看地上呻吟的几人,转身,推开包厢门,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走下楼梯,离开了茶楼。 第62章 黑皮要绑冷月 李晨毫发无伤、从容离开茶楼,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黑皮脸上。 包厢里一片狼藉,手下人东倒西歪,野猪捂着依旧酸麻的手臂,脸色难看至极。 “废物!一群废物!”黑皮暴跳如雷,一脚踹翻旁边一张椅子,“四五个人,拦不住他一个?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野猪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憋屈得很。 那李晨的身手,简直邪门,速度快,力量大,根本不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瘦小男人,也就是湖南帮的师爷,扶了扶眼镜,开口道:“皮哥,消消气。这李晨,看来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跟九爷绑在一起了。咱们软硬兼施,他都不接招,确实是个硬茬子。” “硬茬子?”黑皮狠狠啐了一口,“再硬的茬子,老子也要把他掰折了!在东莞这块地上,还没人敢这么不给我黑皮面子!” 师爷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凑近低声道:“皮哥,明着来,估计占不到便宜。擂台赛输了,今天这鸿门宴也砸了。得换个路子。” “什么路子?有屁快放!”黑皮不耐烦地道。 师爷阴恻恻地笑了笑:“这李晨,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人就有软肋。我打听过了,他跟那个叫冷月的女人,住在一起,感情很好。冷月她哥哥冷军,可是欠着咱们帮里一笔‘管理费’呢,利滚利,到现在可还没清。”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立刻会意,咧嘴露出黄牙:“师爷的意思是……把那小娘们绑来?用她逼李晨就范?这招高啊!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黑皮眼睛眯了起来,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在权衡。 师爷却微微摇头:“皮哥,绑冷月,逼李晨就范,恐怕适得其反。以李晨那性子,咱们动了他女人,他非但不会妥协,反而会跟咱们不死不休。到时候,就真的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那你的意思是?”黑皮看向师爷。 “我的意思是,绑,还是要绑。”师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寒光一闪,“但不是为了逼李晨合作。” “那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搞他!”师爷语气变得狠厉,“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那就绝不能让他成为九爷手里的刃!让他滚出东莞!” “把冷月‘请’过来,就用她哥哥欠债未还这个由头,名正言顺。然后放出风去,就说冷月在我们手里。李晨知道后,必定方寸大乱,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救人。到时候,就可以设下陷阱,等他自投罗网!就算他身手再好,闯龙潭虎穴,不死也得脱层皮!就算他侥幸救走人,咱们也能把‘李晨的女人被湖南帮绑过’这事宣扬出去,看他还怎么在道上立足!九爷那边,还会看重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的废物吗?” 黑皮听着师爷的分析,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师爷!就这么办!合作?合个屁作!老子现在就要他身败名裂,滚出东莞!” 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李晨啊李晨,你不是重情重义吗?老子就动你的女人!看你还能不能嚣张得起来!” 野猪有些犹豫地问:“皮哥,那……万一李晨报警呢?” “报警?”黑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李晨现在是干什么的?钻石人间的老板!江湖上混的!他敢报警?以后还想不想在这行吃饭了?道上的事,就得用道上的方法解决!这点规矩,他懂!” 师爷也点头附和:“皮哥说得对。李晨只会用江湖手段来解决。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野猪,这事交给你去办!”黑皮吩咐道,“找几个生面孔,手脚干净点。把那个冷月,‘请’到城西那个废弃的塑料厂去。记住,暂时别动她,好吃好喝‘伺候’着,咱们要用她钓大鱼!” “明白,皮哥!”野猪眼中凶光一闪,领命而去。 师爷看着野猪离开的背影,补充道:“皮哥,等消息确认了,是不是也该给九爷那边……透点风?让他知道,他新收的这头‘猛虎’,连自己的窝都看不住。” 黑皮嘿嘿冷笑:“当然要透!不仅要透,还要大张旗鼓地透!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我湖南帮作对,是什么下场!” 第63章 冷月失踪 从“老地方”茶楼回来,李晨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跟湖南帮彻底撕破脸,也意味着再无宁日。 回到铂宫苑的房子,开门下意识喊了一声: “冷月?” 没有回应。屋子里静悄悄的。 李晨皱了皱眉,平时这个点,冷月应该已经从游戏厅回来了。就算临时有事,也会打个电话说一声。拿出手机,拨通冷月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关机?李晨心里咯噔一下。冷月的手机很少关机。 一丝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李晨强迫自己冷静,又拨通了刘艳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刘艳轻快的声音:“喂?晨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刘艳,看到冷月了吗?”李晨直接问道,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月姐?”刘艳愣了一下,“她早就回去了啊?下午五点多就把游戏厅的账对完走了,说回去给你做饭呢。怎么?她没到家吗?” 下午五点多就走了?现在都快晚上九点了!从游戏厅到铂宫苑,就算堵车,一个小时也绰绰有余! 李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没事了,你忙吧。”李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挂了电话。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李晨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是临时有什么急事?手机没电了?可就算手机没电,她也该用公用电话或者借别人的电话跟自己说一声才对! 难道……是湖南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李晨的心脏!今天刚跟黑皮闹翻,晚上冷月就失联!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李晨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如果冷月真的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李晨坐立不安,几次想打电话给刀疤或者强哥,让他们发动人手去找,但又强行忍住了。万一不是湖南帮,只是虚惊一场,这么大张旗鼓,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给冷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守在电话旁,期待着下一秒冷月就会推门进来,或者手机突然响起,传来冷月熟悉的声音。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渐稀疏,夜色越来越深。铂宫苑这套价值不菲的豪宅,此刻却像一个冰冷华丽的牢笼。 直到凌晨一点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李晨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沉声道:“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明显经过处理、带着电流杂音的怪异男声: “李晨?” “是我!冷月在哪?”李晨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和焦急。 “嘿嘿……”电话那头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你的女人,现在在我们手上。想让她平安无事,就按我们说的做。”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李晨还是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都有些发黑。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撕碎一切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那个怪异的声音说道,“明天早上六点,一个人,到西郊废弃的第三塑料厂来。记住,就你一个人。要是让我们发现你带了别人,或者敢报警……” 声音顿了顿,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那就等着给你的女人收尸吧!哦对了,来的时候,最好带上点‘诚意’,比如……你把钻石人间转到我们名下的转让协议?哈哈哈哈哈!” 一阵嚣张的狂笑声后,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李晨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杀意。 西郊废弃塑料厂……一个人……转让协议…… 湖南帮!果然是你们! 动我李晨,可以商量。动我女人,那就是不死不休! 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眼神,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冷月,等着我。谁动你一根头发,我要他全家陪葬! 第64章 单挑100人 接到电话后,李晨没有片刻犹豫。 钻石人间转让协议?想都别想!但他必须去,为了冷月,龙潭虎穴也得闯! 没有通知强哥,也没有告诉刀疤。 对方明确要求一个人,他不想拿冷月的安危去赌。 但在出发前,李晨做了一件事。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保养得很好、闪着幽冷寒光的匕首,仔细地绑在小腿外侧。 然后又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随便塞了几张废纸,装作是协议的样子。 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多。 李晨走进车库,发动了那辆新买不久的黑色本田雅阁。车子无声地滑出铂宫苑小区。 车子刚驶出小区大门,拐上主干道没多久,李晨就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银色面包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被跟踪了! 李晨眼神一冷,果然没那么简单。 不动声色,保持着正常车速,心里快速盘算。对方显然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一个人来。 没有试图甩掉尾巴,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只是按照电话里指示的方向,朝着西郊开去。 凌晨的街道车辆稀少,路灯昏黄。开了约莫半个小时,接近西郊那片荒凉地带时,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喂?” “改变地点。”那个经过处理的怪异声音再次响起,“不去塑料厂了。现在去北郊,红星砖瓦厂旧址,一个人来。” 李晨咬紧牙关,这帮混蛋,果然在耍花样! 强压怒火,冷冷道:“知道了。” 调转车头,朝着北郊方向驶去。 那辆银色面包车依旧幽灵般跟在后面。 快到北郊红星砖瓦厂时,手机再次响起。 “地点又改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戏谑,“去东边,绕城高速下面的第二个桥洞。最后的地点,别再走错了。” 李晨感觉胸腔里的怒火快要压抑不住。 这帮人像是在猫戏老鼠,不断消耗他的精神和体力,只能再次改变方向。 天色已经蒙蒙亮,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城市边缘。 李晨按照指示,找到了绕城高速下的第二个桥洞。这里更加偏僻,周围是荒草丛生的田地,桥洞下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那辆跟踪的面包车在远处停了下来,没有再靠近。 李晨将雅阁停在路边荒草丛里,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装着废纸的文件袋,推开车门,独自一人朝着黑黢黢的桥洞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和荒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是靠近桥洞,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越是强烈。 当李晨彻底走进桥洞阴影下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桥洞里面,以及桥洞外面两侧的荒地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粗略一看,绝对超过一百号!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链条,在朦胧的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些人都穿着杂色的衣服,但眼神里的凶狠和戾气如出一辙,显然是湖南帮召集来的打手。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李晨一个人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敌意和杀气,几乎让人窒息。 野猪站在人群最前面,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残忍和得意的笑容。 旁边站着一个拿着手机的小弟,看来刚才就是他在通话。 “李晨!你他妈还真敢一个人来啊!”野猪瓮声瓮气地吼道,声音在桥洞里回荡,“为了个女人,命都不要了?算你有种!” 李晨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心脏也忍不住往下沉。 一百多人!这已经不是普通打架了,就算自己身手再好,面对一百多个手持凶器的亡命徒,累也能把自己累死! 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谈!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必杀之局!用冷月做诱饵,逼他孤身前来,然后用人海战术彻底淹没他! 文件袋从手中滑落,掉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李晨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眼神里的慌乱和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决绝。 慢慢弯腰,将绑在小腿上的匕首抽了出来,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降温。 “冷月,在哪?”李晨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朵。 野猪狞笑着指了指桥洞深处:“放心,你的小美人好着呢!不过,你能不能见到她,就看你的本事了!” 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吼道:“兄弟们!废了他!帮主说了,谁砍下李晨一条胳膊,赏十万!砍下一条腿,赏二十万!弄死他,赏五十万!” “嗷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百多号打手如同打了鸡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孤身站在桥洞口的李晨汹涌扑来! 上百人冲锋带来的声势,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李晨看着眼前这片由人潮和刀光组成的死亡洪流,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摆出了杜心武自然门最具攻击性的起手式——青猿出洞。 一对一百? 那就来吧! 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的埋骨之地! 第65章 血战桥洞(上) 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噬人的巨浪,就要将李晨那孤零零的身影吞没!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脸上带着狰狞和对赏金的渴望,手中的砍刀和钢管带着恶风,朝着李晨的头、胸、腹等要害狠狠招呼过来!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这必杀的局面,李晨动了! 没有后退,后退就是死路一条! 身体如同鬼魅般猛地向左侧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迎面劈来的砍刀,同时右手匕首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划向持刀者握刀的手腕! “啊!”一声惨叫,那混混手腕鲜血飙射,砍刀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李晨左臂曲起,用手肘精准地撞在另一人砸来的钢管中段!“嘭!”的一声闷响,那混混只觉得虎口崩裂,钢管几乎脱手!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刀光棍影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 李晨将杜心武自然门的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闪避,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万分,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化解危机,击倒敌人! 匕首在李晨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寒光,专挑手腕、手筋、脚踝、膝关节等薄弱处下手! 没有追求一击毙命,那样太耗费力气,面对百人围攻,效率和控制范围才是关键! “噗嗤!” “咔嚓!” “啊!” 惨叫声、骨裂声、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李晨如同一个高效的破坏机器,所过之处,必然有人惨叫着倒地,失去战斗力。 充分利用桥洞相对狭窄的环境,避免陷入四面受敌的绝对劣势,总是试图让自己同时面对的敌人不超过五六个。 一个混混瞅准机会,从侧后方一钢管砸向李晨的后脑! 李晨仿佛脑后长眼,头猛地一偏,钢管带着风声擦着耳朵掠过! 看也不看,反手一匕首向后刺去,精准地扎进了那混混的大腿!混混惨嚎着抱着腿滚倒在地。 正面三个混混同时举刀劈来! 李晨不退反进,猛地一个矮身突进,撞入中间那人的怀里,匕首顺势向上,捅进其腋下! 那人如同被电击般僵住。 李晨将其作为肉盾,挡住左右两边的攻击,同时双脚连环踢出,踹在左右两人的膝盖侧面!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两人抱着扭曲的腿倒地哀嚎。 李晨甩开已经成为尸体的肉盾,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扑向下一个目标。 衣服早已被汗水、敌人的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脸上也溅满了血点,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野猪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在人群中如同魔神般左冲右突、不断制造伤亡的李晨,脸上的得意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恐惧。 这他妈还是人吗? 一百多人围攻啊!这才几分钟?地上已经躺下了二十多个!而且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这小子难道不会累吗?他的动作怎么还能这么快?这么狠? “上!都他妈给我上!挤死他!耗死他!”野猪气急败坏地大吼,自己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混混们也被李晨这恐怖的战斗力杀得胆寒,但重赏的诱惑和身后同伴的推挤,让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人挤人,反而限制了他们的动作,给了李晨更多辗转的空间。 李晨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手臂也因为无数次格挡和挥刺而酸麻不已。 他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必须一鼓作气,杀穿他们!至少要找到冷月! 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混乱的战团,试图寻找野猪或者任何可能指示冷月关押地点的线索。 突然,李晨注意到在桥洞更深处,靠近承重柱的地方,似乎站着几个人,没有参与围攻,像是在看守着什么。那里光线更暗,看不太清。 冷月可能就在那里! 这个念头给了李晨新的动力。 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攻势陡然再变! 不再追求击倒,而是以匕首开道,身体如同蛮牛般朝着那个方向猛冲! “拦住他!别让他过去!”野猪看出了李晨的意图,惊骇大叫。 更多的混混堵了上来,刀棍如同丛林般密集。 李晨不闪不避,直接用肩膀撞飞一个挡路的混混,同时匕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逼开两侧的攻击。 身上不可避免地又添了几道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却让他的眼神更加疯狂! 一步,两步,三步…… 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在人潮中犁开一条血路! 脚下踩着的,是呻吟的躯体,飞溅的,是温热的鲜血! 距离那根承重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躲在人群后的野猪,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自制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正在奋力冲杀的李晨! “李晨!给老子去死吧!”野猪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和惨嚎,在空旷的桥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66章 血战桥洞(下) 就在野猪扣下扳机的前一刹那! 李晨那超越常人的感知和对危险的直觉,让他在混乱的喊杀声中捕捉到了那细微的、致命的机括声响! 几乎出于本能,李晨正在前冲的身体猛地向右侧做出一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极限拧转! 同时,左手抓住一个刚被自己捅倒、正在下坠的混混衣领,奋力往身前一拽! “砰!” 枪声炸响!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李晨的左臂外侧飞过,带走一小块皮肉,火辣辣的疼! 而那个被当作肉盾的倒霉混混,胸口瞬间爆开一团血花,身体剧烈抽搐一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枪?!野猪你他妈动枪?!” 混战中有人惊恐地大叫,场面出现了一丝骚乱。 动刀动棍和动枪,在江湖上是两个性质! 就是现在! 李晨趁着这瞬间的混乱和野猪一击落空后的惊愕,如同猎豹般再次爆发! 根本不顾左臂的伤势,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野猪! 十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野猪刚想开第二枪,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染血的身影已经冲到面前! 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冰封般的杀意! “你……”野猪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握枪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野猪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手枪脱手掉落。 李晨没有任何停顿,扣住其手腕的右手猛地往回一拉,左膝如同重锤,狠狠顶在野猪的胸腹之间! “噗!” 野猪庞大的身躯像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桥洞的混凝土墙壁上,软软滑落,口鼻溢血,眼看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带头大哥被打废,剩下的混混们终于彻底崩溃了! 看着满地翻滚呻吟的同伴,看着那个如同血狱魔神般站立、眼神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的李晨,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 “跑啊!” 幸存的三四十号人,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丢下手中的武器,哭爹喊娘地朝着桥洞两头亡命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片刻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桥洞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横七竖八躺着的躯体(有些已经不动了),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站在尸山血海中央,浑身浴血、剧烈喘息着的李晨。 天光已经大亮,阳光从桥洞两端照射进来,映出一幅宛如地狱的景象。 李晨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不断滴落。 左臂的枪伤,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刀伤棍伤,此刻都开始传来钻心的疼痛。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强撑着,目光急切地扫向桥洞深处那根承重柱。刚才看守在那里的几个人,也早就随着溃逃的人流跑没影了。 柱子后面,空空如也! 没有冷月!连个影子都没有! 李晨的心,沉入了谷底。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愤怒涌上心头,让他差点站立不稳。 “啊——!” 李晨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孤狼般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桥洞里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就在这时,桥洞上方的高速公路传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和几声惊呼。 显然,有路过的司机看到了桥洞下这骇人的一幕。 “杀……杀人了!” “快报警!” 隐约的呼喊声从上空传来。 李晨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报警?不行!绝对不能落到警察手里! 倒不是怕自己出事,而是冷月还没找到! 自己必须留在外面! 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办?冷月在哪里? 湖南帮还有其他据点吗? 黑皮那个老狐狸,肯定早就躲起来了! 前所未有的迷茫笼罩了李晨。 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逐渐清晰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时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想到了一个人——阿媚! 这个女人背景复杂,消息灵通,或许……她能知道些什。 李晨从浸满鲜血的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都裂了几道纹。 找到阿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阿媚带着睡意、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这么大清早的……” “是我,李晨。”李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晨?”阿媚的睡意消散了,“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我……我在西郊绕城高速第二个桥洞。”李晨喘着粗气,“湖南帮……绑了冷月,引我过来……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阿媚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怎么样了?冷月呢?” “我没事。”李晨看了一眼满地的人,“他们……大部分躺下了。但是,没找到冷月。”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阿媚才用一种极其古怪、仿佛重新认识他一样的语气说道:“李晨……你一个人……干翻了一百多个?还……还弄出人命了?” “可能……有吧。”李晨看着几个明显没了动静的身体,声音低沉。 “你……”阿媚似乎被震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急促地道,“你待在原地别动!不!不对!不能待在那里!警察快到了吧?你赶紧离开那儿!找个地方躲起来!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接你!” “这事闹大了!死了人,警察介入,就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了!我们必须马上去见九爷!现在,只有九爷可能摆得平这件事,也能帮你找到冷月!” 听到“找到冷月”四个字,李晨浑浊的眼神里终于恢复了一丝光彩。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李晨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又看了一眼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桥洞,咬了咬牙,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踉跄着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在他染血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而决绝的影子。 第67章 六条人命九爷也为难了 阿媚开着她那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在郊区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接到了几乎站立不稳的李晨。 看到他浑身是血、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模样,饶是阿媚见多识广,也吓得脸色发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你……”阿媚手忙脚乱地扶李晨坐进副驾驶,声音都变了调。 “死不了……先去九爷那。” 李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伤口还在渗血,将阿媚那昂贵的真皮座椅染红了一片。 阿媚不敢耽搁,一脚油门,跑车发出咆哮,朝着九爷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九爷那戒备森严的别墅,早有医生等候。 李晨被扶进一间客房,医生迅速给他清洗伤口、缝合、包扎。 大多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左臂那道被子弹擦过的伤口,所幸没有伤到筋骨,但看起来也颇为骇人。 阿媚则急匆匆地去见了九爷。 等李晨简单处理完伤口,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被人引到九爷的书房时,九爷和阿媚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胡闹!”九爷看着李晨,第一句话就带着斥责,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一个人去闯那种地方?你以为你是赵子龙,能长坂坡七进七出?” 李晨没有辩解,只是急切地问:“九爷,冷月有消息了吗?” 九爷看了一眼阿媚,阿媚开口道:“我们来之前,干爹已经亲自给湖南帮那边递过话了,施加了压力。” 正说着,九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九爷看了一眼号码,按下接听键和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黑皮的声音,但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反而带着一丝惊惶和强装的镇定: “九……九爷,您老的话,我们收到了……那个冷月,我们……我们已经放了。” “放了?”九爷语气平淡,“人在哪里?” “就……就在东城区的丽苑宾馆门口,我们的人刚把她放下车……她没事,一根头发都没少!”黑皮连忙保证,语气甚至带着点讨好,“九爷,这……这完全是个误会!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 “误会?”九爷冷哼一声,“动枪,绑人,设局围杀,这是误会?黑皮,你们湖南帮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九爷!是野猪那王八蛋自作主张!我也才知道他动了枪!现在……现在野猪也废了,我们……我们损失了六个兄弟!六个啊!都折在李晨手里了!这……这账怎么算?” 黑皮这话半真半假,推卸责任是真,但恐惧也是真。 李晨一个人砍翻百人、当场格杀六人的消息已经传回湖南帮,着实把黑皮和上面的大佬都吓住了。 这已经不是狠人了,这是煞星! 是魔王!绑冷月本是想搞李晨,没想到直接捅了个马蜂窝,惹出来一个无法用常理度量的杀神! 现在九爷又亲自出面施压,哪里还敢硬扛?只能赶紧放人撇清关系才是上策。 “账怎么算?”九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们先动我的人,绑他的女人,设局围杀,现在死了人,想起算账了?黑皮,这世上没这个道理。” “是是是……九爷您说的是,那……那李晨那边……” “李晨这边,我自有计较。”九爷打断他,“管好你的人,最近都安分点。再搞出这种事,就别怪我老头子不给面子了。” “明白!明白!谢谢九爷!谢谢九爷!”黑皮如蒙大赦,连忙挂了电话。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阿媚看向李晨,语气复杂:“听到了?冷月放了,在丽苑宾馆门口,应该没事。” 李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随即,眉头又紧紧皱起。 六个!自己竟然在混战中杀了六个人!这不是比武切磋,这是人命! 九爷看着李晨变幻的脸色,缓缓开口道:“李晨,冷月,我帮你保下来了。湖南帮那边,暂时也不敢再明着动你。但是……” “死了六个人,这是大案!条子那边已经立案了,肯定会追查到底。这不是江湖恩怨私下调解就能摆平的。我虽然有点面子,但也不可能让死了六个人的大案凭空消失。” 李晨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明白九爷的意思。 江湖事,江湖了,但一旦牵扯到官方,尤其是这种人命大案,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九爷能量再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我明白,九爷。谢谢您这次出手。”李晨站起身,对着九爷微微躬身。这份情,他得认。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九爷问道,“在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条子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儿。” 李晨摇了摇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冷静,但那深处,多了一丝历经生死血战后的沉淀和决绝。 “不了,九爷。冷月刚被放出来,肯定吓坏了,我得去找她。”李晨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疼痛让他更加清醒,“而且,有些事,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老是躲在您这里,不是办法。” 阿媚急了:“李晨!你疯了?外面警察肯定在找你!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阿媚说得对。”九爷也皱眉,“留在我这里,从长计议。” 李晨看着九爷和阿媚,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点惨淡的笑容:“九爷,媚姐,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们也说了,这是六条人命的大案。我不能一直躲着,把麻烦带给你们。冷月也需要我。” “江湖路,是我自己选的。锅,也得我自己来背。路,也得我自己蹚出来!” 说完,李晨不再停留,对着九爷和阿媚点了点头,转身,步伐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出了书房。 阿媚想追出去,却被九爷用眼神制止了。 九爷看着李晨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对阿媚说道:“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狼崽子。喂不熟,也关不住。受了伤,舔舔伤口,只会让他更凶悍。” 阿媚咬着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甘:“干爹,那……那现在怎么办?就看着他去送死?” 九爷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已经凉掉的茶,眼神深邃: “死?呵呵,未必。这小子命硬得很。而且……水越浑,有时候,才越好摸鱼。通知下去,让我们的人,暗中留意他的动向,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行点方便。但是,不要直接插手。” 阿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九爷的用意。这是要坐山观虎斗,甚至……借李晨这把刀,去进一步搅浑东莞的水? 李晨走出九爷的别墅,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压下身体的疼痛和疲惫,拿出手机,拨通了冷月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喂?李晨?”电话那头传来冷月带着哭腔、惊魂未定的声音。 “是我。”听到冷月的声音,李晨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语气温柔,“没事了,月月,没事了。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李晨看了一眼身后气派的别墅,又看了一眼面前未知的、危机四伏的道路,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这世上,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握在手中的力量! 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出冷月所在的位置。 第68章 送冷月回湖南 出租车行驶在清晨渐渐苏醒的街道上。 李晨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匆匆赶着上班的行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几个小时前,还在桥洞下与百人血战,生死一线;而现在,却要像一个逃犯一样,隐匿行踪。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一个熟悉的号码——花姐。 李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李晨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李晨?”花姐的声音传来,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和调笑,显得异常严肃,“你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消息传得真快。李晨嗯了一声。 “桥洞那边,死了六个,伤了几十个,现在道上都传疯了,说你李晨是煞星转世。”花姐语速很快,“湖南帮这次算是踢到铁板,脸都丢到姥姥家了。黑皮吓破了胆,明面上肯定不敢再找你麻烦,九爷发了话,他们得掂量掂量。” 李晨静静地听着,知道花姐还有后文。 “但是,”花姐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你杀了六个人,这是天大的案子!黑皮那混蛋,自己吃了亏,不敢明着来,已经动用了他们在官面上的关系,要把这案子做成铁案,对你下发通缉令!估计最快今天下午,你的照片就会贴满大街小巷!” 通缉令!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词,李晨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这意味着,他将正式成为一个逃犯,见不得光,随时随地可能被警察抓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暴戾涌上心头。 他妈的!明明是湖南帮先绑人设局,自己是被迫自卫反击,现在反而成了杀人犯?! “我知道了。”李晨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沙哑地回了三个字。 花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感受到李晨那压抑的怒火,最后只说了句:“自己小心点。”便挂了电话。 烦躁感如同毒蛇啃噬着内心。 李晨用力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 出租车在丽苑宾馆附近的路口停下。 李晨付了钱,快步走向宾馆门口。 远远地,就看到冷月独自一人站在路边,双手紧紧抱着手臂,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未定,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冷月!”李晨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李晨!”冷月看到李晨,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扑进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吓死我了……他们……他们把我关在一个黑屋子里……”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李晨紧紧抱住她,感受着身体的颤抖,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杀意。是自己连累了她。 安抚了好一会儿,冷月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 李晨拉着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熟悉的地方,而是就近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开了个钟点房。 关上门,李晨看着惊魂未定的冷月,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冷月,你听着。”李晨扶着她的肩膀,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事情闹大了,我可能……要被通缉了。” 冷月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通缉?为什么?明明是他们……” “没有为什么。”李晨打断她,语气坚决,“这个世界有时候不讲道理。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我已经让麻杆去帮你订最快的回湖南老家的火车票。” 从随身带着的背包里(之前从车里取下放在阿媚车上,阿媚在他下车时塞给了他)取出几沓厚厚的现金,塞到冷月手里:“这些钱你拿着,回去之后,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暂时别回东莞了。游戏厅那边,我让麻杆和刘艳先帮忙看着。” “那你呢?”冷月紧紧抓住李晨的手,眼泪又流了出来,“你怎么办?” “我?”李晨脸上露出一丝冷峻的笑容,“我自有办法。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等风头过了,我就去接你。” 嘴上安慰着冷月,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办法?他的办法很简单——干掉黑皮! 只有彻底解决这个源头,才能一劳永逸! 否则,就算躲过这次通缉,只要黑皮还在,自己和冷月就永无宁日! 送走了哭成泪人、万般不舍的冷月,看着她坐上前往火车站出租车,李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拿出手机,拨通了麻杆的电话,简单交代了游戏厅和照顾冷月老家的事。 麻杆在电话那头听得心惊胆战,连连保证一定办好。 刚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还是花姐。 李晨皱了皱眉,接通。 “喂?” “李晨,送走冷月了?”花姐似乎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 “嗯。” “找个地方,我们见一面。”花姐语气不容置疑,“有重要的事跟你谈,关于……黑皮,还有你接下来的路。” 李晨眼神一凝。花姐这个时候约他见面,还提到黑皮? “去哪里?”李晨沉声问道。 “城东,‘忘忧’茶餐厅,你知道地方。一个小时后见。”花姐说完,挂了电话。 李晨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冷月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彻底变得冰冷而坚定。 通缉令?追杀? 来吧!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熬不住! 他拦下另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忘忧”茶餐厅的名字。 第69章 林雪的名片 “忘忧”茶餐厅角落的卡座里,李晨和花姐相对而坐。 李晨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挡住大半张脸。 花姐则是一身素雅的连衣裙,与平时在百花宫的艳丽形象判若两人,但眉宇间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掩盖不住。 “通缉令估计下午就会发出来。”花姐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满大街的警察,还有湖南帮那些残余的马仔,都在找你。钻石人间、游戏厅,包括你那个铂宫苑的新家,肯定都被盯死了。” 李晨默默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无处可逃。 “事情闹到这一步,比想象的更麻烦。”花姐抬起头,看着李晨,“你以为只是湖南帮要搞你?错了。” “你一个人,放倒一百多个,当场格杀六个!这攻击力太吓人了!现在道上都在传,九爷手下出了个杀神,一把人形凶器!你觉得,其他那些帮派,潮汕的、香港过来的,甚至本地一些看九爷不顺眼的,会怎么想?” 花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晨,你现在就是那棵出头椽子!太扎眼了!很多人不希望看到九爷手下有你这么能打的人存在。他们或许不会明着帮湖南帮,但暗中使绊子,甚至借警察这把刀来除掉你,绝对是喜闻乐见!” 李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花姐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九爷那边……”李晨沙哑地问。 “九爷?”花姐嗤笑一声,“他能暂时压住湖南帮明面上的动作,已经是极限了。死了六个人,这是通天的大案!九爷能量再大,也不可能跟整个国家的法律机器硬扛!他现在保你,等于引火烧身!你觉得,他会为了你一个,赌上自己几十年打拼下来的基业和身家性命吗?” 现实无比残酷。 李晨沉默了。 是啊,江湖义气在绝对的利益和风险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九爷能帮他到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上心头。 前有警方通缉,后有江湖暗箭,难道真的走投无路了? 看着李晨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花姐话锋突然一转: “李晨,还记得大概半年前,你在钻石人间做保安的时候,有一次两帮人打架,你救下的那个女孩吗?” 李晨愣了一下,思绪被拉回到刚来钻石人间不久的时候。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李晨回忆着,“那个女孩……好像叫林雪?” “对,林雪。”花姐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她当时,是不是给了你一张名片?” 李晨想起来了。 那个叫林雪的女孩,气质很特别,不像寻常人家出身,惊魂稍定后,确实从包里拿出一张设计简洁却质感极佳的名片递给他,还说了一句,“以后如果在东莞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 当时只当是客套话,随手就把名片塞进了钱包,后来几乎忘了这回事。 “好像是有张名片。”李晨有些疑惑地看着花姐,“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花姐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李晨,你记住,这个世界上,任何事都是有价格的,包括救命之恩。你现在遇到的麻烦,或许……只有她能帮你解开这个局。” “她?她有那么大的能力?连九爷都摆不平的事,她一个女孩子能行?而且,人家凭什么帮我?就因为我当时随手拉了她一把?” “随手拉了一把?”花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对你来说是随手,对她那种身份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天大的人情!至于她有没有这个能力……” 花姐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晨,缓缓说道:“我只能告诉你,林雪的背景,深不可测。她家……是真正能在省里,甚至更高层面说得上话的。别说死六个人,只要她愿意,就算六十个人,她家也有办法把这事按下去,或者……让你换个身份,远走高飞。” 李晨震惊地看着花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省里?甚至更高?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背景? “可是……她为什么要帮我?”李晨还是无法理解,“就为那点小事?” “我说了,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有成交价格!”花姐强调道,“你救了她,这是因。她现在有能力帮你,这是果。但因果之间,需要纽带,也需要……你展现出值得她投资的价值!” “价值?”李晨皱眉。 “对,价值!”花姐目光锐利,“你现在有什么?一身血债,被黑白两道追杀!你唯一的资本,就是你这个人!你的身手,你的胆魄,你这次一个人干翻一百多人打出来的凶名!这些,在某些大人物眼里,可能就是非常有用的‘价值’!” 花姐压低声音,几乎耳语:“去找她!拿出那张名片,打电话给她!不要提具体要求,只说你现在遇到了天大的麻烦,走投无路,希望她能看在当初的一面之缘上,给你一个见面陈述的机会!记住,态度要恭敬,但骨气不能丢!你要让她觉得,帮你,是一笔值得的投资,而不是施舍!” 李晨看着花姐,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和颠覆性的建议。 原本以为已是绝路,没想到花姐却指出了一条看似更危险,但也可能通往更高层面的路径。 林雪……那张被遗忘在钱包角落的名片…… 这真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吗? 李晨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李晨站起身,“谢谢。” 花姐看着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电话里别提具体事,更别提杀了多少人。只说性命攸关,求见一面。剩下的,见面再说。” 李晨点了点头,压了压帽檐,转身离开了茶餐厅。 看着李晨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花姐靠在卡座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 “李晨啊李晨,是龙是虫,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了……可千万别让我,还有九爷,看走眼啊……” 第70章 林家的门槛 李晨找了个僻静的公共电话亭,插进Ic卡,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地按下了那张名片上烫金的电话号码。名片很简洁,只有“林雪”两个字和一个手机号码,连个头衔都没有,愈发显得神秘。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清冷、带着几分疏离感的女声传来:“喂,哪位?” “林小姐,你好。”李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李晨,大概半年前在钻石人间……” “李晨?”电话那头的林雪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我记得你。有什么事吗?” 她的直接让李晨准备好的客套话都咽了回去。 李晨深吸一口气,按照花姐的叮嘱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问下林小姐最近有没有空,方便的话,想请你喝杯东西……” “喝东西就不必了。”林雪再次打断,“你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在公共场合露面吧?来我这边吧。” 李晨心里一震,她果然知道了! “我说一个地址,你记一下。”林雪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晨记下地址,迅速离开了电话亭。 “云顶翠峰”,那是比铂宫苑还要高一个档次的地方,据说里面住的非富即贵,安保极其严密。李晨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多看了他几眼。 车子停在“云顶翠峰”气派的大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上前盘问。 李晨报了林雪的名字和别墅栋号,保安通过内部电话确认后,才恭敬地放行。 别墅区内部更是极尽奢华,绿树掩映,小桥流水,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隐匿其中,私密性极好。 按照地址找到那栋临湖的现代风格别墅,李晨刚按响门铃,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形笔挺如同军人的年轻男人就打开了门。 “李晨先生?”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晨全身,像是在进行安全检查。 “是我。” “请进,小姐在书房等你。”男人侧身让开,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走进别墅,内部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但用料和细节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昂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晨被引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很大,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林雪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比起半年前在钻石人间那次偶遇,身上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干练和沉淀,气质更加清冷逼人。 她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坐。”林雪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目光平静地落在李晨身上。 李晨依言坐下,腰背自然挺直,没有因为环境的压迫而显得局促。 “林小姐。”李晨开口。 “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林雪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桥洞那边,死了六个,重伤十七个,湖南帮黑皮动用关系,通缉令最晚今天下午五点前会发出。现在黑白两道,想找你麻烦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 她每说一句,李晨的心就沉一分。 对方对自己的处境了如指掌,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并不好受。 “是。”李晨没有否认,也没法否认。 “我很好奇,”林雪端起咖啡,轻轻搅动着,目光带着探究,“你打电话给我,是希望我怎么做?动用关系,抹平这六条人命?让通缉令消失?” 李晨迎着她的目光,坦诚道:“我不知道。花姐说,或许林小姐你能给我指条路。” “花飞雨?”林雪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倒是会给你指方向。” “帮你,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明白,林家不是开善堂的。我父亲是东莞最大夜场‘皇朝国际’的幕后老板,这你应该能猜到。但我们林家背后,还有一位‘老师’。连我父亲,对那位‘老师’也需执弟子礼。” “老师?”李晨心中巨震。林家的背景已经足够骇人,背后竟然还有能让林家都俯首称臣的神秘存在? “你不必知道‘老师’是谁。”林雪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只需要知道,想要获得帮助,就必须体现出足够的价值,并且……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看着李晨,语气变得严肃:“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暂时的安全屋,屏蔽掉官方层面的追查,让你有时间喘息。甚至,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为‘老师’做事的机会。只要你能通过考验,展现出你的能力,之前那六条人命,自然有人会帮你处理干净,让你换个身份,重新站在阳光下。”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林雪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值得投资。你的身手,你的胆魄,你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战斗力,这些都是筹码。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我需要看到你的忠诚,你的头脑,以及……你能否成为一把合格的、听话的刀。” 李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林雪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 这不再是江湖义气,而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力量依附。 为他背后的神秘“老师”做事?成为一把“听话的刀”? 这似乎与他最初只想安稳赚钱、守护冷月的初衷背道而驰。 但眼下,他还有得选吗? 拒绝,立刻就会沦为通缉犯,亡命天涯,生死难料。 接受,则可能踏入一个更深、更不可测的旋涡,失去部分自由,但或许能换取一线生机和更强的力量。 李晨沉默了足足一分钟,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林雪: “我需要做什么?” 林雪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算是满意的神色。 “很好。”她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阿成,带李先生去‘水岸居’安顿下来。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挂了电话,她对李晨说道:“你先去那里住下,把伤养好。需要你做什么,到时候自然会通知你。记住,从现在起,忘记李晨这个名字,忘记你的过去。在你通过考验之前,你只是一个需要‘消失’一段时间的人。” 之前那个开门的西装男人阿成再次出现,对李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晨站起身,对着林雪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跟着阿成离开了书房。 走出别墅,坐进一辆等候在门口的黑色商务车,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奢华景象,心情复杂难言。 第71章 老师的棋局 李晨被阿成带到了一处名为“水岸居”的隐秘住所。 这里并非别墅,而是一栋位于老城区、外表毫不起眼的旧式小楼,但内部经过精心改造,设施齐全,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而且异常安静,仿佛与世隔绝。 阿成将李晨送到后,只留下一句“需要什么按铃,会有人送来。没有允许,不要外出。”便离开了,留下两个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的人在楼下看守。 李晨乐得清静。 身上大小伤口不少,正好需要时间休养。 接下来的三天,仿佛真的从那个血雨腥风的江湖里消失了。 每天有人准时送来精致可口的饭菜和换洗衣物,还有专门的医生上门检查伤口、换药。除了必要的交流,没有人打扰他。 李晨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静坐,调息,活动筋骨,让身体尽快恢复。 偶尔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老旧的街道和稀疏的行人,心里却无法真正平静。 冷月回到湖南老家是否安全? 钻石人间和游戏厅怎么样了? 外面的通缉令是否已经铺天盖地? 黑皮和湖南帮还有什么后手? 这些问题如同毒蛇,时时啃噬着内心。 尝试过向看守的人打听消息,但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摇头。 李晨知道,自己现在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等待主人的发落。 而那个主人,就是只见过一面的林雪,以及她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老师”。 …… 与此同时,林家那座临湖别墅的书房里。 林雪坐在父亲林国梁对面,将李晨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林国梁约莫五十多岁年纪,穿着中式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儒雅,但一双眼睛开合之间精光内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一个人,放倒一百多个,杀了六个……”林国梁手指轻轻敲着红木座椅的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块好材料,但也真是个惹祸的根苗。” “爸,花姐那边递了话,九爷也默认了我们插手。现在的问题是,官方那边,通缉令随时会发。”林雪说道。 林国梁沉吟片刻,拿起书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平和、有些温吞的老年男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国梁啊,什么事?” “老师,”林国梁的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有件事要向您汇报。是关于一个叫李晨的年轻人……” 林国梁言简意赅地将李晨的情况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其面临的绝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这件事,帮他就是了。” 林国梁微微一愣,试探着问:“老师,需要他做什么吗?或者,给他设定什么考验?此子身手胆魄皆是上佳,若能收归己用……” “不需要。”被称为“老师”的人直接打断,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国梁,你记住,对于真正的人中之龙,收的是心,不是身。如果他只是为我们做一件事,我们帮他摆平一件事,那与市场上讨价还价的小贩何异?他李晨,也就仅此而已,不值得你我费心。” 老师顿了顿,继续说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现在他身陷绝境,我们伸手拉他一把,却不提任何要求。这份情,他会记在心里。将来若真有需要他这把刀出鞘的时候,他自然会权衡。强迫得来的忠诚,最不可靠。” 林国梁明白了老师的意思。这不是交易,这是投资,而且是风险极高、但潜在回报也可能巨大的长远投资。 要的不是李晨一时感恩戴德去执行某个具体任务,而是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他潜意识里认同林家的力量和他与林家潜在的羁绊。 “学生明白了。”林国梁恭敬道,“那官方那边……” “那边我会打招呼。”老师的声音依旧平淡,“定性为黑帮内部火拼,起头闹事的野猪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剩下的事,你们处理干净。” “是,老师。” 挂了电话,林国梁长舒一口气,看向女儿林雪:“你都听到了?按老师的意思办吧。通知下面,把首尾弄干净。” 林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 …… 李晨在“水岸居”待到第三天下午,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正在房间里练习一套舒缓筋骨的拳法,房门被敲响了。 之前送饭的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李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李晨收势,有些愕然:“离开?事情……解决了?” “外面已经没事了。”男人言简意赅,“林小姐让我转告你,桥洞那件事,定性为黑帮内部火拼,主犯野猪已死,案件已结。通缉令不会有了。” 解决了?就这么简单? 李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困扰他几天、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六条人命大案,林家,或者说那位“老师”,只是一个电话,就轻描淡写地抹平了?连一点条件都没提? 这背后蕴含的能量,让李晨感到一阵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庆幸?是感激?还是……一丝莫名的寒意? “林小姐还有什么交代吗?”李晨问道。 “没有。”男人摇头,“你可以回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你。” 李晨沉默地收拾了一下自己那点简单的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走下楼梯,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坐进车里,看着“水岸居”在视线中倒退、消失,李晨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危机看似解除了,但他知道,自己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个对方甚至没有明说、但分量沉重到无法忽视的人情。 林家,还有那位神秘的“老师”,他们像下棋的人,而自己,成了一枚刚刚被挪动位置的棋子。 这步棋,后面会走向何方? 李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路,总归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至少现在,可以先去把冷月接回来了。 第72章 黑皮找了个垫背的 三天时间,风平浪静。 预想中铺天盖地的通缉令没有出现,警察没有上门,甚至连湖南帮那边都异常安静,仿佛桥洞下那场血流成河的火并从未发生过。 只有道上一些小范围流传的消息,证实着那晚的惨烈,以及李晨这个煞星依旧活蹦乱跳的事实。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很多人心里发毛,尤其是湖南帮的黑皮。 坐在自己那间装修浮夸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手下人汇报,桥洞那件事官方已经定性了——黑帮内部火拼,起因是野猪等人寻衅滋事,主要责任人野猪已死,案件就此了结。 上面还专门“敲打”了湖南帮,让他们最近安分点。 “他妈的!”黑皮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跳,“内部火拼?野猪担全责?死无对证?这他妈骗鬼呢!” 原本指望借着官方的手除掉李晨,最不济也能逼得他亡命天涯。 谁能想到,事情竟然以这样一种轻飘飘的方式落幕了! 李晨屁事没有,他黑皮反而被上面警告要收敛!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黑皮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李晨找到了一个能量大到可怕的靠山!一个能轻易抹平六条人命大案、连九爷都未必能做到的靠山! “查!给老子查!到底是谁在帮那小杂种!”黑皮对着手下咆哮。可查来查去,线索到了九爷那里就断了,九爷那边也透出风声,这事他没能耐摆平。 不是九爷,那会是谁?东莞地面上,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尊连他都不知道的大佛?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黑皮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李晨的身手已经足够恐怖,现在又有了如此深不可测的背景……这小子要是不死,下一个死的,绝对是他黑皮! 尤其是,李晨身边那个冷月,她哥哥冷军的死……黑皮可是心知肚明,自己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李晨之前就追问过残狼,现在缓过劲来,能不找自己算这笔旧账? 一想到李晨那晚在桥洞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以及他可能随时出现的报复,黑皮就坐立难安,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硬碰硬肯定不行了,官方渠道也走不通。必须想办法化解这段仇怨,至少……要把李晨的怒火引向别处。 一个阴损的念头渐渐在黑皮脑中成形。 他不能亲自去跟李晨说“冷军的死跟我关系不大,是某某某干的”,那样太掉价,以后也没小弟肯跟他卖命了。 需要一个合适的中间人,一个既能传递消息,又不会把他直接卖出去的人。 想到了花飞雨,花姐。 这个女人背景复杂,跟李晨有交集,跟自己这边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生意往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黑皮拿起手机,斟酌了半天措辞,拨通了花姐的电话。 “喂?花姐吗?我,黑皮啊。”黑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哟,皮哥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花姐那边声音嘈杂,“听说你最近挺忙啊?” 黑皮心里骂了一句,知道花姐是在暗指桥洞的事,干笑两声:“嗨,别提了,下面的人不懂事,闹出点误会,让花姐你看笑话了。” “误会?”花姐轻笑一声,“死了六个人,皮哥你这误会代价可不小。” 黑皮被噎了一下,强忍着火气,转入正题:“花姐,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天找你,是有件陈年旧事,想请你帮忙递个话。” “哦?什么话?递给谁?” “递给李晨。”黑皮压低声音,“是关于……他那个相好,冷月,她哥哥冷军的事。” 电话那头,花姐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冷军?那都是老黄历了,皮哥你还记着呢?” “有些事,不是我想忘就能忘的啊。”黑皮叹了口气,开始按照打好的腹稿说道,“当年冷军那事,闹得不太愉快。其实吧,主要责任不在我,是手下一个小弟,叫‘疯狗’强的,下手没轻没重,把事情搞砸了。我当时也是后来才知道。” 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把主要责任推到了一个叫“疯狗”强的小头目身上。 “疯狗强?”花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皮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冤有头,债有主。”黑皮语气“诚恳”地说道,“李晨兄弟要是真想为冷军报仇,不该找我黑皮,应该去找那个真正的凶手,‘疯狗’强!这人现在还在东莞,在城南那片看两个小赌场。花姐,你就帮我给李晨兄弟递个话,把‘疯狗’强的下落告诉他。至于他怎么处理,我黑皮绝不过问!也算是我对当年的事,表达一点歉意。” 话说得漂亮,其实就是祸水东引,找个替死鬼出来顶雷。 花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过了会儿,才悠悠开口:“皮哥,你这消息……保真吗?” “千真万确!”黑皮拍着胸脯保证,“就是‘疯狗’强动的手!花姐,这事就拜托你了!改天我亲自登门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花姐语气平淡,“话,我可以帮你递。至于李晨信不信,怎么做,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明白!明白!多谢花姐!”黑皮连忙道谢,挂了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只要李晨的注意力被“疯狗”强吸引过去,自己就安全多了。 …… 百花宫里,花姐放下手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吐出一个烟圈,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黑皮啊黑皮,还真是属泥鳅的,滑不溜手。这就急着找垫背的了?”她自言自语,“‘疯狗’强?哼,不过是个小角色罢了。” 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李晨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黑皮刚找我,说当年对冷军下死手的是他手下一个小头目,外号“疯狗”强,现在在城南看小赌场。消息来源是黑皮,真假自辨。」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 「小心有诈。」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一切,花姐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眼神深邃。 第73章 疯狗强 “‘疯狗’强?”李晨看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黑皮这手祸水东引、弃车保帅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隔着手机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怂包和奸猾味。 他李晨做事有点冲动,但不是没脑子。 黑皮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么个小角色,无非是想转移视线,让自己去跟“疯狗”强死磕,他好躲在后面看戏,甚至坐收渔利。 “想得美。”李晨低声自语,将手机揣回兜里。 现在一堆烂摊子要收拾,哪有空去理会这条被推出来的杂鱼?冷月的安危、场子的情况才是当务之急。至于黑皮,还有那个真正的血债,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基本盘。 李晨找了个公用电话,首先拨通了冷月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传来冷月带着担忧和急切的声音:“喂?” “月月,是我。”听到冷月的声音,李晨的心安定了一半。 “李晨!你怎么样了?没事了吧?我听说……”冷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这几天在家也是担惊受怕。 “没事了,都过去了。”李晨语气尽量轻松,“通缉令取消了,案子结了,我现在好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冷月长长的出气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 “你那边怎么样?叔叔阿姨都好吧?” “他们都好,就是担心你。”冷月情绪平稳了些,“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多陪他们几天,你看……” “应该的。”李晨立刻说道,“你安心在家待着,多陪陪老人。等这边一切都彻底安稳了,我再接你回来。钱够用吗?” “够,你上次给的还有很多。”冷月顿了顿,轻声叮嘱,“你自己在外面,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放心吧。” 挂了和冷月的电话,李晨心里踏实了不少。又拨通了强哥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强哥那大嗓门就吼了过来:“我靠!晨哥!你总算有信儿了!妈的这几天可把老子担心坏了!你真没事了?外面都说你……” “真没事了,强哥。”李晨打断他的连珠炮,“场子这几天怎么样?” “场子?”强哥声音低了些,“你刚‘消失’那两天,湖南帮是来了几个瘪三想捣乱,被老子带人轰出去了!后来不知道咋回事,他们就消停了。现在场子正常营业,没啥大事,就是客人比平时少了点,估计是听说了一些风声,不敢来。你放心,有哥在,钻石人间乱不了!” “辛苦强哥了。”李晨心里有数,湖南帮的暂时消停,肯定跟林家出手有关。 “自家兄弟,说这个干啥!”强哥豪爽道,“你啥时候回来?兄弟们都想你了!” “快了,处理点手尾就回去。” 接着,李晨又打给了麻杆。麻杆接到电话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保证游戏厅一切正常,刘艳也挺负责,没人敢来闹事。 所有牵挂都得到了安好的回复,李晨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危机解除,后方稳定,这让他有了喘息和谋划下一步的底气。 拦了辆出租车,来到西郊绕城高速附近。远远看了一眼那个曾经血战过的桥洞,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只有地面上一些无法彻底洗净的深色痕迹,无声诉说着那晚的惨烈。 黑色雅阁还静静地停在当初位置的荒草丛里,落满了灰尘。 检查了一下车子,没什么问题。李晨发动引擎,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载着他离开了这个差点成为他葬身之地的地方。 没有回铂宫苑,李晨直接开车来到了钻石人间。 白天场子很冷清,只有几个保洁在打扫卫生。门口的保安看到这辆熟悉的黑色雅阁,先是警惕,待看清从驾驶座下来的是李晨时,顿时瞪大了眼睛,连忙挺直腰板: “晨哥!您回来了!” 李晨点点头,拍了拍那保安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进去。 强哥闻讯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看到完好无损、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深沉冷厉的李晨,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命硬!阎王爷都不敢收!” 李晨笑了笑:“强哥,这几天多谢了。” “屁话!”强哥搂着李晨的肩膀往办公室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兄弟继续打天下!” 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李晨看着窗外午后明媚的阳光,恍如隔世。几天前,他还在这里为桑拿部的蛀虫头疼,为湖南帮的挑衅愤怒。而现在,内部蛀虫已清,外部强敌暂时蛰伏,自己更是莫名其妙地攀上了一棵参天大树。 一切都在向好,但心里清楚,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黑皮还在,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暗处。“疯狗”强不过是个烟雾弹。冷军哥哥的血债,还没有讨还。林家那份沉重的人情,也不知何时需要偿还。 花姐的短信,与其说是一个线索,不如说是一个提醒,提醒他真正的敌人是谁,提醒他江湖从未远离。 李晨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下几个键。 “喂,刀疤,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74章 重新装修桑拿部 刀疤很快来到办公室,看到李晨安然归来,这个硬汉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但更多的是沉稳。 “晨哥。” “坐。”李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扔过去一支烟,“伤都好利索了?” 刀疤接过烟,点点头:“皮外伤,早没事了。晨哥,你回来就好了,兄弟们心里都有底了。” 李晨自己也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锐利:“有件事,你私下里去办,要快,但要隐秘。” “晨哥你说。” “查一个人,外号叫‘疯狗’强,以前是湖南帮下面的一个小头目。”李晨吐出个烟圈,“重点是查清楚,这个人现在到底在不在东莞,具体在什么地方活动,手下有多少人,平常有什么习惯。记住,只查,不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刀疤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李晨的意图。这是要摸清目标,准备秋后算账,而且是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命的架势。 “明白,晨哥。我会找最靠得住的生面孔去办,保证悄无声息。”刀疤沉声应道。 “嗯,去吧。有消息直接向我汇报。” 刀疤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李晨一人。 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对付黑皮这种老狐狸,急不得,必须谋定而后动。先把这个“疯狗”强的底细摸清楚,看看黑皮到底抛出来的是个什么货色,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一片风平浪静。 李晨重新出现在钻石人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场子里的员工见到他,敬畏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崇拜。 一个人砍翻湖南帮百人队的故事,经过各种版本的演绎,早已传得神乎其神,李晨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已经从“能打的老板”升级成了“不可招惹的煞星”。 生意也确实如强哥所说,受到了一些影响。 毕竟老板牵扯了事,虽然官方定性为黑帮火并,但风声还是传了出去,一些注重安全和口碑的客人,短期内不太敢来这种是非之地消费。 这天下午,莲姐扭着腰肢敲开了李晨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愁容。 “李总啊,这可怎么办哟?”莲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开始诉苦,“这几天客流量少了好多!特别是桑拿部,以前晚上包厢都是要排队的,现在倒好,空着一大半!再这样下去,姑娘们都要喝西北风了!” 李晨抬了抬眼皮:“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吧,咱们场子,特别是桑拿部,是不是……太旧了?”莲姐凑近些,压低声音,“您想啊,那些有钱的老板,出来玩图个啥?不就是个新鲜、个档次嘛!咱们这装修,还是好几年前的风格了,跟‘皇朝国际’那些新场子一比,简直土掉渣!客人来了都没面子!” 观察着李晨的脸色,继续怂恿:“要不……咱们也重新装修一下?搞得豪华点,气派点!把流失的客人都抢回来!我认识几个搞装修的,价格绝对公道……” 李晨手指敲着桌面,没有立刻回答。 莲姐这话,虽然带着她想从中捞点好处的私心,但也不无道理。 钻石人间作为老牌场子,硬件设施确实有些跟不上时代了。 特别是桑拿部,经历了老周那档子事,正好借这个机会彻底翻新,也算去去晦气。 钱从哪里来?想起老周吐出来的那两百三十多万赃款。这笔钱本来就是他黑掉场子的,现在用来反哺场子,正好合适。 “装修……可以搞。”李晨缓缓开口。 莲姐眼睛瞬间亮了:“李总英明!那……” “但是,”李晨打断她,“找装修队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让强哥去找可靠的人。预算和方案,到时候你配合强哥一起弄。记住,要装,就装最好的,别给老子省那点材料钱,弄些次货来糊弄,到时候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莲姐被李晨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连忙保证:“不敢不敢!李总您放心,我一定配合强哥,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保证让咱们桑拿部,成为东莞最顶尖的!” “出去吧。”李晨摆摆手。 莲姐千恩万谢地走了,心里盘算着就算不能直接从装修里捞钱,但把桑拿部搞好了,以后自己这个主管的油水自然也少不了。 李晨拿起内部电话,把强哥叫了进来,将装修的想法和用老周那笔钱的事跟他说了。 强哥一听,大手一拍:“好啊!晨哥!我早就想说了,咱们这场子是该翻翻新了!老周那王八蛋的钱,用来搞建设,正好!这事交给我,保证找信得过的队伍,用最好的材料!” “嗯,你和莲姐一起弄个方案和预算出来给我看。”李辰吩咐道,“动静搞大点也没关系,正好告诉外面那些人,我李晨回来了,钻石人间不仅没倒,还要更上一层楼!” “得嘞!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强哥兴奋地搓着手出去了。 第75章 阿媚、花姐的邀请 晚上,李晨刚在钻石人间办公室看完强哥和莲姐提交上来的初步装修方案,手机就响了,是花姐打来的。 “喂?花姐。” “在哪儿呢,李大老板?”花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媚意,“没事的话,来我这儿一趟。阿媚也在,念叨你好几天了。” 李晨揉了揉眉心。花姐和阿媚,这两个女人在他这次危机中,确实都出了力,尤其是花姐,关键信息都是她提供的。于情于理,都该去当面道个谢。虽然知道这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凑在一起的时候。 “好,我一会儿过去。”李晨应了下来。 开车来到花姐那处不显山不露水、但内部装修极尽奢华的公寓。 按下门铃,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正是阿媚。 她今天穿了件丝质的吊带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真丝外套,玲珑曲线若隐若现,看到李晨,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哟,我们的大英雄可算来了!”阿媚笑嘻嘻地一把将李晨拉了进去,顺手关上门,“还以为你把我们这些姐姐给忘了呢!” 客厅里,花姐正斜倚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蕾丝睡袍,更衬得肌肤胜雪,风情万种。 抬眼看了看李晨,嘴角含笑:“怎么,事情摆平了,就不需要我们了?” “花姐,媚姐,这次的事,多谢了。”李晨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语气诚恳。这份情,他得认。 “光嘴上说谢谢可不行哦。”阿媚凑过来,挨着李晨坐下,一股甜腻的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手臂很自然地就挽住了李晨的胳膊,吐气如兰,“得有点实际行动表示表示吧?” 花姐也放下酒杯,站起身,袅袅娜娜地走到李晨另一边坐下,柔软的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眼神勾人:“就是,姐姐们为了你的事,可是担惊受怕,跑前跑后的。你这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安慰安慰?” 被两个千娇百媚、各具风情的女人夹在中间,香风环绕,软语温存,李晨就算定力再强,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身体微微僵硬。这两个女人,分明是早有预谋! “两位姐姐的心意,我明白。”李晨努力保持冷静,“只是……” “只是什么呀?”阿媚打断他,红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难道我们两个加起来,还比不上你家里那个冷月妹妹?” 花姐也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磁性的诱惑:“怎么?我们李大老板还会害羞?还是……看不上我们姐妹?” 李晨感觉喉咙有些发干,知道今晚这关不好过。 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两位姐姐都是人间绝色,我李晨哪有看不上道理。只是……我这人习惯一个一个来。” 这话一出,花姐和阿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戏谑和一丝得逞的笑意。 “哦?一个一个来?”阿媚故作惊讶,然后笑嘻嘻地拉起李晨,“那好啊!我和花姐姐先去她房间‘玩’,你去楼下便利店帮我买点‘东西’回来,好不好?”她特意在“东西”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眼神暧昧不清。 花姐也站起身,风情万种地瞥了李晨一眼:“快点哦,别让我们等太久。” 说着,两个女人便嬉笑着,相拥着走进了主卧室,还故意没有完全关紧房门。 李晨看着那虚掩的房门,以及里面隐约传来的娇笑声,知道这所谓的“买东西”根本就是个借口,调虎离山,或者说是……前戏的一部分。 这两个女人,还真是会玩。 他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待了十几分钟,脑子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理智(或者说是某种期待)占据了上风,起身,走向了那间主卧室。 (此处省略三千字细节描写,请读者自行脑补两位姐姐是如何“感谢”和“安慰”我们晨哥的……)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卧室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李晨靠在床头,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花姐和阿媚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满足和戏谑的红晕。 “现在……满意了吧?”李晨有些无奈地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 花姐吃吃地笑了起来,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戳了戳:“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白疼你。” 阿媚则像只慵懒的猫,蹭了蹭李晨的肩膀:“这还差不多。” 闹也闹够了,花姐才想起正事,撑起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吸了一口,神色变得正经了些。 “叫你来,有件正事要跟你说。” 李晨看向她:“什么事?” “九爷那边,准备对湖南帮动手了。”花姐吐出一个烟圈,语气肯定。 李晨眼神一凝:“动手?怎么动?” “具体计划还不清楚,但风声已经放出来了。”花姐说道,“你之前那件事,虽然林家出面摆平了,但也等于打了九爷一个措手不及,显得他有点被动。九爷这人,最看重面子。湖南帮这次蹬鼻子上脸,绑你的人,设局杀你,等于没把他放在眼里。这口气,他肯定咽不下去。” 弹了弹烟灰:“而且,现在湖南帮损失惨重,黑皮又吓破了胆,正是虚弱的时候。九爷肯定是想趁他病,要他命,彻底把湖南帮赶出东莞,或者至少打残他们,抢回之前丢掉的地盘。” 李晨坐直了身体,眼中寒光闪烁。九爷要动湖南帮?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九爷让我做好准备?”李晨问道。 “嗯。”花姐点点头,“你现在是九爷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又是跟湖南帮仇怨最深的人。到时候动手,你肯定是主力。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阿媚也插嘴道:“对啊,晨弟弟,这可是个好机会!既能报仇,又能立大功!到时候在九爷麾下,你的地位就更稳了!” 李晨没有说话,心里却转过了无数念头。九爷要利用他对付湖南帮,他何尝不想借九爷的势,彻底除掉黑皮这个心腹大患?这确实是一个各取所需的机会。 “我明白了。”李晨沉声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花姐看着他眼中燃起的战意和杀机,满意地笑了笑,将烟头摁灭:“知道就好。行了,正事说完了。漫漫长夜,咱们……继续?” 李晨看着身边两个再次缠上来的妖精,一阵头大。 这温柔乡,有时候比战场还难熬啊! 第76章 找到了疯狗强 从花姐那香艳的温柔乡脱身,李晨开车回到铂宫苑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因为花姐透露的消息而异常亢奋。九爷要动湖南帮了! 这意味着,报仇的机会,可能很快就要来了! 冲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睡了几个小时。中午时分,李晨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刀疤打来的。 “晨哥,查到了。”刀疤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疯狗’强那小子,果然吓破胆了!” 李晨瞬间清醒,坐起身:“说具体点。” “这混蛋之前看的两个小赌场,这几天根本就没露面!”刀疤语速很快,“我让兄弟扮成赌客去摸过底,看场子的换成了湖南帮另外两个生面孔。根据一个以前跟过‘疯狗’强、后来被排挤出来的小混混说,‘疯狗’强知道自己被黑皮推出来当替死鬼后,吓得魂都没了,直接躲起来了。” “躲哪里了?” “城中村,‘塘厦新村’那边。”刀疤报出一个地址,“他在那边包了个发廊妹,租了个单间,这几天吃喝拉撒都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出。那发廊妹倒是每天还去上班,估计是‘疯狗’强怕自己出去晃悠被盯上。” 塘厦新村?那是东莞有名的“握手楼”聚集地,环境复杂,流动人口多,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消息可靠吗?”李晨确认道。 “八成把握。”刀疤说道,“那个被排挤的小混混指的路,我让人去那边盯了两天,确认那个发廊妹住在那个地址,而且屋里确实还有个男人,基本符合‘疯狗’强的体貌特征。晨哥,动手吗?”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头柜。黑皮抛出这个“疯狗”强,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元凶,至少是条知道内情的鱼。 撬开他的嘴,或许就能知道冷军哥哥被害的更多细节,甚至找到指向黑皮更直接的证据! 而且,现在九爷准备对湖南帮动手,自己提前剪除对方一个小头目,也算是敲山震虎,给黑皮那老小子再上点眼药! “准备一下。”李晨眼中寒光一闪,“晚上,我跟你一起去会会这个‘疯狗’强。” “明白!”刀疤语气一振。 挂了电话,李晨起床,活动了一下因为昨晚“操劳”而有些酸软的腰肢,眼神却锐利如刀。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景。 疯狗强……不管你知不知道全部真相,既然被推到了台前,就要有当棋子的觉悟! …… 傍晚,华灯初上。 李晨和刀疤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来到了杂乱拥挤的塘厦新村。将车停在村口外的路边,两人步行入村。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摊的油烟味、潮湿的霉味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狭窄的巷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电线如同蛛网般在头顶交织。 按照地址,两人来到一栋尤其破旧的筒子楼前。 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散发着尿臊味。 “三楼,最里面那间。”刀疤压低声音,从后腰摸出一把用报纸裹着的短砍刀。 李晨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动家伙。 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率先摸黑走上了水泥楼梯。 来到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电视机的光亮和隐约的说话声。 李晨对刀疤使了个眼色。刀疤会意,上前,没有敲门,而是用手掌根部,不轻不重地敲在门板靠近锁眼的位置,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 这是道上常用的手法,既不像警察那样正式,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里面的电视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男人紧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谁……谁啊?” 刀疤压低嗓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强哥,皮哥让我们送点东西过来。” 里面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断真假。随即,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门链被拉开的轻微响动。 “吱呀——” 铁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张胡子拉碴、眼带惊恐的脸探了出来,正是照片上的“疯狗”强! 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预想中的湖南帮小弟,而是面容冷峻的李晨和眼神凶悍的刀疤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是……是你们?!”疯狗强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把门狠狠关上! 但已经晚了! 李晨的脚如同闪电般卡住了门缝!同时右手五指如钩,猛地探出,穿过门缝,一把死死掐住了疯狗强的咽喉! “呃……”疯狗强被掐得眼球暴突,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双手徒劳地想去掰开李晨铁钳般的手。 刀疤趁机用力一撞,整个铁门被彻底撞开! 李晨掐着疯狗强的脖子,将他直接顶得连连后退,重重撞在客厅简陋的饭桌上,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屋里,一个穿着暴露睡衣、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闭嘴!蹲墙角去!”刀疤用砍刀指着那女人,低吼道。 那女人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抱着头不敢再看。 李晨松开掐着疯狗强脖子的手,但依旧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疯狗强瘫软在桌子旁,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看着如同煞神般逼近的李晨和刀疤,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 “李……李晨……不,晨哥……饶……饶命啊……”疯狗强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求饶,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晨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凳子,坐在疯狗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对方心上: “疯狗强,我来,只问一件事。答得好,你或许能活。答不好,或者敢骗我……” 李晨的目光扫过地上破碎的瓷片,语气森然: “我就用这些碎片,一片一片,把你身上的肉剐下来。” 第77章 黑皮也是别人的刀 破旧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廉价香水味和恐惧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味。 疯狗强瘫在碎瓷片和残羹冷炙中间,裤裆湿漉漉一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墙角那个发廊妹抱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晨坐在凳子上,目光如同两把冰锥,钉在疯狗强脸上。 “说,冷军,是不是你动手害的?” “是……是我……动……动了手……”疯狗强声音带着哭腔,几乎不成调,“但……但我就是个小弟啊晨哥!上面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我……我决定不了啊!” “上面?哪个上面?”李晨声音冰冷,“黑皮?” 疯狗强猛地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拼命摇头,脸上表情扭曲,充满了恐惧和矛盾。 “是……是皮哥下的令……但……但我觉得……”他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皮哥可能……可能也是听别人的……”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李晨的脑海!黑皮背后还有人? 刀疤在一旁听得火起,上前一脚踹在疯狗强肩膀上,骂道:“妈的!死到临头还他妈敢耍花样?绕来绕去,想把水搅浑是吧?” “没有!我没有啊刀疤哥!”疯狗强被踹得惨叫一声,抱着肩膀,涕泪横流,指着墙角那个发抖的发廊妹,发毒誓道,“我疯狗强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老婆……让她被千人骑万人跨!不得好死!” 那发廊妹听到这话,身体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刀疤嗤笑一声,鄙夷地看着疯狗强:“拉倒吧你!就这种货色,还用你发誓?她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疯狗强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李晨抬手,制止了刀疤继续动手。 盯着疯狗强,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这家伙话里的真伪。 疯狗强的恐惧不像是装的。在这种吓破胆的情况下,他应该没胆子再编造一个更上层的“幕后主使”来混淆视听,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他提到黑皮可能也是听命行事,更像是一种基于自身认知的猜测,或者说,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甩锅,想把责任推得更高、更远。 但他之前的话也有点道理。 冷军当初那几个老虎机小网点,在黑皮那种级别的老大眼里,确实算不上多大的肥肉,犯不着为此特意搞出人命,惹上一身骚。 这不符合江湖上求财不求气的一般逻辑,除非……有更深的恩怨,或者触及了更核心的利益。 难道真如疯狗强猜测的,黑皮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想要冷军命的人? 这个念头让李晨的心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冷军哥哥的死,牵扯的可能比想象的更深! 但眼下,疯狗强这条线,恐怕也就挖到这里了。 这种底层动手的小角色,能接触到黑皮这个层面已经顶天,再往上的秘密,他根本没资格知道。 真相,看来只能去问黑皮本人了! 李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如同烂泥般的疯狗强。 “疯狗强,你今天说的话,我暂且信你一半。”李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留你一条狗命,给我滚出东莞!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再踏进东莞一步,或者今天的话有半句虚假……” 李晨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个发廊妹,又落回疯狗强身上,语气平淡却杀机凛然: “你知道后果。” 疯狗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湿漉漉的裤裆,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李晨拼命磕头:“谢谢晨哥!谢谢晨哥不杀之恩!我滚!我马上滚!这辈子都不回东莞了!” 李晨不再看他,对刀疤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出租屋。 刀疤恶狠狠地瞪了疯狗强一眼,低吼道:“听见没有?天亮之前,要是还在东莞地界看到你,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说完,也跟着李晨离开了。 下楼,走出昏暗的筒子楼,重新呼吸到外面虽然浑浊但相对自由的空气,刀疤忍不住问道:“晨哥,就这么放了那小子?万一他胡说八道呢?” 李晨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看着城中村杂乱的天际线。 “他说的,大概率是真的,至少是他知道的全部。”李晨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深邃,“一个小角色,吓成那样,编不出更花哨的谎话。他提到黑皮可能也是听命行事,这点很关键。”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找黑皮?”刀疤摩拳擦掌。 “不急。”李晨摇了摇头,“黑皮是老狐狸,没那么好对付。而且,如果疯狗强的猜测是真的,黑皮背后真还有人,那动黑皮,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扔掉烟头,用脚碾灭。 “先回去。九爷不是要动湖南帮吗?等风起来,我们再借这股风,名正言顺地去会会黑皮!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跟他算清楚!” 两人走出塘厦新村,坐上那辆旧面包车,消失在夜色中。 出租屋里,疯狗强连滚带爬地收拾着几件值钱东西,对着还在墙角发抖的发廊妹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收拾东西!这地方不能待了!马上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东莞这地方,太他妈可怕了!李晨那个煞星,比传说中还要恐怖百倍! 第78章 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九爷那间僻静的书房里,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一丝凝重的气息。 九爷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阿虎如同雕塑般立在身后。 “阿虎,”九爷缓缓开口,眼睛依旧闭着,“李晨这小子,回来了。” “是,九爷。他回了钻石人间,还去城中村找了‘疯狗’强,不过……把人放了。”阿虎声音平稳地汇报。 “放了?”九爷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倒是有点意思。看来,他不止是拳头硬,脑子也不完全是糨糊。” 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林家那位‘老师’出手的事,下面的人不知道,我是清楚的。一个电话,六条人命的大案,轻飘飘一句‘黑帮火并’就盖了过去,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这份能量……啧啧。” 阿虎沉默着,他知道九爷不是在问他,而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以前嘛,觉得这小子是头猛虎,虽然野性难驯,但关在笼子里,总是一把好刀。”九爷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和权衡,“可现在……这头猛虎背后,站着一头真正的巨龙。再用他,就得掂量掂量了。用得好,或许能借势而起;用得不好,说不定反噬自身,被那巨龙一口吞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阿虎忍不住开口:“九爷,那……以后对李晨,我们该怎么处?” “怎么处?”九爷苦笑一下,将念珠放在桌上,“敬而远之?恐怕不行,毕竟名义上他还算是我这边的人。继续用他?又怕不知深浅,触怒了那位‘老师’。” 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假山流水:“那位‘老师’啊……是真正站在云端上的人物。圈子里都传,他一个电话,能让局长级别的人第二天就脱下官服进牢房吃劳保。也能让一个街头要饭的,三五年内混得人模狗样,走上人生巅峰。他看中李晨,是福是祸,现在还真说不准。” 九爷叹了口气:“暂时……先看着吧。湖南帮那边,计划照旧。至于李晨,他愿意当先锋,就让他去。我们跟在后面,收拾残局,占些实惠就好。其他的……少掺和。” “明白了,九爷。”阿虎躬身应道。 …… 与此同时,湖南帮黑皮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什么?!李晨找到了疯狗强,又……又把他放了?!”黑皮接到手下战战兢兢的汇报,直接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是……是的,皮哥。我们的人盯着塘厦新村,亲眼看到李晨和刀疤进去,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后来疯狗强和他那个姘头就慌慌张张地拎着包跑了,看样子是离开东莞了。” 黑皮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冷汗瞬间就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找到了,却没杀?还放走了? 这比直接杀了疯狗强,更让黑皮感到恐惧! 如果李晨暴怒之下宰了疯狗强,那说明他信了疯狗强就是真凶,这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仇恨也就集中在疯狗强那个死人身上了。 可现在,李晨找到了人,问完了话,却把人放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李晨根本不信疯狗强是主谋!说明李晨从疯狗强嘴里问出了些东西,但觉得价值不够,或者……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这个真正的话事人! 放走疯狗强,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知道你不是主菜,所以我懒得吃你。我要找的,是后面那条大鱼! “他妈的……他妈的……”黑皮嘴唇哆嗦着,反复咒骂,却无法驱散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 感觉自己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那冰冷的蛇信子,仿佛已经舔到了自己的后脖颈。 李晨这个杀神,连上百人的围杀都搞不死他,背后还有能轻易抹平人命大案的恐怖靠山……现在明摆着是冲自己来了! 黑皮第一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个煞星,为什么要动冷军,为什么要绑冷月……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脑子里疯狂思索着对策。 求饶?李晨那种人,会接受吗?硬拼?拿什么拼?连野猪带一百多号人都折了! 找背后的靠山? 可那位大人物,会为了他黑皮这点破事,去跟能轻易摆平六条人命的势力硬碰硬吗?黑皮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黑皮的心理防线。 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来人!来人!”黑皮冲着门外嘶吼。 一个小弟慌忙跑进来:“皮哥,有什么吩咐?” “加派人手!把我这办公室,还有我家附近,都给我看紧了!一只陌生的苍蝇都不准放进来!”黑皮红着眼睛吼道,“还有,去查!给我查清楚,李晨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查不到,你们都他妈别回来了!” 小弟被黑皮那癫狂的样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黑皮无力地坐回椅子,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李晨……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第79章 四川帮龙爷 从城中村回来,李晨的生活又回到了短暂的平静。 钻石人间桑拿部叮叮当当开始装修,大部分小姐和管理都放了假,场子显得比平时冷清不少。 游戏厅那边有麻杆和刘艳盯着,四个老虎机网点也照常运转,每天有点稳定进账,主要是强哥在里面有股份,李晨也懒得去动。 倒是刘艳,一天能打七八个电话来。 “晨哥,游戏厅今天空调好像不太灵光,嗡嗡响,你来听听嘛?” “晨哥,新到了一批游戏币,你看要不要换个款式?” “晨哥,晚上我一个人住那边,好像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音,有点害怕……” 借口五花八门,目的昭然若揭。 冷月回老家了,这丫头的心思就活络起来,像春天里按不住的新芽。 李晨被电话吵得烦了,加上也确实闲着,这天下午便开车去了游戏厅。 游戏厅里生意不错,硬币叮当声、游戏机音效和玩家的喧闹混成一片。 麻杆正忙着给一台卡住的机器复位,看到李晨进来,连忙打招呼:“晨哥!” 刘艳正坐在柜台后面记账,见到李晨,眼睛间亮了,放下笔就小跑过来,脸上堆起甜得发腻的笑容:“晨哥,你可算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今天刘艳穿了件紧身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勾勒出青春饱满的身段,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确实比平时多了几分诱人。 李晨瞥了她一眼,没接话,走到柜台边拿起账本随意翻看。 刘艳凑过来,几乎贴在他身上,手指着账本上一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晨哥你看这里,前几天好像有点对不上,我看了好久都没弄明白,你帮我看看嘛……”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钻进鼻子。李晨放下账本,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挺翘的臀瓣上拍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呦!”刘艳惊呼一声,脸上飞起红霞,嗔怪地瞪了李晨一眼,眼神里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和挑衅。 “别在这儿发骚。好好看你的店。小心你月姐回来,扒了你这身皮。” 刘艳撅起嘴,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月姐不是没在嘛……再说,我又没干什么……” 两人正这边低声拉扯着,游戏厅门口的光线一暗,走进来四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瘦汉子,穿着花衬衫,脖子里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眼神透着精明。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弟,也都是膀大腰圆,神色不善。 这几人一进来,原本喧闹的游戏厅安静了不少,常在这里玩的熟客都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显然认出来人不是善茬。 麻杆和刀疤立刻警惕起来,刀疤更是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李晨侧前方。 那精瘦汉子目光在游戏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李晨身上,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上前,隔着柜台就拱手: “这位就是晨哥吧?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李晨抬了抬眼皮,没说话。旁边的刀疤瓮声瓮气地开口:“你谁啊?” “小弟姓王,四川来的,道上朋友给面子,叫一声‘王泥鳅’。”精瘦汉子态度放得很低,笑着说道,“我们老大,四川帮的龙爷,对晨哥您很是欣赏,特意让小弟过来,想请晨哥赏脸,一起吃个便饭,交个朋友。” 四川帮?龙爷? 李晨心里微微一动。 东莞这地方,除了九爷代表的本地势力和湖南帮,潮汕帮、香港帮之外,确实还有四川帮这么一股势力,平时不算太高调,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没等李晨开口,旁边的刀疤眉毛一竖,语气冲得很:“四川帮龙爷?谁啊?没听过!想请我晨哥吃饭?他自己没长腿?不会自己过来请?” 刀疤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带着浓浓的蔑视。 王泥鳅脸上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依旧陪着笑脸:“刀疤哥说笑了。龙爷是诚心诚意想交晨哥这个朋友,绝对没有怠慢的意思。只是龙爷最近身体微恙,不方便亲自前来,所以才让小弟……” “身体不好就在家躺着!”刀疤不耐烦地打断,“跑来请什么人吃饭?我看你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王泥鳅身后几个小弟脸上挂不住了,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地瞪着刀疤。 游戏厅里的气氛紧张了起来,麻杆也悄悄摸向了柜台下面的钢管。 李晨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抬手拍了拍刀疤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看向脸上笑容已经有些勉强的王泥鳅: “回去告诉你们龙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最近事情多,吃饭就免了。如果想交朋友,以后有的是机会。” 王泥鳅看着李晨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心里莫名一凛,知道今天这邀请是不可能成了。他也不敢强求,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晨哥您忙,小弟明白。您的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带给龙爷。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对着李晨又拱了拱手,带着几个心有不甘的小弟,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游戏厅。 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刀疤啐了一口:“妈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攀交情!肯定是听说晨哥你干翻湖南帮的事,想来探探底,或者想拉拢咱们!” 李晨没说话,眼神若有所思。 四川帮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目的肯定不单纯。 是敌是友,现在还不好说。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没心思去应付这些莫名其妙的势力。 转头看到刘艳还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刚才那点小冲突似乎让她更兴奋了。 李晨皱了皱眉,懒得再理会她那点小心思,对麻杆吩咐道:“看好店,有什么事及时打电话。” 说完,便带着刀疤,径直离开了游戏厅。 第80章 刘艳来体验水床 从游戏厅回到铂宫苑那套奢华却空旷的大房子,李晨第一次觉得这地方有点太大,太安静了。 冷月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白天处理各种事情还不觉得,一到晚上,这种孤寂感就格外明显。 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四川帮那个龙爷突然冒出来邀约,总让人觉得有点蹊跷。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花姐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百花宫。 “喂?李大老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么快就想姐姐了?”花姐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如既往地带着撩人的尾音。 “花姐,打听个人。”李晨没接她的调笑,直接问道,“四川帮那个龙爷,什么来头?” “龙爷?” 花姐走到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他啊,算是这几年才冒起来的新秀吧。手下聚了一帮四川老乡,主要是做些偏门生意,往各个场子里输送小姐是他们的主要财路之一,咱们场子里也有几个是他们的人。” “这个龙爷嘛,听说为人比较圆滑,属于那种长袖善舞的类型,很少主动跟人结仇,讲究个和气生财。实力嘛,跟九爷或者以前的湖南帮没法比,但也不能小觑,毕竟手下人也挺敢拼的。” “他这个时候找我,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花姐嗤笑一声,“闻到腥味儿了呗!现在道上谁不知道九爷和你对湖南帮磨刀霍霍?黑皮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四川帮这是想提前下注,混个脸熟,等湖南帮倒台分地盘的时候,也好跟着喝口汤。估计是看你风头正劲,想先跟你搭上线。” 李晨明白了。 这就是典型的江湖投机客,看到有便宜可占,就想上来凑一脚。 “知道了,谢谢花姐。” “跟我还客气啥?”花姐轻笑,“怎么,一个人在家寂寞了?要不要姐姐过去陪陪你?” “不用了,花姐你忙。”李晨赶紧拒绝,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两个女人“围攻”的场面。 挂了电话,李晨心里的那点疑惑算是解开了。看来暂时不用太理会这个四川帮。 冲了个凉,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孤寂感。刚关掉水龙头,用浴巾擦着身子,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嗯?这么晚了谁会来?李晨有些疑惑。 冷月有钥匙,花姐刚通过电话,强哥、刀疤他们一般有事都是先打电话。 随意地将浴巾在腰间一围,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一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刘艳! 手里还提着好几个白色的快餐盒,隔着门都能闻到一股烧烤的香味。 李晨皱了皱眉,打开门。 “晨哥!”刘艳看到他只围着浴巾,露出精壮的上身,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我……我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就……就买了点烧烤过来,一个人吃无聊,想找你一起……” 刘艳穿着一条紧身的连衣裙,勾勒出青春的曲线,脸上化了淡妆,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诱人。 李晨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直接找到家里来了。 “进来吧。”李晨侧身让她进来,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艳像只欢快的小鹿,提着烧烤蹦跶着进了屋,看到屋里奢华现代的装修,又是一阵惊叹,嘴里啧啧有声:“晨哥,你这房子也太漂亮了吧!比电视里演的还豪华!” 把烧烤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自来熟地跑去厨房找盘子。 李晨去卧室套了件t恤和短裤出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烧烤盒子,香气四溢。刘艳还从袋子里拿出两罐啤酒,递给李晨一罐。 “晨哥,我陪你喝点。” 李晨也没拒绝,接过啤酒打开。 两人就着烧烤,喝着冰凉的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主要是刘艳在说,说游戏厅的趣事,说麻杆的糗事,叽叽喳喳,倒是驱散了不少屋里的冷清。 几罐啤酒下肚,刘艳的脸颊更红了,眼神也变得更加大胆和水润。 不再满足于坐在对面,悄悄挪到了李晨身边,身体几乎挨着他。 “晨哥……月姐什么时候回来啊?”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娇憨,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沙发扶手。 “过几天吧。”李晨抿了口啤酒。 “哦……”刘艳拖长了音调,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主卧室那边瞟,尤其是那张夸张的King Size大水床,“晨哥……那张床,看起来好舒服啊……是不是真的会动啊?” 李晨看着她那几乎写在脸上的心思,又喝了一口酒,放下啤酒罐,转过头,目光落在刘艳因为酒精和紧张而泛红的脸上。 “怎么?想试试?”李晨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玩味。 刘艳的心砰砰直跳,迎上李晨的目光,鼓足勇气,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却清晰无比:“想……” 酒精的作用,冷月不在的空虚,加上刘艳这送上门来的青春诱惑,让李晨心里那点克制也渐渐松动。 站起身,一把将刘艳拉了起来。 刘艳低呼一声,半推半就地跟着李晨走进了主卧室。 看着那张充满诱惑力的大水床,刘艳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李晨找到遥控器,按了下去。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床垫开始规律的、舒缓地波动起来,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 “呀……真的会动……”刘艳新奇地用手按了按柔软的床面,身体随着波动微微摇晃。 李晨看着她那又惊又喜的样子,笑了笑,将她拉倒在柔软波动的水床上。 (此处省略两千字细节描写,请读者自行脑补晨哥如何带领刘艳探索水床的“奥秘”……)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水床依旧尽职尽责地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和波动。 刘艳蜷缩在李晨怀里,脸颊贴着他还带着汗水的胸膛,脸上带着满足和疲惫的红晕,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已经沉沉睡去。 李晨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身下温柔的波动和怀里温软的躯体,心里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个生理需求,排解了一下夜晚的寂寞。 他轻轻抽出被刘艳枕着的手臂,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 吐出一口烟雾。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夜色正浓。 第81章 女人果然只会影响老子拔剑的速度 后半夜,李晨睡得正沉,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那具温软的身体又不安分地缠了上来,小手在身上四处点火。 “唔……别闹……”李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想推开她。 但刘艳像是打了鸡血,食髓知味,非但没停,反而更加卖力,红唇在他耳边吐着热气,声音又软又媚:“晨哥……我还想要……” 李晨被她折腾得彻底没了睡意,心里一阵无语。 这女人,看着年纪不大,怎么这方面的瘾头这么大? 跟头不知餍足的小母狼似的。 被她撩拨得火起,加上水床那要命的波动助兴,索性翻身上马,又是一番昏天暗地的折腾。 等到彻底云收雨歇,天边都已经泛起了蒙蒙亮光。 刘艳终于心满意足,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猫,蜷缩在李晨怀里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餍足的笑意。 李晨感觉腰有点发酸,暗骂了一句,也扛不住浓浓的睡意,搂着怀里光滑的身躯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得李晨睁开了眼。 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空如也。 刘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床单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还算有点原则,知道去上班。”李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嘀咕了一句。想起昨晚到今晨的疯狂,不禁摇了摇头,这女人,真是够劲儿,也够缠人。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看看时间,却被屏幕上显示的十几个未接来电惊了一下。全是刀疤打来的,最早的一个是早上七点多。 出事了? 李晨心里一紧,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晨哥!你总算接电话了!”刀疤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兴奋,“找到黑皮了!” 李晨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在哪?” “这老小子吓破胆了,自己的窝不敢回,躲到他包养的一个五线小明星那里去了!在‘帝景苑’小区!我们的人盯了一早上,确认他就在里面!”刀疤语速飞快。 帝景苑?那也是个高档住宅区。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那小子天没亮就偷偷摸摸溜进去的,带着两个贴身保镖。我们的人亲眼所见!” “好!盯紧了,我马上到!”李晨挂了电话,飞快地套上衣服。 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圈有点发黑的自己,李晨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女人果然只会影响老子拔剑的速度!” 下次得节制点了。 抓起车钥匙,冲出家门,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刀疤所说的“帝景苑”小区疾驰而去。 在小区门口与刀疤汇合,刀疤身边还跟着两个精悍的兄弟。 “晨哥,就是那栋,三单元,301。”刀疤指着不远处一栋楼,“门口有两个他的马仔守着。” “走!”李晨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三人直接朝着目标单元楼走去。 守在楼下的两个湖南帮马仔看到李晨几人气势汹汹地过来,脸色一变,刚想上前阻拦并示警。 刀疤和另外两个兄弟如同猛虎出闸,根本没给对方反应时间,三下五除二,拳头肘击膝撞,干净利落地将两个马仔放倒在地,连哼都没哼几声就晕了过去。 李晨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马仔,径直上楼,来到301门口。 示意刀疤几人退后一点,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右脚如同重炮般猛地踹出! “砰!!!” 一声巨响,那扇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防盗门,门锁部位应声崩裂,整扇门哐当一声向内弹开! 李晨如同猎豹般率先冲了进去! 客厅里,一个穿着性感真丝睡裙、容貌姣好但此刻花容失色的年轻女人,正裹着被单缩在沙发上,看到破门而入的李晨,吓得尖叫一声。 李晨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整个客厅,没有黑皮的影子! 主卧室的门开着! 一个箭步冲进主卧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奢靡的香水味,大床上凌乱不堪,窗户……大开着! 窗帘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跑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是小区绿化带,隐约能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捂着腰,拼命地往小区后门方向跑去!不是黑皮是谁?! 这老小子,居然真的从三楼跳窗跑了?!为了活命,也是够拼的! “操!让他跑了!”刀疤冲到窗边,看着黑皮逐渐消失的背影,气得一拳砸在窗框上。 李晨脸色阴沉,看着那扇敞开的窗户和空荡荡的床铺,眼神冰冷。 跑?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转身走回客厅,目光落在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明星身上。 那小明星接触到李晨冰冷的眼神,浑身一颤,带着哭腔喊道:“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他突然就跳下去了,然后你们就……就……” 李晨没兴趣听她废话,对刀疤吩咐道:“留两个人,把这女人看起来,问问她黑皮还可能去哪。其他人,跟我追!” 说完,李晨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快步下楼。 跳窗?就算你跳进海里,老子也要把你捞上来! 黑皮,你的死期,到了! 第82章 黑皮包养的五线小明星 下了楼,眼睁睁看着一辆黑色轿车载着跳窗逃命的黑皮,一溜烟消失在小区道路尽头,李晨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绿化带围栏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操!这老王八蛋,属兔子的?跑得真他妈快!”刀疤追下来,看着空荡荡的路口,气得直骂娘。 李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煮熟的鸭子,眼看着就能摁住剁了,结果愣是从三楼跳下去还能被人接应跑掉?这黑皮怕死是真怕死,但准备的后路也是真不少。 “晨哥,现在怎么办?”另一个跟来的兄弟喘着气问。 李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往回走:“上楼!那女人还在!” 回到301室,那个五线小明星还裹着被单缩在沙发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看到李晨去而复返,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恐惧。 “大…大哥…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带着哭腔,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晨没理会她的求饶,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笼罩着没什么表情的脸。 “叫什么名字?”李晨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苏…苏晴…” “黑皮什么时候来的?” “天…天快亮的时候,大概…大概五点多…他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有人要杀他…”苏晴结结巴巴地回忆。 “来接应他的人,是谁?车是什么车?” “我…我没看清…就听到楼下有车喇叭响了几声,他就跑到窗边看了一下,然后就…就跳下去了…”苏晴说到跳楼,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骇。 李晨盯着她的眼睛,判断这话的真假。 这女人吓成这样,不像是在撒谎。 “黑皮除了你这,平时还常去哪些地方?他老巢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大哥…”苏晴都快哭出来了,“他每个月给我三万块钱,想来的时候就过来住一晚,平时从不让我打听他的事,都是他主动联系我…我就是个…就是个被他包养的…” 每个月三万?想来就来? 李晨心里莫名有点荒谬感。 钻石人间桑拿部那些小姐,一天接好几个客,吹拉弹唱样样都得精通,累死累活,一个月刨除给场子和妈咪的抽成,能落到自己手里的,拼了命也就一两万顶天了。 眼前这女人,就凭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和“明星”的虚名,躺着张开腿,一个月偶尔伺候几次,就能拿三万? 这世道,还真是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 “大哥…我…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放过我吧…”苏晴见李晨沉默,以为他不信,更加害怕,眼泪掉了下来。 李晨弹了弹烟灰,没说话。这女人看来确实不知道黑皮更多的事情,就是个被圈养的金丝雀。 就在准备起身离开时,苏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对了!他…他老婆!我知道他老婆住在哪里!” 嗯?李晨动作一顿,重新看向她。 苏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说:“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吹牛,说他给他老婆在‘碧桂园’买了套别墅,还请了保姆,说他老婆不喜欢住市区,就爱清净…地址…地址我好像听他提过一嘴,是…是碧桂园xx苑xx号!” 碧桂园?那是东莞早期挺出名的一个别墅区,环境确实不错。 李晨眯起眼睛。黑皮这种江湖混子,给自己老婆安排得倒是挺妥当。 不过,老婆那里,会不会藏着点别的东西? 比如,保命的钱?或者,一些见不得光的账本、联系人之类的? “大哥,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保证立刻离开东莞,再也不回来了…”苏晴哀求道,楚楚可怜。 李晨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沉默了几秒。 这女人虽然跟了黑皮,但说到底,也就是个贪图享乐的可怜虫,罪不至死。为难她,没什么意思,也掉价。 一帮人走出单元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本田雅阁发出一声低吼,驶离帝景苑,朝着碧桂园别墅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锐利。 第83章 黑皮老婆的玩具 碧桂园别墅区环境确实幽静,绿树成荫,一栋栋小洋楼看着就气派。 按照苏晴给的地址,李晨几个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那栋门牌号对应的别墅。 白色的栅栏,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晨哥,就是这儿了。”刀疤压低声音。 李晨示意一下,刀疤上前按响了门铃。 没过多久,门开了。一个围着围裙、像是保姆的中年妇女探出头,看到门外几个气势不善的男人,吓了一跳:“你…你们找谁?” “找这家的女主人。”李晨推开虚掩的门,径直走了进去。刀疤几人立刻跟上,把那不知所措的保姆晾在一边。 客厅装修得挺豪华,欧式风格,真皮沙发,水晶吊灯。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丝质睡袍的女人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睡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身材确实火辣,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风韵十足。 看到李晨一行人闯进来,女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反而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女士香烟,熟练地点燃一支,吐了个烟圈。 “几位大哥,找我有事?”女人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眼神在李晨身上扫了扫,尤其是在他那张年轻却带着煞气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李晨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是黑皮的老婆?” “以前是,现在嘛…”女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漠然,“名义上还是吧。怎么?黑皮在外面惹了事,仇家找上门了?” 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反常。 “黑皮在哪?”李晨懒得绕弯子。 “我哪知道?”女人耸耸肩,睡袍领口随之晃动,一片晃眼的白腻,“这位小哥,看你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能把黑皮逼得连家都不敢回。不过你找我算是找错人了,我跟黑皮,夫妻关系是有那么一张纸,但他已经一两年没碰过我了,我们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打量着李晨,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小哥,长得挺俊,身手看来也不错。要是对姐姐有兴趣,姐姐随时欢迎,你应该比黑皮那没用的家伙强多了。何必打打杀杀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刀疤和几个兄弟眼神都有点直了,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这黑皮老婆,也太他妈骚了! 仇家上门,不想着害怕,反而想着勾引? 李晨心里也是暗骂一声,这他妈都什么事儿?黑皮这家伙,自己跑路了,留下个如花似玉还明显欲求不满的老婆在这,是嫌自己脑袋不够绿吗? “少废话!”李晨皱起眉头,语气冷了下来,“黑皮有没有在你这里放什么东西?钱?账本?或者别的?” 女人被李晨冰冷的语气刺了一下,收敛了笑容,摊摊手:“没有。这房子里就没他的东西。他除了每个月按时打钱过来,基本不登门。你们要不信,自己搜呗。” “搜!”李晨对刀疤使了个眼色。 刀疤立刻带着兄弟们行动起来,楼上楼下,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李晨就坐在沙发上,和对面的女人大眼瞪小眼。女人似乎毫不在意,继续抽着烟,看着电视,偶尔还用挑衅的眼神瞟李晨一眼,故意拉拉睡袍,露出更多雪白的肌肤。 “晨哥,搜遍了!”十几分钟后,刀疤气喘吁吁地跑下来,脸色古怪,“啥也没有!别说黑皮的东西了,连件男人的内衣裤都找不到!倒是在主卧找到了…找到了不少这玩意儿…” 刀疤手里拿着几个塑料小棒,还有几个造型奇特的小玩具,表情尴尬。 李晨一看,额角青筋跳了跳。 好嘛,这女人说各玩各的,看来一点不假,家伙事儿准备得挺齐全。 女人看到那些东西,非但不害羞,反而咯咯笑了起来,眼神水汪汪地看着李晨:“怎么样?小哥,姐姐没骗你吧?要不要…试试姐姐的收藏?” 李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被撩拨起来的邪火,站起身。 “女人,果然只会影响老子拔剑的速度。”低声骂了一句,李晨懒得再跟这女人纠缠。 看来这黑皮老婆这里,是真挖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黑皮这老狐狸,恐怕早就防着一手,根本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个明显不合的老婆这里。 “我们走。” “哎,小哥,别走啊,留个电话呗?”女人在后面娇声喊道。 李晨头也没回,带着人走出了别墅。 “刀疤,安排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在这附近盯着。虽然希望不大,但万一黑皮狗急跳墙跑回来呢?”走出别墅区,李晨吩咐道。 “明白,晨哥。” …… 与此同时,东莞某个偏僻的街道角落。 黑皮捂着隐隐作痛的腰,额头上全是冷汗。从三楼跳下来,虽然下面是绿化带泥土松软,没摔断腿,但也扭伤了腰,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好不容易甩掉可能的追踪,掏出电话,黑皮用颤抖的手,拨通了一个他熟记于心、却极少拨打的号码。 这是他能联系到的,背后那位大老板的紧急线路。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黑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终于接通了。 但没等黑皮开口,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冰冷而简短的声音:“风声紧,自己搞定。” 说完,直接挂断,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黑皮握着电话,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电话接通了,但对方的态度,比直接拒接更让人绝望。 “自己搞定…”黑皮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明白了,全明白了。 现在九爷和李晨磨刀霍霍,林家那位神秘“老师”的影子若隐若现,风雨欲来。他黑皮,湖南帮在东莞的台面人物,已经成了一颗彻头彻尾的弃子! 老板不会为了他这颗棋子,去跟目前看不清深浅的李晨,以及背后那恐怖的林家势力硬碰硬。 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躲过这一劫,真的只能看他黑皮自己的本事了。 一股透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恐惧、愤怒、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李晨!都是因为这个李晨! 黑皮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鲜血。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想办法! 可是,办法在哪? 第84章 四川帮龙四海 回到钻石人间顶楼的办公室,李晨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窜动。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黑皮这老泥鳅,滑不溜手,几次都让从眼皮子底下溜了。 这种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很。 桌上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刘艳”的名字。李晨瞥了一眼,直接按了静音,没接。 没过几秒,手机又顽固地响了起来。 “操!”李晨骂了一句,心里那点邪火被这接连不断的铃声点着了。这女人,昨晚还没折腾够?白天也这么没完没了?抓起手机,看都没看,直接划开接听,没好气地低吼道:“有完没完?跟你说了别他妈烦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男声:“呵呵,李晨兄弟?火气不小嘛。我是四川帮的龙四海,冒昧打扰了。” 李晨一愣,不是刘艳?龙四海?四川帮那个龙爷? 压下心头的火气,李晨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警惕:“龙爷?有事?” “听说李晨兄弟正在找湖南帮黑皮的下落?”龙四海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成竹在胸的味道,“我这边,恰好知道点消息。” 李晨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龙爷消息倒是灵通。什么条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江湖上更是如此。 “哈哈,李晨兄弟快人快语。”龙四海笑道,“条件嘛,好说。电话里讲不清楚,不如见面聊聊?放心,就你我,加上你那个兄弟刀疤,地点你定,或者来我这边坐坐也行,绝对安全。” 李晨略一沉吟。 这个龙爷,上次派王泥鳅来请自己吃饭被拒,现在主动送上黑皮的消息,所图必然不小。但眼下追查黑皮陷入僵局,这条线索不能放过。 “好,龙爷说个地方,我过去。” “爽快!我在‘锦绣江南’别墅区,A区18栋。恭候大驾。” 挂了电话,李晨立刻起身:“刀疤,跟我出去一趟。” “晨哥,去哪?” “见四川帮的龙爷,他说有黑皮的消息。” 刀疤一听,眉毛竖了起来:“那老小子?可靠吗?别是耍什么花样!” “耍花样也得去会会。”李晨眼神冰冷,“现在只要能找到黑皮,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走吧!” …… 锦绣江南别墅区,环境比碧桂园更显奢华。A区18栋是一栋气派的三层独栋别墅,自带一个大花园。 车子刚到门口,别墅铁门就自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大约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正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身边只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助手的人,没带太多马仔,显得很有诚意。 “这位就是李晨兄弟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鄙人龙四海。”龙爷主动迎上前,拱手笑道,目光在李晨和其身后的刀疤身上扫过,尤其在李晨那沉稳的气度上多停留了一瞬。 “龙爷。”李晨下车,淡淡回了一礼,不卑不亢。 “快里面请,里面请!”龙爷热情地引着李晨和刀疤走进别墅。 一进客厅,就连见惯了钻石人间场面的李晨和刀疤,心里都暗叹了一声:好家伙! 客厅极大,装修得金碧辉煌,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客厅里或坐或站,足足有七八个年轻女孩! 这些女孩个个身高腿长,颜值极高,气质各异,有的清纯,有的妩媚,有的冷艳,穿着也各不相同,有的性感短裙,有的优雅长裙,但无一例外,都是水准之上的美女。 她们看到龙爷带着客人进来,纷纷站起身,露出训练有素的甜美笑容,齐声问好:“龙爷好,先生好!” 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鹂出谷。 这场面,比钻石人间最顶级的包房选秀阵仗还大! 龙爷显然很满意李晨和刀疤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得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笑道:“李晨兄弟,刀疤兄弟,见笑了。我们四川别的不多,就是山好水好,养出来的姑娘个顶个的水灵。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眼的?或者看上哪几个?留下来陪两位喝喝茶,聊聊天?保证让你们体验到在别处绝对没有的‘服务’。” 龙爷特意在“服务”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带着男人都懂的暧昧。 刀疤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有点发直,下意识地看向李晨。 李晨心里也是啧啧称奇,这四川帮“东莞第一皮条客”的名号,真不是白叫的。这龙爷,简直是个活脱脱的女儿国国王。 不过,李晨现在满脑子都是黑皮,哪有心思搞这些。 笑了笑,婉拒道:“龙爷客气了,兄弟们心领。还是先说正事吧,体验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说。” 龙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挥了挥手。 那些美女们立刻乖巧地微微躬身,然后安静有序地退出了客厅。 “李晨兄弟定力不凡,佩服。”龙爷请李晨坐下,亲自斟茶,“那咱们就谈正事。黑皮的下落,我的确知道一些。” “愿闻其详。”李晨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龙爷。 “黑皮这个人呢,有个毛病,那方面不太行,每次搞事,撑死一分钟就完活儿。”龙爷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之间的调侃,“但又偏偏喜欢美女,离了女人活不了似的。所以他身边那些女人,来来去去,有不少,都是通过我们四川帮介绍的。”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这信息……有点劲爆,但也合理。黑皮老婆那态度,看来也不全是编的。 “据我所知,黑皮现在成了惊弓之鸟,谁都不敢信。但他有个特点,最倚重那个叫残狼的打手。”龙爷继续说道,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残狼对他忠心耿耿,身手也好,算是黑皮最后保命的底牌。只要找到残狼,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黑皮!” 残狼?擂台赛上那个被自己打断肋骨的湖南帮高手? “残狼在哪?”李晨直接问到核心。 龙爷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我收到的最新消息,残狼昨天傍晚,偷偷去了挨着省城交界处的‘云山诗意’别墅区,那里有湖南帮早年置办下的一处隐蔽产业,知道的人极少。黑皮现在走投无路,不敢信任其他人,最有可能去投奔的,就是残狼!” 云山诗意别墅区?跨市了?难怪在东莞掘地三尺都找不到。 “消息可靠?”李晨盯着龙爷的眼睛。 “八成把握。”龙爷自信地点点头,“我的人在那边有点眼线。李晨兄弟只要派人守住那别墅区的主要出入口,或者直接找到那栋别墅盯死,我相信,黑皮这条大鱼,迟早会自己游进去!” 李晨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龙爷拱了拱手:“龙爷,这个人情,我李晨记下了。” 龙爷哈哈一笑,也站起身:“好说好说!以后在这东莞,还望李晨兄弟多多关照。等解决了黑皮,咱们再把酒言欢,到时候,刚才那些姑娘,随你挑!” 离开龙爷的别墅,坐进车里,刀疤还有些兴奋:“晨哥,这下有方向了!云山诗意,我这就带兄弟们过去布控!” 李晨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残狼…黑皮… 这次,看你们还往哪儿跑! 第85章 黑皮死了 云山诗意别墅区依山傍水,环境确实对得起这名字,幽静得有点过分。 按照龙爷给的详细地址,李晨和刀疤很轻松就找到了那栋位于角落的独栋别墅。 车子停在远处一个隐蔽的拐角,两人步行靠近。 “晨哥,就是前面那栋,A-11。”刀疤压低声音,指了指几十米外一栋外观普通的二层别墅,“盯梢的兄弟两个小时前亲眼看到黑皮的车开进去,下来三个人,黑皮,残狼,还有一个司机,进去后就再没出来。” 李晨眯起眼睛打量着那栋别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院子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连狗叫都没有。 太安静了。 不对劲。 黑皮现在是惊弓之鸟,身边就剩下残狼和司机两个信得过的人,就算再隐蔽,门口或者院子里总得留个放哨的吧?这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像是没人住的空房。 “刀疤,你觉不觉得太静了?”李晨低声问。 刀疤也皱起眉头:“是有点邪门…按说残狼那家伙挺谨慎的,不应该一点防备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等了,进去看看。”李晨当机立断,“小心点,我感觉不太对。” 两人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别墅侧面,观察了一下,确定附近没有监控,利落地翻过一人多高的栅栏,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落叶都没人打扫,更印证了这里的异常。 别墅的后门是虚掩着的,连门都没锁?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刀疤从后腰摸出匕首,侧身轻轻推开门,李晨紧随其后。 屋内一片狼藉,像是被人匆忙翻动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一楼快速搜查了一遍,空无一人。 “上楼。”李晨打了个手势。 二楼更加安静。主卧室的门开着,里面同样凌乱。而当李晨推开主卧自带浴室的门时,即使以李晨的心性,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浴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水汽。 一个肥胖的男人身体仰面躺在宽大的按摩浴缸里,浴缸里的水已经被染成了淡红色。男人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巴微张,似乎想喊什么却没能喊出来。 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黑皮! 黑皮浑身赤裸,胸口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刀口,但最诡异的是,他的头浸在水里,看起来更像是溺死的。 光着身子死在浴缸里? 刀疤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黑皮的颈动脉,又摸了摸水温,脸色难看地回头:“晨哥,死透了,身体还有点温,死了应该不超过两小时。胸口这刀不致命,像是…像是被人按住头淹死在浴缸里的。” 残狼呢?那个司机呢? 李晨心头警铃大作!两个小时前小弟还看到黑皮进来,现在人却死在了浴缸里!残狼和司机不见了踪影! 这他妈根本不是躲藏,是灭口!或者…是有人故意把自己引到这里,看这具尸体! “圈套!”李晨低喝一声,“快走!” 两人不再有任何犹豫,迅速原路退出别墅,翻过栅栏,朝着停车的地方狂奔。 坐进车里,刀疤立刻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迅速驶离云山诗意别墅区。 直到车子汇入省道车流,确认后面没有尾巴,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操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刀疤狠狠一拍方向盘,又惊又怒,“谁干的?残狼那王八蛋杀了黑皮?那他跑哪去了?还是另有其人?” 李晨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 黑皮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是被他背后的老板彻底灭口?还是残狼见大势已去,杀了黑皮拿钱跑路?又或者是…那个主动提供消息的龙爷,摆了自己一道?目的是什么?嫁祸?挑起更大纷争? 想来想去,每个环节似乎都有可能,但又都缺少关键证据。就像有一层迷雾挡在眼前,看不清真相。 “想不明白…”李晨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有点乱。这江湖的水,比他想象得更深,更浑。 黑皮一死,湖南帮在东莞算是群龙无首,彻底垮了。九爷那边肯定要趁机吞并地盘和生意。 但…湖南帮这块肥肉,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九爷和其他帮派瓜分?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有点荒谬,却又带着无限的诱惑力。 李晨忽然开口,问正在开车的刀疤:“刀疤,你说,我也是湖南人,对吧?” 刀疤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懵:“啊?对啊,晨哥你郴州的,正宗湖南佬。” “那…现在湖南帮老大死了,群龙无首…”李晨目光闪烁,“我这个湖南人,能不能…去当这个湖南帮的老大?” “啥?”刀疤手一抖,车子晃了一下,差点没握稳方向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从后视镜里看着李晨,“晨…晨哥?你想当湖南帮老大?这…这能行吗?那帮湖南佬能服咱们?”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越来越亮。 刀疤自己琢磨了一下,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猛地一拍大腿:“哎!晨哥!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 他兴奋地转过头:“大哥死了,不是还有大嫂吗!黑皮那个老婆,你不是见过了吗?那娘们,骚得很,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主!黑皮死了她肯定要找新靠山!晨哥你要是把她给‘搞定’了,凭着你这身手、名气,还有林家那边的关系,再加上大嫂的支持,湖南帮剩下那些人群龙无首,说不定真就认了你这个新老大!” 搞定大嫂? 李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在别墅里穿着丝质睡袍,身材火辣,眼神勾人,直言不讳想跟自己发生点什么的黑皮老婆。 当时只觉得这女人麻烦,影响拔剑速度。但现在看来…这似乎成了一把能打开湖南帮宝库的…钥匙? 李晨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刀疤。” “在,晨哥!” “掉头,不回钻石人间了。” “啊?去哪?” “去找我们那位…‘大嫂’聊聊。”李晨眼神深邃,带着一丝冒险的兴奋和冰冷的算计,“看看她到底还想不想继续当这个‘大嫂’。” 刀疤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猛地一打方向盘: “得令!晨哥坐稳了!” 车子发出一声咆哮,在下一个路口灵活地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朝着碧桂园别墅区,疾驰而去。 第86章 大嫂柳媚的旧江湖 车子再次停在碧桂园那栋别墅门口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刀疤很识趣地没下车,掏出烟盒,叼上一支,靠在车头上吞云吐雾,对着下车的李晨挤挤眼:“晨哥,悠着点,可别被那娘们榨干了,兄弟我还指望你带着打江山呢。” 李晨笑骂一句:“滚蛋,把风盯紧了。” 整理了一下衣领,李晨按响了门铃。这一次,心里没了之前的焦躁和杀意,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和一丝莫名的躁动。 开门的还是那个保姆,看到李晨,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这个白天刚来过的煞星。 “我找柳媚。”李晨直接说道。 保姆不敢阻拦,侧身让开。 柳媚就是黑皮的老婆,路上李晨给龙四海打了个电话,对这个女人的情况摸了下底。 李晨走进客厅,柳媚正蜷在沙发上看一本时尚杂志,身上换了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更衬得肌肤雪白,身段曲线惊心动魄。 看到李晨去而复返,柳媚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放下杂志,慵懒地支起身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哟,帅哥,这么快就想通了?还是说…白天姐姐魅力太大,让你念念不忘,忍不住又跑回来了?”柳媚的声音带着钩子,眼神大胆地在李晨身上流转。 李晨没接她的调笑,径直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目光扫过那精致的锁骨,以及睡裙下若隐若现的饱满弧度。 柳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眼神太具侵略性,不像白天那样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灼热的、仿佛要将她吞噬的欲望。 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嘴上却不肯服软:“怎么?看够了没?要不要姐姐站起来让你看个清楚?” 话音刚落,李晨突然俯身,一只手穿过柳媚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直接将这具温香软玉的娇躯打横抱了起来! “啊!”柳媚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李晨的脖子,杂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你…你干什么?” “干你白天想干的事。”李晨语气平淡,抱着她就往二楼卧室走。 柳媚的心砰砰狂跳,脸上瞬间飞起红霞,挣扎了一下,但那双臂膀如同铁箍,根本挣脱不开。 感受着李晨身上传来的灼热体温和强烈的男性气息,那点挣扎很快就变成了欲拒还迎。 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李晨颈窝,嗅着那混合着烟草味的独特气息,身体竟然有些发软。 走进宽敞的主卧,李晨直接将柳媚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垫弹了几下,柳媚惊呼一声,睡裙肩带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李晨如同捕食的猎豹,直接压了上去,低头封住了那张还想说什么的红唇。 “唔…”柳媚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但很快就在那霸道而熟练的吻中迷失,手臂如水蛇般缠上李晨的脖颈,热情地回应起来。 正如李晨所料,也可能是黑皮确实是个不中用的“秒男”,长久压抑的柳媚如同久旱逢甘霖,热情得惊人。 从最初的被动承受,到后来的主动索求,仿佛要在李晨身上,把这几年缺失的快乐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卧室里很快响起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那张昂贵的大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持续了许久许久… …… 云收雨歇,卧室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李晨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事后烟,缓缓吐着烟圈。 柳媚像只慵懒的猫咪,浑身香汗淋漓,脸颊酡红,满足地蜷缩在李晨身边。 “现在…满意了?”李晨瞥了她一眼,淡淡问道。 柳媚抬起头,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娇媚:“坏人…差点被你弄散架了…黑皮那个废物,跟你比起来,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提到黑皮,柳媚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一种解脱和新的光彩取代。 李晨吸了口烟,看似随意地问道:“以你的条件,当初怎么会嫁给黑皮那个废物?” 这个问题触动了柳媚的心事。 沉默了几秒,往李晨怀里靠了靠,才幽幽开口:“我爸…叫柳山河。” 柳山河? 李晨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名字,他听强哥提起过,是湖南帮早期的创帮元老之一,在道上名头很响,只是近几年似乎销声匿迹了。 “继续说。” “几年前,我爸被仇家伏击,身边就带了黑皮几个人。混战中,有人下了黑手,是黑皮扑上去替我老爸挡了一刀,差点没救回来。”柳媚回忆着,语气复杂,“我爸那个人,最重义气,觉得欠了黑皮一条命。黑皮伤好后,我爸为了报答他,就问他要什么。黑皮那王八蛋…当时就说想要我。” 柳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和恨意:“我爸…我爸居然就答应了!还说黑皮讲义气,有能力,把女儿交给他放心!呵呵…狗屁的能力!狗屁的义气!他黑皮就是个靠着救命之恩上位的废物!” “所以,你爸扶持黑皮当了湖南帮的老大?”李晨接话道。 “嗯。”柳媚点点头,“我爸觉得亏欠他,也想着有自己人掌权放心,就动用关系和人脉,硬是把黑皮这个当初的马仔,扶上了老大的位置。他自己…大概是觉得对不住我,或者厌倦了打打杀杀,等黑皮位置坐稳后,就彻底隐退,回湖南老家养老去了,很少再过问帮里的事。” 原来如此。 李晨恍然。 黑皮能上位,靠的不是能力和手腕,而是救过柳山河的命,以及柳山河的报恩和扶持。难怪黑皮行事嚣张却底蕴不足,也难怪柳媚对黑皮如此不屑和怨恨。 “你爸…现在联系得上吗?”李晨问了一句。 柳媚摇摇头:“很难。他隐退后就像变了个人,手机经常关机,住的地方也偏,说不想再理会江湖是非。我有时候半年都联系不上他一次。” 李晨默默抽着烟,心里快速盘算着。 柳山河隐退,黑皮已死,湖南帮群龙无首。而自己,刚刚“睡服”了前老大的遗孀,还是创帮大佬的亲生女儿… 这局面,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有利得多。 看着怀里眼神迷离、对自己已然十分依恋的柳媚,李晨嘴角勾起一抹深长的弧度。 这把打开湖南帮宝库的钥匙,看来,是握紧了。 第87章 大嫂背后的男人 李晨刚想继续追问湖南帮内部的详细情况,比如还有哪些能打的头目,主要的财路有哪些,却被柳媚一根纤纤玉指按住了嘴唇。 “嘘…现在别问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柳媚眼波迷离,刚刚平息下去的欲望似乎又被点燃,一个翻身,跨坐在李晨身上,俯下身,吐气如兰,“姐姐还没吃饱呢…先办正事…” 李晨心里一阵无语,这女人是属饕餮的吗? 刚喂饱没多久又饿了? 还是说黑皮那个废物,真把她亏欠得太狠了? 没等李晨反应,柳媚已经主动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热情如火,痴缠如藤,仿佛要将李晨彻底榨干,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等到风停雨歇,窗外已是月上中天。 柳媚像只彻底满足的猫,瘫软在李晨怀里,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上带着极度愉悦后的慵懒和红晕。 “现在…满足了?”李晨拍了拍她光滑的脊背,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可以谈正事了?” 柳媚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伸手从床头柜摸过烟盒,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眼神才逐渐恢复了清明,带着一种事后的冷静和洞彻。 “说吧,小冤家,你想问什么?姐姐现在心情好,有问必答。”柳媚斜睨着李晨,嘴角带着餍足的笑意。 李晨也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柳媚的眼睛,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黑皮死了,你会怎么办?” 柳媚闻言,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漠然:“死了就死了呗!那种没用的男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天下男人那么多,凭姐姐这模样身段,还能给他守活寡不成?随便勾勾手指,不知道多少小狼狗排着队想爬上老娘的床呢!” 她以为李晨只是在做某种假设,或者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李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不是在开玩笑。黑皮,真死了。我今天下午亲眼看到的,死在浴缸里,胸口挨了一刀,但更像是被人按着头淹死的。” “什么?!” 柳媚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掉落在真丝床单上,烫出一个小洞。 脸上的慵懒和笑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坐直身体,裹紧滑落的床单,紧紧盯着李晨:“你…你说真的?没骗我?” “千真万确。”李晨将自己和刀疤如何根据线索找到云山诗意别墅,如何发现不对劲,如何进去看到黑皮尸体,以及如何判断是灭口或圈套的过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柳媚听完,沉默了良久,只是大口大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脸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一丝解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警惕。 直到一支烟抽完,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柳媚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裹着床单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李晨,”柳媚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寒意,“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是想当湖南帮的老大,对吧?” 李晨没有否认:“有这个想法。我是湖南人,有名气,有实力,现在黑皮死了,群龙无首…”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柳媚猛地转过身,打断李晨的话,眼神锐利,“你以为湖南帮老大是那么好当的?黑皮怎么上位的,我刚才告诉过你了!他背后要是没人,就凭他那点能耐,能坐稳这个位置?” 她走回床边,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湖南帮的水,深得很!远不是你看到的,甚至不是黑皮能接触到的那点东西!真正在背后操控的,还有…杀了黑皮灭口的人…那都不是你现在能碰的势力!你贸然插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李晨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不少。 意识到,柳媚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那你呢?黑皮死了,你打算怎么办?”李晨反问。 柳媚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狠厉,还有几分不甘人下的野心:“我?我是柳山河的女儿!黑皮明媒正娶的老婆!就算他是个废物,死了,这名分还在!” 她重新坐下,凑近李晨,压低声音:“黑皮死了,我得先稳住局面。首先要找的,就是残狼!他是黑皮最信任的人,也是帮里现在最能打、最有威望的几个头目之一。找到他,就能知道更多黑皮死的真相,也能借他的力量,暂时压住帮里其他不安分的人。” “然后呢?”李晨追问。 柳媚看着李晨,眼神闪烁,终于抛出了她的真正意图:“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帮我。” “怎么帮?” “明面上,湖南帮的老大,可以是我!柳山河的女儿,黑皮的未亡人,这个身份,足够暂时稳住大部分老家伙和下面的人。”柳媚语速加快,显然这个计划在她脑海里已经盘旋了许久,“但背后,真正掌控局面的,是你!你需要帮我扫清障碍,对付那些不服的人,处理外面的麻烦。我们合作!” 她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晨棱角分明的脸颊,声音带着诱惑:“你出力气和手段,我出身份和名分。以后,湖南帮明面上是我的,但背后,是你李晨的!怎么样?这比你自己赤手空拳去抢那个烫手山芋,要稳妥得多,也…有趣得多,不是吗?” 李晨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刚刚还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此刻却已经冷静地规划着如何利用亡夫的死,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份和眼前这个男人,去夺取和掌控一个庞大的帮派。 这女人,不简单。 而她的提议…听起来,确实比自己去硬碰硬要高明。 李晨抓住了柳媚在自己脸上游移的手,握在掌心,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湖南帮背后的事,关于…可能是谁杀了黑皮。” 柳媚反手握紧李晨的手,嫣然一笑:“当然,我的…大嫂背后的男人。不过,那些事说来话长,而且我知道的也未必是全部。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残狼!” 第88章 以后湖南帮就是我们两的 柳媚让李晨做大嫂背后的男人,李晨略一思索,便觉得确实比自己去强出头要高明得多。 枪打出头鸟,现在湖南帮就是个火山口,谁明着坐上去,谁就先要承受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 至于柳媚会不会过河拆桥,事后翻脸不认人?李晨倒不怎么担心。 一来,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无论是床上床下的“实力”,都足以让柳媚这种久旷之躯、又心怀野心的女人难以割舍。老话怎么说的?男人一旦在床上彻底满足了女人,她就能把心掏给你。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让她掏心的本事。 二来,他李晨“单挑百人”、“桥洞杀神”的名头是实打实打出来的,这份彪悍的战绩就是最大的威慑。柳媚是个聪明女人,聪明人就知道,跟什么样的人合作最稳妥,背叛什么样的人代价最惨重。 “好,就按你说的办。”李晨点头,算是正式敲定了这笔权色交易与武力结盟,“你做明面上的大嫂,稳住湖南帮内部。我做你背后的男人,帮你扫平外部的麻烦。” 柳媚闻言,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执掌湖南帮大权的那一天。 主动凑上来,在李晨脸上亲了一口:“放心,小冤家,姐姐不会亏待你的。以后湖南帮,就是咱们俩的!” 既然达成了合作,柳媚也不再藏着掖着,将自己所知道的湖南帮核心产业和盘托出。 除了几家地下赌场、桑拿洗浴中心和看管的几条街的保护费,湖南帮最大的财源,其实是控制着东莞往返湘粤两地的几条重要长途客运、货运线路的“管理权”,以及依附在这些线路上的一些灰色生意。这些产业油水足,但也最容易引来其他帮派的觊觎。 “帮里那些老家伙和小弟,大部分看我爹的面子,或者贪图现在的安稳,我去安抚,问题不大。最多有几个黑皮提拔起来的刺头,可能需要你到时候‘劝劝’他们。”柳媚轻描淡写地说道,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冷光。 李晨明白,这“劝劝”的意思,大概率就是物理超度。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内部,是外面。”柳媚蹙起秀眉,“九爷那边肯定磨刀霍霍,准备趁机吞掉我们大半地盘。四川帮、潮汕帮那些王八蛋,也肯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想扑上来咬几口。这些…就需要你出马了。” 外部压力,这正是柳媚找李晨合作的核心原因。她需要一个能扛住这些豺狼虎豹的强力打手和盟友。 李晨沉吟片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外部压力…未必需要一个个去打。有时候,杀一只鸡,就能吓住一群猴。” “哦?你有什么想法?”柳媚好奇地问。 “黑皮死了,湖南帮总要给他办个追悼会吧?风光大葬谈不上,但场面总得走一个,给下面小弟和外面的人看,证明湖南帮还没散,你柳媚还能撑得住。”李晨看着柳媚,“到时候,各路牛鬼蛇神,但凡对湖南帮有想法的,肯定会派人来探探虚实,甚至可能直接上门挑衅。” 柳媚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在追悼会上立威?” “没错!”李晨打了个响指,“追悼会就是个最好的舞台!谁跳得最欢,就把谁当众打趴下,打得越狠越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湖南帮现在虽然没了黑皮,但还有我李晨在!想伸爪子的,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庄严肃穆的追悼会,各方势力心怀鬼胎,突然有人发难,然后李晨如同战神般出手,以碾压之势将挑衅者彻底打垮…这震撼效果,绝对比挨个上门挑战强十倍! 既能震慑外部势力,也能让湖南帮内部那些摇摆不定、甚至心怀异志的人,彻底认清现实,乖乖听从柳媚的号令。 一石二鸟! 柳媚听得心潮澎湃,看向李晨的眼神都快滴出水来,既有对其实力的信赖,也有对这种霸道手段的欣赏。 又抱住李晨,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就这么办!小冤家,你真是太对我胃口了!姐姐爱死你这股狠劲儿了!” “不过,这事需要准备。”李晨冷静地分析,“追悼会的消息要放出去,但要控制规模,地点要选好,我们的人要提前布置。最重要的是,要确保九爷那边,或者其他够分量的势力,不会派人来‘捣乱’。” 柳媚立刻明白了:“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消息我会放,还会特意‘提醒’一下某些人,湖南帮新寡的大嫂,现在可是块肥肉,就等着他们来‘安慰’呢!。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可能跳出来的人选,以及李晨出手的时机和分寸。 直到天色微亮,李晨才起身离开。 柳媚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倚着门框,眼波流转:“这就走了?不再多陪陪姐姐?漫漫长夜,一个人多寂寞…” 李晨回头,看着她那媚态横生的样子,拍了拍她的翘臀,笑道:“来日方长。先把正事办好,以后有你快活的时候。走了。”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身影融入黎明前的薄雾中,坚定而沉稳。 柳媚看着李晨消失的背影,摸了摸刚才被拍的地方,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黑皮的死,对她而言,或许真的是一次新生,一次掌握自己命运的机会。而李晨,就是她选中的,最锋利的那把刀,以及…最有力的男人。 回到车上,刀疤都快在驾驶座上睡着了,看到李晨出来,立刻精神了。 “晨哥,谈得怎么样?那娘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刀疤挤眉弄眼地问。 李晨系好安全带,淡淡道:“谈好了。以后,湖南帮明面上是柳媚的,暗地里,是我们的。” 刀疤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我操!晨哥,牛逼啊!这就把湖南帮和大嫂一锅端了?” “少废话,开车。”李晨闭上眼睛,养精蓄锐,“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黑皮的追悼会,就是我们立威的时候。” 刀疤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有硬仗打,立刻兴奋起来,一脚油门,车子朝着钻石人间的方向驶去。 第89章 拉拢龙四海 回到钻石人间顶楼的办公室,李晨倒头就睡。 昨晚体力消耗不小,加上精神一直紧绷,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等到被窗外嘈杂的车流声吵醒,摸过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睡了差不多五六个小时,精神恢复了不少,就是肚子饿得咕咕叫。 刚起身准备叫人送点吃的上来,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九爷”两个字。 李晨眼神一凝,按下接听键。 “李晨。”电话那头,九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黑皮死了。消息已经传开了。” “嗯,听说了。”李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语气平淡。 “是你做的?”九爷直接问道。 虽然桥洞案后九爷对李晨多了几分忌惮,但黑皮毕竟是湖南帮老大,他的死牵扯太大,九爷必须弄清楚。 李晨笑了笑,知道九爷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确认态度:“九爷,黑皮是死了,但不是我动的手。这里面,有其他人做手脚,水很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九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管是谁做的,湖南帮这块肥肉,现在是无主之物了。按照规矩…” “九爷,”李晨打断了他的话,“湖南帮的地盘和生意,您老人家,暂时就别惦记了。” “哦?”九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李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一个人吞下湖南帮?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也不怕撑死?” “不是我一个人吞。”李晨纠正道,“是将来要掌控湖南帮的人,托我给您带句话:湖南帮的事,以后不劳九爷费心了。以前的规矩,可能得改改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等同于直接宣布湖南帮易主,并且拒绝九爷的染指。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茶杯或者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 根本不给李晨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李晨无所谓地撇撇嘴。早就料到九爷会是这个反应。 以前是合作,现在涉及到核心地盘利益,翻脸是必然的。不过现在自己有柳媚这个“正统”招牌,加上自身的实力,倒也不怕九爷立刻撕破脸硬来。 刚放下手机,还没等叫餐,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刀疤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晨哥,四川帮那个王泥鳅又来了,说龙爷有请,想跟你聊聊。”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思:消息传得真快,闻到腥味的鲨鱼,这就游过来了。 “让他等着,我洗把脸。”李晨吩咐道。 半小时后,李晨再次踏进了龙四海那栋堪称“女儿国”的别墅。 客厅里依旧美女如云,但龙四海今天显然没多少展示“特产”的心情,挥手让那些莺莺燕燕都退了下去,亲自给李晨斟茶,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 “李晨兄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黑皮这一死,东莞的江湖,可就要变天喽!”龙四海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感慨,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龙爷消息灵通。”李晨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置可否。 “嘿嘿,混口饭吃,耳朵不放灵光点不行。”龙四海搓了搓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李晨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黑皮死了,湖南帮群龙无首,这么大一块地盘,这么多生意,你一个人…怕是吃不下吧?不知道,有没有考虑过找几个朋友,一起发财?” 图穷匕见。四川帮也想分一杯羹。 李晨看着龙四海那精明的眼睛,心里快速盘算。 现在想吃下湖南帮,外部压力极大。 九爷那边已经不怎么愉快了,其他帮派虎视眈眈。 自己这边,柳媚稳住内部需要时间,确实需要拉拢一两个有分量的盟友,分担压力,也让其他人不敢轻易动手。 四川帮实力不算顶尖,但胜在根基不深,野心不大(目前看来),而且擅长的是皮肉生意,与湖南帮的核心货运线路冲突不大,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龙爷说得对,独食不肥。”李晨放下茶杯,看着龙四海,“湖南帮这块肉太大,我一个人确实吞不下,也没想独吞。” 龙四海眼睛一亮:“李晨兄弟的意思是?” “以后,湖南帮控制的那几个大型桑拿中心,我可以让出两个,交给龙爷你来经营。”李晨抛出了诱饵。桑拿中心虽然来钱快,但比起货运线路,属于可以舍弃的边角料,用来结交盟友正合适。 龙四海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桑拿中心可是现金流,而且和他四川帮的老本行完美契合!他连连点头:“好!李晨兄弟果然爽快!这个朋友,我龙四海交定了!” “不过,”李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有个条件。” “兄弟你说!”龙四海拍着胸脯。 “黑皮的追悼会,很快就会办。”李晨盯着龙四海的眼睛,“到时候,场面可能会有点乱。我需要龙爷你,还有四川帮的兄弟,在追悼会上,明确站出来,支持湖南帮…新的当家人。” 这话让龙四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站出来支持,那就等于公开站队,会直接得罪九爷和其他想分肉的势力!这代价可不小。 龙四海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权衡着利弊。 两个桑拿中心的利益固然诱人,但公开站队的风险… 李晨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喝着茶。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龙四海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好!既然李晨兄弟这么有魄力,我龙四海也不能太小家子气!追悼会上,我四川帮,一定给新当家人捧场!谁要是敢不开眼捣乱,也得先问问我们四川帮答不答应!” “痛快!”李晨站起身,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细节,我们再议。” 龙四海也站起身,紧紧握住李晨的手:“合作愉快!” 离开龙四海的别墅,坐进车里,刀疤迫不及待地问:“晨哥,谈成了?四川帮答应帮忙了?” “嗯。”李晨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代价是两个桑拿中心。不过,值得。有了四川帮公开支持,追悼会上,我们的底气就足多了。” 现在,内部有柳媚稳住,外部拉拢了四川帮,虽然九爷是个大麻烦,但局面总算打开了缺口。 接下来,就看黑皮这场追悼会,能钓出多少条不安分的大鱼了。 李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很期待。 第90章 让给九爷两个赌场 九爷能在东莞屹立这么多年,手底下的眼线自然不是吃素的。 李晨这边和柳媚达成协议,那边和四川帮龙四海碰完头,详细情报就已经摆在了九爷的书桌上。 “柳山河的女儿…柳媚…”九爷看着纸上那个女人的名字和照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色阴沉,“李晨这小子,倒是会选人。找了块最名正言顺的招牌。” 阿虎站在身后,低声道:“九爷,现在外面都传,是柳媚要接手湖南帮,李晨在后面撑腰。咱们要是明着对柳媚动手,道义上有点站不住脚,毕竟她是柳山河的种,黑皮死了她出面,下面那些湖南佬反而容易认。” 这就是柳媚这块招牌的厉害之处。江湖不光打打杀杀,也讲点虚头巴脑的名分大义。 大嫂出面稳定局面,天经地义。 九爷烦躁地挥挥手:“煮熟的鸭子,眼看着就要飞了!李晨靠着林家那棵大树,现在连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想来想去,硬来似乎得不偿失。明着对付柳媚理亏,对付李晨又忌惮他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老师”。这口气憋得九爷胸口发闷。 “去!把阿媚和花飞雨给我叫来!”九爷沉声道,他需要听听这两个女人的意见,尤其是花姐,她跟李晨关系特殊,也比较有脑子。 没多久,阿媚和花姐就来到了书房。 九爷也没绕弯子,直接把李晨联合柳媚要吞下湖南帮,并且拒绝他插手的事情说了。 阿媚一听就炸毛了,柳眉倒竖,声音尖利:“什么?!李晨那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他跟黑皮那个骚老婆搞到一起去了?!我们两个还喂不饱他吗?这混蛋是不是属狗的?” 花姐相对冷静得多,拉了拉阿媚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对九爷说道:“九爷,李晨这么做,虽然不地道,但站在他的角度,确实是最快掌控湖南帮的办法。有柳媚在前面顶着,他能省掉很多麻烦。现在硬碰硬,对我们没好处,毕竟…林家那位‘老师’的态度不明。” 九爷冷哼一声:“那难道就这么算了?眼看着湖南帮那么大地盘落到他手里?” 花姐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硬抢不行,但可以谈。李晨想吃独食,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外部压力他不怕,但如果我们内部给他使点绊子,他也难受。不如…找他再谈谈,让他适当让出点利益。比如…湖南帮手里最肥的那两个地下赌场?” 九爷眼睛微微一亮。赌场可是真正的现金奶牛,比什么桑拿、货运来钱都快还稳。如果能拿到手,面子上也过得去。 “你跟那小子熟,这个电话,你来打。”九爷下了决定。 花姐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 李晨接到花姐电话时,刚和刀疤商量完追悼会的一些安防细节。听说九爷请他过去“聊聊”,心里大概就明白了。 开车来到九爷那栋僻静的别墅,刚下车,就看到阿媚双手抱胸,倚在门口,一脸寒霜地盯着他。 李晨刚走近,阿媚就扑了上来,不是投怀送抱,而是伸手就去扒李晨的皮带! “哎哎哎!阿媚你干什么!”李晨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这女人疯起来真是毫无顾忌。 “我干什么?”阿媚咬牙切齿,丰满的胸部因为气愤剧烈起伏,“那个骚狐狸有什么好的?她xx是镶了金边还是长了花?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帮她,连我们和九爷的面子都不给了?!” 这虎狼之词让李晨一阵头大,苦笑道:“阿媚,别闹,谈正事呢。” “正事?跟那个骚狐狸在床上也是谈正事?!”阿媚不依不饶。 “阿媚!”花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无奈,“进来再说,别在门口丢人现眼。” 阿媚这才松开手,狠狠瞪了李晨一眼,扭着腰走了进去。 李晨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跟着走进客厅。 九爷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看不出喜怒。花姐坐在一旁,对着李晨使了个眼色。 “九爷。”李晨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坐。”九爷抬了抬手,语气比起上次电话里,竟然平和了不少。显然,花姐或者他自己,进一步确认了林家“老师”对李晨的支持力度,让这位大佬不得不收敛了几分火气。 “李晨,明人不说暗话。”九爷开门见山,“你和柳媚那点事,我都清楚了。你想扶她上位,掌控湖南帮,可以。但我九爷在东莞混了这么多年,对付湖南帮我谋划了这么就,你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不然下面的人怎么看?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李晨静静地听着,知道戏肉要来了。 花姐接过话头,笑吟吟地看着李晨:“李晨,九爷的意思呢,也不是要跟你抢。但湖南帮那么大的家业,你一个人,加上柳媚,也未必吃得下,容易撑着。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湖南帮手里,不是有两个地下赌场吗?生意一直不错。你把这两个赌场,让给九爷。这样一来,九爷面子上过得去,也能对外有个交代,以后自然不会再插手湖南帮的其他事情。你看怎么样?” 两个地下赌场? 李晨心里快速盘算。柳媚跟他提过,这两个赌场确实是湖南帮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但也是风险最高、最招人眼红的。 如果能用这两个赌场换来九爷的罢手,以及明面上的和解,无疑是笔划算的买卖。少了九爷这个最大的对手,他整合湖南帮、应对其他势力的压力会小很多。 至于赌场的利润…丢了西瓜,但保住了更多的芝麻和整个瓜田。以后掌控了湖南帮的货运线路和其他生意,还怕赚不回来? 想到这里,李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肉痛”和“犹豫”,沉默了片刻,才仿佛下定决心般,重重叹了口气:“既然九爷和花姐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 他抬起头,看着九爷:“好!湖南帮的那两个赌场,以后就归九爷您了!相关的账本和看场子的兄弟,我会让柳媚尽快安排交接。” 听到这话,九爷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虽然很淡。他拿起茶杯,对着李晨示意了一下:“年轻人,懂得进退,是好事。以后在东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这话半真半假,但至少表面上的缓和达成了。 花姐也松了口气,妩媚地白了李晨一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只有阿媚,还在旁边气鼓鼓地嘟囔:“两个赌场就打发了?便宜你这没良心的了…” 第91章 老师的默许 跟九爷达成交易,用两个赌场换来了暂时的风平浪静,李晨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正准备起身告辞,一直憋着股邪火的阿媚拉住李晨的手。 “谈完正事了?想走?没那么容易!”阿媚杏眼圆睁,拖着李晨就往旁边的客房走,“你个没良心的,今天必须给你点‘惩罚’!” 李晨被这娘们弄得哭笑不得,这哪是惩罚,分明是找借口泄火。不过刚跟九爷达成协议,也不好太驳阿媚的面子,半推半就地就被拉进了房间。 刚进房间,阿媚反手锁上门,就像头饿狼般把李晨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伸手就去解他的皮带扣子,嘴里还恨恨地念叨:“让我看看,那个骚狐狸到底有什么本事,把你迷得连我们姐妹都不要了…” 李晨被她弄得火起,刚准备翻身教训一下这个醋坛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清晰无比——柳媚。 阿媚动作一顿,看到这个名字,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一把抢过手机,划开接听键就对着话筒开骂:“骚狐狸!催命啊!他正在老娘床上忙正事呢!没空接你的骚电话!” 电话那头的柳媚显然没料到是阿媚接电话,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慵懒的轻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生气,反而带着点戏谑:“是阿媚妹妹啊?火气别这么大嘛,男人嘛,就像沙子,你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等你们‘忙’完了,让李晨来我这一趟,有事找他。” 说完,也不等阿媚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死骚狐狸!敢挂我电话!”阿媚对着已经传出忙音的手机气得跳脚,恨不得把手机砸了。 被这么一搅和,什么兴致都没了。李晨无奈地坐起身,整理好衣服:“行了,别闹了,我真得过去一趟,估计是追悼会的事。” 阿媚气鼓鼓地把手机扔还给李晨,叉着腰:“去吧去吧!去找你的镶金边骚狐狸去吧!以后别来找我!” 李晨知道这女人是在说气话,也没当真,在她气呼呼的脸上掐了一把,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阿媚一个人在房间里跺脚生闷气。 开车驶往碧桂园的路上,李晨揉了揉眉心,感觉处理这几个女人的关系,比跟一百个人对砍还累。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看来电显示,居然是林雪。 李晨有些意外,这位林家大小姐可是很少主动联系他。 “林小姐?” “李晨,”电话那头,林雪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种传达指令的正式感,“老师让我给你带句话。” 老师?李晨心神一凛,坐直了身体:“您说。” “老师说,江湖事,有江湖的规矩。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不过问。但若是真掌控了湖南帮,做事需有分寸,有些底线,不能碰。” 李晨立刻明白了。这是那位神秘的“老师”在表态!默许,甚至可以说是支持他去争夺湖南帮的控制权!但同时也划下了红线——不能做得太过火,不能触及某些核心利益或者引起不可控的动荡。 有这句话,李晨心里更有底了。 这等于背后最大的靠山,认可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明白了,替我谢谢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李晨郑重回道。 “嗯。”林雪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李晨长舒一口气。老师的态度,无疑是雪中送炭,也让他的腰杆更硬了。 来到柳媚的别墅,这次保姆直接开门让他进去了。 柳媚正穿着家居服,慵懒地靠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看到李晨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这么快就完事了?阿媚妹妹看来也没多厉害嘛。”柳媚揭下面膜,露出一张水润娇艳的脸,语气带着调侃,似乎完全没把刚才阿媚的电话放在心上。 李晨懒得接这茬,直接坐下,把跟九爷达成协议,用两个赌场换取对方不再插手,以及和四川帮龙四海结盟,对方承诺在追悼会上站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柳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李晨说完,才淡淡开口:“赌场给了就给了吧,那两个地方太扎眼,给了九爷,我们也省心。四川帮能站出来,是好事,能吓住不少小鬼。” “现在外部麻烦暂时解决了,但内部…还有个最大的钉子。” “残狼?”李晨接口道。 柳媚点点头,眉头微蹙:“我联系过他,也让人传了话,但他态度很含糊,既不明确反对我,也不表态支持。这个人,只服强者,黑皮死了,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听我一个女人的号令。我担心…他会在追悼会上发难。” 残狼的身手李晨是领教过的,确实是条硬汉子,在湖南帮内部威望也高。如果他公开反对柳媚,确实是个大麻烦。 李晨眼神冷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不服?那就打到他服为止。追悼会之前,我先去会会他。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柳媚看着李晨眼中那抹熟悉的狠厉和自信,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无坚不摧的刀。 “你打算怎么做?”柳媚问道。 “把他约出来,单独聊聊。”李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是狼是狗,牵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在我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说完,李晨便转身离开,准备去会会那个可能成为追悼会上最大变数的残狼。 第92章 收服残狼 从柳媚那里拿到残狼可能藏身的地点——一家位于老城区巷子深处、由湖南帮看管的地下小赌场,李晨二话没说,开着车就找了过去。 这赌场隐蔽得很,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就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里面却别有洞天,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各种赌具齐全,赌徒们一个个瞪着眼珠子,赌得昏天暗地。 李晨眼神锐利,在人群中一扫,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角落一张玩骰子的桌子旁,残狼正叼着烟,眉头紧锁地盯着骰盅,面前堆着些筹码。 这家伙,老大刚死没两天,倒有闲心在这里赌钱。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残狼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晨冰冷的目光。 四目相对,残狼脸色瞬间一变,像是见了鬼一样,嘴里叼着的烟都掉在了赌桌上。 下一秒,这家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赌徒都目瞪口呆的举动——猛地推开身边的椅子,转身就往赌场后门狂奔,连桌上的筹码都顾不上了! “操!跑?!”李晨骂了一句,没想到这残狼见到自己第一反应居然是跑? 这他妈还是那个在擂台上跟自己硬碰硬的残狼吗? 李晨也没犹豫,拔腿就追! 两人前一后冲出赌场后门,钻进如同迷宫般的老城巷弄里。 残狼对地形显然很熟,跑得飞快,专挑窄巷岔路钻。 李晨仗着身手敏捷,体力充沛,死死咬在后面。两人在昏暗的巷子里上演了一场街头追逐赛,引得路边的野猫乱窜,晾衣杆上的内衣裤掉了一地。 追了足足三条街,眼看就要跑到大马路上了,李晨一个加速,一个飞扑,从后面将残狼狠狠扑倒在地! “嘭!”两人摔作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 李晨用手肘死死锁住残狼的脖子,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他牢牢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跑?!你他妈再给老子跑一个试试?!”李晨喘着粗气,骂道。这一通追,还真费了点力气。 残狼被勒得脸红脖子粗,挣扎了两下发现徒劳无功,只好放弃,喘着粗气求饶:“晨…晨哥…轻点…喘不过气了…” 李晨稍微松了点力道,但还是压着他:“看见我就跑?什么意思?心里有鬼?” 残狼哭丧着脸,侧过头看着李晨:“晨哥,你追我,难道我还不能跑吗?谁知道你是不是来要我命的?黑皮哥刚死,你这煞星就找上门,我不跑等着被你剁了啊?” 这话听着有点怂,但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黑皮死得不明不白,李晨又是公认的杀神,残狼心里发怵也正常。 李晨被这歪理气得想笑,举起拳头作势要打:“少他妈废话!跟我玩这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老实点!” “别别别!晨哥!手下留情!”残狼赶紧求饶,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给点面子,晨哥!好歹我残狼在湖南帮也算是一号人物,这么多小弟看着呢…以后你真掌控了湖南帮,少不了要我这种人帮你打理场面,稳定人心不是?把我打残了,对你也没好处啊!” 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残狼在湖南帮底层小弟里威望不低,而且确实能打,是个得力干将。收服比打残更有价值。 李晨盯着残狼的眼睛看了几秒,确定这家伙是真的服软了,而不是耍花样,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他。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都弄得一身灰。 李晨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兜里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支,又扔给残狼一支。 残狼接过烟,如蒙大赦,赶紧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压惊。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偶尔驶过的车辆,默默地抽着烟。 画面有点诡异,刚才还追得你死我活,现在倒像是一对蹲在街边抽烟吹牛的老友。 “残狼,我问你,冷军的事,你知道多少?”李晨吐着烟圈,问道。 残狼闻言,脸色一正,摇了摇头:“晨哥,冷军兄弟的事,我是真不知道。那段时间我在外地办事,回来就听说他出事了。是黑皮哥…哦不,是黑皮安排人做的,具体怎么回事,只有他和那几个动手的心腹清楚。” 李晨观察着残狼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 冷军的线索,看来还是得从其他方面入手。 “那黑皮呢?那天在云山诗意别墅,他是怎么死的?谁动的手?”李晨换了个问题。 一提到这个,残狼脸色变得煞白,夹着烟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猛地吸了几口烟,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带着哭腔道:“晨哥…这个…这个我真不能说!说了…说了我就是个死!那些人…我们惹不起的!您就别问了,行吗?” 看着残狼那发自内心的恐惧,李晨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黑皮的死,背后果然牵扯到更恐怖的势力,连残狼这种亡命徒都吓成这样。 “行,我不逼你。”李晨将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身,“以后在湖南帮,你知道该怎么站队了吧?” 残狼赶紧站起来,连连点头,语气带着讨好和敬畏:“知道!知道!晨哥您放心!以后我残狼,还有手下的兄弟,唯您和大嫂马首是瞻!追悼会上,谁敢炸刺,我第一个不答应!” 目的达到,李晨也没再多说,拍了拍残狼的肩膀,转身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收服了残狼,湖南帮内部最大的刺头算是搞定了。 追悼会的内部隐患,基本消除。 开着车回到铂宫苑,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刚把车停稳,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正笑嘻嘻地站在单元门口,不是刘艳是谁? 李晨一阵无语,这妞,自从体验了一次水床的“妙处”,还真是食髓知味,粘上来了。 看到李晨下车,刘艳立刻小跑着迎上来,举起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个打包盒,香气四溢:“晨哥!你回来啦!我给你带了烧烤!你最爱的烤生蚝和牛油!” 李晨看着她那献宝似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故意板着脸:“天天吃烧烤,你那点工资,别还没到月底就吃没了。” 刘艳浑不在意,笑嘻嘻地挽住李晨的胳膊,就往单元门里拽:“我乐意!快上去嘛,凉了就不好吃了!” 进了屋,两人坐在客厅地毯上,就着啤酒,把烧烤消灭干净。刘艳很勤快地收拾好垃圾,然后就去浴室洗澡了。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李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女人,热情是热情,就是有点太缠人了。 没过多久,刘艳就裹着浴巾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神水汪汪地看着李晨,意思不言而喻。 “晨哥…那个水床…我还想试试…”刘艳的声音带着羞涩和期待。 李晨看着她那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奔波而产生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也罢,劳逸结合。 站起身,一把将刘艳拦腰抱起,走向主卧室那张夸张的大水床。 “今天让你体验点不一样的…”李晨坏笑着,找到遥控器,开启了水床的波动模式。 低沉的嗡鸣声中,卧室里很快又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第93章 黑皮追悼会 水床规律地波动着,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刘艳压抑的呻吟声混合着水流的细微声响,在昏暗的卧室里弥漫。 李晨正沉浸在温柔乡的征服感中,手机不合时宜地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起来,屏幕刺眼地亮着,来电显示——冷月。 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李晨浑身一个激灵,那股燥热和冲动褪去大半。 刘艳也看到了来电显示,吓得差点叫出声,慌忙捂住嘴,身体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晨深吸一口气,示意刘艳别出声,伸手拿过手机,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喂,月月?” 电话那头传来冷月清脆的声音:“晨哥,在干嘛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李晨这边电话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隐约的嗡鸣声,那是水床工作时的低频噪音。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运转,脱口而出:“啊,刚上完大号,在冲马桶呢,这破马桶抽水声音有点大。” 这话一出,自己都觉得扯淡,身下的水床还在那不知疲倦地晃悠呢。 身下的刘艳听到这话,身体一抖,差点没憋住笑出来,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电话那头的冷月顿了一下,但也没深究,转而说道:“老家这边下雨,老房子有点漏雨了,我准备找人来修一下,可能还得在这边待一段时间才能回东莞。” 听到是这事,李晨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表现:“修什么修!那老房子都多少年了!明天,明天我就让财务打一笔钱过去,足够在村里盖一栋两层半的新楼了!让叔叔阿姨也享享福,住得宽敞点!” 这话戳中了冷月的心坎。 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和感动:“真的?晨哥…你…你对我太好了!” 紧接着,几声带着羞涩又无比清晰的“老公我爱你”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这声声“老公”叫得李晨心里既温暖又有点发虚,连忙又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卧室里那点暧昧气氛早就荡然无存。 刘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但眼神里满是后怕:“晨…晨哥,是月姐啊?吓死我了…” 李晨没好气地拍了她光溜溜的屁股一下:“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挺主动的吗?” 刘艳吐了吐舌头,赶紧从李晨身上爬下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我…我还是先回去吧,万一月姐等下又打过来…或者突然回来…” 这次她是真不敢留在这里过夜了,刚才那通电话简直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匆匆穿好衣服,连烧烤盒子都忘了拿,刘艳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溜出了李晨的家门。 看着又变得空荡冷清的卧室,李晨躺在还在微微波动的水床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齐人之福,看来也不是那么好享的,搞得跟做贼似的,差点吓出毛病来。 …… 第二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 黑皮的追悼会在市郊一个租用的殡仪馆小厅举行。场面不算特别盛大,但该来的人,基本都来了。 李晨开着他那辆本田雅阁,带着刀疤和强哥准时到达。 三人今天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肃穆。强哥看着殡仪馆门口停着的各式车辆,以及一些明显是道上混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汉子,忍不住低声对李晨说:“阿晨,今天这场面,看来不会太平静啊。” 刀疤冷哼一声,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咔吧的响声:“怕个球!谁敢炸刺,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李晨整理了一下领带,“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打的招呼也打了。今天这场戏,我们才是主角。走吧,进去会会各路‘英雄好汉’。” 三人走进灵堂。灵堂布置得还算像样,黑皮那张经过处理的遗照挂在正中,下面摆着棺材,两旁放着一些花圈。 柳媚穿着一身黑色旗袍,头上戴着黑纱,站在家属答礼的位置,脸色悲戚,眼圈微红,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她身边站着几个湖南帮的老人,以及…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但站得笔直的残狼。 看到李晨进来,残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灵堂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四川帮的龙爷带着王泥鳅和几个手下坐在一侧,看到李晨,龙爷微微颔首示意。 九爷没有亲自来,但派了花姐和阿虎作为代表,坐在另一侧,花姐看到李晨,眼神复杂,阿虎则面无表情。 除此之外,还有潮汕帮、江西帮等一些大小势力的代表,以及许多湖南帮自己的小弟,将灵堂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味、烟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压抑的紧张感。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追悼会,哀悼黑皮是假,决定湖南帮未来归属,以及重新划分东莞江湖势力格局,才是真! 李晨带着刀疤和强哥,走到柳媚面前,微微鞠躬,说了句“节哀”。 柳媚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在掌控中。 就在这时,灵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汉子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是个满脸横肉的秃头,嗓门很大,一进来就嚷嚷: “哎呦喂!这不是黑皮哥的追悼会吗?怎么搞得这么冷清?我们‘和胜’的兄弟,也来送黑皮哥最后一程!” “和胜”?一个不大不小的帮派,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个时候跳出来,显然是受人指使,或者是想趁机搏出位,试探一下湖南帮现在的虚实。 灵堂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这几个不速之客身上。 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94章 和胜帮丧彪 那个满脸横肉、嗓门巨大的秃头,正是“和胜”在东莞目前的负责人,花名“丧彪”。 这家伙带着七八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马仔,大摇大摆地走进灵堂,眼神倨傲地扫视着全场,最后落在身穿黑色旗袍、我见犹怜的柳媚身上,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啧啧,这位就是大嫂吧?真是标致啊!黑皮哥走得早,留下这么个如花似玉的俏寡妇,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丧彪话语轻佻,充满了挑衅意味,根本不像来吊唁,更像是来砸场子的。 灵堂里顿时一片哗然!湖南帮的小弟们个个怒目而视,残狼更是握紧了拳头,眼神凶狠地瞪着丧彪,要不是柳媚用眼神制止,恐怕已经冲上去了。 其他帮派的代表则大多抱着看戏的心态,或冷笑,或沉默,想看看湖南帮这位新寡的大嫂,以及她背后那个传闻中的男人,会如何应对。 “和胜”这个帮会,名头听起来是挺唬人,跟香港那些古惑仔电影里叱咤风云的社团同名。 但现实是,在东莞这块地界,“和胜”混得并不如意,要钱没钱,要地盘没地盘,名头基本停留在录像厅的荧幕上。 这次湖南帮出事,内部空虚,可算是让“和胜”看到了机会,觉得是时候搏一把了。 为了能咬下这块肥肉,“和胜”下了血本,不但从香港本部紧急调来了一批以能打出名的“四九仔”,还秘密联合了同样对湖南帮地盘垂涎已久的潮汕帮,约定好在追悼会上一起发难,内外夹击,务必一举打垮湖南帮残存的抵抗力量,趁机瓜分地盘。 更致命的是,湖南帮内部也有人被他们收买了,承诺在关键时刻反水,来个里应外合! 可以说,“和胜”和潮汕帮是做好了充分准备,就等着在追悼会上掀桌子了! 面对丧彪的公然挑衅,柳媚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一副受惊无助的模样,演技十分到位。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求助”。 李晨心中冷笑,鱼儿果然上钩了,而且一来就是条不知死活的小杂鱼。 给站在柳媚身边的残狼使了个眼色。 残狼会意,上前一步,挡在柳媚身前,对着丧彪厉声喝道:“丧彪!这里是我们老大黑皮的灵堂!放尊重点!要吊唁就好好上香,不吊唁就滚出去!别在这里撒野!” 丧彪斜眼看着残狼,嗤笑一声:“残狼?听说你小子挺能打?不过今天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他目光越过残狼,再次看向柳媚,语气更加嚣张:“大嫂,兄弟们大老远跑来,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听说湖南帮有几条货运线路挺赚钱的,以后就交给我们‘和胜’来打理,保证比黑皮在的时候更红火!”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抢夺了! 灵堂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湖南帮的小弟们群情激奋,纷纷围拢上来,而“和胜”那边的人也毫不示弱,亮出了藏在衣服里的钢管、砍刀等家伙。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灵堂: “哪里来的野狗,在这里乱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晨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色平淡,眼神却如同冰冷的刀锋,直刺丧彪。 丧彪看到李晨,瞳孔微微一缩,但想到己方的准备和背后的盟友,胆气又壮了起来,梗着脖子骂道:“李晨!你他妈算哪根葱?这是湖南帮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外人?”李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柳媚是我李晨罩着的人。动她,就是动我。你说我能不能管?” 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朝着丧彪走去,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丧彪被李晨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对着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废了他!” 那几个从香港调来的“四九仔”闻言,立刻面露凶光,挥舞着家伙就朝李晨扑了过来!这些人确实比一般的小混混凶狠,动作迅猛,配合也默契。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李晨! 眼看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马仔,手里的钢管带着风声朝着李晨的脑袋砸下。 李晨不闪不避,在钢管即将临身的瞬间,身体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马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钢管脱手掉落。李晨顺势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将其如同破麻袋般踢飞出去,撞倒了后面冲上来的两人。 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果决! 另外几个马仔的攻击也到了眼前,刀光棍影笼罩而来。 李晨如同穿花蝴蝶,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砰!”“啪!”“咔嚓!” 不到十秒钟,那七八个号称能打的“四九仔”,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不是抱着断手就是捂着断脚,哀嚎不止,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灵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李晨这恐怖的身手震慑住了! 知道他能打,没想到这么能打!这些“和胜”精心挑选的打手,在他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丧彪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李晨,色厉内荏地吼道:“李晨!你…你别乱来!我们‘和胜’和潮汕帮的兄弟就在外面!今天你要是敢动我,你们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潮汕帮?”李晨停下脚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目光扫向潮汕帮代表坐着的方向。 那几个潮汕帮的代表,原本还老神在在,准备看好戏,被李晨这冰冷的目光一扫,顿时如坐针毡,脸色变得极其不自然。 为首一人连忙站起身,对着李晨和柳媚的方向拱了拱手,干笑道:“李晨兄弟,柳大嫂,别误会!我们潮汕帮今天就是来吊唁黑皮老大的,绝无他意!‘和胜’的事,与我们无关!” 开玩笑!他们是想分杯羹,但不是来送死的! 李晨这煞星明显是杀鸡儆猴,这时候站出来,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和胜”给出的那点好处,还不值得把命搭上! 丧彪听到潮汕帮代表的话,脸色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边:“潮汕佬!你们…你们他妈的不讲信用!” 李晨懒得再听这蠢货废话,一个箭步上前,在丧彪惊恐的目光中,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那肥胖的身体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呃…呃…”丧彪双脚乱蹬,脸憋成了猪肝色,双手徒劳地掰着李晨铁钳般的手。 李晨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道:“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湖南帮,从现在起,姓李了。想伸爪子,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滚!” 说完,像扔垃圾一样,将丧彪狠狠扔出了灵堂大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狼狈不堪。 李晨转过身,目光如同冷电,扫过灵堂里每一个人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还有谁,想试试?” 灵堂内,鸦雀无声。之前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此刻全都低垂了下去,无人敢与他对视。 第95章 柳媚跪求 李晨那句“湖南帮,从现在起,姓李了”,在灵堂里炸开了锅! 外部势力的挑衅被雷霆手段压下,但湖南帮内部的暗流,却因此被彻底搅动了起来。 “哼!好大的口气!”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冷冷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坐在灵堂前排右侧的两位老者站了起来。 这两位都是湖南帮的创帮元老,资历比柳山河也差不了多少,一个叫蒋天养,花名“蒋爷”,满头银发,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另一个叫陈伯光,身材矮胖,脸上总是挂着笑面佛似的表情,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老家伙心黑手狠,人称“笑面虎”。 说话的是蒋爷。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灵堂中央,目光如电,先扫了一眼脸色微变的柳媚,最后定格在李晨身上。 “李晨,你小子是能打,名气也大,这点我蒋天养承认!”蒋爷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湖南帮什么时候改姓李了?我们这帮老家伙还没死呢!湖南帮几百号兄弟,难道都是泥捏的,任由你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 旁边的陈伯光也皮笑肉不笑地接话,语气阴阳怪气:“就是嘛,李晨兄弟,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话可不能乱说。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阴冷,“之前桥洞底下那档子事,你可是实打实废了我们湖南帮好几个兄弟!这笔血账,可还没跟你算清楚呢!现在倒好,直接想当我们老大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两位大佬一开口,原本被李晨武力震慑住的湖南帮小弟们,找到了主心骨,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蒋爷和陈爷说得对啊!” “就是!他李晨再能打,也是个外人!” “桥洞那事还没完呢!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嫂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来管我们帮里的事?” 一时间,灵堂内群情汹涌,刚刚被压下去的骚动再次抬头,而且这次是来自内部,更加棘手。 残狼站在一旁,脸色尴尬,帮李晨说话不是,帮元老说话也不是,毕竟他才向李晨表了忠心。 这莽汉挠了挠头,干脆一跺脚,闷声道:“我…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逃也似的溜出了灵堂,眼不见为净。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柳媚脸色发白,急忙上前,先是对着蒋天养和陈伯光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带着哀求和坚定:“蒋叔,陈叔,二位叔叔请息怒!听侄女一言!” 然后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对着李晨,“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这一跪,石破天惊!整个灵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媚。 “晨哥!”柳媚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凄婉,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想帮媚儿稳住局面!但请你看在媚儿的面上,看在…看在我父亲柳山河的面上,不要再说什么湖南帮姓李的话了!湖南帮是各位叔伯兄弟打下来的基业,是无数湖南老乡在东莞安身立命的根本!它不能姓李,也不能姓任何外姓!它只能是我们所有湖南人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点明了李晨是在“帮她”,又抬出了已隐退的父亲柳山河,更强调了湖南帮的“湖南”属性,赢得了在场绝大多数湖南帮小弟的共鸣! 李晨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柳媚,眼神复杂。 这女人,真是把能用的牌都用上了,对自己也够狠。 李晨连忙弯腰伸手去扶:“媚姐,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柳媚却固执地不肯起来,反而转向蒋天养和陈伯光,声泪俱下:“蒋叔,陈叔!黑皮死得不明不白,我一个妇道人家,无依无靠,外面群狼环伺,内部人心惶惶!如果没有晨哥这样的强人支持,媚儿拿什么来守住先夫留下的这份基业?拿什么来保住各位叔伯兄弟的饭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湖南帮被九爷、被四川帮、被‘和胜’那样的杂碎瓜分吞掉吗?!” 字字泣血,句句在理,将当前严峻的形势赤裸裸地摊开在两位元老面前。 蒋天养和陈伯光沉默了。 他们固然不爽李晨这个外人插手,更不爽他那句狂妄的话,但他们更清楚柳媚说的是事实。没有强力的外援,光靠他们这些老家伙和一群群龙无首的小弟,湖南帮绝对守不住! 柳媚见二人神色松动,继续加码,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二位叔叔!就算你们不信媚儿,难道还不信我父亲柳山河看人的眼光吗?父亲当年…当年是看错了黑皮,但他若知道今日局面,也一定会赞成媚儿请晨哥来帮忙的!晨哥要的,绝不是湖南帮的姓,他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能和他并肩作战的盟友!请二位叔叔,以大局为重!给媚儿,也给湖南帮上下几百兄弟,一条活路!” 说完,柳媚对着蒋天养和陈伯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下,彻底击穿了两位元老的心理防线。 柳山河的名字,在湖南帮内部还是很有分量的。 而且,柳媚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们若是再坚持,反倒显得不顾大局,逼死故人之女了。 蒋天养和陈伯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妥协。 蒋天养长叹一声,上前一步,亲手将柳媚扶了起来,语气缓和了许多:“媚儿,快起来吧…你这孩子…唉!你的难处,叔叔们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李晨,眼神依旧锐利,但少了几分敌意:“李晨,媚儿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们两个老家伙要是再咬着不放,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帮你稳住湖南帮,可以!但有一点,你必须答应!” 李晨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蒋爷请讲。” “以后,在外人面前,绝不能再提什么‘湖南帮姓李’这种混账话!”蒋天养盯着李晨,一字一句道,“湖南帮,永远都是湖南帮!你李晨,是我们湖南帮的朋友,是合作伙伴,是…是媚儿请来的强援!这一点,必须明确!给我们两个老家伙,也给帮里所有兄弟,留点面子,留点念想!”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你可以实际掌控,但名义上必须尊重湖南帮的独立性,尊重他们这些元老的地位。 李晨要的是实利,而不是虚名,当下毫不犹豫地点头:“蒋爷,陈爷,刚才是我年轻气盛,说话欠考虑。二位放心,我李晨在此保证,以后绝不再提此话!湖南帮的事,以后媚姐做主,我李晨,以及我手下的兄弟,必定全力支持,共同进退!” 听到这话,蒋天养和陈伯光的脸色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陈伯光那笑面佛的表情也重新回到脸上,呵呵笑道:“这就对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共同发财,共同发财!” 一场内部危机,在柳媚不惜下跪恳求和李晨及时让步下,总算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灵堂内的湖南帮小弟们,看到三位大佬(加上柳媚)达成一致,也纷纷松了口气,议论声平息下去。 虽然心里可能还有些疙瘩,但至少明面上,团结维持住了。 第96章 花姐有约 李晨带着刀疤和强哥回到钻石人间时,天色已经擦黑。 夜总会门口灯火通明,与殡仪馆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 莲姐正坐在大门旁边支了张小桌子,桌上摆着招工简章,她自己则拿着个小本本,对着几个前来应聘、看起来怯生生的年轻女孩问东问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以前做过没?手法怎么样?能不能放得开?”莲姐的问题直白又市侩。 那几个女孩面面相觑,脸皮薄的已经红了脸,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李晨走过去,敲了敲桌子:“莲姐,干嘛呢?在这大海捞针?” 莲姐抬头见是李晨,连忙站起身,苦着脸道:“阿晨啊,你回来得正好!桑拿部眼看就要装修好了,这小姐还没招齐呢!现在好的技师难找啊,要么技术不行,要么长得歪瓜裂枣,要么就是事儿多要求高!我这都快愁死了!” 李晨听得直摇头,指了指桌上的招工启事:“费这劲干嘛?守株待兔能逮着几个像样的?” 掏出手机,一边翻找号码一边说:“想要小姐,直接给四川帮的龙四海打电话啊!他那边别的不多,就是姑娘多,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清纯的、妩媚的、技术好的,任你挑!一个电话过去,他能给你拉一车皮过来面试,不比你自己在这儿干耗强?这个号码你记一下。” 莲姐一听,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哎呦!你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龙爷那可是专业干这个的!我这就打,这就打!” 拿起手机走到一边联系去了。 李晨看着莲姐那风风火火的背影,笑了笑。这远房舅妈,精明是精明,有时候就是眼界窄了点。 回到顶楼办公室,李晨脱掉西装外套,松了松领带,疲惫地倒在老板椅上。 点燃一支烟,刚吸了两口,手机就嗡嗡响了一声,是柳媚发来的短信: 【晚上过来陪我,一个人,怕。】 字里行间透着股幽怨和暗示。 李晨看着短信,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柳媚那具在黑色旗袍下凹凸有致、成熟丰腴的身段,尤其是那浑圆挺翘的臀线和饱满的胸脯,心里不由得一阵燥热,确实有点痒痒。 这女人,刚在追悼会上演完未亡人,转头就惦记着那点事儿。 不过想想也正常,黑皮是个没用的秒男,柳媚这年纪,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尝过了李晨的厉害,食髓知味,耐不住寂寞也情有可原。 但李晨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回。 倒不是装什么正人君子,主要是黑皮这追悼会刚开完,尸骨未寒,自己转头就去睡他老婆,还在灵堂上刚演完戏,这他妈也太畜生了点。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也寒了下面小弟的心。虽然江湖人不讲究这些,但表面功夫总得做一做。 “妈的,女人不但影响拔剑的速度,还影响道德底线。”李晨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在桌上,继续抽烟。 刚清静没几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花姐。 “喂,花姐?”李晨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花姐慵懒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也不来看看姐姐?姐姐可是有点想你了…” 花姐的声音像带着小钩子,挠得人心痒。 李晨心里一动,柳媚那边刚拒绝,花姐这边倒是可以。 跟花姐在一起没那么多心理负担,各取所需,而且花姐技术好,放得开,体验极佳。 “花姐想我了?那我等会儿过去看看你?”李晨语气轻松地回道。 “这还差不多~快点啊,我等你。”花姐满意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李晨掐灭烟头,对坐在外面沙发上玩手机的刀疤喊了一声:“刀疤,我出去一趟。” “好嘞晨哥!”刀疤头也不抬地应道。 李晨独自开车来到花姐的“百花宫”KtV。熟门熟路地来到花姐专用的那个豪华包间门口,推门进去。 包间里灯光暧昧,放着舒缓的音乐,花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但让李晨意外的是,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九爷! 九爷正慢悠悠地品着茶,看到李晨进来,抬了抬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 花姐站起身,笑吟吟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李晨的胳膊,把他往沙发那边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阿晨来啦,快坐,九爷正好也在,说想跟你聊聊。” 李晨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想他了,分明是花姐受九爷所托,找了个由头把他骗过来。 这老狐狸,刚在追悼会上通过花姐和阿虎表达了“不插手”的态度,转头就私下找上门,看来还是不死心,或者另有图谋。 李晨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花姐的力道在沙发上坐下,正好坐在九爷对面。 “九爷。”李晨淡淡打了个招呼。 九爷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晨,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李晨心里一凛: “李晨,湖南帮这块肉,你算是暂时叼进嘴里了。不过,吞下去容不容易消化,还得两说。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对湖南帮的业务你了解多少?他们是怎么起家的,他们可不是只做见不得光的生意。” 第97章 湖南帮的业务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杯威士忌,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 “九爷的意思是…湖南帮,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黑道?” 九爷呵呵一笑,带着点“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上茶:“黑道?白道?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黑白分明。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些事,上面的人不方便做,或者投入产出比不合算,就需要下面有一些‘灵活’的力量去处理。” “就拿湖南帮最早起家的那条从湖南过阳山到广东的107国道来说。那段路,山高路远,路况复杂,早年治安确实乱,车匪路霸不少。正经的货车司机跑一趟都提心吊胆。官方嘛,警力有限,不可能天天派人在那荒山野岭守着。” “那时候,一些常跑这条线的湖南司机和老乡,就开始自发抱团,互相照应,慢慢形成了一股力量。他们熟悉路况,也够团结,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震慑了那些零散的劫匪,保障了运输安全。这,就是湖南帮最初的样子,说句不好听的,算是‘民间自卫队’。” 九爷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后来嘛,这股力量被某些人注意到了。觉得这是个现成的‘手套’,用得好的话,既能维持那条线的表面秩序,又能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于是就有了暗中的扶持和默许,湖南帮也就借此机会迅速壮大,从单纯的护路,发展到控制线路,收取‘管理费’,甚至涉足其他偏门生意。” “只是这手套戴久了,难免会脏,也会有自己的想法。黑皮上位后,湖南帮的吃相是越来越难看,手也伸得太长了,搞得天怒人怨,这才引起了上面的不满,觉得这手套不太好用了,甚至可能反过来咬手。” 九爷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晨一眼,“所以,黑皮死得不明不白,一点都不奇怪。不听话、控制不住的手套,下场往往就是被扔掉,甚至毁掉。” 李晨听得背后冒起一丝寒意。想起林家“老师”让林雪传来的话——“做事需有分寸,有些底线,不能碰”。现在结合九爷这番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上面允许一定程度灰色地带的存在,甚至需要这样的力量来维持某种“生态平衡”,但绝不允许这股力量失控,去触碰那些真正的高压线,比如毒,比如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湖南帮后来的扩张,显然越界了。 “我明白了。”李晨放下酒杯,神色郑重,“多谢九爷指点。以后做事,我知道分寸在哪里。” 九爷看着李晨那副一点就透的样子,心里也是暗暗点头。 这小子,能打,有魄力,现在又懂得审时度势,明白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和权力规则,未来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自己之前因为赌场那点利益跟他闹得不愉快,现在看来,或许有些短视了。 “明白就好。”九爷站起身,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年轻人,路还长,好自为之。” 说完,九爷便带着一直守在门口的阿虎,离开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下李晨和花姐。 花姐见九爷走了,立刻像是卸下了重担,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妩媚入骨的样子,扭着水蛇腰走到李晨身边,软绵绵地靠进他怀里: “小冤家,正事谈完了吧?可憋死姐姐了…今晚,可得好好补偿我…” 李晨被花姐撩拨得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上头,搂着她的腰笑道:“怎么补偿?就凭你一个人?” 花姐闻言,神秘一笑,眼神里带着狡黠和一丝挑衅,拉着李晨的手就往包间里面的休息室走:“一个人?谁说只有一个人了?” 李晨心里嘀咕,这花姐又搞什么花样?难道还准备了什么道具不成?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暧昧。宽大的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一个人形。 花姐走到床边,一下掀开被子! 李晨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骂一声:“我操!” 被子下面,赫然躺着另一个女人!同样是浑身只穿着性感撩人的真丝睡裙,身材火爆,脸蛋妩媚,不是阿媚又是谁?! 阿媚显然早就等着了,看到李晨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得意地咯咯直笑,还故意摆了个更加诱人的姿势,抛来个媚眼:“怎么样?惊喜吧?柳媚那个骚狐狸有什么好?我们姐妹俩,还伺候不了你一个?” 花姐也爬上床,躺在另一边,吃吃地笑着:“小没良心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今晚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齐人之福,什么叫…欲仙欲死…” 看着身边这两个千娇百媚、各具风情的成熟尤物,闻着她们身上传来的混合香水味,李晨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什么柳媚,什么黑皮,什么江湖规矩,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妈的,畜生就畜生吧!这谁顶得住啊! 李晨低吼一声,如同饿虎扑食般… 第98章 江湖不是靠打打杀杀 李晨被花姐和阿媚这两个妖精缠磨了几乎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精疲力尽地沉沉睡去。 感觉刚合眼没多久,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屏幕——柳媚。 李晨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看了眼身边一左一右、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睡得正香的花姐和阿媚,李晨小心翼翼地把她们的胳膊腿挪开,抓起手机,赤着脚快步走到外面的阳台上,才按下接听键。 “喂,媚姐…”李晨的声音还带着点宿夜未眠的沙哑。 电话那头,柳媚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和疲惫,直接开门见山:“李晨,你昨晚死哪去了?信息不回,电话不接!是不是又钻到哪个狐狸精的被窝里,乐不思蜀了?!” 这兴师问罪的口气,活脱脱像个抓奸的正房。 李晨心里一阵心虚,嘴上却赶紧否认:“哪有的事!媚姐你想多了,昨晚跟强哥他们谈点事情,后来太晚了就在钻石人间睡了,手机静音没听到。” “谈事情?跟强哥谈事情需要谈一整夜?谈得连个回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柳媚显然不信:“李晨,我告诉你,别把我当傻子耍!黑皮刚走,我就指望你了,你要是也跟我玩虚的…” “媚姐!”李晨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起来,“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合作?你一大早打电话,不会就为了查我的岗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焦虑:“我…我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湖南帮现在千头万绪,账目要理,地盘要稳,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一个人,真的有点撑不住了。你…你能不能现在过来一趟?帮帮我…” 听着柳媚的求助,李晨心里那点因为被吵醒和质问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这女人,说到底也是个刚死了丈夫(虽然没啥感情)、被迫扛起偌大摊子的可怜人。 “行,你等我,我马上过去。”李晨干脆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回到房间,看着床上的女人,李晨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柔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快速冲了个澡,穿上衣服,也顾不上吵醒还在熟睡的两个女人,悄悄离开了百花宫。 开车来到柳媚说的湖南帮一处用于内部议事的茶楼。 时间尚早,茶楼却已经坐满了人。 不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柳媚坐在主位,脸色憔悴,眼圈发黑,显然真的一夜未眠。 周围坐着蒋天养、陈伯光两位元老,残狼,以及另外几个湖南帮管着具体生意的头目。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烦躁和忧虑,七嘴八舌地争论着,搞得乌烟瘴气。 “货运线路那边好几个司机怕出事,都不敢跑了!” “桑拿中心昨天又有警察去转悠,虽然没查,但看着就心惊!” “赌场那边更麻烦,‘和胜’那帮杂碎虽然被赶走了,但保不齐还有其他势力盯着!” “大嫂,你得赶紧拿个主意啊!再这样乱下去,人心就散了!” 柳媚被这帮人吵得头晕脑胀,看到李晨进来,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站起身:“晨哥,你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晨身上。 目光复杂,有期待,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李晨走到柳媚身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也没客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镇场的力量:“吵能解决问题吗?一个个跟没头苍蝇似的!” 蒋爷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李晨,不是我们想吵,是现在情况确实麻烦!帮里人心不稳,外面虎视眈眈,总得有个应对章程!” “章程?”李晨冷笑一声,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的烟,自顾自点上一支,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你们以为,黑皮是怎么死的?真是仇杀?还是我李晨干的?” 这话问得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黑皮死得蹊跷,在场这些人混了这么多年江湖,多少都能猜到点,背后肯定牵扯到他们惹不起的力量。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愿意点破。 李晨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数了,继续说道:“黑皮为什么死?就是因为湖南帮这些年,吃相太难看了!手伸得太长了!搞得天怒人怨,成了出头鸟!上面的人觉得这手套不好用了,脏了,所以就给扔了,换了!” 刻意用了九爷提到的“手套”理论,这些老江湖一点就透,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去跟‘和胜’抢,跟潮汕帮斗,而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让湖南帮不再是那只容易被扔掉的手套!”李晨语气斩钉截铁,“想要帮会走得长远,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着打打杀杀,捞偏门!得慢慢洗白!把身上那些太扎眼的颜色,给我褪掉!” “洗白?”陈伯光眯着他的小眼睛,“说得轻巧,那么多兄弟要吃饭,怎么洗?”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李晨早有准备,“首先,剩下的桑拿中心和赌场,全部给我低调!规范经营,别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强迫、仙人跳!赚钱可以,但不能成为治安焦点,不能当出头鸟!” “其次,重心要慢慢转移到正行上来!货运线路是我们的根本,这块要守住,但要做得更规范,甚至可以尝试成立正规的运输公司!还有,我看过账本,帮里之前也投了点小生意,像那个建材店,那个餐馆,虽然不赚钱,但路子是正的!以后要多扶持这种正经产业!”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约束好下面的兄弟!谁再敢打着湖南帮的旗号在外面欺行霸市,惹是生非,别怪我李晨不讲情面!家法处置!” 李晨一番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既点明了危机的根源,也给出了实际的转型方向。 更重要的是,隐晦地提到了黑皮之死背后的“上面”,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变,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焦躁和茫然,而是带着思考和权衡。 蒋天养和陈伯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认同。 他们年纪大了,求的是安稳,如果能有一条更稳妥、更长久的路走,他们当然支持。 残狼更是直接表态:“晨哥说得对!打打杀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残狼第一个支持!” 其他几个头目见元老和最能打的残狼都表态了,也纷纷附和: “听晨哥的!” “是该变变了!” “洗白好,洗白能睡个安稳觉!” 第99章 成立商会 李晨关于“洗白”、“低调”、“不做出头鸟”的言论,如同一阵清凉的风,吹散了会议室里积压已久的焦躁和迷茫。 尤其是蒋天养和陈伯光这两位在江湖里浮沉了大半辈子的元老,浑浊的眼睛里都亮起了不一样的光。 他们不怕拼杀,但到了这个年纪,更渴望的是安稳,是一个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李晨指出的这条路,虽然艰难,却无疑是条能保长久、甚至能福泽后辈的正道。 蒋爷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看着李晨,目光里少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认同:“李晨啊,你小子…确实不简单。不光是拳头硬,脑子也清楚。以前觉得你是个猛张飞,现在看,倒有点刘玄德的格局了。” 陈伯光那笑面佛似的脸上也堆满了赞许的笑容,接着蒋爷的话说道:“是啊,打打杀杀终究有玩不动的一天。你这‘洗白上岸’的想法,说到我们两个老家伙心坎里去了。帮会里这些兄弟,大多都是苦出身,谁不想有个正经前程,让家里人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蒋爷点了点头,和陈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两人在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蒋爷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构想:“既然要洗白,光说不练假把式。我看,不如就由我们两个老家伙牵头,正式注册成立一个‘湖南商会’!” “商会?”众人都是一愣。 “对,商会!”陈伯光接口解释,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以后,明面上,咱们就是正经的生意人联合会,搞同乡互助,谈生意,拉投资,跟有关方面打交道也名正言顺。暗地里,商会还是咱们帮会的一部分,核心的兄弟和关键的产业,该控制的照样控制。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既给了上面一个交代,也给了兄弟们一个光鲜的身份,更方便我们以后慢慢把产业转向正行!” 这个提议,可谓老成谋国。 既响应了李晨“洗白”的号召,又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湖南帮的实际控制力和既得利益,还给了所有人一个体面的“马甲”。 李晨心里暗赞,姜还是老的辣。 这两个老家伙主动站出来牵头搞商会,等于把帮会日常管理和对外交际的繁琐事务接了过去,正好让他和柳媚能腾出手来,专注于核心力量和关键产业的掌控。而且,有这两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在前面顶着,转型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李晨乐见其成,对柳媚使了个眼色。 柳媚会意,立刻表态,声音带着感激:“蒋叔,陈叔,二位叔叔能出面牵头,那是再好不过了!有二位叔叔掌舵,我们这些晚辈也就放心了!商会的事情,就全权拜托二位叔叔了!” 见大嫂和背后实际掌控人都点了头,残狼和其他头目自然更没有异议,纷纷表示支持。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蒋爷一锤定音,脸上也难得露出了几分干劲,“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就再发挥点余热,带着兄弟们,蹚一蹚这上岸的路!” 困扰湖南帮未来的大方向,就在这烟雾尚未完全散尽的会议室里,初步定了下来。 众人心里都有了底,气氛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事情处理完,李晨起身准备离开,折腾了一夜加大半天,实在是有些疲惫,想回钻石人间补个觉。 刚站起身,柳媚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眼神幽怨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就想走?把我利用完了就扔?没门!跟我上车!” 说完,也不管会议室里其他人诧异和暧昧的目光,柳媚直接拉着李晨,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弄出了茶楼,塞进了自己那辆红色的宝马跑车里。 车子没有回碧桂园,而是直接开到了附近一家高档酒店的停车场。 开了个套房,一进门,柳媚就像一头压抑许久的母豹子,将李晨推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你个没良心的…让我等一晚上…担心一晚上…今天不好好补偿我…别想走…”柳媚一边喘息着撕扯李晨的衣服,一边在他耳边吐着热气抱怨。 李晨心里叫苦,这女人报复心也太强了。但看着柳媚那因为激动和欲望而泛红的脸颊,身体在自己眼前晃动,那点疲惫也被勾起的邪火压了下去。 也罢,就当是安抚功臣,巩固联盟了。 这一番折腾,又是天雷勾地火,酣畅淋漓。 柳媚仿佛要把昨晚独守空房的委屈和今天主持会议的压力,全部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出来,极尽痴缠。等到云收雨歇,李晨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倒在床上直接就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柳媚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在床头留了张纸条:【我先回去处理点事,你好好休息。记得想我。】 李晨揉了揉发酸的腰,苦笑一声。 这齐人之福,果然不是那么好享的,简直就是甜蜜的负担。 开车回到钻石人间,夜生活刚刚开始,门口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看着这喧嚣的场面,李晨脑海里却浮现出湖南帮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的场景,以及九爷关于“手套”和“出头鸟”的警告。 有了湖南帮这个前车之鉴,李晨觉得,自己的基本盘——钻石人间,也必须未雨绸缪,进行一些调整了。树大招风,太过张扬的偏门生意,迟早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直接来到正在监督桑拿部最后收尾工作的莲姐办公室。 莲姐见到李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阿晨来啦!正好,龙爷那边送来的第一批小姐资料我看了,质量真不错!有几个特别出挑的,等装修好一上岗,保证能成为我们的头牌!” 李晨摆了摆手,没接她的话茬,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莲姐,桑拿部马上要重新开业了,我立个新规矩——以后在桑拿部里面,小姐和客人,不允许发生实质性的性关系。” “什么?!”莲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不做‘大活’?阿晨,你没事吧?桑拿部不搞这个,那还赚个屁的钱啊!客人来这不就为了那点事吗?光是按摩推油,谁愿意花那么多钱?” 李晨早就料到莲姐会是这个反应,耐心解释道:“不是不让搞,是换个地方搞。楼上不是还有两层空着吗?你找人简单装修一下,成立一个独立的‘客房部’。桑拿部的服务就到边缘按摩为止,如果客人和小姐你情我愿,想进行下一步,直接去楼上开房,算小姐的私下交易,我们场子只收正常的房费和介绍费,不直接参与抽成。” 莲姐愣了一下,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这么一搞,表面上,桑拿部变得“干净”了,减少了被扫黄打非直接冲击的风险。 实际上,生意并没少,只是把最敏感的部分剥离了出去,变成了更隐蔽的“你情我愿”的私下行为,场子既能继续赚钱,风险又大大降低。 “高啊!阿晨!”莲姐想通了关键,一拍大腿,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手真是高!既当了婊子又立了牌坊…啊呸呸,瞧我这话说的!是既保证了生意,又规避了风险!还是你小子脑子活络!我这就去安排!” 第100章 桑拿部重新开业 钻石人间的桑拿部在停业装修大半个月后,终于要重新开业了。 开业当天,门口摆满了庆贺的花篮,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马路牙子。 莲姐特意穿了身大红色的旗袍,叉开得老高,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迎客,见到熟客就热情地往里请,声音嗲得能滴出蜜来。 “张老板!您可算来了!快里面请,今天新来了几个妹子,水灵得很呐!” “李总!好久不见!今天保证让您有全新体验!” 重新装修过的桑拿部确实对得起“豪华”二字。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休息区的沙发全是进口小牛皮,包间里的按摩床都带加热和智能调节功能。 龙四海那边送过来的第一批小姐也确实质量上乘,个个盘靓条顺,经过莲姐紧急培训,统一穿着素雅的改良旗袍,看着就比原来那些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前期宣传到位,加上好奇心的驱使,开业当晚,桑拿部生意火爆,几乎座无虚席。莲姐看着流水般涌入的客人,笑得合不拢嘴,觉得李晨那套“转型升级”虽然麻烦,但看来效果不错。 好景不长。 问题很快出现了。 很多老客人兴冲冲地进来,点了最贵的套餐,享受着漂亮技师温柔体贴的按摩推油,浑身舒坦,邪火也被撩拨起来了,正准备进行最关键、最期待的“深入交流”时,技师却微笑着停下了动作。 “老板,我们桑拿部现在的服务项目就到这为止了哦。如果您还有进一步的需求,可以到我们楼上新开的客房部,我可以陪您上去,那边环境更私密,也更…自在。”技师的声音温柔,态度却很坚决。 客人们一听,顿时就蔫了,像被戳破的气球。 “什么?没有了?搞了半天就这?” “还要上楼开房?多麻烦啊!我就是要在这包间里搞才刺激!” “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一点意思都没有!” “走了走了,以后不来了,没劲!” 不少客人当场就拉下了脸,有的直接骂骂咧咧地起身走人,连账都结得不情不愿。一些原本打算办卡的熟客,听到这新规矩,也打了退堂鼓。 虽然还是有一部分客人,或是图新鲜,或是真看中了某个小姐,愿意多花一份钱去楼上客房部继续“交流”,但总体客流量和消费金额,比起以前那种“一条龙”服务时,明显下滑了一截。 连续观察了几天,看着略显冷清的大厅和下降的营业额报表,莲姐坐不住了,心急火燎地跑到顶楼办公室找李晨。 “阿晨!不行啊!这样搞真的不行!”莲姐一进门就大倒苦水,脸上没了开业时的喜气,“客人都反应说没意思,不尽兴!好多老客人都流失了!这每天的进账,比以前少了快三成!再这样下去,桑拿部就得喝西北风了!” 李晨正在看湖南帮那边送过来的商会筹备文件,头也没抬,淡淡地问:“那按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要我说,咱们就改回来!”莲姐凑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明面上咱们可以挂着羊头,但私下里,该卖狗肉还得卖啊!这年头,出来玩的男人图个啥?不就是图个方便、刺激吗?咱们把最赚钱的‘大活’给阉了,那不是自断财路吗?” 李晨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一脸焦急的莲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莲姐,眼光放长远点。为了多赚那三成的快钱,把整个场子置于危险之下,值得吗?” 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霓虹闪烁的街道:“你看看外面,现在是什么形势?湖南帮黑皮怎么死的,你忘了?上面需要的是稳定,是可控!我们以前那种搞法,太扎眼了!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迟早会把不该招的东西招来!” 莲姐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是…” “没有可是!”李晨打断她,转过身,目光锐利,“这点生意下滑,在我预料之中,也是我们必须承受的阵痛。我们要筛选的,就是那些能接受新规矩、追求更高层次体验的优质客户,而不是那些只图一时之快、不顾风险的愣头青。” 走到莲姐面前,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坚定:“莲姐,你记住,以后在东莞混,想活得久,活得好,就得学会‘藏富’,学会‘低调’。赚钱的路子有很多,没必要非在最危险的那根钢丝上跳舞。桑拿部的新规矩,必须严格执行!谁要是敢阳奉阴违,私下里搞小动作,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看着李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莲姐知道这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她了解这个远房外甥的性格,平时可以嘻嘻哈哈,但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唉…行吧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莲姐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我再去想想办法,看看怎么调动客人的积极性,多推推楼上的客房部…” 看着莲姐嘟囔着离开的背影,李晨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他何尝不知道改变会带来阵痛? 但湖南帮的覆辙犹在眼前,林家“老师”的告诫言犹在耳。他李晨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侥幸。 要想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江湖里继续走下去,并且走得稳,走得远,有些规矩,就必须立,有些短视的利益,就必须舍弃。 阵痛,只是暂时的。安全,才是永恒的。 拿起电话,拨通了刀疤的号码:“刀疤,桑拿部那边,你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盯着点,确保新规矩落实到位。尤其是莲姐手下那些老人,防止她们念旧账,偷偷搞事。” “明白,晨哥!交给我!”刀疤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保证。 第101章 行业整顿 钻石人间的桑拿部在李晨的强硬要求下,顶着客流下滑的压力,总算将“桑拿部不做大活,特殊服务移步客房部”的新规矩彻底贯彻了下去。 莲姐虽然心里疼得直抽抽,每天看着报表唉声叹气,但也不敢违逆李晨的意思,只能变着法儿地培训小姐,提升按摩技术和聊天水平,试图用“软服务”留住客人。 这天下午,李晨正在办公室里查看湖南帮商会送来的几家拟投资的正规小企业资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林雪。 李晨有些意外,这位林家大小姐主动联系,通常都有要事。他立刻接通电话。 “林小姐?” “李晨,”林雪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稍快,“给你提个醒,省里最近组织了一场跨市异地用警的联合执法行动,重点清查对象,就是各个市的桑拿洗浴、娱乐场所,打击黄赌毒。风向很紧,你自己注意点,该收敛的收敛,该整改的整改。” 言简意赅,信息量却极大! 异地用警!重点清查桑拿洗浴!这说明上面是动了真格,要避开本地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搞突然袭击! “明白了!谢谢林小姐!”李晨心中一震,立刻郑重道谢。这个消息太关键了! “嗯,你好自为之。”林雪说完便挂了电话,依旧是那副不拖泥带水的风格。 放下手机,李晨后背惊出一层细汗。 幸好!幸好自己提前进行了整改,硬顶着压力把最敏感的“大活”从桑拿部剥离了出去!要是还按以前的搞法,这次绝对是在劫难逃! 同时,李晨心里也是一凛。 湖南帮旗下,可还有好几个桑拿洗浴中心呢!虽然大部分已经按照“低调经营”的原则进行了一些约束,但保不齐还有场子阳奉阴违,或者存在管理漏洞。 正想着这事,晚上柳媚的电话又来了,语气黏糊糊的,暗示想来场“深入交流”。 李晨正好也有事要跟她当面说,便约在了柳媚的别墅。 一番酣畅淋漓的床上运动后,柳媚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李晨怀里。 李晨搂着她,趁着这温存的气氛,提起了正事。 “媚姐,湖南帮手下那几个桑拿场子,最近都还安稳吧?” 柳媚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还行吧,按你说的,都让他们收敛点了。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李晨语气严肃起来,“省里很快会有一场异地执法的大行动,重点就是扫黄,清查桑拿洗浴。风头很紧。” 柳媚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抬起头,脸上慵懒的神色褪去,多了几分凝重:“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李晨点头,“钻石人间这边我已经提前整改了,问题不大。但湖南帮那边,我不放心。你明天一早就通知下去,让残狼他们亲自去每个场子盯着,严格按照‘合规’标准来!桑拿部就是按摩放松,绝不允许有任何越界行为!特殊服务一律引导去别的地方,或者干脆暂停!非常时期,安全第一,赚钱第二!” 看着李晨严肃的表情,柳媚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虽然依赖李晨,但在正事上并不糊涂。 “行,我知道了。”柳媚郑重点头,“明天我就安排残狼去办。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现在对李晨的判断和决策,已经有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事情交代清楚,李晨心里踏实了不少。 果然,没过两天,风暴骤临! 一批从省城及其他地市调来的陌生面孔警察,如同神兵天降,在某个晚上同时出动,对东莞市范围内大大小小的桑拿洗浴、KtV、夜总会进行了地毯式的突击检查!行动迅捷,保密性极高,很多场子直到警察到了门口,才得到风声,想临时关门都来不及! 一时间,东莞的夜场行业风声鹤唳,鸡飞狗跳! 不少之前生意火爆、玩法开放的场子,被当场查获正在进行**易,抓了个现行。老板、妈咪、小姐、嫖客,被一车一车地拉走,场面极其狼狈。多家知名娱乐场所被责令停业整顿,罚款更是天文数字。 而在这片扫荡的狂风暴雨中,钻石人间却成了一枝独秀的“奇葩”。 检查人员也暗访了钻石人间桑拿部。 他们看到的是正规的按摩流程,训练有素、言辞得体的技师,以及明确的“服务项目止于按摩,进一步需求请移步客房部”的提示。 虽然在客房部也查到了一些男女同住的情况,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在进行**易(双方咬定是朋友或情侣),加上钻石人间手续齐全,表面文章做得足,最终只能认定为管理存在瑕疵,批评教育了几句,并未进行严厉处罚。 同样,湖南帮旗下的那几个场子,因为提前得到了柳媚和李晨的严令,残狼亲自带人坐镇,临时充当了“纪律委员”,把所有越界的小动作都摁死了。虽然生意因此冷清了不少,但也侥幸在这场风暴中安然度过。 风暴过后,一片狼藉。 当大多数同行还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停业、罚款、捞人的烂摊子时,提前完成“合规”转型的钻石人间和湖南帮相关场子,几乎成了东莞夜场里仅存的“净土”和“标杆”! 那些憋坏了又担心安全的客人,如同潮水般涌向了这些硕果仅存的“安全”场所。 尤其是钻石人间,生意不仅迅速恢复到了整改前的水平,甚至因为其“正规”、“安全”的口碑,吸引了不少以前不敢涉足此类场所的、相对保守但又有些需求的客户群体,营业额反而逆势上扬,创了新高! 莲姐看着每天爆满的预约和节节攀升的营业额,嘴巴都快笑歪了,见到李晨就竖大拇指:“阿晨!还是你厉害!高瞻远瞩!要不是你坚持整改,咱们这次肯定也跟着完蛋了!现在倒好,因祸得福了!” 李晨看着报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次事件,不仅证明了之前决策的正确,更让他深刻体会到“上面有人好办事”以及“信息就是金钱”的道理。林家这条线,必须牢牢抓住。 第102章 有人在桑拿部偷拍 省里那场风暴过后,钻石人间因祸得福,生意愈发红火,俨然成了东莞夜场里的一块金字招牌。 李晨也趁着这段相对平稳的时期,一边巩固着对湖南帮的实际控制,一边梳理着自家产业的账目和管理。 这天下午,刀疤闲得蛋疼,窝在钻石人间保安休息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着手机刷着小视频App消磨时间。刷着刷着,算法推荐了一些带着暧昧封面、标题耸动的“私密小视频”。 刀疤本着“批判性鉴赏”的态度,随手点开几个。 看着看着,刀疤那粗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嘴里“咦”了一声。 视频里那女人的叫声和侧脸轮廓,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他妈不是桑拿部那个新来的红牌“莉莉”吗?仗着胸前那对凶器和一股子骚劲,最近可是迷倒了不少土豪老板。 再仔细看视频背景!虽然光线昏暗,角度刁钻,但那个带有独特花纹的壁纸,还有那张带按摩功能的特色按摩床…操!这不就是钻石人间新装修的桑拿部豪华包间吗?! 刀疤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尿意全无。 退出全屏,看了一眼发布者的名字和简介,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符号,看不出所以然。 又尝试着在搜索框输入“钻石人间”、“偷拍”等关键词。 这一搜,好家伙!直接弹出来几个需要付费进入的境外网站链接!刀疤手忙脚乱地翻墙、注册、充值了一小笔钱,点进去一看,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网站里分门别类,充斥着大量明显是偷拍的**视频!而其中一个热门的分类标签,赫然就是“东莞钻石人间实拍”! 点进去,里面密密麻麻几十个视频缩略图,背景清晰可辨,全是钻石人间桑拿部的包间和楼上客房部的房间! 视频里的女主角,涵盖了桑拿部好几个当红的技师,甚至连一些普通技师的都有! 而男主角则各式各样,大多面部打了马赛克,但看身材和穿着,显然都是来消费的客人。 “我操他妈的!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干的?!”刀疤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他妈是把钻石人间当成免费AV拍摄基地了?! 刀疤不敢耽搁,抓起手机就冲上了顶楼办公室,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晨哥!出事了!出大事了!”刀疤喘着粗气,把手机往李晨办公桌上一拍,屏幕上正暂停在一段不堪入目的画面上,背景正是钻石人间的按摩床。 李晨正在看文件,被刀疤这动静吓了一跳,皱眉看向手机屏幕。 只看了一眼,李晨的脸色就阴沉下来,眼神冰冷得吓人。 接过手机,快速滑动,浏览着那些视频和网站信息。 越看,心越沉。这些视频拍摄角度隐蔽,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偷拍设备,而且数量如此之多,时间跨度看来也不短,这绝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行为! 如果这些视频大规模传播开来,钻石人间“合规”、“安全”的招牌立刻就会臭大街! 更重要的是,一旦引起有关部门的注意,顺着偷拍这条线查下来,就算桑拿部本身是“干净”的,也绝对会被牵连,停业整顿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承担法律责任!之前所有的布局和努力,都可能毁于一旦! “妈的…”李晨低声骂了一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关掉那些令人上头的视频,把手机还给刀疤,声音低沉却带着杀意:“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就我发现了,立马就来告诉你了!”刀疤连忙说道。 “消息封锁!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莲姐和那些小姐,免得引起恐慌。”李晨立刻下令,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去,把视频里出现的这几个小姐,找个由头,悄悄叫到我办公室来。注意,别惊动其他人。” “明白!”刀疤也知道事情严重,重重点头,转身就去办了。 没过多久,桑拿部的红牌莉莉,以及另外两个在视频里被拍到的技师,有些忐忑地走进了李晨的办公室。 她们不知道老板突然单独召见是为了什么,心里都有些打鼓。 李晨让刀疤守在门口,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三个女孩。 李晨没有绕弯子,直接打开刀疤手机里保存的几个视频片段,将屏幕转向她们,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看看,认识里面的人吗?” 三个女孩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当看清视频内容时,马上脸色煞白,如同被雷劈中! 莉莉更是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这怎么会…谁拍的?!天啊!!” 另外两个女孩也是又惊又怒,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 “老板!这不是我们自愿的!我们不知道被拍了!” “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看着她们的反应,李晨确定她们也是受害者。 关掉视频,语气缓和了一些:“别怕,叫你们来,不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我知道你们是被偷拍的。现在,我需要你们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一下,拍这些视频的时候,接待的是哪些客人?他们有什么特征?或者,在包间里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三个女孩惊魂未定,互相看了看,努力平复情绪,开始皱着眉头回忆。 莉莉最先开口,声音还带着颤抖:“我…我记起来了!有一个客人,大概四十多岁,有点秃顶,戴着个黑框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但手很不老实…他每次来都指定要最角落的那个‘牡丹厅’,而且…而且他总喜欢把随身带的一个黑色小手包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床…” 另一个女孩也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对!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有个男的,三十多岁,手臂上有个蝎子纹身,他喜欢用手机支架把手机立在电视柜上,说是要听歌…现在想想,角度也很可疑!” 第三个女孩也提供了一些模糊的线索,比如客人反复确认房间是否有监控,或者对某些特定角度特别在意。 听着她们的描述,李晨的眼神越来越冷。 偷拍者显然不止一人,而且手法专业,利用各种常见的随身物品(手包、手机等)作为伪装,防不胜防。 这背后,绝对有一条成熟的偷拍、制作、传播的黑色产业链!而钻石人间,很不幸地成为了他们的“取材基地”! “好了,情况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照常工作,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其他姐妹。”李晨对三个女孩吩咐道,“放心,我会处理,不会让你们白白受委屈。” 女孩们感激涕零地离开了办公室。 李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霓虹初上的街道,眼神冰冷如刀。 看来,有人觉得他李晨的场子太好欺负了,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既然敢伸爪子,那就别怪老子把爪子剁下来! “刀疤!” “在,晨哥!” “把我们自己信得过的兄弟撒出去,按照刚才那几个小姐提供的特征,暗中排查!重点盯住那些喜欢带特定手包、用手机支架,以及行为反常的客人!”李晨下令,语气森寒,“另外,让强哥动用他道上的人脉,给我查清楚那个偷拍网站和背后的人!我要知道,是谁在搞鬼!” “明白!”刀疤摩拳擦掌,眼中凶光毕露。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口气,绝对不能忍! 第103章 抓到了 强哥那边动用了不少道上关系,甚至托人找了懂电脑技术的“黑客”朋友去查,结果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人泄气。 那些偷拍网站服务器都在境外,层层跳转,隐蔽性极强,以李晨目前能接触到的层面和资源,根本挖不出背后的操控者。 “晨哥,这帮孙子太他妈狡猾了!躲在网络后面,咱们这拳头再硬,也砸不到屏幕上啊!”刀疤气得直骂娘,感觉自己一身力气没处使。 李晨倒是相对冷静。查不到源头,在他的预料之中。 能干这种缺德冒烟买卖的人,肯定早有防备。 “查不到源头,不代表我们没办法。”李晨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仍在不断更新视频的网站,眼神锐利,“你看,他们还在更新,不光有我们钻石人间的,还有其他场子的。这说明这伙人没停手,还在继续作案。只要他们还在东莞,还在我的场子里搞事,就不怕抓不到他们的尾巴!” 既然无法从源头切断,那就只能在终端拦截,抓现行! 李晨立刻进行了部署。 首先,斥资升级了钻石人间的安保监控系统,尤其是在桑拿部入口、走廊以及楼上客房部的关键位置,安装了数个极其隐蔽的高清摄像头,确保能清晰捕捉到每一个进出人员的正面样貌和携带物品。 其次,将刀疤从那些偷拍视频中“淘”出来的、少数几张漏打马赛克或马赛克较薄的男性正面截图,打印了出来,虽然像素有点模糊,但五官轮廓大致能看清。 把这些照片分发给核心的保安以及绝对信得过的几个楼层经理,让他们暗中留意。 “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发现照片上的人,或者行为可疑、符合之前小姐描述特征的客人,立刻通知监控室,重点盯防!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打草惊蛇!”李晨下达指令。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钻石人间悄然撒开。 接下来的几天,场子表面依旧歌舞升平,客流如织,但暗地里,监控室的屏幕前多了几双格外警惕的眼睛,保安巡逻也变得更加频繁和有针对性。 等待是煎熬的,但也是必须的。 这天晚上,钻石人间依旧热闹非凡。 桑拿部更是因为其“安全”的口碑,几乎爆满。 监控室里,值班的保安小陈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十几个分割屏幕,眼皮子有点打架。 突然,桑拿部入口处的一个高清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小陈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下意识地凑近屏幕。 这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普通的poLo衫和休闲裤,手里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手提包,样子看起来很普通,属于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但小陈心里却是一紧!这个男人走路的姿势,还有那个黑色手提包,以及大致的身形轮廓…赶紧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呼叫: “刀疤哥!刀疤哥!有情况!桑拿部门口,来了个提黑包的男人,三十多岁,跟照片上的三号目标很像!” 正在楼下巡场的刀疤听到呼叫,精神一振,立刻回应:“收到!盯紧了!我马上到监控室!” 刀疤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监控室,小陈立刻将入口摄像头的画面放大。刀疤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屏幕里的男人,又拿起桌上那张打印的、有些模糊的三号目标照片对比。 “眉毛…鼻子…还有这走路的吊样…妈的!八成就是他!”刀疤虽然粗豪,但认人记人是一把好手,尤其是对这种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目标,印象格外深刻。 “他进的哪个包间?”刀疤急忙问。 “牡丹厅!就是莉莉之前说的那个最角落的包间!”小陈立刻调出牡丹厅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那个男人走进牡丹厅,随手关上了门。 “好!总算让老子等到了!”刀疤摩拳擦掌,眼中凶光闪烁,拿起对讲机就要招呼兄弟们动手。 “别急!”李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监控室,按住了刀疤拿对讲机的手,“现在进去,他完全可以抵赖,说包里就是普通物品。我们要抓,就必须抓他安装设备或者正在偷拍的现行!” 李晨盯着牡丹厅紧闭的房门,眼神冰冷:“让莉莉去!就点她!告诉莉莉,按正常流程服务,但要多留个心眼,注意他那个黑包的位置和动向。我们会通过针孔耳机跟她保持联系。” 刀疤立刻明白了李晨的意思,这是要人赃并获!他赶紧安排下去。 没多久,经过简单沟通、戴着微型耳机的莉莉,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敲响了牡丹厅的门。 “先生您好,我是88号技师莉莉,很高兴为您服务。” 门开了,那个男人看到是莉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侧身让她进去。 监控室里,李晨、刀疤和小陈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上牡丹厅内部的隐蔽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这个摄像头是这次新安装的,极其隐蔽,专门用于反偷拍监控)。 画面里,莉莉按照流程,开始为躺在按摩床上的男人进行服务。 男人看似闭目享受,但那个黑色手提包,却被他看似随意地放在了床头柜上,开口正对着按摩床的方向! “注意他的包!”李晨通过耳机低声提醒莉莉。 莉莉会意,在进行背部按摩时,假装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个黑包。 “哎呀,先生对不起!”莉莉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放那儿就好。”男人睁开眼睛,语气温和,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紧张,迅速将包扶正,确保开口依旧对着床。 这个小动作,更加重了他的嫌疑! 服务继续进行。到了推油的环节,气氛逐渐暧昧。 男人开始有些不安分,手动脚起来。 莉莉按照耳机的指示,半推半就。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清晰地捕捉到,那个男人趁着莉莉“意乱情迷”、无暇他顾的时候,右手极其隐蔽而又迅速地伸向那个黑色手提包,似乎在调整着什么角度! “动手!” 李晨对着对讲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早已埋伏在牡丹厅隔壁房间的刀疤和另外两个精悍保安,如同出闸猛虎,猛地撞开牡丹厅的门,冲了进去! “别动!警察!”刀疤灵机一动,吼了一嗓子,希望能震慑住对方。 那男人正全神贯注于“创作”,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和吼声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把那个黑包藏起来! 但刀疤的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掐住了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猛地抓向那个黑色手提包! “你们干什么?!我…我是来消费的!”男人脸色惨白,挣扎着叫道。 刀疤根本不理会,夺过黑包,拉开拉链,往里一看——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日常用品,而是一个精心伪装的偷拍设备! 一个微型高清摄像头正透过包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孔,闪烁着红色的工作指示灯!连接着充电宝和存储设备! 人赃并获! “消费?消费你妈个头!”刀疤看着那还在工作的摄像头,怒火中烧,一拳就砸在了男人的脸上! “砰!”男人惨叫一声,鼻血长流,瘫倒在地。 莉莉也适时地“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一边,戏做得很足。 李晨缓缓走进包间,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男人,又看了看刀疤手里那个还在录像的偷拍设备,眼神冰冷如霜。 “带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问问,他的同伙还有谁?老大是谁?视频都卖到哪里去了?” “是!晨哥!”刀疤狞笑一声,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面如死灰的男人提了起来。 第104章 有人邀请刘艳拍片 那个被刀疤一拳砸得鼻血横流的男人,被拖到钻石人间地下室一个堆放杂物的隔间里。 这里隔音效果好,平时根本没人来。 男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还在渗血的鼻子,身体抖得像筛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嘴里还在强自辩解:“你…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我就是来按摩的!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李晨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对面,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嚣。 让刀疤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打开那个偷拍网站,找到所有背景是钻石人间、且男主角特征与眼前这人相符的视频,将屏幕转向他。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刀疤在一旁恶狠狠地吼道,“这些是不是你拍的?!” 男人看到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尤其是自己那张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脸时,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硬气的话。 李晨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非法拘禁?那你知不知道,偷拍他人隐私,制作、传播**物品,这又该判几年?把这些视频证据往公安局一送,你觉得,是你先告我非法拘禁成功,还是我先送你进去吃几年牢饭?”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男人的心理防线。 “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带着哭腔喊道:“大哥!大哥饶命啊!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说!”刀疤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交待。 他叫张开平,本地人,原本是个开出租车的司机。日子本来过得去,但几年前迷上了网络赌博,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十赌九输啊…大哥们!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张开平哭诉道,“欠了一屁股债,出租车也抵押了,天天被催债的堵门…后来,后来在网上看到一个招聘兼职的信息,说每次给500块,活儿也轻松…” 在巨大的经济压力下,张开平联系了对方。 了解之后才知道,所谓的“兼职”,就是带着伪装好的偷拍设备,去东莞各个桑拿洗浴中心消费,在过程中偷拍视频。 “我以前很小心…”张开平抹着眼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很少在一个月内去同一个场子两次…主要是怕被认出来,也怕场子本身出事被牵连…” 这套“游击战术”确实让他安全地干了一段时间,赚了些快钱勉强维持赌债和生计。 但前段时间省里那场大扫荡,东莞不少涉黄场子都被端了,能“安全”拍摄的地点锐减。 “后来…后来我的联系人说,钻石人间的小姐质量高,场子也‘干净’,风声过了很安全,让我可以多来这边拍…”张开平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知道自己撞到铁板了。 李晨皱了皱眉,抓住关键点问道:“你的联系人是谁?怎么联系?怎么交接?” 张开平连忙回答:“都是通过电话联系,有时候打电话,有时候发信息。拍完之后,他教我用特定的软件和方式把视频上传到指定的网盘,然后他会把我消费的金额报销,再把500块酬劳转到我一个远房亲戚的银行卡里…我…我从来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是男是女…” 听到这里,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对方非常谨慎,用了不记名电话和第三方银行卡,切断了直接追溯的可能。 张开平显然只是这条黑色产业链最底层、也是最容易被抛弃的一颗棋子。 问到这里,线索看似又断了。对方隐藏在网络的阴影里,狡猾而谨慎。 让人把面如死灰的张开平先看起来,李晨心情有些烦躁地回到了铂宫苑的住所。忙活半天,只抓到个小虾米,背后的黑手依然逍遥法外,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刚进门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刘艳打来的。 “晨哥~”刘艳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甜腻和活泼,“你吃饭了没呀?在干嘛呢?” 李晨这会儿没太多心情跟她调情,随口应付:“刚回来,怎么了?” 刘艳在电话那头嘻嘻一笑,开始拐弯抹角:“没…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问问…月姐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晨一听就明白了这妞的小心思,笑骂了一句:“小骚货,绕这么大圈子,是不是又想体验水床了?” 被戳穿心思,刘艳在电话那头也不害羞,反而理直气壮地撒娇:“哎呀~人家就是想你了嘛!水床…水床当然也想啦!” 被刘艳这么一闹,李晨心里的烦躁倒是消散了一些。也罢,劳逸结合,正好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 不多久,刘艳就上门了。 一番颠鸾倒凤,在水床独特的波动助兴下,两人都折腾得大汗淋漓。事毕,刘艳像只满足的小猫蜷缩在李晨怀里。 李晨拍着她光滑的背脊,难得调侃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板,还挺有料。” 刘艳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骄傲地挺了挺胸:“那当然!本姑娘天生丽质!早两天还有个来游戏厅玩的家伙,说我身材好,脸蛋也上镜,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拍三级片呢!切,我拍他妈!把老娘当什么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晨正准备点烟的手猛地一顿,眼神锐利起来!拍三级片?还是偷拍? “哦?还有这种事?那个人经常来游戏厅玩吗?” 刘艳没察觉到李晨的变化,自顾自地说道:“几乎每天都来!就是个猥琐男,三十多岁,戴个眼镜,老是坐在角落那台老虎机前,玩不了几个币就东张西望,眼睛尽往我身上瞟!烦死了!” 每天都会来!猥琐男!戴眼镜!主动搭讪询问拍片!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李晨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特征,这行为模式,太符合某种潜在嫌疑人的画像了!难道…游戏厅这边,也被这伙偷拍团伙盯上了?或者,这个搭讪的家伙,跟钻石人间偷拍案有关联? 原本看似中断的线索,竟然在刘艳这里,意外地出现了新的可能! 李晨压下心头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对刘艳说:“明天那个人如果再来,你表现得自然点,别打草惊蛇。然后,悄悄指给我看。” 刘艳虽然不明所以,但看李晨脸色严肃,也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晨哥。” 第105章 四眼田鸡 第二天下午,李晨正在钻石人间办公室琢磨怎么深挖偷拍这条线,刘艳的电话就打来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紧张和兴奋: “晨哥!来了来了!那个戴眼镜的猥琐男又来了!还是坐在老位置,装模作样地玩老虎机,眼睛贼溜溜地乱瞟!” 李晨精神一振,立刻吩咐:“做得很好,你像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别盯着他看,别引起他警觉。我马上安排。” 挂了刘艳的电话,李晨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在游戏厅看场的麻杆。 “麻杆,游戏厅里是不是有个戴眼镜,三十多岁,看起来有点猥琐的男人,经常去?” 麻杆那边背景音有点吵,他提高音量回道:“晨哥你说‘四眼田鸡’啊?认识!那小子是和胜的一个小头目,没啥大本事,就是嘴皮子利索,专门负责在一些场子里放债收数,顺便物色点‘好货’…怎么,他惹到晨哥你了?” 和胜的人?李晨眼睛眯了起来。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和胜”!之前他们在黑皮追悼会上捣乱被自己收拾了一顿,没想到贼心不死,居然还敢把手伸到自己的游戏厅,甚至可能跟偷拍案有关? “没惹我,就是看他不太顺眼。”李晨语气平淡,心里已经有了计划,“麻杆,你想个由头,就说我请客,带他去钻石人间桑拿部享受一下‘免费按摩’,把他给我‘请’过来。” “得令!晨哥你放心,保证把他忽悠得找不着北!”麻杆虽然不明白李晨具体想干嘛,但执行命令从不含糊。 没过多久,麻杆就连哄带骗,以“晨哥赏识,有好处给你”为由,把那个绰号“四眼田鸡”的男人从游戏厅带了出来,塞进车里,直接拉到了钻石人间。 “四眼田鸡”一路上还美滋滋的,以为真有什么好事落自己头上,嘴里不停跟麻杆套近乎:“麻杆哥,晨哥真是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到了钻石人间,麻杆直接把他带到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豪华包间。 “四眼田鸡”搓着手,一脸期待地走进包间,嘴里还念叨:“哎呀,钻石人间这地方,我早就想来了,听说这里的妹子…” 话还没说完,包间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早已埋伏在里面的刀疤和另一个兄弟如同猛虎扑食,从两边冲上来,一人扭住他一条胳膊,膝盖狠狠顶在他后腰上,直接把他脸朝下死死摁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哎呦喂!干什么?!你们干什么?!麻杆哥!这怎么回事?!”“四眼田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疼得龇牙咧嘴,惊慌失措地大叫。 李晨这时才慢悠悠地从包间里的休息室走出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摁在地上、眼镜都歪到一边的“四眼田鸡”。 “四眼田鸡”看到李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晨…晨哥?这…这是误会啊!我什么都没干啊!” “什么都没干?”李晨冷笑一声,对刀疤使了个眼色。 刀疤会意,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之前那个偷拍网站。 李晨早就让刀疤重点筛查了网站上所有男性演员,尤其是那些没打马赛克或者马赛克很薄的。 很快,刀疤就找到了几个视频,里面的男主角,虽然拍摄角度刁钻,光线也不好,但那张戴着眼镜、略显猥琐的脸,赫然就是眼前的“四眼田鸡”! 李晨把电脑屏幕转向他,语气带着戏谑:“没想到啊,你还是个‘动作片’明星?演技不错嘛,表情很到位。” “四眼田鸡”看到屏幕上自己那副丑态,脸色变得惨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身体抖得像筛糠:“这…这…晨哥…我…我…” “你什么你?”刀疤不耐烦地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说!这些视频是不是你拍的?还是你也是演员之一?!” “四眼田鸡”心理防线本就脆弱,被这么一吓,加上人赃并获,哪里还敢抵赖,带着哭腔喊道:“是我拍的!是我拍的!晨哥饶命!刀疤哥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啊!” “被逼的?”李晨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谁逼你的?是不是你们‘和胜’在背后搞鬼?” “四眼田鸡”连连摇头,鼻涕眼泪一起流:“不是帮会!不是帮会的事!是…是我自己欠了赌债,还不上了…有人找到我,说拍这个来钱快,还能报销消费…我就…我就鬼迷心窍了…” 这说辞,跟那个出租车司机张开平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赌债缠身,被人利用! 李晨追问:“联系你的人是谁?怎么联系?” “四眼田鸡”的回答也跟张开平大同小异:“是不记名的电话…每次联系都换号码…视频上传到指定地方,他们打钱…” 看来对方非常谨慎,用的都是单线联系,底层炮灰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问到这里,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李晨皱了皱眉,思考着还能从哪里打开突破口。 就在这时,“四眼田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惧的事情,挣扎着抬起头,哀求道:“晨哥!晨哥!我什么都说了!求求你,千万别把这些事告诉我家里人!尤其是我老婆!我老婆那个母老虎…她…她要是知道我干这个,会拿菜刀砍死我的!我…我还有个上小学的女儿啊…” 怕老婆?这倒是个意外的弱点。 李晨看着“四眼田鸡”那副怂样,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放缓了一些:“不想让你老婆知道?” “不想!打死也不想!”“四眼田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行啊,”李晨淡淡说道,“想保住你的家庭和睦,也不是不行。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晨哥你说!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四眼田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保证。 “很简单。”李晨盯着他的眼睛,“下次,你的‘上家’再联系你,或者给你派新任务的时候,第一时间告诉我。并且,想办法套出更多关于他们的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点蛛丝马迹!” “四眼田鸡”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他们很警惕的…我怕…” “怕?”李晨语气转冷,“你是怕他们,还是怕你老婆的菜刀?自己选。” 想到家里那只母老虎挥舞菜刀的凶悍模样,“四眼田鸡”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立刻下了决心,咬牙道:“我…我干!晨哥,我听你的!下次他们联系我,我一定想办法套话,然后立刻向你汇报!” “很好。”李晨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你乖乖配合,你拍小电影的事,我就帮你烂在肚子里。要是敢耍花样…” 李晨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敢!绝对不敢!”“四眼田鸡”赌咒发誓。 第106章 母老虎发威 “四眼田鸡”被暂时关在钻石人间的地下室,由刀疤的人看着。 李晨回到办公室,麻杆也跟着上来了,脸上带着疑虑。 “晨哥,我总觉得那‘四眼田鸡’没说实话。”麻杆挠了挠他那头乱发,分析道,“您想啊,他跟之前那个出租车司机张开平,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开出租的,一个帮派混子,可交代的‘作案动机’和‘操作流程’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欠赌债,都是被不明人士用不记名电话联系,都是上传视频拿钱…这也太巧了吧?跟背过标准答案似的!” 李晨靠在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深邃。 麻杆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他也早就察觉不对劲,只是刚才在审问时没有点破。 “还有,”麻杆继续补充,“那小子之前在游戏厅,可是主动搭讪刘艳,问她有没有兴趣拍‘三级片’!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是单纯的被动执行者,他是有主动‘发展业务’的意识和行为的!他很可能不仅仅是‘演员’,还是这条产业链里一个有点权限的‘星探’或者小头目!” 李晨点了点头,麻杆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脑子还挺灵光。 确实,“四眼田鸡”的表现前后矛盾,之前的主动搭讪和他后来描述的“被动受胁迫”形象严重不符。 “那依你看,怎么才能让他吐真话?”李晨问道。 麻杆嘿嘿一笑,露出一个猥琐又带着点狠劲的表情:“晨哥,那怂货不是最怕他老婆吗?咱们就找他老婆来!让那只母老虎来治他!保管比什么严刑拷打都管用!” 李晨眼睛一亮,这主意…虽然有点损,但听起来确实有效!对付“四眼田鸡”这种外强中干、家庭观念又重的怂货,攻心为上! 事不宜迟,李晨立刻让刀疤去查“四眼田鸡”的家庭住址和老婆的联系方式。 没过多久,刀疤就回来了,表情有点古怪:“晨哥,查到了。他老婆叫王桂芬,在菜市场有个猪肉摊,人称‘快刀桂芬’,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听说以前有混混去她摊位上收保护费,被她提着杀猪刀追了三条街…” 好家伙,果然是位悍妇!李晨心里更有底了。 让一个面生的兄弟,开车去菜市场,用公共电话亭给王桂芬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你老公在钻石人间夜总会嫖娼,还被拍了黄片放在网上,赶紧来领人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 果然,不到半小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钻石人间门口,车门“哗啦”一声被猛地拉开。一个身材粗壮、围着沾满油污围裙、手里还拎着一把明晃晃切肉刀的中年妇女从车上跳了下来,满脸杀气,正是“快刀桂芬”王桂芬! “田鸡!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给老娘滚出来!!”王桂芬嗓门洪亮,一声怒吼震得门口保安耳朵嗡嗡响,挥舞着切肉刀就往里冲。 保安想拦,看到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又有点发怵。 早就得到消息的李晨示意保安放行,并让人把王桂芬引到了关押“四眼田鸡”的地下室隔间。 地下室门一开,王桂芬看到被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被刀疤打的)、一副衰样的“四眼田鸡”,更是火冒三丈! “好你个田鸡!长本事了啊!敢出来嫖了?!还拍片?!老娘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卖猪肉供你吃穿,你他妈就这么报答我?!我砍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王桂芬如同发怒的雌狮,根本不管旁边还有李晨、刀疤等人,挥舞着切肉刀就扑了上去!当然,她还是有分寸,用的是刀背和侧面,但砸在身上也是砰砰作响,疼得“四眼田鸡”哭爹喊娘,在地上乱滚。 “老婆饶命啊!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拍片?!你很上镜是不是?!老娘让你上镜!让你上镜!” “啊!疼死我了!老婆我招!我全招!不是我想拍的啊!”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连刀疤这种狠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李晨说:“晨哥…这娘们…真猛啊…” 李晨也是嘴角抽搐,这效果…有点过于立竿见影了。 眼看“四眼田鸡”快要被自家老婆活活打死,李晨才示意刀疤上前稍微拦了一下。 王桂芬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用刀指着“四眼田鸡”,怒喝道:“说!到底怎么回事?!敢有半句假话,老娘今天阉了你!” “四眼田鸡”被打得彻底没了脾气,心理防线全面崩溃,哭嚎着说出了真相: “是…是帮里…是和胜在搞这个!核心产业之一就是搞这些偷拍…卖视频网站…” 这话一出,李晨眼神骤然锐利!果然!“和胜”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四眼田鸡”继续交代,因为之前省里扫黄,很多传统偏门生意不好做,“和胜”的高层就盯上了这种低成本、高利润、隐蔽性强的网络色情产业。他们通过网络招募或者胁迫像张开平那样欠债的人,以及利用帮派内部像他这样的底层成员,去各个娱乐场所进行偷拍。 “我…我因为有点文化,会玩电脑,就被上面的‘大哥’安排,除了自己拍,还负责…负责物色一些外形条件好的女的,看看能不能发展成‘签约演员’…所以那天我才去搭讪刘艳…”“四眼田鸡”哭丧着脸说道。 “上面的‘大哥’是谁?怎么操作?视频卖到哪里?”李晨连续发问。 “四眼田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真正的恐惧:“具体的操盘手是谁,我真的不知道,级别不够…我只知道负责跟我单线联系、派任务的是一个叫‘黑蛇’的人,也是和胜的,心狠手辣…视频拍好上传后,他们有专门的技术人员处理,然后卖给那些境外的网站分成…流程很复杂,也很隐蔽,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真的,晨哥,大嫂,我不敢骗你们了!” 问到这里,真相大致浮出水面。偷拍产业的幕后操控者就是“和胜”!他们利用网络和单线联系操控底层人员,构建了一条隐蔽的黑色产业链。而“四眼田鸡”知道的也确实有限,接触不到最核心的机密。 王桂芬听完,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又狠狠踹了“四眼田鸡”几脚:“好啊!你不但在外面乱搞,还跟着帮会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老娘真是瞎了眼嫁给你!” 李晨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四眼田鸡”,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 让刀疤把王桂芬先劝走,并保证会处理她老公的事。 王桂芬虽然愤怒,但也知道李晨这些人不好惹,骂骂咧咧地提着刀走了,临走还撂下狠话让“四眼田鸡”别回家。 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晨看着“四眼田鸡”,冷冷道:“看在你老婆的面上,也看在你最后说了实话,这次饶了你。以后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知道!谢谢晨哥不杀之恩!”“四眼田鸡”如同蒙受大赦,连连磕头,“以后我就是晨哥您的狗!那个‘黑蛇’再联系我,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李晨挥挥手,让人把“四眼田鸡”带下去看管起来。这家伙,以后或许还能当个反卧底。 走出地下室,李晨脸色凝重。 对手明确了,是和胜。但对方隐藏在暗处,组织严密,行事狡猾。想要彻底铲除这条毒瘤,恐怕没那么容易。 第107章 老师的任务 知道了幕后黑手是“和胜”,手里还有个愿意配合的“四眼田鸡”,但李晨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境外偷拍网站,依然感到一阵无力。 服务器在海外,像躲在乌龟壳里。 下面干活的人都是单线联系,像地老鼠一样难以追踪。 就算抓到底层几个拍片的,也伤不到“和胜”的根本,反而会打草惊蛇。 这种藏在网络阴影里的对手,确实让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妈的,这帮孙子,属泥鳅的!”刀疤气得直挠头,“晨哥,要不咱们直接找上门,把‘和胜’那几个剩下的场子给砸了?逼他们交人!” 李晨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冲动的主意:“没用。我们没证据,直接动手,理亏的是我们。而且,‘和胜’经过上次追悼会的事,肯定更加警惕,硬来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一时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明明知道了敌人是谁,却找不到下口的地方,这种感觉让人十分窝火。 …… 与此同时,东莞顶尖的别墅区“云顶翠峰”,林家别墅的书房里。 林国梁接到了一个他必须恭敬对待的电话,来自那位神秘的“老师”。 “国梁啊,省厅这边最近在督办一个案子,线索指向你们东莞。有一个团伙,手段很下作,专门胁迫、诱骗年轻女性拍摄**视频,传播到海外牟利。已经发现有多名失踪女性,最后出现在那些不堪入目的网站上,影响极其恶劣。” 林国梁神色一凛,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老师,您的意思是…?” “这个毒瘤,必须铲除!这帮人无法无天,挑战底线,留着是祸害。但对方很狡猾,利用网络和单线操作,常规手段很难抓到把柄,需要一些…非常规的力量介入。” 林国梁立刻明白了:“老师是需要我这边…?” “你手底下,不是刚收了把不错的‘刀’吗?那个叫李晨的年轻人,听说最近风头很劲,整合了湖南帮,脑子也还算灵活。这把刀,是时候拿出来用一用了,看看成色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担当得起更重要的任务。”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国梁却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这是“老师”对李晨的一次考验,也是一次赋予重任的信号。 如果李晨能把这件事办漂亮,那么他在“老师”心中的分量将会截然不同,未来能接触到资源和层面,也将不可同日而语。 “我明白了,老师。”林国梁郑重应道,“我会把意思传达给他。” “嗯,把握好分寸。既要解决问题,也要注意方式。我要的是结果,一个干净、彻底的结果。” “老师”说完,便挂了电话。 林国梁放下话筒,沉吟了片刻。 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了李晨的号码,拨了过去。 …… 钻石人间办公室里,李晨正因为偷拍案毫无头绪而烦躁,手机响起,看到是林国梁的号码,立刻收敛心神,接通了电话。 “林先生。” “李晨,”林国梁的声音传来,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省里有个案子,涉及到一个在东莞活动、胁迫妇女拍摄**视频并在海外传播的犯罪团伙,性质非常恶劣,上面很关注。” 李晨心里猛地一跳! 这不正是自己正在查的“和胜”偷拍案吗?竟然已经惊动了省里?还被林家注意到了? “林先生,您说的这个案子…我这边可能有点线索。”李晨谨慎地说道。 “哦?”林国梁似乎并不意外,“说说看。” 李晨将自己发现偷拍网站、抓到张开平和“四眼田鸡”、以及初步判断幕后是“和胜”在操控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林国梁在电话那头静静听着,等李晨说完,才缓缓开口:“你的判断基本准确。这个团伙,必须打掉!手段太下作,影响太坏!” 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李晨,这件事,老师也知道了。他很关注。” 老师?!李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那位神秘莫测、能量通天的“老师”竟然也在关注这件事? “老师的意思,”林国梁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是让你来处理。把这把脏刀子,给我彻底掰断,把后面握刀的手,给我揪出来!这,算是对你的一次考量。” 高层授意!直接点名! 一股热血瞬间涌上李晨心头! 之前的无力感和憋屈,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责任感和机遇感取代! 这不仅是为自己场子清除隐患,更是来自更高层面的直接指令! 是一次证明自己价值、获取更大信任和资源的绝佳机会! “我明白了,林先生!”李晨的声音沉稳而坚定,“请转告老师,李晨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好!需要什么资源,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联系我。”林国梁给出了承诺,“记住,要干净,要彻底。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李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之前的迷茫和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目标和澎湃的战意。 “刀疤!” “在,晨哥!”刀疤看到李晨瞬间变化的气势,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把我们抓到的那个‘四眼田鸡’带上来!另外,让强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给我深挖‘和胜’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叫‘黑蛇’的,还有他们可能用来处理视频、进行资金往来的一切蛛丝马迹!”李晨快速下令,思路清晰,“既然常规手段不好用,那我们就用非常规手段!明的暗的,一起上!这次,我要让‘和胜’彻底从东莞消失!” “是!”刀疤兴奋地领命而去。他就喜欢干这种大场面! 第108章 林雪是最佳人选 “四眼田鸡”再次被带到李晨办公室时,脸上多了几块青紫,那是他老婆王桂芬的“杰作”,但身上的伤已经被简单处理过,没那么狼狈了。 李晨没说话,先丢给他一支华子。 “四眼田鸡”受宠若惊地接过烟,手指还有些发抖,赶紧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让他惊魂未定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 “晨哥…您…您还有什么要问的?我知道的真的全说了…” “四眼田鸡”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晨,生怕再惹恼这位煞星。 李晨吐了个烟圈,语气平和:“别紧张,找你过来,是想再细化一下你们的‘工作流程’。你说你物色到目标后,会交给一个接头人,具体是怎么交接的?” “四眼田鸡”见李晨态度缓和,稍微松了口气,回忆着说道:“一般…一般物色到觉得有潜质的,我会先拍几张不太明显的侧面或背影照片,通过加密聊天软件发给‘黑蛇’。如果‘黑蛇’那边觉得oK,就会给我一个时间和地点,让我把目标带过去,或者告诉目标自己去某个地方,那边自然有人接应。” “接应之后呢?” “之后我就完全不管了,拿我的介绍费走人。”“四眼田鸡”摇了摇头,“后面是拍照片还是拍视频,是在哪里拍,我都不知道。只是偶尔听‘黑蛇’喝酒后吹牛提过几句,说有的‘大制作’是拉到香港那边拍的,那边场地专业,拍出来的东西能卖高价。但大部分,尤其是一些要求‘真实感’、‘青涩感’的,好像是在省城和东莞交界那边的一个什么…什么山庄里拍的,那地方很隐蔽,听说安保也很严。” 省城交界处的秘密山庄?李晨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 “你们选人,有什么偏好或者标准?”李晨继续问,他要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个团伙的运作模式。 “四眼田鸡”想了想,回答道:“主要盯三类人。一类是像刘艳那种,在厂里或者服务行业打工的年轻妹子,身材好,放得开,缺钱,容易上钩。第二类是有些闲钱又寂寞的成熟少妇,这种有时候是为了寻求刺激,给点甜头就愿意。第三类…” “第三类就是清纯的学生妹,最好是大学生,这种在市场上最抢手,价钱也最高!” “学生妹一般胆子小,不愿意跑太远,所以大多安排在省城交界那个山庄拍,谎称是拍平面广告或者小成本网剧,把她们骗过去…” 清纯学生妹…省城交界山庄… 这几个关键词在李晨脑海里碰撞,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型——派人假扮成目标,潜入那个秘密拍摄基地,摸清里面的情况,最好能拿到关键证据,然后里应外合,一举端掉这个窝点! 但这个卧底人选,极为关键。 必须足够可靠,不能走漏风声;必须心理素质过硬,能应对突发状况;外形气质还要符合“清纯学生妹”的标准。 李晨第一时间排除了自己手下的人。 柳媚太成熟,刘艳气质不对而且嘴不够严,桑拿部的小姐更不行,风尘味太重容易露馅。强哥、刀疤那边都是大老爷们,更不合适。 想来想去,一个身影浮现在李晨脑海中——林雪! 林家大小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气质清冷,带着书卷气,稍微打扮一下,冒充大学生毫无破绽。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林国梁已经知情,并要求秘密进行,林雪无疑是知情且绝对可靠的人选。 由她出面,既能保证计划的保密性,也能在关键时刻调动林家的资源支援。 但这个想法也极其冒险。林雪毕竟是林家千金,身份尊贵,让她去涉险,万一出点差错,后果不堪设想。林国梁和那位“老师”会同意吗?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李晨决定,必须尝试一下。 他让刀疤先把“四眼田鸡”带下去严加看管,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国梁的电话。 没有绕弯子,直接将目前掌握的关于“山庄”的情报以及自己“派人卧底”的计划和盘托出,并重点说明了人选面临的困难。 “林先生,情况就是这样。想要打入内部,拿到铁证,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方法。但卧底人选…必须绝对可靠,外形气质也要符合要求。我手下,暂时找不到完全合适的人。”李晨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电话那头的林国梁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让女儿去当卧底,潜入那种肮脏危险的地方?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林国梁也非常人,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是“老师”亲自交代的考验。而且李晨的分析确实有道理,常规手段难以奏效,非常之事需用非常之法。 “李晨,”林国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小雪她…毕竟没什么江湖经验。” “我明白。”李晨郑重承诺,“我会制定周密的计划,确保林小姐的安全。我会亲自在外围接应,安排最可靠的人手,配备最好的通讯和设备。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终止行动,强行撤离。绝不会让林小姐受到任何伤害!而且让林小姐去她也有立功的表现。” 又是一阵沉默后,林国梁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而有力:“我需要和小雪商量一下。半小时后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李晨心情也有些忐忑。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等于把林家千金置于险地。但如果林雪不同意,计划几乎无法进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晨在办公室里踱步,烟抽了一支又一支。 终于,手机响了,是林国梁打回来的。 “李晨,”林国梁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小雪…同意了。” 李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说,能为铲除这种社会毒瘤出力,是应该的。”林国梁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担忧,“但是李晨,我把女儿交给你,你必须完完整整、一根头发都不能少地给我带回来!否则,我唯你是问!” “林先生放心!我用性命担保!”李晨斩钉截铁地回道。 挂了电话,李晨立刻开始紧锣密鼓地部署。 第109章 学生妹林雪 当林雪出现在李晨面前时,不光是李晨,连旁边站着的刀疤和强哥都愣了一下,眼睛有些发直。 林雪脱下了平时那身干练的职业套裙和高跟鞋,换上了一套浅蓝色的休闲运动装,白色帆布鞋,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辫,脸上只化了点淡妆,还刻意戴上了一副黑框平光眼镜。 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带着未经世事的单纯,活脱脱就是一个还在校园里读书的大学生,还是校花级别的那种。 “怎么样?李晨,你看我这身打扮,像不像个学生?”林雪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俏皮和期待,完全不像要去执行危险任务,倒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有趣的冒险。 李晨看着眼前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林家大小姐,心里忍不住暗赞一声:真他妈绝了!这气质,这模样,要是真被拍成那种片子流出去,不知道多少男人愿意砸锅卖铁付费观看。 这念头一闪而过,自己都觉得有点龌龊,赶紧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像!太像了!林小姐你这演技,不去读电影学院真是浪费了。”李晨由衷地说道,“不过,林小姐,你得想清楚,这次行动很危险,不是玩游戏。里面都是些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雪扶了扶眼镜,眼神清澈却坚定:“我想得很清楚。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我就最看不惯那些欺负弱小、践踏法律的事情。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虽然安稳,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都说男人有侠客梦,我们女人就不能有颗侠女心吗?能用这种方式为社会除掉一个毒瘤,我觉得很有意义,比每天对着财务报表有意思多了。” 这番话让李晨对这位林家千金刮目相看。 原来这看似清冷的外表下,还藏着这么一股热血和正义感。 难怪她会对这次卧底行动表现得如此积极。 “好!既然林小姐决心已定,那我们就开始。”李晨不再多言,示意“四眼田鸡”可以开始操作了。 “四眼田鸡”战战兢兢地拿出一个经过处理的手机,这是“黑蛇”专门给他用来联系的。 按照李晨的指示, 拍了几张林雪不同角度的照片——都是些看似随意的生活照,背景就是钻石人间某个普通的休息室,更能凸显“真实感”。 照片里,林雪或低头看书,或眺望窗外,侧脸线条优美,眼神带着一丝学生特有的迷茫和纯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不谙世事的漂亮女学生。 “四眼田鸡”将照片通过那个加密软件发了过去,附上一段早就编好的信息:【蛇哥,新发现的极品!xx大学大三学生,家境普通,缺钱想做兼职,绝对的雏,气质干净得像张白纸!】发送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被对方看出破绽。 信息发出去后,就是焦灼的等待。 李晨、林雪、刀疤等人都屏息凝神,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几分钟后,“四眼田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对方回复了! 【图片收到。人在哪?确定可靠?】 “四眼田鸡”按照李晨教的话回复:【绝对可靠!是我一个朋友的远房表妹,刚介绍过来的,很缺钱,人也听话,保证没问题!】 又过了几分钟,对方再次回复,这次语气明显带着兴奋: 【妈的!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这妞太对味儿了!正好补上那个空缺!】 “四眼田鸡”趁机套话:【空缺?蛇哥,啥空缺啊?】 对方似乎心情很好,也可能是觉得“四眼田鸡”这种底层马仔无关紧要,就多说了几句: 【草!别提了!前几天也弄来个学生妹,看着挺清纯,妈的到了山庄,一听要脱衣服拍真枪实弹的,当场就吓疯了,又哭又闹,一个没看住,直接从三楼窗户跳下去了!嗝屁了!搞得老大暴跳如雷,损失大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顶上去呢!你妹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条信息如同一个炸雷,在办公室里每个人的心头轰响! 跳楼死了?!之前就有受害者被逼致死?! 林雪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镇定,但眼神深处还是掠过一丝惊悸。 她没想到,这个犯罪团伙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已经闹出了人命! 李晨的眼神则冰冷到了极点,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帮畜生!简直不拿人当人! 原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他更多了一份必须将这帮人渣彻底铲除的决心! “问他,接下来怎么做!”李晨对“四眼田鸡”下令,声音冷得像冰。 “四眼田鸡”手指发抖地打字:【蛇哥,那…那这事…?】 对方很快回复:【你明天下午三点,带她到南城客运站门口等着,会有一辆银色面包车去接你们。直接送到山庄去!告诉那妞,就是拍点平面广告和短视频,钱少不了她的!把她手机收了,路上别让她瞎联系!】 【明白!蛇哥放心!】“四眼田鸡”回复完,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信息明确了!接头地点,接头方式! 李晨看向林雪,眼神无比凝重:“林小姐,情况比我们想的更危险。对方已经逼死过人,是真正的亡命徒。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林雪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恐惧已经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光芒取代。 “不,我要去。” “正因为这样,我更要去。不能让那个女孩白死,也不能让更多人受害。” 李晨看着林雪,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除家世、美貌之外,另一种令人心折的光芒。 “好!”李晨重重点头,“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第110章 演技可以 计划敲定后,剩下的半天一夜,气氛都格外凝重。 林国梁不放心,又接连打了两个电话给李晨,事无巨细地询问准备情况,反复确认安全措施,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话筒。 李晨理解这位父亲的心情,每次都耐心解答,并再次立下保证。 林雪倒是显得比预想中平静,还抽空看了些关于表演和心理学的书籍,美其名曰“临时抱佛脚,更好融入角色”。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态,让李晨心里又高看了她一眼。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四眼田鸡”按照指示,带着打扮成清纯学生模样的林雪,出现在了南城客运站门口。 “四眼田鸡”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转筋,比林雪这个正主还紧张。林雪反而低声安慰了他一句:“放自然点,别露馅。” 李晨和刀疤则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停在马路斜对面一个隐蔽的角落,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里除了他们,还有一套监听设备和GpS追踪器,信号源来自林雪鞋跟里藏着的微型发射器。 两点五十分,一辆脏兮兮的银色面包车,如同幽灵般滑到客运站门口停下。 车窗降下一条缝,里面的人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四眼田鸡”按照约定暗号,抬手挥了挥。面包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一个戴着鸭舌帽、满脸横肉的汉子探出头,不耐烦地催促:“磨蹭什么?快上车!” 林雪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桑塔纳的方向,眼神坚定,然后低着头,钻进了面包车。车门迅速关上,隔绝了内外。 “跟上去,保持距离。”李晨对刀疤下令,眼神锐利如鹰。 刀疤沉稳地启动车子,远远地吊在面包车后面。 面包车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驶向高速公路,反而一头扎进了客运站后面错综复杂的城中村小巷,七拐八绕,专挑那些监控稀少、路况不佳的乡间道路行驶。 “妈的,这伙人够贼的!”刀疤骂了一句,紧紧握着方向盘,小心地保持着距离,既要跟住,又不能被对方发现。 桑塔纳车里,李晨戴着耳机,里面传来面包车里清晰的对话声——林雪衣服纽扣里藏着微型麦克风。 一开始是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颠簸路面的噪音。 过了一会儿,林雪故意用带着点怯生生和好奇的语气开口问道:“师傅…我们不是去拍广告吗?怎么不走大路,走这些烂路啊?好颠…” 开车的是那个戴鸭舌帽的汉子,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剃着青皮、眼神淫邪的瘦子。 开车的汉子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回道:“小妹妹,不懂别瞎问!高速堵车,走这快!我们都走习惯了,抄近道!” 副驾驶的那个“青皮”则转过头,一双贼眼毫不掩饰地在林雪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她因为颠簸而微微颤动的胸口,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小妹妹,别怕,哥哥们带你走近路,早点到地方早点开工赚钱嘛!” 说着,“青皮”伸出手,想要去摸林雪放在腿上的手! 林雪心里一阵恶心,猛地缩回手,身体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抗拒,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你干什么!别碰我!再这样…再这样我就不去了!让我下车!” 她的反应激烈而真实,完全符合一个受到惊吓的单纯女学生的表现。 “青皮”被当面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骂骂咧咧:“操!装什么清纯!到了地方,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开车的“鸭舌帽”也皱了皱眉,呵斥了“青皮”一句:“猴子,你他妈给我安分点!别吓着人家!坏了老大的事,有你好看!” 那个叫“猴子”的青皮悻悻地收回手,狠狠瞪了林雪一眼,心里恶狠狠地想:臭婊子!给脸不要脸!等到了山庄,扒光了扔床上,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到时候让你跪着求老子! 车内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更加压抑和危险。 桑塔纳车里,李晨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对话,眼神冰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刀疤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晨哥,那王八蛋敢动林小姐一根手指头,我进去剁了他!” “冷静!”李晨压下心头的火气,“林小姐处理得很好。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端掉整个窝点,救出可能被困的人,而不只是收拾一两个小喽啰。” 盯着前面那辆在乡间土路上扬起灰尘的面包车,语气森寒:“让他们再嚣张一会儿。等摸清了老巢,连锅端的时候,有他们哭的时候!” 面包车继续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越走越偏,周围的景色从城乡结合部逐渐变成了荒凉的丘陵和林地。信号时断时续,追踪器的屏幕也偶尔出现雪花。 李晨知道,目的地快到了。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通过加密频道,向已经提前部署在省城交界处待命的强哥和其他兄弟发出了指令:“目标车辆已进入预定区域,各小组按计划向坐标靠拢,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示!” 第111章 拍摄现场 面包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驶入一片位于山坳里的废弃度假村。 几栋外墙斑驳、爬满藤蔓的苏式小楼孤零零地矗立着,周围是高高的、带着铁丝网的围墙,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锈迹铁门,门口居然还有两个穿着保安制服、但眼神凶狠的汉子在晃悠。 车子在最大那栋楼前停下。 “猴子”率先跳下车,粗暴地拉开车门,对里面的林雪吼道:“到了!快下来!” 林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脸上维持着怯生生又带着点好奇的表情,跟着下了车。 “鸭舌帽”停好车,走过来,对“猴子”吩咐道:“带她去‘准备间’,我去跟黑蛇哥汇报。” “准备间”?林雪心里一凛,知道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猴子”淫笑一声,推着林雪就往楼里走。 走进小楼,内部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 虽然装修老旧,但明显经过改造和维护。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音效果很好,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门上挂着编号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香烟和某种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有些刺鼻。 隐约地,能从一些门缝里听到压抑的哭泣声、男人的呵斥声,以及…某种不堪入耳的、拍摄进行时的指令和动静。 林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里果然是个魔窟! “猴子”把林雪带到一个挂着“3号准备间”牌子的房间前,推开门。里面不大,像个简陋的化妆间,有镜子、梳妆台,还有几个挂着各种暴露、情趣服装的衣架。 “在这里等着!一会儿有人来给你‘说戏’!别他妈乱跑!”“猴子”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反手锁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雪一个人。 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房间。没有明显的监控探头,但保不齐有隐藏的。 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假装紧张地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妈的,昨天那个跳楼的,害得我们清理了半天!血渍好不容易才弄干净!” “少废话!黑蛇哥正火大呢!催着要新货补上!今天这个看着不错,赶紧搞定开机!” “知道了知道了…咦?这间是谁?” “新来的,刚送来的,说是大学生,极品!” “哦?那我得去看看…” 话音落下,林雪所在房间的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眼神浑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林雪。 “嗯,外形条件确实不错,挺上镜。”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亲和,“小妹妹,别紧张。我叫阿强,是这里的导演。我们呢,主要是拍一些…嗯…比较前卫的艺术写真和短视频,放在国外的艺术网站上,很赚钱的!” 林雪心里冷笑,艺术?把胁迫和侵犯包装成艺术,真是无耻之极! 但她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和天真:“真的…很赚钱吗?可是…我…我没拍过,有点怕…” “怕什么呀!”阿强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诱惑,“一开始就是拍点性感的照片,穿得少一点,摆点姿势,很简单的!等适应了,再拍点动感的短视频…报酬一次比一次高!像你这样的条件,拍几次,学费生活费就都赚出来啦!” 他一边说,一边在平板电脑上划拉着,调出几张所谓“样片”给林雪看。 画面里是几个眼神麻木、穿着极其暴露的年轻女孩,摆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姿势,背景正是这个山庄的不同房间。 林雪强忍着恶心和愤怒,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照片。 突然,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背景角落里,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脸上带着泪痕和淤青的女孩,那女孩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那不是摆拍,那是真实的囚禁和虐待! 这伙人,不仅仅是骗拍**视频,还可能涉及非法拘禁和更严重的罪行! “怎么样?考虑一下?”阿强见林雪“发呆”,以为她被高额报酬打动了,催促道,“机会难得哦!好多女孩想拍还没这个机会呢!” 林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个“准备间”了,必须想办法接触到更多核心区域,掌握更多证据。 脸上挤出一丝犹豫和贪婪,小声说:“钱…钱真的很多吗?那…那我能先看看别人是怎么拍的吗?学习一下…我,我还是有点怕…” 阿强愣了一下,以前骗来的女孩,要么哭闹,要么半推半就,像这样主动要求“观摩学习”的倒是头一个。 他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让她看看“前辈”们怎么“工作”,说不定更能打消顾虑,乖乖配合。 “行啊!有上进心!跟我来!”阿强笑了笑,带着林雪走出了准备间。 走廊里依旧安静而压抑。 阿强带着林雪来到一个挂着“1号摄影棚”牌子的房间外,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来强烈的摄影灯光,以及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吼声: “表情!表情到位点!哭!给我哭出来!要那种被强迫的绝望感!妈的,会不会演?!” 透过门缝,林雪看到了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房间被布置成一个简陋的卧室场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满脸泪痕的女孩,身上只穿着内衣,被反绑着双手扔在床上。 一个只穿着短裤、满身横肉的男“演员”正粗暴地抓着她的头发,对着镜头做出各种猥亵的动作。旁边站着两个拿着摄像机的男人,以及那个正在指挥的“导演”。 那女孩的眼神空洞,只有泪水不停地流,身体因为恐惧和屈辱而剧烈颤抖。 这根本不是拍片,这是赤裸裸的犯罪和虐待! 林雪的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能暴露内心的滔天怒火。 阿强对这场面司空见惯,还得意地低声对林雪说:“看到没?这就是专业!只要放得开,钱来得很快的!”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放开我!我不拍了!我要回家!你们这是犯法的!”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被两个马仔强行从另一个房间里拖出来,她拼命挣扎哭喊。 “犯法?来了这里就由不得你了!欠了赌债的老爹把你卖给我们了,乖乖拍片还债吧!”一个马仔狞笑着,一巴掌扇在女孩脸上。 女孩被打得眼冒金星,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助的呜咽。 林雪看着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被拖向另一个摄影棚,心如刀绞。这里到底囚禁了多少被骗、被胁迫的无辜女性? 必须尽快把消息传出去!必须立刻行动! 悄悄按动了藏在袖口里的微型求救按钮——这是和李晨约定的紧急信号,连续按动三下,表示情况危急,需要立即救援! 与此同时,远在几公里外、隐藏在一片树林里的桑塔纳车上,接收器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李晨和刀疤同时脸色一变! “晨哥!林小姐发紧急信号了!”刀疤急声道。 李晨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看了一眼GpS屏幕上代表林雪位置的光点,又看了看强哥那边发来的、已经完成合围的确认信息,不再犹豫,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 “所有单位注意!行动!重复,行动!强攻目标山庄!优先保证人质安全!” 第112章 抓捕 李晨那声“行动”的命令,如同吹响了冲锋号! 早已埋伏在山庄四周、伪装成护林员、施工队甚至是附近农户的省公安厅特别行动支队队员,如同神兵天降,立刻撕破了伪装! “轰!!!” 一声巨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一辆伪装成工程车的破门锤直接撞开,木屑和铁锈四溅!数辆黑色越野车引擎咆哮着,如同钢铁洪流般冲入院内! “不许动!警察!” “全部抱头蹲下!” “放弃抵抗!” 身着黑色作战服、手持防暴盾牌和冲锋枪的特警队员动作迅猛如虎,战术配合默契,分成数个小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扑向各栋建筑的关键出入口和控制点。 山庄里那些冒充保安的马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脑袋,吓得魂飞魄散,乖乖扔掉手里的棍棒,抱头蹲在地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有几个试图反抗或者逃跑的,立刻被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用标准的擒拿格斗术放倒在地,铐上了背铐。 楼内的打手和工作人员更是乱作一团。有人想关掉摄影设备销毁证据,有人想从后门窗户逃跑,还有人慌不择路地想躲进天花板夹层。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震慑全场(鸣枪示警)! “所有人原地不动!双手抱头!违者依法使用武力!”带队指挥官通过扩音器发出的警告冰冷而充满权威。 混乱被压制。在绝对的力量和纪律面前,这些乌合之众的抵抗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李晨和刀疤的车也紧随其后冲进了山庄。李晨跳下车,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栋主楼,朝着林雪所在的方位狂奔而去。刀疤紧随其后,如同护主的猛兽。 当他们冲到“1号摄影棚”门口时,正好看到两名特警队员将那个刚才还在嚣张跋扈的“导演”和两名摄像师死死按在地上铐起来。床上那个被捆绑的女孩已经被一名女警解开,正用毯子裹住瑟瑟发抖的身体,低声啜泣着。 林雪就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镇定。 她看到李晨冲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林小姐!”李晨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林雪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抬手指了指那个被救下的女孩,又指了指走廊其他方向,“里面还有很多受害者,都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有些人…状态很不好。” 就在这时,各个小组的汇报通过对讲机陆续传来: “报告!二号楼控制!发现七名被囚禁女性,均有不同程度外伤!” “报告!三号楼控制!缴获大量拍摄设备、电脑和存储介质!” “报告!后勤区域控制!抓获包括厨师、保洁在内的涉案人员五名!” “报告!抓获主要头目‘黑蛇’!在其办公室发现大量现金和账本!” 行动干净利落,成果显着! 后续赶到的刑侦和技术人员立刻进场,开始进行细致的现场勘查、证据固定和受害人安抚工作。 一沓沓不堪入目的“剧本”、一份份记录着罪恶交易的账本、一台台存储着海量**视频的电脑和硬盘被陆续装箱、贴上封条。一个个衣衫不整、眼神惊恐或麻木的年轻女孩被女警小心翼翼地搀扶出来,送上专门安排的救护车和心理干预车辆。 看着眼前这如同捣毁魔窟般的场景,听着那些女孩压抑的哭声,李晨和刀疤这些见惯了江湖风雨的汉子,心里也堵得难受。这他妈哪里还是简单的偷拍牟利?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林雪站在李晨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轻声道:“比我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李晨沉默地点了点头。 原本以为只是打击一个利用偷拍赚钱的犯罪团伙,没想到挖出来的是如此深重的罪孽。逼死过人,非法拘禁,胁迫卖淫拍片…这每一桩每一件,都够这帮人渣把牢底坐穿! 现场指挥的省厅领导走了过来,先是对林雪表示了慰问和赞许:“林雪同志,辛苦了!你提供的实时信息和定位非常关键,为我们这次精准打击立了大功!” 这位领导显然知道林雪的特殊身份,语气十分客气。 接着,领导又看向李晨,眼神中带着审视和一丝认可:“李晨是吧?这次外围配合和情报支持,你们也做得不错。” 李晨不卑不亢地回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绝不能让这帮社会的渣滓继续逍遥法外!” 领导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现场初步清理算是完成了,但案子远没有结束!‘黑蛇’只是个前台小丑,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鱼!那些境外的网站,庞大的资金流向,以及‘和胜’更高层的指使者…这些,都需要深挖彻查!” 他看向李晨和林雪,意有所指地说道:“接下来的深挖工作,可能还需要你们继续提供协助。尤其是关于‘和胜’内部的情况…” 李晨立刻明白了领导的意思。 这是要借着这次雷霆扫穴的东风,顺藤摸瓜,彻底铲除“和胜”这个毒瘤!而自己这个刚刚整合了湖南帮、又与“和胜”有过节的地头蛇,无疑是最好的切入点和助力。 “我一定全力配合!”李晨表态。于公于私,他都不会放过“和胜”。 林雪也轻轻点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领导拍了拍李晨的肩膀:“好!具体事宜,会有专人和你们对接。先把现场处理好,安抚好受害者。” 随着警车和救护车的呼啸声逐渐远去,喧嚣的山庄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罪恶的气息。 李晨看着远去的车队,眼神深邃。 端掉这个拍摄基地,只是砍掉了“和胜”一条重要的黑色财源,打断了他们一条胳膊。但“和胜”这个庞然大物还在,其核心成员和背后的保护伞依然隐藏在暗处。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深挖根源,斩草除根! 第113章 和胜帮的内幕 对主要头目“黑蛇”的审讯,在省厅专案组的主持下连夜展开。 起初,“黑蛇”还试图硬扛,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滚刀肉架势,咬定只是组织表演和拍摄,最多算组织秽表演罪。 但专案组显然有备而来,直接将现场搜查到的账本、部分尚未处理的原始偷拍视频(包括那些带有胁迫、暴力性质的)、以及几名精神状态稍好、愿意初步作证的受害者的证言摆在了他面前。 尤其是那个跳楼女孩的死亡记录和相关现场勘查报告,成为了压垮“黑蛇”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面对铁证和可能涉及的更严重罪名(非法拘禁、强迫卖淫、间接致人死亡),“黑蛇”的嚣张气焰很快被恐惧取代。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开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他所知道的和胜帮这条黑色产业链的详细运作模式。 根据“黑蛇”的供述,结合之前“四眼田鸡”和张开平提供的信息,一条清晰而肮脏的罪恶链条浮现在专案组和李晨等人面前。 和胜帮的这项“业务”,主要分为三大块: 第一块,是最底层、也最隐蔽的“偷拍”。 就是像在钻石人间那样,利用伪装设备在正常营业的桑拿、酒店等场所进行非法拍摄。这部分主要由“黑蛇”这类中层头目通过网络招募或胁迫像张开平、“四眼田鸡”这样的底层人员去执行。成本低,风险相对分散,但单次收益也有限,主要靠走量,视频大多卖给那些境外的**网站,赚取流量分成和会员费。目标选择随机,主要看重女方的身材样貌和场地的“安全性”。 第二块,是更为复杂、利润也更高的“现场演绎拍”。 也就是在山庄这类秘密基地进行的,有剧本、有导演、有专业设备的“制作”。这部分才是和胜帮在此项业务上的核心利润来源。 “现场演绎拍”的目标来源渠道就复杂和黑暗得多。 “自愿”的只占极少部分,多是些本身就在风月场所混迹、或者抱有明星梦又不想走正路的女性。对于这部分人,和胜帮会给予相对“优厚”的报酬,拍摄内容也相对“常规”。 但大部分参与“现场演绎拍”的女性,并非自愿。 “黑蛇”交代,和胜帮为此建立了一套堪称“系统化”的诱骗和胁迫机制。 诱骗层面: 他们专门圈养了一批外表光鲜、能说会道的“星探”或“经纪人”,活跃在高校周边、模特公司、甚至一些普通的打工妹聚集区。这些人利用年轻女性对成名、对快速赚钱的渴望,打着“模特培训”、“网红孵化”、“影视剧选角”的幌子接近目标。 一旦有女孩上钩,就会抛出看似正规的“经纪合同”,合同中暗藏天价违约金陷阱。一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在懵懂状态下签下合同,或者被小恩小惠(比如预先支付一笔“包装费”、“置装费”)所诱惑,等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深陷泥潭。 更恶劣的是,他们还会利用部分女性虚荣、追求高消费的心理。 先让她们通过拍摄一些相对“尺度较小”的照片或视频尝到甜头,拿到远超普通工作的“快钱”,诱导她们进行高消费,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 当她们习惯了这种来钱容易的生活方式后,再逐步提高拍摄尺度,利用其经济依赖和心理惯性,迫使她们一步步沉沦。 很多女孩就是这样,从最初的半推半就,到最后彻底麻木甚至主动配合。 胁迫层面: 当诱骗失效,或者有女孩试图反抗、退出时,和胜帮就会露出獠牙。 天价违约合同是他们最常用的武器。 除此之外,他们在诱骗阶段拍摄的所谓“试镜”照片、视频,哪怕只是比较性感的,也会成为威胁的把柄。他们会以“将这些资料发给家人、学校、朋友”相威胁,逼迫女孩就范。 对于那些性格刚烈、坚决不从的,非法拘禁、暴力殴打、甚至下药等手段也会被用上。 之前跳楼的那个女孩,就是被诱骗来后,发现是要拍**视频,激烈反抗,结果被非法拘禁在山庄,最终在绝望中选择结束生命。 “黑蛇”提到,只有那些在“现场演绎拍”中表现“出色”、外貌条件顶尖且“听话”的极少数女性,才会有机会被送到和胜帮在香港的“拍摄基地”。 那里据称更加“专业”和“正规”,拍摄的内容也更“高端”,面向的是付费能力更强的特定客户群体。 但这对于绝大多数被诱骗、胁迫参与拍摄的女孩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甚至更加恐怖的深渊。 “大部分女的,拍完第一次就会哭。” “黑蛇”在审讯中麻木地陈述,“特别是那些学生妹,觉得自己脏了,没脸见人了。有的会闹绝食,有的会像之前那个一样寻短见…但我们有专门的人看着,一般出不了大事,闹几次,认命了,也就习惯了…” 这番冷酷的供述,让参与审讯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是简单的犯罪,这是对人性尊严的系统性摧残和践踏! 李晨在得知这些详细内幕后,沉默了许久。 他混迹江湖,见过不少阴暗面,但如此有组织、有预谋地利用人性弱点,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拖入地狱的行径,依然让他感到愤怒和沉重。 “和胜这帮杂碎,真是从根子上烂透了!”刀疤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林雪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相的残酷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那些被诱骗的女孩,很多可能就和她在国外读书时的同学一样,有着美好的青春和对未来的憧憬,却因为一步踏错,或者仅仅是轻信了他人,就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必须把他们连根拔起!”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专案组领导汇总了所有信息,面色凝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犯罪团伙,而是一个具备现代企业化运作模式的黑色产业帝国!偷拍、诱骗、胁迫、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罪行累累!” “接下来的深挖工作,重点要放在几个方面:第一,彻底查清和胜帮在香港的所谓‘拍摄基地’情况,以及其与境外网站的资金往来和利益分配模式。第二,揪出隐藏在高校、模特圈等领域的‘星探’网络,防止更多人受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挖出和胜帮内部负责操盘这项业务的核心高层,以及…可能存在的保护伞!” 第114章 江湖事,还是让江湖人去办 省厅专案组的动作雷厉风行,效率高得惊人。 凭借从“黑蛇”口中撬出的信息,以及后续顺藤摸瓜掌握的线索,警方在短短数日内,以犁庭扫穴之势,接连端掉了“和胜”隐藏在珠三角其他城市的另外两个秘密拍摄窝点。 行动同样精准迅猛,抓获了大量涉案人员,解救了更多被囚禁、被胁迫的女性受害者。 与此同时,东莞本地警方也配合省厅行动,对“和胜”在东莞残余的势力进行了彻底清剿。 那些原本靠着放债、看场子、经营些不上台面生意苟延残喘的“和胜”马仔,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呼啸而来的警车一锅端走。 曾经在东莞也算有一号的“和胜”帮,几乎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成了历史名词。 消息传开,东莞江湖震动! 各方势力噤若寒蝉,一方面惊叹于官方这次出手的狠辣和精准,另一方面,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在此事中若隐若现、提供了关键线索的李晨。 这家伙,不声不响,竟然配合官方把“和胜”给整没了? 这能量和手段,未免也太恐怖了点! 一时间,李晨在道上的威望无形中又拔高了一大截,再没人敢把他当成一个仅仅靠拳头硬、运气好的后起之秀。 但表面的辉煌战果之下,专案组和李晨都清楚,真正的核心难题,并未解决。 “和胜”在内地的势力是被连根拔起了,但其最赚钱、也最“安全”的核心部分——位于香港的“拍摄基地”,却安然无恙。 香港与内地法律体系不同,执法权受限。 那边的拍摄基地,打着“影视制作”、“模特经纪”的合法幌子,手续齐全,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即便知道里面可能存在胁迫、非法拘禁等行为,没有确凿证据和港方配合,内地警方也无法跨境执法。 “妈的,这就好比捅了马蜂窝,最大的那只蜂王却躲在另一个窝里,看得见摸不着,干着急!”刀疤气得直骂娘,感觉一拳打在了空处。 更让高层揪心的是,从后续审讯和情报分析得知,有相当一部分从内地诱骗、甚至可能是绑架过去的女性,被控制在那个香港基地里。 其中,还包括一位“家庭背景特殊”的女生。 这位女生的具体身份属于高度机密,连李晨都无权知晓详情。 但“老师”通过林国梁传达的意思很明确:这位女生必须安全救回,其身份一旦暴露或在该类场所出现,将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和极其恶劣的影响。 “江湖事,还是让江湖人去办。” 这是“老师”的原话,通过林国梁,清晰地传达到了李晨这里。 意思再明白不过:官方的力量到此为止,受限于规则,无法再向前推进。但事情必须解决,人必须救出来。这个烫手山芋,这个需要动用“非常规”手段的任务,落在了李晨头上。 “李晨,‘老师’很欣赏你这次的表现。”林国梁在电话里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跨境执法困难重重,程序繁琐,而且容易打草惊蛇。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老师’的意思,是让你准备一下,带几个绝对信得过的精干人手,去一趟香港。想办法摸清那个基地的情况,把那个特殊的女孩,以及其他可能非自愿被困的内地女性,尽可能安全带回来。” 李晨握着手机,能清晰地感觉到话筒另一端传递过来的巨大压力和期待。 去香港?人生地不熟,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行事谨慎,并且拥有合法外衣掩护的犯罪集团? 这任务,比端掉内地几个窝点要凶险十倍、百倍! “明白了,林先生。请转告‘老师’,李晨保证完成任务!” “好!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资金、装备、以及在香港必要的接应和情报支持,林家会全力提供。”林国梁给出了承诺,“但行动必须绝对保密,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你,就是一把潜入黑暗的利刃,完成任务,然后悄无声息地撤回。” 挂了电话,李晨点燃一支烟,站在钻石人间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东莞夜景,心绪却已经飞到了那座陌生的东方之珠。 香港,和胜,拍摄基地,救人…… 一个个关键词在脑海中盘旋。 “晨哥,真要去香港?”刀疤在一旁,既兴奋又有些担忧。兴奋的是又能跟着晨哥干大事,担忧的是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去,必须去。”李晨吐出烟圈,眼神锐利,“和胜还没死透,留下这条根,迟早是个祸害。而且,那些被困的姐妹,不能不救。” 转过身,看向刀疤:“这次行动,人贵精不贵多。你,我,再叫上强哥。他早年跑船,对香港那边比较熟,认识几个地头蛇,或许能帮上忙。” “就咱们仨?”刀疤有些惊讶。 “人多眼杂。”李晨解释道,“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火并。要的是悄无声息,一击即中,然后迅速撤离。另外……” 李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准备一下,我们可能需要一个‘内应’。” “内应?谁?” “那个‘四眼田鸡’。”李晨淡淡道,“他不是说,表现好的会被送到香港吗?他对那边的流程和接头方式,应该比我们熟悉。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刀疤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高!晨哥!让这怂货去当带路党!” 计划初步拟定,李晨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办理港澳通行证、兑换港币、通过林家的渠道搞到一些非致命的防身装备和微型通讯器材,同时让强哥动用他早年积累的香港关系,尽可能搜集关于那个“拍摄基地”的零星信息。 而“四眼田鸡”在得知自己有机会“戴罪立功”去香港后,吓得差点尿裤子,但在李晨“不去就把你拍的小电影发给你老婆”的“温馨提醒”下,最终还是哭丧着脸答应配合。 一切都在紧张而秘密地进行。 第115章 到达香港 去香港的计划在极度保密中紧锣密鼓地推进。 李晨、刀疤、强哥,外加一个被迫入伙、整天哭丧着脸的“四眼田鸡”,组成了这次跨境行动的微型战队。人员精干,目标明确。 就在出发前夜,李晨接到了林雪的电话。 “李晨,去香港的名单,加上我一个。” 李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拿着手机愣了两秒,才没好气地回道:“林大小姐,你开什么国际玩笑?这次是去打架救人,不是去旅游!也没有需要你的戏份,你去干嘛?添乱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雪一声轻哼,带着点不服气:“谁说我去了就是添乱?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大哥出门办事,身边总得有个漂亮女人打掩护啊!我就假扮你女朋友,给你们打打掩护,探探路什么的,总比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扎眼要强吧?” 李晨听得一阵头大,哭笑不得:“我的林大小姐哎!你看的都是什么古惑仔电影?我们这是去救人,是玩命!不是拍戏!还扮女朋友?到时候真打起来,我是护着你还是去救人?” “谁要你护了?我自己能保护自己!”林雪语气倔强,“上次在山庄,我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吗?再说了,多个人多份力量,说不定我就能派上用场呢?” “绝对不行!”李晨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次太危险,香港不是内地,人生地不熟,出了事我没办法跟你爸,跟‘老师’交代!你老老实实在东莞待着,等我们消息!” 说完,不等林雪再反驳,李晨直接挂了电话。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这位林家大小姐的侠女梦有点上头了,简直比江湖混混还难搞。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李晨特意叮嘱了林国梁,看好他的宝贝女儿。 林国梁得知林雪的想法后,自然是坚决反对,甚至发了火。“胡闹!简直是胡闹!香港那边龙蛇混杂,是你能去的地方吗?给我在家好好待着,哪都不准去!” 林雪当时没再争辩,表面上乖巧地答应了。 只是谁都低估了这位留洋归来、内心藏着侠女梦的大小姐的执拗和行动力。 就在李晨四人团队动身前往香港的前一天,林雪利用自己办理的港澳通行证(她之前因为家族生意往来就有多次签注),悄无声息地订了机票,一个人,先一步去了香港! 甚至没告诉任何人她的具体行程和落脚点。只是在到了香港之后,才给李晨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我先过来逛逛,熟悉下环境。勿念。】 李晨看到这条信息时,正在做最后的行前检查,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操!这个疯女人!”李晨忍不住爆了粗口,脸色铁青。 立刻给林雪打电话,结果对方直接关机了。 “怎么了晨哥?”刀疤看到李晨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林雪…她一个人先跑香港去了!” 刀疤和强哥都傻眼了。“四眼田鸡”更是吓得一缩脖子,感觉这趟任务还没开始,就已经充满了各种不靠谱的意外。 “这…这林小姐也太…太生猛了吧!”刀疤咂舌道。 “现在怎么办?晨哥?”强哥比较稳重,眉头紧锁,“香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一个人乱跑,太危险了!” 李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骂娘也没用。 “计划不变,我们按原定时间出发。到了香港,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系上她!在她惹出更大麻烦之前,找到她!” 原本就充满未知和风险的香港之行,因为林雪这任性的先斩后奏,凭空又增添了许多变数和担忧。 第二天,李晨、刀疤、强哥以及忐忑不安的“四眼田鸡”,乘坐轮渡抵达香港。 扑面而来的是香港特有的潮湿闷热的空气,以及熙熙攘攘、节奏飞快的国际化都市氛围。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繁体字招牌眼花缭乱,耳边充斥着粤语、英语和普通话,一切都与内地城市截然不同。 四人都是第一次来香港,看着这繁华又陌生的景象,心里都绷紧了一根弦。强哥早年跑船时认识的那个“地头蛇”已经联系上,约好了晚点见面,提供一些本地情报。 就在李晨正准备尝试再次联系林雪时,手机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赫然就是林雪! “林雪!你在哪?!知不知道一个人乱跑很危险?!” 电话那头的林雪似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和邀功的意味,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凶什么凶?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我已经帮你们踩过点了!” “踩点?你踩什么点?”李晨一愣。 “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拍摄基地啊!”林雪语速加快,“我根据之前‘黑蛇’和‘四眼田鸡’供述的零碎信息,结合香港本地的地图和论坛,锁定了几个可能的地点。今天上午我假装游客,去其中一个点附近转了转。” “你……”李晨听得心惊肉跳,这女人胆子也太肥了! “听我说!”林雪打断他,“我怀疑的那个地方,在九龙塘一带,一栋看起来挺旧的四层工业大厦里,外面挂着个什么‘星光传媒’的牌子。我在对面的咖啡厅坐了两个小时,观察到有几波人进去,其中有两三个女的,看起来年纪不大,打扮得很普通,眼神怯生生的,像是刚从内地过来的,由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陪着进去的,感觉很不正常!” 九龙塘,“星光传媒”工业大厦?眼神怯生生的内地女孩? 这几个关键词立刻引起了李晨的高度警惕!这和他们之前分析的、可能用于临时安置和“培训”新来内地女性的窝点特征非常吻合! “你确定吗?看清楚了吗?没被人注意到吧?”李晨连珠炮似的发问,既担心情报,更担心林雪的安危。 “应该没被注意到,我伪装得很好。”林雪自信地说,“我觉得这里可能性很大!专门关注内地来的女人!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李晨握着手机,心情复杂。 一方面气恼林雪的擅自行动和冒险,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她提供的这条线索确实极具价值,可能节省大量盲目摸排的时间。 “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李晨沉声道,“待在你现在的地方,绝对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过来汇合!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有任何行动!” “知道啦,啰嗦!”林雪答应得挺快,但语气里那点小得意还是藏不住。 挂了电话,李晨看向刀疤和强哥:“计划有变。林雪找到了一个可疑地点,在九龙塘。我们直接过去和她汇合。” 刀疤和强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一丝兴奋。没想到刚落地就有线索,虽然这线索来得有点……刺激。 “四眼田鸡”则是一脸惶恐,喃喃道:“这…这就开始了?我…我还没准备好啊…” 李晨没理会他的怂样,拦下一辆出租车,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报出林雪发来的地址。 出租车汇入香港拥挤的车流,朝着九龙塘方向驶去。 第116章 星光传媒 出租车在九龙塘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停下。 李晨四人下车,按照林雪发的定位,找到了那家位于街角的咖啡厅。 隔着玻璃窗,看到林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目光专注地盯着斜对面那栋挂着“星光传媒”牌子的四层工业大厦。 看到李晨他们进来,林雪眼睛一亮,连忙招手。 “你们可算来了!”林雪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指着对面,“看,就是那栋楼!我观察了很久,进出的人很杂,但有几个女孩确实很可疑,进去的时候都低着头,很害怕的样子。” 李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栋工业大厦外观陈旧,墙皮有些剥落,与周围光鲜的写字楼格格不入。 “星光传媒”的牌子倒是崭新,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大厦门口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伯坐在岗亭里打盹,但李晨地注意到,大厦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消防通道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眼神警惕的壮汉,耳朵里塞着耳麦,明显是负责暗哨的。 这戒备程度,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传媒公司该有的。 “有什么具体发现?”李晨在林雪对面坐下,刀疤和强哥自然地坐在旁边一桌警戒,“四眼田鸡”则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 “大概半小时前,又进去两个女孩,由一个胖女人带着。”林雪回忆道,“其中一个女孩一直在小声哭,被那个胖女人狠狠掐了一把胳膊,才不敢哭了。我觉得,她们肯定不是自愿的!” 自愿?到了这种地方,是不是自愿已经由不得她们了。李晨心里冷笑。 “你在这里太显眼了。”李晨对林雪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怕什么?我觉得我伪装得挺好……”林雪有些不以为然。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典型的香港古惑仔打扮。三人目光在咖啡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雪身上,互相使了个眼色,径直走了过来。 为首一个留着鸡冠头的青年,操着生硬的普通话,笑嘻嘻地对林雪说:“靓女,一个人啊?赏脸一起饮杯茶咯?” 林雪眉头一皱,厌恶地别过脸:“没空,请你们离开。” “哟,还挺有性格!”鸡冠头不但没走,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就要坐下,“哥哥我就喜欢你这种有性格的靓女!” 刀疤和强哥立刻站了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那三个古惑仔。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咖啡厅的老板,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几位大佬,几位大佬,小店小本经营,给个面子,不要在这里搞事啦……” 那鸡冠头似乎也不想在明面上闹大,狠狠瞪了李晨几人一眼,又色眯眯地瞟了林雪一眼,撂下一句“走着瞧”,才带着两个跟班悻悻地离开了咖啡厅。 “妈的,香港的混混都这么嚣张?”刀疤骂了一句。 李晨却皱起了眉头。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几个古惑仔出现得太突兀,目标也太明确,就像是……故意来找茬,或者说,来试探的? 看向窗外对面那栋大厦,刚才站在消防通道口的两个黑衣壮汉,此刻正拿着对讲机说着什么,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咖啡厅这边。 不好!林雪可能被注意到了! “我们马上离开这里!”李晨当机立断,拉起林雪就要走。 还是晚了一步。 刚走出咖啡厅门口,就被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冷峻的汉子拦住了去路。这些人明显比刚才那几个古惑仔专业得多,动作整齐,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雪身上,用带着港腔的普通话淡淡开口:“这位小姐,我们老板想请你过去喝杯咖啡,聊一聊。” 林雪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李晨的胳膊。 李晨将林雪护在身后,看着眼镜男,语气平静:“不好意思,我们没空。” 眼镜男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这恐怕由不得你们。光天化日,我们也不想动粗。小姐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请’你走?” 刀疤和强哥立刻上前,与李晨并排站在一起,形成一道人墙,将林雪护在身后。“四眼田鸡”则吓得脸色惨白,躲在最后面直哆嗦。 街道上的行人见到这阵势,纷纷避让,没人敢多管闲事。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法治社会!”林雪强作镇定地喝道。 “法治社会?”眼镜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小姐,你偷偷摸摸在我们公司门口盯了快一天了,是想干什么?商业间谍?还是条子(警察)的针(线人)?跟我们回去说清楚吧。” 果然!林雪的盯梢行为还是暴露了! 对方不仅发现了,而且反应如此迅速,直接派人来堵! 李晨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对方人多,而且可能在闹市区动枪,后果不堪设想。 跟他们走?那等于羊入虎口,林雪一旦被带进那栋大厦,会发生什么简直不敢想象! “我跟你们走可以,”李晨开口,试图稳住对方,“放我女朋友和朋友们离开。” 眼镜男摇了摇头:“不行。这位小姐是主角,必须去。至于你们几位……也一起吧,免得节外生枝。”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汉子们立刻逼了上来,手都伸向了腰间。 眼看无法善了,李晨眼神一厉,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香港警方的冲锋车闪着警灯,风驰电掣般冲到街口,一个急刹停下!十几名穿着防弹背心、手持雷明顿散弹枪和点三八左轮的ptU(警察机动部队)队员跳下车,迅速展开警戒队形! “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放在头上!”带队警官用粤语和英语连续高声警告。 突如其来的警察让眼镜男和他手下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 李晨也是一愣,并没有报警啊?是谁? 下意识地看向强哥,强哥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也不是他联系的。 眼镜男狠狠地瞪了李晨等人一眼,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警察,知道今天无法得手了。 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一群人迅速后退,混入旁边的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ptU警官走过来,询问情况。 李晨只说是遇到了本地黑社会的骚扰,含糊地带了过去,并没有提及“星光传媒”和真实目的。警察登记了他们的证件信息(用的是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又告诫了几句,便收队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警察怎么会来得这么巧?”刀疤心有余悸地问道。 李晨目光深沉,摇了摇头。 有一种预感,这背后应该还有另一股力量在关注着这件事。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林雪突然发出一声低呼:“我的包!我的包不见了!” 众人一看,林雪刚才背在身上的那个小巧的链条包,果然不翼而飞! “是不是刚才混乱的时候掉了?”强哥猜测。 林雪脸色煞白,急声道:“不是掉了!是被人偷了!包里有我的证件,还有……还有我记录观察笔记的那个小本子!” 证件丢了还是小事,可以用备用身份。但那个记录着“星光传媒”可疑之处、甚至可能画了简易地图的笔记本要是落到对方手里…… 李晨的心沉了下去! 刚才那场冲突,恐怕不仅仅是试探和抓人那么简单! 对方真正的目标,或许就是林雪包里的东西!那几个古惑仔,甚至是后来出现的警察,都可能只是烟雾弹,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他们的人下手偷包! “快走!这里不能待了!” 四人带着惊魂未定的林雪,迅速离开九龙塘,拦下出租车,朝着预定落脚点的尖沙咀方向驶去。 坐在飞驰的出租车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香港夜景,李晨的心情有些压抑。 第117章 过江龙与地头蛇 回到位于尖沙咀一间不起眼宾馆的临时落脚点,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林雪丢了包,笔记本和证件下落不明,这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和初步调查方向很可能已经暴露。 对手的反应速度和手段,远超预期。 “妈的,这帮香港仔,鼻子比狗还灵!”刀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强哥相对沉稳,分析道:“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先派几个小混混试探,吸引我们注意力,再趁乱偷包,最后警察出现搅局,让他们的人顺利脱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四眼田鸡”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无人色,嘴里念念叨叨:“完了完了…被他们盯上了…香港可是他们的地盘啊…我们死定了…” 林雪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脸上满是自责和懊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擅自行动,还丢了笔记本…” 李晨没有责怪林雪,现在说这些已于事无补。 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街道的情况。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看似平静的香港夜色下,不知隐藏着多少双窥探的眼睛。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李晨声音冷静,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对手的底细,以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这是出发前,省厅专案组领导给他的单线紧急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没有说话。 “是我,李晨。”李晨率先开口,言简意赅,“我们在九龙塘遇到麻烦,身份可能暴露。另外,白天有ptU(警察机动部队)出现,解了围,是你们安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经过处理的低沉声音传来:“ptU不是我们安排的。我们这边,还有另一条线也在跟进这个案子,可能是他们的人。香港情况复杂,水很深,你们务必小心。” 另一条线?李晨心中一凛。除了他们和省厅,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关注和胜? “对方反应很快,手段也很老辣。”李晨补充道。 “嗯,意料之中。”那边的声音依旧平稳,“和胜在香港扎根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不是内地那些乌合之众能比的。你们已经打草惊蛇,接下来的行动要更加谨慎。必要的时候,可以尝试联系‘另一条线’,他们会提供有限度的帮助。联系方式是……” 对方报出了一个加密的电子邮箱地址。 挂了电话,李晨眉头紧锁。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香港和胜不仅实力雄厚,而且似乎还牵扯到更复杂的势力博弈。 …… 与此同时,香港岛半山区,一栋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全景的豪华别墅内。 曾经在东莞追悼会上被李晨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去的丧彪,此刻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个奢华的书房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书桌后,坐着一位穿着中式丝绸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的老者。 老者手里把玩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眼神半开半阖,看似慵懒,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就是香港和胜帮的坐馆(帮主),人称“龙叔”。 “龙叔,”丧彪弯着腰,语气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畏惧,“那个李晨…来香港了!今天在九龙塘露了面!东莞的基地,就是被他一手搞垮的!这小子就是个灾星!” 龙叔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老派粤语的腔调:“李晨?就是那个在内地帮会里有点名气的后生仔?一条过江龙,就敢来踩我香港和胜的场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手中核桃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查到他们落脚点了吗?” “正在查,九龙塘那边跟丢了,但他们跑不远!”丧彪连忙回答。 龙叔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既然来了,就好好‘招呼’一下。让帮里的兄弟去会会他,让他知道,香港这片天,不是他一条过江龙能翻起来的。做得干净点,别留手尾。” “明白!龙叔!”丧彪眼中闪过狠辣的光芒,躬身退出了书房。 …… 尖沙咀的宾馆房间里,气氛依旧凝重。 丢失笔记本的打击和潜在的暴露风险,让众人都有些心绪不宁。 眼看时间不早,林雪忽然捂着肚子,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蹭到李晨身边,小声说:“李晨…我…我那个好像来了…你能不能…帮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几包卫生巾?” 李晨正烦着,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回绝了,语气甚至有点冲:“你自己去!又不是我老婆,这种事也让我去。” 他这话一半是心烦,一半也是觉得这事实在有点尴尬。让一个大老爷们去给不是自己女人的女人买那玩意儿,算怎么回事? 林雪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委屈,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默默拿起自己的小钱包,转身走出了房间。 “哎,林小姐…”强哥想说什么,但林雪已经关上了门。 刀疤凑过来,挤眉弄眼:“晨哥,你这就不懂怜香惜玉了吧?林小姐好歹也是…” “闭嘴!”李晨烦躁地打断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都给我打起精神,轮流守夜,防止对方摸上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晨和刀疤、强哥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同时也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林雪还没有回来。 “买个卫生巾要这么久?”刀疤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表。 李晨心里也升起一丝不安。香港便利店遍地都是,就算附近没有,一个小时也足够来回好几趟了。 拿出手机,拨打林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通了。 但传来的,却不是林雪的声音,而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而诡异的电子音: “李晨?” 李晨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手机:“你是谁?林雪呢?” “林小姐现在很安全,在我们这里做客。”电子音不带任何感情,“想让她平安回去,很简单。晚上9点,一个人,到油麻地果栏后面的三号废弃仓库。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如果让我们发现你带了尾巴,或者报了警…呵呵,这么漂亮的妞,我们兄弟可是很久没开荤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林雪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呜咽声。 “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狠话谁都会说。”电子音毫不在意,“记住,油麻地果栏三号仓,不见不散。记住,一个人。”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晨握着传出忙音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118章 单刀赴会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电子音冰冷的威胁和林雪那压抑的呜咽声,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操他妈的!这帮杂碎!晨哥,我们跟你一起去!平了那个破仓库!”刀疤第一个跳起来,眼睛赤红,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林雪虽然有时候任性,但这一路相处下来,刀疤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人,现在听到她被绑架,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人。 强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同样坚定,默默检查起身上藏的短刃和一根特制的短棍。 就连一直怂包样的“四眼田鸡”,也哆哆嗦嗦地表态:“晨…晨哥,我…我也去…多个人多份力…” 李晨站在房间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可怕。 而是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楼下街道和对面的建筑。 夜幕下的香港,霓虹依旧,车流不息。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李晨敏锐地捕捉到几个不协调的细节——街角一辆黑色轿车停了很久却没熄火,对面楼里某个窗户的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我们不能一起去。”李晨放下窗帘,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果断。 “为什么?!”刀疤急了。 “我们这里,很可能已经被监视了。”李晨指了指窗外,“对方既然能精准地绑架林雪,肯定对我们的落脚点了如指掌。现在一起浩浩荡荡出去,目标太大,他们立刻就会发现。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林雪,还可能把我们自己全部搭进去。” 刀疤和强哥闻言,心里一凛,也凑到窗边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你一个人去?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刀疤焦躁地抓着头。 “他们点名让我一个人去,我就一个人去。” “但这不代表你们什么都不用做。” “刀疤,你身手灵活,等会儿想办法化妆一下,从宾馆的后门或者消防通道溜出去,别被盯梢的发现。强哥,你经验丰富,负责接应和外围策应。” 又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四眼田鸡”:“你,哪里也别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留在房间搞出点动静,让盯梢的人知道有人在里面。” “晨哥!太危险了!他们肯定布好了陷阱等着你!”强哥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我知道是陷阱。”李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想靠人多留下我李晨?那得看他们的骨头够不够硬!” 看了看时间,距离约定的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按计划准备。刀疤,想办法搞辆车,在油麻地附近接应。强哥,你负责侦察仓库外围情况,摸清对方的暗哨和可能的撤退路线。”李晨快速下达指令,思路清晰,“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林雪的安全。” 刀疤和强哥见李晨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重重点头,开始分头准备。 李晨则回到自己房间,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准备。 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弹力背心,勾勒出精壮强悍的肌肉线条。 将甩棍别在后腰,检查了一下鞋带,又往袜子里塞了几片薄而锋利的刀片。动作不疾不徐,眼神如同即将捕猎的豹子,冷静而专注。 时间一到,李晨没有犹豫,推开房门,独自一人走进了香港的夜色之中。 …… 油麻地果栏,白天是喧嚣的水果批发市场,到了夜晚,则变得空旷而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老长。 三号仓库位于市场的最深处,是一栋老旧的砖石结构建筑,铁门紧闭,周围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果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果腐烂的甜腻气息。 仓库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空旷的仓库大厅里,只亮着几盏悬挂在高高屋顶上的白炽灯,光线昏暗,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几十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手持钢管、砍刀、甚至还有几把开山刀的壮汉,如同雕塑般一字排开,几乎站满了大半个仓库。 这些人个个眼神凶狠,肌肉贲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味和戾气。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从东莞逃过来的丧彪! 此刻,他脸上带着狞笑和报复的快意,对着身边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铁蛋的光头大汉说道:“崩牙哥,看到没?这就是我们和胜在香港的底蕴!今晚,就让那个大陆仔有来无回!” 被称为“崩牙哥”的光头大汉,是和胜帮内有名的“红棍”(金牌打手),以心狠手辣着称。 他嗤笑一声,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彪哥,你也太看得起那个大陆仔了吧?就为了他一个人,摆这么大阵仗?听说他在东莞桥洞下一人打趴了湖南帮一百多号人?吹牛逼的吧?老子今天倒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旁边一个小弟凑趣道:“崩牙哥,说不定是湖南帮那些废物太菜了呢?咱们和胜的兄弟,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就是!等会儿那小子来了,看老子不把他屎打出来!”另一个小弟挥舞着砍刀叫嚣。 丧彪虽然嘴上嚣张,但想起李晨在追悼会上那恐怖的身手,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发怵。 对着崩牙哥叮嘱道:“崩牙哥,还是小心点好,那小子邪门得很!龙叔交代了,要做得干净,最好能拍下他被打残的视频,传回内地,看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和胜作对!” 在仓库二楼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果然架设着一台摄像机,镜头正对着楼下大厅。 这是他们准备用来记录“战果”和“立威”的工具。 而在仓库最里面的一根水泥柱子上,林雪被反绑着双手,嘴上贴着胶带。 她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并没有完全被恐惧吞噬,反而带着一丝倔强和担忧,紧紧盯着仓库大门的方向。 整个仓库,如同一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恶魔巢穴,只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时针指向晚上九点整时—— “嘎吱……” 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被路灯拉长的、孤零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晨,来了。 独自一人,单刀赴会。 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仓库内那几十双充满恶意和杀气的眼睛,最后落在了被绑在柱子上的林雪身上。 四目相对。 林雪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获救的希望,有身处险境的恐惧,更有对李晨独自前来的深深担忧。 李晨对着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传递出一个简单的信息:别怕。 然后,他迈开脚步,从容不迫地,踏入了这片龙潭虎穴。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仓库内,几十号和胜最能打的小弟,如同盯着猎物的狼群,眼神嗜血。 丧彪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崩牙哥捏紧了手里的铁蛋,金牙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寒光。 大战,一触即发。 第119章 过江猛龙血战果栏 李晨踏进仓库,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彻底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 仓库内昏暗的白炽灯光下,几十双充满戾气和杀意的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武器摩擦的细微声响。 被绑在柱子上的林雪,看到李晨真的独自一人前来,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拼命摇头,眼神里写满了“快走”。 丧彪看着孤身站在空旷地带的李晨,脸上露出病态的兴奋和报复的快感,他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吼道:“李晨!你他妈还真敢来?!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站在他旁边的崩牙哥,盘着铁蛋,金牙闪烁,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嘲笑道:“大陆仔,听说你很能打?一个人挑一百个?吹牛不上税是吧?今天老子这里五十个兄弟,看你他妈能打几个!” 李晨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在看一群土鸡瓦狗,最后落在丧彪和崩牙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废话真多。要打就打,我赶时间。” 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暴躁的崩牙哥! “操!给我砍死他!”崩牙哥猛地将手中铁蛋砸向地面,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如同下达了攻击指令! “杀!!!” 排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和胜打手,早就按捺不住,听到命令,如同出闸的恶犬,挥舞着钢管和砍刀,嚎叫着朝李晨扑了过来!刀光闪烁,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孔。 面对汹涌而来的攻击,李晨动了! 如同猎豹般猛地前冲! 在最先一把砍刀即将临身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腕骨断裂的清脆声在喧嚣中格外刺耳! 那打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砍刀脱手掉落。 李晨顺势夺过砍刀,看都没看,反手一刀背狠狠砸在侧面另一个挥钢管打来的家伙脖颈上! “砰!”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 夺刀、反击,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李晨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砍刀虽然用的是刀背,但在他巨力的挥舞下,依旧带着恐怖的风声! “砰!砰!啪!” 砍刀与钢管碰撞,骨肉与钝器交击的声音密集响起!伴随着一声声痛苦的惨叫和闷哼! 李晨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步伐诡异灵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命中对手的关节、软肋或者脖颈等要害部位! 没有下死手,但每一击都足以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一个打手从背后偷袭,钢管朝着李晨后脑砸下!李晨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矮身回旋踢,脚后跟如同铁锤般狠狠踹在对方胸口! “噗!”那打手喷出一口血沫,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后面冲上来的两人。 混乱中,另一个打手瞅准机会,一刀劈向李晨侧腰!李晨不闪不避,左手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一把抓住对方持刀的手,右肘如同重炮般狠狠顶在对方腋下! “啊!”惨叫声中,那打手整条胳膊瞬间脱臼,砍刀再次易主。 李晨手持双刀(一把夺来的砍刀,一把自己的甩棍),如同旋风般在人群中卷过!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充分利用仓库空旷的环境,不断移动,避免被合围,每一次停顿和转向,都必然伴随着一到两名和胜打手的倒下。 他的打法,完全不是江湖上常见的硬碰硬,而是融合了杜心武一脉传承的精妙身法和擒拿技巧,加上自己在无数次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狠辣手段,高效、致命,又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二楼负责拍摄的小弟,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手都在发抖,镜头都快拿不稳了。 这他妈还是人吗? 丧彪脸上的狞笑早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恐惧。 他见识过李晨能打,但没想到在人数绝对劣势、被包围的情况下,还能猛成这样! 崩牙哥脸上的不屑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混迹江湖几十年,砍人打架是家常便饭,但从未见过如此能打的人!这大陆仔的身手,简直匪夷所思! “上!都他妈给我上!他就一个人!累也累死他!”崩牙哥气急败坏地吼道,自己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剩下的三十多名打手也被李晨这恐怖的战斗力吓住了,一时间有些踌躇不前。 李晨趁此机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连续高强度的搏斗,对体力也是巨大的消耗。 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目光冰冷地看向躲在人群后面的丧彪和崩牙哥。 “怎么?这就怕了?”李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和胜的红棍,就这点胆子?” 崩牙哥被当众羞辱,脸上挂不住了,尤其是看到身边小弟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怒吼一声:“怕你个屌!老子亲自会会你!” 说着,崩牙哥从身边小弟手里夺过一把厚重的开山刀,推开前面的人,大步朝着李晨走来。 作为和胜有名的红棍,崩牙哥确实有几分真本事,一身横练功夫,力量惊人。 “大陆仔,受死吧!”崩牙哥大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开山刀带着恶风,一招力劈华山,朝着李晨当头砍下!势大力沉,速度竟也不慢! 这一刀,凝聚了崩牙哥全身的力气和多年的厮杀经验,自信就算不能把李晨劈成两半,也能逼得他狼狈躲闪,从而抢占先机。 晨面对这凶悍的一刀,却没有选择硬接,也没有后退。 在刀锋即将临头的瞬间,李晨身体如同鬼魅般向左侧微微一滑,同时右手甩棍如同毒蛇出洞,不是去格挡开山刀,而是精准无比地点向了崩牙哥持刀的手腕! “啪!” 一声脆响! 甩棍的尖端重重击打在崩牙哥手腕的麻筋上! 崩牙哥只觉得整条右臂瞬间一麻,如同过电一般,力量顷刻间消散,沉重的开山刀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崩牙哥惊骇欲绝,刚想后退,李晨的攻势已如潮水般涌来! 失去武器的崩牙哥,在李晨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李晨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贴身靠近,左手擒拿住崩牙哥的左臂,右膝如同重炮般狠狠顶在他的腹部! “呕……”崩牙哥眼球暴突,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胆汁直接喷了出来,身体弯成了虾米。 李晨毫不留情,手肘顺势下砸,重重击打在崩牙哥的后颈! “噗通!” 这位和胜有名的红棍,连三招都没撑过去,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直接昏死过去,那两颗金牙在昏暗灯光下也失去了光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二十多名和胜打手,看着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崩牙哥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再看看那个如同魔神般屹立场中、气息只是稍微有些急促的李晨,所有人心里都冒起一股寒气,握武器的手开始发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挪动。 丧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仓库后面跑! “想跑?” 李晨冷哼一声,脚尖一挑,地上一根掉落的钢管被挑起,抓住钢管,看都没看,如同投掷标枪般猛地甩出! “嗖——噗!” 钢管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擦着丧彪的耳朵飞过,深深扎进他面前的水泥地里,尾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丧彪吓得“妈呀”一声怪叫,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李晨一步步走向瘫软的丧彪,目光如同万年寒冰,扫过那些噤若寒蝉、不断后退的和胜打手。 “还有谁?”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无人敢应答。 无人敢上前。 几十名最能打的和胜小弟,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声、哀嚎声此起彼伏。站着的,也早已胆气尽失,如同被吓破胆的鹌鹑。 李晨不再理会这些杂鱼,径直走到水泥柱旁,撕下林雪嘴上的胶带,又用甩棍敲断她手上的绳索。 “没事了。”李晨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雪重获自由,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她独闯龙潭、血战群狼的男人,看着他脸上溅到的血点,看着他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心中百感交集,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难以言喻的感动,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然滋生。 “你…你没事吧?”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伸手想替他擦掉脸上的血渍。 李晨微微偏头躲开:“小伤,没事。” 拉起林雪的手,看都没看地上那些狼狈不堪的和胜成员,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所过之处,那些还能站着的和胜打手如同潮水般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没有任何人敢阻拦。 走到仓库门口,李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还在运行的摄像机,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告诉你们坐馆,这只是开始。” 第120章 像是一位故人 仓库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里面的呻吟、血腥和不堪尽数隔绝。 香港夜晚潮湿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李晨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几分。 拉着林雪,脚步不停,迅速隐入果栏周边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中。 刚拐过两个弯,一道黑影从旁边杂物堆后闪出,低声道:“晨哥!” 是刀疤。这小子不知从哪搞了件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和破洞牛仔裤穿着,脸上还抹了点灰,乍一看还真有点像本地无所事事的古惑仔。 “后面干净吗?”李晨脚步不停,沉声问。 “干净!强哥的车就在前面路口。”刀疤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瞟向被李晨紧紧拉着的林雪,见她虽然头发凌乱、脸色发白,但似乎没受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脸上又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晨哥,里面动静不小啊!我都听见鬼哭狼嚎了,全摆平了?” 李晨没回答,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三人快速穿过小巷,来到路口,一辆半旧不新的丰田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强哥坐在驾驶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打开了车门。 李晨护着林雪先钻了进去,刀疤紧随其后,“砰”地拉上车门。强哥一脚油门,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平稳地驶离了油麻地。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不断划过的霓虹灯光映照出几人模糊的轮廓。 直到车子开出去几条街,确认绝对安全后,车内那种劫后余生的气氛才终于弥漫开来。 一直强撑着的林雪,直到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地靠向了身边的李晨。没等李晨反应过来,林雪突然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拥抱很用力,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和难以言喻的依赖。 车内安静了下来。 刀疤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想笑又不敢笑,拼命给强哥使眼色。强哥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赶紧目视前方,假装专心开车。 李晨身体先是一僵,怀里撞进一个温软馨香、还带着轻微颤抖的身体,这感觉比面对几十个持刀 混混还让他无所适从。 两只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表情罕见地有些尴尬和窘迫。 过了好几秒,李晨才干咳一声,嘟囔了一句:“咳…那什么…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林雪,气得直接抬起头,羞恼地捶了李晨胸口一拳:“去你的!没良心的家伙!我差点吓死你知道吗?!” 这一拳没什么力气,反倒像是撒娇。 “噗嗤!”刀疤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强哥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晨挨了一拳,看着林雪嗔怒中带着红晕的脸颊,再看看偷笑的刀疤和强哥,自己也觉得刚才那话有点欠揍,摸了摸鼻子,难得地没有反驳。 经这么一闹,车内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雪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突兀,红着脸松开了李晨,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头发,试图找回平时那份冷静,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 “接下来怎么办?”强哥收敛笑容,将话题拉回正轨,“救出林小姐是好事,但和胜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晨眼神恢复冷静,点了点头:“没错。我们端了他们在内地的网络,现在又在香港打了他们的脸,梁子结大了。他们现在肯定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那帮扑街肯定吓得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窝点都挪走了!”刀疤骂道,“特别是关押那些女人的地方!” 林雪这时也冷静下来,补充道:“而且,他们香港这边明面上有合法拍摄的基地做掩护。我们就算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也不能像在内地那样直接上门。” 这正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对手吃了亏,必然会加强戒备,转移据点。 而他们在香港人生地不熟,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关押地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对方合法的外衣,更是让他们束手束脚。 “强哥,你联系的那个地头蛇,还能提供更多消息吗?”李晨问道。 强哥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刚通过一次话,那边口气也变了,说风头紧,让我们最近别联系了。估计是和胜那边施加了压力,或者他自己也怕了。” 线索似乎一下子全断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救出林雪的喜悦迅速被眼前的困境所冲淡。 …… 与此同时,香港岛半山区,那栋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的豪华别墅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龙叔依旧坐在他那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正是油麻地果栏三号仓内,李晨如同鬼魅般穿梭,将几十名和胜打手摧枯拉朽般击倒的画面! 画面最终定格在李晨拉着林雪走出仓库门口,回头看向摄像机的那冰冷一眼。 丧彪像条死狗一样跪在下面,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裤裆处的污渍虽然清理过,但那股骚臭味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 崩牙哥则被送去医院抢救,据说肋骨断了好几根,脑震荡,没几个月下不了床。 “废物!一群废物!”龙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五十个人,拿着家伙,被一个人打成这样!我们和胜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丧彪磕头如捣蒜:“龙叔息怒!龙叔息怒!那…那小子不是人…他太能打了…” “能打?”龙叔眯着眼睛,盯着定格的画面中李晨那犀利如鹰隼的眼神和干净利落的动作招式,手指无意识地加快了盘动核桃的速度。 这身手…这气势…总觉得似曾相识。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只是个底层马仔的时候,曾远远见过一位来自内地的神秘高手出手。那位高手也是这般,动若脱兔,静若处子,招式狠辣精准,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难道…这个李晨,和那位有什么关系? 龙叔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如果真是那样,这件事就不仅仅是地盘和面子之争了。 挥了挥手,示意如同烂泥般的丧彪滚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龙叔一人。 关掉视频,沉默良久,拿起桌上的老式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给我查清楚这个李晨的底细,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的师承来历。” “另外,安排一下。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个年轻人。” 第121章 林雪晚上害怕 回到尖沙咀那间略显逼仄的宾馆房间,气氛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救回林雪的喜悦短暂地冲散了之前的阴霾,但新的困境如同香港潮湿的天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四眼田鸡”一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转悠,听到开门声,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谄媚又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晨哥!刀疤哥!强哥!林小姐!你们可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有天大的好事啊!” 刀疤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看见“四眼田鸡”这副德行,没好气地一把推开他,骂道:“好你妈个头!滚一边去!我看你他妈的是不是偷偷给和胜报信了?不然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落脚点,还能精准绑了林小姐?” “四眼田鸡”被推得一个趔趄,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赌咒发誓:“没有!绝对没有啊刀疤哥!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是…是真的有消息!” 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之前不是跟你们提过吗?帮里有个跟我一起混过、关系还不错的兄弟,跟着丧彪一起跑路来香港了。刚才你们出去后,我越想越怕,就…就偷偷联系了他,想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捞到点有用的……” “说重点!”李晨皱眉,语气不耐。 “是是是!”四眼田鸡赶紧点头哈腰,“我那兄弟讲,龙叔…就是和胜的坐馆,看到仓库那边的消息后,大发雷霆!把丧彪骂得狗血淋头,差点执行家法!” “但是,发完火之后,龙叔就冷静下来了。而且…而且已经找人带话出来,说要…要跟晨哥你面谈!” “面谈?”强哥眉头紧锁,觉得这事透着一股诡异,“我们刚打了他的人,砸了他的场子,他反过来要跟我们谈?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刀疤更是直接嗤之以鼻:“谈个毛线!肯定是鸿门宴!想把晨哥骗过去,好来个瓮中捉鳖!晨哥,别信这龟孙子的鬼话!” 李晨没有立刻表态,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川流不息的车灯,目光深沉。 龙叔的这个反应,确实出乎意料。按常理,这种江湖大佬吃了这么大亏,第一反应肯定是报复,不惜一切代价找回场子。主动提出面谈?这不符合常理。 “你那兄弟,还说了什么?龙叔的原话是什么?”李晨转过头,看向“四眼田鸡”。 “四眼田鸡”努力回忆着:“我兄弟说,龙叔的原话是‘告诉那个李晨,我想跟他聊聊。不是打打杀杀,是坐下来,饮杯茶,食个包。’地点时间可以由我们来定,只要保证双方安全就行。听起来…好像挺有诚意的?” 由他们来定地点时间?这倒是大大降低了是鸿门宴的风险。 李晨沉吟不语。龙叔这只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与此同时,半山别墅的书房内。 龙叔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简短资料。资料上附着几张有些年头的黑白照片复印件,上面是一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演练拳法的模糊身影。 一个穿着唐装、管家模样的老者垂手站在一旁,低声汇报:“龙叔,查到了。这个李晨,籍贯湖南郴州,幼年时曾拜在当地一个老拳师门下。那位老拳师,据我们多方核实,年轻时是自然门大宗师杜心武先生身边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得了真传的。” “杜心武…自然门…”龙叔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和敬畏,“怪不得…怪不得身手如此了得,招式狠辣精准,又带着一股子自然圆融的意境。原来是杜师一脉的传人…” 他脑海中那个多年前惊鸿一瞥、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内地大侠身影,逐渐与资料上李晨的形象有些重叠起来。虽然气质、年纪迥异,但那份根骨里的东西,做不得假。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龙叔,那…明天的见面?” 龙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照常安排。对这位小朋友,要客气点。杜师一脉的传人…多少年没见过了。我倒要看看,这个搅得东莞天翻地覆,又单枪匹马挑了我几十个兄弟的过江龙,究竟是何等人物。” …… 宾馆这边,讨论暂时没有结果。强哥建议先观望,刀疤坚决反对见面,李晨则觉得这事透着古怪,需要仔细权衡。 天色已晚,经历连番惊心动魄,众人都感到身心俱疲。林雪更是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恐。 各自回了房间洗漱。 李晨冲完凉,只穿了条短裤,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正准备休息,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谁?”李晨警惕地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林雪有些微弱的声音:“是我…” 李晨犹豫了一下,打开房门。只见林雪穿着宾馆提供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但眼神却像受惊的小鹿,带着一丝不安和脆弱。 “李晨…我…我有点害怕,睡不着…”林雪抱着手臂,声音轻轻的,“房间里好像总有声音…我能…能在你这里待会儿吗?”目光带着恳求,与平日里那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倔强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李晨看着站在门口,浴袍下摆露出一截白皙小腿,显得楚楚可怜的林雪,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还是刚经历过生死…… 但下一秒,冷月那张清冷的脸庞在脑海中闪过。 李晨深吸一口气,侧过身,让开门口,语气却故意带上了几分江湖人的混不吝和疏离:“进来坐会儿行,不过我可先把话说前头,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不想祸害你。你林大小姐金枝玉叶的,跟我这种江湖混子扯上关系,不值当。”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林雪眼中的柔弱凝固了,转而升起一股被看轻的羞恼。瞪了李晨一眼,刚才那点害怕也被气跑了些许,没好气地低声怼了一句:“谁要你祸害了!自恋狂!” 话虽这么说,还是走进了房间,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不再理会李晨。 李晨摸了摸鼻子,心里也有些无奈。这女人,真是麻烦。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 两人各怀心事,一个望着窗外夜景,一个靠在床边擦拭头发,气氛微妙而复杂。 第122章 林国梁发火 房间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林雪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侧脸在朦胧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线条。湿漉漉的发梢偶尔滴下水珠,落在浴袍领口细腻的皮肤上,悄然滑落。 李晨靠在床边,手里拿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边的身影。 抛开林家大小姐的身份,抛开那些任性和执拗,此刻安静下来的林雪,确实有种让人心动的气质,像极了学生时代那些只可远观、清冷又迷人的校园女神。 “喂,”最终还是林雪先打破了沉默,声音还带着点刚才被怼的赌气,却没回头,“你跟你那个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李晨愣了一下,没想到林雪会问这个。 提到冷月,李晨当然不会说实话,要说是在叫小姐时候认识的,自己的人设马上就会雪崩:“老家认识的。她哥是我兄弟。” “哦…”林雪拖长了音调,似乎品出了点什么,“那就是青梅竹马咯?” “算不上。”李晨言简意赅,不太想深入这个话题。 “那…她是什么样的?”林雪却来了兴趣,转过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带着好奇。 李晨皱了皱眉,这女人怎么刨根问底的。“挺倔的,话不多,心思重。” “跟我比呢?”林雪突然冒出一句,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唐突,脸上微微发烫,赶紧又扭过头去看窗外。 李晨被这问题噎住了,这怎么比? 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拯救了他。 是林雪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响。 林雪像是被惊到,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脸上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妙情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 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语气硬邦邦的:“喂,爸。” 电话那头,林国梁的声音即使隔着话筒,也能听出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急:“小雪!你现在在哪?是不是跟那个李晨在一起?我告诉你,立刻、马上给我回来!香港那边太危险了!和胜的人是不是绑过你?简直是无法无天!我已经安排人了,明天一早就去接你!” 林雪听着父亲连珠炮似的质问和命令,脸色越来越冷。 尤其是听到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立刻回来”,心头那股叛逆的火苗“噌”地就冒了起来。 刚才与李晨独处时那点难得的、带着些许暧昧和放松的氛围,被这个电话打破。一种被监视、被控制的感觉让她无比烦躁。 “我的事不用你管!”林雪语气冲得很,“我在哪,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我不是小孩子了!” “自由?你知不知道香港是什么地方?和胜是什么角色?李晨他又是什么人?你跟着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林国梁的声音也拔高了。 “李晨至少救了我!比你们这些只会躲在后面指手画脚的人强!”林雪气得胸口起伏,不管不顾地顶了回去,“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根本不给林国梁再开口的机会,林雪直接掐断了电话,还赌气的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狠狠扔回床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之前的微妙暧昧被一种压抑的怒气所取代。 林雪背对着李晨,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李晨站在一旁,有点尴尬。这算是…别人的家事?自己这个外人杵在这里,实在有点多余。 看着林雪因为生气而紧绷的背影,浴袍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摸了摸鼻子,李晨觉得还是出去透透气比较好。 “那个…我出去抽根烟。”李晨找了个借口,转身朝房门走去。 轻轻拉开房门,李晨刚要迈步,就被门口的情形弄得一愣。 只见刀疤、强哥,甚至连“四眼田鸡”都鬼鬼祟祟地贴在门边,一个个竖着耳朵,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八卦表情。显然,这几个家伙刚才一直在外面听墙角! 突然被李晨抓包,三人吓得差点跳起来。 刀疤反应最快,立马站直身体,装作一脸严肃地左右张望:“咳咳…那什么…晨哥,我检查一下走廊安全!” 强哥也赶紧附和:“对,对,安全第一!” “四眼田鸡”则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李晨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也懒得戳穿,径直走到客厅的小沙发坐下,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吸入肺腑,稍微驱散了些许烦躁。 刚清静没两分钟,李晨自己的手机又响了。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正是刚被女儿挂了电话的林国梁。 李晨无奈地叹了口气,接通。 “李晨!”林国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和不容置疑,“我不管你现在用什么方法,必须保证小雪的安全!明天我派的人就会到香港,接她回来!在这之前,她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李晨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林先生,林小姐现在很安全。” “安全?跟你们这群亡命之徒混在一起叫安全?”林国梁语气很冲,“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香港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和胜是吃素的?” “林小姐有自己的想法。”李晨淡淡道,“她如果不愿意走,我会安排人看好她。在我眼皮底下,没人能动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国梁也在平复情绪。 李晨单枪匹马挑翻和胜几十号人、打残红棍崩牙哥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林国梁耳中。这份骇人的战斗力,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来自内地的年轻人。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林国梁沉声道:“李晨,我知道你能打。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的。小雪…我就暂时托付给你。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明白。”李晨言简意赅。 挂了电话,李晨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客厅里,刀疤几人假装忙碌,不敢看他。 卧室的门依旧紧闭。 第123章 九爷点拨 刚挂了林国梁带着火气的电话,李晨手里的烟还没抽完,手机又像是催命符一样震动起来。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动着“九爷”两个字。 李晨眉头微蹙,这老狐狸消息倒是灵通。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阿晨啊,”九爷那带着独特慵懒腔调、仿佛永远睡不醒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说你在香港,闹出的动静不小嘛。” “九爷。”李晨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和胜在东莞那几个烂仔,不成气候,就是一帮乌合之众。”九爷慢悠悠地说着,像是在拉家常,“不过,香港这个龙叔,可不简单。在那边,是真正一跺脚,江湖都要震三震的人物。你这次,算是把他面子踩在地上了。” 李晨没吭声,等着九爷的下文。 “他现在丢了这么大面子,没立刻喊打喊杀,反而放下身段约你喝茶…”九爷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老谋深算的味道,“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九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九爷轻笑一声,“去,必须得去。不去,你救不出人,完不成‘老师’交代的任务,恐怕连全身而退都难。香港就这么大,和胜扎根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你能打五十个,能打五百个吗?人家跟你玩车轮战,或者干脆不讲规矩,远远放几记冷枪,你李晨浑身是铁,又能碾几颗钉?硬碰硬,捞不到好处。” 九爷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单凭勇武可能带来的虚幻安全感。 李晨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江湖不光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九爷最后提点道,“龙叔既然摆出了谈的姿态,这就是个机会。去看看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比两眼一抹黑,被人堵死在巷子里强。” “我知道了,九爷。”李晨沉声应道。 “嗯,自己小心。”九爷说完,便挂了电话。 客厅里很安静,李晨和九爷的对话,旁边的刀疤、强哥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刀疤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晨哥,九爷这老狐狸…话说得难听,但好像有点道理。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真要被和胜盯死了,麻烦不小。” 强哥也点头附和:“是啊晨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龙叔愿意谈,至少是个沟通的渠道。摸清对方意图,我们才能想办法破局。” 连缩在角落的“四眼田鸡”都小声嘀咕:“能谈…能谈最好,打打杀杀多吓人…” 李晨没说话,只是又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明灭不定。九爷的话,刀疤强哥的担忧,都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心里。他李晨不是莽夫,自然知道光靠拳头解决不了所有问题。龙叔这条地头蛇,确实不好惹。 …… 与此同时,东莞,九爷那间常年弥漫着檀香的书房里。 阿媚穿着一身丝质睡袍,正跪坐在沙发上,用纤纤玉手给躺着的九爷按摩太阳穴。她听到了九爷和李晨的全部对话。 “九爷,”阿媚声音娇媚,带着一丝不解,“你这样…算不算是给和胜递了话?让李晨去赴约,万一出点什么事…” 九爷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按摩,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老了,折腾不动了。这个世界,以后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我啊,这是在帮他。” “帮他?”阿媚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你让我去…接近他,也是帮他?” 九爷睁开眼,侧头看了阿媚一眼,那眼神浑浊却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媚光滑的手背,笑道:“下棋嘛,总要手里有子。李晨是颗好棋,但棋子太跳脱,容易脱离掌控。让他去碰碰龙叔这块硬石头,磨磨棱角,也知道知道,离开了这边的棋盘,他什么都不是。至于你…” 九爷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好刀,要用在刀刃上。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阿媚低下头,眼神闪烁,不再多问,继续轻柔地按摩起来。 …… 香港宾馆的客厅里,李晨脚边的烟蒂已经多了好几个。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权衡利弊,李晨心中有了决断。躲,是躲不掉的。要想完成任务,救出那些被困的女人,和龙叔这一面,非见不可。 但见,怎么见,在哪里见,必须有讲究。 李晨抬起头,目光看向惴惴不安的“四眼田鸡”。 “四眼。” “在!晨哥您吩咐!”“四眼田鸡”一个激灵,赶紧应声。 “通过你那个兄弟传话给龙叔那边。”李晨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明天,我可以去见他。但地点,必须由我来定。” “四眼田鸡”连忙点头:“好好好!晨哥您说,定哪里?” 李晨目光扫过窗外繁华的街道,缓缓吐出几个字:“找个…人多眼杂,他们不敢轻易乱来的地方。比如,半岛酒店的大堂茶座。” 公开场合,顶级酒店,众目睽睽之下。就算龙叔想玩花样,也得掂量掂量影响。 刀疤和强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同。晨哥这安排,稳妥! “四眼田鸡”立刻拿出手机,躲到一边去联系他那边的兄弟传话去了。 李晨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边。香港的夜空被霓虹渲染得一片暧昧的亮色。 第124章 世界上就没有用不脏的手套 次日下午,尖沙咀半岛酒店。 富丽堂皇的大堂茶座,悠扬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衣着光鲜的男女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红茶的醇香,与香港街头市井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李晨准时出现在茶座入口。依旧是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与周围西装革履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却让人无法忽视。 刀疤和强哥扮作普通客人,分散在不远处的卡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四眼田鸡”则被勒令留在宾馆照顾林雪,这家伙胆子太小,带来反而容易坏事。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李晨走向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那里,只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老者,穿着质地考究的深色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轻轻转动着一杯红茶。 若不点明身份,任谁看去都像是一位退休后在此享受悠闲时光的富家翁或者学者老板,身上没有丝毫江湖大佬常见的戾气。 老者身后半步,站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壮硕男子,面无表情,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显然是贴身保镖。但这保镖的气势收敛得很好,并不张扬。 看到李晨过来,老者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李生,很准时,请坐。” 声音平和,带着老派粤语的腔调,没有半分火气。 李晨在老者对面坐下,身体放松,但精神却高度集中。眼前这位,就是叱咤香港江湖数十年的龙叔?和他想象中前呼后拥、杀气腾腾的黑帮教父形象,相差甚远。 “龙叔。”李晨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服务生上前,李晨只要了一杯清水。 龙叔也不在意,轻轻啜了一口红茶,目光透过镜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晨,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古玩。 “后生可畏啊。”龙叔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却没有提仓库冲突,反而聊起了家常,“听下面的人讲,李生身手非凡,师承可是自然门杜心武先生一脉?” 李晨心中微凛,对方果然查了自己的底细。“家师只是杜师门下不成器的记名弟子,学了些粗浅功夫,不敢辱没先师名号。” “呵呵,过谦了。”龙叔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杜师一代奇人,武学宗师。说起来,很多年前,老夫还在跑码头的时候,有幸见过杜师门下一位高足出手。那风范,那气度,至今难忘。看到李生,倒是让老夫想起了那位故人。” 龙叔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在叙旧,拉近关系。 李晨不动声色,静静听着。 闲话几句后,龙叔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几分现实的冷意:“东莞那边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和胜在东莞的分堂,被一锅端了。说起来,还要‘多谢’李生帮我们清理门户。” 这话听着像是调侃,又像是自嘲。 李晨看着龙叔,没有接话。 龙叔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感慨,又像是说给李晨听:“这江湖啊,有时候就像一场戏。台前的人风光,幕后的人操控。有些人,有些势力,就像是‘白手套’。” 他抬眼看向李晨,目光深邃:“手套嘛,用你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光鲜亮丽。一旦脏了,或者用不着了,随手找个由头就能扔掉,换一副新的。湖南帮那个黑皮是这样,我们在东莞的那帮不成器的家伙,也是这样。” 李晨眼神一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东莞的和胜,也是‘手套’?” 龙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上茶水,没有正面回答:“手套嘛,总会有用脏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哪有不沾染污泥,还能一直用下去的手套呢?”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晨:“李生是聪明人,你觉得呢?” 一时间,李晨沉默了。 龙叔的话,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心中某些一直隐隐存在,却未曾深思的困惑。 自己一路走来,凭借身手和一股狠劲,再加上林家和“老师”若隐若现的扶持,看似顺风顺水,势力扩张。可自己,何尝不也像是一副被使用的“手套”? 为冷军报仇,整合湖南帮,打击和胜……自己一直在往前冲,可曾真正想过,当某一天,自己这副“手套”不再合用,或者沾染了太多洗不掉的“污泥”时,下场会如何? 退路在哪里? 看着陷入沉思的李晨,龙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很满意自己这番话带来的效果。 过了好一会儿,龙叔才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好了,闲话聊完,说点实际的。” 李晨抬起头,目光恢复清明,等待着龙叔的下文。 “李生这次来香港的目的,我大概清楚。”龙叔语气平和,“为了那些从内地过来的女仔,包括那位…背景比较特殊的小姐。” 李晨心头一紧,身体微微前倾。 “人,我可以放。”龙叔说得轻描淡写,“就当是交个朋友,也给杜师一脉个面子。” 这爽快的态度,反而让李晨更加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江湖大佬更不会做亏本买卖。 “龙叔有什么条件?”李晨直接问道。 龙叔笑了笑,摆摆手:“没什么条件。只是觉得,李生是个人才,眼光不妨放长远一些。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和胜,在香港也有些正经生意。那个拍摄基地,也不全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肮脏。有些女仔,是自愿的,我们提供平台,她们赚钱,各取所需。” “所以,”龙叔看着李晨的眼睛,发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邀请,“我想请李生,亲自去我的拍摄基地看一看。不带成见,就用你自己的眼睛去判断。怎么样,有兴趣吗?” 去和胜的拍摄基地参观? 第125章 参观颜色片拍摄基地 从半岛酒店回到落脚点,气氛有些沉闷。 龙叔那个参观拍摄基地的邀请,像根鱼刺卡在李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没等李晨理清头绪,林国梁派来的人就到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动作干练的男子,客气却不容拒绝地请林雪离开。 林雪显然还在赌气,但看到李晨没有出言挽留,眼神黯淡了一下,咬着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拾了自己那点简单的行李。 临出门前,林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语气复杂:“你…自己小心。” 李晨点了点头:“嗯。” 没有更多的交流,林雪跟着那两人上了车,消失在香港的车流中。刀疤和强哥看着远去的车子,都有些唏嘘。 “这林大小姐,虽然有时候挺能惹事,但人其实不坏。”刀疤咂咂嘴。 强哥比较务实:“走了也好,省得分心。咱们这趟活儿,水深着呢。” 李晨没说话,林雪的离开,让他心里莫名空了一块,但很快就被眼前更紧迫的问题填满。 龙叔的邀请,去,还是不去? “晨哥,那老狐狸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设了什么套等着咱们钻呢!”刀疤对和胜的人充满警惕。 强哥则比较冷静:“龙叔真要动我们,在半岛酒店就有的是办法。他既然公开邀请,还答应放人,至少表面文章要做足。去看看,或许能摸到点真实情况。” 李晨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去。龙潭虎穴都闯了,还怕他一个拍摄基地?” 让“四眼田鸡”传话,答应了龙叔的邀请。 …… 第二天,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将李晨、刀疤和强哥接到了位于新界的一处工业园。和胜的拍摄基地比想象中要大,几栋连在一起的厂房经过改造,外面挂着“星光影业”的牌子,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正规公司的模样。 龙叔没有亲自来,派了一个自称是基地经理的阿忠接待。阿忠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说话滴水不漏。 走进最大的一个摄影棚,李晨确实有些意外。 里面布景、灯光、摄像设备一应俱全,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忙碌而有序。 一些穿着性感睡衣或者制服的女演员在镜头前摆出各种姿势,导演在一旁指导,虽然拍摄内容暧昧,但现场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淫靡和强迫感。 “我们这里拍的都是正规的三级片,有剧本,有报备,合法合规。”阿忠微笑着介绍,指着不远处一栋相对独立、带着个小院子的白色楼房,“那边是专门的拍摄区和演员休息区,条件还不错。” 李晨跟着阿忠参观了几个摄影棚,甚至看到了几个有些面熟的、只能在午夜场电影里看到的“明星脸”。这里的运作模式,确实和他之前端掉的那些胁迫、囚禁女性的黑窝点截然不同。 “李生,不瞒你说,”阿忠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味道,“干这行的,确实有些人一开始是被骗来的,或者因为欠债被迫来的。但人是会变的。当你发现,躺着张开腿,比你在工厂流水线站十二个钟、比你在办公室看人脸色一个月赚得还多的时候,很多人的想法就变了。” 阿忠指着不远处一个刚拍完一段、正坐在休息椅上刷手机的女演员:“那个阿丽,刚来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现在?你赶她走她都不走!在这里,她赚的钱能养活老家一大家子,还能买名牌包,享受生活。什么叫自愿?钱就是最好的自愿。” 这番话冰冷而现实,让李晨一时无言。 想起内地那些被解救后,有些反而埋怨警方断了她们财路的女性,心里一阵发堵。 参观得差不多了,李晨拿出省厅提供的名单,上面有需要重点解救的几名女性信息,包括那位身份特殊的。 “忠经理,这几个人,龙叔答应让我见见。” 阿忠接过名单看了看,点点头:“没问题,龙叔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在基地的一间会客室里,李晨见到了名单上的七个女人。她们穿着普通,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麻木,也有的带着好奇。 李晨直接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告诉她们是内地警方安排来救她们回去的。 结果却让李晨大吃一惊。 七个女人中,只有三个表示愿意跟李晨走,其中就包括那位身份特殊、一直低着头的女子。她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在李晨看过来时,微微点了点头。 另外四个女人,却犹豫了。 一个打扮比较时髦的女人直接开口:“回去?回去干嘛?继续打工一个月赚那三瓜两枣?我在这里挺好的,拍片赚钱,吃穿不愁。” 另一个看起来年纪小些的,怯生生地说:“我…我欠了公司钱,还没还清…” 还有一个干脆沉默以对。 阿忠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李晨看着那四个选择留下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愤怒?无奈?还是可悲?他分不清。龙叔早就看透了人性,用金钱和欲望,编织了一个让这些人自愿沉沦的囚笼。 带着三个愿意离开的女人,李晨心情沉重地走出了“星光影业”的大门。 任务,算是完成了一部分?救出了三个人,包括最重要的目标。 但李晨心里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充满了更大的疑惑。 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龙叔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一场“自愿堕落”的戏码?那个拍摄基地,看起来确实“正规”。 但是,那些真正被胁迫、被非法拘禁、拍摄极端内容的女性呢?那个跳楼女孩的惨剧,难道只是内地窝点的特例?龙叔在香港,就真的完全洗白,只做“合法”生意了? 李晨绝不相信。 龙叔肯定还藏着更黑暗、更隐秘的角落,没有展示给自己看。这次参观,更像是一种示威,一种对“现实”的嘲讽。 自己这一趟,真的没有白忙活吗?还是说,打草惊蛇之后,真正的目标,已经被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去了? 坐在回程的车上,李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香港街景,眼神愈发锐利。 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第126章 许白珊 带着三个愿意离开的女人,回到尖沙咀的临时落脚点,李晨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龙叔那个“自愿囚笼”的展示,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刚安顿下来没多久,李晨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省厅联络人熟悉的声音,语气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弛:“李晨同志,辛苦了。接到消息,目标人物已经安全接出,你们这条线的任务基本完成,可以准备撤离香港了。” “撤离?”李晨眉头微蹙,“龙叔那边可能还藏着其他窝点,我们看到的可能只是表象。” “你的判断有道理。”联络人语气不变,透着公事公办的冷静,“但你们这条线已经暴露,继续留在香港,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起不到太大作用。后续的深入调查,我们会通过其他渠道进行。你们先带人回来,这是命令。” 李晨沉默了几秒,知道这是上面的决定,不容置疑:“明白。” “好,安排一下,尽快返回。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李晨走出房间,对眼巴巴望过来的刀疤和强哥说道:“收拾东西,准备撤。” “撤?这就完了?”刀疤有些愕然,“晨哥,那老狐狸肯定还藏着更脏的地方没让咱们看呢!” 强哥相对冷静,拉了刀疤一把:“上面有上面的安排,听命令。” …… 省城,某间不对外开放的办公室内。 刚才与李晨通话的负责人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工作人员忍不住问道:“头儿,这事…就算结束了?和胜在香港根基那么深,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负责人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目光深邃:“李晨这条线,从他在九龙塘暴露,到单挑和胜仓库,再到和龙叔公开会面,已经彻底摆在明面上了。留在那里,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什么都照不到,反而把自己暴露无遗。让他撤回来,是保护,也是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下一步?” “和胜这条鱼太大,一口吃不下。先砍掉它在内地的触手,再敲打一下它在香港的嚣张气焰,救回关键目标,已经达到了阶段性目的。”负责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真正的深挖,要靠水下的暗桩。‘另一条线’,会继续潜伏观察。” 年轻工作人员恍然大悟,不再多问。 …… 香港国际机场,李晨四人,加上解救出来的三名女子,办理了登机手续。省厅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身份、手续都不是问题。 巧合的是,登机后,李晨的座位恰好和那位身份特殊的女子挨着。 飞机起飞,冲入云层,香港的繁华在舷窗外逐渐缩小,最终被白云覆盖。 气氛有些沉默。 那女子,也就是许白珊,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显得有些不安。 李晨不是个擅长找话题的人,但看着身边这个刚从魔窟出来的女孩,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没事了,回到内地就安全了。” 许白珊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小事一桩。”李晨淡淡道,“你怎么会跑到那里去的?” 许白珊放松了一些,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她父亲在省城搞房地产开发,家境优渥。今年刚大学毕业,不想按部就班进父亲的公司,一心想着追求所谓的“艺术梦想”。一个所谓的“闺蜜”撺掇她去香港,说认识厉害的导演,可以捧她当明星,拍电影。 “我当时…当时就觉得是个机会,也没跟家里说,就偷偷跑过去了…” “谁知道…到了那里就被关起来了,手机也被收走了…他们…他们逼我签合同,不签就打,还不给饭吃…” 李晨安静地听着,这和之前了解的情况差不多。 “那后来,知道是拍那种片子,你没想过跑?或者想办法联系家里?”李晨问道。 许白珊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无奈:“跑不掉的…那里看管得很严。而且…而且我后来发现,那些能在基地里相对自由活动的,都是…都是已经拍过很多次,彻底‘入行’了的。她们…她们已经习惯了那种来钱快的方式,就算放她们走,很多人也会自己找回去,或者去别的类似地方…” 李晨心里一动,明白了。 这和以前有些桑拿中心管理小姐的套路如出一辙。 刚入行的,看得紧,用暴力、债务和控制手段让你屈服,打破你的底线。 一旦你习惯了这种畸形的赚钱模式和所谓的“轻松”,精神防线被摧毁,甚至会产生依赖。到时候,不是别人关着你,而是你自己不愿意离开那个泥潭了。 龙叔展示的那个“正规”基地里,恐怕就有不少这样的“自愿者”。 “明白了。”李晨点点头,不再多问。 许白珊也因为倾诉了一番,情绪平稳了不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许白珊在说,李晨偶尔回应几句。得知李晨在东莞做些生意,许白珊还好奇地问了几句。 航程就在这种略显沉闷却又带着些许微妙的气氛中度过。 飞机平稳降落在省城机场。早有省厅安排的人员在出口等候,准备接手并妥善安置许白珊等三名被解救女性。 临分别前,许白珊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脸颊微红地看着李晨:“李…李大哥,能…能留个电话吗?这次真的多谢你,以后…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李晨想了想,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许白珊存好号码,松了口气,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刀疤凑过来,挤眉弄眼:“哟,晨哥,桃花运不错啊?这许小姐看样子对你有点意思?” 李晨没好气地瞪了刀疤一眼:“少废话,走了。” 四人出了机场,拦了辆车,直接返回东莞。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岭南景色,李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香港之行,看似完成了任务,救出了人,但留下的谜团和那股憋闷感,却挥之不去。 第127章 大嫂很急 车子刚驶入东莞地界,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份熟悉的燥热与喧嚣,李晨口袋里的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柳媚”两个字,李晨揉了揉眉心,按下接听键。 “我的大忙人,你可算回来了!”电话那头,柳媚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慵懒的媚意,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赶紧来我这一趟,出事了。” 李晨靠在座椅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刚下高速,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是帮里的事。”柳媚声音压低了些,“你赶紧过来嘛,人家想你了是其一,这其二嘛…真有点棘手。” 听到是湖南帮的事,李晨眉头皱了起来。“知道了,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李晨对强哥道:“不去钻石人间了,先直接去柳媚那儿。” 刀疤在一旁嘿嘿坏笑:“晨哥,这刚回来,柳老板娘就等不及了?真是小别胜新婚啊!” 李晨懒得理会这浑人的调侃,闭目养神。香港之行耗费了不少心神,龙叔那些话还在脑子里打转,现在柳媚这边又出事,真是片刻不得清闲。 车子停在柳媚位于市郊的那栋幽静别墅前。李晨独自下车,让刀疤和强哥先回去休息。 按响门铃,没过几秒,门就开了。 柳媚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真丝睡袍,v领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头发微湿,散发着沐浴后的馨香。 倚在门框上,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的李晨。 “哟,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香港那花花世界,没把你魂勾走吧?”柳媚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李晨的胸口,语气带着醋意。 李晨侧身进门,反手关上门,直接将柳媚拦腰抱起,朝着卧室走去:“少废话,不是说想我了吗?先办正事。” 柳媚惊呼一声,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手臂如水蛇般缠上李晨的脖颈…… 一番云雨,疾风骤雨。 房间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李晨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缓缓吐着烟圈。柳媚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他身边。 “现在可以说了吧,帮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李晨吸了口烟,问道。 柳媚抬起妩媚的俏脸,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煞风景。刚办完事,就不能温存一会儿?” “说不说?不说我睡觉了,困。”李晨作势要滑进被窝。 “说说说!”柳媚连忙拉住他,也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女士香烟点上,神色这才正经了几分,“还不是你那‘洗白转型’闹的!” 她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带着不满和烦躁:“商会成立是好事,规矩立了一大堆,不许这样不许那样。下面几个小头目,以前野惯了,现在受不了这约束,觉得钱赚得少了,不过瘾。” “然后呢?” “然后?哼!”柳媚冷哼一声,“有三个刺头,麻五、黑鬼、还有豁牙李,前几天直接拉了一帮小弟,出去单干了!这还不算,他们到处挖我们墙角,抢我们的生意!赌场那边,他们开了新场子,用更低的水钱(抽成)拉客人;洗浴中心那边,他们弄了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搞什么‘特色服务’,把我们的熟客都抢走了!现在咱们的场子,生意一落千丈!” 李晨听着,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倒是在预料之中,帮会转型,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李晨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平静,“就这几个跳梁小丑,也值得你火急火燎把我叫来?” 柳媚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有些急了:“我的李大老板!这还不是大事?生意都被抢了,人心都散了!再不管,咱们这湖南商会还没正式起步就要垮了!” “垮不了。”李晨重新滑进被窝,拉上被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天塌不下来。让我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睡醒了,再去收拾那几只不听话的猴子。” 柳媚看着钻进被窝、闭上眼睛真打算睡觉的李晨,气得牙痒痒。自己这边急得火上房,这冤家倒跟没事人一样! 赌气也钻进被窝,冰凉滑腻的身子贴了上去,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对着李晨耳朵吹气:“睡什么睡!不许睡!给我起来想办法!” 李晨被她撩拨得心烦意乱,猛地一个翻身,将柳媚压在身下,眼神危险地盯着她:“看来你是没够?那就别怪我不让你睡觉了!” “呀!你…唔…” 被子下面,又是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蠕动和压抑的喘息声。 第128章 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卧室内,旖旎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李晨靠在床头,刚点燃一支烟,试图驱散身体的疲惫和脑中的纷乱,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瞥见屏幕上“林国梁”的名字,李晨深吸一口烟,接通了电话。 “李晨,”林国梁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平和了许多,少了几分火气,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回到东莞了?” “刚回。”李晨言简意赅。 “嗯。”林国梁顿了顿,在斟酌措辞,“香港的事,‘老师’知道了。对你的表现,还算满意。” “满意?”李晨嘴角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带着点自嘲。拼死拼活,差点折在香港,换来的只是一句不痛不痒的“还算满意”。 “能把人安全带回来,就是成功。”林国梁似乎听出了李晨语气中的异样,补充道,“‘老师’让我转告你,做事懂得借势,知道进退,这很好。后面的事情,自有安排,你先稳住东莞的局面。” “明白。”李晨淡淡应道。 “小雪那边…多谢了。”林国梁最后语气复杂地加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没等李晨喘口气,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是九爷。 “回来就好。”九爷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慵懒,仿佛世间万事都激不起波澜,“龙叔那边放人,你以为是看你单枪匹马挑了他几十号人的面子?” 李晨没说话,等着九爷的下文。 “呵呵,”九爷轻笑一声,“面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压力。来自内地,或许…还有别的方面的压力。人在江湖,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背后都有不得不低头的力量盯着。你这次,算是借了东风。” 李晨默默抽烟,九爷的话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龙叔的妥协,绝非仅仅因为自己武力威慑那么简单。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九爷话锋一转,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提点,“但往前冲的时候,也得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路。路要是断了,或者被人堵死了,你冲得再猛,也是个掉进坑里的下场。好自为之。” 说完,九爷也挂了电话。 接连两个电话,一个来自官方背景的“认可”,一个来自江湖老狐狸的“点拨”,信息量不小。李晨靠在床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幻不定。 “老师”的满意,林国梁的态度缓和,九爷暗示的各方压力……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卷入了一个更复杂的棋局。而自己,在这棋局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一颗有用的棋子?还是一把随时可能被丢弃的刀? 龙叔关于“白手套”的论调,再次浮现在脑海。自己一路拼杀,看似势力扩张,风光无限,可退路在哪里?万一哪天,自己这把刀钝了,或者惹了不该惹的麻烦,冷月该怎么办?那个清冷倔强的女孩,是自己心底最柔软,也最放不下的牵挂。 想到冷月,李晨心头一阵烦躁,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一直像只温顺猫咪般趴在他胸膛的柳媚,将两个电话的内容听得清清楚楚。 抬起妩媚的脸庞,看着李晨紧锁的眉头和略显迷茫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抚平李晨眉心的褶皱,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诱惑:“阿晨,别想那么多了。不管你前面是什么龙潭虎穴,身后是什么万丈深渊,我柳媚都跟着你。” 李晨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柳媚将脸颊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轻声说道:“阿晨…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把李晨从纷乱的思绪中炸了出来! “什么?!”李晨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把柳媚掀下床去,“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生孩子?他跟柳媚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欲望和利益联盟之上,掺杂着肉体欢愉和相互利用,从未涉及如此沉重的话题。柳媚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李晨措手不及,甚至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柳媚被李晨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幽怨地看着他,眼圈微微发红:“怎么了?我柳媚配不上给你李晨生孩子吗?有了孩子,你就有个根,有个念想,以后就算…就算有什么万一,我也好有个依靠…” “打住!打住!”李晨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柳媚,你饶了我吧!这都哪跟哪啊?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生孩子?你想得太远了!” 掀开被子,跳下床,开始飞快地穿衣服,仿佛床上有什么洪水猛兽。 “眼下湖南帮那一摊子破事还没解决,麻五那几个王八蛋正翘着尾巴等着看我们笑话呢!哪有闲工夫想生孩子的事!”李晨一边套上t恤,一边语气急促地说道,“走,赶紧收拾一下,先去把那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料理了再说!” 柳媚看着李晨那避之不及、几乎可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气得抓起枕头狠狠砸了过去! “李晨!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枕头软绵绵地落在李晨背上。李晨头也不回,拉开门就往外走,只丢下一句:“我在楼下等你,快点!” 房门关上,卧室里只剩下柳媚一个人。 看着空荡荡的房门,脸上的幽怨和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决绝的复杂神色。 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闪烁不定。 楼下,李晨点燃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女人,孩子,退路,江湖……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或许,九爷说得对,是时候看看身后的路了。 但眼下,还得先把眼前蹦跶的几只猴子拍死再说。 第129章 麻五的场子 楼下客厅,李晨一根烟还没抽完,柳媚就换好了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走了下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精明妩媚的笑容,好像刚才卧室里那段关于“生孩子”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只是看向李晨时,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走吧,我的大老板,去会会那几只猴子。” 李晨掐灭烟头,站起身:“叫上刀疤和强哥。另外…把残狼也叫上。” “残狼?”柳媚微微蹙眉,“这家伙从麻五他们叛出去后,态度就一直有点暧昧,叫他…稳妥吗?” 李晨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就是因为他态度暧昧,才更要叫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电话打出去没多久,刀疤和强哥就先到了。听说要去收拾麻五那几个叛徒,刀疤摩拳擦掌,兴奋不已:“妈的,早就看那几个反骨仔不顺眼了!晨哥,你说怎么干?”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残狼才独自一人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这家伙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眼神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李晨身上。 “晨哥,找我有事?”残狼声音沙哑,语气不算恭敬,但也谈不上挑衅。 李晨没绕圈子,直接盯着残狼的眼睛:“麻五、黑鬼、豁牙李拉人单干,抢生意,你知道吧?” 残狼目光闪烁了一下,点点头:“听说了。” “你怎么看?”李晨语气平淡。 残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江湖嘛,人往高处走。他们觉得跟着商会赚钱少,规矩多,想自己出去闯闯,也…也正常。” “正常?”刀疤一听就火了,指着残狼鼻子骂道,“残狼!你他妈什么意思?觉得他们做得对?你是不是也想跟着去?” 残狼脸色一沉,但没接刀疤的话,只是看着李晨。 李晨摆了摆手,制止了冲动的刀疤,目光依旧锁定残狼:“残狼,我敬你是条汉子,当初擂台打赢你,也没为难你。现在商会刚起步,需要人手,也需要稳定。我今天把话放这里,跟着我李晨,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兄弟。但谁要是想在背后捅刀子,或者脚踩两条船…” 李晨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我李晨能打趴你一次,就能打趴你第二次,而且,绝不会再给你爬起来的机会!” 话音落下,李晨毫无征兆地动了! 身影如电,瞬间贴近残狼!右手成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残狼咽喉! 残狼瞳孔猛缩,下意识就要格挡反击,但李晨的速度太快,招式更是刁钻狠辣!那爪风凌厉,仿佛下一秒就要捏碎他的喉咙! 生死一线间,残狼全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久违的、源自骨髓的恐惧!他毫不怀疑,李晨这一下是动了真格,稍有迟疑,自己真可能当场交代在这里! “砰!” 一声闷响。 残狼最终还是没能完全躲开,被李晨一记变招,手肘狠狠撞在胸口膻中穴附近。残狼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撞在墙壁上才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喘不上气。 李晨收势站定,冷冷地看着他:“现在,还觉得正常吗?” 刀疤和强哥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李晨说动手就动手。 柳媚也掩住了小嘴,眼中异彩连连。 残狼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看向李晨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一丝服气。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过硬的身手,除了当初擂台败给李晨,还没在谁手里吃过这么大的亏,而且是在对方明显留手的情况下。 刚才那一瞬间,残狼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也明白了,李晨的实力,远比擂台那次展现的更加深不可测。 残狼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挣扎着站直身体,对着李晨,缓缓低下头:“晨哥…我残狼服了!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李晨丢给残狼一支烟:“记住你说的话。走吧,带我们去看看,麻五他们弄的‘好生意’。” …… 根据柳媚掌握的信息,麻五等人新开的一家洗浴中心,就在原来湖南帮势力边缘的一条街上。门面装修得倒是挺气派,叫什么“帝王休闲中心”。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正是这种场所开始热闹的时候。 李晨几人没开车,步行来到“帝王休闲中心”附近。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混杂着廉价香水、烟酒和某种不可言说气味的浑浊空气。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却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对着过往的行人挤眉弄眼,招揽生意。 “几位老板,进来玩玩啊?新来的小妹,水灵得很!”一个保安看到李晨几人气度不凡,立刻凑上来推销。 李晨没理他,直接带着人往里走。 一进大厅,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人皱眉。灯光暧昧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汗味。 几个穿着几乎遮不住关键部位布片的年轻女孩,毫无生气地坐在沙发上,眼神麻木。旁边还有几个一看就吸多了、眼神涣散的家伙在吞云吐雾。 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经理模样的男人迎了上来,看到柳媚和残狼时,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哟,这不是柳老板和狼哥吗?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柳媚冷笑一声:“麻五呢?让他滚出来!” 花衬衫经理皮笑肉不笑:“五哥现在忙,不方便见客。几位要是来玩的,我给您安排最好的房间和最靓的妞,保证服务到位…” “玩你妈!”刀疤忍不住骂道,“看看你们这乌烟瘴气的鬼地方!比以前的场子差远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包厢门突然打开,一个只穿着裤衩、满身肥肉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冲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女孩。 “妈的!装什么清纯!老子花钱是来当大爷的,不是来看你哭丧的!叫你们经理来!”肥肉男嚷嚷着。 花衬衫经理赶紧跑过去安抚。 李晨看着这混乱、肮脏的一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哪里还是做生意?简直就是藏污纳垢的魔窟!难怪原来的熟客都被抢走了,这种毫无底线的地方,确实能吸引一些追求极端刺激的垃圾。 “看来,不给他们动点真格的,他们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李晨的声音不大,却让旁边的残狼都打了个寒颤。 残狼立刻上前一步,主动请缨:“晨哥,这种脏活,让我来!保证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在这条街上出现!” 李晨看了残狼一眼,点了点头:“给你十分钟,把这里‘清理’干净。麻五不在,就先拿这个场子立威。” “明白!”残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兴奋,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吧的声响,如同即将扑食的恶狼,朝着那个还在安抚客人的花衬衫经理走了过去。 第130章 残狼的逆鳞 残狼得了李晨的指令,如同挣脱锁链的凶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大步走向那个还在点头哈腰安抚肥肉客人的花衬衫经理。 “你…你想干什么?”花衬衫经理感受到残狼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戾气,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都变了调。 残狼根本懒得废话,一把揪住花衬衫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左右开弓! “啪!啪!”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抽得花衬衫眼冒金星,嘴角瞬间破裂,鲜血混着口水流了下来。 “妈的!狼哥…狼哥饶命啊!”花衬衫杀猪般嚎叫起来。 “饶命?”残狼狞笑一声,手臂发力,直接将百多斤的花衬衫经理整个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摆着酒水的玻璃茶几! “哐当——哗啦!” 玻璃茶几被砸得粉碎,酒水、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花衬衫经理躺在碎片中,浑身是血,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让原本喧闹的大厅死寂下来。那些麻木坐着的女孩吓得尖叫蜷缩,几个瘾君子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残狼站在一片狼藉中,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这家店,从现在起,关门!所有不相干的人,立刻给老子滚蛋!慢一步的,腿打断!” 话音未落,那些客人和大部分女孩如同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个煞星盯上。 刀疤和强哥立刻上前,堵住门口,开始清场,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李晨和柳媚站在稍远的地方,冷眼旁观。柳媚看着残狼那凶悍的模样,低声对李晨道:“这家伙,发起狠来还真吓人。” 李晨淡淡道:“狼,就得有狼性。用对了地方,是把好刀。” 残狼没理会逃跑的人群,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头狼,开始逐个踹开那些紧闭的包厢门。 第一个包厢,几个男男女女衣衫不整地缩在角落,看到凶神恶煞的残狼,吓得瑟瑟发抖。 第二个包厢,更是不堪入目,场面淫靡。 残狼脸色越来越阴沉,但还在克制。直到他来到走廊最深处一个隔音最好的豪华包厢门口。 里面隐约传来一种异样的、带着癫狂意味的笑声和喘息声,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塑料薄膜被快速翻动的声音。 残狼眼神一厉,猛地一脚踹在门锁上! “砰!”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门应声而开! 包厢内的景象,让见惯了风月场面的残狼,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包厢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酸臭的怪异气味。几个男客赤身裸体,眼神涣散,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和亢奋。 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同样赤身裸体的几个年轻女孩,如同没有灵魂的玩偶,被摆弄成各种姿势。 她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嘴角带着痴傻的笑容,显然神智已经不清。 茶几上,散落着锡纸、吸管、打火机,还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残留…… 吸粉!这帮杂碎,不仅逼良为娼,还他妈用粉控制这些女孩! 一瞬间,残狼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多年前那一幕幕不堪回首、如同梦魇般的画面,疯狂地涌入脑海—— 那个曾经温婉秀丽的妻子,就是因为被仇家设计沾染了这东西,从一个活生生的人,逐渐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最后在极度的痛苦和癫狂中,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溃烂,死在了冰冷的街头…… 那是残狼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最深的逆鳞! 他残狼吃喝嫖赌俱全,唯独对“毒”这个东西,恨之入骨,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 “我操你妈!!!” 残狼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眼睛瞬间布满血丝,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狂暴状态! 如同疯虎般冲进包厢,抓起一个还在迷迷糊糊试图去拿锡纸的男客,拳头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对方面门上! “噗!”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男客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残狼看都没看,转身一脚踹在另一个男客的胸口,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落。 包厢里顿时鬼哭狼嚎,剩下的男客和那几个神志不清的女孩吓得缩成一团。 残狼却仿佛失去了理智,抓起茶几上的锡纸、吸管,发疯似的撕扯、踩碎,对着那些白色的粉末狠狠唾弃,状若癫狂! “我让你们吸!我让你们碰!都该死!全都该死!” 李晨和柳媚听到动静不对,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包厢内的景象和狂暴状态的残狼,李晨眉头紧锁,柳媚也掩住了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残狼!”李晨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残狼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睛看向李晨,胸膛剧烈起伏。 “冷静点!”李晨走上前,按住残狼微微颤抖的肩膀,“人已经控制住了,别弄出人命。” 残狼看着李晨冷静的眼神,那股失控的暴戾才缓缓压了下去,但眼中的痛苦和恨意却丝毫未减。 指着那些毒品和女孩,声音嘶哑:“晨哥…这帮畜生…他们用这个…用这个害人!我老婆…我老婆就是被这东西…” 李晨看着残狼通红的眼眶,明白了残狼为何如此失控。 拍了拍残狼的肩膀:“我明白。这笔账,我们会算清楚。” 就在这时,刀疤急匆匆跑过来,脸色难看:“晨哥,柳姐,麻五那王八蛋跑了!后门是开的,车也不见了!问了个没来得及溜的小弟,说麻五看到我们进来,就从后门溜了!” “跑了?”柳媚柳眉倒竖,“这滑不溜手的泥鳅!” 李晨眼神冰冷,看着一片狼藉的场子和痛苦压抑的残狼,又想到溜走的麻五,心中杀意升腾。 清理门户,看来比想象中更要彻底。麻五这些人,已经触碰了底线,不仅仅是叛变那么简单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131章 残狼的江湖往事 残狼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中央,粗重地喘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被踩得稀烂的白色粉末,仿佛在看着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李晨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传来一丝沉稳的力量,勉强将他从彻底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但那股锥心的痛楚和滔天的恨意,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记忆的闸门,将他拖回了那段不堪回首、如同血色炼狱般的往事…… 那时的残狼,还不叫残狼,只是一个刚加入湖南帮不久、名字土气叫张铁柱的愣头青。 凭着敢打敢拼不要命的一股狠劲,很快在帮里混出了点小名头。 也正是在那时,遇到了生命中唯一的光——在帮会看管的夜市摊上帮父母卖炒粉的小慧。 小慧人如其名,慧质兰心,模样清秀,笑起来眼睛像月牙。 和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乌烟瘴气比起来,小慧就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张铁柱这个粗莽汉子,第一次见到小慧,就挪不动步了,一颗心全系在了这个姑娘身上。 他开始笨拙地追求,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照顾生意,帮着小慧父母收摊、扛东西,为了她和调戏她的混混打得头破血流……他的真诚和那股子护短的狠劲,最终打动了小慧和她的家人。 两人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是张铁柱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 白天他在外面为帮会奔波卖命,晚上回到那个虽然简陋却充满温情的小家,看着小慧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听着她温柔的唠叨,觉得所有的拼杀都值了。 小慧劝他少打架,找点正经事做,他也乐呵呵地答应,盘算着等攒够了钱,就开个小店,和小慧过安稳日子。 然而,江湖这条路,一旦踏进来,想抽身谈何容易。 因为一次争地盘,张铁柱所在的小队和另一个叫“疯狗”的对头发生了冲突。 张铁柱下手狠,打断了“疯狗”亲弟弟的一条腿,结下了死仇。 “疯狗”明面上斗不过势头正猛的湖南帮,便暗中使了最下作、最歹毒的手段。他们趁张铁柱外出办事,设计绑架了小慧。 等张铁柱疯了一样找到小慧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那是在城郊一个废弃的养猪场里。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粪便、霉味和某种甜腻怪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小慧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衣衫褴褛,浑身脏污,原本清秀的脸庞瘦脱了形,眼神空洞麻木,嘴角挂着痴傻的口水。 “小慧!”张铁柱心如刀绞,冲过去想要抱住妻子。 小慧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成一团,发出惊恐的尖叫,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恐惧。 伸出枯瘦的手,不是拥抱丈夫,而是疯狂地在地上摸索着什么,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粉…给我…快给我……” 张铁柱如遭雷击! 他看着散落在稻草边的锡纸、针管,看着妻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疯狗”那帮杂碎,为了让小慧屈服,也为了彻底毁掉他,竟然强行给小慧注射了粉!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了她的意志和身体! “啊——!!!” 张铁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那一刻,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抱起神志不清、不断挣扎哀求“粉”的小慧,冲出了那个地狱。 接下来的日子,是张铁柱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 花光了所有积蓄,找遍了各种偏方,试图帮小慧戒掉。 但瘾一旦沾染,如同附骨之疽。清醒的时候,小慧会抱着他痛哭流涕,悔恨不已;瘾发作时,却又会变得六亲不认,如同厉鬼,苦苦哀求,甚至用自残来威胁他去找。 看着曾经温柔善良的妻子,被折磨得形销骨立,人不人鬼不鬼,张铁柱的心每天都在被凌迟。他恨“疯狗”,恨那些卖粉的杂碎,更恨这该死的、能将人变成魔的东西! 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小慧没能熬过去。或许是受不了发作时那万蚁噬心的痛苦,或许是对自己这副模样感到绝望,用碎玻璃,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张铁柱发现时,小慧的身体已经冰冷。躺在血泊中,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解脱般的平静。 从那以后,张铁柱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残狼——一个心硬如铁,手段狠辣,对粉深恶痛绝,见之必毁,遇之必杀的“残狼”! 带着刻骨的仇恨,单枪匹马找到了“疯狗”及其同伙,用最残酷的方式报了仇,但也因此在脸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残狼”之名,不胫而走。 …… 回忆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退去,残狼通红的眼睛里,泪水混着暴戾的血丝。 抬起头,看向李晨,声音嘶哑如同破锣:“晨哥!麻五这杂种,碰了这东西,必须死!” 李晨看着残狼眼中那近乎实质的痛苦和仇恨,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李晨沉声道,“这东西,沾了就是死路一条。麻五,他跑不了。” 就在这时,刀疤急匆匆跑来,脸色难看:“晨哥,柳姐,问清楚了!麻五不光自己溜了,还卷走了场子里这几天所有的流水,估计是知道事情败露,想跑路!” “跑?”柳媚咬牙切齿,“他能跑到哪去?” 残狼猛地转身,一把揪住刀疤的衣领,低吼道:“他去哪了?!说!” 刀疤被残狼那要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道:“那个小弟说…说麻五可能去…去‘老猫’那里避风头了!” “老猫?”李晨眼神一凝。这是个专做假证件、负责偷渡跑路的蛇头,在道上有点名气。麻五去找他,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留在东莞就是死路一条。”李晨语气冰冷,“想从海上溜?没那么容易!” 残狼松开刀疤,眼中杀机毕露:“晨哥,让我去!老子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麻五这杂碎揪出来,剥皮抽筋!” 李晨看着被往事和现实双重怒火灼烧的残狼,知道此刻的残狼,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来宣泄积压多年的仇恨。 “好。”李晨点头,“刀疤,强哥,你们配合残狼,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把麻五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晨哥!”三人齐声应道,尤其是残狼,那眼神中的凶光,让久经沙场的刀疤和强哥都感到一阵心悸。 第132章 狡猾的麻五 “帝王休闲中心”的烂摊子自然有人处理。 站在街边,晚风吹散了些许污浊之气,但残狼心头的暴戾和痛苦却丝毫未减。刀疤和强哥站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那股压抑的、亟待宣泄的杀气。 “狼哥,放心,麻五那孙子跑不了!”刀疤拍了拍残狼紧绷的肩膀。 残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暗的街道尽头,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身影。 李晨看着状态极不稳定的残狼,知道必须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否则这头被触逆鳞的恶狼可能会失控。 “残狼,麻五交给你。带着刀疤和强哥,把他给我挖出来。记住,我要活的。” “活的?”残狼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解和愤怒,“晨哥,那杂种碰了那东西!还害了那么多人!留着他干什么?” “有些话,需要他亲口说出来。”李晨眼神深邃,“比如,他的货从哪里来?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问清楚了,再处置不迟。” 残狼咬了咬牙,压下立刻将麻五碎尸万段的冲动,重重点头:“明白了,晨哥!我一定把活的麻五带到你面前!” 说完,残狼不再耽搁,带着刀疤和强哥,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鬼影,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追猎开始了。 转眼间,喧嚣的街边只剩下李晨和柳媚。 柳媚看着李晨略显疲惫的侧脸,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将温软的身子贴了上去,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依赖:“阿晨,刚才里面…真是吓死人了。那些东西…太可怕了。我一个人回去害怕,你…你再陪陪我嘛。” 李晨低头看了看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柳媚,哪能不明白这女人的心思。 刚经历了一场风波,身心确实有些疲惫,柳媚这温柔乡的诱惑,此刻显得格外有吸引力。 “你啊…”李晨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揽住柳媚纤细的腰肢,“走吧,送你回去。” 回到柳媚那栋幽静的别墅,一进门,柳媚就反手锁上门,将李晨推倒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火热的唇随即覆了上来,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阿晨…我们要个孩子吧…”意乱情迷间,柳媚在李晨耳边呵气如兰,旧事重提,“有了孩子,我就安心了,你也有个真正的根…” 李晨心里那点旖旎被这话浇灭了大半,有些烦躁地推开柳媚:“又来了!不是说好了先处理正事吗?” 柳媚却不依不饶,像条美女蛇般重新缠上来,语气带着委屈和执拗:“这就是正事!天大的正事!李晨,你别想糊弄过去!我柳媚跟了你,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明不白的!” 看着柳媚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李晨一阵头大。 这女人,软硬兼施,真是把他吃得死死的。最终,半推半就间,还是被柳媚拉着,跌入了那片海洋,继续那“造人”的伟大工程去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追猎正在紧张地进行。 残狼、刀疤、强哥三人,如同最敏锐的猎犬,沿着麻五可能逃窜的路线展开追踪。先是找到了麻五情妇的住处,扑了个空;又查了他常去的几个地下赌档,同样一无所获。 “妈的,这麻五属泥鳅的?溜得这么快!”刀疤骂骂咧咧地踢飞了路边的空易拉罐。 强哥相对冷静,分析道:“他卷了钱,肯定想尽快离开东莞。找‘老猫’是为了弄证件和跑路线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堵死他出海的路径。” 残狼一直沉默着,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沙哑冰冷:“喂,烂鱼强,是我,残狼。帮我放出话去,谁要是敢帮麻五跑路,或者敢收留他,就是跟我残狼过不去,跟整个湖南商会过不去!后果自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狼哥放心!道上的兄弟都懂规矩!我这就把话放出去!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挂了电话,残狼又看向强哥:“强哥,你在水道上的朋友多,麻烦联系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去东南亚或者公海的‘黑船’要开。” 强哥点头:“我这就去问。” 然而,麻五的狡猾超出了几人的预期。 几个小时过去,各方反馈回来的消息都令人失望。 道上的人纷纷表示没见到麻五,“老猫”那边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踪迹。强哥询问了几个跑水路的蛇头,也都说最近没有安排去远海的“黑船”。 “奇怪,这王八蛋能躲到哪里去?”刀疤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残狼站在一处废弃码头的边缘,看着漆黑如墨、偶尔泛起磷光的水面,眉头紧锁。 麻五肯定还在东莞,或者说,还在附近。这家伙知道自己被盯死了,陆路和正规水路都不敢走,一定会想其他办法。 “他会不会…根本没想立刻远走高飞?”强哥突然提出一个想法,“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会不会就躲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角落里,等风头过去?” 残狼眼中精光一闪:“有道理!查!把他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包括他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给我翻个底朝天!” 追猎陷入僵局,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多过一分钟,麻五成功逃脱的可能性就增大一分。 第133章 灯下黑 追捕陷入了僵局。麻五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陆路、海路的线索似乎都被掐断了。 残狼心中的焦躁和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刀疤和强哥也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妈的!这龟孙子难道还能钻地不成?”刀疤烦躁地抓着一头乱发,在临时落脚的一间旧仓库里来回踱步。 强哥相对沉稳,但脸色也不好看:“所有明面上的关系都问过了,没消息。‘老猫’也联系不上,估计是听到风声,自己先躲起来了。” 残狼靠在一个废弃的机器旁,低着头,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妻子小慧临死前那副惨状和包厢里那些女孩麻木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不…他一定还在…”残狼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轮摩擦,“他卷了钱,但跑路的渠道被我们盯死了,他不敢贸然行动…他一定藏在某个我们想不到的角落…” 就在这时,刀疤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听了几句,眼睛微微一亮。 “狼哥,强哥,有线索了!”刀疤挂了电话,急忙说道,“下面兄弟查到,麻五之前挖走了一个叫阿芳的妈咪,这女人跟着麻五去了‘帝王’那边,应该知道点内情!” 残狼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毕露:“人在哪?” “就在附近一个出租屋!” “走!” 三人立刻动身,如同暗夜中的三道利箭,扑向那个位于老旧居民区深处的出租屋。 “砰!砰!砰!”刀疤毫不客气地用力砸门。 “谁啊?催命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拖鞋踢踏的动静。 门刚开了一条缝,残狼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哎哟!”里面的女人惊叫一声,被门板撞得踉跄后退。 残狼、刀疤、强哥三人鱼贯而入,反手关上了门。 出租屋不大,弥漫着廉价的香水味和快餐盒的油腻气息。一个穿着睡裙、披头散发、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正惊恐地捂着被撞疼的额头,看着闯进来的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女人声音发抖,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告诉你们,我报警了啊!” 残狼一步上前,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在女人脸上:“阿芳?” 女人,也就是阿芳,被残狼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麻五在哪?”残狼懒得废话,直接逼问。 阿芳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闪烁,连连摆手:“五…五哥?我不知道啊!我早就没跟他联系了!真的!” “放你娘的屁!”刀疤上前一把揪住阿芳的头发,恶狠狠地骂道,“你他妈是他从我们这挖过去的妈咪,你会不知道?是不是想尝尝老子的拳头?!” 阿芳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尖叫着:“放手!快放手!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刀疤松开手,阿芳瘫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哭泣:“狼哥,刀疤哥…不是我故意瞒着,是…是五哥他…他做的事太缺德,我怕惹祸上身啊…” 残狼蹲下身,目光依旧冰冷地盯着阿芳:“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敢漏掉一个字,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阿芳被残狼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断断续续地说道:“五哥…五哥他是找过我,说…说场子里出了点事,要出去避避风头…还让我管好下面的小妹,别乱说话…” “他去哪避风头?”强哥沉声问道。 “我…我真不知道他具体去哪了…”阿芳哭丧着脸,“他那种人,怎么会把行踪告诉我一个妈咪…” 残狼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手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 阿芳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飞快转动,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等等!我想起来了!有…有一个地方,他可能会去!” “说!” 阿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五哥…五哥前段时间,偷偷包养了一个小的,就在…就在‘帝王’后面那个‘富华苑’小区!租的房子!那女的是个外地来的大学生,干净得很,五哥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几乎没人知道!他会不会…躲那里去了?” “富华苑?”刀疤一愣,“就在‘帝王’后面几百米?他妈玩灯下黑?!” 残狼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狼一般嗜血的光芒。这个地点,确实出乎意料!就在他们刚刚扫荡过的场子附近,最危险,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具体地址!”残狼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阿芳赶紧报出了一个楼栋和房号。 “你最好没骗我们。”残狼冷冷地瞥了阿芳一眼,那眼神让阿芳如坠冰窟。 “不敢!绝对不敢!”阿芳连连保证。 残狼不再理会她,转身就往外走。刀疤和强哥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残狼脚步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钞票,看也没看,扔在了阿芳面前的桌上。 “管好你的嘴。” 说完,三人迅速离开了出租屋,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阿芳看着桌上那叠钞票,又看了看重新关上的房门,长长松了口气,瘫软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知道,麻五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残狼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 “富华苑”小区距离“帝王休闲中心”确实只有几百米,是一个有些年头的住宅区,管理相对松散。 根据阿芳提供的地址,残狼三人很快找到了那栋楼。没有乘坐电梯,而是沿着消防通道,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目标楼层。 站在那扇普通的防盗门前,残狼对刀疤和强哥使了个眼色。 刀疤会意,上前,没有选择暴力破门,而是用一种特殊的工具,悄无声息地开始鼓捣门锁。强哥则警惕地注意着楼道两端的动静。 残狼站在门侧,微微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将所有的杂念和狂暴的情绪压下,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度专注、如同即将扑食前的饿狼状态。 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门锁被打开了。 刀疤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里面没有灯光,静悄悄的。 残狼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如同出闸的猛虎,第一个侧身闪了进去!刀疤和强哥紧随其后,迅速关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卧室方向隐约传来一丝微弱的光线和……压抑的、如同老鼠啃噬东西般的细微动静? 残狼屏住呼吸,如同幽灵般摸向卧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 里面,有两个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还有一个……点钞机运作时特有的、清脆的“唰唰”声! 麻五,果然在这里!而且,正在清点他卷走的赃款! 残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猎物,找到了。 第134章 麻五死了 卧室门被残狼猛地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房间内的景象瞬间定格。麻五只穿着一条裤衩,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一沓钞票,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正在工作的点钞机,旁边散落着几捆百元大钞。 一个穿着睡衣、模样清秀但脸色惨白的年轻女孩吓得尖叫一声,缩到了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麻五看到如同煞神般冲进来的残狼,以及后面跟进来的刀疤和强哥,手里的钞票“啪嗒”掉在地上,脸色变得死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麻五,你挺会挑地方啊?灯下黑玩得溜啊!”刀疤狞笑着,上前一脚踢飞了点钞机,钞票散落一地。 残狼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麻五,一步步逼近。那眼神里的仇恨和杀意,几乎要将麻五冻结。 麻五被残狼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狼哥!狼哥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钱…钱都在这里,我一分没动,全都还给你们!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放你?”残狼的声音嘶哑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你碰那东西的时候,想过给那些被你害了的人一条生路吗?” 残狼一脚踹在麻五的胸口,将他踹得仰面倒地。没等麻五挣扎,残狼的脚已经狠狠踩在了他的脖子上,微微用力。 麻五顿时呼吸困难,双手徒劳地抓着残狼的脚踝,眼球开始外凸,脸上充满了死亡的恐惧。 “狼哥!别…别杀我…我有用!我对你们还有用!”麻五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求饶的话。 李晨交代要活的,问清楚话。残狼虽然恨不得立刻将麻五碎尸万段,但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他脚下力道稍松,让麻五能勉强喘气。 “说!那些粉,哪来的?”残狼的声音如同寒冰。 麻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交代:“是…是‘贵利高’!放高利贷的‘贵利高’给我的货!他说这玩意来钱快,比开赌场放水钱还暴利…” “贵利高?”强哥眉头一皱,“那家伙不是一直在南城那边活动吗?手伸得够长的!” 刀疤骂道:“妈的,原来是这个放印子钱的王八蛋在背后搞鬼!” 残狼脚上再次加力,逼问:“还有呢?就他一个?你麻五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别人给你货你就要?” 麻五被踩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抓,艰难地说道:“还…还有…‘贵利高’说…说上面有人点头了,让我们放心做…出了事…有人兜着…” “上面的人?”残狼眼神一厉,“谁?!” “我…我不知道啊狼哥!真的不知道!”麻五哭喊着,“‘贵利高’嘴巴严得很,只说是个大人物,能量很大…我们这种小角色,哪敢多问…他给货,我们卖,赚了钱三七分,他七我们三…” “大人物?”刀疤和强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如果麻五没说谎,那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可能就不只是一个放高利贷的那么简单了。 残狼盯着麻五的眼睛,判断着这番话的真假。麻五那惊恐万状、屎尿齐流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贵利高’现在人在哪?”残狼继续逼问。 “他…他平时都在南城那边的‘财富’财务公司…但…但这两天联系不上,可能…可能也听到风声躲起来了…”麻五有气无力地回答。 问清楚了关键信息,残狼心中的杀意再次汹涌起来。麻五虽然不是最终的源头,但他是具体的执行者,是他将那害人的东西带进了场子,触碰了残狼最深的逆鳞! 残狼脚下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麻五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双眼暴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残狼竟然直接踩断了麻五的脖子! 刀疤和强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手段惊了一下。虽然麻五该死,但晨哥交代了要活的… 残狼看着脚下已经断气的麻五,胸中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似乎才稍稍宣泄出去一丝。 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向缩在床角、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那个年轻女孩。 女孩接触到残狼那恐怖的眼神,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狼哥,这…”刀疤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晕倒的女孩,有些为难。 残狼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情绪,声音依旧沙哑:“把这里处理干净。这女的,看样子也是被麻五骗来的,弄醒后给笔钱,让她闭嘴,滚出东莞。” 强哥点了点头,开始熟练地检查现场,处理手尾。刀疤则去找水弄醒那个女孩。 残狼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摸出烟,手却微微有些颤抖。杀了麻五,算是为小慧,为那些被毒品残害的人讨回了一点利息。 但真正的元凶——“贵利高”以及那个神秘的“上面的人”,还逍遥法外! “贵利高…上面的人…”残狼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眼中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凶光。 这件事,还没完! 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晨哥,麻五找到了。” 电话那头,李晨刚从睡梦中被吵醒,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出什么事了?” “货是一个叫‘贵利高’的放的贷仔提供的。麻五说,‘贵利高’提到上面有大人物点头,出了事有人兜着。”残狼言简意赅地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贵利高’…上面的人…知道了。麻五呢?” 残狼顿了顿,如实回答:“我没忍住,送他上路了。” 第135章 老师不让查了 麻五死了。 脖子被残狼硬生生踩断,尸体被强哥和刀疤用专业的手法处理干净,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 但人命关天,尤其是在东莞这块地盘上,死了一个还算有点名号的帮会头目,哪怕是个叛徒,也绝不是小事。 李晨不敢有丝毫大意,第一时间通过林国梁,将情况汇报给了背后的“老师”。 电话里,林国梁转述“老师”的回应时,语气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平静:“事情知道了。麻五咎由自取,死了也就死了。后面的事,会有人处理干净,不会牵连到你们。” 李晨握着电话,眉头微蹙:“老师,麻五临死前交代,货是一个叫‘贵利高’的放的,还说上面有大人物点头。这条线…” “这条线,到此为止。”林国梁打断李晨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师’说了,这件事水很深,让你不要再往下追了。做好你自己的事,稳定好湖南帮的局面,才是正理。” “老师”的态度明确而坚决,带着一种讳莫如深的意味。 李晨心里清楚,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和人物,恐怕远不是现在的自己能碰的。 强行追查,很可能引火烧身。 “明白了。”李晨沉声应道。 挂了电话,李晨点了一支烟,默默思考。“老师”出手将麻五的案子压下去,算是帮自己擦了一次屁股,但也堵死了继续追查毒品来源的路。 这其中的权衡与深意,值得玩味。 另一边,残狼、刀疤和强哥也调查清楚了另外两个叛徒黑鬼和豁牙李的情况。 这两个家伙比麻五狡猾,或者说,胆子没那么肥。 他们只是利用原来湖南帮的资源和客源,偷偷开了两家地下赌场,并没有沾染毒品这种掉脑袋的生意。 在得知麻五场子被扫、人也不知所踪后,黑鬼和豁牙李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卷铺盖跑路了,赌场也关了门。 “晨哥,黑鬼和豁牙李就是俩怂包,估计跑回老家躲风头去了。他们的场子也黄了,构不成威胁。”刀疤汇报时语气带着不屑。 李晨吐出一口烟圈,摆了摆手:“两个小虾米,跑了就算了。只要他们不再回东莞碍眼,就不用管了。” 至此,湖南帮内部这场由麻五牵头、触碰了毒品红线的叛乱,算是被李晨以雷霆手段迅速平息。 麻五身死,另外两个从犯远遁,残狼因仇恨而被彻底收服,商会的权威和规矩算是立住了。 连续几天的奔波、谋划、冲突,让李晨身心俱疲。 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事务,谢绝了柳媚再次“造人”的邀请,李晨只想回到自己在铂宫苑的那套房子,好好睡一觉。 夜色深沉,李晨独自开车回到小区。将车停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向自己那栋楼的单元门。 刚走到门口,旁边阴影里突然传来一个带着惊喜和些许怯意的女声: “晨哥!” 李晨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刘艳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正站在路灯照射不到的角落,眼巴巴地看着他。 “刘艳?”李晨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刘艳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将保温桶递了过来:“我…我估摸着你这几天该忙完了,就煲了点汤给你送来。你肯定没好好吃饭吧?” 李晨看着刘艳那清澈中带着毫不掩饰爱慕的眼神,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心里一时有些复杂。这女人,出现的时机总是这么“巧”。 “上来吧。”李晨接过保温桶,转身刷开了单元门。 刘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像只快乐的小鸟,连忙跟了进去。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刘艳偷偷打量着李晨略显疲惫却更显硬朗的侧脸,心跳加速。 回到房间,刘艳熟门熟路地拿出碗勺,将还温热的汤倒出来。是广东人常煲的老火靓汤,香气扑鼻。 “晨哥,你快尝尝。”刘艳将汤碗端到李晨面前,期待地看着他。 李晨也确实饿了,接过碗喝了几口。汤水香浓,火候到位,确实用了心。 “味道不错。”李晨点了点头。 得到夸奖,刘艳笑得更甜了,主动走到李晨身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帮他按摩着太阳穴:“晨哥,你累了,我帮你按按。” 女孩指尖的柔软和力度恰到好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让李晨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和温柔。 刘艳看着李晨放松的眉眼,心中窃喜,按摩的手慢慢向下,划过脖颈,轻轻按捏着结实的肩膀,身体也若有若无地贴近。 “晨哥…”刘艳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柔媚,“今晚…让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李晨没有睁眼,也没有立刻回答。身体的疲惫和刘艳刻意的撩拨,让他有些意动。 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就像一株温柔的藤蔓,一旦被她缠上,恐怕再难挣脱。 就在李晨内心挣扎,刘艳的手越来越不规矩的时候,李晨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再次震动起来。 李晨猛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冷月”两个字。 推开刘艳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 “喂,小月。” 电话那头,传来冷月清冷中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李晨,你那边…事情处理完了吗?没什么麻烦吧?” “处理完了,没事。”李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那边怎么样?房子盖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冷月的声音轻柔下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老家盖房子的琐事,说起父母的欣慰…… 第136章 冷月捉奸 跟冷月通完电话,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李晨心里那份因刘艳撩拨而起的躁动,被冷水浇灭了大半。 冷月那清冷中带着关切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脸,转身准备让刘艳离开。 一回头,却看见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个保温桶还放在桌上。 而浴室的方向,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李晨眉头一皱,走到浴室门口,隔着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里面冲洗。 “刘艳,你搞什么?洗完赶紧出来,我送你回去。”李晨敲了敲门,语气带着不耐。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下,传来刘艳带着水汽、愈发娇柔的声音:“晨哥,马上就好啦~身上都是油烟味,不洗干净难受嘛。” 李晨无奈,只能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试图用尼古丁压下心头重新泛起的那丝异样。 冷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可浴室里那个鲜活温软的身体,却又在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李晨抬头望去,呼吸猛地一窒! 刘艳竟然…竟然只裹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光洁的肩头,浴巾堪堪遮住关键部位,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修长笔直的双腿。 浴室带出的温热湿气萦绕在她周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颗刚剥壳的水煮蛋,鲜嫩欲滴。 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眼神迷离又带着大胆的挑衅,一步步朝李晨走来。 “晨哥…”刘艳的声音黏腻得能拉出丝来,走到李晨面前,很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浴巾下摆因为动作又往上缩了几分,风光若隐若现。 李晨喉咙有些发干,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旺。 他不是柳下惠,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刚刚经历腥风血雨、身心俱疲的夜晚,这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刘艳,你…”李晨的话没说完,就被刘艳用一根手指按住了嘴唇。 “晨哥,别赶我走…” 刘艳眼中水光潋滟,身体软软地靠进李晨怀里,浴巾的结也松了些许,“我知道我比不上冷月姐,我也不求名分…就今晚,陪陪你,好吗?” 温香软玉在怀,耳鬓厮磨,香气扑鼻。 李晨低吼一声,一把将刘艳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卧室里那张显眼的进口水床。 “啊!”刘艳惊呼一声,随即双臂紧紧环住李晨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水床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而剧烈晃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更加助长了某种暧昧癫狂的气氛。 这一夜,注定颠鸾倒凤,不知东方既白。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 李晨还在沉睡,手臂下意识地搂着身边光滑温软的身体。刘艳像只小猫般蜷缩在怀里,脸上带着满足和疲惫的睡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一道纤细清冷的身影,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意和风尘仆仆,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正是冷月! 本想给李晨一个惊喜,特意坐了夜班车从湖南赶回来。 想象着李晨看到她时惊讶又开心的样子,冷月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当她推开卧室虚掩的房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如同被急速冰冻! 宽大的水床上,李晨赤着上身,沉睡着。 而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同样没穿衣服、长发披散的女人! 那女人背对着门口,但冷月一眼就认出,那是刘艳!那个在游戏厅做事事,看李晨眼神一直不对劲的刘艳! 地上散落着男女的衣物,空气中还弥漫着没有完全散尽的特殊气息。 一瞬间,冷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惊喜?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惊吓! 或许是开门的声音,或许是冷月那过于强烈的视线,李晨猛地惊醒过来。一睁眼,就对上冷月那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迅速涌上的巨大悲伤和绝望的眼睛! “小月?!”李晨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底清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之大,惊醒了身边的刘艳。 刘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冷月,也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遮住身体,脸色惨白如纸。 “月…月姐…”刘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冷月没有看刘艳,目光死死钉在李晨脸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那眼泪,不是嚎啕大哭,却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碎。里面包含了被背叛的痛楚,信仰崩塌的绝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李晨看着冷月的眼泪,张了张嘴。 “小月,你听我解释…” 冷月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流着泪,深深地、绝望地看了李晨最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猛地转身,提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就要冲出门去。 “小月!”李晨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穿衣服,直接跳下床,几步冲过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冷月。 “放开我!”冷月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哭腔的嘶哑,拼命挣扎,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李晨的手臂和胸膛上,“李晨!你放开我!我恨你!我恨你!” 李晨任由冷月的拳头落在身上,双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脸埋在她带着旅途尘土的头发里,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悔恨:“对不起…小月…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错了!你别走…求你别走…” 刘艳看着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趁着李晨抱住冷月的间隙,胡乱抓起自己的衣服,也顾不上穿,抱着就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房门,头也不敢回。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紧紧相拥(更准确地说是李晨死死抱住挣扎的冷月)的两人。 第137章 许白珊的邀约 冷月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力气耗尽。 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浑身脱力般的疲惫。 李晨依旧死死抱着她,仿佛一松手,这个刻入骨血的女人就会彻底消失。 感受到怀里身体不再剧烈反抗,李晨深吸一口气,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刚刚还躺着另一个女人的水床。 “放开我…李晨你混蛋…”冷月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哭过后的浓浓鼻音,拳头软绵绵地砸在李晨胸口。 李晨将她轻轻放在还有些凌乱的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冰凉的身体。自己也和衣躺下,侧身将她连人带被紧紧搂在怀里。 “别碰我…”冷月扭动着身体,想挣脱这个让她心碎又贪恋的怀抱。 “别动。”李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手臂收得更紧,“是我错了,小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但别走,算我求你了。” 不知是哪位情场浪子说过,夫妻或者情侣闹矛盾,最好的和解地点就是床上。这句话虽然带着点痞气,但在某些时候,却有着诡异的道理。 身体的距离拉近,肌肤相贴,呼吸交融,那些激烈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和缓和的渠道。 李晨没有再多做解释,那些苍白的语言此刻毫无意义。 只是紧紧抱着冷月,用体温和心跳传递着一种笨拙的、带着悔意的安抚。 冷月起初身体僵硬,但随着时间推移,在李晨固执的拥抱和耳边低沉持续的道歉声中,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极度的愤怒和悲伤过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无声地滑落几滴,但不再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因为一夜未眠加上清晨的刺激实在太耗费心神,冷月竟然在李晨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偶尔还会发出几声委屈的抽噎。 李晨看着冷月沉睡中依旧带着泪痕的苍白小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又酸又痛。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充满愧疚的吻。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冷月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被李晨紧紧搂在怀里。 男人似乎一直没睡,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复杂的情绪。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凝滞。 冷月想起刚发生的一切,脸色又白了一下,别开视线,用力推开李晨,坐起身来。 “我…”李晨张了张嘴。 “我去做点吃的。”冷月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听不出喜怒。 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径直走向厨房。 李晨看着冷月在厨房里忙碌的纤细背影,心里七上八下。这反应,比大吵大闹更让他不安。 简单的早餐——白粥、煎蛋、榨菜,很快摆上了桌。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地吃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吃完最后一口粥,冷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去游戏厅看看。” 李晨心里一紧,也连忙站起来,脱口而出:“那谁…刘艳…” 冷月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放心,我不会为难她。” 说完,冷月拿起自己的小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李晨一个人,还有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和残留的、属于两个女人的不同香气。 李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妈的,这都叫什么事! 一支烟还没抽完,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 李晨皱着眉头接通:“喂?” “李大哥?是我,许白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女声。 “许小姐?”李晨有些意外,“有事?” “李大哥,没打扰你吧?”许白珊语气很客气,“我父亲他知道是你把我从香港救回来的,非常感激。最近在东莞这边看中了一块地,准备开发一个商业项目,遇到点…嗯…地方上的小麻烦。想到李大哥你在东莞人面广,路子宽,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 “合作?搞房地产?”李晨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许小姐,你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粗人,开开夜总会、看看场子还行,房地产这种高大上的买卖,我一没本钱二没经验,玩不转。” “李大哥你太谦虚了。”许白珊连忙解释,“不需要你投资,也不需要你有经验。项目有专业的团队管理。我父亲看中的,就是你在东莞这边的人脉和…影响力。有些事,专业团队不好处理,可能需要李大哥你这样的地头蛇出面协调一下。算是…资源互补吧。” 地头蛇?李晨品味着这个词,心里微微一动,自己都成东莞的地头蛇了。 许白珊父亲的意思很明白,就是看中他在东莞江湖上的能量,想借他的势,去摆平一些开发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麻烦”。这种合作模式,在当下并不少见。 “如果李大哥有兴趣,可以今天下午来一趟省城,跟我父亲当面聊聊?细节方面,也好具体谈。”许白珊发出邀请。 今天下午?李晨看了一眼冷月离开的门口,心里有些犹豫。 冷月这边刚出状况,自己就跑去省城谈生意? 但转念一想,许白珊父亲能在省城开房地产公司,能量应该不小。如果能搭上这条线,对自己未来的转型和发展,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遇。江湖饭不能吃一辈子,九爷和龙叔关于“退路”和“白手套”的话,言犹在耳。 “好。”李晨很快做出决定,“下午我过去。” 挂了电话,李晨立刻打给刀疤:“刀疤,开车过来接我,去一趟省城。” 等待刀疤的时间里,李晨还是不放心冷月,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游戏厅嘈杂的背景音,以及冷月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喂?” “小月,我…我有点事,要去省城一趟,晚上可能回来晚点。”李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哦,知道了。”冷月的回答简短而平淡,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李晨心里空落落的。这态度,比骂他一顿还让人难受。 很快,刀疤开着那辆本田雅阁到了楼下。李晨收拾心情,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下楼上车。 “晨哥,去哪?”刀疤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省城。”李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见个老板,谈点生意。” 第138章 大印地产老板许大印 车子抵达省城,按照许白珊给的地址,来到了位于城西一片幽静湖畔的高档别墅区。 这里绿树成荫,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掩映其间,与东莞那种扑面而来的喧嚣燥热截然不同,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刀疤看着气派的门岗和里面优美的环境,咂咂嘴:“晨哥,这许老板家底够厚的啊!这地方,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住的。” 李晨整理了一下衣领,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精神些:“少废话,待会机灵点,别给我丢人。” 在门岗处通报了姓名,核实过后,电动大门缓缓打开。车子沿着干净整洁的柏油路行驶了一小段,停在一栋带着大大庭院和中式飞檐的三层别墅前。 许白珊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李晨下车,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李大哥,你来啦!路上辛苦了吧?” 今天的许白珊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少了些之前的惊惶,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 “许小姐,客气了。”李晨微微点头。 “快请进,我爸在书房等你呢。”许白珊热情地引着李晨和刀疤往里走。 走进别墅,内部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博古架、水墨字画,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和底蕴。 一个穿着朴素、面容和善、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正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到李晨,立刻笑着招呼:“这位就是李晨吧?快请坐,快请坐!老许在楼上书房,马上下来。先吃点水果!” 这妇人正是许白珊的母亲,看起来完全没有富家太太的架子,反而像个邻家阿姨般亲切。 “阿姨,您好,打扰了。”李晨礼貌地回应。 “不打扰,不打扰!你可是我们珊珊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我们珊珊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呢!”许妈妈拉着李晨的手,语气真诚,眼神里满是感激,“你们先坐,我再去切点茶。” 许妈妈的热情让李晨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太适应。 刀疤更是拘谨地站在沙发旁,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普通 polo 衫、休闲裤,身材微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敦厚中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看人时仿佛能直透心底。 这人就是许大印,省城地产界能排进前三的“大印地产”的掌舵人。 “许总。”李晨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许大印快步走下楼梯,主动伸出手和李晨用力握了握,笑道:“李晨是吧?果然是一表人才,精神!快请坐,别客气!” 几人分宾主落座,许妈妈端上刚沏好的热茶。 许大印打量了李晨几眼,开门见山,语气带着长辈般的随和:“小李啊,别怪我托大,叫你一声小李。珊珊的事,多亏了你!这份情,我许大印记在心里!” “许总言重了,举手之劳。”李晨谦逊道。 “哎,对你可能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家可是天大的恩情。”许大印摆摆手,语气诚恳。指了指身边的许妈妈,感慨道:“我和珊珊她妈,是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当年在工地搬砖、扛水泥,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一步一步,才有了今天这点家业。所以我们知道感恩,也更知道,人这一辈子,走什么路,很重要。” 许大印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看着李晨:“小李,你在东莞做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一些。年轻人,有冲劲,能打拼,是好事。但是…” “那些生意,来钱是快,可终究是游走在边缘,摆不上真正的台面。风险大,还不安稳。就像走在钢丝上,看着风光,说不定哪天一阵风过来,就掉下去了。” 李晨默默听着,没有反驳。许大印这话,和九爷、龙叔的提醒,不谋而合。 “现在这个时代,不一样了。”许大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地产这一块,才是真正的风口!是国家支持的正经行业!只要你抓住了,站稳了,那就是堂堂正正的商人,企业家!那才是长久之计,是能给子孙后代留下点实实在在东西的正路!” 许妈妈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小李。老许常跟我说,做人做事,眼光要放长远。你现在还年轻,及时转型,还来得及。” 许大印接过话头,直接抛出了橄榄枝:“不瞒你说,东莞那个项目,遇到点小麻烦。有几户拆迁户,背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在撑腰,狮子大开口,僵持了很久。用我自己的能量,也不是摆不平,就是要多费些周折,耽误时间。” “我之所以想找你合作,一来是感谢你救了珊珊,想拉你一把,给你指条明路。这二来嘛…” 许大印笑了笑,露出一个略带深意的表情:“我也是听说了你在香港的事情,一个人,一把刀,放倒了和胜五十多个拿家伙的打手!这份胆色,这份身手,让我许大印刮目相看!我就想亲眼见见,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有这般能耐!” 原来如此!李晨心里恍然。 救许白珊是一个引子,真正让许大印动心的,是自己展现出的那股子强悍的“执行力”和“威慑力”。 地产开发,尤其是前期拆迁拿地,难免会遇到各种地头蛇和钉子户,有时候,正规途径解决不了的问题,反而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自己这个“地头蛇”中的“过江龙”,无疑是一把很好的“快刀”。 “许总过奖了,都是被逼无奈。”李晨语气平静。 “是不是过奖,我心里有数。”许大印摆摆手,“怎么样,小李?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在东莞这块地上,干点正经买卖,赚点干净钱?” 书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晨身上。许白珊眼中带着期待,许妈妈一脸和善,许大印则目光灼灼。 李晨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微烫,入口回甘。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跳出江湖泥潭,洗白上岸的绝佳机会!许大印这棵大树,远比想象中更粗壮。但是,这同样意味着,要卷入另一个更为复杂、利益交织的战场。 放下茶杯,李晨抬起头,迎上许大印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许总,具体怎么合作,我想听听您的章程。” 第139章 歌舞团表演 许大印收敛了脸上的随和,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红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显露出商海浮沉多年养成的精明与果断。 “小李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许大印目光沉稳,“东莞这个项目,不算太大,但位置不错,是个优质的商业地块。前期我们已经投入了不少,主要是卡在拆迁这块硬骨头上了。我的想法是,这个项目,就当作我们双方合作的一个试点,一个练手的机会。” 他伸出两根手指:“合作方式有两种。第一,你直接投入资金,按出资比例占股,项目盈亏共担。第二,你以资源和管理入股,也就是常说的‘干股’。我许大印做事讲究,不会让你白出力。如果你选干股,这个项目,我可以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百分之十的干股! 李晨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他现在的家底,主要压在钻石人间和游戏厅、老虎机网点上,流动资金确实不多。 如果投入大量资金,势必会影响现有产业的运转。 而且,这是第一次合作,风险未知。选择干股,虽然占比少,但不用出现钱,相当于空手套白狼,用自己在东莞的势力和即将付出的“协调”劳动来换取收益,无疑是目前最适合他的方式。 “许总厚爱。”李晨几乎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表态,“我选干股。资金方面,目前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许大印早有预料,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百分之十干股!具体的合作协议,我会让律师尽快拟好给你过目。”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更长远的规划:“小李,如果这次合作顺利,证明我们彼此是合适的搭档。那么接下来,我打算在东莞正式成立一个‘大印地产’的分公司,深耕本地市场。到时候,具体的股份和合作模式,我们可以再详细谈,肯定比现在这个试点项目更优厚。” 这无疑是画下了一个更大的饼,展现了许大印对李晨的看重和长远合作的诚意。 正事谈完,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许妈妈热情地招呼大家去餐厅吃饭。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家常菜,虽不及酒店奢华,却透着用心。许妈妈不停地用公筷给李晨夹菜,笑容和蔼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小李,多吃点,看你瘦的!你们年轻人在外面打拼,肯定经常顾不上吃饭!” “小李老家是湖南的吧?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呀?” “父母身体都还好吗?……” 这连珠炮似的亲切问候,让李晨有些应接不暇,只能含糊地一一应答。 坐在旁边的刀疤,埋头猛扒饭菜,耳朵却竖得老高,心里暗自嘀咕:“好家伙,这许阿姨问得也太细了吧?查户口呢?怎么看都有点像…像丈母娘相女婿那股子热乎劲?” 许妈妈似乎越看李晨越顺眼,话锋一转,提到了自己女儿:“小李啊,你跟我们家珊珊也算是有缘。这次东莞的项目,我打算让珊珊也跟着过去,负责一部分协调联络的工作。” 她给李晨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宠溺:“这丫头,刚毕业,心性不定,总想着往外跑,这次差点出大事!让她去东莞,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事,我也放心点。你帮我多看着点她,别让她再乱来。” 许白珊在一旁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娇嗔道:“妈!你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许大印也笑着补充道:“是啊,小李。这个项目,你自己可以亲自参与,也可以安排一个信得过的兄弟进去盯着。具体事务有专业团队,你们主要负责处理好本地关系,确保项目顺利推进就行。” 这安排,可谓考虑周全,既给了李晨介入管理的权限,又不会让他被专业事务绊住手脚。 一顿饭在许妈妈过度热情和李晨略显局促的应对中结束。 看看时间不早,李晨起身告辞。 许大印亲自将李晨和刀疤送到别墅门口,临别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李晨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笑意,压低声音道:“小李,晚上公司内部有个小活动,有歌舞团表演,节目…嗯,挺不错的。要不,看了再走?放松放松?”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许妈妈就没好气地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嗔怪道:“你个老不正经的!跟年轻人胡说八道什么?那种场合是好人去的吗?别把小李给带坏了!” 许大印被老婆打了也不恼,反而哈哈一笑,对李晨挤了挤眼睛:“你看你阿姨,思想太守旧。行吧行吧,那你们路上小心,合作协议弄好了我让珊珊带过去。” 回东莞的路上,刀疤开着车,脑子里还在回味许大印最后那句话和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副驾上的李晨: “晨哥,你说…这许老板说的‘歌舞团表演’,不就是唱歌跳舞嘛?怎么许阿姨就说会带坏年轻人呢?这有啥不能看的?我还挺想见识见识省城的歌舞团是啥水平呢!” 李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刀疤这傻乎乎的问题,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这憨货,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对男女那点事还真是迟钝得可以。 “让你平时多动动脑子,非要把力气全用在拳头上。”李晨眼睛都没睁,淡淡说道,“许老板说的那个‘歌舞团’,表演的恐怕不是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正规’歌舞。” “啊?”刀疤一愣,随即像是猛然开窍了,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晨哥,你的意思是…是那种……” 后面那几个字,刀疤没好意思说出口,但一张黑脸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不稳。 “专心开你的车!”李晨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 第140章 冷月你是我的退路 回到铂宫苑,已是华灯初上。 李晨用钥匙打开门,一股家常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门外带来的夜寒与纷扰。 客厅的灯暖融融地亮着,冷月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道清蒸鱼端上餐桌。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与李晨接触一瞬便迅速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回来了?吃饭吧。” 没有预想中的冷脸相对或沉默对抗,但这份过于平静的寻常,反而让李晨心里更加没底。 “嗯。”李晨应了一声,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饭菜很简单,两菜一汤,都是李晨喜欢的口味。 两人默默吃着,餐桌上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晨几次想找话题,看着冷月低垂着眼睑、细嚼慢咽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多说多错。 吃完饭,冷月利落地收拾好碗筷,转身就进了浴室,随即传来锁门和放水的声音。 李晨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抓。 他知道,这是打破僵局的机会。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小月,开下门。”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下,传来冷月警惕的声音:“干嘛?” “一起洗,省水。”李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带着点无赖的调笑。 “流氓!想得美!”冷月没好气地啐了一口,水声再次响起,还特意调大了些,像是在表达不满。 李晨碰了一鼻子灰,摸了摸鼻子,靠在门框上,换了个话题:“今天…去游戏厅还习惯吗?” “有什么不习惯的?账本我看得懂,人也管得住。”冷月的声音隔着水声和门板传来,带着点赌气的味道,“就是看到某些人,心里不习惯!” 这“某些人”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李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个疙瘩没那么容易解开。 沉默了片刻,决定抛出正事。 “我今天去省城,见了大印地产的许老板,谈了个合作。”李晨的声音严肃了几分,“是关于房地产开发的。” 浴室里的水声小了一些,显然冷月在听。 “许老板愿意给我项目百分之十的干股,让我负责处理本地的一些关系。”李晨继续说道,“小月,我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些事,夜总会、游戏厅…说到底,都是在灰色地带打转,看着风光,指不定哪天就……” “我想让你退出游戏厅,去负责这个房地产项目。正规生意,干净。如果我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手里握着这些东西,也能有条退路,不至于被我牵连。” 这番话,李晨说得异常诚恳。 这不仅仅是为了安抚冷月,更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龙叔的“白手套”理论,九爷的“看身后路”,许大印指出的“正道”,都让他意识到,必须为自己,也为冷月,准备一条真正的退路。 而让冷月脱离江湖是非,掌管正当产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浴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氤氲的水汽弥漫出来,冷月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一双清冷的眸子透过缝隙看着李晨,里面复杂的情绪翻涌着。 李晨这番话,确实戳中了冷月的心事。 游戏厅说到底就是赌博,游走在法律边缘。李晨现在树大招风,谁知道哪天会出事? 她跟着李晨,图的不是大富大贵,而是一份安稳。可这江湖,哪来的真正安稳?李晨几套房子都登记在她名下,现在又想着把她推到干净的行业里去,这份为自己铺后路的用心,冷月感受得到。 心里的委屈和愤怒,被这番话冲淡了些许。 是啊,这个男人是在刀尖上跳舞,也管不住自己的裤子,但至少,他在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 “游戏厅…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冷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松动的迹象,“你自己也清楚,那是在法律的边缘试探。真要较真,说你出事就会出事。” 她拉开浴室门,走了出来,浴巾下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没有看李晨,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李晨听:“去管房地产项目…也好。至少是正经生意,说出去也体面。以后…眼不见为净。” 最后那句话,意有所指,显然是指刘艳。离开游戏厅,自然就看不到那个让她堵心的人了。 李晨听到冷月这话,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冷月这是原谅他了,至少,是愿意往前看了。 “你放心,项目那边我会安排好。你就当去学点新东西,不用有太大压力。”李晨走上前,接过冷月手里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着湿发。 冷月没有拒绝,安静地站着,感受着李晨笨拙却小心翼翼的动作,鼻腔里萦绕着彼此熟悉的气息,心中最后那点芥蒂,也在这静谧的温情中悄然融化。 当晚,卧室内,那张曾经承载过背叛与伤痛的水床,再次见证了男女之间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交流”方式。 第141章 麻五的女人 哄好了冷月,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李晨只觉得浑身轻松,连带着看钻石人间里晃眼的霓虹灯都觉得顺眼了几分。 走进自己那间专属办公室,脸上带着三分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几个路过的服务生心里直犯嘀咕:晨哥今天这是捡到钱了?心情这么好? 消息灵通的莲姐已经得知了李晨要和省城大老板合作搞房地产的风声。 此刻见到李晨,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扭着腰肢就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大老板!您可算来了!听说您要进军房地产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后发财了,可不能忘了莲姐我这个穷亲戚啊!”莲姐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挽住李晨的胳膊,用丰满的胸脯若有若无地蹭着。 李晨心情不错,也没推开她,笑骂道:“少来这套!你莲姐现在可是钻石人间的桑拿部主管,油水厚着呢,跟我哭什么穷?” “再厚那也是给您打工不是?”莲姐眼波流转,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暧昧,“最近桑拿部新来了几个技师,手法那叫一个地道,尤其是推油,简直绝了!要不…老板您亲自去体验体验,指导指导工作?” 李晨挑了挑眉,刚和冷月缓和关系,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但看着莲姐那期待的眼神,再想到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身体确实有些僵硬,放松一下也无妨,不上大活就行。 “行吧,那就体验体验。”李晨点了点头。 莲姐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引着李晨来到一间最豪华的按摩套房,招呼来三个模样俊俏、手法老到的年轻技师。 李晨脱了外套,趴在按摩床上。 三个技师手法专业,力道均匀,精油温热,确实让人筋骨松弛,昏昏欲睡。 莲姐也没走,就坐在一旁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讨巧的话,中心思想无非就是“苟富贵,勿相忘”。 李晨闭着眼睛享受,鼻间萦绕着精油的芳香和女人们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脑子里却在盘算着与许大印合作的具体细节,以及如何将冷月稳妥地安排进项目里。 就在这惬意放松的时刻,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李晨有些烦躁地摸出手机,看到是柳媚的号码,皱了皱眉,示意技师暂停,接通了电话。 “喂?” “我的李大老板,又在哪个温柔乡里快活呢?”柳媚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有事说事。”李晨没好气地道。 “麻五那个死鬼的老婆,找上门来了。” “现在就在原来湖南帮的一个旧堂口那里闹呢,说麻五死得不明不白,要帮里给个说法,哭天抢地的,引来不少人看热闹。” 李晨眉头一皱:“这种破事,让残狼去处理不就行了?他不是正恨麻五恨得牙痒痒吗?” 柳媚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我的好弟弟,残狼那家伙,你让他砍人他眼睛都不眨,可你让他去打女人,还是对付一个撒泼打滚的寡妇,他直接就怂了,杵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屁用没有!” 李晨一阵无语:“说得好像我李晨就专门打女人一样!” “哎哟,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嘛!”柳媚声音又变得娇媚起来,“再说了,你过来看看嘛,现场可有意思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快来,有好戏看!” 说完,柳媚就直接挂了电话。 李晨拿着手机,有些恼火,又有些好奇。 柳媚这女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但麻五老婆这么一闹,确实影响不好,毕竟麻五刚“失踪”,自己这个新任话事人得稳住局面。 挥挥手让技师和莲姐都出去,穿上衣服,开车直奔柳媚说的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临街铺面,以前是湖南帮用来堆放杂物和偶尔开小会的地方,现在已经闲置。此时,铺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和闲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晨挤开人群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傻眼。 只见两个女人正扭打在一起,或者说,是一个女人在单方面撕扯另一个女人。 两人都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 地上那个年纪稍大些的,哭喊着“还我老公!你们湖南帮杀了我老公!”,应该就是麻五的老婆,叫叶兰 而骑在她身上那个叫白雪,看起来更年轻,也更泼辣,一边用手抓扯着对方的头发,一边骂:“放你娘的屁!麻五那个短命鬼死了活该!那KtV是老娘自己辛苦打拼出来的!你想来抢?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两人在撕扯过程中,麻五老婆的胸罩带子都被扯断了,半边白花花的胸脯都露了出来,她也浑然不顾,依旧拼命挣扎哭喊。 周围看戏的男人们眼神各异,有的不忍,有的兴奋,却没一个人上前拉架。 残狼和几个湖南帮的弟兄果然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无奈和烦躁,显然对这种女人间的战争束手无策。柳媚则抱着双臂,站在稍远的地方,嘴角噙着一丝看戏的笑意。 看到李晨进来,柳媚立刻迎了上来,挽住他的胳膊,朝那边努了努嘴:“喏,看到没?正主儿来了。” 那个骑在麻五老婆身上的年轻女人白雪,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晨,又看到柳媚和残狼等人对李晨的态度,立刻明白这就是湖南帮现在真正的话事人。 从麻五老婆身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朝着李晨喊道: “晨哥!您就是晨哥吧?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离得近了,李晨才看清这女人的模样。 年纪不过二十五六,瓜子脸,桃花眼,皮肤白皙,即使此刻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几道抓痕,也难掩那股子成熟妩媚的风情。 身材更是前凸后翘,该瘦的地方瘦,该肉的地方肉,论姿色和风韵,竟然不比身边的柳媚差,而且更显年轻水灵。 “那家‘夜倾城’KtV,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产业!当初麻五不过是借着帮会的势,在那里挂个名,收点保护费而已!” 女人语速很快,带着委屈和愤怒,指着还在地上哭嚎的麻五老婆,“这个女人倒好,麻五刚不见,她就跑来硬说KtV是麻五的遗产,要抢过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是明抢吗?” 李晨看着眼前这梨花带雨又带着泼辣劲的漂亮女人,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虽然狼狈却也能看出几分姿色的麻五老婆,心里不由得暗骂一句:麻五这王八蛋,挑女人的眼光倒他妈是一流!一个老婆一个相好,都这么拿得出手! 第142章 白雪与叶兰 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活色生香的场面,李晨只觉得一阵头大。揉了揉太阳穴,猛地一声断喝: “都他妈给我住手!”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过了两个女人的哭闹和撕扯,连周围看热闹的议论声都小了下去。 扭打在一起的白雪和叶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一愣,动作僵在原地。 白雪还保持着抓扯叶兰头发的姿势,叶兰则半仰着身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都忘了遮掩。 李晨目光冰冷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残狼和那几个手足无措的弟兄身上,语气带着不满:“还愣着干什么?把看热闹的都给我轰走!湖南帮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残狼等人如蒙大赦,赶紧行动起来,连推带搡地将围观的闲人驱散。清场之后,现场只剩下李晨、柳媚、残狼,以及两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女人。 李晨走到叶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麻五混蛋,是他自己的事。江湖事江湖了,他坏了规矩,自有帮规处置。但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这个道理,我们湖南帮认。” 叶兰被李晨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哭声不自觉地小了下去,下意识地用手掩住裸露的胸口。 李晨又转向眼神闪烁的白雪:“你说是你的产业,空口无凭。在这里撒泼打滚,除了让人看笑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两个女人都被李晨的气势镇住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现在问你们,”李晨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压迫感,“是想继续在这里闹,闹到人尽皆知,最后鸡飞蛋打?还是想坐下来,把事情掰扯清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白雪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语气变得恭敬:“晨哥,我想解决问题!只要KtV是我的,其他的我都好说!” 叶兰也抽抽噎噎地小声说道:“我…我也听晨哥的…我就是个女人,没了男人,总得有条活路…” “行。”李晨点了点头,对残狼吩咐道,“找个安静的地方。” 残狼立刻在前面带路,将几人引到附近一间暂时空置的茶室。柳媚很自然地挽着李晨的胳膊跟了进去,摆明了要看戏到底。 茶室里,几人分宾主落座,气氛依旧有些尴尬和紧张。 李晨点燃一支烟,看着面前两个神色各异的女人,直接进入主题:“麻五没了,他留下的东西,按理说,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他合法的妻子,叶兰。” 叶兰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白雪脸色一变,刚要开口争辩,李晨抬手制止了她。 “但是,”李晨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白雪,“你口口声声说‘夜倾城’KtV是你自己的产业,麻五只是挂名。有什么证据?” 白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晨哥,KtV的租赁合同、营业执照、还有前期投入的所有资金流水,都是我白雪的名字!麻五当初就是看场子,每个月从我这里拿固定的份子钱!这一点,场子里的老员工都可以作证!他除了仗着湖南帮的势吓跑过几个闹事的,根本没往里面投过一分钱!” 李晨看向残狼,残狼默默点了点头,证实了白雪的说法。这种借势看场子收保护费的模式,在道上很常见。 “既然如此,‘夜倾城’KtV的归属就很明确了。”李晨一锤定音,“这是白雪小姐的私人产业,与麻五无关,更不属于遗产。” 白雪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叶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本来闹这一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麻五名下的房产、车子和存款,扯上KtV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多要点筹码。现在见李晨态度明确,而且还算讲道理,不敢再节外生枝。 “麻五名下的财产,”李晨继续盘点,“有两处房产,一辆别克车,这些,按照规矩,归叶兰,还有大概八十多万的存款你们两个平分。” 叶兰听到有房子车子都归自己,心里踏实了不少,连忙点头:“谢谢晨哥!谢谢晨哥主持公道!” 事情就要这么定下了。 就在这时,白雪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恳切和精明:“晨哥,今天多谢您主持公道。KtV能保住,我已经心满意足。麻五的那些存款,我一分不要,全都给叶兰姐。” 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意外。连叶兰都惊讶地看向白雪。 白雪看向李晨,眼神真诚:“我只有一个不情之请。麻五不在了,以后‘夜倾城’的场子,难免会有些不开眼的人来找麻烦。希望晨哥和湖南帮的兄弟们,以后能帮忙照看一二。该给的份子钱,我一分不会少!” 李晨看着白雪,这女人倒是聪明。 放弃那几十万存款,换取湖南帮这座新靠山的庇护,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经历了麻五的“保护”,她显然更相信李晨这个新任话事人的实力和信誉。 “可以。”李晨爽快答应,“以后‘夜倾城’的安保,让残狼安排人负责。规矩照旧。” “谢谢晨哥!”白雪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这一笑,更是风情万种,看得旁边的柳媚都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紧了紧抱着李晨胳膊的手。 叶兰见白雪主动放弃了存款,自己凭空多得了几十万,更是没有任何意见,连连道谢。 一场看似棘手的遗产风波,就在李晨的快刀斩乱麻下得以平息,两个女人各自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处理完这事,李晨带着柳媚和残狼离开茶室。 走在回去的路上,柳媚酸溜溜地掐了李晨胳膊一下:“行啊李大老板,又收服一个漂亮寡妇?我看那个白雪,看你的眼神可不太对劲哦!” 李晨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少胡说八道!赶紧把帮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理顺才是正事!” 第143章 大嫂送的礼物 跟柳媚回到她那栋幽静别墅,李晨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特意把他叫过去看那出“二女争产”的闹剧,绝不仅仅是让他去当个裁判那么简单。 果然,一进门,柳媚反手关上门,就将李晨推倒在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火热的唇随即覆了上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积压的渴望。 “没良心的,去了趟省城,回来又哄你的冷月小美人,是不是都快把我给忘了?” 柳媚在李晨耳边吐气如兰,语气带着浓浓的醋意和不满。 李晨知道今天这关不过是不行了,索性放开了回应。 一番酣畅淋漓的深入交流,直让柳媚如同一滩春水般融化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懒得动弹。 云雨初歇,柳媚像只慵懒的猫咪蜷缩在李晨胸前:“听说你跟省城那个许大印搭上线了?要搞房地产?” “嗯,刚谈好,拿他一个项目百分之十的干股,先试试水。”李晨吐着烟圈,没有隐瞒。 “干股?那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嘛!”柳媚嗤笑一声,抬起妩媚的俏脸看着他,“缺启动资金怎么不找我?黑皮在湖南帮经营这么多年,留下的那些家底,数目可不小。放我这里也是放着,正好我也想找个稳妥的路子,把这些钱洗白上岸。” 李晨低头看了柳媚一眼,这女人消息真是灵通,心思也活络。 她手里的钱,不用说,大部分都是黑皮时期通过各种灰色黑色手段积累的,确实需要洗白。投资正当生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项目不大,只是练手。许大印那边也没要求我投钱。”李晨沉吟道,“等以后合作顺利,真要成立分公司,需要大量资金的时候,再说。” 柳媚听出李晨话里的谨慎,或者说,是对她资金来历的一丝顾虑。 有些不悦地撅起红唇,用力在李晨胸口掐了一把:“怎么?怕我的钱烫手?还是不放心我?” “你想多了。”李晨握住她作乱的手,“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先把这个项目做好,打出名声和信誉,后续合作才能水到渠成。” 柳媚盯着李晨看了几秒,见他眼神坦荡,不似作伪,这才转嗔为喜。 她眼珠一转,从李晨身上爬起来,赤着脚跳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本汽车杂志,又蹭回床上,指着上面一辆线条流畅、霸气十足的黑色越野车。 “你那辆破雅阁早就该换了!一点配不上你现在的身份!”柳媚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和炫耀,“今天你表现不错,让姐姐我很满意!走,我带你去换个座驾!” 李晨看着杂志上那辆价值不菲的进口豪华越野车,又看了看柳媚那“快夸我”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触动。 柳媚这女人,虽然野心勃勃,精于算计,但对自己,确实是掏心掏肺,无论是人还是钱。两人现在的关系,早已深度捆绑,从某种层面上讲,柳媚的,也确实相当于是他李晨的。 “行啊,柳老板娘牛逼!”李晨没有推辞,笑着拍了拍柳媚弹性十足的翘臀,“那就让你破费了。” 两人起身洗漱,穿戴整齐。柳媚特意换了一身凸显身材的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包包,挽着李晨的胳膊,如同一对璧人,开车来到了东莞最大的汽车城。 走进那家装修奢华的进口车4S店,锃光瓦亮的地板几乎能照出人影。 几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销售顾问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气质出众的柳媚和虽然穿着简单但气场强大的李晨身上扫过,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先生,女士,下午好!欢迎光临!想看哪款车?我可以为您详细介绍。”一个机灵的年轻销售抢先开口。 柳媚根本不用李晨开口,直接指着展厅中央那辆黑色的豪华越野车,语气淡然:“就那辆,顶配,现在能提车吗?” 年轻销售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态度更加恭敬:“女士好眼光!这是我们现在最顶级的旗舰款,现车刚好有一台黑色顶配!手续齐全,今天就能办完临牌开走!” 柳媚满意地点点头,从包里直接掏出一张金卡,递给销售:“那就它了。去办手续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把“壕无人性”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旁边的其他销售和看车的客人都投来羡慕惊讶的目光。 李晨站在一旁,看着柳媚那副挥金如土、为自己一掷千金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异样。这女人,笼络人心的手段,真是又直接又有效。 手续办理出奇的顺利。不到两个小时,所有款项结清,临牌办好,保险生效。那辆宛如黑色猛兽般的崭新越野车,正式归属到了李晨名下。 坐在宽大舒适、充满真皮和科技感气息的驾驶室里,握着质感十足的方向盘,李晨感受着这与之前那辆雅阁天壤之别的体验。 柳媚坐在副驾,侧着身子,笑吟吟地看着李晨:“怎么样,我的李大老板,这新车还满意吧?” 李晨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咆哮,嘴角微扬:“不错。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柳媚伸手帮李晨整理了一下衣领。 第144章 柳山河:你得给他生个孩子 开着崭新的豪华越野车,感受着路人投来的注目礼,李晨心情颇为舒畅。 这车确实比那辆老雅阁强太多了,无论是操控性、舒适度还是那份无形的面子,都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这时,冷月的电话打了进来。 “晚上回来吃饭吗?”冷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回。”李晨干脆利落地答道,“正在回去的路上。” “好,那我多做两个菜。”冷月说完便挂了电话,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通简短的电话,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柳媚带来的那种浓烈到近乎窒息的情感捆绑和物质诱惑,让李晨的心绪回归到一种更为踏实平淡的轨道。 与李晨在市中心分别后,柳媚独自开着车,回到了她那栋位于市郊、环境清幽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空旷寂静的别墅。 偌大的别墅,平日里只有定时前来打扫做饭的保姆,以及她自己。走进挑高近六米的客厅,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带着回响,更添几分冷清。 柳媚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意大利进口沙发里,望着窗外精心打理却无人欣赏的花园,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无聊感涌上心头。 别的有钱太太,丈夫要么在外面花天酒地,要么忙于生意无暇他顾,她们寂寞了,便会约上三五“姐妹”,去顶级夜店包下最贵的卡座,一掷千金,里会叫一些模样俊俏、嘴甜活好的“少爷”作陪,玩得极其开放。这些事,在她们那个圈子里,几乎是半公开的秘密。 但柳媚一次都没去过。 柳媚是一个有洁癖的女人,夜场里的那些男人太脏了不想用。 黑皮那方面能力极差,是个不中用的“秒男”,两人结婚多年,一直没能有个一儿半女。 早期黑皮还试图证明自己,后来连他自己都烦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柳媚正值虎狼之年,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空虚难以排解,买过各种外形逼真、功能齐全的电动玩具回来自我安慰。 但那些冰冷的硅胶制品,动作再猛烈,模式再花样繁多,终究是死物,只能解决最表层的生理需求,无法填补内心巨大的空洞和情感上的荒芜。每次宣泄过后,往往是更深的寂寞和失落。 直到遇见李晨。 这个年轻、强悍、充满生命力的男人,不仅让她第一次体验到了身为女人真正的、酣畅淋漓的极致快乐,更在她失去依靠、风雨飘摇之际,以强硬的姿态接手了湖南帮,稳住了她的地位和财富。 李晨满足了她对男人所有的幻想——强大的保护欲、征服感以及无与伦比的欢愉。 想到这里,柳媚的身体不禁有些发热,但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烦躁和不甘。 李晨对她,欲望是真,依赖(对她手中资源和财富的依赖)也是真,但那份心思,似乎总隔着一层,远不如对那个清汤寡水的冷月上心。连生孩子这种事,他都防着自己一手! 心情越发烦闷,柳媚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几乎很少能打通的号码——她父亲,早已隐退的湖南帮创帮元老柳山河的电话。 出乎意料,这次电话居然接通了。 “喂,小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依旧沉稳有力的声音。 “爸…”听到父亲的声音,柳媚鼻子一酸,委屈涌上心头,将李晨的事情,以及自己想要个孩子却不得的苦恼,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 柳山河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话语如同一把淬炼多年的老刀,精准而冷酷:“那个李晨的事情,我听到了一些风声。是个人物,比黑皮强。但是小媚,你想靠身子和那点钱彻底捆住这样一个男人,难。” “你见过男人换女人如同换衣服,什么时候见过多少男人,会轻易换掉自己亲生孩子的妈?”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柳媚头皮发麻!父亲的话,直指核心!血缘,才是世界上最牢固的纽带之一! “你以为我不想吗?”柳媚反驳,“我想给他生,他每次都做措施!要么就…!我有什么办法?!” 电话那头的柳山河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如果是这样…那爸也帮不到你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挂了电话,柳媚瘫在沙发上,望着华丽的天花板,眼神空洞。父亲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心里。 …… 另一边,李晨开着新车回到了铂宫苑。 停好车,上楼。打开门,一股温馨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冷月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冷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吃饭间隙,冷月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游戏厅这段时间的账目,我仔细看完了。” 李晨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冷月。 冷月神色平静,继续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刘艳把账目管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记录在案,分毫不差。从账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 李晨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冷月会借着查账的机会找刘艳的麻烦,或者至少会说些酸话。没想到,竟然如此客观地给出了评价。 冷月扒了一口饭,细嚼慢咽后,才抬起清亮的眸子看着李晨:“一码归一码。我讨厌她是一回事,但她做事认真,没在账目上动手脚,这是另一回事。我冷月还不至于因为个人喜好,就抹杀别人的能力和功劳。” 这番话,让李晨对冷月不禁刮目相看。这女人,心里有杆秤,清楚明白,大气得很。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李晨点了点头。 第145章 夜倾城KTV三成股份 开着柳媚送的崭新越野车回到钻石人间,李晨自然免不了被刀疤、强哥几人围着啧啧称奇地品评一番。 “我滴个乖乖!晨哥,这大家伙得这个数吧?”刀疤摸着锃亮的车漆,眼睛放光,比划着手指。 强哥毕竟见多识广些,点点头:“进口顶配,没这个数下不来。柳老板娘出手是真大方!” 连跟在强哥身后、越来越像个小跟班的“四眼田鸡”都凑趣地拍马屁:“晨哥开这车,那气场,简直了!跟港片里那些大佬一模一样!” 李晨笑骂着踢了刀疤屁股一脚:“少他妈眼馋,好好干,以后你们也能开上!” 几人嘻嘻哈哈地在李晨办公室吹了会牛,话题不免扯到场子里的生意。 强哥提到,四川帮的龙爷做事确实有一套,每个月雷打不动地给场子里换一批新鲜水灵的小姐,服务质量也抓得紧,搞得钻石人间的桑拿部和KtV生意火爆得很,客人流水似的来。 “龙四海那老小子,别的不说,在做女人生意这块,确实是这个。”强哥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几分佩服,“咱们以前自己搞,还真没他这效率和路子。” 李晨听着,心里也在盘算。 正规化是趋势,但有些来钱快的灰色地带,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完全放弃。如何平衡好“商会”的体面和这些地下生意的利润,是个需要仔细拿捏的尺度。 正聊着,李晨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李晨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怯意又努力显得镇定的女声,是白雪。 “晨…晨哥,没打扰您吧?” “白老板?有事?”李晨有些意外,昨天刚处理完她的麻烦,今天又打电话来。 “晨哥,您别叫我白老板,叫我白雪就行。”白雪的声音带着讨好,“昨天多亏了您主持公道,保住了我的店。我心里…实在是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不用一直挂在嘴上。” “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可是救命稻草。”白雪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晨哥,我想把‘夜倾城’KtV…三成的股份,送给您。” “送我股份?”李晨一愣,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什么意思?” 白雪连忙解释:“晨哥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表达我的谢意,另外…也希望以后能继续得到您的关照。有您这三成股份在店里,以后方方面面,肯定就更加顺风顺水了。” 她怕李晨看不上,又赶紧补充道:“晨哥,您别小看我这家店。地段好,装修也不错,生意一直挺旺。一个月下来,流水好的时候,能冲到百万左右。刨去各项开销,纯利也相当可观。三成股份,一年下来,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一个月流水百万?! 李晨心里一跳!他知道KtV赚钱,但没想到白雪这家店利润这么厚!三成干股,就算只有一部分分红,一年下来也是几十上百万的进账!这比他辛辛苦苦看几个场子、收点保护费要轻松太多了! 谁会嫌弃钱多? 李晨脑海里闪过龙叔那副富家翁的派头,还有九爷隐在幕后的悠然。 钱多了,势力大了,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慢慢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而不是永远当一个冲锋陷阵、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手套”!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白老板,你这礼…有点重啊。”李晨按下心中的波澜,语气依旧平稳。 “不重!一点都不重!”白雪听出李晨没有直接拒绝,声音里带上一丝欣喜,“比起您对我的帮助,这点股份算什么?晨哥,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就当是…就当是给我一个靠上您这棵大树的机会。” 李晨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白雪立刻心领神会:“那…晨哥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面详细聊聊?就在我店里,清静。” 李晨看了看时间:“一会儿我过去一趟。” “太好了!”白雪声音雀跃,“那…我在店里等您。就…就您一个人过来就行,有些账目细节,人多了反而不好谈。” 一个人过去?李晨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谈股份是假,借机拉近关系,甚至…献上自己,恐怕才是这个精明女人的真实目的吧?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刀疤、强哥几人都眼巴巴地看着李晨。 “晨哥,谁啊?听着像个妞儿?”刀疤挤眉弄眼地问。 “白雪,‘夜倾城’那个老板娘。”李晨也没隐瞒,“说要送我三成KtV的股份,让我过去详谈。” “我操!三成股份?那娘们这么大方?”刀疤瞪大了眼睛,“这他妈是送钱啊!” 强哥比较稳重,想了想,说道:“她这是想彻底傍上晨哥你这棵大树。经过麻五的事,她算是明白了,没个硬靠山,生意做得再大也是块肥肉。” “四眼田鸡”在一旁小声嘀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晨笑了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管她是奸是盗,送上门的好处,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刀疤一听,立刻摩拳擦掌:“晨哥,我跟你一起去!万一那娘们耍什么花样…” “不用。”李晨摆摆手,打断了刀疤的话,“白雪说了,让我一个人过去谈。” “一个人?”刀疤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猥琐笑容,拖长了音调,“哦——明白了明白了!一个人好…一个人谈事情方便!深入…深入交流嘛!” 强哥也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对李晨道:“那晨哥你自己小心点,虽然是个女人,但也别大意。” “四眼田鸡”更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 看着兄弟们那一副“懂的都懂”的暧昧表情,李晨笑骂了一句:“滚蛋!脑子里整天就想些乱七八糟的!” 第146章 白雪的技术跟谁学的? 开着车来到“夜倾城”KtV门口。 这地段确实不错,位于几条繁华街道的交汇处,门脸装修得时尚大气,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傍晚初上的华灯中格外醒目。 停好车,李晨走进大厅。 内部装修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水晶吊灯,欧式浮雕墙面,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氛围营造得相当到位。单论硬件档次,确实不比花姐的“百花宫”差多少,只是规模小了些,更像是个精致的高端会所。 “晨哥!您来啦!” 早已等候多时的白雪快步迎了上来。 今天的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宝蓝色连衣裙,将丰腴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头发挽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少了几分昨日的泼辣,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优雅风韵。 “白老板这店,装修得不错啊。”李晨环顾四周,由衷赞了一句。 “晨哥您叫我白雪就行。”白雪嫣然一笑,引着李晨往里面走,“都是小打小闹,跟您的钻石人间没法比。这边请,我准备了点酒水,我们边喝边聊。” 白雪将李晨引到一间最为豪华的VIp包房。 包房空间很大,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独立的洗手间和一个小型舞池,设施一应俱全。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果盘和小吃,还有一瓶开了瓶塞、正醒着的红酒。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白雪亲自给李晨倒上酒,自己也端了一杯。 “晨哥,昨天的事,再次感谢您。”白雪举起酒杯,眼神真诚,“要不是您,我这店恐怕就保不住了。” 李晨和她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口感醇厚,是好酒。“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说说股份的事吧。” 白雪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阵香风:“晨哥,我是真心实意想送您三成股份。不瞒您说,这家店,当初是我一个要好的姐妹急着用钱,半卖半送给我的,没要多少钱。后面是我自己一点点把欠款还清,又赚了钱重新装修,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经历了这么多,我是真的怕了。就想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赚点钱。有您这三成股份在,就像有了定海神针,我心里就踏实了。以后店里赚多赚少,都有您一份。” 李晨摇晃着酒杯,看着杯中殷红的酒液,没有说话。 白雪这番话,半真半假。 感激是真的,寻求庇护也是真的,但借此彻底绑上自己这辆战车,恐怕才是最终目的。 见李晨不语,白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拿起酒瓶,又给李晨斟满,自己也续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包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灯光不知何时被调暗了些,音乐也更加缠绵。 “晨哥…”白雪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酒后的软糯,身体不自觉地靠近李晨,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我知道,我这样可能有点…有点不知廉耻。但我一个女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除了这点姿色和这家店,实在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报答您,来…来求得您的庇护…” 她的手轻轻搭上李晨的手臂,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晨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美酒、昏暗的灯光、缠绵的音乐,再加上一个主动投怀送抱、风情万种的漂亮女人,几种因素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心跳加速。 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雪。酒后泛红的脸颊,水汪汪的桃花眼,微张的红唇,无一不在散发着诱人的邀请。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压抑的喘息,纠缠的身体,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承载着原始的欲望。 不得不承认,白雪在床笫之间的技术极好,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撩拨得李晨都有些把持不住,远比青涩的冷月和只知道一味索取的柳媚更懂得如何取悦男人。 一场酣畅淋漓的灵肉交流之后,两人靠在沙发上休息。 李晨点燃一支烟,看着身边面泛桃红、眼神迷离的白雪,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身‘功夫’,跟谁学的?” 白雪闻言,非但没有害羞,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李晨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和坦然: “晨哥~你这说的什么话嘛!真讨厌!我手下管着那么多小姐,教她们怎么伺候客人,让客人满意,我这个当老板的,自己要是啥都不懂,怎么教?怎么判断她们做得好不好?当然得亲自‘钻研学习’,‘深入体会’才行呀!”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竟让李晨一时无言以对。 想想也是,她开的是KtV,做的就是伺候人的生意,作为老板娘,自己不懂这些门道,确实难以服众,也难以把控服务质量。 笑过之后,白雪再次旧事重提,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晨哥,那股份的事…” 李晨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暧昧的灯光下缭绕。 话说到这个份上,诚意和利益都摆在了台面。李晨也不再矫情,举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不推辞了。以后店里的事,就是我李晨的事。” “太好了!谢谢晨哥!” 或许是解决了心头大事,或许是酒精的作用,白雪白皙的脸颊泛起诱人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更加水润迷离。她起身坐到了李晨身边,身体若有若无地贴近,带着香气的呼吸拂在李晨耳畔。 “晨哥…以后别叫我白老板了,叫我小雪好不好…”。 完事后,又坐了一会儿,李晨起身整理好衣服:“行了,我该走了。” 白雪连忙起身相送,一直将李晨送到门口。 第147章 对刘艳的安排 李晨给强哥打了个电话。 “强哥,在哪呢?” “晨哥,我跟四眼在台球室这边,有事您吩咐。”。 “嗯,‘夜倾城’KtV那边,白雪给了三成干股,以后算是咱们自己的场子了。”李晨言简意赅,“你跟四眼多费心,经常过去转转,敲打敲打那些不开眼的,别让乱七八糟的人去捣乱。” 电话那头的强哥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一丝佩服:“明白了,晨哥!放心,保证把场子看得稳稳当当!还是您厉害,出去一趟,又收了个赚钱的买卖!” 旁边的“四眼田鸡”也听到了,在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奉承声。 挂了电话,李晨看了看时间,还早。 想了想,决定去游戏厅看看。毕竟那里是起家的地方之一,也是目前相对稳定的一块现金奶牛。 开车来到“晨星游戏厅”,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游戏币声响和玩家大呼小叫的喧嚣。走进门,热浪和烟味扑面而来,熟悉的氛围。 目光扫过大厅,李晨眉头皱了起来。 只见麻杆那小子,没在柜台好好待着,而是搂着一个染着扎眼黄头发、穿着暴露吊带衫的年轻妹子,靠在角落里一台老虎机旁边,手极其不老实,在妹子身上摸来摸去,惹得那妹子发出一阵阵夸张的娇笑。 李晨脸色一沉,几步走过去,照着他后脑勺就不轻不重地给了一巴掌! “啪!” “哎哟!谁他妈…”麻杆吃痛,骂骂咧咧地回头,一看是面无表情的李晨,吓得魂飞魄散,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晨…晨哥!您怎么来了?” 那个黄毛妹子也吓了一跳,赶紧从麻杆怀里挣脱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李晨没好气地瞪了麻杆一眼:“上班时间,不好好看场子,在这摸鱼泡妞?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麻杆挠着头,嘿嘿干笑,连忙指着那黄毛妹子解释:“晨哥,这…这是我马子,小丽!她今天休息,过来…过来看看我…” 叫小丽的黄毛妹子也赶紧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怯生生地喊了句:“晨哥好。” 李晨打量了那女孩几眼,年纪不大,打扮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路数。也懒得管麻杆这些破事,只是敲打道:“谈朋友我不管,别耽误正事!场子里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晨哥放心!绝对误不了事!”麻杆拍着胸脯保证,赶紧把小丽推到一边,自己溜回柜台后面,装模作样地整理起游戏币。 李晨这才转头,目光在游戏厅里扫视。 刘艳正坐在柜台另一边的电脑前,在核对账目。 经过上次被冷月抓奸在床那件事后,刘艳明显老实安分了很多,看到李晨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地迅速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没了往日那种恨不得贴过来的热切。 李晨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 刘艳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晨哥。” “冷月呢?”李晨问道。 “月姐下午说出去办点事,还没回来。”刘艳小声回答。 李晨点了点头,看着她,直接说道:“冷月以后有别的安排,可能要离开游戏厅。这里,我打算交给你来管。” 刘艳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骤然亮起的惊喜,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交…交给我?”刘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她本以为经过那件事,自己不被扫地出门就算李晨念旧情了,没想到竟然还能被委以重任,掌管整个游戏厅! “怎么?没信心?”李晨看着她。 “有!我有!”刘艳立刻回答,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可靠,“晨哥,我一定把游戏厅管好!账目清清楚楚,生意红红火火!绝不会让您失望!” 李晨看着刘艳那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心里清楚,这女人能力是有的,之前把账目管得井井有条就是证明。 而且,经过上次的教训,她也该知道分寸了。 把游戏厅交给她,既能让她安心做事,也能让她和冷月彻底分开,避免再起冲突,算是一举两得。 “行,记住你说的话。”李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游戏厅交给你,出了任何问题,我只找你。” “明白!谢谢晨哥信任!”刘艳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红,这突如其来的重用,让她心里五味杂陈,有后怕,有感激,更有一种被认可的巨大喜悦和随之而来的野心。 安排了游戏厅的事,李晨没再多待,转身离开了。 看着李晨离去的背影,刘艳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站稳脚跟,甚至…爬得更高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而溜回柜台的麻杆,看着刘艳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又想想自己刚才挨的那一巴掌,心里酸溜溜地嘀咕:“妈的,同人不同命啊…老子啥时候也能混上个经理当当…” 第148章 钉子户 晚上,铂宫苑的房子里,气氛难得地温馨平和。 冷月做了三菜一汤,都是李晨喜欢的家常口味。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些日常琐事,仿佛前几天那场抓奸风波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李晨的手机响了。 瞥了一眼屏幕,是许白珊。 冷月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李晨很自然地拿起手机,当着冷月的面按了接听键,甚至还顺手开了免提。 “喂,许小姐。” “李大哥,没打扰你吧?”许白珊清脆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正跟我女朋友吃饭呢。”李晨语气平常,一边说一边看了冷月一眼。冷月低着头吃饭,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翘起了一丝弧度。李晨这个坦荡的态度,让她心里很受用。 “啊!那真是打扰了!”许白珊连忙道歉,语气依旧爽朗,“李大哥,我明天就到东莞了。公司那边催得紧,说这个项目拖得有点久,希望我们能尽快推动开工。” “这么快?”李晨有些意外,“我这边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处理,可能没法天天盯着。” “没关系!”许白珊立刻说道,“具体的专业事务有项目团队,李大哥你主要负责协调好本地关系就行。对了,你刚才说…女朋友?是冷月姐姐吗?” “嗯,是她。” “那太好了!”许白珊的声音带着惊喜,“李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项目上的日常沟通和跟进,就让冷月姐姐来负责?她肯定比我们细心!我也好跟冷月姐姐多学习学习!” 李晨看向冷月,冷月轻轻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吧。”李晨对着电话说道,“明天你们到了,见面详谈。” “好嘞!明天见,李大哥!替我向嫂子问好!”许白珊乖巧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李晨对冷月解释道:“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跟许大印合作的那个地产项目。以后你跟许白珊对接,也省得我分心。” 冷月“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道了。” 第二天,在李晨的安排下,双方在市区一家高档茶楼见了面。许白珊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中年男人,是项目的现场经理。 许白珊一见到冷月,就亲热地迎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嘴甜得像抹了蜜:“这位就是冷月姐姐吧?果然跟李大哥说的一样,又漂亮又有气质!李大哥真是好福气!嫂子,以后项目上的事,可就多麻烦您啦!” 这一声接一声的“嫂子”,叫得既自然又恭敬,打消了冷月因为对方是个年轻美女而产生的那点本能的不爽和警惕。 看着许白珊那副毫无心机、活泼开朗的样子,冷月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语气温和:“许小姐太客气了,叫我冷月就行。以后还要请你多指点。” “哎呀,嫂子你叫我珊珊就好啦!什么指点不指点的,我们一起把项目做好!”许白珊笑得眼睛弯弯。 看着两个女人相处融洽,李晨心里也松了口气。他 把现场经理介绍给冷月认识,后续的具体工作,就由他们直接沟通。 项目很快启动。 正如许白珊所说,地块位于东莞靠近省城的边缘地带,属于正在开发的新区。大印地产前期工作做得扎实,设计方案、施工队伍都已就位,最大的拦路虎,就是拆迁。 冷月投入工作的劲头很足,每天早早起床,打车近一个小时赶到项目所在地,跟着现场经理熟悉情况,学习房地产开发的流程。 李晨偶尔也会过去看看,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打理自己那一摊子江湖事务上。 没过几天,冷月就忍不住跟李晨抱怨:“每天来回差不多两个钟头,太耽误时间了,人也累。要不…我周一到周五就住在项目附近的宿舍算了,周末再回来。” “不行!”李晨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开什么玩笑?刚把刘艳这边按下去了,再把冷月放出去住宿舍,那跟放羊有什么区别? 看着冷月有些委屈的表情,李晨语气缓和了些:“这样吧,你去报个驾校,抓紧时间把驾照考下来。等你拿到证,我给你买辆车,来回也方便点。” 听到李晨要给自己买车,冷月心里一甜,那点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点了点头:“好吧,我明天就去报名。” 工作和通勤的问题好解决,项目推进的真正难题却浮出了水面。 这天晚上,冷月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眉头紧锁。 “怎么了?项目不顺利?”李晨看她脸色不对,问道。 冷月叹了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还是拆迁的事。大部分住户都签了,补偿款也到位了。就剩下紧挨着规划主干道的七八户,死活不肯搬。带头的是个姓赵的老头,特别顽固。” 她拿出项目资料,指着图纸上那几栋孤零零的房子:“公司给他们的补偿价格,按照现在的市场价,已经算是很优厚了,足够他们在附近买更好的房子还有富余。可他们就是不同意,咬死了要按…按未来地铁开通后的价格补偿!这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不可能答应的!” 李晨看着图纸,眼神微冷。 混迹江湖,对这种坐地起价、想靠拆迁一夜暴富的钉子户见得多了。 “现场经理去谈了几次,好话说尽,一点用都没有。”冷月有些发愁,“那个赵老头还煽动其他几户,说只要我们敢强拆,他们就敢躺在推土机前面。公司那边很着急,眼看着周边地块都动起来了,房价一天一个样,耽误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 李晨点燃一支烟,默默听着。许大印找他合作,看中的就是他处理这类“本地关系”的能力。现在,难题果然摆到了面前。 这几户钉子户,是单纯的贪得无厌,还是背后另有高人指点,想趁机敲一笔竹杠?或者,像麻五临死前透露的那样,有别的势力在暗中作梗,想给这个项目下绊子? “知道了。”李晨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静,“这事你先别管了,交给我处理。” 第149章 潮汕帮马文利 李晨没有贸然行动,对付这种地头蛇性质的麻烦,蛮干是最蠢的选择。 让残狼从湖南帮里挑了几个机灵又生面孔的小弟,换上普通衣服,混进项目地块周边的村镇,假装是收废品的、走亲戚的,不动声色地摸那几户钉子户的底。 两天后,消息陆续汇总回来。 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那几户人家确实都是本地村民,背景简单,祖辈都住在这里。但蹊跷的是,这几家人最近都跟一个叫“利哥”的人走动频繁。这个利哥时不时就请这几户当家的男人去镇上喝酒吃饭,出手还挺大方。 “利哥?”李晨听着汇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什么来路?” 一个小弟连忙回答:“晨哥,我们打听了,这个利哥大名叫马文利,是潮汕帮的人,在附近一带搞建材生意,开了个砂石厂和砖瓦厂,有点小势力。” 潮汕帮?李晨眼神一凝。 在东莞,潮汕帮是仅次于湖南帮、四川帮的一股力量,以团结、精明、善于经商着称,势力盘根错节。 一个潮汕帮的小头目,插手大印地产的拆迁项目,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借这几户钉子户,卡住项目的脖子,最后逼着开发商不得不找他马文利来“协调”。 到时候,他不仅能从中捞取巨额的好处费,说不定还能顺势把自己厂子的建材高价塞进项目里,一举两得! “玩这套…”李晨冷笑一声。这种套路在拆迁领域并不新鲜,但通常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搞鬼,没想到这次背后站着的是潮汕帮一个有点分量的角色。 “晨哥,我们还发现,”另一个小弟补充道,“那个带头的赵老头,他儿子就在利哥的砂石厂里开车,算是利哥的手下。” 这就对了!里应外合,有人撑腰,难怪这几户村民底气这么足,敢狮子大开口。 李晨让小弟们继续盯着,重点监视那个利哥和赵老头家的动静。 又过了两天,负责盯梢的“四眼田鸡”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汇报,脸上带着发现重大情报的兴奋:“晨哥!有情况!今天下午,赵老头和另外两户人家,偷偷摸摸去了利哥的砂石厂办公室!” “说重点!”李晨皱眉。 “是是是!”“四眼田鸡”赶紧点头哈腰,“我躲在窗户底下,听见赵老头跟利哥诉苦,说大印地产那边又派人来找他们谈了,态度强硬了不少,他们压力很大,有点扛不住了。” “利哥怎么说?” “四眼田鸡”学着利哥那带着潮汕口音的腔调,惟妙惟肖地复述:“利哥当时就笑了,说‘怕什么?他们越急,说明他们越拖不起!现在还没到他们的心理极限,等他们真正肉疼的时候,自然会乖乖来找我谈条件!你们放心,有我马文利在,保你们没事!答应给你们每户多加二十个的好处,一分不会少!我们这是双赢!’” 每户多加二十个?那就是每户多二十万!这马文利为了搅黄项目,真是舍得下本钱!或者说,他自信能从大印地产这里敲诈出远超于此的巨额利益! 得到了关键情报,李晨心里有了底。 但对手是潮汕帮的人,就不能不考虑到他们整个帮会的态度和反应。 强龙不压地头蛇,虽然湖南帮现在势大,但也不想轻易跟团结排外的潮汕帮全面开战,那对谁都没好处。 想到这里,李晨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花姐。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传来花姐慵懒中带着一丝幽怨的声音:“哟,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李大老板居然还记得有我花飞雨这个人?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 李晨被这话噎了一下,干咳两声:“花姐,瞧你说的,我这不是忙嘛。” “忙?忙着哄你的冷月小美人?还是忙着收编那个KtV的漂亮寡妇?”花姐的语气酸溜溜的,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 “有正事找你。”李晨赶紧切入主题,免得这女人继续借题发挥,“跟你打听个人,潮汕帮现在谁说了算?有个叫马文利的,是什么角色?” “哼!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花姐在电话那头不满地哼了一声,“求人办事,就光靠一张嘴啊?连点诚意都没有?” 李晨一阵头疼,知道这女人没那么好打发:“花姐,我这不是遇到难题了嘛…” “少来这套!”花姐打断他,声音变得妩媚起来,带着一股子勾人的意味,“想知道潮汕帮的事?行啊,来我家,我们‘深入’探讨一下。姐姐我最近新学了几招按摩手法,正好帮你‘放松放松’。” 这“深入探讨”和“放松放松”从花姐嘴里说出来,傻子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晨感到腰眼子一阵发酸,被柳媚和白雪连续榨取,这身子骨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呢。花姐这如狼似虎的年纪,需求更是旺盛得吓人。 “花姐,这…”李晨有些犹豫。 “怎么?不行啊?”花姐的语气冷了下来,“那潮汕帮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去吧!姐姐我美容觉时间到了,挂了!” “别别别!”李晨赶紧叫住她,“我去!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李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也知道“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做法不地道,容易伤人心,尤其是花姐这种精明的女人。 但现在有求于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好好去“慰劳”一番了。 开车来到花姐的别墅,刚按响门铃,门就开了。花姐显然精心准备过,穿着一身几乎透明的真丝睡袍,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神勾魂摄魄。 “还算你有点良心。”花姐妩媚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拉进门,直接抵在玄关的墙壁上,火热的唇就印了上来… 一番酣畅淋漓、耗尽体力的“深入交流”和“放松按摩”之后,花姐像只餍足的猫咪,慵懒地趴在李晨胸口。 “现在…可以说了吧?潮汕帮,还有那个马文利。”李晨喘着气问道,感觉身体被掏空。 花姐吃吃地笑了起来,满意地看着李晨那副“虚弱”的样子,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潮汕帮现在主事的是他们商会会长,叫陈叔光,外号‘笑面虎’,是个老狐狸,一般不出面。下面具体办事的,是几个堂主。你说的那个马文利,就是其中一个堂主的小舅子,仗着姐夫的势,搞建材,拉工程,手底下养着一帮人,在这一片算是有点名气的刺头。” 她抬起妩媚的脸庞,看着李晨:“怎么?这小子惹到你了?” 李晨将大印地产项目遇到钉子户,以及马文利在背后搞鬼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花姐听完,嗤笑一声:“马文利这小子,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不过这事,你直接去找他姐夫,那个堂主,估计没什么用。潮汕帮护短是出了名的,只要马文利没明着坏规矩,他们多半会睁只眼闭只眼。” “那怎么办?”李晨皱眉。 花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凑到李晨耳边,吐气如兰:“姐姐我再送你个情报。马文利那个砂石厂,用的河沙…来路有点不干净,是偷偷从禁采区挖的。而且,他最近跟‘贵利高’那边,好像也有点不清不楚的往来…” 李晨眼睛猛地一亮!这情报,太关键了!非法采砂,还可能跟违禁品沾边?这简直是递到他手里的刀子! 看着李晨眼中闪过的寒光,花姐满意地笑了,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怎么样?姐姐这份‘诚意’,够足了吧?” 李晨搂紧花姐光滑的身子,由衷地说道:“够足!太够了!花姐,这次多谢了!” “光嘴上谢可不行…”花姐的手指又不老实地向下滑去,眼神迷离,“你得…用实际行动,好好报答姐姐…” 李晨看着怀中这个妖精,心里哀叹一声,只能咬咬牙,再次提枪上马… 第150章 潮汕帮黄金峰 从花姐那里榨干…不,是交换来关键情报后,李晨没有立刻行动。 对付马文利这种地头蛇,尤其是背后还牵扯到潮汕帮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必须谋定而后动。 让手下人继续盯着马文利和那几户钉子户,自己则开始深入了解潮汕帮这个群体的真实面貌。 潮汕帮在东莞,与其说是一个严密的帮会组织,不如说是一个基于同乡情谊和共同利益形成的松散联盟。 他们明面上成立了“潮汕商会”,由德高望重的陈叔光担任会长。 这位陈叔光年近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常年穿着唐装,手里总盘着串佛珠,脸上永远挂着和气的笑容,人称“笑面虎”。 他主导的生意多是能摆上台面的,比如高端潮汕酒楼、建筑承包、甚至还有几家规模不小的五金加工厂,是东莞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潮汕帮的水,远不止这么清。 在“商会”这层光鲜外衣之下,是更为复杂汹涌的暗流。 走私、假钞、乃至麻五临死前透露的毒品生意,都有潮汕帮内部某些堂主或独立势力的影子。 陈叔光对此心知肚明,却从不直接沾染,更像一个协调者和利益分配者,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影响整个潮汕商会的声誉和根基,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文利的姐夫黄金峰,就是这样一个几乎独立于陈叔光体系之外的强悍角色。 黄金峰主要做建材和物流生意,规模做得极大,几乎垄断了东莞近三成的砂石料供应和部分潮汕长途货运线路。 此人五十出头,身材高大,声如洪钟,最大的特点就是好色,而且毫不掩饰。 据江湖传言,黄金峰摆酒明媒正娶的老婆有三个,各地包养的情妇更是多达二十几个,为他生下的孩子凑成两个足球队还有富余,堪称东莞地面上的“播种机”。 马文利,就是黄金峰其中一个颇为得宠的情妇的亲弟弟。靠着这层关系,马文利在姐夫的地盘上搞砂石厂,拉工程,混得风生水起,手底下也聚拢了一帮敢打敢拼的同乡。 此刻,在马文利那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砂石厂办公室里,这位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利哥”,正有些焦虑地搓着手,对着大班台后面那个叼着雪茄、体型富态的中年男人诉苦。 “姐夫,情况有点变化啊!”马文利皱着眉头,“我刚收到风,大印地产那边,把李晨拉进去了,给了干股!现在等于是李晨在背后给这个项目撑腰!” 黄金峰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肥硕的手指上戴着个硕大的金戒指,他瞥了小舅子一眼,声音浑厚:“李晨?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挑了和胜几十号人,最近又整合了湖南帮的愣头青?” “对!就是他!”马文利语气带着担忧,“这家伙就是个疯子,下手黑得很!麻五莫名其妙就没了,听说就是他手下那个残狼干的!咱们这么卡着项目,万一惹毛了他,他直接带人过来砸了我的厂子怎么办?那可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黄金峰嗤笑一声,将雪茄摁在昂贵的玉质烟灰缸里,不紧不慢地说道:“瞧你那点出息!一个李晨就把你吓成这样?他李晨是能打,但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敢无缘无故带人来砸你的合法厂子?他湖南帮还想不想在东莞混了?” 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砂石场地,语气带着老江湖的沉稳和算计:“你啊,就是沉不住气。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要用脑子,别老是想着打打杀杀那一套,那是下乘手段。” “那…姐夫您的意思是?”马文利凑上前,虚心求教。 黄金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你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再直接跟那几户村民接触了,有什么话,让他们自己内部沟通。你躲在后面,出出主意,给点支持就行。” “啊?那我这…”马文利有些不解,他不出面,怎么保证自己的利益? “愚蠢!”黄金峰骂了一句,“你的目标是赚钱,不是跟李晨拼个你死我活!让那些村民顶在前面,他们是在合法争取自己的权益,懂吗?拆迁补偿,讨价还价,天经地义!他大印地产财大气粗,多掏点钱出来怎么了?他李晨再横,还能不让老百姓说话?还能一手遮天?” 马文利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恍然大悟:“姐夫,您是说…让我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让村民去闹,我们躲在后面摘果子?” “总算开了点窍!”黄金峰满意地点点头,“李晨介入,无非是想用他的江湖手段快速解决问题。但我们不跟他玩江湖那一套,我们就跟他玩‘合法维权’!他要是敢对村民动粗,那就是黑社会行径,自然有法律收拾他!他要是动不了村民,这项目就得一直拖着,拖得越久,大印地产损失越大,最后还不是得来求我们出面‘协调’?到时候,条件不就由我们开了?” “高!实在是高!”马文利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还是姐夫您老谋深算!我这就去安排,让赵老头他们咬死了不松口,就按未来地铁开通后的价格要!而且要得理直气壮!” “嗯,去吧。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黄金峰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点燃了一支雪茄,脸上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 马文利兴冲冲地离开了办公室,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第151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李晨正在钻石人间跟刀疤几人商量着,怎么利用花姐提供的关于马文利非法采砂的情报做文章,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冷月。 李晨刚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许白珊惊慌失措的声音:“李大哥!不好了!出事了!你快来项目这边!那些村民来闹事,把进村的施工道路给挖断了!冷月姐姐…冷月姐姐被他们打了!” “什么?!”李晨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直冲顶门心!冷月被打?!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对李晨而言,冷月就是他心底最不容触碰的那块逆鳞! “具体位置!我马上到!”李晨的声音降到了冰点,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就…就在项目部门口往村里走那段土路…”许白珊吓得声音都在抖。 李晨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晨哥,怎么了?”刀疤看出不对劲,连忙问道。 “项目那边出事了,小月被人动了!”李晨脚步不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操!哪个王八蛋活腻了?!兄弟们,抄家伙!”刀疤一听也炸了,立刻招呼强哥和残狼。 “不用!”李晨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几人一眼,眼神冰冷如刀,“你们留在这,我自己去处理。” 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动用大批人马性质就变了。而且,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给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发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出市区,朝着项目地块狂飙。李晨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动了冷月,老子废了谁!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冲到了项目地块附近。远远就看到项目部门口围着一大群人,吵吵嚷嚷。一段通往村庄的临时施工土路被人用锄头、铁锹挖开了几道深沟,一台小型挖掘机孤零零地停在旁边,进退不得。 李晨一个急刹停下车,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挤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李晨的怒火爆表! 冷月捂着脸站在许白珊身边,白皙的脸上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高高肿起,眼圈通红,强忍着泪水。许白珊则在一旁扶着她,又急又气,对着那群村民理论,却被对方污言秽语地顶回来。 而那群以赵老头为首的村民,大概有二三十号人,男男女女都有,一个个叉着腰,趾高气扬,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打人?谁动的手?!”李晨一声怒吼,如同炸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李晨身上。那股子毫不掩饰的凶戾之气,让不少村民心里打了个突。 赵老头仗着年纪大就是“有理”,梗着脖子站出来,指着地上的沟和冷月,倒打一耙:“你就是那个什么李晨?来得正好!你们施工队把我们的路挖坏了!必须马上给我们修好!还有赔偿!这个小姑娘上来就推我老人家,我老婆那是自卫!” “你放屁!”许白珊气得脸都白了,“明明是你们自己把路挖断,阻止我们施工!冷月姐是好言相劝,是那个老太婆动手打的人!” 李晨根本没理会赵老头的狡辩,目光锁定在冷月脸上的掌印上。 走到冷月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红肿的脸颊,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谁打的?” 冷月看着李晨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赵老头身边那个一脸横肉、身材粗壮的老太婆。 李晨的眼神如同两把冰锥,狠狠刺向那个老太婆! 那老太婆被李晨看得心里发毛,但泼辣惯了,嘴上不肯认输,跳着脚骂道:“看什么看!就是老娘打的!怎么着?她推我家老头子,我还不能打她了?尊老爱幼懂不懂?!” “尊老爱幼?”李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也得看老的值不值得尊!” 不再废话,目光扫过旁边那台被逼停的小型挖掘机,眼中寒光一闪,径直走了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赵老头看到李晨走向挖掘机,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晨根本不搭理他,利落地爬进驾驶室,启动机器。挖掘机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庞大的钢铁身躯缓缓转动。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不知道李晨要干什么。 只见李晨操作着挖掘机,巨大的机械臂缓缓抬起,那沉重的钢铁挖斗,如同死神的巨口,不偏不倚,悬停在了还躺在地上装模作样呻吟的赵老头正上方!距离他的脑袋,不到半米! 挖斗里残留的泥土簌簌落下,掉在赵老头脸上。 赵老头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一股骚臭味顿时从裤裆里弥漫开来——他吓尿了! “啊!!!杀…杀人了!救命啊!”赵老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爬,却因为极度恐惧而动弹不得。 “李晨!你别乱来!” “快停下!要出人命了!” 许白珊和项目部的几个员工也吓坏了,连忙喊道。 那个打人的老太婆,看到自己老头子被挖掘机指着,也吓傻了,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冲上前指着驾驶室里的李晨大骂:“你…你敢!光天化日你还敢打老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晨从驾驶室里探出头,看着那撒泼的老太婆,眼神冰冷如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王法?老子今天就是王法!” “专门打你这样为老不尊、不要脸的老畜生!” 话音未落,李晨推开驾驶室门,跳下车,几步冲到那老太婆面前,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老太婆那张横肉堆积的脸上! 这一巴掌,李晨含怒出手,力道何等刚猛!老太婆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头栽倒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口水流了出来,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懵了。 全场死寂! 所有村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太婆,又看看如同煞神般屹立在那里的李晨,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这么狠,这么霸道!连老人女人都照打不误!而且那身手,那气势,完全不是他们这些普通村民能抗衡的! 李晨目光如电,扫过那些脸色发白、开始往后缩的村民,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还有谁想躺下?站出来!” “路,今天之内给老子恢复原样!” “再敢来闹事,再敢动我的人…” 李晨一脚踩在旁边一块断砖上,“咔嚓”一声,砖头应声而碎! “这就是下场!” 冰冷的杀气弥漫开来,混合着赵老头裤裆里的尿骚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村民们都吓破了胆,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李晨不再理会这些怂包,转身走到冷月身边,看着她脸上的掌印,心疼地轻轻摸了摸:“还疼吗?” 冷月摇了摇头,声音哽咽:“不…不疼了。” “走,我带你去医院。”李晨揽住冷月的肩膀,护着她朝自己的车走去。 第152章 都玩阴的 李晨带着冷月去附近卫生院处理了一下脸上的红肿,好在只是皮外伤,敷点药休息两天就能消。 从卫生院出来,李晨脸色依旧阴沉。 知道今天这事绝不算完。打了人,尤其是打了老人女人,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刚把冷月和惊魂未定的许白珊送回项目部安顿好,李晨的手机就响了,是辖区派出所一个相熟的副所长打来的。 “喂,李老板,忙呢?”副所长的声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但又透着一丝熟络。 “王所,您好您好!刚处理点小事。”李晨语气立刻变得客气起来。 “是项目地块那边吧?”王所长直接点明,“刚接到报警,说有人暴力殴打村民,还是个老人和妇女?报警人指名道姓,说是你李晨动的手?” 李晨心里冷笑,面上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王所,您明鉴啊!您是了解我的,我李晨是那种不讲道理、随便动手的人吗?实在是那帮村民太过分了!他们先把我们施工的路给挖断了,阻碍正常施工,我女朋友过去好言相劝,结果被那个老太婆冲上来就是一巴掌!这脸上现在还肿着呢!一时气不过,才动了手,这是自卫反击…” 电话那头的王所长沉默了几秒。 李晨这人,虽然江湖气息重,但确实懂规矩,会来事。 局里上下,从领导到普通干警,偶尔有些私人应酬去钻石人间,李晨都是安排得妥妥当当,最好的包间,最好的酒水果盘,一律免单,有时候还主动送上几瓶市面上难搞的好酒,人情做得足足的。 平时辖区里有什么治安维护的小事,湖南帮这边也还算配合。相比于那些完全不讲规矩、到处惹是生非的小混混,李晨算是个“懂事”的,有底线,不能碰的事情坚决不会碰。 “嗯…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王所长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村民阻挠施工、先动手打人,确实不对。但你动手打人,尤其是老人,影响也很坏啊!” “是是是,王所批评得对!我深刻反省!”李晨连忙表态,“主要是看到自己女人被打,一下子没忍住…后续的医疗费、赔偿,该我承担的,一定配合您这边好处理!” 王所长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沉吟了一下,说道:“行吧,这事呢,我们这边先按程序受理,回去调查调查。你们双方最好能自己协商解决,别把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 “明白!太感谢王所了!给您添麻烦了!改天一定登门致谢!”李晨心领神会,连声道谢。 挂了电话,李晨嘴角露出一丝弧度。 报警?走程序?在绝对的关系和利益面前,这些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王所长那句“回去调查调查”,基本就等于这事到此为止了。只要后续赔偿到位,安抚住那两家村民,官方层面就不会再有什么麻烦。 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打退了一次闹事,难保没有第二次。马文利和黄金峰躲在后面,煽风点火,只要这几户钉子户不搬,项目就永远无法顺利推进。 回到钻石人间办公室,李晨把刀疤、强哥,还有凑在旁边听消息的“四眼田鸡”叫到一起。 “晨哥,那边没事了吧?”刀疤关切地问。 “所里那边摆平了。”李晨点了支烟,眼神冷冽,“但根子没解决。马文利那王八蛋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指使村民出来闹,跟我们玩‘合法维权’这套。” 强哥皱着眉头:“黄金峰这招确实阴险。我们要是再对村民用强,舆论和法律上就站不住脚了。可要是任由他们闹,项目就得无限期拖下去,损失太大。” “四眼田鸡”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给他们那么多钱吧?” 李晨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四眼田鸡”身上,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对付这种喜欢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的阴比,最好的办法,就是掀了他的老巢,断了他的倚仗!”李晨声音冰冷,“马文利敢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那个非法采砂的砂石厂,还有他姐夫黄金峰那点势力吗?” 刀疤眼睛一亮:“晨哥,你的意思是…动他的砂石厂?” “没错!”李晨点头,“花姐不是说了吗?马文利的沙子来路不正,是从禁采区偷挖的。这就是他的死穴!” 强哥若有所思:“直接举报?恐怕效果不大,他们肯定上下都打点好了,容易打草惊蛇。” “举报?那太便宜他了!”刀疤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着坏光,“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咱们也给他来个阴的!” 他一把搂过瑟瑟发抖的“四眼田鸡”,嘿嘿笑道:“四眼,交给你个光荣的任务!” “四眼田鸡”吓得一哆嗦:“刀…刀疤哥,什么任务啊?我…我胆子小…” “怕个毛!又不是让你去砍人!”刀疤拍着他瘦弱的肩膀,“你小子上次装顾客去麻五情妇那里打听消息,不是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吗?这次再发挥一下你的特长!” 李晨也看向“四眼田鸡”,下达了指令:“四眼,你找个由头,假装是外地来的小包工头,去马文利的砂石厂买沙子。拉一车出来,然后找个由头,说他的沙子质量有问题,杂质太多,或者以次充好,里面有海沙,在现场跟他的人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然后,‘趁机’打电话报警,就说买到劣质建材,怀疑对方非法经营!” “四眼田鸡”听得脸都白了:“晨…晨哥,这…这能行吗?万一他们动手打我怎么办?” “放心!”刀疤打包票,“我们的人就在附近盯着!他们要是敢动手,正好!我们就有理由直接冲进去‘调解纠纷’了!到时候,趁机把他厂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给他翻出来!” 强哥补充道:“关键是报警。只要警察来了,现场一乱,我们的人再‘协助’警方调查,点出他偷采河沙的问题…人赃并获,证据确凿,马文利就是想捂也捂不住!” 李晨看着“四眼田鸡”,语气带着鼓励和不容置疑:“四眼,这事办成了,给你记一大功!以后场子里,给你涨份子钱!” 一听有钱拿,“四眼田鸡”的胆子壮了一点,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行!晨哥!刀疤哥!强哥!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办好!”李晨目光锐利。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153章 影帝四眼田鸡 “四眼田鸡”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在“涨份子钱”诱惑下,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影帝级”的任务。 第二天上午,“四眼田鸡”特意捣饬了一番,穿了件皱巴巴的西装,夹着个劣质皮包,戴了副平光眼镜,把自己捯饬得像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包工头。 按照事先打听好的信息,带着两个刀疤安排的、同样扮作工人的小弟,开着一辆租来的破旧小货车,晃晃悠悠来到了马文利的砂石厂。 砂石厂门口没什么像样的门卫,只有一个穿着脏背心、叼着烟的老头在打盹。“四眼田鸡”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几分土老板的架势,按了按喇叭。 老头被吵醒,不耐烦地抬起头:“干嘛的?” “买沙子!工地上急用!”“四眼田鸡”探出头,扯着嗓子喊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犷些。 老头打量了一下他们这寒酸的配置,也没多问,挥挥手示意他们开进去。 厂子里尘土飞扬,几堆沙山像坟包一样耸立着,几台简易的筛沙机和传送带在轰隆隆地运作,几个工人光着膀子,浑身是汗地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河沙特有的土腥味和柴油味。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看样子是个小管事的马仔叼着烟走了过来,斜着眼打量“四眼田鸡”:“买沙?要多少?什么价位的?” “四眼田鸡”按照事先背好的词,陪着笑脸说道:“大哥,要十方,盖房子打地基用。要最好的河沙,可不能用海沙糊弄我啊!” 那马仔嗤笑一声:“放心!我们利哥的场子,在整个东莞都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纯正东江河沙,粒度均匀,不含泥,盖楼打地基最好不过!” “那就好,那就好!”“四眼田鸡”点头哈腰,指挥着两个“工人”开始装车。 沙子装满,过完磅,结完账。“四眼田鸡”看着那一车沙子,心里开始打鼓,戏肉要来了!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脸上换上一种惊疑不定的表情,抓起一把沙子,凑到眼前仔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哎!不对啊!”“四眼田鸡”突然大叫起来,声音尖锐,吸引了周围几个工人的注意。 那个马仔皱着眉头走过来:“又怎么了?” “四眼田鸡”举着手里的沙子,一脸“愤怒”和“被骗”的表情:“大哥!你这沙子不对啊!这颜色,这味道…这他妈是海沙吧?!海沙有腐蚀性,不能用于建筑主体的!你这不是坑人吗?!” 那马仔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嘴上很强硬:“放你娘的屁!老子这明明是河沙!你他妈不懂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四眼田鸡”跳着脚,演技爆发,指着沙子唾沫横飞,“河沙是黄褐色,颗粒粗!你这沙子颜色发白,颗粒细,还带着股腥味!就是海沙!你想用海沙冒充河沙,以次充好!黑心商家!退钱!必须退钱!还要赔偿我的损失!” 他这边一闹,两个扮工人的小弟也立刻跟着起哄:“对!退钱!赔钱!” “黑心沙场!坑老百姓!”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那马仔被“四眼田鸡”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有点懵,也有些恼羞成怒,指着“四眼田鸡”的鼻子骂道:“你他妈哪来的瘪三?敢来利哥的场子闹事?活腻了吧!” 眼看对方就要动手,“四眼田鸡”心里害怕,但想起刀疤哥的保证和李晨的眼神,把心一横,不但没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挺起瘦弱的胸膛(虽然没什么威慑力):“怎么?卖假货还想打人?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掏出手机,当着那马仔的面,直接按下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案!xx镇xx村马文利砂石厂,售卖劣质海沙冒充河沙,非法经营,还威胁消费者人身安全!对!现场马上就要打起来了!你们快来人啊!” 这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把那马仔和周围的工人都看傻了!他们平时横行惯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刚”、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顾客”! 那马仔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想要抢手机,但“四眼田鸡”像条泥鳅一样躲开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对着电话描述“现场情况”。 消息很快传到了在办公室里喝茶的马文利耳中。 马文利一听有人闹事还报了警,心里“咯噔”一下。非法采沙这事,虽然上下打点了,但毕竟见不得光,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引来上面关注。 他阴沉着脸走出办公室,来到现场,看着还在那“义愤填膺”表演的“四眼田鸡”,强压着火气,挤出一丝笑容:“这位老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沙子绝对是正经河沙,童叟无欺!” “误会?”“四眼田鸡”看到正主来了,演技更加投入,指着那车沙子,“马老板是吧?你自己看!这能是河沙?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马文利看着那车沙子,心里门清,这沙子里确实掺了不少从禁采区偷挖的“黑沙”,品质参差不齐,被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但他不能承认! “老板,话不能乱说!”马文利语气冷了下来,“你说我的沙子是海沙,证据呢?空口无凭,这可是诽谤!” “四眼田鸡”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按照李晨教的,立刻梗着脖子反驳:“证据?这沙子就是证据!你要是不服,敢不敢带我们去你的采沙点看看?看看你到底是从东江哪个河段采的沙?!” 这话如同毒蛇,直击马文利的要害!他的采沙点根本就是非法的,设在河道禁采区,哪敢带人去看? 马文利眼神闪烁,心里飞快盘算。带人去看是不可能的,那等于自投罗网。但现在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如果不能让这个闹事的家伙闭嘴,等警察来了,事情就更麻烦了。 咬了咬牙,决定来个缓兵之计,先把这瘟神打发走,等警察来了再想办法周旋。 “看采沙点?那是商业机密,怎么可能随便带你去!”马文利故作强硬,但语气已经软了几分,“这样吧,老板,这车沙子,钱我退给你,你再拉走,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他这是想破财免灾,息事宁人。 “四眼田鸡”今天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退这点沙子钱!他的任务就是把事情闹大,把警察引来,把非法采沙的盖子掀开! “退钱就完了?”“四眼田鸡”得理不饶人,声音更大,“你卖假货,差点害我工程出事!这是欺诈!必须假一赔三!不然我今天就躺你这不走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马文利气得快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闪着灯,开进了砂石厂。几名警察下了车,为首的正是之前跟李晨通过电话的王副所长! 王所长板着脸,扫了一眼混乱的现场:“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四眼田鸡”立刻冲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警察同志!您可要为我做主啊!他们卖假沙子,海沙冒充河沙,我要退货,他们还威胁要打我!” 马文利赶紧上前,陪着笑脸递烟:“王所,误会!都是误会!一点小摩擦,我们正在协商解决…” 王所长没接他的烟,目光锐利地看了看那车沙子,又看了看马文利那明显有些心虚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早就接到过上面的“暗示”,知道今天要来“例行检查”一下这个马文利的砂石厂。 “是不是误会,检查一下就知道了。”王所长公事公办地一挥手,“小张,小李,去查一下他们的采沙许可证、营业执照明细,还有,取样,带回去检测沙质!” “是!”几名干警立刻行动起来。 马文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查证件?他的采沙许可证早就过期了,新的根本办不下来,因为他采沙的区域是禁采区!查沙质?那一检测,海沙掺假、泥沙含量超标的问题肯定暴露无遗! 他想上前阻拦,想说点什么,但在王所长那冰冷的眼神注视下,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知道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早有准备的干警们动作迅速,很快就在办公室找到了过期的许可证,并且在沙堆里取样封存。更致命的是,一个眼尖的干警在厂区角落发现了一条隐蔽的、通往河边禁采区的小路和几台隐藏在树林里的非法采沙船!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王所长看着面如死灰的马文利,冷冷地说道:“马老板,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协助调查吧。” 第154章 你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马文利被警方带走,砂石厂被贴了封。 起初,黄金峰并没太当回事。 在他看来,小舅子马文利搞的那个砂石厂,非法采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也出过几次小麻烦,无非是打点不到位,或者运气不好撞到了枪口上。 通常的操作就是,人被带进去蹲两天,厂子封个十天半月,然后他黄金峰出面,该交罚款交罚款,该找关系找关系,最后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在这片地界上,他黄金峰三个字,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这种“小风浪”,一年总要经历几次,无非是破财消灾罢了。 黄金峰按照老规矩,先是让财务准备了厚厚的“罚款”,用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装着,然后亲自给几个相熟的关键人物打了电话。 “老张啊,我小舅子文利那边,又给你们添麻烦了…一点心意,给兄弟们喝茶…对对对,该罚罚,该教育教育,厂子停了这么久,损失也不小,你看能不能尽快…” 这次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电话那头,以往称兄道弟、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的人,此刻却像是换了副腔调,语气含糊,推三阻四。 “黄老板,这个…这次情况有点特殊啊…” “老黄,不是兄弟不帮忙,上面盯得紧,风口浪尖上,不好操作啊…” 更让黄金峰心头一沉的是,他派去送“茶水费”的心腹,居然原封不动地把钱带了回来,对方连门都没让进,直接一句“按规定办事”,就给挡了回来。 “黄总,那边的人说…说这钱他们不能收,让咱们依法接受处理…”心腹战战兢兢地汇报。 “什么?!”黄金峰猛地从宽大的老板椅上站了起来,肥硕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送礼送不出去?这在他纵横东莞几十年的经历中,几乎是头一遭!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意识到,这次的事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有人在背后发力,而且能量不小,直接阻断了他惯用的疏通渠道。 黄金峰坐不住了,驱车找到了一个和他有几十年交情、如今在某个清水衙门任职但消息依旧灵通的老友家里。他没带任何礼物,只是提了两瓶好酒,摆出了一副纯粹老友叙旧的姿态。 几杯酒下肚,黄金峰才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老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风向?我小舅子那个砂石厂,一点小问题,怎么这次感觉…这么较真呢?” 那位老友抿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看了黄金峰一眼,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老黄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就跟你直说吧。这次,不是风向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的问题?”黄金峰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人了?”老友压低了声音,“而且,是得罪了硬茬子?” 黄金峰眉头紧锁,快速在脑海里过滤着近期接触过的人和事。他生意做得大,平时难免有些摩擦,但大多都能在酒桌上解决,真正称得上“得罪”的…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李晨! 大印地产的项目!钉子户!自己给小舅子出的那个“躲在后面”的主意!还有…李晨那个女人被打…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是了!一定是他! 看到黄金峰骤变的脸色,老友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老黄,听我一句劝。这次的事情,我们这些基层办事的,是真插不上手了。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依法严肃处理’。意思你明白吗?就是要拿你小舅子,甚至可能…是你,来当典型!” 黄金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酒水在杯中晃荡,映出他阴沉难看的脸色。 “我知道了…多谢老哥提醒。”黄金峰的声音有些干涩。 从老友家出来,坐回自己那辆奢华的奔驰车里,黄金峰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点燃一支雪茄,靠在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李晨! 竟然是李晨! 这个崛起速度惊人的后生仔,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手段也更狠辣!自己只是躲在后面煽动村民,玩“合法”博弈,对方却直接掀桌子,动用官面上的力量,精准地打掉了马文利的砂石厂,断了他一条重要的财路和臂膀! 更让黄金峰感到心惊的是李晨展现出的能量。 能让相关部门如此坚决地“依法办事”,连他黄金峰的面子和钞票都不好使,这说明李晨背后的关系网,远比他之前了解的更深、更硬!联想到李晨与林家那个神秘“老师”的关联,还有他单枪匹马在香港和胜帮杀进杀出的彪悍战绩… 黄金峰猛地吸了一口雪茄,浓烈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 硬拼? 论武力,李晨本人就是个煞星,手下还有残狼、刀疤那样的悍将,湖南帮如今兵强马壮,自己手下那帮养尊处优的马仔,真动起手来,恐怕不够看。 论背景,李晨背后站着林家,还有那个能量通天的“老师”,自己虽然在潮汕帮内有些势力,但潮汕帮本身结构松散,陈叔光那个老狐狸未必会为了他一个小舅子的事,去跟如日中天的李晨和林家死磕。 难道真要咽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小舅子进去,砂石厂被查封,还要在拆迁项目上向李晨低头? 黄金峰内心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他在东莞混了大半辈子,积累了偌大家业,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逼到这种地步! 可是,不低头又能怎样?继续斗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李晨那小子就是个疯子,行事毫无顾忌,这次是砂石厂,下次会不会直接冲着他的核心产业来?会不会动用更狠的手段? 在绝对的实力的面前,有时候,低头认怂,及时止损,才是老江湖最明智的选择。 黄金峰狠狠地将雪茄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脸上横肉抽搐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拿出手机,翻找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几乎从未拨打过的号码——那是李晨对外公开的联络方式。 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拇指重重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话筒里传来李晨那年轻却带着沉稳气度的声音。 黄金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友好: “是李晨老弟吗?我,黄金峰。” 第155章 黄金峰 黄金峰的电话,在李晨的意料之中。 砂石厂那条线掐得又准又狠,等于直接打在了这条地头蛇的七寸上。以潮汕帮那帮生意人的精明,权衡利弊之后,低头服软是唯一的选择。 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颇为雅致的潮汕功夫茶馆,私密性极好。黄金峰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亲自迎出来,恭敬地将两人引到最里面一个安静的包厢。 “李晨老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黄金峰一改电话里的沉稳,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主动起身相迎,双手握住李晨的手用力晃了晃,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这位潮汕帮的实权人物,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穿着考究的丝质唐装,手指上戴着的硕大帝王绿戒指彰显着其不俗的财力。虽然体型富态,但眼神开合间精光闪烁,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和商人的精明。 “黄老板,客气了。”在黄金峰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下。 穿着旗袍的茶艺师动作优雅地冲泡着工夫茶,茶香袅袅。黄金峰挥挥手,示意茶艺师出去,亲自接过茶壶,给李晨斟上一杯澄亮的茶汤。 “来,老弟,尝尝这泡单丛,老朋友特意从潮州凤凰山带过来的,外面喝不到。”黄金峰热情地招呼着。 李晨端起小巧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甘醇,香气独特,确实是好茶。“好茶。”他赞了一句,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黄金峰,等着对方切入正题。 黄金峰呵呵一笑,也不绕太多圈子,目光在李晨脸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老弟啊,说真的,老哥我混迹东莞这么多年,像你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如此魄力,还能把事情做得这么漂亮的,真是头一回见!未来不可限量,绝对是后起之秀,人中龙凤!” 这番吹捧虽然露骨,但由黄金峰这样的人物说出来,倒也显得有几分“真诚”。 李晨笑了笑,没接话。这种场面话,听听就好。 见李晨不为所动,黄金峰眼珠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老弟,听说你如今还是单身?年轻人,事业重要,个人问题也要考虑嘛!老哥我别的不敢说,家里还有几个没出阁的小姨子,那真是个个水灵,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知书达理,绝对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配老弟你这样的青年才俊,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怎么样?有兴趣的话,老哥给你牵个线?” 李晨闻言,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这黄金峰,为了缓和关系,连“美人计”都用上了,还是用自己的小姨子? 想起之前黑皮追悼会上,潮汕帮那几个代表也是见风使舵极快。 看来这确实是他们的传统,看到利益就蜂拥而上,一旦发现踢到铁板,危及自身,立刻就能放低身段,甚至主动送上好处,变脸比翻书还快。 “黄老板的好意心领了。”李晨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个人问题,暂时不考虑。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他也不想把潮汕帮得罪死。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 既然黄金峰已经服软,给出了台阶,自己也没必要死咬着不放。毕竟,真要把这头地头蛇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后续麻烦不断,对正在寻求转型和扩张的自己来说,并非好事。 见李晨拒绝得干脆,但语气缓和,并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黄金峰心里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事有得谈。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亲自又给李晨斟满茶。 “老弟爽快!那老哥我就直说了。”黄金峰搓了搓手,“马文利那小子,不懂事,冲撞了老弟和你的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老哥我绝无二话!那几家钉子户,老弟放心,三天之内,我保证他们乖乖签字搬走,绝不再给项目添任何麻烦!” 这就是表态和赔偿了。用马文利的倒霉和钉子户的退让,来换取李晨的谅解。 李晨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黄老板能这么明事理,那自然最好。” 危机解除,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黄金峰话题一转,开始展现他作为成功商人的一面。 “老弟啊,说起来,咱们其实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黄金峰点燃一支雪茄,吐着烟圈说道,“我听说,你们湖南帮…哦不,是湖南商会,最近一直在谋划省内的货运和客运线路?” 李晨目光微动,这事他们还在初步筹划阶段,并未对外大肆宣扬,黄金峰的消息倒是灵通。“有点想法,还在摸索。”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黄金峰一拍大腿,“搞运输,尤其是客运,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线路审批、车辆管理、站点协调,哪一样都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的。我们潮汕帮在这行经营了十几年,别的不敢说,经验和人脉还是有一些的。” 他身体前倾,语气带着诱惑:“怎么样?老弟,有没有兴趣合作?资源共享嘛!你们有势头,我们有经验和渠道,强强联合,把这盘蛋糕做大!有钱大家一起赚!” 不等李晨回答,黄金峰又继续说道:“还有你现在进入房地产行业,跟老哥我的生意更是有相互补充的地方!我是搞建材和物流起家的,砂石、水泥、钢材,包括土方运输,我都能提供!价格绝对公道,质量保证!以后你的项目,我的材料直接供应,物流我包了,这能省多少成本,提高多少效率?老弟你是聪明人,应该算得清这笔账!” 黄金峰滔滔不绝,描绘着一副合作共赢的美好蓝图:“以后在东莞,乃至整个省里,我们两家携手,资源共享,优势互补,还怕发不了财?那才是真正的携手共进,前途无量啊!” 李晨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 黄金峰的话,确实说到了他心坎上。 整合湖南帮之后,一直在思考如何将手中的势转化为更合法、更可持续的财富。运输线和房地产,都是规划中的重要方向。如果真能借助潮汕帮现有的经验和人脉,无疑能少走很多弯路,大大加快进程。 当然,他也清楚,与黄金峰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潮汕帮的精明和算计是出了名的,合作中必须保持警惕,掌握主动权。 沉思片刻,李晨抬起头,看向一脸期待的黄金峰,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黄老板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不过,合作的具体细节,还需要慢慢谈。怎么合作,利益怎么分配,都得摆在桌面上,说清楚,写明白。” 听到李晨松口,黄金峰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举起茶杯:“那是自然!细节好商量!只要老弟你有这个意向,什么都好说!来,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156章 合作 黄金峰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绝非侥幸。 此人深谙人情世故,做事极有章法,一旦决定低头服软并寻求合作,姿态便做得十足,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与李晨茶楼会面后的第二天,项目地块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以赵老头为首的那几户钉子户,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再提什么“地铁开通后的补偿价”,反而主动找到项目部,客客气气地表示愿意按照大印地产之前给出的、本就优于市场行情的价格签约,并且承诺一周内全部搬迁完毕。 困扰项目多日的最大难题,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项目现场经理打电话向冷月和许白珊汇报时,语气里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 这还不算完。 又过了两天,冷月刚刚在驾校练完车,正准备打车回去,一辆崭新的、颜色极为亮眼的红色小跑车就缓缓停在了她面前。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手里捧着一个文件袋,恭恭敬敬地走到冷月面前。 “请问是冷月小姐吗?” 冷月有些警惕地看着对方和那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跑车:“我是,你是?” 司机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微笑,将文件袋双手奉上:“冷月小姐,您好。这是黄老板吩咐我给您送过来的。黄老板说,之前下面的人不懂事,冲撞了您,万分抱歉。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权当是给冷月小姐您压惊和代步之用,手续都已经办妥,直接落户在您名下了。” 冷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司机口中的“黄老板”指的是黄金峰。 打开文件袋一看,里面果然是这辆红色小跑车的购车发票、车辆登记证以及钥匙,所有资料一应俱全,车主姓名清清楚楚写着“冷月”二字。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冷月连忙推辞。这辆车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起码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这份“赔礼道歉”实在太过厚重。 司机却坚持道:“冷月小姐,您千万别客气。黄老板特意交代了,务必请您收下,否则我回去没法交代。黄老板还说,李晨先生是青年俊杰,您是他的贤内助,以后少不了在外奔波,有辆合适的车也方便。这只是他的一点心意,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请您务必赏脸。” 对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又如此谦卑恭敬,冷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先接过文件袋,说道:“那我先跟李晨说一声。” “好的,好的!车您先开着,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名片在文件袋里。”司机完成任务,如释重负地开车离开了。 冷月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文件袋和那辆线条流畅、造型炫酷的红色小跑,心情复杂。给李晨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李晨听完,只是笑了笑:“黄金峰倒是会来事。既然他送了,你就收着吧,正好省得我去给你买了。以后出门办事也方便。” “可是…这车也太招摇了…”冷月看着那抹扎眼的红色,有些犹豫。她性格清冷,更喜欢低调一点的车型。 “招摇就招摇点,我李晨的女人,开辆好车怎么了?”李晨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你安心开着,没事。” 与此同时,省城,许大印的别墅里。 许大印听着项目负责人汇报拆迁问题已经彻底解决,连带之前李晨雷霆手段震慑村民、以及后续与黄金峰达成合作意向的事情,也大致了解了一遍。 他端着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浮叶,对坐在旁边的夫人感叹道:“这个李晨,不简单啊。原以为只是个能打敢拼的江湖后生,没想到处理事情如此老辣。先是立威,展示肌肉,等对方意识到踢到铁板了,又适时给对方台阶下,化干戈为玉帛,甚至还把潜在的敌人变成了可能的合作伙伴。这一手连消带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许妈妈在一旁听得仔细,眼睛越来越亮,等许大印说完,连忙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正抱着ipad看设计图的女儿许白珊。 “珊珊,听见没有?你爸都这么夸他!这说明什么?说明妈妈没看错人!这李晨要能力有能力,要手段有手段,关键还年轻,长得也不赖!这样的潜力股,到哪里去找?” 许白珊抬起头,无奈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妈!你又来了!人家有女朋友的!就是那个冷月,人很好,也很能干。” “有女朋友怎么了?”许妈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现在这社会,结婚又离婚的都一大把,更何况只是谈恋爱?只要没领证,大家就都是自由竞争!珊珊,不是妈说你,遇到好的就要主动争取!像李晨这样的男人,身边注定不会缺少女人,你要是不上心,到时候被别人抢走了,你哭都来不及!难道你想后悔一辈子?” 许白珊被母亲说得脸颊微红,嗔怪道:“妈!你说什么呢!我跟李大哥就是正常的合作伙伴关系!再说…再说他那种江湖气息,我也不一定适合…” 话虽这么说,但许白珊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李晨在香港单枪匹马将她从魔窟中救出时那高大强悍的身影,以及平时相处时那份与江湖传闻不符的沉稳和偶尔流露的温和。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什么适合不适合?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许妈妈苦口婆心,“反正你给妈多上点心,多跟人家接触接触,总没坏处!” 许大印看着母女俩斗嘴,笑了笑,没插话。对于李晨,他乐见其成。如果女儿真能和这年轻人走到一起,无论是对女儿的未来,还是对他许家的生意,似乎都不是一件坏事。 东莞这边,李晨看着黄金峰送来的关于客运货运线路合作的初步方案,以及对方表现出来的“诚意”,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把柳媚、蒋天养、陈伯光等湖南商会的核心成员,以及刀疤、强哥、残狼等老兄弟召集起来开会。 “黄金峰那边递了橄榄枝,想跟我们合作搞运输线路。这是他们初步的方案,大家都看看。”李晨将资料递给众人。 众人传阅一番,议论纷纷。 “晨哥,潮汕帮的人精得像鬼,跟他们合作,会不会是与虎谋皮?”刀疤第一个提出疑虑,他更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 蒋天养沉吟道:“合作不是不可以。他们在运输行业经营多年,线路和省内站点资源确实比我们丰富。如果能资源共享,我们可以省去很多前期摸索的麻烦,快速切入市场。关键是合作方式和利益分配,必须掌握主动。” 陈伯光这位“笑面虎”也点头附和:“老蒋说得在理。黄金峰这次是被打疼了,才想着合作。我们可以借他的鸡,生我们的蛋。但笼子得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李晨听着众人的意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最后做出决定:“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这件事就定下来。商会这边,由蒋爷和陈叔牵头,组建一个谈判小组,跟黄金峰那边具体对接。原则就一个,合作可以,但必须以我们为主导,核心利益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稳:“打打杀杀的时代慢慢会过去,以后更多的是这种台面下的合作与博弈。兄弟们也要慢慢转变思路,学着怎么赚钱,怎么经营。这条运输线,就是我们湖南商会转型迈出的重要一步,必须走稳了。” 第157章 刘艳不服 马文利被放出来了。 非法采沙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黄金峰砸下重金、动用人脉多方斡旋之后,总算以“监管不力、行政处罚”为主,交了罚款,砂石厂暂时无限期停产整顿,人倒是捞了出来。 只是走出拘留所大门的利哥,脸上没有半分重获自由的喜悦,反而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前来接他的车直接把他送到了黄金峰的别墅。 书房里,黄金峰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泡着工夫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姐夫…”利哥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出来了?”黄金峰这才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次的事,是个教训。跟你说了多少次,做事要低调,要守规矩!现在好了,撞到铁板上了吧?厂子停了,罚款交了,我这张老脸也让你丢尽了!” 利哥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又是这套说教!每次出事,这个姐夫永远都是先撇清自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姐夫,我知道错了…这次是我不小心…”利哥咬着后槽牙,努力让声音显得恭顺。 “知道错就好!”黄金峰放下茶壶,语气加重了几分,“以后给我安分点!那个李晨,不是你能招惹的!以后见了面,客气点,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懂吗?” “合作?”利哥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对,合作。”黄金峰抿了口茶,将与李晨在运输、建材方面的合作意向简单说了一遍,最后敲打道,“所以,把你那点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别再给我惹麻烦!出去吧,好好反省反省!” 利哥浑浑噩噩地走出别墅,坐进自己那辆因为许久没开而落满灰尘的宝马里,胸口堵得像要爆炸一样。 合作?跟那个把自己弄进去、搞得灰头土脸的李晨合作?姐夫居然还训斥自己?凭什么?! 一股邪火在利哥胸腔里左冲右突,无处发泄。 他黄金峰凭什么对自己呼来喝去?不就是仗着有几个臭钱,玩了自己姐姐吗?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他利哥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帮他处理了多少脏活累活,到头来就像条狗一样被随意呵斥? 利哥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他早就受够了!早就有了自己的心思! 砂石厂那点明面上的收入,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胃口和野心。 背着黄金峰,早就跟“贵利高”那条线搭上了,利用砂石厂做掩护,偷偷参与了一些来钱更快的“生意”。那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想到这里,利哥烦躁地掏出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警惕的声音:“喂?” “高哥,是我,文利。”利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利哥啊…出来了?”那边的贵利高语气并没有多少热情,反而带着疏离。 “出来了。高哥,最近风声怎么样?那批货…”利哥试探着问道。 “货?什么货?”贵利高立刻打断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利哥,我跟你很熟吗?别乱说话!最近外面不太平,条子盯得紧,没什么事别联系我!” “高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之前不是合作得好好的…”利哥急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贵利高语气冰冷,“我警告你,马文利,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就这样!” 说完,根本不给利哥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利哥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把手机摔了!妈的!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以前称兄道弟,现在自己刚出了点事,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贵利高这条线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利哥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眼神阴鸷。必须想办法,必须尽快找到新的财路,积累自己的资本!否则,永远只能活在黄金峰的阴影下,永远只是一条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狗! …… 与此同时,“晨星游戏厅”里,氛围也与往日不同。 刘艳穿着一身新买的职业套裙,虽然料子算不上顶级,但剪裁合体,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出来,比起以前在工厂穿工装、或者做服务员时的打扮,多了几分干练和气势。 手里拿着账本,正在指挥着两个小弟调整几台老虎机的位置。 “这边,往左边挪一点,对,靠墙放,别挡着过道!” “那台机器好像有点卡币,叫技术过来看一下,耽误赚钱知不知道?” 声音清脆,条理分明,俨然一副管理者的派头。 麻杆叼着烟,晃晃悠悠地从外面进来,看到被挪动的机器,随口嘟囔了一句:“挪它干嘛?原来那样不挺好…” 刘艳立刻转过头,柳眉微竖,看着麻杆:“麻杆,你没事干了?场地优化是为了吸引更多客人,提升营业额,你懂什么?没事就去把门口的地扫一下,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麻杆被噎得一愣,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逼人的刘艳,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但想到现在游戏厅是刘艳在管,连晨哥都默认了,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悻悻地拿起角落的扫帚,嘴里不干不净地小声嘀咕:“妈的,神气什么…不就是爬上了晨哥的床嘛…” 这话声音虽小,但还是隐约传到了刘艳耳朵里。 她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爬床又怎么样?能爬上去也是本事!现在掌管这日进斗金的游戏厅的是她刘艳!连麻杆这种老资格都要听她安排,这种掌握权力、被人敬畏的感觉,让她沉醉。 只是这种良好的感觉,在她中午出去吃饭,恰好看到冷月开着那辆极其扎眼的红色小跑车从路边驶过时,被打得粉碎。 那流线型的车身,那炫目的红色,那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标志,像一根根刺,扎进了刘艳的眼里,心里。 同样是李晨的女人,凭什么? 冷月可以开着百万豪车,跟进地产项目,俨然是正牌女友、未来老板娘的架势。 而她刘艳,只能守着这个乌烟瘴气的游戏厅,管着麻杆这种不入流的小混混,开着一辆李晨淘汰下来的旧雅阁? 不公平!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刘艳的心。 她付出了身体,付出了感情,努力经营着游戏厅,为什么得到的待遇差这么多? 李晨心里,到底把她当什么?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一个有用的工具? 刘艳紧紧攥着手里的包,指甲几乎要嵌进皮料里。看着那辆红色跑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不定。 不行,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必须想办法,得到更多,证明自己的价值,让李晨真正重视自己! 第158章 李晨,你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拿 柳媚最近很烦躁,烦躁得连每天雷打不动的美容觉都睡不踏实,那张保养得宜的妩媚脸蛋上,甚至隐隐冒出了两颗上火的红痘。 根源,自然出在李晨身上。 两人现在关系紧密,利益深度捆绑,在那方面上也算和谐,柳媚约李晨,只要有空都不会拒绝。 柳媚能感觉到,李晨对自己是有欲望的,也是信任的。但唯独在“生孩子”这件事上,这个年轻男人像是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严防死守,不留丝毫缝隙。 每次亲密,要么是早早准备好小雨伞,要么就是在最后关头……。 “阿晨…我们就不能…要个孩子吗?”情到浓时,柳媚搂着李晨的脖子,眼神迷离,声音带着蛊惑和恳求,“有了孩子,我们才算是真正的一家人…黑皮留下的那些东西,还有湖南帮,以后不都是我们孩子的?” 李晨的动作顿了一下,呼吸粗重地在她耳边低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现在不是时候。麻烦够多了,别添乱。” 一句话,就把柳媚所有的柔情和算计都堵了回去。 添乱?给他生孩子是添乱?柳媚心里又委屈又窝火。 她柳媚要钱有钱,要模样有模样,背后还有父亲柳山河残留的威望,主动想给你李晨传宗接代,你居然说是添乱? 这种挫败感和不安感,在黑皮身上从未有过。 黑皮那方面不行,想要也要不了。可李晨明明龙精虎猛,却偏偏不肯给她一颗定心丸。这让柳媚极度缺乏安全感,总觉得自己和李晨之间的联系,脆弱得仿佛一根细丝,随时可能断裂。 这天下午,柳媚懒洋洋地躺在别墅露台的躺椅上刷着手机新闻,一则不算起眼的社会版块报道,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报道讲的是个颇为猎奇的事件:南方某市,一个在五星级酒店当客房服务员的女人,利用工作之便,长期收集某位常驻酒店、身家上百亿、位列财富榜前排的商界大佬用过的避孕套,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残留物保存起来。然后,这女人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利用保存下来的小蝌蚪,成功进行了人工授精,生下了一个孩子。孩子出生后,女人抱着孩子直接找上门,要求分割亿万身家,还一纸诉状把大佬告上了法庭。最离谱的是,经过几轮扯皮和鉴定,法院居然部分支持了女人的诉求,判决大佬需要支付巨额抚养费,并且孩子享有部分继承权! “这…这样也行?!”柳媚看得目瞪口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来。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李晨你防着我?没关系!只要能得到…得到那些东西,是不是也可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柳媚的整个心神。 再也躺不住了,从躺椅上坐起,在露台上焦躁地踱步。 这事有风险,操作起来恐怕也不容易。但…值得一试!一旦成功,她就有了最强的筹码!李晨再怎么狠,总不能不要自己的亲生骨肉吧?到时候,母凭子贵,她柳媚的地位将彻底稳固! 想到这里,柳媚不再犹豫,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菲菲”的号码拨了过去。这个菲菲是她多年的闺蜜,家境优渥,家里在省城开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民营医院,主打的就是妇产科和不孕不育。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女声:“哟,柳大小姐,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用陪你的那位‘晨哥’了?” “去你的!有事找你,正经事!”柳媚笑骂了一句,走到室内,这才压低声音,将新闻里看到的事情,以及自己那个大胆的想法,隐去了李晨的名字,含糊地说了出来。 “…菲菲,你说,这种事,现实中真的能操作吗?”柳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电话那头的菲菲沉默了好几秒钟,过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带着惊讶和探究的语气说道:“媚媚,你…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来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柳媚语气认真。 “我的天…”菲菲吸了口气,“理论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小蝌蚪在外界存活时间有限,但如果保存得当,在一定时间内用于人工授精或者试管婴儿,是有成功案例的,尤其是做试管,对活性要求还能低一点。我们医院…咳,确实接过一些比较特殊的案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媚媚,我得提醒你,这事风险不小!第一,来源…你怎么确保能拿到‘新鲜’且‘有效’的?第二,后续的鉴定是个大麻烦,对方要是不认,扯起皮来能要人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这可是在玩火!万一被对方发现…” “这些我都知道。”柳媚打断闺蜜的话,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就告诉我,如果能拿到‘东西’,你们医院那边,有没有办法操作?能不能确保成功?” 菲菲在那头沉吟了片刻,在权衡利弊,最终,好奇心和对闺蜜的“仗义”占据了上风:“办法…总是人想的。我们医院有独立的生殖中心,实验室条件不错。如果你真能搞到‘原材料’,并且确保在一定时间内送过来…我可以想办法找信得过的医生操作。但是媚媚,这事必须绝对保密!而且,费用可不低!” 听到闺蜜肯定的答复,柳媚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钱不是问题!保密更是必须的!菲菲,这次真要谢谢你了!” “谢就不用了。”菲菲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忍不住追问道,“不过我真是好奇死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柳大小姐这么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用这种手段也要给他生个孩子?我记得黑皮没了也没多久吧?你这移情别恋的速度够快的啊!而且…听你这意思,对方还不情愿?” 柳媚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骄傲,也有苦涩。 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迷恋和势在必得:“他…很不一样。跟黑皮,跟以前我认识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年轻,强悍,有心机,有手段,未来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他能给我一种黑皮从来给不了我的安全感。可是…他也像一阵风,我怕抓不住他。只有有了孩子,才能真正拴住他。” “啧啧啧,听得我都好奇了!”菲菲在电话那头咂咂嘴,“能让眼高于顶的柳媚这么神魂颠倒,看来真是个妙人儿。行吧,既然你决定了,姐妹我肯定帮你!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柳媚紧紧攥着手机,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别墅区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 李晨,你不肯给,那我就自己拿! 第159章 贵利高 马艳丽的日子,表面风光,内里却透着越来越浓的酸涩。 作为黄金峰众多情妇中的一员,住在东莞某个高端楼盘的大平层里,出入有专职司机,家里有保姆伺候,衣帽间里塞满了名牌包包和珠宝,银行卡里的数字也足够她挥霍。 黄金峰在物质上,对跟过自己的女人,确实不算吝啬。 但马艳丽心里清楚,自己正在迅速失宠。 快四十岁的年纪,再怎么精心保养,也难掩眼角细密的纹路和不再紧致的皮肤。最要命的是,不知是黄金峰播种太多质量下降,还是她自己身体的原因,跟了黄金峰快十年,肚子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在黄金峰那个以子嗣多寡为某种隐形资本的后宫里,没能生下一儿半女的马艳丽,地位本就岌岌可危。 加上如今色衰爱弛,黄金峰来她这里的次数,从以前每周至少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现在,经常是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空荡荡的豪宅里,除了保姆打扫的轻微响动,大部分时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对镜自怜,那种被遗忘、被边缘化的恐慌,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这天下午,马艳丽正对着梳妆台唉声叹气,门铃响了。保姆开门后,领进来的是满脸晦气、胡子拉碴的弟弟马文利。 “姐。”利哥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扯了扯领口,满脸烦躁。 “怎么了这是?厂子的事还没解决?”马艳丽给弟弟倒了杯水,关切地问道。她知道弟弟前段时间进去了,还是姐夫黄金峰花钱捞出来的。 “解决?哼!”利哥冷哼一声,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渍顺着嘴角流下也懒得擦,“厂子封了,罚款交了一大笔!这都不算啥,关键是姐夫…黄金峰他!” 利哥越说越气,把在黄金峰书房里挨训,以及黄金峰转头就跟李晨称兄道弟、准备合作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愤懑和不甘。 “…姐,你说这叫什么事?我被人搞进去,他不但不帮我出头,还去跟仇人合作?还骂我给他丢脸?我马文利在他眼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听着弟弟的控诉,马艳丽感同身受,心里的委屈和怨气也被勾了起来。 拍着沙发扶手,眼圈泛红:“你以为姐姐我好过?他现在一个月都难得来一次!还不是嫌我老了,没给他生个一男半女!我们姐弟俩,在他黄金峰眼里,恐怕就是两条偶尔用一用的狗,用完了就扔!” 同病相怜的姐弟俩,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失落和怨恨。 沉默了一会儿,利哥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姐,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厂子没了,姐夫靠不住,我得自己找条路!” 马艳丽看向弟弟:“你想干嘛?” “我想…重新把那条线搭起来。”利哥眼神闪烁,声音更低了,“来钱快!” 马艳丽心里一惊,自然明白弟弟说的“那条线”指的是跟贵利高牵扯的毒品生意。她紧张地抓住弟弟的胳膊:“文利!你疯了!那东西是能碰的吗?要是让姐夫知道…” “姐夫?他现在眼里只有他的生意,哪还管我们死活!”利哥甩开姐姐的手,语气激动,“姐,这是我们翻身的机会!有了钱,我们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是…贵利高那边,上次电话里不是说风声紧,不肯见你吗?”马艳丽担忧道。 提到这个,利哥脸色更加难看:“妈的,那老狐狸,躲起来了!” 马艳丽蹙着眉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等等…我有个姐妹,叫阿芳,她是贵利高的相好。通过她,说不定能搭上线?” 利哥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真的?姐,那你赶紧联系一下!我们备点礼,上门拜访!” 事不宜迟,马艳丽给那个叫阿芳的姐妹打了电话,旁敲侧击地说明了来意。阿芳在电话里语气有些犹豫,但在马艳丽许诺了不菲的“介绍费”后,终于松口,答应帮忙引荐,约好了晚上去她家坐坐。 当晚,利哥和马艳丽提着昂贵的燕窝、名酒和几个崭新的名牌包包,来到了阿芳位于另一个高档小区住所。 阿芳年纪与马艳丽相仿,打扮得花枝招展,颇有风韵。 热情地将姐弟俩迎进门,眼神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上扫过,笑容更加灿烂。 “艳丽,文利,你们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阿芳假意推辞着,手上却利落地将礼物收进了里间。 几人坐在客厅寒暄了几句,阿芳看似无意地提起:“哦,对了,今晚巧了,高哥刚好也在我这儿谈点事情。” 话音刚落,里间书房的门打开,一个穿着poLo衫、身材微胖、梳着油亮背头、眼神精明中带着几分警惕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贵利高。 利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高哥!” 贵利高目光在利哥和马艳丽身上扫过,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在主位沙发上坐下,阿芳赶紧给他递上切好的雪茄。 “文利啊,听说你前段时间不太顺?”贵利高吸了口雪茄,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利哥连忙说道,姿态放得很低,“多谢高哥关心。” 贵利高“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马艳丽给弟弟使了个眼色。利哥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词语,小心翼翼地说道:“高哥,之前跟您提的那批货…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价格好商量!” 贵利高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吐出一口烟圈,摇了摇头:“文利,不是哥哥不帮你。现在风声太紧,上面查得厉害,货压在手里,一动不敢动啊。这玩意儿,风险太大,一不小心就得掉脑袋,不值得。” 利哥心里一沉,知道对方还是推脱。 但他不甘心,想到自己调查到的信息,以及孤注一掷的决心,咬着牙,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高哥,大城市紧,我明白。但是…我在老家那边,还有点门路。那边山多路杂,关系也熟。如果您信得过我,可以把货给我,我负责运过去散掉。保证安全,绝对牵连不到您头上!您看…能不能先拿点货,让我试一下?” 利哥说完,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看着贵利高。 贵利高夹着雪茄的手停顿在半空,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急于翻身的马文利。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轻微运行声。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贵利高才缓缓将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终于松了松口: “那边,你真有把握?” 第160章 林国栋 冷月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现在的工作了。 随着许大印地产项目的推进,身份仿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游戏厅里守着老虎机、面对三教九流的小老板,也不再是钻石人间里需要时刻警惕、周旋各方的幕后管理者。 现在,她是正儿八经的房地产项目合作方代表,名片上印着清晰的职位,出入的是窗明几净的项目部办公室、规划局、设计院,接触的是建筑师、工程师、政府办事人员。 虽然忙碌,但那种被尊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是以前在灰色地带谋生时从未体验过的。 许白珊活泼开朗,没什么架子,两人年纪相仿,合作起来格外顺畅。 一起看图纸,讨论户型,核算成本,偶尔跟着许白珊参加一些行业内的酒会,见识着更广阔的世界。这种脚踏实地的成就感,让冷月原本清冷的性子,也渐渐多了几分自信的光彩。 “月姐,你看这个大门的设计方案,是不是比之前那版更气派?”许白珊拿着效果图,兴致勃勃地跟冷月讨论。 冷月仔细看着图纸,点了点头:“嗯,线条更流畅,材质也用得更好,确实更能提升整个项目的档次。成本核算过了吗?” “算过了,在预算内!”许白珊笑道,“拆迁一搞定,后面就顺利多了。我爸说了,先把小区大门和样板间建起来,造造势,马上就可以开始预售了!月姐,到时候你可得多出出主意!” 看着项目一步步从图纸走向现实,冷月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这才是正经生意,看得见摸得着的产业。 也开始能理解,为什么李晨那么急切地想要转型,想要洗白上岸了。这种走在阳光下的感觉,确实让人心安。 …… 相比之下,李晨与花姐、阿媚之间的关系,则显得微妙了许多。 钻石人间的顶层套房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情欲未散的气息。 花姐慵懒地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瞥了一眼身边正在穿衣服的李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现在想见你李大老板一面,可真不容易啊,都要我们姐妹自己送货上门了。是不是势力大了,就觉得我们这些旧人可有可无了?” 阿媚裹着丝被,像只猫一样蹭过来,语气娇嗔:“就是!以前还经常来找我们玩,现在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人影!是不是被那个冷月小美人,还有新收的那个KtV寡妇给迷住了?” 李晨系好衬衫扣子,回头看了两个女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吃醋了?” 若是以前,花姐和阿媚或许还会仗着手里掌握的资源、以及背后九爷的关系,半真半假地拿捏一下李晨。 但今时不同往日,李晨整合湖南帮,与林家关系密切,又和潮汕帮黄金峰搭上了线,势力如日中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依靠她们引荐、需要看九爷脸色的愣头青了。 花姐吐出一口烟圈,幽幽叹道:“吃醋?我们哪有资格吃醋哦。现在是你李大老板赏脸,我们才能见上一面。不过阿晨,姐姐我得提醒你一句,男人啊,不能太念旧,但也不能太绝情。有些关系,断了可惜。” 阿媚也附和道:“就是!我们虽然人老珠黄了,但关键时刻,总能给你吹吹枕边风,递递消息不是?” 李晨穿好外套,走到床边,伸手捏了捏阿媚的脸蛋,又看了看花姐:“放心,我李晨不是忘本的人。该给的面子,该记的情分,一样不会少。以后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承诺,又划清了界限——是“有事”可以找他,而不是随时可以爬上他的床。 花姐和阿媚都是聪明人,自然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也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能维持现在这种“偶尔慰藉”和“信息渠道”的关系,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阿媚娇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定位。 …… 省城,林家别墅。 林雪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却满脸不耐烦地将一份文件扔在书房桌上。 “爸!皇朝国际那边我不想去了!整天就是对账、应酬、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事,无聊死了!” 林国梁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一阵头疼:“不去皇朝国际,你想干嘛?家里又不缺你赚那点钱,安心当你的大小姐不好吗?” “不好!”林雪斩钉截铁,“我要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林国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当警察!”林雪挺起胸膛,眼神明亮而坚定,“就像在香港那样,把那些坏蛋统统抓起来!” 林国梁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血压都在升高。这个女儿,自从香港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还对经商有点兴趣,现在满脑子都是些不切实际的“侠女”念头。 “胡闹!警察是那么好当的?那是要跟亡命徒拼命的!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我跟你妈怎么办?”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整天待在办公室里虚度光阴!”林雪态度坚决,“你要是不帮我,我就自己去考!” 父女俩僵持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林国梁败下阵来。实在拗不过这个性子执拗的女儿,又怕她真自己跑去瞎折腾出事。 无奈之下,林国梁只好动用了家族关系。 林家的势力盘根错节,远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林国梁的亲哥哥,林国栋,正是省厅的常务副厅长,位高权重。安排自己亲侄女进省厅某个清闲又有编制的文职岗位,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很快,林雪的调令就下来了,直接进入省厅刑侦局下属的一个情报分析部门,算是专业对口,又相对安全。 林雪虽然对文职工作不太满意,但总算是一只脚踏进了警界,也就勉强接受了,准备慢慢寻找“匡扶正义”的机会。 而此刻,省厅高层,林国栋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林国栋看着手里的一份内部简报,眉头紧锁。 简报显示,在粤北一个相对偏僻的县城,近期出现了毒品贩卖的苗头,而且有迹象表明,可能不仅仅是个案,背后或许牵扯到一条新的贩毒网络。 “这是个机会…”林国栋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锐利。他正处在能否再进一步,坐上厅长宝座的关键时刻,急需一份亮眼的政绩来增加筹码。如果能打掉一个具有一定规模的贩毒网络,无疑是一份沉甸甸的功劳。 消息传到了刚入职不久的林雪耳朵里。 这位一心想着“除暴安良”的大小姐,立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直接冲进了林国栋的办公室。 “二伯!那个粤北的案子,让我去吧!”林雪眼睛放光,语气带着兴奋和期待,“我保证完成任务,把那些毒贩一网打尽!” 林国栋看着自己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侄女,一阵无语。让一个刚入职、毫无经验的新人去碰毒品案子?开什么玩笑! 但林雪软磨硬泡,摆事实讲道理,甚至搬出了自己在香港“协助”破获偷拍团伙的“光辉战绩”。 “二伯,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听指挥,不擅自行动!我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林雪抓着林国栋的胳膊摇晃着,使出了撒娇大法。 林国栋被缠得没办法,又看着侄女那充满渴望和决心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或许…让她去历练一下也好?安排得力人手跟着,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而且,如果案子真能破获,对自己,对林家,都是一件好事。 沉吟良久,在林雪期待的目光中,林国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吧,你可以加入专案组。但是,必须严格遵守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要是敢乱来,我立刻把你调回来!” “是!保证服从命令!”林雪立刻立正敬礼,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亲手将毒贩绳之以法的英姿。 第161章 云山县 利哥马文利的老家,在粤北一个名叫“云山县”的地方。 这里群山环绕,交通不算便利,经济发展也远不如东莞那般迅猛,但也正因如此,滋生出了一些藏污纳垢的角落。 开着那辆沾满灰尘的宝马,驶入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县城街道,利哥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山间湿润和淡淡煤烟味的空气。 这里,才是他的根,是他能够暂时摆脱黄金峰阴影,秘密经营自己事业的根据地。 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回到了县城边缘一栋不起眼的自建房里。这里是他的老巢,平时由一个远房表亲看着。 “利哥,您回来了!”一个穿着背心、胳膊上纹着狰狞刺青的瘦高个青年迎了出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这是阿炳,利哥在老家最得力的马仔。 “嗯,最近家里怎么样?”利哥把车钥匙扔给阿炳,径直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有些破旧的沙发上。 “一切正常!场子都开着,就是最近条子查得有点勤,兄弟们做事都小心翼翼的。”阿炳连忙汇报,手脚麻利地给利哥泡上来。 利哥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阴鸷:“小心点是应该的。阿炳,这次回来,有笔大买卖要做。” 阿炳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利哥,什么大买卖?” 利哥压低声音,将自己在东莞的遭遇,以及搭上贵利高这条线,准备在老家开辟新市场的打算,粗略地说了一遍。 “…货从东莞过来,我们负责在云山乃至周边几个县散掉。这东西利润多大,你心里清楚。干成了这一票,咱们兄弟以后吃香喝辣,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阿炳听得呼吸都急促起来,脸上满是兴奋和贪婪:“利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这穷山沟老子早就待腻了!” “别高兴得太早!”利哥敲打道,“这事风险极大,必须绝对保密!找的人要可靠,路子要稳!你先去摸摸底,看看以前那些老关系还能不能用,有没有新的‘客户’。” “明白!利哥你放心,云山这一亩三分地,咱们熟!”阿炳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利哥补充道,“找几个生面孔,机灵点的,去附近县城都探探路。贵利高这条线不能只指望一条,得多找几条退路。” “明白了!”阿炳心领神会。 就在利哥潜回云山县,悄无声息地编织着他的毒品网络时,省城,一场针对粤北地区毒品问题的部署也悄然展开。 省公安厅,一间小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刚刚被特许加入专案组的林雪,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虽然是文职,但她强烈要求配发了制服),坐在后排,腰杆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更镇定。但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主持会议的是刑侦局一位经验丰富的副处长,姓赵。 介绍了初步掌握的线索:“根据情报,近期在粤北,尤其是云山、连平几个县,出现了一种新型的冰毒,纯度较高,来源不明。初步判断,可能有一条新的贩毒通道正在形成。厅里决定成立专案组,代号‘猎枭’,务必要打掉这个网络!” 林雪听得心潮澎湃,感觉自己终于触摸到了真正的一线刑侦工作,比在办公室里分析那些枯燥的数据刺激多了! 赵处长目光扫过在场的干警,最后在林雪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显然是顾及林国栋副厅长的面子),继续说道:“目前线索还很少,需要大量前期摸排工作。林雪同志,你刚来,就先跟着老李,负责情报信息的初步筛选和汇总,熟悉一下情况。” 老李是个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老刑警,他对着林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雪虽然更想直接去一线摸排,但也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立刻起身,声音清脆地应道:“是!处长!” 散会后,林雪亦步亦趋地跟在老李身后,迫不及待地问道:“李老师,我们接下来从哪里入手?” 老李看了这个背景硬扎、热情过头的“新人”一眼,语气平淡:“先把近半年粤北几个县,所有涉及毒品的治安案件、行政拘留记录,以及线人提供的零散信息,全部梳理一遍。重点是云山县。” “云山县?”林雪立刻记住了这个地名。 “嗯,那里山高皇帝远,情况复杂,是毒品容易渗透的地方。”老李言简意赅,“记住,干我们这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很多大案子,都是从最不起眼的小线索里挖出来的。” “我明白了!”林雪用力点头。 在几百里外那个名叫云山的小县城里,她所要寻找的目标之一,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扩张着致命的触角。 利哥凭借在老家多年积累的底子,以及毒品带来的巨大利润诱惑,很快就重新激活了几个隐秘的销售点。 他行事谨慎,自己从不直接接触毒品和下线,一切都通过阿炳等几个核心马仔操作。 “利哥,第一批货散出去了,反应很好,都说纯度够劲!”阿炳兴奋地汇报,“不少老客户都问什么时候能有下一批。” 利哥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狞笑:“告诉他们都别急,细水长流。让下面的人把眼睛放亮一点,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断线!” “明白!” 与此同时,在省厅熬夜加班的林雪,揉着发酸的眼睛,在一份云山县公安局报送的简报上停了下来。 简报提到,近期县城及周边乡镇的娱乐场所,出现了一些人员异常亢奋、消费大手大脚的情况,疑似吸食了新型毒品,但缺乏直接证据。 这条不起眼的信息,与老李提到的“云山县”以及“新型冰毒”隐隐吻合! 林雪立刻将这份简报标记出来,拿着它找到了正准备下班的老李。 “李老师!你看这个!云山县的这份简报,里面提到的情况,会不会跟我们查的案子有关?” 老李接过简报,仔细看了看,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嗯,观察力不错。这条信息确实值得跟进。明天我会联系云山那边,让他们重点留意一下这些场所。” 第162章 把李晨骗过来 利哥马文利在云山县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 巨大的利润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让那张由贪婪编织的毒网,迅速在粤北这几个经济相对落后的县城蔓延开来。 阿炳几乎每天都会带来“好消息”。 “利哥,连平那边也打通了!那边几个场子的老板尝过之后,直接就要包月供货!” “弯江的‘肥仔龙’也搭上线了,这家伙胃口大,第一次就要这个数!” “货走得快,库存不多了,得催催东莞那边…” 听着手下马仔兴奋的汇报,利哥坐在阴影里,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带着掌控感的笑容。 钱,像流水一样汇入他秘密设立的账户。 这种快速积累财富的感觉,让他暂时忘却了在东莞的挫败和黄金峰的训斥。在这里,他马文利就是王! 利哥这边风生水起,省厅“猎枭”专案组收到的零散情报也越来越多。 虽然暂时还无法锁定核心人物和源头,但云山县及周边区域毒品活动变得活跃,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这可把一心想要“除暴安良”的林雪给急坏了。 看着老李和其他几个经验丰富的刑警频繁地开会、分析、部署,偶尔还会便衣外出摸排,而自己却只能整天对着电脑和卷宗,林雪感觉浑身有劲使不出,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李老师,让我跟你们一起去云山看看吧!我保证不添乱!”林雪又一次找到老李,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老李头都没抬,继续整理着手里的材料:“不行。前期摸排风险大,你没经验,容易暴露。” “我可以学啊!总不能一直待在办公室里吧?”林雪不服气。 “这是规定,也是为你的安全负责。”老李语气毫无波澜,直接堵死了林雪的路。 几次三番申请都被驳回,连二伯林国栋那里也碰了钉子,被严厉告诫“不许胡闹,服从组织安排”,林雪又气又急。 眼看着功劳可能就要被老李他们抢走,自己这个“首功”就要泡汤,一个大胆又带着几分任性的念头,在脑海里逐渐成型。 她想到了李晨。 那个身手强悍,脑子灵活,而且对“老师”和林家言听计从的男人。如果有他协助,自己去云山暗中调查,安全性肯定大大提高,说不定还能抢在专案组前面找到关键线索! 说干就干!林雪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李晨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喂?” “李晨,是我,林雪。”林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而正式。 “林小姐?有事?”李晨有些意外。自从香港回来,林雪被接走,两人就很少联系。 “老师那边有新的任务安排,需要你协助执行。”林雪按照打好的腹稿,一本正经地说道。 “任务?”李晨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什么任务?林老板知道吗?” 以往“老师”或者林家有什么重要安排,通常都是通过林国梁通知他,很少由林雪直接传达。 林雪心里一紧,但早有准备,立刻加重了语气:“这次任务属于高度机密,关系重大!我现在在省厅工作,所以老师直接把任务交给我传达和负责。为了保密,暂时不能通知我父亲,更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这是老师的原话!” 她刻意强调了“省厅工作”和“高度机密”,试图增加可信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李晨在消化和权衡。林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被识破。 “具体什么任务?需要我做什么?”李晨终于再次开口。 听到李晨没有直接拒绝,林雪松了口气,连忙说道:“电话里说不方便,容易泄密。你开车来省城接我,我们见面详谈。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冷月姐!” 挂断电话,林雪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骗人这种事,尤其是骗李晨这种精明的人,实在不是她的强项。 东莞这边,李晨放下手机,眉头微蹙。 林雪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老师”绕过林国梁直接通过林雪下达秘密任务?而且任务内容如此讳莫如深?这不符合“老师”一贯谨慎的风格。 但转念一想,林雪现在确实在省厅工作,或许真的接触到了什么核心机密?而且,“老师”对自己有再造之恩,林家更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如果真是“老师”的命令,他没有理由拒绝。 权衡再三,李晨还是决定走一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是重要任务,耽误了后果不堪设想。 跟冷月打了个招呼,只说去省城处理点生意上的事,便独自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驶向了省城。 在省城一个约定的偏僻路口,李晨接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林雪。今天的林雪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背着一个双肩包,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到底什么任务?现在可以说了吧?”李晨看着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的林雪,直接问道。 林雪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坚定可信:“我们得到可靠情报,粤北云山县一带,有一个新兴的贩毒网络正在活动,危害极大。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们两人先行潜入侦查,摸清对方的核心人员和交易链条,为后续的精准打击提供情报!” “贩毒?”李晨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事,不是应该由警方大规模排查吗?就我们两个人去侦查?” 这听起来更加不对劲了,完全不像是“老师”那种运筹帷幄之人会做出的安排。 林雪早就想好了说辞,立刻解释道:“就是因为警方大规模行动容易打草惊蛇!这个网络很狡猾,反侦察能力很强。老师认为,我们两个生面孔,加上你的身手和我的…我的分析能力,暗中调查成功的可能性更大!这叫奇兵突袭!” 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这是组织考验”的意味:“老师说了,这次任务是对你的一次重要考验,完成得好,将来会有更重要的担子交给你。” 李晨盯着林雪看了几秒钟。 林雪强作镇定,但微微闪烁的眼神和下意识握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心里基本有数了。这丫头,八成是立功心切,瞒着家里和单位,私自行动,拉自己来当保镖和帮手了。 李晨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恼火。这大小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毒品案子是能随便碰的吗?那都是些亡命之徒! 但事已至此,人已经接上了,总不能现在把她扔下车。 而且,万一云山那边真有什么情况,提前了解一下也不是坏事。毕竟,湖南帮运输线以后可能也要经过那片区域,提前扫清障碍也好。 “云山县是吧?”李晨不再多问,发动了车子,语气听不出喜怒,“路上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再详细跟我说一遍。” 黑色的越野车汇入车流,朝着粤北方向驶去。 林雪见李晨没有再追问,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她从卷宗里看来的、以及自己脑补加工的“情报”。 第163章 鱼龙混杂的云山县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抵达云山县城时,已是华灯初上。 这座嵌在半山腰的小县城,比李晨想象的要热闹许多。 因为地处山区,周边散落着不少少数民族寨子,早年计划生育政策在这里如同虚设,一家生育四五个孩子是常态。 如今这些孩子长大成人,有本事有门路的,早已南下珠三角闯荡,剩下些恋家或没什么大志向的,便涌入了县城谋生,使得这座小山城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鱼龙混杂。 街道不算宽阔,但人流熙攘,各种摩托车、三轮车穿梭不息,喇叭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沿街的店铺灯火通明,最多的是各种招牌闪烁的歌舞厅、卡拉oK,门口站着穿着暴露、眼神挑逗的女郎,对着过往的男人抛着媚眼。 连街心的小公园里,都三三两两地站着些浓妆艳抹、等待“生意”上门的流莺。 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烟火气、廉价香水的刺鼻味,以及一种底层江湖特有的躁动和混乱。 李晨看着窗外的景象,微微摇了摇头。 这种环境,确实是滋生各种犯罪的温床。混乱,意味着监管薄弱,也意味着机会丛生,无论是对于合法生意,还是非法的勾当。 “没想到这地方还挺…热闹。”副驾上的林雪也好奇地打量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新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敌情”的兴奋。 “穷山恶水,容易出幺蛾子。”李晨淡淡回了一句,目光扫过几个明显是混子的年轻人,他们正聚在街角,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过往行人,尤其是李晨这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豪华越野车。 李晨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将车开到了县城里看起来最好的一家酒店——云山宾馆。说是最好,其实也就是一栋七八层高、装修略显陈旧的建筑,好在看起来还算干净。 停好车,两人走进大堂。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看到李晨和林雪,尤其是气质出众、穿着也不像本地人的林雪,眼睛亮了一下。 “开两间最好的套房。”李晨将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在台面上。 “好的老板!”前台妇女立刻打起精神,动作麻利地办理入住,眼神却在李晨和林雪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一男一女来开房,还要两间?装什么正经? 李晨懒得解释,拿了房卡,和林雪一起上了楼。所谓的“最好套房”,也就是空间大一点,设施老旧,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条件差了点,将就一下吧。”李晨对林雪说道。 林雪倒是没太在意住宿条件,她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案件上。放下简单的行李,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调出之前标记的地图。 “李晨,我们休息半小时就出去吧?你看,情报里重点提到的那家‘夜来香歌舞厅’,离这里就隔两条街!我们现在过去,说不定马上就能有收获!”林雪指着手机地图,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李晨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大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这种地方的歌舞厅,晚上九十点以后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现在去,能看出什么?而且,我们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就这么贸然闯进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外来查案的吗?” 林雪被李晨说得一愣,撅了撅嘴:“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时间紧迫啊!我只跟单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说家里有事。” “请假?家里有事?”李晨挑眉,更加确定这丫头是私自行动了,“你二伯和你爸知道吗?” 林雪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自镇定道:“当…当然知道!这是秘密任务嘛!” 李晨也懒得戳穿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灯火阑珊、人影幢幢的街道,沉声道:“做事要讲方法。这种地方,排外心理很重。我们两个生面孔,尤其是你,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直接去目标地点,太扎眼了。” 放下窗帘,转身看着林雪:“先熟悉一下环境,在周边转转,看看情况。找个小饭馆吃点东西,听听当地人聊天,有时候比直接侦查更有用。” 林雪虽然立功心切,但也不是完全不听劝的人,尤其是李晨看起来经验老道的样子。 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只好按捺住躁动的心情:“好吧…那听你的。不过我们得快一点!” 半小时后,两人走出宾馆,融入了云山县夜晚喧嚣的人流中。 李晨换了一身更普通的休闲装,林雪也戴上了一顶棒球帽,稍微遮掩了一下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气质。 但即便如此,两人走在街上,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李晨身材挺拔,眼神锐利,林雪青春靓丽,步伐矫健,与周围那些带着浓厚乡土气息或江湖痞气的人群格格不入。 没直接去“夜来香”,而是在其周边几条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李晨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如炬,留意着街边店铺、巷口、以及那些无所事事聚在一起的人群。看到好几个眼神飘忽、脸色不正常的年轻人,蹲在角落低声交谈,形迹可疑。 林雪也学着李晨的样子观察,但更多的是好奇,指着路边一个生意火爆的烧烤摊,低声道:“你看那些人,吃个烧烤那么兴奋,手舞足蹈的,会不会是…” “别乱指!”李晨低声制止了她,“吃烧烤兴奋很正常。办案靠的是证据和逻辑,不是凭空猜测。” 林雪吐了吐舌头,收回手。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本地人较多的肠粉店,点了些吃的。李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旁边几桌人的闲聊。大多是一些家长里短、打工赚钱的琐事,偶尔夹杂着对本县几个“大哥”的议论,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听到什么有用的吗?”林雪凑过来,小声问道。 李晨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慢慢来。” 吃完东西,夜色更深,街上的霓虹灯更加迷离,那些歌舞厅门口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音乐声震耳欲聋。 “现在可以去‘夜来香’了吧?”林雪再次提议,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李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家招牌最大、灯光最炫的“夜来香歌舞厅”,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眼神警惕的保安,进出的男女也都形形色色。 “走吧。”李晨终于点了点头,“记住,进去之后,多看少说,一切看我眼色行事。我们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查案的。” “明白!” 第164章 夜来香 云山县这潭水不深,但足够浑。 利哥马文利在这里经营多年,虽说主要精力放在东莞,但老家的根基从未放松。 县城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尤其是出现像李晨那辆挂着外地牌、造型扎眼的豪华越野车这种“异物”,消息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利哥耳朵里。 李晨的车刚在云山宾馆停稳没多久,几张用手机偷拍的照片就摆在了利哥面前。 昏暗的房间里,利哥眯着眼睛,盯着照片上那个从驾驶座下来的年轻男子。 虽然像素不高,角度也有些刁钻,但那张棱角分明、眼神锐利的脸,利哥绝不会认错! 他见过李晨的资料照片,这个让他栽了大跟头、间接导致他跑到这穷山沟来冒险的罪魁祸首,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李晨?!”利哥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脸色变得阴沉无比,“他来云山干什么?还带着个女的?” 照片上副驾下来的女人戴着棒球帽,看不太清全貌,但身材高挑,气质不俗,肯定不是本地那些土妞。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利哥。李晨这种人物,无缘无故跑到粤北这个小县城来,绝不可能是什么旅游度假!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可能啊!自己回云山做事极其隐秘,连黄金峰都不知道他跟贵利高的具体勾当,李晨怎么可能知道? 但如果不是冲着自己,他来这种地方又能干什么?考察投资?云山这破地方有什么好投资的?矿产?林业?都不像李晨会涉及的领域。 利哥心里七上八下,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 李晨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他刚刚稳定下来的心神又乱了套。 “利哥,这小子什么来头?看着挺拽啊!”旁边的心腹阿炳凑过来看着照片,语气带着混混特有的不服气。 “什么来头?东莞现在风头最劲的那个!”利哥没好气地骂道,“老子的砂石厂就是被他搞黄的!” 阿炳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我操!那…那他不会是跟着利哥你来的吧?” “跟个屁!他怎么可能知道老子在这里?”利哥烦躁地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但不管他来干什么,出现在老子的地盘上,就不是什么好事!” 盯着照片里李晨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碍眼,一股邪火混着之前在东莞受的窝囊气,直冲脑门。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必须弄清楚这家伙的目的! “阿炳,‘夜来香’那边,现在是阿鬼在看着吧?”利哥吐着烟圈问道。 “对,鬼哥在那边。” “夜来香”是利哥在云山县最重要的销货据点之一。场子老板是他的人,更重要的是,里面有十几个被他们用毒品严格控制住的小妹。这些女孩既是赚钱工具,也是最好的眼线和掩护。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是在她们包房的掩护下完成的。 利哥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狡黠:“给阿鬼打电话,让他眼睛放亮一点,盯着这两个人!另外…给我找顶帽子,再找件旧夹克。” 阿炳一愣:“利哥,你要干嘛?” “干嘛?”利哥冷笑一声,“老子要去会会这个李晨!看看他到底是过江龙,还是来找死的鬼!” 决定亲自去“夜来香”探探虚实。但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李晨肯定不认识他,但万一以后在东莞碰上,也是个麻烦。化妆一下,混在人群里观察,最稳妥。 半小时后,利哥换上了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还架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不得志的中年混混,与平时那个穿着光鲜、趾高气扬的形象判若两人。 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独自一人走出了藏身的小楼,融入了云山县迷离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李晨和林雪也走到了“夜来香歌舞厅”的门口。 震耳欲聋的迪士高音乐从门缝里倾泻而出,混杂着烟酒和香水的气味。门口几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露出花臂的保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李晨神色如常,搂住林雪的肩膀(林雪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挣脱),做出一副带着女伴来寻欢作乐的样子,从容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声浪和热浪扑面而来。 舞池里挤满了随着音乐疯狂扭动的男男女女,灯光摇曳,气氛喧嚣而糜烂。卡座和散台上,更是觥筹交错,烟雾缭绕,充斥着各种暧昧的调笑和粗俗的划拳声。 林雪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虽然强自镇定,但紧握着的手心已经冒汗,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不适。 “自然点,我们是来玩的。”李晨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温热的气息让她耳朵有些发痒。 两人找了个相对偏僻的卡座坐下,立刻就有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妈咪带着几个小妹过来招呼。 “老板,生面孔啊!第一次来玩?要不要找几个妹妹陪你们喝喝酒,玩玩骰子?”妈咪脸上堆着职业化的媚笑,目光在李晨和林雪身上扫过。 李晨随意点了些酒水和果盘,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们自己坐会儿。” 妈咪见李晨似乎兴致不高,身边又带着女伴,识趣地没有多纠缠,带着小妹离开了。 李晨靠在沙发上,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目光却如同雷达般扫过舞池、卡座、以及那些穿梭的服务生和保安。林雪也学着他的样子观察,但更多的注意力被那些行为明显异常的人吸引了。 “李晨,你看那边…”林雪悄悄拉了拉李晨的衣袖,示意他看向斜对面一个卡座。 那里坐着几个年轻人,精神显得异常亢奋,随着音乐疯狂摇头,眼神涣散,其中一个甚至不顾场合地对着身边的女伴上下其手,动作粗鲁。 “还有那边角落那个,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停地吸鼻子,眼神鬼鬼祟祟的…”林雪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李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中基本确定了。 这个“夜来香”,确实是个毒品泛滥的窝点。那些精神异常亢奋的,很可能是刚吸食了冰毒之类的兴奋剂;而那个不停吸鼻子、眼神躲闪的,多半是瘾犯了或者在等人交易。 “嗯,看到了。别一直盯着,容易引起注意。”李晨低声提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继续不动声色地游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舞池边缘的阴影里,一双戴着黑框眼镜、隐藏在鸭舌帽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所在的卡座。 化了妆的利哥,像一条隐藏在浑浊水底的毒蛇,已经锁定了他的目标。 看着李晨那副沉稳淡定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努力掩饰但依旧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女人,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对男女,跑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既不叫小妹陪酒,也不跳舞,就这么干坐着四处打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利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既然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今晚,非得摸清你们的底细不可! 悄悄对不远处一个负责场内巡视的马仔使了个眼色,朝李晨他们的方向努了努嘴。马仔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向那个偏僻的卡座靠近。 危险的试探,即将开始。 第165章 林雪失踪 歌舞厅里喧嚣依旧,李晨看似慵懒地靠在卡座沙发上,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林雪坐在旁边,起初的新奇感渐渐被现场乌烟瘴气的氛围和那些明显异常的人群冲淡,眉头越皱越紧。 “我去下洗手间。”林雪凑到李晨耳边,提高音量才能压过震耳的音乐。 李晨点了点头:“快点回来,别乱跑。” 林雪起身,穿过拥挤扭动的人群,按照指示牌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歌舞厅的走廊比大厅更显昏暗,墙壁上贴着廉价的闪亮墙纸,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液和呕吐物的酸腐气味。 女洗手间里灯光惨白,几个隔间的门紧闭着。 林雪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一些不适感。就在这时,最里面那个隔间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还有男人猥琐的低笑。 林雪动作一顿,警惕地看向那个隔间。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小骚货,劲头上来了吧?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唔…放开…难受…”一个女孩虚弱无力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紧接着,隔间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一个几乎半裸、眼神涣散、脸上带着不正常潮红的年轻女孩,被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了出来。女孩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脚步虚浮,明显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 “妈的,这药劲真大,便宜这妞了!” “嘿嘿,拖到后面杂物间去,慢慢玩!” 两个男人旁若无人地嬉笑着,拖着女孩就往洗手间外走,根本无视了站在洗手台前的林雪。 林雪看得怒火中烧!光天化日…不,在这种污秽之地,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欺凌一个明显被下药或者强迫吸毒的女孩! 身为警察(虽然是文职)的正义感和使命感涌了上来。 “住手!你们干什么?!”林雪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了那两个男人的去路,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两个男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管闲事。上下打量着林雪,看到她只是个年轻漂亮的陌生女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淫邪和不屑的笑容。 “哟?哪来的小娘们?想多管闲事?”一个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男人松开女孩,朝着林雪逼近一步,伸手就想摸她的脸,“长得挺标致啊,也想跟哥哥们玩玩?” “拿开你的脏手!”林雪拍开对方的咸猪手,厉声道,“我是警察!你们现在涉嫌吸毒、强迫他人吸毒以及非法拘禁!立刻放开她!” “警察?”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容充满了讥讽,“小妞,你电影看多了吧?在这云山地面,跟我们演戏呢?” 金链男脸色一沉,露出凶相:“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块办了!” 就在这时,那个被他们架着的女孩因为药劲过去了一些,发出一声微弱的求救:“救…救我…” 林雪见状,更是坚定了决心,毫不退缩地挡在前面:“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与此同时,舞池方向,隐藏在暗处的利哥看着手下马仔悄悄打来的手势,知道时机已到。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对着藏在耳边的微型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动手。” 话音刚落,舞池中央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动! “操你妈!敢摸我马子!” “摸你怎么了?不服啊?” “打他!”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酒瓶碎裂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瞬间炸开!原本就混乱的舞池彻底失去了控制,几十个人扭打在一起,桌椅被掀翻,杯盘狼藉!音乐还在疯狂地响着,更添了几分癫狂。 混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波及到了卡座区。 人群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或者加入斗殴,现场一片鸡飞狗跳! 一直留意着周围动静的李晨在骚动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源头。 是意外?还是… 心头猛地一沉,立刻看向洗手间的方向!刚才林雪就是往那边去的! 然而,视线所及,全是混乱奔跑、推搡尖叫的人群,根本看不到林雪的身影! “林雪!”李晨喊了一声,声音淹没在巨大的噪音和混乱中。 李晨不再犹豫,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逆着混乱的人流,快速朝着洗手间方向挤去。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等好不容易冲破混乱的人群,来到洗手间门口的走廊时,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吓坏的服务生躲在角落。 洗手间里,没人! 刚才那两个混混,那个被挟持的女孩,还有林雪,全都不见了踪影!地上,只留下一只女孩的廉价高跟鞋,和…林雪那顶用来伪装的棒球帽! 李晨弯腰捡起帽子,眼神变得冰冷无比,一股凛冽的杀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中计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根本就是调虎离山!目标就是林雪! 是谁?利哥?还是这云山县地头蛇?他们绑走林雪想干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李晨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林雪!这丫头莽撞冲动,落在这些无法无天的亡命徒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李晨紧紧攥着那顶棒球帽,指节因为用力而发 第166章 人被利哥带走了 舞厅里突如其来的混乱,如同投入滚油里的冰块,炸得全场人仰马翻。 制造了这一切的利哥,像个置身事外的导演,隐藏在舞池边缘的阴影里,透过攒动的人头和飞溅的酒液,冷冷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他看到李晨如同猎豹般敏捷地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洗手间方向,脸上那瞬间闪过的紧张和阴沉,没能逃过利哥的眼睛。 接着,李晨逆着混乱的人流,奋力朝着洗手间挤去,身影很快被人潮吞没。 “哼,果然很在意那个女的…”利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原本只是想制造混乱,试探一下李晨的反应,顺便给手下创造靠近观察的机会,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那个多管闲事的妞,竟然被场子里的两个不开眼的小弟给顺手拖走了! 虽然不清楚那女人的具体身份,但能跟李晨一起来这种地方,而且李晨如此紧张,肯定不是普通关系。说不定…是李晨的女人?要是能控制住她,岂不是捏住了李晨的软肋?之前在东莞受的那些窝囊气,说不定就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想到这里,利哥对着微型耳麦低吼:“阿炳,带几个人,跟我去后面杂物间!快!” 利哥带着三四个人高马大的手下,绕过依旧混乱的舞池,快速穿过一条员工通道,来到了歌舞厅后巷连接的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外。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男人猥琐的嬉笑和女孩挣扎呜咽的声音。 “妈的,动作快点!这妞真带劲!” “别急,慢慢玩…啊!” 利哥眼神一寒,猛地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 杂物间里灯光昏暗,只见林雪被按在一堆废弃的桌椅和布草上,外套已经被扯开,嘴里塞着破布,双手被一个混混反剪着,正拼命挣扎。另一个混混则正在解自己的裤腰带,脸上满是淫邪的笑容。 听到破门声,两个混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利…利哥?!”看清来人,两个混混脸色瞬间煞白,动作僵在原地。 利哥目光扫过衣衫不整、眼神中充满惊恐和愤怒的林雪,又看了看这两个不成器的混子,心里一阵火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差点坏了老子的计划! “利哥,这…这妞自己撞上来的,我们…”那个解腰带的混混试图解释。 “闭嘴!”利哥厉声打断,对手下阿炳使了个眼色。 阿炳会意,带着两个手下上前,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短棍,照着那两个混混的后颈狠狠敲了下去! “呃…” 两声闷哼,两个混混眼睛一翻,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利哥走到林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雪虽然害怕,但眼神依旧倔强,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戴着鸭舌帽和眼镜、看不清全貌的男人。 “把她带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关起来!嘴巴堵严实点!”利哥对阿炳吩咐道,声音冰冷。 阿炳立刻用准备好的胶带重新封住林雪的嘴,又用绳子捆住她的手脚,然后用一个准备好的大号黑色垃圾袋将她从头到脚套住,抗在肩上,在手下的掩护下,迅速从杂物间的后门离开,消失在黑暗的后巷中。 利哥看着手下将人带走,心里稍稍安定。 他走到杂物间门口,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里还缩着一个人——是那个之前被两个混混拖进来、吸了粉神志不清的女孩。 此刻女孩似乎被眼前的变故吓醒了几分,正手忙脚乱地拉扯着自己凌乱的衣服,脸上满是恐惧。 利哥皱了皱眉,懒得理会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转身也迅速离开了杂物间。 几乎就在利哥离开的后脚,那个吓坏了的女孩也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杂物间,慌不择路地朝着有光亮的通道跑去。 她刚冲出通道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坚硬如铁的胸膛! “啊!”女孩吓得尖叫一声,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冰冷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正是循着线索找过来的李晨! 李晨一把扶住(或者说抓住)差点摔倒的女孩,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戴着这顶帽子?”他举起手中林雪的棒球帽。 女孩被李晨那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指向刚才跑出来的杂物间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边…杂物间…有…有坏人…” 说完,女孩像是生怕被牵连,用力挣脱李晨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歌舞厅门口方向跑去。 李晨眼神一凝,立刻朝着女孩所指的杂物间冲去! “砰!” 杂物间的门被李晨一脚踹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倒在地上的两个昏迷不醒的混混,以及散落一地的杂物和挣扎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林雪常用的那种清淡香水味,以及…一股陌生的、带着狠戾气息的烟味。 人,不见了! 李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林雪被人带走了!而且对方动作极快,显然是早有预谋!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去查监控?歌舞厅的监控肯定掌握在对方手里,绝对不会配合,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对方对林雪不利。报警?林雪本身就是私自行动,身份敏感,而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等警方层层部署,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用最快的方法,找到这里的负责人! 李晨转身,如同煞神般冲回依旧有些混乱的歌舞厅大厅。 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穿着西装、正在指挥几个保安收拾残局、看起来像是个小头目的男人。 李晨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对方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呃…你…你干什么?!”那小头目被勒得喘不过气,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可怕的男人。 “你们老板是谁?说!”李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刺入对方的骨髓。 旁边几个保安想上前,但被李晨那骇人的眼神一扫,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老…老板?”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感受到脖子上越来越紧的力量,死亡的恐惧让他脱口而出,“这…这是利哥的场子!是利哥!” 利哥? 马文利?! 李晨眼中寒光爆闪! 果然是他!这个阴魂不散的杂碎!还敢动林雪! 第167章 把她埋了 黑色的面包车在云山县崎岖狭窄的街道上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县城边缘一个废弃的旧砖瓦厂。 这里杂草丛生,几座破败的砖窑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是绝佳的藏匿地点。 阿炳扛着被黑色垃圾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林雪,快步走进其中一座还算完整的砖窑里。 利哥跟在后面,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尾巴,才示意手下关上那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 砖窑内部空间很大,点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角落里堆着些废弃的砖头和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尘土和霉味。 阿炳将林雪粗暴地扔在铺着干草的地上,扯掉了套着的垃圾袋,又撕开了她嘴上的胶带。 “唔…”林雪痛哼一声,大口喘着气,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她手脚依旧被捆着,头发凌乱,外套被扯开,露出里面的毛衣,看起来十分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愤怒和不屈,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几个陌生的男人。 利哥走到林雪面前,摘掉了鸭舌帽和眼镜,露出了真容。一张带着几分阴鸷和江湖气的脸,此刻正带着得意的笑容。 “妞,胆子不小啊?敢在利哥我的场子里多管闲事?”利哥蹲下身,用手捏住林雪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说说吧,什么来路?跟李晨什么关系?” 林雪用力甩开利哥的手,啐了一口:“呸!拿开你的脏手!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毒贩,迟早要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毒贩?”利哥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嗤笑道,“小妞,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贩毒了?” “夜来香歌舞厅里那些吸粉的,被你们用毒品控制的小妹,还有杂物间里那个女孩!证据确凿!”林雪毫不畏惧,声音清脆而冰冷,“我警告你们,最好现在放了我,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利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心里升起一丝疑虑。 这妞的语气太镇定了,不像普通女人被抓后的惊慌失措,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胁? “后果?呵呵,在云山这一亩三分地,我利哥就是后果!”利哥站起身,对阿炳使了个眼色,“搜搜她身上,看看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阿炳上前,不顾林雪的挣扎和怒骂,在她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从林雪牛仔裤的后袋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证件夹。 “利哥,找到了这个。” 利哥接过证件夹,漫不经心地打开。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证件上清晰的警徽、编号,以及“林雪”、“G省公安厅”等字样,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了他的眼睛一下! “警…警察?!”利哥手一抖,证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那个年轻的女孩! 阿炳和其他几个手下也看到了证件,瞬间脸色煞白,如同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真是警察?省厅的?”利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刚才的得意和掌控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抓个李晨的女人,可以用来谈判、勒索甚至报复。 但抓了一个省厅的警察?这他妈是捅了马蜂窝!不,是捅了炸药库! 林雪看着利哥那骤变的脸色,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警察的身份起到了震慑作用。 冷冷地说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非法拘禁、涉嫌吸毒贩毒、再加上袭警!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利哥脑子里“嗡嗡”作响,额头冒出了冷汗。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个跟李晨一起来的小妞,竟然是条子!还是省厅的条子!这要是处理不好,别说他利哥,恐怕连他姐夫黄金峰都得被牵连进去! 阿炳凑到利哥身边:“利…利哥,怎么办?这…这可是省厅的警察啊!咱们…咱们这次闯大祸了!” 利哥烦躁地一把推开阿炳,在昏暗的砖窑里焦躁地踱步。怎么办?放了她?放虎归山,出去之后肯定会调集大批警力来围剿,自己这条线就全完了!而且绑架警察,这罪名足够枪毙了! 不放?难道一直关着? 省厅丢了一个警察,还是林国栋副厅长的亲侄女(他虽然不知道这层关系,但省厅警察失踪,绝对是天大的案子),用不了多久,整个粤北都会被翻个底朝天!这个破砖瓦厂根本藏不住! 一个极其危险、极其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利哥心底钻了出来——灭口! 只有让这个女人彻底消失,才能永绝后患! 利哥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凶狠而狰狞,看向阿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沙哑而冰冷: “阿炳…找个偏僻点的山沟,挖个深点的坑…做得干净点!” 这话一出,不仅阿炳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地上原本还算镇定的林雪,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没想到,对方在知道她的身份后,非但没有害怕放人,反而动了杀心! “你们敢!”林雪厉声喝道,试图挣扎,但绳子捆得很紧,“杀警察是大罪!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利哥脸上肌肉抽搐,眼神闪烁着疯狂和恐惧交织的光芒:“不杀你,我们都得死!杀了你,还能搏一条生路!要怪,就怪你自己多管闲事,跟错了人!” 他对着阿炳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趁现在天黑,赶紧去办!” 阿炳看着利哥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不敢再犹豫,咬了咬牙,对旁边两个手下示意:“把她嘴再封上!抬走!” 立刻有人上前,不顾林雪的拼命挣扎和呜咽,用更厚的胶带死死封住她的嘴,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朝着砖窑外拖去。 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林雪淹没。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临近!这些亡命徒,真的敢杀警察! 看着林雪被拖出砖窑,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利哥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要么成功毁尸灭迹,祈祷永远不被发现;要么…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第168章 李晨也是血肉之躯 阿炳和两个手下刚把拼命挣扎的林雪拖到砖窑门口,利哥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先把她带回来!” 阿炳几人一愣,不解地回头看向利哥。只见利哥瘫坐在木箱上,脸色在昏暗灯光下变幻不定,汗水顺着鬓角流下,眼神里之前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凉的恐惧和算计。 “利哥,怎么了?不…不处理了?”阿炳迟疑地问道,架着林雪的动作停了下来。 利哥深吸了几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刚才被“省厅警察”四个字吓得魂飞魄散,只想着毁灭证据保全自己。但现在稍微冷静一想,背后瞬间又被冷汗浸透! 灭口?说得轻巧! 就算把这个女警察埋进最深的山沟里,烂成白骨,这事就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别忘了,还有一个李晨! 李晨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女警察是跟自己一起来云山的,人也正是在自己的场子里失踪的!以李晨的能耐和那股狠劲,找不到人,会善罢甘休?恐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自己挖出来! 到时候,李晨把这事往上一捅…省厅警察在云山县调查毒品时神秘失踪,最后线索指向他马文利…那场面,利哥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别说他马文利,恐怕连整个潮汕帮都要被连根拔起! 到时候,黑白两道都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地! “处理?处理个屁!”利哥从木箱上站起来,眼神凶狠地扫过阿炳几人,“把她处理了,李晨那边怎么办?那家伙就是个疯子!找不到这女人,他能把云山掀个底朝天!到时候咱们全得给她陪葬!” 阿炳和手下们面面相觑,也反应过来其中的关窍,脸色更加难看。 “那…那利哥,现在怎么办?放又不能放,杀又不能杀…”阿炳哭丧着脸,感觉手里架着的不是个女人,而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 利哥焦躁地搓着下巴,在砖窑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尘土被带起。 目光扫过被重新扔回干草堆、嘴上封着胶带、但眼神依旧不屈的林雪,一个更清晰、也更疯狂的念头逐渐成型。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这个女警察,而在于李晨! 只要李晨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就再没有人能确切地指证女警察的失踪跟自己有关!就算以后警方查到云山,查到“夜来香”,自己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死无对证! 对!必须把李晨也除掉!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利哥自己心里就先打了个突。 李晨是那么好杀的吗?那可是单枪匹马挑了几十号人的煞星!桥洞百人斩、香港独战和胜帮…这些事迹在道上早就传疯了! 自己手下这些歪瓜裂枣,平时欺负一下怂货、看个场子还行,真要对上李晨那种杀神,估计上一百个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利哥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地看向阿炳:“阿炳,李晨再能打,也是个有肉的人吧?不是铁打的吧?” 阿炳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啊,血肉之躯…” “血肉之躯,就扛不住钢铁!”利哥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扭曲的笑容,“咱们不跟他玩拳脚,跟他玩点更狠的!” 阿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利哥,你的意思是…” 利哥走到砖窑门口,指着外面漆黑一片、崎岖不平的山区公路,声音冰冷:“这云山县,别的不多,就是山路多,弯道多,晚上黑灯瞎火的,出个车祸…不是很正常吗?” 阿炳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利哥的计划——制造车祸!用车撞! “利哥,这…这能行吗?李晨那家伙精得很,会上当?” “不上当,就逼他上当!”利哥眼神狠厉,“他不是在发疯一样找我吗?那就给他点线索,把他引到我们选好的地方去!找辆结实的泥头车或者报废的货车,藏在弯道后面,等他过来,直接撞过去!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汽车的钢板硬!” 这个计划既歹毒又直接,避免了与李晨正面冲突,利用地利和环境,实施致命一击。 利哥越想越觉得可行,转身对阿炳吩咐道:“阿炳,你亲自带几个机灵的去办!选好地点,准备好车!我去会会那个李晨,给他下个‘请柬’!” 指了指地上的林雪:“把她看好!捆结实了,嘴封严!在我们解决李晨之前,绝不能出任何岔子!等李晨一死,再处理她也不迟!” “明白!利哥!”阿炳重重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凶狠的神色。比起跟李晨正面硬刚,制造车祸显然让他们觉得更有把握。 利哥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戴上鸭舌帽和眼镜,遮住大半张脸,眼神重新变得阴沉而充满算计。 看了一眼在地上怒视着他的林雪,冷笑一声,转身走出了砖窑,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他要去给李晨布置一个死亡的舞台,一个通往地狱的陷阱。 第169章 死亡陷阱 利哥马文利像一头回到熟悉猎场的豺狼,重新没入云山县夜晚的阴影中。 大脑高速运转,一个阴毒而周密的计划迅速成型。 他要布一个局,一个让李晨明知可能有诈,却不得不往里跳的死亡之局! 第一步,选地点。 利哥对云山县及周边地形了如指掌。首先需要一段足够偏僻、路况复杂、便于设伏且事后难以追查的路段。 很快,锁定了一个绝佳的位置——县城通往北部山区老矿场的旧公路。 那条路因为新修了省道,早已废弃大半,年久失修,坑洼不平,尤其是其中一个被称为“鬼见愁”的U型急弯,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几十米深的乱石沟,晚上几乎没有任何车辆和行人。 最重要的是,那里手机信号极差,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第二步,准备“刀”。 利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狗牙,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利哥?有啥吩咐?” “找一辆结实的泥头车,或者报废的东风货车,马力要足!开到老矿场路‘鬼见愁’那个弯道上面一点的山坳里藏好,把车牌摘了。再准备一辆摩托车,停在弯道下面路口。”利哥语速飞快地下令。 “泥头车?利哥,这是要…” “别问那么多!照做!钱加倍!记住,手脚干净点,找信得过的人!”利哥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 第三步,撒诱饵。 利哥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这次是打给还在“夜来香”歌舞厅善后的那个小头目。 “听着,如果有个叫李晨的外地人再回来,或者想办法找到他,告诉他…”利哥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想找那个戴帽子的女人,一个小时内,独自开车到老矿场路尽头的废弃砖瓦厂。过期不候,等着收尸!” 他刻意点出“戴帽子的女人”、“独自”、“废弃砖瓦厂”这些关键词,既是诱惑,也是威胁,更是将李晨的活动范围限定在偏僻的老矿场路一带。 他算准了,以李晨对那女警察的紧张程度,就算怀疑是陷阱,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第四步,确保执行。 利哥亲自骑着辆破旧摩托车,来到了“鬼见愁”弯道。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只有远处县城零星的光点。 仔细勘察了地形,那个U型弯近乎一百八十度,视野极差。 他让狗牙准备的那辆泥头车,就藏在弯道上方几十米的一个山坳里,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从下方根本看不到。而弯道下方路口停放的摩托车,则是给执行撞击的人事后快速逃离准备的。 “狗牙,找的人靠谱吗?”利哥用对讲机联系山坳里的狗牙。 “利哥放心,是老手,以前帮人干过‘碰瓷’的狠活,心理素质硬得很!” “告诉他,目标是一辆黑色越野车,只要看到车过来,算好时间,在我发出信号后,全力冲下去!对准驾驶位,往死里撞!务必一次解决!事成之后,二十万现金,送他离开云山!”利哥的声音在风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决绝。 “明白!保证把他连人带车怼进沟里去!” 一切布置妥当,利哥隐藏在弯道上方的一处岩石后面,如同潜伏的毒蛇,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手里握着一个强光手电,这是给泥头车司机的行动信号。 现在,就等李晨上钩了! …… 与此同时,在云山县城里,李晨如同困兽,心中的焦灼和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几乎用最粗暴的方式,“询问”了几个在“夜来香”附近混迹的小混混,但得到的消息都支离破碎,只知道利哥在云山势力不小,具体藏身何处却无人知晓。 就在李晨准备采取更极端手段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本地号码。 “喂?”李晨立刻接通。 “是李晨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是!” “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想找那个戴帽子的女人,一个小时内,独自开车到老矿场路尽头的废弃砖瓦厂。过期不候,等着收尸!”对方飞快地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李晨握着手机,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寒冰! 赤裸裸的阳谋! 对方毫不掩饰这就是个陷阱!用林雪的安危,逼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前往一个预设的、必然是龙潭虎穴的地点! 去,还是不去? 根本不需要选择! 林雪是因为他的“默许”才跟着来云山,更是因为他的疏忽才被人掳走! 如果林雪因此出事,他李晨一辈子都无法心安!更何况,林雪背后站着林家,站着那位能量通天的“老师”,林雪若有不测,引发的连锁反应将不堪设想! 必须去!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必须闯一闯! 李晨跑回云山宾馆,打开越野车驾驶室。 看了一眼手机地图,老矿场路在县城北面,路况极差,尽头确实有一个废弃的砖瓦厂标记。 “独自开车”?李晨冷笑。对方打的好算盘,想在偏僻处解决他。 发动汽车,黑色的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县城北面飞驰而去。 没有通知任何人,这不仅是因为电话里的威胁,更因为他清楚,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人多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车子很快驶离了县城灯火,进入了黑暗笼罩的山区。 道路果然变得崎岖颠簸,车灯如同两把利剑,划破浓重的夜色。 李晨全神贯注,精神高度集中。他知道,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每一步都可能暗藏杀机。对方绝不会只是在砖瓦厂摆开阵势等他,更大的危险,可能就在路上! 车速不减,但李晨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声响,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弯道和暗影。 距离“鬼见愁”那个致命的U型弯,越来越近… 隐藏在弯道上方的利哥,透过夜视望远镜,已经看到了那两道由远及近、不断颠簸晃动的车灯。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来了! 李晨,你的死期到了!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强光手电,对准了下方山坳的方向。 黑色的越野车轰鸣着,驶入了那个视野极差的“鬼见愁”急弯… 就在车头刚刚转过弯道一半,车身侧面完全暴露在弯道上方的瞬间—— 利哥用力按下了强光手电的开关! 一道刺眼的光束,如同死神的信号,划破夜空! “轰——!!!” 山坳中,那辆早已蓄势待发、摘掉牌照的沉重泥头车,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车灯骤然点亮如同巨兽睁开的双眼,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下方刚刚露头的越野车驾驶位,猛冲而下! 钢铁的巨兽,吞噬了弯道的空间! 死亡,近在咫尺! 第170章 绝境 就在那两道刺眼车灯如同巨兽瞳孔般锁定自己,沉重泥头车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猛冲下来的电光火石之间,李晨全身的神经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几乎要瞬间崩断! 躲? U型急弯,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沟,根本无处可躲! 硬扛? 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那是螳臂当车!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反应,让李晨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抉择! 没有试图踩死刹车或者猛打方向——在对方精心计算的这个角度和速度下,那样做只会让越野车侧翻或者被结结实实地拦腰撞上,死得更快! 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右脚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同时双手死死稳住方向盘,保持车头指向弯道出口的方向!他要借力!借着对方撞击的力道,让车子尽可能朝着相对“安全”的山沟方向冲出去,而不是被原地撞碎!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山谷间炸开! 泥头车巨大的保险杠如同攻城锤,狠狠撞在了越野车的左后侧!巨大的冲击力将厚重的越野车像玩具一样掀飞起来,车身在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玻璃炸裂成无数碎片! 李晨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侧面传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置,安全带勒得他几乎窒息,脑袋重重撞在侧窗框上,眼前一黑,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 天旋地转! 越野车在空中翻滚着,朝着黑黢黢的山沟坠落而下! “砰!咔嚓!哐当——!” 一连串猛烈而杂乱的撞击声在山沟里回荡。 车子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树枝,磕碰了多少岩石,最后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四轮朝天,重重地砸在沟底一片相对松软的杂草和淤泥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山谷间的风声,以及车辆残骸偶尔发出的“滋啦”电流声和液体滴落的“嘀嗒”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李晨从短暂的昏迷中幽幽转醒。 剧痛! 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组装起来一样。 额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模糊了左眼的视线,嘴里满是咸腥的铁锈味。耳朵里嗡嗡作响,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努力睁大眼睛,适应着周围的黑暗。 自己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剂,让他精神一振。 尝试动了动手指,能动! 又动了动脚趾,也有知觉! 手脚似乎没有骨折!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也多亏了柳媚送的这辆进口越野车质量过硬,以及最后关头他那个借力前冲的疯狂决定,卸掉了部分致命的冲击力,加上沟底的杂草淤泥缓冲,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他发现自己被倒吊在驾驶座上,安全带还死死地捆着他。他忍着剧痛,摸索着解开安全带卡扣,“噗通”一声,身体沉重地摔落在已经变形的车顶棚上,激起一片尘土。 喘了几口粗气,李晨挣扎着,从破碎的车窗艰难地爬了出来。 夜晚山谷的冷风一吹,让他打了个寒颤,也清醒了不少。 环顾四周,一片狼藉。 越野车已经彻底报废,扭曲得不成样子,各种零件散落一地。沟底很深,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向上望去,只能看到一小片狭窄的、星光稀疏的夜空。 对方没有下来补刀。看来,利哥那伙人对他这个“坠崖”的结果很满意,认为他必死无疑,或者至少失去了行动能力。 李晨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稍微检查了一下自身情况。 除了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了不少,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淤青,肋骨可能有些骨裂,一动就钻心地疼,但确实没有致命伤。这强悍的体魄,再次救了他一命。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林雪! 利哥既然对他下了如此杀手,那林雪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必须尽快出去! 李晨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手机还在,但屏幕已经碎裂,按了半天毫无反应,可能是摔坏了。就算没坏,在这深山谷底,看这地势,估计也不可能有信号。 呼救无门,孤立无援。 李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绝境,越不能慌乱。 仔细回忆着坠崖前的情景。那条路是通往废弃砖瓦厂的,利哥的老巢很可能就在那里!林雪大概率也被关在砖瓦厂附近! 必须尽快赶到砖瓦厂! 抬头观察着陡峭的山坡。 徒手爬上去,以他现在的状态,难度极大,而且耗时太久。沿着山沟走?这山沟不知道通向哪里,万一越走越远,更是耽误时间。 目光扫过那辆报废的越野车,李晨眼睛微微一亮。 车虽然毁了,但里面或许还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忍着疼痛,再次钻回变形的车厢,在杂物箱和后备箱(因为翻车,后备箱盖已经变形弹开)里翻找起来。幸运的是,柳媚为他准备这辆车时,考虑得很周全。 在后备箱找到了一个应急包,里面有手电筒(幸好没摔坏)、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几包压缩饼干、一个简易急救包(里面有纱布、消毒水和止痛药),甚至还有一把多功能军工铲! 真是雪中送炭! 李晨用矿泉水冲洗了一下额头的伤口,撒上消毒粉,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吞了两片止痛药。虽然无法根治,但至少能缓解疼痛,防止伤口感染。 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点水,补充了一些体力。李晨握紧了那把沉甸甸的军工铲,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和坚定。 有了工具,就有了希望! 观察了一下山坡的地形,选择了一处植被相对茂密、坡度稍缓的地方。利用军工铲,可以挖掘借力点,攀爬会容易很多。 不能再耽搁了!林雪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李晨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紧握军工铲,如同一个不屈的攀登者,开始向着陡峭的山坡,一寸一寸,坚定地向上攀爬。 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痛,冷汗不断从额头渗出,混合着血水,浸湿了纱布。但他咬紧牙关,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救人的执念和复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利哥,马文利!你给老子等着! 这场戏,还没完! 第171章 李晨你到底在哪里? 山风呼啸,卷起“鬼见愁”弯道上的尘土和血腥味。 利哥马文利站在悬崖边,探着头,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山沟。 泥头车那致命一击和越野车翻滚坠崖的巨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他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反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心里发毛。 手下那个叫豁牙的司机已经骑着预先备好的摩托车溜了,二十万现金足够那家伙消失一段时间。阿炳和其他几个核心手下围在利哥身边,脸上都带着事成后的兴奋。 “利哥,这下稳了!那么高摔下去,铁打的也成肉饼了!”阿炳咧着嘴,递过来一支烟。 利哥没接,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片黑暗的深渊。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撞击前那零点几秒的画面——那辆黑色越野车,在泥头车灯照亮它的瞬间,非但没有减速或试图转向,反而…反而猛地加速前冲! 就是这个细节,像根刺一样扎在利哥心里。 那不是惊慌失措的反应,那更像是一种…一种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决绝!李晨是想借着撞击的力道,让车子冲出去,避免被原地撞碎!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晨在那一刻保持了极度的冷静,并且做出了最正确(或者说最疯狂)的选择! 这样一个在生死关头还能如此冷静应对的狠人,会这么容易就死掉吗? 利哥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看似必死无疑却最后又爬回来的例子。 李晨这种人物,更是不能用常理度之。桥洞百人斩都没要了他的命,香港独闯龙潭也全身而退,这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利哥猛地转过头,声音沙哑而坚决,打断了手下们的兴奋,“阿炳,你带两个人,现在就想办法下到沟底去看看!带上家伙,带上强光手电!一定要确认李晨死了!” 阿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解:“利哥,没必要吧?这黑灯瞎火的,山沟那么深那么陡,下去多危险?那小子肯定死透了!” “放你娘的屁!”利哥厉声骂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阿炳脸上,“你觉得他死了,我觉得他没那么容易死!万一他没死,缓过劲来,你知道后果吗?那就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到时候我们全得完蛋!必须确认!” 看着利哥那副不容置疑甚至有些神经质的表情,阿炳不敢再反驳,只好悻悻地点头:“…明白了,利哥!我这就带人下去!” 阿炳招呼了两个手脚相对利索的手下,带上开山刀和强光手电,骂骂咧咧地开始寻找能够下到沟底的小路或者缓坡。这绝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尤其是在深夜。 打发走阿炳,利哥心里的不安感并没有减轻,反而因为这种“不确定”而愈发强烈。 拿出手机,开始疯狂地拨打电话。 “喂,黑皮(此黑皮非彼黑皮,只是绰号)!把你场子里能打的兄弟都叫上,立刻到老矿场路尽头的砖瓦厂集合!对,现在!全部!家伙带齐!” “狗剩!别他妈睡女人了!叫人!有多少叫多少,来砖瓦厂!” “阿强…” 利哥几乎打遍了通讯录里所有在云山县能调动的人马。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块铁板,把砖瓦厂变成一座堡垒!就算李晨真的命大没死,爬出来了,也要让他面对铜墙铁壁,有来无回! 夜色中,云山县各个角落开始躁动起来。 摩托车、面包车的引擎声在不同地方响起,一道道身影拿着棍棒、砍刀,从不同的游戏厅、台球室、出租屋里钻出来,如同受到召唤的蝗虫,朝着城北废弃砖瓦厂的方向汇聚。 砖瓦厂里,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丢在干草堆上的林雪,听到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嘈杂的人声和车辆声。 她嘴上封着厚厚的胶带,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动静这么大,对方肯定是在调兵遣将!李晨…李晨他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 不敢再想下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心脏。 利哥站在砖瓦厂空旷的院子里,看着手下马仔们陆陆续续从四面八方赶来,人数很快就聚集了四五十号,而且还在增加。 这些人虽然大多只是街头混混级别的战力,但仗着人多势众,手里又有家伙,倒也显出一股乌合之众的彪悍气势。 “利哥,出啥大事了?把兄弟们都叫来?” “是不是有条子要过来?” “干他娘!谁敢来云山撒野?” 混混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臭味和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利哥爬上一个废弃的砖窑,扫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兄弟们!今晚有事!有个不开眼的家伙,跑到咱们云山地盘来搞事!可能还会找上门来!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把眼睛放亮点!只要看到陌生人,特别是受伤的,别问,直接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利哥顶着!” “放心吧利哥!”“弄死他!”混混们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发出乱哄哄的应和声。 利哥看着这群手下,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就算李晨真的没死,面对这么多人,累也能累死他! 他就不信,李晨是铁打的不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砖瓦厂里灯火通明(拉来了柴油发电机),人声鼎沸,如同一个喧闹的土匪窝。而阿炳那边下到沟底搜查的人,却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来。 利哥不停地看着时间,又不停地看着通往砖瓦厂的那条漆黑道路,心中的焦躁感越来越强。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阿炳打来的! 利哥立刻接通,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找到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阿炳气喘吁吁、带着惊疑不定的声音:“利…利哥!我们找到车了!摔得稀巴烂!但是…但是车里没人!驾驶位的安全带是解开的!我们在周围发现了脚印,还有…还有这个!” 阿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一个用过的急救包纱布,上面还有血!利哥…那小子…那小子好像真的没死!他爬出来了!!” “什么?!”利哥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李晨!他果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自己解开安全带,处理了伤口,从这该死的山沟里爬出去了! 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是怎么从那么深的沟底爬上来的?!这他妈还是人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利哥的心脏! 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对着电话吼道:“找!给我在沟底附近仔细找!他受了伤,肯定跑不远!一定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挂断电话,利哥看着院子里那几十号还在吵吵嚷嚷的手下,突然觉得这些人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可靠。面对李晨那种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煞星,人数,真的还有用吗?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身边几个最核心的打手低声吩咐:“通知下去,所有人,三人一组,给我守住砖瓦厂所有出入口!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示警!还有…把那个女警察,给我带到最里面的砖窑里看起来!加派人手!” 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了!李晨没死,那么接下来,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猎杀!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可能随时会逆转! 利哥抬头望向砖瓦厂外无边的黑暗,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李晨,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第172章 雷霆救援 每向上攀爬一米,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 额角的伤口在一次次用力中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汗水,不断模糊着李晨的视线。 肋骨处的剧痛如同有根锥子在不断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军用铲深深凿进泥土和岩缝,提供着宝贵的借力点,但手臂的肌肉早已酸痛到麻木,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不能停!林雪还在等着! 李晨咬紧牙关,手电筒咬在嘴里,光束随着他的动作在陡峭的岩壁上晃动。 已经爬了将近一半的高度,距离上方公路的悬崖边,还有十几米的垂直距离。 就在准备稍作喘息,再次挥动军工铲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下方沟底传来的隐约人声和晃动的手电光芒! 利哥的人下来了! 动作好快! 李晨心头一凛,立刻关掉了嘴里手电筒的光源,整个人的身影融入浓重的黑暗之中,紧紧贴附在冰冷的岩壁上,如同蛰伏的壁虎。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妈了个巴子的,这鬼地方真难走!” “仔细找找!利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车都摔成那样了,人能活?利哥也太小心了…” “少废话!快找!那边看看!” 几道手电光柱在沟底的车辆残骸附近胡乱扫射,人影幢幢,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晨眼神冰冷。 果然,利哥那个老狐狸起了疑心,派人下来确认了。幸好自己爬得及时,若是再晚上片刻,恐怕就要被堵在沟底,那真是插翅难逃了。 现在的位置很危险。虽然隐藏在黑暗中,但对方如果仔细搜索岩壁,或者自己弄出稍大一点的动静,很容易就会被发现。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被围住,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但往上爬,速度太慢,而且上方公路边很可能还有利哥的人在监视。 怎么办? 李晨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脱身之法。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虽然屏幕碎了,但…万一呢? 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已经扭曲变形的手机,尝试着按下了开机键。 令人惊喜的是,屏幕竟然艰难地闪烁了几下,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虽然布满裂纹,显示不全,但还能勉强操作!这华为手机的质量,带来了一个惊喜! 然而,屏幕上方代表信号的图标,依旧是一个刺眼的红叉。 在这深山,没有任何信号。 李晨没有放弃,尝试着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手指因为脱力和疼痛而微微颤抖,凭借着记忆,地输入了林国梁的手机号码。 信息内容言简意赅,包含了最关键的信息: 【云山,老矿场路,废弃砖瓦厂,林雪危,李晨。】 没有过多描述自己的处境,那样只会让信息变得冗长且可能发送失败。相信只要林国梁收到这个地点信息,以林家的能量和对林雪的重视,必然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并立刻采取行动! 编辑完毕,李晨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尽可能举高,希望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信号。 不停地点击着发送键,心脏因为紧张而怦怦直跳。 一次,两次,三次…… 屏幕上的“发送中”图标不断旋转,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图标消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发送成功”提示!紧接着,手机屏幕猛地一黑,彻底没了动静——电量终于耗尽,自动关机了。 信息…发出去了吗? 李晨不敢确定。那短暂的提示太快了,快得像是一种错觉。但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验证了。 下方沟底搜索的手电光,开始朝着他所在的这片岩壁方向移动。 不能再等了! 李晨将彻底报废的手机塞回口袋,再次握紧了冰冷的军工铲。 必须趁着对方还没发现自已,尽快爬到崖顶,然后想办法绕开可能存在的监视,前往那个废弃砖瓦厂! 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再次开始了艰难的攀爬。动作更加谨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将全部的精神和体力,都灌注到这最后的十几米征程中。 …… 省城,林家别墅。 林国梁刚结束一个应酬回到书房,正准备处理几份文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一条新短信。 随意地拿起来点开。 当看清发信人是李晨和短信内容时,林国梁的瞳孔猛地收缩! 【云山,老矿场路,废弃砖瓦厂,林雪危,李晨。】 短短十几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国梁的心口! 云山?那不是粤北的一个小县城吗?小雪怎么会跑到那里去?还危险?李晨怎么会用这种方式发信息?这语气…分明是遇到了极其紧急、无法正常通讯的情况!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立刻回拨李晨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传来。 林国梁脸色骤变,又立刻拨打女儿林雪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两个电话都打不通! 出事了!绝对出大事了! 林国梁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李晨那条信息,是求救!更是警告!林雪处境极其危险! 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自己二哥,省厅常务副厅长林国栋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国梁,这么晚什么事?”林国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二哥!出事了!小雪可能出事了!”林国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慌,将收到的短信内容快速复述了一遍。 “什么?!云山?!废弃砖瓦厂?!”电话那头的林国栋声音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怒火,“她怎么会跑到那里去?!她跟我请假的理由是家里有事!” “家里有个屁的事!”林国梁又急又气,“她肯定是瞒着我们,私自跑去查那个毒品案子了!还把李晨也拉上了!现在两个人可能都陷在里面了!李晨发来的求救信息,手机都关机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林国栋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变形,“无法无天!她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那些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发泄完怒火,林国栋恢复了作为厅领导的冷静和决断,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国梁,你别急!我立刻处理!” “第一,我马上命令云山县公安局,立刻出动所有能动用的警力,封锁老矿场路周边区域,包围废弃砖瓦厂!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林雪和李晨的安全!” “第二,我亲自带省厅刑侦总队和特警支队的人过去!申请动用武警支队的直升机,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 “你在家等消息,保持通讯畅通!” “二哥!一定要快!一定要把小雪平安带回来!”林国梁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放心!我侄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铲平他云山县!”林国栋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电话挂断。 不到五分钟,云山县公安局值班室的电话被最高权限的专线直接接通,值班副局长接到来自省厅林副厅长的直接命令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紧接着,省厅大院和武警支队驻地,警笛声划破夜空,大批全副武装的刑警、特警迅速集结,数辆警车和运兵车呼啸着冲出大院。 与此同时,一架武警的直升机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从机场腾空而起,朝着粤北云山县的方向,全速飞去! 雷霆之怒,已然降临! 云山县这个夜晚的宁静,将被彻底打破! 而此刻,刚刚艰难爬上公路悬崖、隐藏在灌木丛中喘息李晨,也隐隐听到了远方夜空中传来的、不同寻常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 援兵,来了! 利哥,你的末日,到了! 第173章 烧死林雪 利哥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只不过这火,是来自四面八方、越来越近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最初的一两道,迅速汇聚成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合鸣! 远远望去,通往砖瓦厂的几条主要道路尽头,已经能看到闪烁的红蓝警灯,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睛,正快速逼近! “利哥!不好了!条子!好多条子!把路都封了!”一个守在路口望风的小弟冲进院子。 院子里那几十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混混,此刻也全都慌了神,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慌什么!”利哥厉声大喝,试图稳住局面,但他自己手心里也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警方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如此猛烈!这绝不是云山县本地警方能搞出来的动静!肯定是那个女警察的身份曝光了,捅破了天! 逃?四面八方都被围住了,往哪里逃? 这荒山野岭的,两条腿还能跑过警车和可能出动的警犬? 投降?绑架省厅警察,蓄意谋杀(李晨),再加上贩毒…哪一条都够他把牢底坐穿,甚至吃花生米! 一股穷途末路的绝望和疯狂,如同毒焰般从利哥心底窜起!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 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里那台轰隆作响、为整个砖瓦厂提供照明的柴油发电机,以及旁边堆放着的几个备用油桶。 一个极其歹毒、同归于尽的念头涌上眉头。 “都他妈别吵了! 大喊声震住了混乱的人群,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他。 利哥脸上露出一种扭曲而狰狞的笑容,眼神疯狂:“条子来了又怎么样?想让老子坐牢?做梦!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还要让这帮条子什么都得不到!” 对手下几个最死忠的马仔吼道:“阿鬼!带几个人,去把那个女警察给我带到最里面那个砖窑,锁死门!其他人,把油桶给我滚过来!” “利哥,你要干什么?”阿鬼惊恐地问道。 “干什么?放火!”利哥歇斯底里地吼道,“把这里全烧了!毁尸灭迹!让这帮条子扑个空!我看他们怎么查!” 手下们都被利哥这疯狂的举动惊呆了,但在威逼和穷途末路的恐惧下,只能照做。 阿鬼带着两个人冲向关押林雪的砖窑,而另外几人则手忙脚乱地将几个沉重的油桶推到了院子中央和几个主要砖窑门口。 利哥亲自上前,砸开一个油桶的盖子,浓烈刺鼻的柴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捡起地上一根燃烧着的木柴(之前混混们点燃用来取暖的),脸上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扔进了泼洒开的柴油上! “轰——!” 烈焰遇油,如同巨兽苏醒,狂暴的火焰猛地蹿起数米高,迅速蔓延开来!点燃了堆放的干柴、废弃的木料、以及那些被柴油浸透的地面! “快跑啊!” “着火啦!” 砖瓦厂内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混混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朝着还没被火焰封锁的出口亡命奔逃,再也顾不上什么利哥什么老大。 利哥看着迅速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火,发出疯狂的大笑,随即也转身朝着一个预先留好的隐秘后路逃去。 他要趁乱,趁火势吸引所有注意力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一线生机! …… 与此同时,李晨忍着浑身的剧痛,沿着公路边缘的阴影,艰难而迅速地朝着那片亮着灯光的砖瓦厂靠近。 已经能看到砖瓦厂的轮廓,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混乱人声。 就在他距离砖瓦厂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异变陡生! 砖瓦厂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大部分熄灭,只有冲天的火光取而代之!浓烟滚滚,烈焰翻腾,几乎映红了小半边夜空! 李晨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着火?! 怎么会突然着火?! 是意外,还是…利哥那个杂碎狗急跳墙?! 林雪还在里面!马文利是要把她烧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李晨脑海中炸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爆发出身体最后的潜力,朝着火光冲天的砖瓦厂狂奔而去! 等他冲到砖瓦厂入口附近时,这里已经乱成一团。 一些侥幸逃出来的混混正被首批赶到的警察按倒在地,警车将主要路口封锁,警察们正在紧急疏散周边(虽然也没什么居民),呼叫消防。 有个小头目被李晨按住,李晨问利哥抓来的那个女人在哪里,小头目看到杀神一样的李晨,说关在里面的砖窑洞里面。 “里面还有人!还有一个女警察在里面!”李晨冲到一辆警车旁,对着正在指挥的警官吼道,声音因为焦急和伤势而嘶哑。 那警官看着这个满头满脸是血、衣衫褴褛、却眼神骇人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你是谁?什么女警察?” “省厅的林雪!被马文利关在里面!快救人!”李晨没时间解释,目光焦急地扫视着,突然看到警车后备箱里有一块用来遮盖设备的厚重防水帆布。 他一把扯过那块帆布,冲到旁边一个消防员正在接水的消防栓旁,打开阀门,冰冷的水柱将帆布浇透! “喂!你干什么!危险!不能进去!”警官和消防员反应过来,急忙阻止。 但李晨根本听不进去!将湿透的、沉甸甸的帆布往身上一裹,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如同一个赴死的勇士,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林雪——!”嘶哑的吼声,淹没在烈焰的咆哮中。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四周都是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和倒塌声。 李晨凭借着直觉,朝着自己判断可能关押林雪的砖窑方向,艰难前行。湿帆布发出“滋滋”的声音,水分在快速蒸发,皮肤被烤得生疼。 …… 夜空中,巨大的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林国栋乘坐的武警直升机,终于赶到了现场上空! 透过舷窗,看到下方那片几乎将整个废弃砖瓦厂吞噬的熊熊火海,浓烟如同狼烟直冲云霄,林国栋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火! 全是火! 小雪…小雪还在里面啊!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省厅副厅长,此刻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快!降落!立刻组织救援!不惜一切代价,把我侄女救出来!”林国栋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暴怒,对着对讲机嘶吼道。 直升机开始寻找迫降点。 火海之内,李晨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终于冲到了最里面那座砖窑前。窑门被一根粗大的铁棍从外面别住了,里面传来微弱的撞击声和呜咽! 找到了! 李晨精神一振,扔掉已经快被烤干的帆布,不顾灼烧的剧痛,双手握住那根滚烫的铁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别! “咔嚓!” 铁棍变形,窑门被撞开! 浓烟和热浪涌出的瞬间,李晨看到了里面那个被捆着、倒在干草堆上、已经被浓烟呛得近乎昏迷的熟悉身影! “林雪!” 李晨冲进去,一把将她抱起,用残破的湿帆布裹住,转身就朝着来路,朝着那看似遥不可及的火海出口,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生存还是毁灭,就在这烈焰焚身的一线之间! 第174章 牛逼 热浪如同厚实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浓烟遮蔽了视线,刺得眼睛直流泪,几乎无法视物。 倒塌的横梁、燃烧的杂物不断从头顶和身边坠落,发出骇人的巨响。 李晨用残破的、几乎快要失去作用的湿帆布紧紧裹住怀中的林雪,将她整个人护在胸前,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承受着大部分高温的炙烤和坠物的冲击。 咬紧牙关,凭借着超凡的意志力和对方向的模糊记忆,在火海中艰难地跋涉,寻找着通往生路的出口。 林雪被浓烟呛得意识模糊,但能感觉到那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能听到耳边那沉重而坚定的心跳声。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抓住李晨胸前的衣襟。 出口在哪里?四面八方都是翻腾的火焰,仿佛置身炼狱核心! 就在李晨感觉体力即将耗尽,肺部如同火烧,脚步越来越踉跄之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强烈的气流搅动着火焰和浓烟,一道探照灯的巨大光柱如同神只的目光,穿透了部分烟幕,扫过火场! 是直升机! 李晨精神一振!求生之路在头顶! 立刻改变方向,不再试图寻找地面的出口,而是朝着火场中央那座最为高大、结构相对坚固的主砖窑冲去!那里是唯一的制高点! “坚持住!我们上去!”李晨在林雪耳边嘶哑地喊了一声,抱着她,沿着砖窑外侧残破的、被烤得滚烫的砖石台阶向上攀爬。每向上一步,都感觉身上的皮肤快要被烫熟,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终于,跌跌撞撞地爬上了砖窑顶部相对平坦的平台。 这里虽然依旧被高温和浓烟包围,但暂时脱离了最致命的火焰直接灼烧。 李晨将林雪放平,用力撕开她嘴上的胶带,拍打着她的脸颊:“林雪!醒醒!林雪!” 林雪剧烈地咳嗽着,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睁开了被烟熏得通红的眼睛,看到了李晨那张被烟火熏黑、布满汗水和血污,却眼神无比坚定的脸。 “李…李晨…”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就在这时,头顶的直升机敏锐地发现了砖窑顶部的两个身影,开始调整位置,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试图尽可能地降低高度。 舱门打开,抛下了软梯,几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探出身子,朝着他们大声呼喊并打着手势。 “快!抓住梯子!”李晨扶起林雪,将她的手引向摇晃的软梯。 林雪虽然虚弱,但求生意志让她爆发出力量,紧紧抓住了软梯。一名武警迅速下滑,协助将她固定,然后示意上面的人拉拽。 看着林雪被安全地拉进机舱,李晨这才松了口气,紧随其后,也抓住了软梯。 他受伤不轻,体力也几乎耗尽,攀爬得十分艰难,几乎是靠着上面武警的全力拉拽,才最终狼狈地翻入了机舱内。 “砰!”舱门关闭,将外面炼狱般的景象和震耳欲聋的噪音隔绝了大半。 机舱内,灯光通明。 林国栋副厅长就坐在对面,脸色铁青,眼神如同两把刀子。 先是迅速扫过被武警安置在座位上、裹着保温毯、仍在咳嗽但明显没有生命危险的林雪,确认侄女无恙后,那冰冷的目光便如同焊死了一般,牢牢钉在了瘫坐在舱壁旁、剧烈喘息、浑身伤痕累累、如同从煤堆里捞出来的李晨身上。 机舱里的几名武警,看着这个冒着必死风险冲进火海、最终成功救人的年轻人,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和惊叹。有人悄悄对着李晨竖起了大拇指,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两个字:“牛逼!” 林国栋自然也看到了手下的小动作,但他脸上的寒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浓了几分。 盯着李晨,声音如同冰碴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李晨!你们好大的胆子!谁给你们的权力私自行动?!知不知道你们打乱了我们整个专案组的部署?!‘猎枭’行动前期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被你们这么一闹,全暴露了!那些潜在的线索、深挖下去可能抓到的大鱼,现在全断了!” 这番话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向李晨。 机舱内的气氛凝重起来,那几个武警也收敛了表情,正襟危坐。 李晨喘息稍定,抬起漆黑的脸,迎向林国栋那慑人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辩解,只是声音沙哑而平静地回答:“林厅长,行动是我同意的。责任在我。林雪是为了追查毒品,才陷入险境。” 回答很简单,没有推诿,也没有强调自己的功劳,只是陈述了事实,并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林国栋看着李晨那坦然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愤怒固然是真的,部署被打乱也是事实,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为了救自己的侄女,驾车赴险,坠崖不死,又从深谷攀爬而上,最后更是义无反顾地冲进火海…这份胆识,这份情义,这份能力… 老师看中的人,果然不是凡品。 林国栋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换做是他手下任何一个干警,恐怕都做不到李晨这个地步。 但表面上,林国栋的脸色依旧阴沉,冷哼一声:“哼!这件事,没完!等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他不再看李晨,转向旁边的武警指挥员:“地面情况怎么样?” 指挥员立刻汇报:“报告林厅!地面火势正在全力扑救,大部分明火已得到控制。现场抓获涉嫌聚众斗殴、吸毒人员二十余名,初步审讯,确认此处为以马文利(利哥)为首的一个贩毒团伙据点。在火场中发现几具烧焦的尸体,初步判断是在混乱中未能及时逃出的嫌疑人。主犯马文利…目前下落不明,正在全力搜捕中!” “下落不明?”林国栋眉头紧锁,“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直升机在夜空中盘旋,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天罚之眼,扫过下方逐渐被控制住的火场。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光在废墟周围闪烁,勾勒出一片大战过后的狼藉景象。 利哥,这个狡猾而狠毒的家伙,终究还是在最后关头,利用自己制造的混乱和熟悉的地形,如同泥鳅般溜走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和几具替他顶罪的焦尸。 机舱内,林雪裹着保温毯,靠在舱壁上,看着身边闭目喘息、伤痕累累的李晨,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连累他人的愧疚,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悄然滋生。 李晨则感受着机身轻微的震动,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知道,云山县的这场风波暂时告一段落,但利哥的逃脱,意味着隐患仍在。而且,回去之后,还要面对林国栋,乃至“老师”的问责。 不过,此刻的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直升机载着疲惫的英雄、愤怒的长官和失踪的主犯谜团,朝着省城的方向,呼啸而去。 第175章 只有大嫂不来虚的 云山县那把大火,在粤北乃至整个G省的江湖和台面下,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后续的清扫行动堪称雷厉风行。 借着林雪被绑架、省厅震怒这股东风,警方对云山县及周边几个长期存在治安隐患的县城,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梳篦式清理。 大小娱乐场所、出租屋、废弃厂房,但凡是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几乎都被刮了一层地皮。 行动成果“斐然”。 短短几天时间,各式各样涉嫌吸毒、贩毒、聚众斗殴、组织卖淫的大小头目和混混,像地里刨出来的土豆一样,被抓了足足两百多号人,一时间几个县的拘留所都人满为患。 往日里乌烟瘴气的街头,风气为之一清。 在这看似辉煌的战果背后,一个关键人物的缺席,让所有参与行动的警方高层都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主犯马文利,也就是利哥,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家伙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制造了那场混乱的大火,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之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预先可能准备好的退路,成功地金蝉脱壳。 警方组织了多次拉网式搜山,排查了所有交通要道和可能的藏匿点,甚至发布了通缉令,却连他一根毛都没找到。 利哥的失踪,导致毒品向上追查的线索戛然而止。 那些被抓的小鱼小虾,最多只知道货是从利哥那里来的,至于利哥的上线是谁,货源最终来自哪里,一概不知。 这条刚刚冒头,还没来得及做大的贩毒网络,在斩断了利哥这个中间环节后,似乎就此断掉了,留给警方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 利哥的潜逃,自然也牵连到了他在东莞的“靠山”。 潮汕帮,特别是黄金峰,很快就感受到了来自官方的“特别关照”。 先是税务、工商、消防轮番上门,“例行检查”,搞得他几个正当生意鸡飞狗跳。 紧接着,黄金峰本人也被“请”去配合调查,虽然问话的人态度还算客气,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和审视,让这位平日里呼风唤雨的江湖大佬如坐针毡。 “黄老板,马文利是你小舅子,他在云山搞出这么大动静,又是毒品又是绑架警察,你真的一点不知情?”问话的警官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鹰。 黄金峰心里把马文利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还得堆着无奈又诚恳的笑容:“领导,天地良心!马文利那小子以前是跟着我混过,但早就自立门户了!他搞那些违法乱纪的勾当,我是真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我第一个举报他!我们潮汕商会一向是合法经营,遵纪守法……” 一番调查核实,加上黄金峰确实提前切割得比较干净(至少明面上如此),最终确认利哥的毒品生意确实与黄金峰没有直接关联,这才把他放了回来。 但经此一吓,黄金峰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回到自己豪华的别墅,越想越气,这股邪火没处发泄,自然而然地就烧到了马文利的姐姐,那个日渐失宠的情妇马艳丽身上。 “啪!啪!” 两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马艳丽的脸上,直接把她打懵在地。 “看看你那个好弟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差点把老子都拖下水!”黄金峰指着马艳丽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横飞,“以后你们马家的事,跟老子再没关系!滚!” 马艳丽捂着脸,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屈辱和恐惧,簌簌而下。 她知道,自己在这座豪宅里的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 省城最好的医院,特护病房里。 李晨住了几天院,主要是处理身上的外伤、轻微骨裂和观察有无严重内伤。 他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恢复得极快,几天下来,除了额角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行动已无大碍。 冷月得知李晨在云山县经历的凶险(虽然李晨轻描淡写,但又是坠崖又是火海的,想想都后怕),直接从东莞赶了过来。 见到李晨头上缠着纱布、身上多处淤青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一声不响就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冷月坐在病床边,用力捶打着李晨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李晨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安抚道:“我这不是没事吗?一点小伤。” “小伤?坠崖还是小伤?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冷月不依不饶,清冷的性子在李晨面前彻底变成了小女人的担忧和埋怨,“我们现在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你能不能别老是去打打杀杀了?安安稳稳做生意不好吗?” “好,听你的,以后尽量安稳。”李晨顺着她的话应承着,心里却知道,人在江湖,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但看着冷月梨花带雨的样子,这些煞风景的话自然不能说出口。 东莞那边的地产项目即将进入预售阶段,李晨让冷月赶紧回去干正事。 看到李晨确实没有大问题,冷月走了,说忙完再来守着。 与冷月的眼泪和埋怨不同,柳媚来得更直接,也更“实在”。 来到病房,看里面没有其他人,反手锁上病房门,直接坐到床边,伸手就去解李晨的病号服扣子。 “哎,你干嘛?这是医院!”李晨抓住她不安分的手。 “医院怎么了?我看看我的男人伤得重不重!”柳媚白了他一眼,力气却不小,执拗地检查了一遍李晨身上的伤势,确认确实都是皮外伤,恢复得也很好,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妩媚的眼睛里就漾起了春水,手指在李晨胸口画着圈,吐气如兰:“看来是真没事了…害得人家担心死了…既然没事了,那…是不是该补偿一下我这些天担惊受怕的精神损失?” 说着,不等李晨回答,火热的唇就覆了上去,手也极不老实地向下探索… 于是,在病房里,被柳媚这个妖精以“检查身体恢复状况”为名,着实“慰劳”了一番。用柳媚的话说,这是检验他身体机能是否完好的最有效方式! …… 出院回到东莞后不久,林国梁亲自给李晨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林国梁的语气比起之前的兴师问罪,缓和了太多。 “李晨啊,身体都恢复好了?”林国梁的声音透着关切。 “劳林老板挂心,都好了。” “嗯,这次在云山…辛苦你了。”林国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小雪那丫头不懂事,胡作非为,差点酿成大祸。多亏了你,不顾自身安危,把她救了回来。这份情,我们林家记下了。” 李晨语气平静:“林老板言重了,应该的。” “功过暂且不提,你这份胆识和情义,我林国梁看在眼里。”林国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深沉,“老师那边,对你这次的表现,也是…嗯,颇为认可。以后,或许有更重要的担子交给你。好好干,年轻人,前途无量。” 挂了电话,李晨点燃一支烟,默默抽着。 林国梁这通电话,看似只是感谢和勉励,但话里话外透出的信息却不少。林家,或者说那位“老师”,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因为这次救林雪,而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更加积极的转变。 这算是…因祸得福? 李晨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窗外东莞繁华的夜景,眼神深邃。 第176章 利哥的藏身处 云山县及周边几个县城的扫荡风潮渐渐平息,警方的搜索力度也随之减弱,毕竟不可能为了一个马文利长期维持那种高强度、高成本的拉网式排查。 在官方记录上,马文利被列为在逃通缉犯,案子暂时挂了起来,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家伙大概率是找不到了。 那么,利哥马文利,这个在云山搅动风云后又人间蒸发的关键人物,到底去了哪里? 答案,就藏在云山县那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莽莽群山深处。 云山县地处粤北,山高林密,交通不便。 在那些现代文明光芒难以完全照耀的褶皱里,散落着不少世代居住于此的少数民族寨子。 这些寨民大多还保持着相对传统的生活习惯,种点薄田,采些山货,与山外的世界联系不多,几乎过着一种半与世隔绝的生活。 利哥早年刚在云山县站稳脚跟时,有一次在县城街边,看到一个穿着民族服饰、老实巴交的寨民被几个本地混混欺负,摊子被掀,辛苦带来的山货被踩得稀烂。 那寨民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反抗,眼神里全是绝望。 也不知是那天利哥心情好,还是想在自己地盘上立威,带着手下过去,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混混揍趴下,还让那几个混混赔了那寨民一笔远超标价的“损失费”。 对利哥来说,这只是随手为之,甚至带点施舍性质。但对那个名叫阿瓦的寨民来说,利哥就是天大的恩人,是城里了不得的“大人物”。 从那以后,阿瓦每次下山卖山货,总会挑最好的一些,比如野生的香菇、笋干、蜂蜜之类,巴巴地给利哥送去,以示感谢。 利哥开始没当回事,随便收下,有时还会扔给阿瓦一点钱。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 有一次,阿瓦带着自己刚满十八岁的女儿一起来给利哥送东西。 那姑娘名叫阿花,长年生活在山里,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五谷杂粮,出落得那叫一个水灵!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像山里的清泉,身段窈窕,带着一股子城里女人没有的、野性又纯净的气息。 利哥这种色中饿鬼,一看就动了心思。 先是假意关心,给了阿瓦家一大笔钱,说是资助他们改善生活,把老实巴交的阿瓦感激得涕泪横流,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然后,利哥找了个由头,把阿花留在了自己在县城的住处,半哄半强迫地,就把这朵刚绽放的山野之花给摘了。 事后,利哥又甩给阿瓦家一笔足够他们盖新房、娶媳妇的巨款。 在阿瓦这种淳朴(或者说愚昧)的山民看来,自家女儿能被利哥这样的“大人物”看上,那是祖上积德,是攀上了高枝!非但没有怨恨,反而对利哥更加死心塌地。 这次,利哥在砖瓦厂点燃大火,制造了惊天动地的混乱后,并没有像无头苍蝇般乱窜。 早就为自己预留了这条最隐秘、也最安全的退路——阿瓦家所在的那个,藏在深山老林里、连地图上都未必有明确标记的寨子! 逃亡路上,利哥极其谨慎。 丢弃了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电子设备,包括手机(早在纵火前就处理掉了SIm卡和存储卡),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和阿瓦一样的粗布衣服,脸上也抹了些泥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山民。 凭借着多年前偶然去过一次的记忆,以及远超常人的方向感和耐力,在密林中昼伏夜出,跋涉了整整两天一夜,终于有惊无险地摸到了那个隐藏在云雾缭绕的山坳里的小寨子。 寨子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同一个族裔,彼此沾亲带故。 看到利哥这个“恩人”突然狼狈不堪地出现,阿瓦全家都吓了一跳,但随即就是受宠若惊般的热情接待。 “利哥,您…您这是怎么了?”阿瓦看着利哥一身狼狈,紧张地问道。 “在城里惹了点麻烦,需要在你这儿清净几天。”利哥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竹椅上,接过阿花小心翼翼递过来的山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阿瓦似懂非懂,但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利哥您放心!就在我们这儿住下!我们这寨子,一年到头也难得有几个外人来,安全得很!” 阿花看着利哥,眼神里带着怯怯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对她而言,这个强壮有力、给了她家巨大改变的男人,就是她的天。 利哥看着眼前这对父女,心里稍稍安定。 打量了一下这间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的竹楼,又看了看窗外层层叠叠、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大山,知道自己暂时是安全了。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知道这次的事闹得太大了!绑架省厅警察,蓄意谋杀(虽然李晨没死),再加上之前的毒品生意,任何一条都够他死上几回!外面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在搜捕他! “阿瓦,我在这儿的事,对谁都不能说!包括寨子里的其他人,明白吗?”利哥眼神凶狠地盯着阿瓦。 阿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点头:“明白!明白!利哥,我谁也不说!” 利哥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现在就像一只受了惊的狐狸,躲在最深的洞穴里舔舐伤口,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惊肉跳。 必须像冬眠的蛇一样,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蛰伏下来,躲过这阵最凶猛的风头再说。至于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与利哥的惊险逃亡相比,他的上线,“贵利高”高老板,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间蒸发”。 云山县的事情一爆发,尤其是牵扯到省厅警察被绑架,贵利高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消息后,当场就吓尿了!是真的差点尿裤子!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了!马文利那个蠢货,搞毒品也就罢了,居然敢动警察?还是省厅的?这他妈是自寻死路,还要拉着他一起陪葬! 贵利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已经炸毛,把马文利祖宗八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根本不敢去打听马文利是死是活,也顾不上那批压在手里还没散出去的货了。 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警方顺藤摸瓜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万一马文利落网,把他供出来…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没有任何犹豫,贵利高启用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后路。 连夜收拾了细软,带着最信任的情妇和部分现金,通过隐秘的渠道,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东莞,逃离了国境,跑到东南亚某个小国躲了起来,打算先避过这阵要命的风头再说。 一时间,东莞道上关于“贵利高”的消息也彻底消失了。 有人说他卷款跑路了,有人说他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被沉东江了,众说纷纭。 第177章 阿芳桑拿部再上岗 云山县那场生死劫难,如同一次猛烈的锻造,在林雪那颗原本带着几分天真和侠义梦想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劫后余生,除了被二伯林国栋和父亲林国梁严厉批评、勒令写检查、暂时停职反省之外,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依赖和某种炽热情愫的涌动。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几个关键的画面:李晨在歌舞厅里沉稳应对的身影;得知自己失踪后那爆发出的骇人杀气;驾车毅然驶向死亡陷阱的决绝;从数十米深谷奇迹般爬出后的坚韧;以及最后,那个裹着湿帆布、如同烈焰中走出的战神般,不顾一切冲进火海将她紧紧抱住的滚烫怀抱! 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甚至她觉得父母都未必能做到),还有哪个男人会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豁出性命? 香港油麻地的舍身相救,云山县的火海逆行…这两次经历,像两把重锤,彻底敲开了林雪心中那扇名为“爱情”或者说“极致依赖”的大门。 之前对李晨或许还只是好感、欣赏和并肩作战的情谊,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想要以身相许的强烈冲动! 于是,回到省厅上班(虽然被停职,但人还得每天去报到)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雪几乎化身成了李晨的“专属闹钟”和“行程播报员”。 每天早上,李晨的手机准时会在七点半响起,屏幕上跳跃着“林雪”的名字。 “李晨,起床了吗?记得吃早餐哦!” 中午十二点,电话又来了。 “李晨,吃饭没有?今天省城天气不错,你那边呢?” 晚上睡前,短信或者电话更是雷打不动。 “今天忙不忙?有没有想我?(附带一个俏皮的表情)” “云山留下的伤还疼吗?一定要注意休息!” 开始几天,李晨还耐着性子敷衍几句。 毕竟林雪刚经历大难,情绪需要安抚。但时间一长,这位大小姐的热情如同永不停歇的火山喷发,着实让李晨有些头大。 他不是木头,能感受到林雪那份毫不掩饰的情意。 平心而论,林雪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性格虽然有点大小姐的任性和冲动,但本质不坏,而且经过云山一事,也成熟了不少。这样一个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要说李晨心里没有半点想法,那是假的。 但李晨的头脑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太清楚林雪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不仅仅是林国梁的财富,更是林国栋在系统内的权势,以及那位神秘莫测、能量通天的“老师”!这样的家族,是他这种草根出身、带着一身江湖气的泥腿子能高攀得起的吗? 玩玩? 始乱终弃? 他敢对林雪有丝毫轻慢,别说以后在G省混了,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个问题! 除非愿意放弃现在好不容易打拼来的一切,远走他乡,隐姓埋名。但那可能吗?冷月怎么办?柳媚和那一大摊子刚刚起步的产业怎么办? 这根本不是艳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能把他拖入万丈深渊的桃花劫! 必须让她知难而退! 这天晚上,李晨刚和冷月一起吃完晚饭,两人窝在铂宫苑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冷月削着苹果,气氛温馨。林雪的电话又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 李晨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心念一动,按下了接听键,并且直接打开了免提。 “李晨!在干嘛呢?想我没?”林雪清脆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立刻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冷月削苹果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李晨,眼神里带着询问。 李晨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揽住冷月的肩膀,对着手机语气亲昵地说道:“正陪我女朋友看电视呢。月儿刚给我削了个苹果,可甜了。是吧,月儿?”说着,还故意凑过去,在冷月脸颊上亲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能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冷月被李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了他一下,但脸上还是露出了甜蜜的笑容,配合地“嗯”了一声。 李晨继续对着手机“秀恩爱”:“林大小姐,以后这么晚就别打电话了,免得我女朋友误会。我们要休息了,先挂了啊。” 说完,根本不给林雪反应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省城林雪的公寓里。 林雪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先是愣了几秒钟,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愤怒和羞恼猛地冲上头顶! 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手机狠狠摔在柔软的地毯上! “李晨!你这个王八蛋!”林雪对着空气尖叫,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她那么担心他,那么想他,换来的却是他当着别的女人的面如此羞辱自己! 而东莞这边,李晨放下手机,看着怀里有些嗔怪的冷月,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这丫头有点魔怔了,得让她清醒清醒。” 冷月叹了口气,靠在他怀里:“她…其实也挺可怜的。” “可怜?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李晨摇摇头,“她那种家世,轮不到我们可怜。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李晨心里清楚,这次算是把林雪得罪狠了。但长痛不如短痛,希望这盆冷水,能浇灭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 与此同时,东莞的夜色下,另一个女人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贵利高仓皇跑路,扔下了他在东莞的一切,包括他那个颇有风韵的情妇阿芳。 阿芳以前就是混迹风月场的,后来仗着几分姿色和床笫功夫攀上了贵利高,过了几年穿金戴银、好吃懒做的舒服日子。现在靠山突然倒了,经济来源也断了。 这种早就习惯了张开双腿就能轻松来钱的女人,你让她去工厂打工,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挣那点辛苦钱?打死她也干不了。躺床上赚钱多舒服? 没了生活来源,坐吃山空,以前贵利高给买的名牌包包、首饰很快就被她典当得差不多了。 走投无路之下,阿芳一咬牙,重操旧业! 精心打扮了一番,虽然年纪稍大,但风韵犹存,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媚态,来到了如今东莞最火的场子——钻石人间应聘。 负责桑拿部的莲姐,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芳姐”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玩聊斋。莲姐一眼就看出这女人是经历过风月的老手,身上那股子风尘气是遮不住的。 “以前做过?”莲姐叼着细长的女士香烟,懒洋洋地问。 “做过几年,后来跟了人,就没做了。”阿芳陪着笑脸,姿态放得很低,“莲姐,您给个机会,我技术可以的,肯定能让客人满意。” 莲姐让她简单展示了一下“服务意识”和言谈举止,满意地点点头。确实是块老姜,懂得伺候男人,比那些刚入行啥也不懂的小姑娘强多了。 “行吧,看你也是个懂规矩的。以后就在桑拿部做,给你挂个红牌号码。好好干,我们这儿提成高。”莲姐拍板决定。 “谢谢莲姐!谢谢莲姐!”阿芳连连道谢,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好歹有口饭吃了。 第178章 美容用的 要说在李晨身边这几个关系密切的女人里,论起实实在在、不计成本对李晨好的,柳媚若是认第二,恐怕没人敢认第一。 冷月固然情深,但带着小女人的管束和期盼;刘艳更多是依附和索取;花姐、阿媚之流则是利益交换多于真情实感。 唯有柳媚,这个经历过丧夫之痛、掌控着庞大财富、精于算计的女人,是把李晨既当成了情感的寄托,也当成了未来唯一的依靠,那种好,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付出感的。 为了实施那个“借种生子”以彻底绑定李晨的疯狂计划,柳媚可谓是绞尽脑汁。 不再像以前那样直白地要求,而是换了更迂回的策略。 “阿晨,湖南商会跟黄金峰那边运输线路合作的细节,我有些新的想法,你来我这一趟,我们详细聊聊?” “黑皮以前留下的几笔账,有点问题,我拿不准,你过来帮我看看?” “心情不好,想你了…” 各种或真或假的由头,总能将李晨骗到她那栋空旷的别墅。 一旦李晨踏入房门,所谓的“谈工作”很快就会被柳媚火热的身体和娴熟的技巧带入另一番“深入交流”的境地。 而在每次亲密时,柳媚都格外留意那个被李晨坚决使用的小雨伞。 等到云收雨散,李晨去浴室冲洗的间隙,柳媚便会如同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个承载着她全部野望的“小袋子”。 她按照闺蜜菲菲传授的方法,用特制的小型无菌容器,将那东西密封好,偷偷藏进卧室隐秘的微型冰箱里——那是她为了这个计划特意添置的。 这个过程必须快、准、稳,不能有丝毫差错。 每一次,柳媚都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加速,仿佛在从事一项极其危险的间谍活动。 百密终有一疏。 有一次,李晨因为临时接了个电话,冲洗得比平时快了些,推开浴室门出来时,恰好看到柳媚正背对着他,往一个小瓶子里倒什么东西。 “你干什么呢?”李晨皱着眉问道。 柳媚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转过身,脸上堆起妩媚的笑容,将拿着瓶子的手藏到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和理所当然: “哎呀,吓死我了!没什么,一点…美容用的。” “美容?”李晨一脸狐疑,目光扫过那个小瓶子,“用这玩意儿美容?” 李晨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柳媚心里慌得一批,但脸上却笑得更加风情万种,扭着腰肢走到李晨身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土包子了吧?现在国外最顶尖的生物美容疗法,就用这个!专家说了,这里面都是活性蛋白,对皮肤特别好,能紧致抗皱!比你买那些上万块钱的 La mer 面霜效果还好呢!” 李晨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真的假的?听着怎么这么恶心…” “骗你干嘛?不信你自己上网查!” 李晨还真就当着柳媚的面,拿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 不查不知道,一搜吓一跳,网络上还真有一些所谓的“专家”和“科普文章”,煞有介事地分析某某成分对皮肤的益处,虽然说得云山雾罩,但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你看!我没骗你吧?”柳媚趁机抱住李晨的胳膊,撒娇道,“人家还不是想永远年轻漂亮,当一个美美的小姑娘好配得上你嘛!” 李晨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似是而非的“科学依据”,又看了看柳媚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膈应和怪异,但也不好再深究。 只能嫌弃地摆摆手:“行行行,你爱怎么弄怎么弄,别让我看见就行,怪恶心的。” 柳媚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暂时混过去了。 但也明白,这种事不能再被撞见了,必须更加小心。 柳媚对李晨的好,当然不仅仅体现在这种偏执的算计上,更多的还是在实实在在的关心和付出上。 得知李晨那辆她送的豪华越野车在云山县坠崖彻底报废后,柳媚二话没说,又订了一辆同款同配置的新车,钥匙甩给李晨的时候,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代步工具而已。” 这种豪气和体贴,让李晨心里也是暖暖的。虽然明知道柳媚有所图,但这种被富婆姐姐包养…啊不,是真心关照的感觉,确实不赖。 这天晚上,李晨难得清闲,晃悠到了钻石人间自己的办公室。 刚在老板椅上坐下,点了支烟,刀疤和强哥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晨哥,今天气色不错啊!”刀疤咧着嘴,给李晨的杯子里续上热水。 “少拍马屁,有事说事。”李晨笑骂一句,吐了个烟圈。 强哥搓着手,脸上带着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晨哥,没啥大事,就是跟你汇报下,咱们桑拿部最近来了个新技师,叫芳芳,啧啧,那技术…真是绝了!” 刀疤立刻来了精神,抢着说道:“对对对!晨哥你是不知道!那娘们虽然年纪稍微大了点,但那股子骚劲,那伺候人的手段,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回味无穷的样子,“关键是放得开,会玩!比那些嫩雏有意思多了!好几个老客点了她之后,都成了回头客!” 强哥补充道:“莲姐给她挂了个红牌,现在生意好得很,预约都排到后天了。” 刀疤挤眉弄眼地看着李晨:“晨哥,怎么样?要不要…亲自去体验一下?我给你安排,保证服侍得你舒舒服服!” 李晨没好气地瞪了刀疤一眼,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滚蛋!老子对公交车没兴趣。你们自己玩归玩,场子给我看紧点,别出什么乱子。” “明白明白!晨哥你放心,规矩我们都懂!”刀疤和强哥连忙点头。 李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柳媚那妖娆的身影,以及她偷偷收集“美容原料”时那诡异又带着点可爱的样子。 相比之下,什么芳芳、红牌,在他眼里,不过是场子里赚钱的工具罢了,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现在头疼的是,怎么才能既享受着柳媚带来的种种好处,又能稳住她那颗过于“激进”想要生孩子的心。 这可比对付利哥那种莽夫要费神多了。 第179章 白雪开的女宾部 白雪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自从“夜倾城”KtV旁上了李晨这块金字招牌,由湖南帮实际照看之后,场子里的麻烦事就少了一大半。 以前还需要时不时打点各路牛鬼蛇神,担心有人闹事,现在?除非是活腻了,否则谁敢在晨哥罩的场子里撒野? 没了外部的骚扰,白雪便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经营上。 她很清楚,“夜倾城”规模不算大,硬件也比不上钻石人间那种顶级场所,走量拼规模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出路,就是做精,做特色,服务至上。 在白雪的精心打理下,“夜倾城”的生意比麻五在世时还要红火几分。 环境干净,音响设备定期更新,酒水保真,最关键的是,白雪对手下的小姐管理极严,不允许有偷奸耍滑、欺客宰客的行为,服务质量在同行里有口皆碑。不少追求环境和体验的熟客,都愿意来这里消费。 场子的日常安保和协调,李晨交给了“四眼田鸡”负责。 这家伙虽然胆子小,打架不行,但胜在脑子活络,会看眼色,处理些场子里的普通纠纷、应付一下工商消防检查什么的,倒是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他对李晨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懈怠。 “白…白老板,今天的流水账目您过目一下。”四眼田鸡捧着账本,小心翼翼地走进白雪的办公室。 白雪接过账本,快速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告诉下面的姐妹,这个月业绩达标,每人额外发五百块奖金。” “好嘞!谢谢白老板!”四眼田鸡眉开眼笑,赶紧出去传达这个好消息。 生意稳定了,白雪那颗不安分的商业头脑又开始活络起来。 敏锐地注意到,来KtV消费的,并不只有男人。 偶尔也会有一些衣着光鲜、出手阔绰的富太太们,组团来开个包间,唱歌喝酒,打发时间。这些女人的消费能力,甚至比很多男人还要强!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白雪脑海里成型——开设女宾部! 专门为这些有钱有闲的阔太太、富家小姐们,提供一个释放压力、寻找情绪价值的场所。 说白了,就是引进“男公关”,俗称…鸭子。 白雪把这个想法跟李晨汇报了。 李晨听完,沉默了片刻。明白这行当的利润,但也清楚其中的风险。 “你想搞,可以。”李晨看着白雪,语气严肃,“但我有言在先,第一,场子里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实质性的交易!客人看上了,谈好了价格,自己带到外面去,开房也好,回家也罢,跟你的店没有任何关系!店里只提供场地、酒水和陪侍服务,收取正常的管理费和酒水提成。第二,找来的‘人’,背景要干净,不能有乱七八糟的案底,更要懂规矩,不能惹麻烦。能做到吗?” 白雪立刻保证:“晨哥你放心!规矩我懂!咱们只做平台,不沾具体的皮肉生意,出了这个门,一概与我们无关!人选方面,我亲自把关,保证都是懂事的!” 有了李晨的首肯,白雪行动起来。 “夜倾城”的女宾部很快悄然开业。装修更加私密和奢华,服务人员清一色是经过挑选的、外形俊朗、嘴甜会哄人的年轻男子。 这项“特色服务”并没有大肆宣传,只在特定的富太太圈子里口耳相传,但生意却出乎意料的好。 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却精神空虚的女人们,在这里找到了被追捧、被呵护的感觉,钞票自然也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 马艳丽,这个刚刚被黄金峰打入冷宫的前情妇,很快就成了“夜倾城”女宾部的常客。 被黄金峰像扔垃圾一样赶出来,马艳丽心里的怨气和空虚可想而知。 虽然黄金峰在物质上并没有完全断她的供,每个月的生活费依旧准时打到卡上,足够她维持奢侈的生活。但那种被彻底忽视、如同物品般被闲置的感觉,让她备受煎熬。 在“夜倾城”女宾部,一个名叫阿杰的男公关走进了马艳丽的世界。 阿杰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长得高大帅气,嘴巴像抹了蜜,尤其懂得如何体贴和恭维这些年纪稍长的有钱女人。 从主动问马艳丽的隐私,只是耐心地听她倾诉,陪她喝酒,说些让她心花怒放的甜言蜜语。 长期活在黄金峰阴影下、情感极度干涸的马艳丽,很快就沦陷在了阿杰编织的温柔陷阱里。开始频繁地光顾“夜倾城”,指定阿杰作陪,然后…顺理成章地,两人从场内发展到了场外。 在阿杰那间租来的、远不如黄金峰别墅豪华但却充满“爱意”的小公寓里,马艳丽仿佛找回了久违的激情和自我。 她迷恋这种被年轻强壮身体拥抱着、被当做女王般呵护着的感觉,用黄金峰给的钱补贴阿杰,给他买名牌衣服、手表。 她以为自己做得隐秘,每次和阿杰约会都小心翼翼。 但她忘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东莞这种地方,尤其是在她曾经是黄金峰女人这个敏感身份下。 黄金峰是什么人? 那是掌控着庞大地下帝国、耳目遍布东莞的大佬!他可以自己在外面彩旗飘飘,情妇无数,但他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和占有欲极强——凡是他碰过的女人,哪怕他已经腻味了,弃之如敝履,也绝不允许别的男人染指! 这是一种扭曲的、属于上位者的领地意识。 更何况,他对马艳丽并不算差。即便不再亲近,该给的钱一分没少,让她依旧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第180章 黄金峰抓奸 黄金峰最近心里正窝着一股邪火,没处发泄。 小舅子马文利在云山搞出那么大的幺蛾子,差点把他都拖下水,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地出来了,但面子上终究是折了几分。 这几天走到哪儿,都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黄金峰连个小舅子都管不住,这让极好面子的他如同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就在他坐在自己豪华办公室里,阴沉着脸盘着一串紫檀佛珠,琢磨着怎么找点别的事情转移下注意力,或者拿哪个不开眼的家伙立立威的时候,一个心腹小弟敲门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犹豫。 “黄爷…”小弟小心翼翼地开口。 “有屁就放!”黄金峰不耐烦地呵斥。 “那个…马艳丽嫂子……最近经常去‘夜倾城’KtV,而且…每次都点同一个男公关,叫阿杰的…两人好像…好像搞到一起去了。”小弟硬着头皮汇报完,赶紧低下头,不敢看黄金峰的脸色。 “什么?!”黄金峰盘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凶光!“马艳丽?那个贱人!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感觉那股憋了许久的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马文利的事还没完,他这个当姐姐的又给自己来这么一出?真当他黄金峰是泥捏的,没脾气了?! 若在平时,对付马艳丽这种失宠的情妇,或许懒得亲自出手,随便派个小弟去“处理”一下也就罢了。毕竟以他今时今日在东莞的地位,在潮汕帮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堂口大佬,亲自去抓奸,传出去有点掉价。 但今天不同!正愁没地方撒气呢!马艳丽这贱人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备车!去‘夜倾城’!”黄金峰猛地站起身,将佛珠狠狠拍在桌子上,“多叫几个人!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小白脸,敢动老子的女人!” “是!黄爷!”小弟不敢怠慢,连忙跑出去安排。 很快,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如同幽灵般驶出黄金峰的产业园区,杀气腾腾地朝着“夜倾城”KtV的方向扑去。 “夜倾城”KtV,最豪华的一个女宾包间内。 灯光暧昧,音乐舒缓。马艳丽半倚在柔软的沙发上,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阿杰紧挨着她坐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正拿着一颗剥好的葡萄,殷勤地往她嘴里送。 “杰,还是你对我最好…”马艳丽咬着葡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撒娇。只有在阿杰这里,她才能暂时忘却被黄金峰抛弃的屈辱和空虚。 “艳丽姐,你在我心里就是最美的女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阿杰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眼神却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马艳丽放在一旁的爱马仕包包,心里清楚,伺候好这位金主,可比伺候那些抠抠搜搜的富太太来钱快多了。 就在这时—— “砰!!!” 包间那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吓得马艳丽和阿杰同时一个激灵! 门口,黄金峰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锁定了沙发上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 黄金峰身后,站着七八个穿着黑西装、面色冷峻的马仔,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峰…峰哥?!”马艳丽看到黄金峰,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阿杰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都绿了。 黄金峰的目光先是在马艳丽那张惊恐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充满了厌恶和杀意,随即猛地转向阿杰。 “小杂种!活腻了是吧?!”黄金峰低吼一声,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个箭步上前,抬起穿着锃亮皮鞋的脚,对着阿杰的胸口就狠狠踹了过去! “咚!”一声闷响! 阿杰那看似强壮的身板,在黄金峰这含怒一脚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整个人被踹得离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然后又软软地滑落到地上,捂着胸口,发出痛苦的呻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啊——!”马艳丽吓得尖叫出声。 黄金峰看都没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阿杰,一步跨到马艳丽面前,如同老鹰抓小鸡般,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从沙发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贱货!老子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喜欢被男人搞是不是?!啊?!”黄金峰的面容因为暴怒而扭曲,对着马艳丽的脸咆哮着,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她脸上。 马艳丽头皮传来剧痛,吓得浑身瘫软,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峰哥…我错了…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老子看你是骚到骨子里了!”黄金峰狞笑一声,猛地将马艳丽摔回沙发上,然后转头,对着门口那几个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的马仔吼道:“你们几个!给老子过来!” 那几个马仔心里一颤,硬着头皮走上前。 黄金峰指着瘫在沙发上、如同烂泥般的马艳丽:“把这个贱货的衣服给老子扒了!你们几个,轮流上!给老子xxxx!谁敢不出力,老子现在就割了他的玩意儿喂狗!”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不仅把马艳丽吓得彻底崩溃,发出绝望的哀嚎,连那几个马仔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为难和恐惧的神色。 这…这玩的也太狠了吧?! …… 楼下办公室,白雪正在核对这个月的账目,一个服务生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白…白老板!不好了!黄…黄金峰黄爷带人上来了!把…把马姐那个包间给踹了!好像要出大事!” 白雪心里“咯噔”一下! 黄金峰?他怎么来了?还直接动粗?马艳丽…难道是东窗事发了? 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黄金峰这种级别的大佬,在自己的场子里闹出事端,无论结果如何,对“夜倾城”的声誉都是巨大的打击!而且,万一闹出人命,更是天大的麻烦!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报警——那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而是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白雪,什么事?”李晨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晨哥!不好了!黄金峰带了一帮人冲到店里,把马艳丽和那个男公关阿杰堵在包间里了!看样子要下狠手!你快过来看看吧!我怕要出人命!”白雪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随即传来李晨沉稳的声音:“知道了,我马上到。你先稳住,别轻举妄动。” 挂了电话,白雪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跳得厉害。 看了一眼楼上那个包间的方向,隐约还能听到马艳丽绝望的哭喊和黄金峰的怒骂声。 第181章 黄金峰的体面 李晨接到白雪电话时,正在跟刀疤、强哥几人在大排档吃宵夜。 一听“夜倾城”出事,还是黄金峰亲自带人闹场,撂下筷子就往外冲。刀疤和强哥见状,也二话不说,抹了把嘴就跟了上去。 黑色的新车一路疾驰,赶到“夜倾城”门口,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但都被黄金峰留在外面的马仔拦住了。 李晨沉着脸,带着刀疤、强哥分开人群,径直走了进去。 KtV大厅里气氛压抑,音乐早就停了,服务员和客人都远远躲着,不敢靠近通往女宾包间的走廊。 走廊尽头,那个豪华包间的门紧闭着,外面或站或蹲着几个黄金峰的手下,个个面色冷硬。 黄金峰本人,则独自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富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神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 包间里面,隐约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呜咽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以及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看到李晨快步走来,黄金峰抬了抬眼皮,没什么意外,早就料到他会来。 直起身,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支烟,递给走到近前的李晨。 “兄弟,来了?”黄金峰的声音带着点烟熏的沙哑,语气还算平静,但那股子大佬的压迫感依旧存在。 李晨接过烟,就着黄金峰递过来的火点燃,吸了一口,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包间门,里面的声音让他眉头微蹙。“黄老板,这么大阵仗?我这小庙,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黄金峰吐出一口浓烟,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让兄弟你看笑话了。家里出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贱货,不管教不行。不然,我黄金峰以后在东莞还怎么抬头做人?” “放心,你李晨的场子,我黄金峰懂规矩。不会在这里搞出人命,给你添不必要的麻烦。就是让这贱货长长记性,也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看看,动我黄金峰的女人,是什么下场!”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说到底,这是黄金峰的家务事,马艳丽确实给他戴了绿帽子,在道上,这种事放在任何男人身上都是奇耻大辱。 黄金峰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处理,虽然狠毒,但在他们的圈子里,也不算太出格。 他要是强行阻拦,反而显得不通人情,甚至可能跟黄金峰彻底撕破脸,之前的合作也就泡汤了。 “黄老板心里有数就行。”李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就陪着黄金峰在走廊里默默抽烟。 刀疤和强哥站在李晨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黄金峰那几个手下,双方人马虽然没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对峙和紧张。 包间里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女人的哭喊从最初的尖锐,渐渐变得嘶哑无力,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啜泣和呻吟。男人的污言秽语和喘息声也渐渐平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烟雾弥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个多小时后,包间的门终于“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先出来的是黄金峰的那几个马仔,一个个脸上表情复杂,有的带着一丝发泄后的狰狞,有的则眼神闪烁,带着点后怕和不安。衣服都有些凌乱,身上带着一股混杂着烟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紧接着,像拖死狗一样,两个人架着那个男公关阿杰走了出来。 阿杰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嘴角还残留着白沫和血丝,整个人软绵绵的,任由摆布。 “扔出去!”黄金峰看都没看阿杰一眼,冷冷地吩咐道。 那两个马仔如同得到特赦,赶紧拖着阿杰,快步朝着KtV后门的方向走去,显然是准备找个垃圾堆或者偏僻巷子一扔了事。 黄金峰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李晨说道:“兄弟,场面是难看了点,对不住了。改天老哥摆一桌,给你赔罪。” 说完,也不再停留,带着剩余的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夜倾城”。 等到黄金峰的人彻底走远,李晨才对身边脸色发白的白雪说道:“进去看看。” 白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跟着李晨走进了那个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的包间。 包间里一片狼藉。 酒瓶、果盘、麦克风摔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酒味、汗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膻气。 沙发上,马艳丽如同一个被玩坏了的破布娃娃,已经没有衣物穿身上了,遍身布满青紫的掐痕和污秽,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泪痕交错,嘴角破裂,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眼前的惨状,让见惯了风浪的白雪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李晨眉头紧锁,眼神冰冷。虽然不同情马艳丽,但黄金峰这种手段,也确实太过狠毒了些。 “去找身干净衣服来,赶紧送医院。”李晨对白雪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 很快,白雪拿着一条干净的毯子和一套服务员的备用衣服回来了。忍着不适,小心翼翼地帮马艳丽擦拭了一下身体,换上了干净衣服,用毯子将她裹好。 马艳丽全程如同木偶,没有任何反应,眼神依旧空洞。 “叫辆车,直接送医院,找个女护工看着,费用从店里出。”李晨对白雪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对外就说马小姐喝多了,身体不适。” “明白,晨哥。”白雪连忙点头,指挥着两个胆大的男服务生,用担架将昏迷的马艳丽从后门悄悄抬了出去,送上了一辆事先叫好的车。 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李晨站在“夜倾城”门口,点燃了今晚的不知道第几支烟。 黄金峰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维护了他所谓的“尊严”和“规矩”。而自己,为了大局和所谓的“合作”,只能在一旁冷眼旁观,最后再来收拾这不堪的残局。 这就是江湖。光鲜亮丽的背后,永远充斥着最原始的野蛮和残酷。 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第182章 一家三口没了 李晨本以为“夜倾城”那晚的风波,随着马艳丽被送进医院,黄金峰发泄完怒火,事情就算暂时压下去了。 还想着,等过几天黄金峰气消了,是不是该打个电话,维系一下表面那层脆弱的“合作关系”。 第二天中午,一个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晨的心口。 电话是白雪打来的:“晨…晨哥!不好了!医院那边…马艳丽…马艳丽她…她跳楼了!” “什么?!”李晨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什么时候的事?具体怎么回事?” “就…就今天上午!护工说她一直很安静,不哭不闹,眼神直勾勾的,以为她是吓坏了,就没太在意。结果…结果她就趁着护工出去打水的功夫,从住院部七楼的窗户跳下去了…当场…当场就没了…” 白雪的声音颤抖着,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得不轻。 李晨沉默了,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闷得难受。 虽然不同情马艳丽给黄金峰戴绿帽子的行为,也见识过江湖的残酷,但一条鲜活的生命,以这种方式在自己眼前(间接)消逝,终究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 尤其是,马艳丽最后的遭遇,实在太过凄惨。 能想象到,那个曾经也算风光过的女人,在经历了昨晚那场非人的羞辱和摧残后,内心是何等的绝望和崩溃,最终才选择了这样一条绝路。 “知道了。” “医院那边,处理好后续,该赔钱赔钱,别让事情闹大。另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白雪,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夜倾城’的女宾部,还有所有场子,都给我把眼睛擦亮点!类似这种容易惹火上身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客人要玩,可以,但必须按规矩来,出了店门,死活与我们无关!要是再惹到像黄金峰这种不该惹的人,下次跳楼的,可能就不止一个了!” “明白!晨哥!我一定严格管理!绝不再出这种纰漏!”白雪在电话那头连连保证,经过这次事件,她也算是被彻底敲响了警钟。 马艳丽的老家,正是云山县下面的一个村子。 警方根据身份证上的信息,通知了她的父母前来认领尸体。 两天后,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刻满了岁月和辛劳痕迹的老人,相互搀扶着,颤巍巍地来到了东莞。 他们就是马艳丽的父母。 在冰冷的停尸间,看到女儿那摔得不成人形、面目全非的遗体时,两位老人没有像城里人那样嚎啕大哭,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浑浊的老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那是一种被生活彻底击垮的、无声的绝望。 他们不懂女儿在城里具体做什么“大生意”,只知道女儿偶尔会寄钱回来,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儿子马文利以前也风光过,在县城里好像也是个“人物”。 可怎么转眼间,儿子就犯了事,不知所踪,村里、镇里还经常有人来家里打听,弄得他们整天提心吊胆。现在,女儿又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是跳楼…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压垮了这对本就生活在社会底层、指望儿女能有点出息的老人最后的念想。 简单地处理完女儿的后事,将骨灰盒抱在怀里,两位老人回到云山老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邻居觉得不对劲,破门而入时,发现两位老人已经穿戴整齐,并排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体早已僵硬,嘴角残留着白色的药沫——他们喝下了剧毒的老鼠药,随女儿一起去了。 一家三口,以这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消息传回东莞,连黄金峰听到后,都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烦躁地挥挥手,让人送去了一笔不算多的“抚恤金”,给两位老人办了后事,算是了解了这桩因果。 …… 而与老家发生的这幕人间悲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云山县那云雾缭绕的深山寨子里,马文利正过着一种近乎“土皇帝”般的逍遥日子。 寨子与世隔绝,信息闭塞。 阿瓦全家把他当成再造恩人,伺候得无微不至。 阿花这个单纯的山里妹子,更是对他百依百顺,让利哥在这里各种快活。 不用再担心警察的追捕,不用再看黄金峰的脸色,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最新鲜的山珍野味,喝着寨民自酿的土酒,晚上抱着年轻水灵的阿花尽情发泄着过剩的精力。在这里,他就是王,就是天! 刚开始,这种新鲜感和安全感让他很是享受。 但时间一长,利哥那颗习惯了城市喧嚣和灯红酒绿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寨子里的生活固然安逸,但也太过单调和无聊。 没有霓虹闪烁,没有觥筹交错,没有前呼后拥的小弟,更没有那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每天面对的不是山就是树,不是阿瓦那张谄媚的老脸就是阿花那单纯到有些乏味的眼神。 他开始怀念起在东莞、在云山县城里那种呼风唤雨、纸醉金迷的日子。 “妈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久了真能憋出病来!”利哥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烦躁地嘟囔着。 他估摸着,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云山那边的风声应该没那么紧了吧?警察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长期耗在那里。黄金峰那边,估计火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吧?毕竟自己姐姐都… 想到马艳丽,利哥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对外面世界的渴望所取代。 决定冒险出去探探风声! 这天,利哥仔细地给自己化了妆,用山里的植物汁液把脸涂得黑黄,换上了一套阿瓦的破旧衣服,头上包了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头巾,看起来和寨子里那些常年劳作的普通山民没什么两样。 混在几个准备挑山货去县城贩卖的寨民中间,跟着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朝着云山县城的方向走去。 低着头,挑着并不沉重的担子(做样子),利哥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既有一丝重返人间的兴奋,更多的则是对未知风险的警惕和恐惧。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通缉令是不是还贴满大街小巷? 黄金峰是不是还在到处找他? 就像一只从深洞里小心翼翼探出头的土拨鼠,试图感受一下外面的风向,再决定是继续缩回去,还是…寻找机会,重出江湖! 第183章 消息 挑着那担山货,混在几个真正的寨民中间,利哥低着头,心脏却像擂鼓一样“咚咚”直跳,踏入了久违的云山县城。 仅仅不到个把月的时间,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感到一阵陌生和心悸。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但氛围截然不同。 以前那种乌烟瘴气、混混成群、流莺遍布的混乱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街道干净了许多,连空气似乎都清爽了些。街上巡逻的警察明显多了,穿着制服,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绕到以前自己掌控的几个主要场子附近。 曾经霓虹闪烁、人声鼎沸的“夜来香歌舞厅”,如今大门紧闭,上面贴着白色的封条和盖着红章的封存通知,在风中显得格外刺眼。另外几家跟他有牵连的游戏厅、台球室,也同样关门大吉,门口落满了灰尘。 以前整天在街上晃悠、收保护费、惹是生非的那些熟面孔小混混,一个都见不到了,仿佛集体人间蒸发。 甚至连街心公园里那些浓妆艳抹、等着“做生意”的流莺,也化作了鸟兽散,只剩下几个老头老太在散步健身。 一种严打过后的、异样的“清明”笼罩着这座小县城。 利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公共宣传栏前,目光扫过上面贴着的各类通知和广告,瞳孔猛地一缩! 在宣传栏一个醒目的位置,赫然贴着一张通缉令!上面印着的,正是他马文利那张带着几分戾气的半身照!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通缉令下面罗列着他的“丰功伟绩”: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未遂),绑架,贩卖毒品…提供线索抓获者,奖励人民币十万元! 十个w! 利哥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感到“荣幸”还是恐惧。通缉令还贴在这里,说明警方并没有放弃对他的追捕! 压低了头上的破旧草帽,不敢再多看,快步离开。 心里那点侥幸心理,被现实无情地击碎。风声根本没过去!外面依旧是天罗地网!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找个公共电话,或者想办法联系一下以前信得过的小弟,打听打听更具体的消息。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行!绝对不行! 那些小弟现在在哪里?是进去了,还是被警方控制了当成鱼饵?他们的手机有没有被监听?黄金峰那边有没有在通过这些人找他?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是自投罗网! 现在的他,就像走在雷区里,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 在县城里如同幽魂般转悠了大半天,获取的信息有限,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和风险,却让他脊背发凉。 开始打退堂鼓,想着还是先退回那个与世隔绝的寨子比较安全,等风头彻底过去再说…或许,永远也过不去了。 就在他垂头丧气,准备跟着卖完山货的寨民返回山里的时候,一个有些佝偻、熟悉的身影,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旁边一条小巷子里拐了出来。 利哥眼睛猛地一亮! 是他远房叔叔,马老栓!这个叔叔跟他家关系一直还算不错,以前他在县城混的时候,偶尔也会接济一下这个老实巴交的叔叔。 简直是山穷水复疑无路! 利哥按捺住激动,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立刻压低声音,用云山本地土话喊了一声:“栓叔!” 马老栓推着车子,正低头想着心事,听到有人喊,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清喊他的人是那个打扮得像个山里老农、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的马文利时,马老栓如同白日见鬼,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自行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文…文利?!你…你怎么在这?!”马老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无常!慌乱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看见。 利哥心里“咯噔”一下,叔叔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就算看到自己被通缉,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啊? 赶紧上前,帮扶起自行车,拉着马老栓走到一个更偏僻的墙角,低声道:“栓叔,别怕!我就打听点事,问完就走!” 马老栓看着利哥,嘴唇哆嗦着,老眼里涌上了浑浊的泪水,一把抓住利哥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文利啊!你…你还敢回来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家里…家里出大事了!!” 利哥心里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强作镇定,问道:“出…出啥事了?我爸妈怎么了?” “你爸妈…你爸妈他们…他们没了啊!!”马老栓捶胸顿足,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没了?!”利哥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阵发黑,“怎么没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出事跑了之后没多久…先是…先是你姐艳丽,在东莞…想不开,跳楼了…”马老栓泣不成声,“你爹妈去把她接回来,烧成了灰…回来之后,两个老人也想不开…一起…一起喝了老鼠药…都没救过来…一家三口…就这么…就这么都没了啊!!” 轰——!!!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无数道惊雷,在利哥的脑海里同时炸响! 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和力气,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姐姐…跳楼了? 爹妈…喝药自杀了? 一家三口…全没了?! 这怎么可能?!! 虽然知道自己闯了祸,但也想着等风头过去,还能偷偷接济家里…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黄金峰!肯定是黄金峰那个王八蛋逼的!还有李晨!要不是他们,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家怎么会破?!人怎么会亡?!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滔天仇恨、无尽悔恨和撕心裂肺痛苦的狂暴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淹没了利哥的理智!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拳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但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吼,从利哥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马老栓被利哥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哆哆嗦嗦地说道:“文利…你…你快走吧!别再回来了!现在村里、镇里都还有人盯着你家呢!快走啊!” 利哥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马老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栓叔…谢谢…你走吧,就当没见过我!” 马老栓如蒙大赦,推着自行车赶紧跑远了,生怕跟这个“瘟神”扯上任何关系。 利哥独自一人靠在冰冷肮脏的墙角,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 家没了。 亲人全没了。 自己成了丧家之犬,通缉犯。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彻底抛弃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令人胆寒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冰冷和死寂。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恨! 黄金峰!李晨! 你们等着! 只要我马文利还有一口气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戴上那顶破草帽,将满心的血海深仇死死压抑在心底,如同一个真正的、麻木的山民,朝着寨民集合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背影,决绝而萧索。 第184章 留种 回到那个藏在云山深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寨子,利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垮了。 先前那点“土皇帝”的逍遥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不再对着阿瓦呼来喝去,不再对寨子里的新鲜野味评头论足,甚至连晚上抱着阿花时,也常常是心不在焉,草草了事,然后便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竹楼外黑漆漆的夜空,一言不发,如同一尊逐渐风化的石像。 阿花虽然单纯,但并不傻。 她能感觉到利哥身上那股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变化。 她以为是自己伺候得不好,让这个男人腻烦了。 山里女人表达挽留的方式直接而卑微。 这天晚上,给利哥洗脚的时候,阿花仰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利哥那张阴沉的脸,小声说道:“利哥…你是不是…不喜欢阿花了?” 利哥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花咬了咬嘴唇,下了很大决心,声音更低了:“要是…要是你觉得阿花一个人不好…我…我晚上可以把堂妹阿香也叫来…她…她也愿意的…我们姐妹一起伺候你…”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男人喜欢新鲜,喜欢更多的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寨子里有点本事的男人,哪个不是娶好几个婆娘?只要能把利哥留住,让她做什么都行。 利哥终于有了点反应,低下头,看着阿花那张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红晕、写满忐忑和讨好的年轻脸庞,心里却没有泛起丝毫涟漪,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讽刺。 家破人亡,血海深仇,自己却躲在这深山老林里,靠着一个小姑娘用这种原始的方式来讨好苟活? 利哥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阿花出去。 阿花看着利哥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圈一红,默默端起洗脚水,低着头出去了。 竹楼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利哥躺在坚硬的竹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如同烧开的滚水,翻腾不休。 爹妈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最后却落得个服毒自尽,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姐姐马艳丽,虽然虚荣势利,跟着黄金峰也没干啥好事,但罪不至死,更不该被那样羞辱后跳楼惨死! 三条人命!三条至亲的人命! 黄金峰!肯定是这个老王八蛋逼死了姐姐!没有他的压力,姐姐怎么会走上绝路?父母又怎么会绝望服毒? 李晨!要不是这个外地佬多管闲事,搞垮自己的砂石厂,自己怎么会铤而走险去贩毒?又怎么会招惹上后面这一连串的祸事? 他们都得死! 一个都跑不了! 一股炽热如岩浆般的仇恨,在利哥胸腔里疯狂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扭曲、疼痛!与这刻骨的仇恨相比,之前那点对法律的恐惧、对藏匿生活的厌倦,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躲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亲人全都躺在冰冷的黄土里,自己却在这里苟且偷生,这他妈还算是个男人吗?! 报仇! 必须报仇! 就算豁出这条烂命,也要拉着黄金峰和李晨垫背!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计划,在利哥混乱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目标明确:先杀黄金峰,再找机会弄死李晨! 想到黄金峰在东莞那庞大的势力和森严的戒备,利哥知道,这基本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但此刻,死,对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一种奔赴家人团聚的途径。 唯一的一点牵挂…或者说,一点不甘心——老马家,不能就这么绝后啊!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火星,点燃了利哥眼中最后一点属于“生”的光芒。 第二天晚上,当阿花再次小心翼翼地上床,准备像往常一样承受利哥那带着发泄意味的粗暴时,利哥却一反常态,动作变得异常温柔,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 轻轻抚摸着阿花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阿花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又隐隐有些期待。 当两人即将融为一体时,利哥却停了下来,在阿花耳边用沙哑而坚定的声音说道:“今天…不用那个了。” 阿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利哥的意思,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像是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 不用那个…是想要孩子了吗? 利哥是想跟自己长久过日子了吗?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忽略了利哥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死寂和决绝。 “嗯…”阿花声如蚊蚋地应了一声,羞涩而又主动地抱紧了身上的男人。 这一次,利哥极尽耐心和缠绵,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和那点微不足道的传承希望,都倾注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 风暴平息后,利哥紧紧抱着浑身酥软、面带幸福红晕的阿花,下巴抵在她带着皂角清香的头发上,声音低沉而缥缈: “过两天…我要出趟远门。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阿花的心一紧,抬起头,担忧地看着他:“要去哪里?危不危险?” 利哥避开了阿花的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去办点事。你…好好待在寨子里,照顾好自己。” 又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如果…如果真的有了,不管是男是女,都姓马。告诉孩子,他爹叫马文利,不是孬种。” 阿花似懂非懂,但“有了孩子”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巨大幸福感,暂时冲淡了对利哥要离开的担忧。 她用力地点点头,将脸深深埋进利哥的胸膛:“嗯!我等你回来!” 利哥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女人,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可能是人生中最后的、虚假的温暖。 竹楼外,山风呼啸,掠过黑黢黢的林海,发出如同万千鬼魂呜咽般的声音。 一颗复仇的种子,连同一条可能延续的血脉,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被一个走向毁灭的男人,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悄然种下。 第185章 孤狼出山 接下来的几天,利哥像是要把这辈子没使完的劲儿都用在阿花身上。 白天沉默得像个影子,一到晚上就变着法子折腾,那股狠劲,带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绝望和急切。 阿花初经人事没多久,哪里经得起这般狂风暴雨,常常是昏睡过去又醒过来,周而复始,身子骨都快散架了,但心里那份因为“留种”而生的期盼和隐隐的不安,让她咬着牙默默承受着。 直到这天清晨,阿花从浑身酸痛的沉睡中醒来,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竹床上冰凉,早已没了利哥的温度。 阿花心里一沉,慌忙坐起身,四下张望。 狭小的竹楼里空荡荡荡,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枕边,放着一沓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钞票,数额不小,足够寨子里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钞票下面,压着一根利哥平时随身带着的、已经磨得发亮的银簪子,那是他姐姐马艳丽以前送的。 除此之外,再无一物,连张字条都没有。 他人走了。 真的走了。 阿花怔怔地看着那沓钱和那根簪子,昨天夜里那些缠绵和“等你回来”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像是一场冰冷彻骨的梦。 她终于明白,利哥那些异常的温柔和疯狂,不是新生,而是告别。 他说的“出远门”,很可能就是再也不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攫住了阿花的心,抱着那冰冷的银簪子和钱,把脸埋进还残留着一点气息的枕头里,无声地痛哭起来,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 此时的利哥,已经沿着崎岖的山路,走出了很远。 依旧是一身破旧衣服的山民打扮,脸上抹着锅底灰,背着个空瘪的蛇皮袋,低着头,脚步匆匆,混在几个早起下山赶集的山民中间,毫不起眼。 他不敢坐班车,更不敢搭火车。那些地方摄像头多,查得严,简直就是自投罗网。只能采用最原始,也相对最安全的方式——搭顺风车。 在云山县通往东莞方向的国道旁,利哥蹲在路边,学着其他等车民工的样子,眼神麻木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等了小半天,终于拦住了一辆往东莞方向送货的破旧厢式货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跑长途寂寞,看利哥一副老实巴交的山民模样,谈好五十块钱路费,便让他上了车。 车厢里堆满了散发着腥味的干货箱子,利哥蜷缩在角落,闻着那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晕车,是心里那股邪火和仇恨在灼烧。 车子颠簸着驶离了云山县界,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青山逐渐变成了平坦的田野,再到后来,开始出现密集的厂房和高楼。 离东莞越近,利哥的心就揪得越紧,但眼神也越发冰冷和坚定。 一路上,脑子里就没停过,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去东莞找以前的小弟或者认识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利哥自己掐灭了。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黄金峰在东莞经营多年,眼线遍布,自己以前那点人手,要么树倒猢狲散,要么早就被黄金峰收编或者监控起来了。现在露头,估计人还没见到,消息就已经传到黄金峰耳朵里了,到时候等着自己的就是天罗地网。 靠自己去摸清黄金峰的行踪,然后徒手干掉他? 更是天方夜谭!黄金峰出入都是前呼后拥,保镖成群,座驾防弹,住的地方更是戒备森严。自己单枪匹马,赤手空拳,连近身都难。 必须要有家伙! 一把能瞬间决定生死,打破人数差距的——枪! 想到这里,利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狼一般的凶光。 幸好,当初搞砂石厂,为了镇场子,也为了防备黑吃黑,私下里通过见不得光的路子,弄了几件狠家伙藏了起来。 其中有一把用猎枪改制的土造手枪,虽然粗糙,可靠性也差,但近距离威力足够致命,而且声音巨大,震慑力强。 这把枪,连同十几发粗糙的车床子弹,被利哥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藏在了之前砂石厂后面,一个废弃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排水涵洞深处。 那个地方偏僻,砂石厂倒闭后被查封,但那种地方,官方的人一般不会去细查,应该还在。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也是最有希望完成复仇的依仗! “妈的,黄金峰,李晨…你们给老子等着!”利哥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等老子拿到枪,第一个就崩了黄金峰那个老色鬼!然后再去找李晨算账!大不了同归于尽!” 一种破釜沉舟、不计后果的亡命徒心态,彻底占据了利哥的脑海。 家没了,亲人死绝了,自己这条烂命还有什么可珍惜的?能拉上仇人垫背,就是赚了! 货车在路上跑了一天一夜,中途在服务区停了几次,利哥就着冷水啃了几口自己带的干粮,几乎没怎么合眼。警惕和仇恨,像两根鞭子,不停地抽打着他疲惫的神经。 第二天下午,破旧的货车终于晃晃悠悠地驶入了东莞地界。 看着窗外那熟悉又陌生的繁华街道,闪烁的霓虹,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特有的、混合着金钱和欲望的气息,利哥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激动,是紧张,还有一丝踏入生死场的决绝。 在一个相对偏僻的物流园附近,利哥下了车,付了车费,低着头,迅速混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没有直接去以前砂石厂所在的区域,那里目标太大。而是先找了个黑网吧开了台机器,大致查了一下黄金峰名下几个主要产业近期的动向,又搜索了一下李晨和“钻石人间”的相关消息。 网上能查到的东西有限,但至少让他对目前的局势有个模糊的了解。 从网吧出来,已是华灯初上。东莞的夜生活开始拉开序幕,但对于利哥而言,这不是繁华,而是杀机四伏的狩猎场。 压低了帽檐,像一道幽灵,避开主干道和可能有摄像头的地方,凭借着记忆,朝着那个已经废弃、承载着他最后希望的砂石厂方向,悄无声息地摸去。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第186章 找到黄金峰 废弃的砂石厂在黑夜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残骸,断壁残垣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风吹过空荡荡的厂房,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利哥如同一只真正的狸猫,借着夜色的掩护,匍匐、疾走、停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警惕。 多年混迹江湖养成的直觉,让马文利总觉得黑暗里有一双,甚至好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后背的寒毛时不时炸起,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强光手电照过来,或者听到警察的呵斥。 “妈的,自己吓自己…”利哥啐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更多的是亡命之徒的狠厉,“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怕个鸟!” 砂石厂后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那个废弃的排水涵洞入口,被疯长的荆棘和几块故意堆放的水泥块半掩着,十分隐蔽。 利哥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只有虫鸣和风声。这才小心翼翼地扒开荆棘,挪开水泥块,露出了仅容一人钻入的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腐烂物的潮霉气息扑面而来。 利哥没有丝毫犹豫,一矮身就钻了进去。涵洞里狭窄潮湿,脚下是黏糊糊的淤泥。凭着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爬了七八米,手指触碰到一处松动的砖块。 就是这里! 利哥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害怕,是兴奋。 手指抠住砖块边缘,用力往外一扳,一块砖头被取了下来,露出了后面一个小小的空洞。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的硬物。 找到了! 利哥颤抖着手,将那个油布包掏了出来,沉甸甸的,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来不及细看,将砖块塞回原处,抱着油布包,迅速退出了涵洞。 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新鲜的空气,利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激动。 三两下扯开油布,一把造型粗糙、枪管短粗的改制手枪,以及十几颗黄澄澄的子弹,赫然呈现在眼前! 粗糙的金属部件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利哥拿起枪,掂了掂分量,那种熟悉的、掌控生死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沸腾起来。 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机,虽然粗糙,但活动部件还算顺畅。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仓,听着那清脆的“咔哒”声,利哥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老伙计,没想到还有用上你的一天…”利哥喃喃自语,将枪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金属给了他无穷的力量和勇气。有了这玩意儿,黄金峰那些保镖算个屁!只要让老子靠近,一枪就能送那个老色鬼上西天! 将枪小心地别在后腰,用破烂的外套遮好,利哥如同鬼魅般,再次消失在夜色中,开始了他的狩猎。 …… 与此同时,东莞另一端的豪华别墅区。 黄金峰躺在宽大柔软的按摩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右眼皮从下午开始就跳个不停,跳得他心烦意乱。 “妈的,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呸!老子不信这个邪!”黄金峰骂了一句,从浴缸里站起来,裹上浴袍,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璀璨灯火。 可往日里让他志得意满的景象,今晚看来却有些晃眼,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是因为马文利那个杂碎还没落网?还是最近和李晨那边若即若离的合作让他觉得不稳当? 或者说,是马艳丽那贱人死得太晦气,带了煞气过来? 越想越烦,黄金峰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里那一长串标注着各种昵称的女性名字。翻了一圈,最终手指停在了一个备注为“兰香”的名字上。 “去兰香那儿吧。”黄金峰对候在门外的贴身保镖吩咐道。 兰香,被圈内人戏称为黄金峰的“十三姨太”。 这个女孩子和其他那些只知道买包、争风吃醋的情妇不太一样。 她是正经艺术学校舞蹈专业毕业的,气质清冷,身段柔软得不可思议。当初黄金峰在一个高端夜总会看到她的表演,那种将力量与柔美结合到极致的高难度舞蹈,瞬间就迷住了这位见惯了风月的大佬。 更重要的是,兰香不仅长得漂亮,脑子也聪明,懂得分寸,从不主动索要什么,反而能帮黄金峰处理一些账目上的事情,清晰明了,比很多专业会计还让他放心。 黄金峰甚至一度动了心思,想跟老家那个只知道打麻将、早就没什么感情的黄脸婆离婚,把兰香扶正。 车子驶入位于市郊的一处幽静别墅小区,这是黄金峰专门为兰香购置的住所,环境雅致,安保也不错。那辆标志性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了一栋带着小花园的三层别墅门外。 别墅里灯光温暖,隐约有舒缓的钢琴曲飘出来。 …… 而此刻,在别墅区外围的绿化带阴影里,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正死死锁定着那辆刚刚停稳的豪车,以及从车上下来、被保镖簇拥着的那个肥胖身影。 利哥已经像幽魂一样,在东莞潜行了好几天,摸清了黄金峰好几个情妇的住址。 前面几个地方都扑了空,要么没人,要么住的不是黄金峰。就在耐心快要耗尽,准备冒险去黄金峰常去的几个办公和娱乐场所硬闯时,终于在这里,看到了目标! 看着黄金峰在那栋漂亮的别墅走去,利哥的眼睛变得血红,呼吸粗重起来,握住怀里那冰冷硬物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仇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黄金峰…老子找你找得好苦啊!”利哥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第187章 血溅鸳鸯 别墅内,灯光被调成了暧昧的暖黄色,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薰和一丝情欲的味道。 黄金峰穿着丝质睡袍,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刚从浴室出来的兰香。 兰香只裹着一条洁白的浴巾,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光洁的肩头,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诱人的沟壑。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清冷,这种矛盾的气质对黄金峰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过来。”黄金峰拍了拍自己肥胖的大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兰香顺从地走过去,却没有直接坐下,而是拿起桌上的红酒,给黄金峰倒了一杯,声音轻柔:“峰哥,先喝杯酒,放松一下。” 黄金峰满意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粗糙的大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揽住了兰香的纤腰,将她往怀里带。 浴巾滑落,露出里面令人血脉贲张的玲珑身段。黄金峰喉结滚动,眼中欲火大盛,一把将兰香压倒在柔软的地毯上,肥硕的身躯如同山一样覆盖上去。 喘息声,压抑的呻吟声,在房间里响起。 就在黄金峰志得意满、沉浸在巅峰的时刻—— “砰!!!” 一声巨大、沉闷、如同炸雷般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别墅区的宁静! 巨大的落地窗应声而碎,玻璃渣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颗粗糙但威力十足的钢珠,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地穿透了窗户,狠狠地钻进了黄金峰那毫无防备、剧烈起伏的后心! “呃…” 黄金峰身体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定格。 脸上的潮红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迅速弥漫的死灰色。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带着泡沫的浓稠鲜血。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肥胖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重重地压在了兰香身上,再也没了动静。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浸透了兰香胸前的肌肤。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兰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身上的重量压得几乎窒息,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在最初的惊恐之后,竟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尖叫失声,反而爆发出一种极致的冷静和锐利!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推开身上已经开始变冷的尸体,而是扭头,看向窗外子弹射来的方向! 破碎的窗户外,黑暗的绿化带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一瞥,但那身影的轮廓,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和仇恨的眼睛…再加上之前听到的关于马艳丽弟弟马文利在逃的风声…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名字如同冰锥般刺入兰香的脑海——马文利! 是那个丧家之犬!他来报仇了! “补枪!他可能会补枪!”这个念头让兰香浑身汗毛倒竖!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没有试图起身,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抱着黄金峰尚且温热的尸体作为肉盾,猛地向旁边一滚! “哗啦!”两人滚到了大床的另一侧,紧贴着墙壁,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射击死角。 果然,几乎就在滚开离射击点的同时!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子弹打在刚才位置的地毯和床单上,留下骇人的弹孔和飞溅的木屑! 外面的利哥,看到第一枪命中,黄金峰倒下,心中被狂喜和复仇的快意填满。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知道补枪的重要性。可就在他想要继续射击,确保黄金峰死透时,那个女人的反应快得惊人,竟然拖着黄金峰的尸体躲到了死角! “操!”利哥低骂一声,知道失去了最佳机会。别墅区的保安和黄金峰留在外面的保镖听到枪声,肯定已经反应过来了! 不能再停留了! 利哥毫不犹豫,转身就逃,如同受惊的兔子,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兰香听到外面远去的脚步声,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用力推开身上沉重的尸体,赤着脚,踉跄着扑到床头柜,一把抓起了座机电话,手指颤抖却准确地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电话接通。 “黄爷?”对面传来保镖头子沉稳的声音。 “快…都快过来别墅!峰哥出事了!有人开枪!”兰香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但语句却异常清晰,“通知所有人!封锁小区!叫救护车!还有…报警!” “凶手…很可能是马文利!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低吼:“明白!” 接下来的几分钟,别墅区乱成一团。 保镖们冲上楼,看到房间里的惨状,个个面如土色。救护车和警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这栋曾经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别墅。 医生赶到现场,只是稍微检查了一下,便摇了摇头。 黄金峰后背中弹,钢珠击穿了心脏,当场死亡,神仙难救。 警方迅速接管了现场。 带队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位副队长,听到兰香清晰冷静地描述案发经过,并指认凶手很可能是通缉犯马文利时,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黄金峰死了! 在情妇的别墅里被枪杀! 凶手是在逃的通缉犯马文利! 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了! 消息像在市管理层面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因为是涉黑涉枪案件,林国梁很快就接到了老师的电话,老师让林国梁出面协助一下,因为这种人已经是亡命之徒了,不尽快抓捕,对社会危害太大,万一追责下来会不好交待。 挂了老师的电话,林国梁低声自语,“马文利…杀了黄金峰,这老色鬼,也算是罪有应得。不过…马文利这条疯狗,现在家破人亡,彻底没了顾忌。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几乎不用多想,一个名字就浮现在脑海——李晨! 马文利砂石厂垮台,姐姐马艳丽间接因李晨和黄金峰受辱自杀,父母随之身亡…这一连串的悲剧,李晨都脱不了干系。以马文利那种睚眦必报、行事疯狂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李晨! 市局那边的压力巨大,全城搜捕是必然的,但马文利这种人一旦铁了心藏起来,短时间内想抓到,难度不小。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林国梁心里迅速成型。 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局某位领导的电话: “老赵,黄金峰的案子我听说了。性质太恶劣,必须尽快破案,给社会一个交代。” “马文利现在是惊弓之鸟,常规搜捕效果有限。我判断,他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李晨。” “既然他想要找李晨报仇…那我们不如,就来个请君入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对方凝重的声音:“林总,你的意思是…用李晨做饵?” “没错。” “跟李晨沟通好,让他配合。放出风声,制造机会…再布好口袋,等这条疯狗自己钻进来!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第188章 要不回郴州生三个孩子 黄金峰被枪杀。 李晨收到消息的时间,比一些官方渠道还要早一点。是花姐打来的电话,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小冤家,听说了吗?黄金峰…没了!”花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兰香那个小贱人床上,被人隔着窗户打了黑枪,听说心口开了个大洞,死得透透的!” 李晨正坐在钻石人间的办公室里,听到这话,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时候的事?谁干的?” “就今晚!还能有谁?马文利那条疯狗呗!”花姐啧了一声,“这王八蛋是真豁出去了!黄金峰那么多保镖,都敢摸上门去动手,简直是不要命了!” 马文利! 李晨的心一沉。 黄金峰死了,他没什么感觉,甚至隐隐觉得那老色鬼是罪有应得。但马文利这条彻底没了顾忌的疯狗跑了出来,还成功干掉了黄金峰,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条疯狗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自己! 马文利对自己的恨意,绝对不会比对黄金峰少!砂石厂垮台,云山逃命,姐姐马艳丽受辱自杀,父母随之身亡…这一桩桩一件件,在马文利那种偏执狂的脑子里,肯定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晨哥?你还在听吗?”花姐见电话那头沉默,忍不住问道。 “听着呢。”李晨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花姐,谢了。最近你也小心点,那家伙现在就是个移动的炸药包,指不定炸到谁。” 挂了花姐的电话,李晨立刻拿起内线电话,语速极快:“刀疤,强哥,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一分钟,刀疤和强哥就推门走了进来,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色都不太好看。 “晨哥!” “晨哥,黄金峰的事…” 李晨摆摆手,打断两人,直接下达指令:“黄金峰死了,马文利干的。这条疯狗现在杀红了眼,很可能会冲着我们来。” 刀疤眼睛一瞪,杀气腾腾:“妈的!让他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看我不剁了他!” 强哥则更沉稳些,皱眉道:“晨哥,你是担心…他会对冷月妹子下手?” “不得不防!”李晨眼神冰冷,“这种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刀疤,你立刻带几个机灵点、手底下硬的兄弟,开两辆车,去许大印那个地产项目部,把冷月接上,二十四小时保护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离开项目部范围!项目部那边相对独立,地方空旷,反而好布控。” “明白!我这就去!”刀疤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强哥,”李晨又看向强哥,“场子这边,加强警戒,所有入口多派双岗,生面孔多留意。另外,把我们自己的兄弟都撒出去,通过各种渠道,打听马文利的消息!重点是城中村、废弃工厂、黑网吧、小旅馆这些他能藏身的地方!” “好!我马上去安排!”强哥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晨点燃一支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钻石人间依旧闪烁的霓虹,眼神幽深。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一条躲在暗处、抱着同归于尽想法的疯狗盯上,这种感觉如芒在背,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冷月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应该还在项目部加班。 “喂,阿晨?怎么了?”冷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月儿,听着,现在立刻收拾一下东西,待在项目部办公室别动,哪里都不要去。”李晨的语气严肃,不容置疑,“我让刀疤带人过去接你,这段时间,你就住在项目部安排的宿舍,暂时不要回铂宫苑了。” 电话那头的冷月愣了一下,察觉到不对劲,声音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马文利…” “黄金峰死了,马文利干的。”李晨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我担心这条疯狗会狗急跳墙,对你不利。项目部那边反而安全些,我已经安排了人保护你。” “啊!”冷月惊呼一声,显然被这个消息吓到了,声音都带着颤音,“他…他杀了黄金峰?那…那你呢?你怎么办?他肯定也会来找你的!” “我这边你不用担心,自有安排。”李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听话,在项目部待着,等刀疤过去。” 刚安抚好冷月,挂断电话没多久,手机又急促地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李晨目光一凝,按下接听键。 “喂,是李晨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公事公办的口气,“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王明,关于今晚发生的黄金峰遇害案,有些情况需要向你通报,并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王警官请讲。”李晨语气平静。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在逃嫌疑人马文利具有极大的社会危害性,并且有迹象表明,他极有可能将你列为下一个报复目标。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尽快将嫌疑人缉拿归案,我们警方会抽调精干力量,对你及其主要活动场所进行暗中保护。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部署,近期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了,谢谢警方,我一定全力配合。”李晨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边刚挂断市局的电话,手机几乎没间隔,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显示的号码,让李晨瞳孔微微一缩——林国梁! “林叔。”李晨接通电话。 “李晨,黄金峰的事,知道了吧?” “刚知道,市局也给我打电话了。” “嗯。”林国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马文利这条疯狗,必须尽快除掉。市局那边压力很大,常规手段效率太低。他们…可能会用你来做饵,引他出来。”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林叔的意思是?” “配合他们。”林国梁言简意赅,“这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也能让你在‘老师’那边,再加一分。我会让人盯着,确保你的安全。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明白了,谢谢林叔提醒。”李晨沉声应道。 结束与林国梁的通话,李晨放下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是担心冷月,又开车前往了房产项目部。 冷月走过来,轻轻拉住李晨的手,冰凉的小手微微颤抖。 “阿晨……接下来你是不是很危险?” 李晨反手握住冷月冰凉的小手,用力捏了捏,想给她一点温暖和力量:“别怕,警方都有安排,不会有事。” “我们…我们别跟这些人打交道了,好不好?”冷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晨,眼神里充满了对安稳生活的渴望,“太危险了…我真的好怕…怕你出事…” 她将头靠在李晨胸前,声音哽咽:“要不…我们把这里的产业都处理掉,回郴州老家去,好不好?我们盖个大房子,你种地也好,做点小生意也行,我给你生三个娃娃,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们安安稳稳的,过普通人的日子,再也不要管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听着怀里女人带着哭音的憧憬,李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那个画面,宁静,祥和,充满了烟火人间的幸福,是他内心深处也曾向往过的。 但是…回得去吗? 江湖这条路,一旦踏上来,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更何况,还有残害冷军的幕后黑手没有挖出来,还掌控着湖南帮偌大的摊子…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无数利益纠缠着他,岂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现在放手,恐怕死得更快! 李晨轻轻拍着冷月的后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柔声道:“别胡思乱想了,你先在项目部住几天,等风头过去了,我就接你回来。” 有些路,走上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黑。 温柔乡虽是英雄冢,但此刻的他,还远远没到能安心躺进去的时候。 第189章 利哥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晨动用了手上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湖南帮的子弟,强哥的摩托党兄弟,还通过花姐、阿媚、白雪这些场面上消息灵通的女人放出风声,几乎把东莞翻了个底朝天。 城中村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废弃的厂房、烂尾楼,价格低廉不需要身份证的黑旅馆,网吧、录像厅,以前跟利哥有过瓜葛、可能提供藏身处的女人家里…能想到的地方都摸了不止一遍。 麻杆带着几个小弟,把利哥以前砂石厂附近几个收破烂的、开摩的的都问遍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赏金从五万涨到了十万,依旧一无所获。 “晨哥,邪了门了!”刀疤从外面回来,扯了扯勒得慌的领口,一脸烦躁,“马文利那王八蛋难不成真钻地底下去了?还是已经跑出东莞了?” 李晨站在办公室窗前,眉头紧锁。 他也觉得奇怪,以马文利那种嚣张惯了的性格,杀了黄金峰之后,要么应该趁势来找自己报复,要么就应该想办法远走高飞。像现在这样彻底销声匿迹,不符合那条疯狗的作风。 “除非…他在等一个机会,或者,他在准备什么。”李晨低声自语,眼神愈发冰冷。这种躲在暗处的毒蛇,比明刀明枪冲过来的疯狗更让人心悸。 强哥叹了口气:“现在道上的兄弟都在议论,说马文利这是成了精了,杀了黄金峰还能全身而退,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呢。” …… 与李晨这边徒劳无功的搜寻相比,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气氛更加凝重压抑。 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几个老烟枪面前的烟灰缸更是如同小山。 “砰!”专案组组长,一位从省厅下来的面容冷峻的副处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快一个星期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带着枪、特征如此明显的通缉犯,在你们东莞地界上就这么消失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下面的市局领导和技术骨干们一个个低着头,脸色难看。 压力太大了!黄金峰不是普通老百姓,他的死影响极其恶劣,上面要求限期破案的压力一层层传导下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的交通枢纽都布控了,旅馆业系统也反复筛查了,他可能的社会关系也都摸排了…”一个负责外围排查的队长硬着头皮汇报,“这个人…反侦查意识很强,而且对东莞非常熟悉…” “熟悉?再熟悉他能飞上天不成!”省厅的副处长毫不客气地打断,“加大悬赏力度!发动群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信息汇总的年轻警员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报告!云山县局那边传来消息,有个叫马老栓的村民,声称大概半个月前在云山县城见过马文利,当时马文利化妆成山民模样,还向他打听过家里的情况…”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人呢?控制起来没有?马文利往哪个方向跑了?”副处长连珠炮似的发问。 年轻警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已经核实过了,马老栓说的应该是马文利刚从山里出来那次…时间对不上。而且,马老栓说当时马文利得知家人死讯后,情绪失控,之后就不知所踪…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妈的!”副处长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一条过时的线索,除了证明马文利确实回过云山,并且对家人死亡反应激烈之外,对现在的抓捕毫无帮助。现在的问题是,这条疯狗已经潜入东莞,并且完成了一次致命袭击! 会议室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烟雾之中。 …… 铂宫苑李晨的家里。 柳媚得知冷月因为安全原因暂时住到了项目部,那颗不安分的心立刻就活络起来。这天晚上,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凸显成熟风韵的紧身旗袍,外面披了件貂绒坎肩,直接找上了门。 李晨刚和强哥、刀疤通完电话,心情正有些烦躁,打开门看到巧笑嫣然的柳媚,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不欢迎姐姐?”柳媚嫣然一笑,很自然地侧身挤了进来,顺手关上门,目光在装修豪华的客厅里扫过,最后落在了主卧室那张显眼的、带有电动功能的圆形水床上。 柳媚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过去,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轻轻按了按那富有弹性的水床面,回头抛给李晨一个媚眼如丝的眼神。 “哟!臭弟弟,家里还藏着这等好东西呢?玩的这么花,可会享受啊!”柳媚的声音带着一丝撩人的沙哑,“有这宝贝,怎么不早告诉姐姐?早说,姐姐我早就来了嘛!” 李晨看着柳媚那副恨不得立刻躺上去试试的模样,心里的烦躁被一种无奈的荒唐感冲淡了些许。“大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这个?” “什么时候?天又没塌下来!”柳媚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走到李晨面前,伸出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吐气如兰,“外面的事情让外面的男人去操心,在家里,你就是我的小男人…来,让姐姐看看,你这水床…舒不舒服?试试姐姐的技术,有没有退步?” 说着,柳媚根本不给李晨拒绝的机会,柔软的身体如同水蛇般贴了上来,带着浓郁的香水味和成熟女人特有的热情,将他往卧室里推。 李晨闻着那熟悉的、能勾起最原始欲望的香气,感受着怀里温香软玉的触感,这几天紧绷的神经似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半推半就地,被柳媚推搡着倒在了那张柔软摇晃的水床上。 水波荡漾,映照着天花板上暧昧的灯光。 柳媚熟练地解开李晨衬衫的扣子,俯下身。 李晨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下水床轻微的晃动。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第190章 垃圾袋里的杀机 利哥当然没有消失,更没有离开东莞。 这条彻底疯魔的孤狼,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狡猾和耐心。 黄金峰的死,让他品尝到了复仇那扭曲的快意,但也让他更加清楚自己的处境。全城的警察和黑道都在找他,风声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硬闯李晨的场子或者住所?周边布满了眼线,那是送死。利哥再疯,也没疯到那个程度。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也最能找到机会。 于是,在所有人掘地三尺搜寻马文利的时候,这个曾经的砂石厂老板、如今的亡命徒,正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潜伏在李晨的眼皮子底下。 钻石人间后巷,靠近垃圾集中堆放点的地方,多了一个胡子拉碴、头发油腻打绺、穿着破旧棉袄的“拾荒者”。 用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锅底灰和胶水,稍微改变了一下脸部的轮廓和肤色,再加上那副邋遢落魄的尊容,就算是他亲妈从坟里爬出来,乍一看也未必能认出这就是曾经在云山县呼风唤雨的利哥。 每天,这个“拾荒者”就提着一个鼓鼓囊囊、散发着馊味的黑色大垃圾袋,在钻石人间周边区域晃悠,低着头,专注地在各个垃圾桶里翻找着塑料瓶和纸板。 动作迟缓,眼神浑浊,和那些真正的流浪汉、拾荒者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双看似麻木的眼睛深处,却如同潜伏的毒蛇,时不时地扫过钻石人间那奢华的入口,扫过进出的人流车辆,特别是当李晨那辆新买的、同样款式的越野车出现时,那眼神会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垃圾袋里,装着的可不是什么废品。 除了表面一层掩人耳目的空瓶烂纸,下面,静静地躺着那把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改制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粗糙的油布,依旧能给予利哥一种扭曲的安全感和复仇的底气。 这天下午,阳光有些晃眼。 利哥像往常一样,蹲在巷子角落,慢吞吞地整理着垃圾袋里的“收获”。一个留着黄毛、穿着紧身裤豆豆鞋、明显是附近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黄毛早就注意到这个新来的“同行”了,别人捡垃圾都是麻利地翻找,就这家伙,磨磨蹭蹭,还总把那个破袋子护得紧紧的,好像里面有什么宝贝似的。 “喂,老头!”黄毛用脚尖踢了踢利哥身边的空易拉罐,发出哐当的响声,流里流气地问道,“捡到什么好东西了?藏那么严实,给哥们儿看看呗?” 利哥头也没抬,只是把垃圾袋往身后又挪了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都是些破烂。” 这欲盖弥彰的动作,更让黄毛确信里面有料。说不定是捡到了哪个醉鬼掉的钱包或者手机呢! “操!给脸不要脸是吧?”黄毛来了劲,一把扔掉烟头,伸手就去抢那个垃圾袋,“拿来吧你!让老子看看是什么好玩意儿!” 利哥攥紧袋口,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滚开!” “哟呵?还敢横?”黄毛被激怒了,用力一扯! “刺啦——” 垃圾袋的提手不堪重负,被撕裂了一个口子。表面的空瓶子、烂纸盒撒了一地,露出了下面那团用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的硬物轮廓。 虽然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形状…黄毛心里一跳,隐约觉得不对劲。 就在黄毛愣神的瞬间,利哥知道藏不住了! 那张伪装出来的麻木面孔开始扭曲,一直被压抑的凶戾之气如同火山般爆发! 撕开油布包,手里赫然握着那把粗糙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改制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黄毛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黄毛魂飞魄散,裤裆一热,差点当场尿出来! “想活…还是想死?”利哥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一股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寒意。 黄毛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 这一幕,恰好被带着两个兄弟在附近巡视、负责外围警戒的强哥看了个正着! 强哥一开始也没在意那个拾荒者,直到黄毛上去纠缠,垃圾袋被扯破,那个“拾荒者”突然暴起掏枪…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 “我操!枪!!”强哥瞳孔骤缩,头皮发麻!虽然那人装扮大变,但那掏枪时一闪而过的侧脸轮廓和眼神里的疯狂,强哥马上就认了出来——马文利!! “马文利!!是马文利!!在后巷!他有枪!!”强哥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了调!同时掏出手机,一边死死盯着利哥的方向,一边疯狂按着李晨的号码。 钻石人间办公室里,李晨正和刀疤商量着事情,手机突然疯狂震动,看到是强哥的号码,心里就是一动,立刻接通。 “晨哥!后巷!马文利!他扮成捡垃圾的!手里有枪!!”强哥急促的声音如同炮弹般从听筒里砸了过来。 李晨脸色剧变,从老板椅上弹起!“刀疤!抄家伙!后巷!” 话音未落,人已经如同猎豹般冲出了办公室。 刀疤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拉开办公桌抽屉,抓起里面放着的两根实心甩棍,吼了一声“跟我来!”,带着几个闻声冲进来的内保,跟着李晨狂奔下楼。 李晨冲到后巷口,正好看到利哥用枪指着瘫软在地的黄毛,而强哥和两个兄弟则隔着十几米距离,紧张地对峙着,不敢上前。 利哥也听到了强哥的吼声和远处传来的杂乱脚步声,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 抬起枪口,不再理会地上吓傻的黄毛,怨毒无比地瞪了冲出来的李晨一眼,那眼神,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李晨!!老子迟早崩了你!!”利哥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亡命飞奔!速度极快,根本不像一个拾荒者! “追!”李晨眼神冰冷,就要带人追上去。 “晨哥!别追!他有枪!”强哥赶紧一把拉住李晨。 李晨脚步一顿,看着利哥迅速消失在巷子拐角的背影,强行压下了立刻追击的冲动。 强哥说得对,对方手上有枪,自己这些人冲上去,就算能拿下,也必然会有伤亡,不值得。而且,市局那边早有部署。 拿出手机,拨通了之前联系的那位王警官的电话,语气快速而清晰:“王警官,目标出现!在钻石人间后巷,装扮成拾荒者,手里有枪,往西边跑了!刚刚暴露!” “收到!我们的人就在附近!立刻实施抓捕!”电话那头的王警官声音瞬间变得严肃紧张。 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这个方向汇聚。 然而,当大批警察赶到,封锁了周边几个街区,进行拉网式搜查时,利哥却再次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失去了踪迹。只留下了一个被扯破的垃圾袋,几件破旧的衣服,还有那个被枪指过、吓得语无伦次的黄毛。 这条疯狗,又一次在重重包围之下,溜走了! 第191章 先劫个色 钻石人间后巷那惊魂一刻,把利哥吓得不轻。 虽然侥幸逃脱,但心脏到现在还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 警察和李晨的人肯定把钻石人间周边围成了铁桶,再想在那里动手,跟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妈的,李晨这龟孙子,现在肯定缩在王八壳里,不好下手了…”利哥躲在一个桥洞底下,啃着冷馒头,眼神阴鸷地琢磨着。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动不了李晨,就动他身边的人!让他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柳媚?那个娘们是黑皮遗孀,现在名义上掌控着湖南帮,身边保镖不少,而且精明得像狐狸,不好搞。 花姐?那是九爷的情人,本身也是个厉害角色,黑白两道通吃,动她等于同时得罪九爷和李晨,找死。 刘艳?好像只是个管游戏厅的,分量不够,动了也不痛不痒。 想来想去,利哥记起黄金峰以前喝酒时,曾带着几分嫉妒提过一嘴,说李晨有个老家带来的相好,叫冷月,清纯得很,看得紧,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对!就这个冷月! 利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始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这家伙又换了身行头,偷了台摩的,弄了顶鸭舌帽,整天在李晨住的铂宫苑小区外面晃悠,装作等客的摩的司机,或者遛弯的路人,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进出的人流车辆。 可蹲了几天,只看到李晨那辆扎眼的越野车进进出出,偶尔能看到刀疤、强哥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个叫冷月的女人,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操!躲起来了?肯定是李晨那王八蛋怕老子报复,把相好的藏起来了!”利哥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小区安保严密,他根本混不进去。 希望似乎又一次落空。 利哥蹲在路边,看着铂宫苑那气派的大门,心里一阵绝望和暴戾。 难道就这么算了?不!黄金峰都杀了,还差一个李晨?! 就在利哥几乎要放弃这条线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范围——不是在铂宫苑,而是在钻石人间附近! 那是阿芳!他姐姐马艳丽生前的闺蜜,贵利高以前的情妇! 利哥在钻石人间附近伪装拾荒者那几天,就隐约见过阿芳浓妆艳抹、穿着暴露地从钻石人间侧门进出,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这娘们肯定是在钻石人间重操旧业了!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阿芳这女人,跟过贵利高,肯定知道些贵利高的门路!就算问不出李晨那个相好的具体下落,能搞到钱或者找到新的藏身之处也好啊!总比现在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一个计划在利哥脑子里迅速成型。 这天凌晨四点多,钻石人间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些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和玩到尽兴、醉醺醺离开的客人。 利哥开着那一辆偷来的摩的,戴着一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镜片都有裂痕的墨镜,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守在钻石人间侧门一个相对阴暗的角落。 等了没多久,侧门打开,阿芳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浓妆褪去后的疲惫,穿着一件紧身的低胸包臀裙,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手里提着个小包,走路都有些飘,显然是累坏了。 看到门口停着的摩的,阿芳想都没想,直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后座上,报了个附近出租屋的地址,然后就把脑袋靠在利哥的后背上,闭着眼睛抱怨道:“哎哟,累死老娘了…这帮臭男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师傅,开稳点啊…” 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到利哥背上。再加上阿芳身上那股混合着廉价香水、烟草和某种暧昧气息的味道,以及她因为疲惫而毫不设防的姿态… 利哥身体一僵,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亡命奔逃大半个月,神经一直紧绷着,别说碰女人,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此刻被阿芳这么贴着,久违的生理欲望被勾起了。 阿芳虽然年纪不小了,但风韵犹存,尤其是那股子成熟女人的媚态,对此刻饥渴难耐的利哥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妈的…反正这娘们也不是什么好货…贵利高都跑路了,玩了也是白玩…”一个邪恶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出,“先劫个色,爽一把再说!完事了再逼问贵利高跟李晨女人的下落!” 恶向胆边生! 利哥不再犹豫,猛地一拧油门,破摩的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却没有朝着阿芳说的地址开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岔路,朝着更偏僻、一处烂尾楼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扑面,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利哥眼中那团骤然升腾的邪火。 阿芳察觉到了方向不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嘟囔道:“哎,师傅,你开错了吧?不是这条路…” 利哥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别废话!坐好!” 阿芳一个激灵,睡意瞬间醒了大半。 她看着摩的司机那陌生的后脑勺和紧绷的背影,又看了看两边越来越荒凉、连路灯都没有的道路,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这…这不是普通的摩的司机! “你…你是谁?你要带我去哪儿?!”阿芳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下意识地就想跳车。 “不想死就老实点!”利哥猛地刹了一下车,巨大的惯性让阿芳惊叫一声,重新撞回他的背上。同时,利哥空出一只手,往后腰摸去,虽然没有掏出枪,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阿芳吓得魂飞魄散,顿时不敢再动弹,只是双手死死抓住坐垫边缘,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发抖。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遇上大麻烦了! 第192章 阿芳的机智 破摩的颠簸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发动机嘶哑的轰鸣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阿芳坐在后座,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强烈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但多年混迹风月场练就的应变能力,让她强行压下了尖叫和哭喊的冲动。 这个男人身上有股让她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而且…这背影,这侧脸的轮廓,越看越觉得熟悉… 利哥同样神经紧绷,虽然精虫上脑,但基本的警惕还在。 在一个路口减速时,利哥侧过头,恶声恶气地低吼:“把你手机拿出来!快点!” 阿芳吓得一哆嗦,不敢违抗,颤抖着手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自己常用的那部苹果手机,递了过去。 利哥一把抓过手机,看都没看,直接将手机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噗通”一声,手机沉底。 “妈的,想报警?做梦!”利哥骂骂咧咧,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是利哥这个侧头扔手机的动作,让阿芳借着远处工地微弱的灯光,彻底看清了那张虽然胡子拉碴、刻意伪装,但眉眼间依稀可辨的脸! 马文利! 是马艳丽那个杀千刀的弟弟马文利!那个杀了黄金峰、正在被全城通缉的亡命徒! 阿芳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怎么会是他?!他找上自己想干什么?替马艳丽报仇?还是… 巨大的恐惧反而让阿芳的脑子转得飞快。 猛地想起,自己为了区分工作和私人联系,一直带着两部手机!常用的那部被扔了,但包里还有一部便宜的老款诺基亚,平时只跟几个特别熟的姐妹联系。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阿芳趁着重心不稳、身体歪斜的机会,假装扶稳坐姿,手却悄无声息地伸进包里,摸索到了那部诺基亚。 凭借肌肉记忆,迅速解开键盘锁,凭着感觉按下了快捷键——那是她早就存好的强哥的号码!然后立刻将手机调整为静音模式,屏幕朝下,塞回包里,但手指却暗暗抵住按键,确保通话不会被意外挂断。 做完这一切,阿芳的心脏狂跳如同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演戏。 “利…利哥?是…是你吗?”阿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故人相认的“惊喜”,还刻意往前凑了凑,丰满的胸脯再次若有若无地蹭到利哥的后背,“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利哥身体一僵,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但听到阿芳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点“熟人”的关切,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认出来又怎么样?” “哎呀!利哥,你看你这话说的!”阿芳立刻打蛇随棍上,语气变得更加“真诚”和“仗义”,“我跟你姐姐艳丽,那可是最好的姐妹!比亲姐妹还亲!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你跟芳姐我说嘛!我能不帮你吗?何必搞成这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着路边的景物。 当看到一个锈迹斑斑、写着“春风西路”的旧路牌在车灯下一闪而过时,阿芳拔高了音量,用带着抱怨和不解的语气故意喊道:“利哥!你…你这是把我带到春风西路这烂尾楼来干嘛呀?这鬼地方黑灯瞎火的,吓死人了!” …… 与此同时,钻石人间保安室里。 强哥刚处理完夜班最后的交接,准备眯一会儿,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起来一看,是个有点眼生但似乎又见过的号码。 “喂?哪位?”强哥打了个哈欠,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摩托车的噪音。 强哥皱了皱眉,以为是打错了或者信号不好,正准备挂断,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刻意提高、带着颤抖却又强装镇定的声音: “你是马文利吧…我跟你姐姐那么好的关系,你遇到了什么困难跟我说嘛,我还能不帮你吗?” 马文利?! 强哥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这声音…是阿芳!她怎么会和马文利在一起?还提到了马艳丽? 紧接着,阿芳那句“你把我带到春风西路这地方来干嘛呀”清晰地传了过来! 强哥明白了!阿芳这是被人控制住了,在用这种方式向他求救,并且报出了位置!春风西路烂尾楼! “操!”强哥低骂一声,对着话筒那边大喊:“阿芳!阿芳!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到!” 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但强哥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 立刻挂断电话,一边往外冲,一边用对讲机狂吼:“所有人!抄家伙!紧急集合!春风西路烂尾楼!马文利在那儿!阿芳在他手上!” 同时,手指飞快地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李晨刚躺下没多久,听到手机响,立刻抓起,听到强哥急促的汇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确定是春风西路烂尾楼?” “确定!阿芳在电话里亲口喊出来的!她好像用另一部手机偷偷打给我的!” “好!你带人先过去,远远盯着,别打草惊蛇,更别轻举妄动!他手上有枪!我立刻通知市局!”李晨语速极快,思路清晰。 挂断强哥的电话,李晨立刻拨通了王警官的号码。 “王警官,有马文利的准确消息!他劫持了一个名叫阿芳的女子,目前在春风西路附近的烂尾楼区域!人质用隐蔽手机与我们保持了通话,刚确认的位置!请你们立刻行动!” “收到!我们技术部门立刻定位信号源!抓捕小组马上出发!”王警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警方的高科技设备迅速启动,阿芳那部保持通话的诺基亚手机信号,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被迅速锁定在春风西路中段一片密集的烂尾楼区域内。 一张无形的大网,伴随着呼啸的警笛,迅速朝着那个方向收缩。 …… 烂尾楼群里,利哥粗暴地将摩的停在一栋只有水泥框架的楼前,一把将阿芳从车上拽了下来。 “帮我?少他妈跟老子来这套!”利哥喘着粗气,眼中邪火更盛,一把将阿芳推搡着往黑漆漆的楼里走,“先给老子爽一下再说!妈的,憋死老子了!” 阿芳被拽得一个趔趄,高跟鞋差点崴断,心里怕得要死,但听到远处似乎隐隐传来警笛声(可能是心理作用),又强自镇定,继续用话语周旋:“利哥!利哥你冷静点!我有钱!高老板…就是贵利高,他跑路前放了我这里一笔钱!我都给你!你放了我好不好?” 她现在只想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利哥听到“贵利高”和“钱”,动作顿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原始的欲望冲昏头脑,狞笑着把阿芳往水泥柱子上按:“钱?老子现在不要钱!先让老子泄泄火!” 第193章 击毙马文利 李晨带着刀疤和几个能打的兄弟,车子开得几乎要飞起来,一路风驰电掣赶往春风西路。 车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刺耳的警笛声撕裂着黎明前的寂静。 越是接近那片烂尾楼区域,气氛就越是紧张。 远远就能看到闪烁的红蓝警灯将几栋黑黢黢的水泥框架映照得如同鬼域。 大批警察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外围停满了警车,不少穿着制服的警察手持枪械,神色严峻。 “操,来晚了?”刀疤看着这阵仗,嘟囔了一句。 李晨脸色阴沉,示意车子在警戒线外停下。刚推开车门,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还有一种……事情已经结束的压抑感。 强哥正站在警戒线边缘,焦急地朝里面张望,看到李晨等人赶到,连忙迎了上来。 “晨哥!” “里面什么情况?”李晨直接问道,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 强哥咽了口唾沫,脸上表情复杂,压低声音:“马文利…死了。被警察当场击毙。”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李晨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不是擒获,是击毙? “阿芳呢?”李晨追问。 “在里面…受了点惊吓,没事。”强哥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警戒线内瞟去。 顺着强哥的目光,李晨看到阿芳正被一个女警搀扶着,从一栋烂尾楼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极度的惊恐,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能看到明显的擦伤和淤青,正手忙脚乱地拉扯着破碎的包臀裙,试图遮住身体。 强哥见状,几乎没有犹豫,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印着“钻石人间保安”字样的外套,几步冲过警戒线(警察认识他,没有阻拦),小心翼翼地披在了阿芳颤抖的肩膀上。 “没事了,芳姐,没事了…都过去了…”强哥的声音出奇地柔和,带着一种与他平时粗犷形象不符的耐心和安慰,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芳的后背。 阿芳抬起头,看到是强哥,泪水又涌了出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抓住强哥的胳膊,抽噎着说不出话。 李晨看着强哥那副小心翼翼、眼神里透着心疼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强哥这老光棍…不会是看上阿芳了吧? 刀疤凑到李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语气低语:“晨哥,瞅见没?铁树开花了。有些事儿啊,你不懂…这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才叫一个旺哩!” 李晨瞥了刀疤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更重要的疑点吸引了过去。 现场这么多警察,明显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马文利手里就算有枪,也绝对插翅难飞。 按照常理,在这种优势下,警方第一选择应该是尽可能活捉,毕竟马文利身上还背着黄金峰的命案,以及可能牵扯到的毒品网络,活口的价值远大于一具尸体。 怎么就…直接击毙了? “王警官,”李晨看到负责现场指挥的王明副支队长正在不远处吩咐手下,便走了过去,递了支烟,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辛苦了…情况怎么样?怎么…直接击毙了?” 王明接过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脸上带着办案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李晨,吐着烟圈说道:“嫌疑人马文利挟持人质,情绪极端不稳定,并且持枪拒捕。在我们民警试图靠近劝降时,他突然举枪意图射击,为确保人质和干警安全,特警队员依法果断开枪,将其击毙。”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完全是标准流程。 但李晨敏锐地捕捉到,王明在说这番话时,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烁,似乎…并不是完全坦然。 李晨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人没事就好。” 在现场又待了一会儿,看着警察拍照、取证,最后用裹尸袋将马文利的尸体抬上警车。 那具曾经嚣张跋扈、后来穷凶极恶的躯体,此刻只剩下毫无生气的轮廓。 一个毒贩得到了他应该有的下场。 离开现场,坐回车里,李晨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马文利是疯,但不是傻。 在那种被团团包围、明显没有生路的情况下,他还敢率先举枪挑衅警察?这不符合一个逃亡多日、应该更加惜命的亡命徒的心理。 除非…他不得不死? 一个念头如同冰锥,骤然刺入李晨的脑海——灭口! 马文利背后那条毒品线,那个能让“老师”都出面阻止深入追查的“贵利高”及其背后的“大人物”,显然能量极大!他们绝对不希望马文利这个关键环节落入警方手中,吐出不该吐的东西! 所以,这次“顺利”的抓捕行动,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目的不是为了抓活口,就是为了确保马文利永远闭嘴! 想到这里,李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国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很安静。 “林叔,打扰了。马文利死了,您知道了吧?”李晨开门见山。 “嗯,刚收到消息。”林国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叔,我有点疑惑。现场那个情况,明明可以活捉,为什么直接击毙了?马文利背后那条毒品线,不是还没查清楚吗?这线…是不是又断了?”李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单纯的疑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林国梁低沉而带着一丝告诫意味的声音:“李晨,案子破了,人死了,对社会有个交代,就行了。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说完,不等李晨回应,林国梁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李晨缓缓放下手臂,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林国梁的态度,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马文利必须死!这是某些“大人物”的意思!甚至连林国梁,或者说林国梁背后的“老师”,都默认或者无力改变这个结果! 利哥贩毒这条线,水太深了!深到连黄金峰的死,都只是水面泛起的一点涟漪,真正藏在下面的巨鳄,根本纹丝不动! 马文利这条疯狗的覆灭,看似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但李晨却感觉,自己仿佛无意中窥见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阴影轮廓。那个阴影,连林家都要忌惮三分。 麻烦,真的结束了吗? 第194章 陈伯光、陈叔光 马文利被当场击毙,黄金峰遇害案算是勉强告一段落。 虽然背后可能牵扯的毒品线成了无头公案,但至少表面上,那条搅得东莞不得安宁的疯狗彻底消停了,压在各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市局那边,论功行赏。 阿芳因为机智报警、提供关键线索(虽然是被迫的),协助警方成功定位并击毙悍匪,获得了一笔五万块的“提供重大线索奖励”。 钱不算特别多,但对阿芳这种失去依靠、重操旧业的女人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这钱拿得光明正大,算是洗刷了一点她之前的晦气。 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强哥。 这老光棍,自从那次在烂尾楼现场给阿芳披了件衣服、安慰了几句之后,就像是突然开了窍,或者说,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没过几天,居然直接提着铺盖卷,从钻石人间保安的集体宿舍搬了出去,在阿芳租住的城中村小单间里,安顿了下来。 消息传到李晨耳朵里时,李晨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啥?强哥?跟阿芳住一起了?”李晨看着前来汇报的刀疤,一脸难以置信,“阿芳…那不是贵利高以前的情妇吗?强哥这…图啥啊?” 刀疤咧着嘴,笑得一脸猥琐又带着点羡慕:“晨哥,这你就不懂了吧?王八瞅绿豆,对上眼儿了呗!你是没看见,那天在烂尾楼,强哥看阿芳那眼神,啧啧,跟老母鸡护小鸡崽似的!阿芳也是,经历这么一遭,估计也吓破了胆,就想找个踏实有力的男人靠着。强哥这人,别看平时大大咧咧,关键时刻靠得住!两人这不就…凑合上了嘛!” 李晨摇摇头,心里给强哥写了个大大的“服”字。 这老哥,平时看着挺糙一人,没想到还有这份铁汉柔情。 不过转念一想,强哥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打光棍,阿芳虽然以前名声不太好,但经过这事,估计也收了心,两人要是真能踏实过日子,倒也不是坏事。 “行吧,强哥自己乐意就行。”李晨摆摆手,“你跟兄弟们打声招呼,以后见了阿芳,客气点,叫嫂子。” “得嘞!”刀疤笑嘻嘻地应承下来。 …… 外部威胁暂时解除,但东莞江湖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潮汕帮在东莞最大的堂口,话事人黄金峰死了,按理说应该树倒猢狲散,或者陷入内斗才对。 但奇怪的是,潮汕帮的生意并没有立刻垮掉,反而在经历短暂的混乱后,又勉强维持住了运转。 出面稳住局面的,不是黄金峰手下哪个彪悍的堂主,而是那个差点和马文利一起死在床上的“十三姨太”——兰香。 这个从艺术学校毕业、靠着高难度舞蹈和聪明头脑被黄金峰看中的女人,在黄金峰死后,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手腕。 她早就对黄金峰的生意脉络和账目了如指掌,加上黄金峰生前确实给予了她不小的权限,让她管理核心账本。 此刻,兰香利用自己“未亡人”的身份(虽然没名分)和掌握的财政大权,加上黄金峰留下的几个还算忠心的老臣辅佐,竟然硬生生地把即将散架的局面又给拢了起来。 处理内部纠纷,安抚元老,对接外面的生意伙伴…兰香做得有条不紊。 虽然难免有人不服一个女人当家,尤其是在潮汕帮这种传统观念很重的帮派里,但兰香手段圆滑,该给利益给利益,该展现强硬的时候也绝不手软,竟然暂时压住了场面。 不过,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没有太深江湖根基的女人,想要真正掌控黄金峰留下的庞大帝国,显然还是力不从心。 暗地里的不服和觊觎,从未停止。 就在兰香感到越来越吃力的时候,一个重量级人物即将抵达东莞的消息,如同旋风般传开了。 潮汕帮真正的幕后大佬之一,平时很少在东莞露面的总话事人——陈叔光,要来了! 黄金峰的死,影响太大,不仅折了潮汕帮在东莞的一面旗,更牵扯到后续巨大的利益分配和权力格局。 陈叔光这次亲自前来,就是要稳定军心,重新布局。 消息传到李晨这里,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陈叔光…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李晨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记起来了!湖南帮里,也有一个元老,名叫陈伯光!因为总是笑眯眯的,但下手狠辣,人送外号“笑面虎”!是支持柳媚和自己整合湖南帮、成立商会的元老之一。 陈伯光…陈叔光… 伯、仲、叔、季,这是家族兄弟排行的常用字啊! 难道这两个人,是亲兄弟? 这个猜测让李晨心里掀起了波澜。如果真是兄弟,一个在湖南帮是元老,一个在潮汕帮是总话事人…这局面可就太微妙了! 湖南帮和潮汕帮,虽然表面上因为李晨和黄金峰之前的“合作”有所缓和,但本质上依旧是竞争关系,地盘、生意都有交叉和摩擦。之前有黄金峰在,双方还能维持个表面平衡,现在黄金峰死了,潮汕帮由陈叔光直接接手,而湖南帮这边又有个可能是他亲哥哥的陈伯光… 这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啊! 李晨拿起手机,拨通了柳媚的电话。 “大嫂,睡了吗?” “还没呢,怎么了小冤家?想姐姐了?”柳媚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慵懒的媚意。 “说正事。”李晨没接茬,直接问道,“咱们商会的陈伯光陈老,他是不是有个兄弟,叫陈叔光?在潮汕帮那边?” 电话那头的柳媚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语气正经了不少:“你也听到风声了?没错,陈伯光和潮汕帮那个陈叔光,是亲兄弟,一个爹妈生的。” 果然! 李晨追问道:“亲兄弟?那他们这关系…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个在湖南帮,一个在潮汕帮,这不对着干吗?” 柳媚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带着点高深莫测:“人家兄弟俩的事,谁知道呢?表面上各为其主,私下里有没有联系,谁说得清?不过…陈伯光这边,对商会和你,目前倒是没什么异动,一直很支持。” 挂断电话,李晨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陈伯光,陈叔光,亲兄弟,分属两个有竞争关系的大帮派… 黄金峰刚死,陈叔光就亲自来东莞…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陈叔光的到来,真的只是为了稳定潮汕帮的局面?还是…另有所图? 第195章 陈家四虎的江湖往事 陈叔光即将亲临东莞的消息,反应最为激烈的,并非潮汕帮内部,而是湖南商会总部的元老——陈伯光。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被江湖人同样尊称一声“笑面虎”的湖南帮耆宿,在听到手下心腹汇报这个消息时,正在悠闲地品着一壶上好的普洱。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那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茶杯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汤溅了一地。 陈伯光脸上那标志性的、如同弥勒佛般和煦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滔天怒火和刻骨仇恨的狰狞,猛地站起身,因为过于激动,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浓重潮汕口音的怒骂: “丢雷老母!陈叔光这个冚家铲!扑街仔!还敢来东莞?!真当老子死了吗?!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把前来汇报的手下和旁边正在沏茶的年轻秘书都吓了一跳,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同在办公室的湖南帮另一位创帮元老蒋天养见状,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陈伯光身边,伸手按住了老兄弟因为激动而紧绷的肩膀。 “伯光!冷静!一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像什么样子!” “下面那么多小辈看着呢,让人看了笑话!” 陈伯光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仿佛仇人就在眼前。 他一把抓住蒋天养的手,声音因为压抑着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天养哥!你叫我怎么冷静?!当年要不是这个畜生…我…我何至于此?!我们陈家何至于此?!他现在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这是在打我陈伯光的脸!打我们湖南帮的脸!” 蒋天养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吓呆的手下和秘书先出去,然后拉着陈伯光重新坐下,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烟雾缭绕中,仿佛也回到了那段尘封已久的江湖岁月。 “唉…都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 蒋天养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悠远,“你们陈家‘光’字辈四兄弟,伯、仲、叔、季,当年一起从潮汕老家来东莞闯码头,那是何等的风光!个个都是人才,脑子活,敢打敢拼,特别是你伯光,讲义气,有担当,自然而然就成了兄弟几个的主心骨。” 陈伯光闷头抽烟,没有说话,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追忆和痛苦。 “后来你们利用家族纽带,联合其他潮汕老乡,创立了潮汕商会,也就是现在潮汕帮的前身。那时候,你陈伯光就是潮汕帮理所当然的老大,谁敢不服?” “可坏就坏在,你们家老三,陈叔光,那个人…野心太大,心肠也最是狠毒!” “他表面上对你这个大哥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早就生了取而代之的心思。觉得你做事不够狠,挡了他发财的路…” 蒋天养摇了摇头,“后来那次…他设计陷害你,勾结外人,差点让你死在码头的货仓里!要不是我跟山河(柳山河,柳媚之父)恰好得到消息,带人拼死把你救出来,你陈伯光早就喂了东江的鱼虾了!” 陈伯光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段死里逃生的经历,如同梦魇,至今难忘。 “你逃出生天后,心灰意冷,也对所谓的‘自己人’彻底寒了心。一个潮汕人,却退出了自己一手参与创立的潮汕商会…” “是我跟山河把你拉进了湖南帮。咱们湖南人讲义气,不搞背后捅刀子那一套!你陈伯光有能力,有威望,在湖南帮照样闯出了一片天!” “那另外两个兄弟呢?”旁边一个跟着蒋天养多年、也算是心腹的老兄弟忍不住问道,“仲光和季光两位爷…” “老二陈仲光,性子相对软弱些,见老三陈叔光势大,又心狠手辣,不敢与之相争,又觉得愧对大哥,最后被迫远走香港,这些年听说也创下了一份家业,但很少回内地了。” “老四陈季光,当年年纪最小,血气方刚,想替大哥报仇,结果被陈叔光打压得几乎无法立足,最后只能背井离乡,远渡南洋,至今音讯寥寥…” 一番话,道尽了一段波澜壮阔又充满背叛与血泪的江湖往事。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那…伯光爷后来…就没想过找陈叔光报仇?”年轻一点的秘书忍不住小声问道。这等秘辛,他们这些小辈可是从未听过。 陈伯光抬起头,眼中厉色一闪,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奈的痛苦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不甘和悲凉的叹息。 蒋天养接过话头,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怎么没想过?伯光在湖南帮站稳脚跟后,无时无刻不想着清理门户,为死去的兄弟和自己讨个公道!但是…” “但是,他们老母亲,在临终前,把伯光叫到床前。老太太什么都知道,拉着伯光的手,老泪纵横,让他跪下发誓…发誓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兄弟相残,不能对陈叔光下死手…要给陈家老三留一条根,留一点香火情分…” “老母之命…血誓枷锁啊…” 陈伯光闭上眼,两行混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这个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的老人,此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憋屈。 母亲临终前的哀求和那个被迫立下的血誓,成了套在他身上最沉重的枷锁,让他空有满腔仇恨,却无法亲手了结。 这段牵扯到潮汕帮与湖南帮源流的陈年旧怨,知道全部内情的人本就极少,随着柳山河的隐退和时间的流逝,年轻一辈更是几乎无人知晓。 如今,陈叔光即将重返东莞这个曾经的“战场”,而昔日的兄长、如今的对手陈伯光,却因一纸血誓,只能困坐愁城,这积压了数十年的恩怨,又将在东莞掀起怎样的风浪? 第196章 潮汕帮总话事人,陈叔光 陈叔光确实答应过老母亲,无事不登东莞殿,尽量不与大哥陈伯光照面。 毕竟,当年那档子事,心里终究有鬼。 这些年来,他稳坐潮汕帮总话事人的交椅,遥控指挥几个堂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倒也乐得清闲,没必要非来东莞触那个霉头。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黄金峰死得太突然,太难看! 这不仅折了潮汕帮在东莞的锐气,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和让人眼红的庞大产业。 那个叫兰香的女人,据说有点本事,暂时稳住了局面,但一个女人,还是个没什么根基的情妇,能撑多久? 底下那些骄兵悍将,哪个不是虎视眈眈?还有外面的什么湖南帮、四川帮就更不用说了。 于公,作为潮汕帮的总话事人,陈叔光必须亲自来一趟,稳定军心,重新分配利益,确保潮汕帮在东莞这块肥肉上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这个做老大的,出面“主持局面”,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于私嘛…陈叔光坐在开往东莞的豪华轿车里,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男人都懂的淫邪笑容。 他早就听说了,黄金峰这老色鬼,别的不行,搜集美女的眼光那是一等一的。 他留下的那些老婆情人,个顶个的漂亮,特别是那个被称为“十三姨”的兰香! 坊间传闻神乎其神,说什么这女人是艺术学校的高材生,身段软得像没骨头,舞跳得勾魂摄魄,最关键的是那股子劲儿,据说八十岁的老头子只要被她那小手摸一下,裤裆里那早就偃旗息鼓的老伙计都能重新抬头敬礼! 这等尤物,黄金峰那个只知道用钱砸、一身肥膘的老色鬼配享用吗? 现在黄金峰死了,这朵娇花岂不是正等着自己去采摘? 既能接收黄金峰的势力,又能抱得美人归,财色双收,何乐而不为? 一想到能把那个让无数男人垂涎的“十三姨”压在身下,尽情把玩她那柔软的身段,听她在自己耳边娇喘求饶,陈叔光就感觉小腹一阵燥热,恨不得立刻飞到东莞,飞到兰香的别墅里。 “叔光爷,快到东莞界了。”前排的贴身保镖低声提醒道。 陈叔光收敛了一下脸上的淫靡之色,重新摆出那副道貌岸然、不怒自威的帮派大佬姿态。 他清了清嗓子,吩咐道:“通知下去,到了之后,先不去总堂,直接去黄金峰那个…兰香住的地方。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把黄金峰迷得连账本都交给她。” “是,叔光爷。” 车队驶入东莞,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开往了兰香居住的那处幽静别墅。 别墅里,兰香早已收到了消息。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旗袍,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清丽脱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忧虑。 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陈叔光这条老狐狸,可比黄金峰难对付多了。 “香姐,陈…陈叔光的车到了。”一个心腹手下快步进来汇报,声音有些紧张。 兰香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悲戚和恭敬的笑容:“请叔光爷进来吧。” 陈叔光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迈着四方步走进了别墅客厅。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迎上来的兰香身上。 这一看,陈叔光心里更是啧啧称奇!果然名不虚传! 眼前的女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材高挑匀称,那身素雅旗袍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脸上虽然带着哀伤,但那双眼睛,清澈中带着一丝倔强和聪慧,皮肤白皙细腻,仿佛能掐出水来。 最难得的是那股气质,既有舞蹈演员的柔美,又带着一点掌事女人的干练,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对成熟男人极具杀伤力的独特魅力。 比想象中还要诱人!陈叔光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那股邪火又往上窜了窜。 “这位就是兰香小姐吧?节哀顺变。”陈叔光脸上瞬间换上沉痛的表情,语气沉重,主动伸出手。 兰香微微躬身,伸出纤纤玉手与陈叔光轻轻一握:“叔光爷,劳您大驾,辛苦了。” 入手处,一片温软滑腻,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陈叔光心里一荡,握着的手不自觉的稍稍用力,停留的时间也比正常礼节性的握手长了那么一两秒。 兰香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逾越,心里一阵厌恶,但面上却不露分毫,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侧身引路:“叔光爷,请里面坐。” 落座后,陈叔光假惺惺地询问了一下黄金峰遇害的细节,又对兰香“临危受命”、稳住局面的能力表示了赞赏。 “阿峰走得突然,留下这么大摊子,真是难为你了,一个女孩子家。”陈叔光看着兰香,眼神里充满了“慈祥”和“关怀”,“你放心,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开口。潮汕帮,不会亏待自己人。”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 兰香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条老狐狸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她现在势单力薄,必须借势。 “谢谢叔光爷关照。”兰香低下头,语气柔弱,“我一个女人,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叔光爷主持大局。” 这副柔弱无助、却又暗含依赖的姿态,更是极大地满足了陈叔光的虚荣心和占有欲。 看着兰香那低眉顺眼、我见犹怜的模样,陈叔光仿佛已经看到这朵带刺的玫瑰,即将被自己揽入怀中肆意怜爱的场景。 “好说,好说。”陈叔光哈哈一笑,肥胖的身体靠在沙发上,姿态愈发从容,“这几天我会留在东莞,处理帮内事务。兰香小姐要是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可以来问我…或者,我过来指导你也可以。” 目光在兰香窈窕的身段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兰香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只能点头称是。 第197章 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陈叔光那点龌龊心思,兰香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男人嘛,尤其是这种有权有势上了年纪的老男人,脑子里除了权力金钱,剩下的那点容量,基本就只装得下裤裆里那点事了。 陈叔光那双浑浊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占有欲,几乎要粘糊糊地贴在自己身上,让她从生理上感到一阵阵反胃。 说实话,之前对黄金峰,兰香心里也是厌恶的。 那老色鬼一身肥膘,满口黄牙,身上的老人味隔老远都能闻到,每次被他那肥胖身躯压着,兰香都觉得自己像是在遭受某种酷刑,全靠想着银行卡里不断增长的数字和那些璀璨夺目的珠宝,才能勉强挤出几声虚伪的呻吟。 她兰香心里真正向往的男人,绝不是这种油腻腻、只会用钱和权势砸人的老帮菜。 她渴望的,是那种年轻、英俊、浑身充满爆发性力量,出场就能震慑全场、如同古代侠客般能给予女人绝对安全感的男人。 当然,还得有钱有势,能让她继续过这种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生活。 这要求高吗?兰香觉得一点不高,她有这样的资本。 可眼前这个陈叔光,除了顶着个潮汕帮总话事人的名头,有点臭钱之外,还有什么? 年纪比黄金峰还大,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也遮不住地中海的趋势,眼袋垂得能当口袋用,一笑起来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身上那股子混合着雪茄和古龙水也压不住的“老人气”,简直令人作呕! 可心里再恶心,面上却不能表露分毫。 陈叔光借着谈事的由头,在别墅里一坐就是大半天,天南海北地胡侃,眼神却像长了钩子,不停地在兰香身上敏感部位扫来扫去,话里话外都透着要留下来过夜的暗示。 兰香心里警铃大作。 硬赶是肯定不行的,得罪了这条老狐狸,自己别说保住现在的地位,能不能在东莞安然立足都是问题。 必须想个办法把他搪塞过去! 眼看窗外天色渐暗,陈叔光屁股沉得像焊在了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开始暗示别墅的卧室环境不错。 兰香心一横,脸上堆起歉然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笑容,凑近陈叔光,压低声音道: “叔光爷…真是不巧…我…我身上那个…突然来了,不方便伺候您…”兰香说着,还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小腹,秀眉微蹙,一副楚楚可怜又很无奈的样子。 陈叔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扫兴和怀疑。这么巧? 兰香察言观色,立刻又说道:“不过…叔光爷您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让你扫兴而归。我有个好姐妹,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比我还会伺候人,而且啊…一直就想找个像叔光爷您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靠山呢!我这就叫她过来?” 陈叔光一听,心里的不快消散了大半。 虽然吃不到最想尝的那口鲜,但来个开胃小菜也不错。 他故作矜持地点点头:“哦?既然兰香小姐有心,那就…见见?” 兰香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小妖精”的号码。 “喂?薇薇啊?在哪呢?有个天大的好事找你!赶紧打扮漂亮点过来…对,就是我这儿…来了位真正的大佬!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少废话,快点!” 挂了电话,兰香心里冷笑。 这个薇薇,是她在艺术学校的同学,也是后来在夜总会认识的,一心就想攀高枝,找个有钱人包养。 把她推给陈叔光,正好各取所需,也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不到半小时,一个穿着性感吊带裙、浓妆艳抹、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就出现在了别墅门口,正是薇薇。 看到沙发上气场强大的陈叔光,薇薇眼睛马上就亮了,扭着水蛇腰就贴了上去,一口一个“叔光爷”,叫得又甜又腻。 陈叔光打量了一下薇薇,虽然气质远不如兰香清冷高级,但胜在年轻放得开,身材也够劲爆,当下便满意地哈哈一笑,搂着薇薇的腰,在兰香“识趣”的安排下,进了楼上的客房。 兰香坐在楼下客厅,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调笑声,面无表情地品着茶,心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过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客房的门开了。 薇薇一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裙子,一边嘟着嘴走了下来,脸上没有丝毫“得宠”的喜悦,反而满是嫌弃和不耐烦。 兰香抬了抬眼皮,淡淡问道:“怎么样?伺候好了?” 薇薇一屁股坐在兰香旁边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然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压低声音,用极其鄙夷的语气吐槽道:“我呸!还大佬呢!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老娘衣服还没脱完,他那玩意儿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第一次,门都没找到就偃旗息鼓了!” 兰香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强忍着笑意。 薇薇越说越气,语速飞快: “后面还不死心,非要让我xx…结果呢?跟条死蛇一样,怎么弄都没反应!折腾了快两个小时,累得老娘腮帮子都酸了,屁用没有!真是烦死了!白瞎了老娘一番精心打扮!” “噗嗤…”兰香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咳嗽掩饰了一下。 虽然不厚道,但听到薇薇这番生动形象的描述,再联想到陈叔光之前那副道貌岸然、志在必得的模样,强烈的反差让她实在憋不住。 薇薇抱怨完了,看着兰香,又叹了口气:“香香,不是我说,这种老帮菜,除了有几个臭钱,还有什么?你以后可得小心点,我看他对你没死心。” 兰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了,薇薇。” 送走了还在喋喋不休抱怨的薇薇,别墅重新恢复了安静。 兰香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迷茫涌上心头。 用姐妹挡了一次枪,下次呢?下下次呢? 陈叔光这条老狐狸,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想要在这满是豺狼虎豹的男人江湖里讨口饭吃,还想保住清白和自主,没有个强有力的依靠,真的太难了。 难道真的要委身于那个令人作呕的老家伙? 或者,像无头苍蝇一样,去寻找那个符合她所有幻想、却又虚无缥缈的“完美男人”? 第198章 阿芳重新上岗 强哥这段时间的变化,兄弟们都看在眼里。 以前那个大大咧咧、没事就喜欢跟兄弟们吹牛打屁、喝到天亮的光棍汉,如今下了班就准时准点往家跑。 身上那件印着“钻石人间保安”的外套也换成了熨烫平整的衬衫,连说话嗓门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拴住了。 用刀疤私下跟李晨嚼舌根的话说就是:“晨哥,瞅见没?强哥这老房子算是彻底烧起来了,火苗子蹭蹭的!” 李晨也乐得看见强哥找到归宿,毕竟是一起打拼过来的老兄弟。 这天,强哥却罕见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李晨的办公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强哥,有事?”李晨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面前这个显得有些局促的老兄弟。 强哥搓着手,眼神飘忽,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晨哥…那个…阿芳她…在桑拿部做得还挺好的。” 李晨笑了:“莲姐也说了,阿芳上手快,又会来事,客人反馈不错。怎么了?有人给她气受了?” “没有没有!”强哥连忙摆手。 脸上表情纠结,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说道:“就是…就是有时候,听到她在房间里跟那些客人…那个…发出的声音…我这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浑身不得劲…” 话没说完,强哥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已经涨得通红。 让一个糙汉子说出这种醋意翻腾的话,着实为难他了。 李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里又是好笑又有点感慨。 看来强哥这次是真陷进去了,以前自己玩得花没关系,轮到自己在意的女人做这行,心里那道坎就过不去了。 “明白了。”李晨点点头,表示理解,“不想让阿芳继续在桑拿部做了,想给她换个环境?” 强哥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对对对!晨哥,我知道这要求有点…但阿芳她人其实不坏,就是以前走错了路。现在想踏实过日子了,你看能不能…” 李晨摆摆手,打断了强哥的话:“强哥,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你这要求合情合理,我想想办法。” 李晨琢磨了一下,钻石人间这边,管理层基本饱和,而且突然把阿芳提上去,也难以服众。正思索着,忽然想起了白雪那边的“夜倾城”KtV。 一个电话打过去,电话那头的白雪听到李晨的来意,声音带着几分惊喜:“晨哥,你真是及时雨啊!我这边正缺人呢!之前黄金峰来抓奸那事,把我这儿的客源主管给吓跑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顶上来。阿芳姐以前也管过场子的话,那经验是有的,要是她愿意,可以过来试试!”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晨把消息告诉强哥,强哥激动得差点要给李晨鞠躬,被李晨笑着拦住了。 阿芳得知这个消息,更是对李晨千恩万谢。 “晨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以前…是走了不少弯路,但管理场子这块,我心里有数,以前也帮…帮别人管过,肯定不给您和白雪妹子丢脸!” 李晨安排莲姐抽空去给阿芳做了个简单的岗前培训,重点讲了讲如何安排手下的“公主”,如何与不同类型的客人沟通周旋,既要把业绩搞上去,又不能越界惹麻烦。 阿芳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显然是真的上了心。 看着阿芳换上得体的职业套装,精神抖擞地去“夜倾城”上班,强哥站在钻石人间门口,咧着嘴傻笑了半天,那模样,比他自己升职加薪还高兴。 李晨看着强哥那副样子,心里也替他高兴。能看着老兄弟找到归宿,走上正轨,是件好事。 刚处理完强哥和阿芳的事,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柳媚打来的。 “小冤家,在哪儿呢?”柳媚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但语气却比平时正经不少。 “在钻石人间,刚处理点事。怎么了大嫂?” “湖南帮之前跟黄金峰那边合作的几条省内客运和货运线路,出问题了。”柳媚言简意赅,“陈叔光接手后,派人过来接触,说要重新谈合作方式,还有给你的分成。” 李晨眉头微蹙:“重新谈?之前跟黄金峰不是谈得好好的吗?他们想怎么改?” “电话里说不清楚,那边派来的代表架子不小,指名要跟你面谈。”柳媚说道,“我看陈叔光这老狐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调整合作的名头,想试探我们的底线,甚至…可能想从我们这里咬下一块肉来。” 李晨眼神冷了下来。刚搞定一个马文利,又来个更麻烦的陈叔光。这江湖,果然一刻也不得消停。 “行,我知道了。约个时间地点,我会会他们的人。”李晨沉声道。 第199章 吃相难看 湖南商会总部,陈伯光听说陈叔光那边派人要重新谈判运输线路的合作,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比之前烧得还旺。 “丢他老母!陈叔光这个冚家铲!扑街仔!刚来东莞屁股还没坐热,就敢动老子的蛋糕?!他算个什么东西?!一句话就想重新分?!分他老母!” 陈伯光气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一把撸起唐装的袖子,露出肌肉依旧虬结的手臂,作势就要往外冲:“妈的!老子这就去会会那个反骨仔派来的杂碎!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蒋天养赶紧一把抱住这位老兄弟,连拉带拽地按回太师椅上,苦口婆心地劝:“伯光!我的好兄弟!你冷静点!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湖南商会的元老!跟他派来的一个小喽啰一般见识,传出去像什么话?平白跌了咱们的份儿!” “那难道就任由他在那里瞎搞?那几条线每年的分成不是小数目!”陈伯光梗着脖子,怒气未消。 “当然不能任由他瞎搞!”蒋天养给他倒了杯降火的菊花茶,沉稳道,“但这事,让李晨出面处理最合适。那小子现在名义上是跟柳媚合作,实际掌控着咱们湖南帮的资源,又是直接的合作方。年轻人,脑子活,手段也够,让他去谈,进退都有余地。你我这把老骨头,坐镇后方就行了,真要撕破脸,再出面也不迟。” 陈伯光喘着粗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虽然依旧愤懑,但也知道蒋天养说得在理,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 谈判地点定在了一家高档茶楼的私人包间。 李晨这边只带了刀疤和一个负责记录的女助理,显得很从容。 而潮汕帮那边,阵仗却不小,除了为首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神色倨傲的代表,还跟着几个面色冷峻的保镖,更让李晨意外的是,兰香也坐在对方阵营里,不过位置比较靠后,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老板,久仰。”金丝眼镜代表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微微颔首,派头十足,“我是潮汕商会总部的业务总监,姓赵。受陈叔光先生全权委托,来与贵方重新洽谈之前与黄金峰先生合作的几条运输线路事宜。” “赵总监,幸会。”李晨在主位坐下,神色不变,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陈叔光先生,对目前的合作方式,有什么新的想法?” 赵总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晨面前,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之前的合作方式,过于粗放,利润分配也不甚合理。经过我们总部的重新评估,决定对合作进行如下调整:第一,所有线路的运营管理权,收归我们潮汕商会统一调度;第二,利润分成,我方占八成,你们湖南商会占两成;第三,为了保证线路安全畅通,你们需要额外缴纳一笔风险保证金,具体数额我们再议。” 这话一出,连站在李晨身后的刀疤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差点骂出声。 这他妈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抢劫!运营权拿走,利润拿大头,还要交保证金? 之前跟黄金峰合作是五五开,大家相安无事,这陈叔光一上来就直接把对方当叫花子打发了? 李晨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拿起那份所谓的“新方案”,随意翻看了两眼,然后轻轻放回桌上。 “赵总监,”李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们湖南商会与潮汕帮是合作关系,不是附属关系。这几条线路,是我们双方共同投入资源开拓维护的,不是谁赏给谁的。” 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总监那张逐渐变得难看的脸,继续说道:“黄金峰先生在时,合作一直很愉快。如果陈叔光先生觉得之前的模式需要优化,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但是…” 李晨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总监的眼睛:“你刚才提的这几点,我看不到任何合作的诚意。这不是谈判,是通知。如果是这样,那我觉得,我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总监没想到李晨如此强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发作,又顾忌对方的身份和实力,只能强撑着场面:“李老板,话不要说得太满!这是我们陈叔光先生的意思!在东莞,还没有人敢不给我们潮汕商会面子!” “面子是互相给的。”李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却带着逐客的意味,“赵总监,请回吧。替我转告陈叔光先生,如果想合作,拿出诚意来。如果不想,我们湖南商会,也不是非这几条线不可。” 说完,李晨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赵总监,带着刀疤和助理,径直离开了包间。 谈判不欢而散。 …… 回到自己的车上,李晨揉了揉眉心。陈叔光这老狐狸,果然来者不善,一上来就想用势压人,吃相太难看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李老板,您好,我是兰香。关于运输线路合作的事情,我个人有些不同的想法,不知能否找个时间,私下聊一聊?或许能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李晨看着这条短信,微微有些意外。兰香?那个黄金峰的“十三姨太”?她在今天的谈判桌上几乎一言不发,现在却私下联系自己? 看来,潮汕帮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这个兰香,似乎并不完全认同陈叔光那套霸道做法。 李晨沉吟片刻,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第200章 十三姨兰香 兰香主动约李晨私下谈合作,表面上的理由——不愿意失去湖南帮这个稳定且利润可观的合作伙伴。 但内心深处,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是,她对李晨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怦然心动。 在风月场和黄金峰身边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男人,油腻的、虚伪的、粗鲁的、精虫上脑的…像李晨这样年轻、沉稳、身手不凡,又能在短短时间内从底层崛起,实际掌控一方势力的男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完全符合兰香内心深处对“理想男人”的所有幻想:强大、有能力、不油腻,还带着点草根逆袭的传奇色彩。 相比之下,陈叔光那个老货,除了有点权势和臭钱,还有什么? 自从跟自己的闺蜜薇薇搞上之后,这几天简直像是老房子着了火,天天腻在一起,连跟李晨这么重要的谈判都懒得亲自出面,只派了个眼高于顶的赵总监来碰一鼻子灰。 兰香心里清楚,陈叔光沉迷女色的这段时间,是她难得的、可以自主运作的“空窗期”。 必须趁这条老狐狸还没把注意力完全转回到正事上之前,尽快把运输线路的合作敲定,找到一个可靠的外援,否则等陈叔光回过神来,自己很可能就被彻底架空,甚至沦为玩物。 见面的地点,兰香选在了自己名下的一处小别墅。 这不是黄金峰买给她的那栋招摇的“金丝雀笼”,而是她用自己私下积攒的钱购置的,位置相对僻静,装修风格温馨雅致,从窗帘的颜色到沙发的抱枕,处处都流露着女主人的品味和小心思,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女人味。 当李晨在兰香的引导下走进这栋小别墅时,第一感觉竟是有些意外。 与想象中那种奢华俗气的“情妇香闺”完全不同,这里更像一个温暖的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百合清香,而不是浓烈的香水味。 站在客厅中央的兰香,也卸下了平日里在正式场合那种略带清冷和防备的妆容,只是略施粉黛,穿着一身舒适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少了几分“十三姨”的妖娆,多了几分邻家女孩般的柔和与真实。 李晨看着眼前的兰香,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女人,融合了冷月的清纯干净和柳媚的成熟风韵,却又自带一种独立的书卷气,确实很特别。 “李老板,请坐,不用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兰香微笑着引李晨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沏了一杯茶,动作优雅自然。 “兰香小姐这里,很温馨。”李晨接过茶杯,由衷地说了一句。 “谢谢。”兰香浅浅一笑,在李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捧着茶杯,进入了正题,“李老板,今天冒昧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谈谈运输线路合作的事情。首先,我为昨天赵总监的态度向你道歉,那并非我的本意。” 李晨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个人认为,我们双方的合作,完全可以,也应该按照之前与黄先生谈好的条件继续进行。” 兰香语气诚恳,条理清晰,“甚至,因为现在黄先生不在了,我们这边的人手和资源调配可能暂时不如以前顺畅,在很多环节上,可能需要李老板你们那边多出些力。按理说,我们这边应该主动让出一些利润给你们,作为补偿和感谢才对。” 这番话合情合理,与昨天赵总监那副“施舍叫花子”的嘴脸形成了鲜明对比。李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想知道她的真正目的。 兰香轻轻叹了口气,秀眉微蹙,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但是…陈叔光先生那个人,李老板你可能不太了解。他谈生意,习惯就是这样,不管有理没理,先漫天要价,把对方压住再说。我人微言轻,在他面前说不上什么话,所以昨天那种情况,我也很无奈。” 李晨终于开口,语气平静:“那么,兰香小姐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兰香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李晨:“我的想法是,合作继续,条件不变,甚至在某些我们这边需要更多倚仗你们的环节,我可以私下从我个人的份额里,再让出一部分利润给李老板你。这对我来说是小事。” “真正关键的问题,不在于让利多少,而在于陈叔光先生这个人,硬要插这一脚。他的胃口,绝不仅仅是调整几条运输线的分成那么简单。我担心…他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动作,想要逐步蚕食,甚至…吞并。” 兰香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既点明了问题的核心,也隐隐透露了她自己在潮汕帮内部面临的困境和不安。 李晨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头脑清醒、颇有胆识的女人,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她不仅仅是想保住合作,更是在为自己寻找一个能在陈叔光压力下保全自身的盟友。 “兰香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李晨沉吟道,“合作可以继续,细节我们可以再敲定。至于陈叔光先生那边…” 目光锐利地看向兰香:“不知道兰香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至少,让他把手缩回去?” 这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和结盟的意味。 兰香的心跳莫名加速了几分,迎上李晨那深邃而充满力量的眼神,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没有太多犹豫,便轻轻点了点头。 “我愿意。只是…具体该怎么做,还需要李老板多费心。” 第201章 居然送假货 兰香送走李晨,心里那块压了几天的大石头总算松动了一些。 与李晨达成的秘密同盟,让她在应对陈叔光的压迫时,不再是孤军奋战。 刚松了口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薇薇”的名字。 兰香揉了揉眉心,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薇薇那带着怒火的抱怨就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来: “香香!我不干了!那个老毕登!老娘不伺候了!” 兰香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边声音小了点,才无奈地问道:“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怎么了?!他拿假货糊弄我!”薇薇的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昨天费了老鼻子劲,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完事了说送我礼物,一条金项链,一个钻石戒指!包装还挺像那么回事!我当时还挺美,觉得这老家伙虽然那方面不行,出手还挺大方!” 薇薇越说越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结果呢?!我今天好奇,找了个懂行的姐妹帮我看看!你猜怎么着?那金项链是镀金的!掉色!那钻石戒指更离谱,根本就是水钻!加一起成本不超过两百块!都是假货!假货!!” 兰香听着电话那头薇薇气得快喘不上气的声音,一时竟有些无语。 她知道陈叔光在潮汕老家有个专门生产仿冒珠宝首饰的工厂,靠着以次充好、以假乱真也赚了不少黑心钱。可没想到,这家伙抠门到这种地步,连拿来哄女人的东西,都直接用自己厂里的假货? 这操作,简直吝啬到了一种境界。 “香香,你说这老东西是不是个王八蛋?!老娘累死累活伺候他,他就拿这破烂玩意儿打发我?当我是什么?街边五十块一次的站街妹吗?!”薇薇还在那边不依不饶地骂着。 兰香知道薇薇这脾气,不安抚好,指不定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还需要薇薇暂时稳住陈叔光,给自己和李晨争取时间。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兰香放缓语气安抚道,“那条项链和戒指,你扔了也好,留着当个笑话也罢。这钱,姐姐补给你。” 说着,兰香直接用手机银行,给薇薇转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足够她买好几条真金项链和碎钻戒指了。 手机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几秒钟,传来薇薇难以置信又带着狂喜的声音:“我…我靠!香香!你…你也太够意思了吧!这么多?!” “拿着花吧,就当姐姐给你的零花钱。”兰香语气平淡,“陈叔光那边,你先敷衍着,别跟他撕破脸,但也别太上心,明白吗?” “明白!明白!太明白了!”薇薇的声音甜得能齁死人,“香香姐!从今往后,我薇薇就跟你混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什么陈叔光李叔光的,都给老娘靠边站!以后我就跟着香香姐吃香喝辣!” 挂了薇薇的电话,兰香无奈地摇了摇头。 用钱能暂时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只是陈叔光这人品,实在是低到了尘埃里。 …… 另一边,李晨回到钻石人间没多久,就接到了陈伯光的电话,让他去湖南商会总部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来到商会总部那间古色古香的茶室,李晨看到陈伯光和蒋天养两位元老已经等在那里。 陈伯光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比起之前的暴怒,已经冷静了许多。蒋天养则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李晨,坐。”蒋天养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亲自给李晨倒了杯茶,“听说你今天去见那个兰香了?” 李晨点点头,没有隐瞒:“见过了。她对陈叔光那套做法很不满,想跟我们继续合作,甚至愿意私下让利。” “哼!算那个女人还有点眼光!”陈伯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陈叔光那个反骨仔,除了会耍阴招、抠门小气,还能干什么正事?” 蒋天养摆摆手,示意陈伯光稍安勿躁,然后看向李晨,眼神睿智:“李晨,你跟兰香接触,这步棋走对了。但要对付陈叔光,光靠她一个女流之辈在内部周旋,还不够。你得明白潮汕帮内部的真正格局。” 李晨坐直了身体:“请蒋老指点。” “潮汕帮,听着名头大,其实就是一个相对松散的联盟。”蒋天养缓缓道来,“主要以几个大堂口为主,各自经营着不同的生意。以前黄金峰在的时候,仗着财大气粗,做的又是运输、建材、五金这些能摆上台面的正经生意,规模最大,实力最强,隐隐压其他堂口一头,所以也不太怎么卖陈叔光这个总话事人的账。” 陈伯光插嘴骂道:“那个反骨仔,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以前黄金峰在,他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现在看到阿峰死了,就赶紧跳出来拉大旗作虎皮,想趁机吞了阿峰的产业,框住那个十三姨太而已!” 蒋天养点点头,继续对李晨说:“陈叔光自己的根基不在东莞,他这次来,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外强中干。除了黄金峰留下的这块肥肉,潮汕帮在东莞另外两个大堂口,一个主要搞地下赌场和放数(高利贷),另一个掌控着大部分批发市场的灰色收入,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跟陈叔光也没什么深交,甚至可能还存着看笑话的心思。” 李晨眼睛一亮:“蒋老的意思是,陈叔光在东莞,其实并不得人心,根基很浅?” “没错!”蒋天养肯定道,“所以,想要扳倒他,或者至少把他赶出东莞,就不能只盯着运输线这一亩三分地。你要学会在潮汕帮内部寻找突破口!比如,想办法拉拢或者利用另外那两个堂主对陈叔光的不满…具体怎么做,就看你的手段了。”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李晨对眼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对付陈叔光,不能硬碰硬,要分化瓦解,从内部攻破。 陈伯光看着李晨,难得语气缓和了些:“小子,我们知道你现在担子重。但只要用的方法对,陈叔光那个反骨仔,在东莞蹦跶不了多久!” 蒋天养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李晨,还有一件事你要提醒一下那个兰香。现在明面上浮出来的,只是运输线生意上的纠纷。我收到风声,黄金峰在老家的正牌老婆,还有另外几个得了点好处、生了儿女的情妇,听说黄金峰死了,都蠢蠢欲动,正准备组团来东莞争夺财产呢!那才是十三姨马上要面临的大麻烦!到时候内忧外患,她那个位置,可就真的坐如针毡了!” 李晨心中凛然。 这确实是个重磅消息!黄金峰的遗产争夺战一旦打响,兰香这个没有名分、看似掌控局面的“未亡人”,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如果再加上陈叔光的外部压力… 兰香的处境,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 第202章 男人跟女人的关系 晚上,李晨刚回到铂宫苑,正准备洗个澡放松一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来电显示,居然是省城的许大印。 李晨有些意外,按下接听键:“许总,晚上好。” “哈哈,李晨老弟,没打扰你休息吧?”许大印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不过仔细听,背景里似乎还有细微的电视声和一个女人小声的催促。 “没有,许总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吩咐谈不上,就是跟你同步一下项目进展。”许大印语气轻松,“东莞这个项目,前期推进得很顺利,地基都打好了,预售证那边我也托了关系,估计下个月就能批下来。就是现在工程全面铺开,建材这一块消耗太大,进度有点吃紧,特别是钢筋、水泥这些主材,供应老是慢半拍。这块你得多上上心,帮老哥盯紧点。” “许总放心,材料这块我一定跟进,保证不耽误工期。”李晨立刻保证道。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许妈妈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问问他吃饭没有呀…还有,有没有去看珊珊…” 许大印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随即打了个哈哈:“那个…李晨啊,你阿姨让我问你,吃饭没有?” 李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电话,八成是许妈妈想打听女儿许白珊跟自己的情况,撺掇着许大印打来的。自从香港那次事件后,许妈妈看自己的眼神就有点不一样,带着点丈母娘看女婿的意味。 “吃过了,谢谢阿姨关心。”李晨礼貌回应,“白珊那边…最近项目忙,还没顾得上去看她,回头我抽空去省城拜访您。” “哎呀,工作忙也要注意身体!吃饭要准时!”许妈妈的声音凑近了些,带着长辈的关切,“珊珊那孩子回来老是念叨你,说你在香港怎么厉害怎么救她…你有空多来看看她嘛!” 又寒暄了几句,许大印才在老婆的“监督”下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李晨摇头笑了笑。许白珊那个天真活泼的大小姐,对自己有好感他是知道的,只是现在一堆麻烦事,实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不过,许大印这个电话,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李晨脑海中的迷雾! 建材!黄金峰之前不就是做建材和五金生意起家的吗?!这可是块比运输线大得多的肥肉! 运输线再怎么赚钱,那也是湖南帮的产业,分红再多,终究是帮会的。如果能自己掌控一条稳定的、利润丰厚的建材供应链…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李晨脑中成型! 兰香现在掌控着黄金峰留下的建材和五金生意,但这些产业名不正言不顺,很快就要面临黄金峰其他老婆情人的疯狂争夺。 与其守着这些注定保不住的产业,不如…另起炉灶! 可以和兰香合伙成立一家新的建材公司,利用她掌握的资源、渠道和人脉,趁着现在混乱的时机,逐步将原来那些公司的核心业务、优质客户和供应链关系,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新公司来!等那帮女人反应过来,啃到的可能就只是个空壳子了! 这样一来,新公司完全属于自己和兰香(或者自己控股),不仅能稳稳吃掉原来属于黄金峰的那块巨大蛋糕,还能直接对接许大印地产项目以及未来更多的工程,这钱赚得可比守着几条运输线要舒服多了,也踏实多了! 想到这里,李晨的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起来。 这个想法一旦实现,他的产业布局将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阳光下的核心产业! 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兰香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兰香那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柔美的声音:“李老板?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兰香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李晨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关于我们合作的事情,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或许…能让我们跳出运输线这个小圈子,玩一票更大的。” “哦?”兰香的声音里透出好奇,“李老板请讲。” 李晨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成立新公司,转移核心业务,打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建材供应链,对接许大印乃至更广阔的市场。 电话那头的兰香沉默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加速跳动的声音。 李晨这个计划,不可谓不胆大,但细细想来,却极具可行性! 这确实是应对当前困局,甚至实现华丽转身的最佳途径!一旦成功,她兰香就不再是依附于亡夫遗产、朝不保夕的“未亡人”,而是拥有自己事业的女老板!这诱惑太大了! “李老板…你这个想法…真的很惊人。”兰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需要时间仔细考虑一下。” “当然,这不是小事。”李晨表示理解,“但时机不等人,黄金峰其他家属恐怕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我明白。”兰香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李老板…如果我们真的合作成立新公司,那我们的关系…”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从松散的盟友,到紧密的商业伙伴,这关系的转变,意味着更深的捆绑,也意味着…更多的可能。 李晨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气变得郑重:“兰香小姐,在商言商。新公司如果成立,股权、权责都会白纸黑字写清楚,我李晨做事,讲究的是规矩和诚信。” 听到李晨这番公事公办的回答,兰香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这个男人,聪明、果敢、有能力,还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沉稳。和他合作,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仅仅只是商业合作吗? 兰香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晨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想起他独战和胜帮的悍勇,想起他谈笑间化解陈叔光刁难的从容…这样一个男人,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既然想牢牢绑住他,既然对他动了心…那为什么不试试,把这段关系,变得更亲密一些呢? 一个大胆而诱人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在兰香心底悄然滋生、缠绕。 对着话筒,声音变得轻柔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李老板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尽快给你答复。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再详细面谈?” 挂断电话,兰香靠在沙发上,脸颊微微发烫。 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滚烫的脸颊,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迷人的、带着些许算计和更多期待的弧度。 把这个男人,变成自己的男人…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男人跟女人的关系,还有什么比床上来得更紧密的? 第203章 收兰香 兰香是个行动派。 在生出要把李晨“变成自己男人”这个念头后,没有像小女生一样空想等待,动用了自己手上的资源,悄无声息地开始调查李晨身边的女人。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兰香心里反而更有了底。 这个男人,果然不是什么情圣专一的类型。 跟他有关系的女人不止一个,但有意思的是,但凡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李晨都照顾得很好,并非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薄情郎。 那个最早跟着他、从电子厂出来的刘艳,没什么背景和能力,李晨就给了她一个收入颇丰的游戏厅打理,让她衣食无忧。 正牌女友冷月就不用说了,几乎是李晨的逆鳞,现在李晨名下几处最值钱的房产,包括那套铂宫苑的豪宅,都清清楚楚登记在冷月名下,这份信任和重视,可见一斑。 还有湖南帮那位风情万种的大嫂柳媚,更是典型。 借着李晨的势,稳稳掌控着湖南帮的财权和明面势力,遇到需要打打杀杀、冲锋陷阵的脏活累活,自然是李晨和他手下那帮兄弟顶上去,可到了分红、享受成果的时候,柳媚可是一分不少,笑得比谁都甜。 还有开KtV的白雪…… “柳媚、白雪能做到这一点,靠着和李晨的这层特殊关系,把日子过得这么滋润…我兰香凭什么不能?” 兰香对着镜子,轻轻抚摸着自己年轻、紧致、充满弹性的身体曲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妖娆的笑意。 她拥有的资本,可不比柳媚、白雪差,甚至…更胜一筹。 一个清晰的想法在脑海中成型。 既然李晨吃“对女人负责”这一套,那自己就投其所好。不仅要成为他的商业伙伴,更要成为他无法轻易割舍的“自己人”。 主意已定,兰香开始行动。 精心挑选了时机,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李晨正在琢磨如何从花姐或者阿媚那里打听潮汕帮另外两个堂主的情报。 自从跟九爷那边闹了不愉快后,跟花姐和阿媚的关系也确实疏远了不少,有些话不太好直接开口。接到兰香的邀约电话,李晨正好顺水推舟,也想当面问问兰香关于“丧狗”辉哥和“肥佬黎”的具体情况。 再次来到兰香那处僻静的小别墅,开门的保姆告知小姐在后院。 李晨信步穿过布置温馨的客厅,推开通往后院的那扇玻璃门。 “兰香小姐,我到了,你在…”李晨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望去,话音戛然而止。 后院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粼粼波光的私人游泳池。 而泳池中,一道白皙窈窕的身影,正如同美人鱼般,姿态优美地徜徉在水中。 让李晨瞳孔微缩、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是——泳池中的兰香,身上竟然未着寸缕! 阳光透过水面,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折射出诱人的光泽,水波荡漾间,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比完全暴露更加引人遐思。 好家伙! 十三姨,你这游泳…连买游泳裤衩的钱都省了? 当然,李晨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请他过来谈正事?这意图,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兰香听到动静,从水中抬起头,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和光洁的背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落。 看到站在池边的李晨,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和羞涩,反而绽放出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挑逗的笑容,声音湿漉漉地传来:“李老板来了?随便坐。” 李晨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心里那点惊讶被一种玩味和蠢蠢欲动所取代。 这个女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对兰香这种集清纯、知性、妖娆于一身的极品尤物,早就心存想法。 李晨没有依言坐下,而是走到泳池边的躺椅旁,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欣赏着水中那道诱人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痞痞的弧度:“兰香小姐,这良辰美景的…我要是不冲你吹个口哨,好像都有点对不起这气氛了?” 兰香被李晨直白的目光和调侃弄得心头一跳,脸上飞起一抹红霞,但更多的是计谋得逞的得意和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故意娇嗔地瞪了李晨一眼,用手舀起一捧水就朝他泼去:“光说不练假把式!有本事…你下来啊!” 这话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 李晨哈哈一笑,气氛都烘托在这份上了,不做点什么真说不过去。 利落地站起身,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的t恤和裤子,展现出精壮结实、线条流畅的身材,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微凉的池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具体细节我写了但没有过审……) 总之,当池水的波纹彻底平息,兰香慵懒地靠在池边,浑身软得像是没了骨头,脸颊上带着运动后醉人的酡红,眼神迷离如水。 做女人这么多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如此极致的满足和酣畅淋漓。 李晨的强悍,远超她的想象,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牢牢抓住这个男人的决心。 休息片刻,两人裹着浴巾,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兰香像只餍足的猫咪,依偎在李晨身边。 李晨点燃一支事后烟,揽着兰香光滑的肩头,说起了正事:“对了,潮汕帮另外两个堂主,‘丧狗’辉哥和‘肥佬黎’,你了解多少?” 兰香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和盘托出:“掌控地下赌场和放数(高利贷)的,是‘丧狗’辉哥。这人贪财,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但混江湖讲究个‘义’字当头,他对手下的兄弟还算不错,也最看不惯陈叔光那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喜欢背后捅刀子的阴险做派。” 李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兰香继续道:“另外一个,管着各大批发市场灰色收入的,是‘肥佬黎’。这人胆子小,怕事,但脑子活络,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典型的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谁当时给的利益大,能让他觉得安全,他就跟谁走。” 这两个人的性格特点,被兰香三言两语勾勒得清清楚楚。 李晨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贪财讲义气的“丧狗”辉哥,胆小精明的“肥佬黎”…这两个人,或许就是蒋天养所说的,对付陈叔光的“突破口”。 看着怀中慵懒妩媚的兰香,李晨手中又多了一张牌。 第204章 冷月抓大放小 许大印在东莞的地产项目工地上,塔吊林立,机器轰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项目进展到了最关键的主体施工阶段,各种材料进场、人员调度、各方协调的事情千头万绪,冷月作为李晨派驻的代表,负责全程跟进,已经连着好些天吃住在项目部的宿舍里,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好不容易处理完一批建材的验收单,冷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宿舍。 许白珊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走了进来,递给冷月。 “月姐,喝点水润润喉。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许白珊看着冷月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随即又眨了眨眼,带着点小姑娘的好奇问道:“月姐,你都好几天没回铂宫苑了吧?就这么放心把晨哥一个人扔家里啊?” 冷月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甜丝丝的温水滑过喉咙,舒服了些。 抬眼看了看许白珊那张不谙世事、带着点天真担忧的脸,不由得笑了笑。 “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现在名下的几处房产,写的都是我的名字。钻石人间和其他产业赚来的大部分钱,也都是直接汇到我的个人账户里。他在外面再怎么折腾,这个家的根基,攥在我手里呢。” 许白珊听得一愣一愣的。 “至于他在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只要不舞到我面前,不让我亲眼看见、亲耳知道,我就可以当做不知道。大家相安无事,日子照样过。” “欲望是促使男人的往前冲的动力,你看到哪个有能力的男人是无欲无求的?就说那个和尚不也是因为有了钱后找了一堆女人给他生孩子吗,有了一堆女人给他生孩子,才有动力把一个寺庙做成了上市公司。” “当然,可要是哪个不开眼的,非要让我知道了,看见了…那我肯定也会抓狂,会生气,会跟他闹。这是底线。” 许白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哦”了一下。心里却在嘀咕:原来月姐对晨哥,是这种“抓大放小”的态度啊?只要钱和房子在手,其她就眼不见为净? 小姑娘心里对爱情那点浪漫的幻想,似乎被现实轻轻戳破了一个小口子。 …… 冷月给李晨了个电话,说这几天工期紧,就住项目部不回去了。 李晨接到电话时,正和兰香在一起。 挂了电话,看着身边风情万种、眼波流转的兰香,李晨很自然地就决定,今晚也不回那个空荡荡的铂宫苑了。 良宵苦短,佳人难得。 这一夜,兰香那处温馨的小别墅里,春色愈发浓郁。 许是放下了心防,许是食髓知味,兰香比之前更加主动和投入,仿佛要将自己积攒了多年的热情和生命力,都在这个强悍的男人身上尽情释放。 李晨也乐得享受这份成熟女人毫无保留的痴缠。 几番云雨,几度缠绵。 当一切归于平静,兰香瘫软在李晨怀里,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香汗淋漓,却感觉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和满足。 她将发烫的脸颊贴在李晨结实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归属感。 “做女人…原来可以这么好啊…” 兰香迷迷糊糊地想着,嘴角带着甜美的笑意,沉沉睡去。 她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终于从一个依附于男人的玩物、花瓶、摆设,变成了一个真正被滋养、被满足的女人。 第二天日上三竿,两人才相继醒来。 经过一夜的深度“交流”,彼此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似乎彻底消失了,相处起来更加自然亲密。 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李晨提起了正事。 “我打算去找找那个‘丧狗’辉哥。”李晨咬了一口小笼包,又喝了一口牛奶,“陈叔光这条老狐狸,不能让他太舒服了。得给他找点麻烦,让他知道,东莞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 兰香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里的牛奶,点了点头:“辉哥那人,虽然贪财,但确实讲义气,而且脾气火爆。陈叔光那种背后搞小动作的做派,他肯定看不惯。你去接触一下也好,说不定真能找到突破口。” “辉哥常去的地方不多,除了他自己的几个地下赌场,就喜欢去老城区一家叫‘旺角’的茶餐厅喝茶,雷打不动。那里算是他的一个据点。” “旺角茶餐厅…”李晨记下了这个名字。 吃完早餐,李晨又和兰香温存了片刻,便起身离开。 兰香一直将他送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李晨离去的背影,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期盼。她现在不仅是李晨的商业盟友,更是他的枕边人,自然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够旗开得胜。 李晨开着车,没有直接去钻石人间,而是按照兰香给的地址,朝着老城区那家“旺角”茶餐厅驶去。 车上,李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贪财,讲义气,看不惯阴险小人…这个“丧狗”辉哥的性格特点很鲜明。 对付这种人,硬来不行,空口白牙讲大道理更没用。得找到他的痒处,又能投其所好,还能戳到他对陈叔光的不满… 或许,可以从“财”和“义”这两个字上下功夫? 第205章 阿丽跳楼 李晨开着车,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莲姐。 按下车载蓝牙的接听键:“莲姐,什么事?” 电话那头,莲姐的背景音乱糟糟的:“阿晨!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楼顶有个小姐要跳楼!!” “什么?!”李晨心里猛地一沉,脚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车子在路边猛地一顿,“跳楼?!谁?为什么?!” “是桑拿部一个红牌,叫阿丽的…我…我也不知道具体为什么啊!有人讲是欠了什么钱,接了个电话,好好的突然就跑到楼顶上去了,站在边缘,怎么说都不下来!你快回来吧!我怕…我怕真要出人命啊!”莲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现在是钻石人间的老板,场子里真要出了人命,特别是这种跳楼事件,别说生意做不下去,他李晨第一个就得被请去局子里喝茶,搞不好还得担上刑事责任! “稳住她!我马上到!” 李晨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原地掉头,朝着钻石人间的方向疾驰而去,也顾不上什么超速不超速了。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钻石人间,远远就看到楼下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对着楼顶指指点点,不少人还拿着手机在拍。 刀疤带着七八个内保,正黑着脸,粗暴地驱散人群:“看什么看!都滚远点!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 看到李晨的车过来,刀疤赶紧迎了上来,拉开车门,脸色凝重:“晨哥!” “人呢?”李晨沉声问道,脚步不停往里面冲。 “还在楼顶!强哥在上面盯着呢!”刀疤紧跟在后。 坐电梯直达顶楼,再爬一层消防楼梯来到天台。 强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搓着手,来回踱步,看到李晨上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跑过来:“晨哥!你可算来了!你看这…” 李晨目光投向天台边缘。 一个穿着桑拿部统一提供的性感工装年轻女孩,正赤着脚,摇摇晃晃地站在不足半米宽的水泥护栏上,风吹得她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也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下去。 女孩脸上满是泪水,眼神空洞绝望。 楼下隐约传来围观者的惊呼和起哄声。 “阿丽,是吧?” 李晨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几米开外,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沉稳,“我是李晨。有什么事情,下来说,好不好?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我保证,只要你下来,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阿丽听到李晨的声音,空洞的眼神恢复了一点焦距,她转过头,看着李晨,眼泪流得更凶了,带着哭腔:“老板…没用的…完了…一切都完了…” “完不了!”李晨语气斩钉截铁,“我是这里的老板,我说了算!我保证帮你解决问题!你先下来,站在上面太危险!” 或许是李晨平日里在场子里积累的诚信,或许是他此刻沉稳的态度给了阿丽一丝希望,女孩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颤抖着,在强哥和另外两个小心翼翼靠近的保安帮助下,从护栏上爬了下来,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晨暗暗松了口气,示意莲姐和两个女服务员赶紧把阿丽扶下去,带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阿丽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抽噎不止。 莲姐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双手捧着,手指还在不住地发抖。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欠了多少钱?欠了谁的?”李晨坐在办公桌后,直接问道。 阿丽抬起哭肿的眼睛,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原委。 原来这姑娘有个致命的毛病——好赌。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被人引着进了地下赌场,越陷越深,输红了眼就开始借高利贷。 “开始…开始就借了五万块…想着翻本就还上…”阿丽的声音带着悔恨的哭腔,“可…可手气背,越输越多…现在…现在连本带利,他们说要还二十万!” 李晨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种故事他听得太多了。什么“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家”,十个出来做小姐的,有八个这套说辞,但归根结底,大部分都是自己沾上了赌的恶习。 现在农村政策好了,老人多少有点保障,自己种点地或者打点零工也能过日子,真没几家困难到需要女儿卖身来养家的地步。 “我…我实在还不上了…”阿丽绝望地捂着脸,“他们…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把…把之前拍的我的那种视频,发给我老家的爸妈和亲戚…我…我哪还有脸活下去啊!不如死了干净!” “他们老大是谁?听没听过叫什么?”李晨追问关键信息。 阿丽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好像…听他们放数的人提过一句…说他们的老大…叫…叫辉哥…” 辉哥?丧狗辉? 李晨眼神一凝!真是无巧不成书! 自己正要去找他,他手下放的高利贷就先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李晨站起身,“钱的事,我来处理。你安心上你的班,以后给我记住,离赌桌远点!再让我知道你碰这个,不用别人逼你,我第一个让你在东莞混不下去!” “把赚的钱存起来,以后买辆车买套房,回老家找个老实人嫁了,再生三个孩子不好吗,听见没有?” 阿丽如同听到特赦令,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我再也不敢了!” 让莲姐把阿丽带出去安顿好,李晨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于公于私,他都得管。 于公,这是场子里的员工,出事影响生意;于私,这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接触“丧狗”辉哥的切入点。 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兰香的电话。 “喂?谈完了?”兰香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关切。 “没见着,场子里出了点急事,刚回来处理完。”李晨简短解释了一下,“你帮我再联系一下辉哥,就说…钻石人间的李晨,想跟他聊聊关于他手下放数,差点逼死我员工的事。问问他方不方便,我过去找他。” 电话那头的兰香沉默了几秒,显然也有些意外,随即道:“好,我马上联系他。” 没过几分钟,兰香的电话回了过来:“联系上了。辉哥说他在自己的办公室,让你直接过去。地址我发你手机上。李晨…辉哥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小心点说话。” “明白,谢了。”李晨挂了电话。 原本计划中的试探性接触,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跳楼风波,变成了一场必须立刻解决的正面交涉。 李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对守在门口的刀疤和强哥吩咐道:“刀疤,开车。强哥,场子你看好。我去会会那个‘丧狗’辉哥。” 第206章 “丧狗”辉哥 “丧狗”辉哥的办公室,不在什么高档写字楼,而是藏在他经营的最大一家地下赌场后面。 外面乌烟瘴气,吆五喝六,里面倒是装修得不错,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关起门来隔音效果极好。 辉哥本人,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高,精瘦,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衫,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眼神锐利,透着一股草莽江湖的彪悍气。 此刻,正烦躁地抓着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着浓茶,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丢雷老母!陈叔光那个老棺材瓢子!带几个四眼田鸡过来指手画脚,真当自己是钦差大臣了?老子放数收数十几年,还用得着他教?扑街!” 旁边一个心腹小弟小心翼翼地劝道:“辉哥,消消气,喝茶,喝茶。” “喝个屁!” 辉哥把紫砂壶往桌上重重一顿,“现在这世道,钱难赚,屎难吃!以前环境好,个个讲信用,借钱周转,到期连本带利还上,大家都有钱赚!现在呢?经济下行,欠钱的成了大爷!那些还有点良心、愿意还钱的,都他妈是有底线的老实人!可这世道,有底线的人越来越少了啊!” 辉哥越说越气,想起前几天一个借了五十万跑路的烂仔,更是火冒三丈。 再看看以前跟自己平起平坐的黄金峰堂口,生意越做越正规,建材、运输搞得风生水起,住豪宅,养的情妇一个比一个漂亮有气质。 自己呢?守着这几间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场,整天跟还不起钱的烂仔、老赖打交道,捞的都是偏门,上的都是火,想想就闹心! 正烦躁着,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辉哥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没好气地接起来:“边个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辉哥,您好,我是兰香。” “兰香?”辉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黄金峰那个“十三姨”,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哦,兰香小姐啊,有什么事?” “辉哥,打扰了。钻石人间的李晨李老板,有点事情想跟您当面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李晨? 辉哥心里一动! 这小子最近在东莞风头正劲,连和胜帮都栽在他手里。更重要的是,李晨做的生意,虽然也带点灰色,但主体越来越往正经生意上靠,这正是辉哥心里羡慕的地方。 早就想跟李晨接触一下了,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或者至少摸摸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对方主动找上门来了! 辉哥脸上露出了笑容,语气也变得热情起来,“方便!当然方便!兰香小姐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吧,你知道地方的。” 挂了电话,辉哥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李晨主动来找,肯定不是小事。结合最近陈叔光上蹿下跳,以及李晨跟兰香走得近的传闻…辉哥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没过多久,外面小弟通报,李晨到了。 辉哥亲自走到办公室门口迎接,一见面就哈哈笑着伸出手:“李老板!久仰大名啊!真是年轻有为!快请进快请进!” 李晨带着刀疤,看到辉哥这过分热情的态度,心里有数了。 对方显然也有结交之意,这就好办多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小弟奉上热茶。 “辉哥客气了,在您面前,我就是个晚辈。”李晨姿态放得比较低,给足了辉哥面子。 “哎,江湖论交不论岁数!李老板你做的事,我阿辉佩服!”辉哥摆摆手,很是豪爽,“不知道李老板今天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李晨没有立刻提阿丽那档子事,那只是个小引子。 抿了口茶,看似随意地聊了起来:“指教不敢当。就是最近,跟兰香小姐那边,关于运输线和一些建材方面的合作,谈得还不错。大家互惠互利嘛。” 辉哥点点头,心里暗道:果然跟兰香勾搭上了。 李晨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不过呢,最近也遇到点烦心事。潮汕商会总会那边的陈叔光先生,他派了个代表过来,说要重新调整合作,条件开得…呵呵,有点让人难以接受啊。” 辉哥一听“陈叔光”三个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那个老而不……不用理他!在潮汕那边搞点假珠宝糊弄人就算了,跑到东莞来还想指手画脚?李老板,我跟你交个底,他陈叔光在东莞,屁根基都没有!以前黄金峰在的时候,他敢放个屁吗?现在看阿峰没了,就想来摘桃子?做梦!” 李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顺着辉哥的话说道:“辉哥您是明白人。说实话,我跟兰香小姐都觉得,之前的合作模式挺好,大家都有钱赚。陈叔光先生这么一搞,不是把好好的生意往黄里整吗?我们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少赚点,或者换个合作方。就是担心,长久下去,对潮汕帮在东莞的整体利益,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说到辉哥心坎里去了! 陈叔光那种霸道做法,不仅损害李晨和兰香的利益,也让他这个堂主感到极度不爽和威胁!今天能插手兰香的生意,明天是不是就要直接来管他辉哥的赌场和放数了? “李老板,你这话说得太对了!”辉哥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那个老家伙,就是来搅屎的!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 李晨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试探着问道:“辉哥,您在潮汕帮德高望重,不知道…像‘肥佬黎’黎哥那边,对这事怎么看?” “肥佬黎?那个墙头草?”辉哥嗤笑一声,但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胆子小得像老鼠,但算盘比谁都精!肯定也对陈叔光不满,就是不敢吭声罢了!” 辉哥越说越觉得这是个机会,李晨有能力,有实力,现在又明显跟陈叔光不对付,如果能联合起来… “李老板,你等等!”辉哥像是下了决心,拿起手机,“我打个电话给肥佬黎,探探他的口风!” 电话很快接通,辉哥按了免提,大大咧咧地喊道:“喂!肥佬黎!在干嘛呢?……少废话!跟你说个正事!钻石人间的李晨李老板现在在我这儿!……对,就是那个李晨!人家对陈叔光那老家伙的做法也很不满意!……我觉得咱们不能这么干坐着!……什么?你也有这想法?那正好!……干脆这样,你把手里的事放一放,过来我这儿!咱们跟李老板一起,好好合计合计!……对了,把兰香小姐也叫上!她现在跟李老板是合作伙伴。” 电话那头的肥佬黎犹豫了几秒钟,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辉哥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对李晨说道:“李老板,成了!肥佬黎马上过来!兰香小姐那边,我让小弟去接!今天咱们几个,就好好聊聊,怎么应付陈叔光那个老棺材瓢子!” 李晨心里也松了口气,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辉哥一杯:“辉哥仗义!那我们就…恭候黎哥和兰香小姐大驾了。” 第207章 一起发财的路子 辉哥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却与之前他独坐发火时截然不同。 没过多久,肥佬黎和兰香先后赶到。 肥佬黎人如其名,是个圆滚滚的胖子,穿着宽松的poLo衫,脸上总是挂着生意人那种和气的笑容,但一双小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精光,显示着这不是个简单角色。 一进来就热情地跟辉哥、李晨打招呼,看到兰香也在,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容更加灿烂。 兰香则是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神情平静。 四方人马到齐,算是东莞地面上,对陈叔光最为不满,也最有实力与之掰掰手腕的一股潜在联盟。 李晨很清楚,江湖上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没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什么盟友关系都是纸糊的,风一吹就散。 他今天来,不仅要解决陈叔光这个麻烦,更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这几个人牢牢绑上自己的战车。 茶水重新换上,闲话几句后,李晨切入正题。 “辉哥,黎哥,兰香小姐,今天请大家来,除了陈叔光那档子事,主要还是想谈谈发财的路子。”李晨开门见山,他知道在座的都是人精,绕弯子没用。 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不瞒各位,我跟省城的许大印许总,在东莞有个地产项目,现在正是用建材的高峰期。”李晨抛出了诱饵,“之前我是想跟兰香小姐合作,利用黄先生留下的资源,成立一家新的建材公司,专门对接这个项目以及后续的其他工程。” 兰香点了点头,这事李晨跟她在床上提过。 李晨话锋一转:“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许总那边要得急,需求量也大。光靠兰香小姐这边原有的渠道,可能短时间内吃下来有点吃力。而且,黄先生留下的产业,后续难免有些…纷争。” 目光扫过辉哥和肥佬黎:“辉哥,黎哥,你们在东莞经营多年,人脉广,路子野,建材五金这一块,多多少少也都有接触,手上有资源,有渠道。与其小打小闹,不如我们几家合起来,一起干一票大的!” “成立一家新的建材公司,资金、资源、渠道我们四方出,我占大头,这个没得商量。但赚到的钱,大家一起分!以后不仅供应许大印的项目,东莞乃至整个G省的建筑市场,我们都可以去布局!” 这番话说出来,辉哥和肥佬黎的眼睛就亮了! 房地产现在有多火,他们是知道的! 做建筑材料,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且是可以摆在明面上、越做越大的正经生意!这可比他们搞地下赌场、放高利贷、收批发市场保护费这种提心吊胆、还被人看不起的偏门强太多了! 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洗白”转型之路吗?! “李老板!你这话当真?!”辉哥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因为兴奋而抖动。他以前不是没想过转型,但苦于没有门路,没有人带。李晨这简直是送钱上门,还附赠了一条金光大道! 肥佬黎的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投入资源,占股分红,背靠许大印和李晨这棵大树,这生意怎么看怎么划算!风险小,收益稳定且巨大! 他立刻表态:“李老板有魄力!我肥佬黎第一个支持!需要什么资源,你开口!” 就连兰香此刻也心动了。 李晨这个方案,等于是用黄金峰留下的部分资源作为跳板,跳出那个注定要陷入争产泥潭的漩涡,直接开创属于自己的新事业!以后黄金峰那些老婆情妇再怎么闹,也跟自己没关系了,自己赚的是跟黄金峰没有干系的钱! “李老板这个提议,我同意。”兰香声音清脆,“新公司成立,我会把我能掌控的渠道和客户资源全部整合进来。” 利益面前,四方迅速达成一致! 一个新的,以李晨为主导,融合了湖南帮新锐、潮汕帮本地实力派以及黄金峰遗留资源的建材公司雏形,就在这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诞生了。 具体的股权分配、出资比例、管理架构,自然需要后续详细敲定,但大方向已经确定。 谈妥了这块最大的蛋糕,气氛更加融洽。话题很自然地回到了陈叔光身上。 “陈叔光那个老家伙,确实是个麻烦。”肥佬黎搓着手,语气带着厌恶,“整天派些不懂装懂的人来指手画脚,烦得很!” 辉哥更是直接骂道:“丢他老母!看见他就倒胃口!” 兰香也轻声补充:“他在一天,我们想安心做生意都难。” 三个人都表达了对陈叔光的强烈不满,但说到具体怎么对付他,辉哥和肥佬黎却都有些含糊其辞了。 辉哥挠了挠头,有些为难:“李老板,不是我们不仗义。陈叔光再怎么不是东西,名义上还是潮汕帮的总话事人。让我们两个堂主直接出手对付自家老大…这传出去,道义上说不过去,底下兄弟也会有想法。” 肥佬黎赶紧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辉哥说得对。这事…我们不太好直接出面。” 李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两人是想借刀杀人,既除掉眼中钉,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担上背叛帮会的名声。 “我明白二位的难处。”李晨表示理解,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两人直接冲锋陷阵,“对付陈叔光,自然是以我为主。不过,到时候可能需要二位在某些环节行个方便,或者在帮内帮忙造造舆论…” “这个没问题!”辉哥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李老板你动手,需要什么信息,或者要在帮里制造点对那老家伙不利的风声,包在我身上!” 肥佬黎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暗中协助,绝对没问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兰香,轻声插了一句:“辉哥,黎哥,我听说…陈叔光的大哥陈伯光,好像就在湖南帮?而且还是湖南帮元老?”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让在场几人都是一怔。 辉哥猛地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陈伯光!那可是陈叔光的亲大哥!当年就是被陈叔光这个反骨仔给坑惨了,才退出潮汕帮加入湖南帮的!要说这世上谁最恨陈叔光,最想弄他,非陈伯光莫属啊!” 肥佬黎的小眼睛也亮了起来:“没错!要是能把陈伯光老爷子拉进来…那对付陈叔光,可就名正言顺多了!那是他们陈家的内部恩怨,我们最多算…助拳?” 第208章 仙人跳 辉哥办公室里,四方联盟初步达成,建材公司的宏伟蓝图让在座几人都有些心潮澎湃,连空气中弥漫的烟味似乎都带上了金钱的芬芳。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李晨起身准备告辞,一直如同门神般站在他身后的刀疤,却轻轻咳嗽了一声,凑近李晨耳边低语: “晨哥,阿丽那档子事…还没跟辉哥提呢。” 李晨一拍额头,光顾着谈大生意,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重新坐下,带着几分歉意对辉哥说道:“辉哥,还有个小事,得麻烦您一下。” “哎,李老板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事尽管说!” 李晨便把钻石人间小姐阿丽因为赌博,欠了他手下高利贷二十万,被逼得要跳楼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辉哥听完,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点破事,也值得李老板你亲自开口?放心,包在我身上!” 立刻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按了个快捷键,对着话筒吼道:“喂!烂牙明!你他妈的是不是又乱搞?是不是有个叫阿丽的妞,欠了我们二十万?……对!就是她!听着,这笔数给她消了!对,消了!一分钱不用还了!以后再敢去找她麻烦,我打断你的腿!……少废话!照做!” 挂了电话,辉哥对着李晨笑道:“搞定!李老板,以后场子里再有人不长眼,你直接报我阿辉的名字!这点面子,兄弟们还是给的!” “多谢辉哥!” 再次告辞离开,李晨没有回钻石人间,而是让刀疤直接开车去了湖南商会总部。 对付陈叔光,如果能得到陈伯光的支持,尤其是利用他们兄弟之间的宿怨,无疑会事半功倍。 还是在那个古色古香的茶室里,李晨见到了陈伯光和蒋天养。 他没有隐瞒,将自己与辉哥、肥佬黎以及兰香达成合作,准备成立新公司,并且共同应对陈叔光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到李晨已经说动了潮汕帮两个本地堂主,陈伯光和蒋天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赞许。这小子,手段确实可以! 但当李晨提出,希望陈伯光能亲自出手,对付陈叔光时,刚才还听得津津有味的陈伯光,脸色却阴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陈伯光才长长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憋屈和无奈。 “李晨啊…不是我不帮你,也不是我不想弄那个反骨仔…” “当年…老母临终前,我跪在床前发过毒誓…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亲手伤残自己的兄弟,不能要了他的命…要给陈家老三留一条根,留一点香火情分啊…” 这位平日里脾气火爆的老人,此刻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那个毒誓,像一道最沉重的枷锁,锁了他大半辈子,让他空有满腔仇恨,却无法亲手血刃仇人。 蒋天养在一旁也是默默叹气,拍了拍老兄弟的肩膀,以示安慰。 李晨心中了然。真让陈伯光亲自拿刀去砍陈叔光,确实强人所难了,也违背了江湖人最看重的“信义”。 “伯光爷,我明白您的苦衷。”李晨语气诚恳,“我也没想让您亲手对付他。只是…陈叔光现在待在东莞,对我们的生意是个巨大的威胁。我只想让他…滚出东莞,别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碍事。” 听到不是要陈叔光的命,只是让他滚蛋,陈伯光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眼中重新燃起怒火:“让那个反骨仔滚蛋?当然好!老子看见他就烦!” 他摸着下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狠厉:“让他滚蛋的方法有很多嘛!不一定非要动刀动枪。那个反骨仔,不是最好色吗?一把年纪了,还整天想着那点裤裆里的破事!” “咱们就从他这个毛病下手!给他搞个嫖娼被抓现行!人赃并获!让他进去蹲几天拘留所!嘿嘿,到时候新闻一报,‘潮汕帮总话事人因嫖娼被东莞警方依法行政拘留’…我看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还有什么脸面在东莞指手画脚?灰溜溜滚回潮汕老家吃自己吧!” 蒋天养听了,也忍不住抚掌轻笑:“伯光,你这招…够损的。” 李晨眼睛一亮!这办法确实可行! 操作起来难度不大,效果却立竿见影! 以他现在在东莞的关系网,跟有关部门打个招呼,把这件事坐实,让陈叔光吃个哑巴亏,并不是什么难事。既能达到目的,又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引发潮汕帮的全面反弹。 “伯光爷,姜还是老的辣!这个办法好!”李晨由衷赞道。 离开湖南商会,李晨坐在车里,仔细琢磨着这个计划。关键的一环,在于如何让陈叔光“入局”,并且被抓个正着。 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兰香的电话。这件事,需要兰香的配合,她最了解陈叔光的动向和喜好。 电话里,李晨把陈伯光想的“嫖娼拘留”计划跟兰香说了一遍。 兰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冷意和了然:“我明白了。这个方法…确实很适合他。李晨,你晚上来我这一趟吧,我…有办法搞他。” 听着兰香那带着暗示的邀请,李晨心里不由得一荡。 这几天冷月都在项目部不回来,有兰香这个新鲜热辣、又知情识趣的尤物陪着,倒也不错。 “好,晚上见。” 晚上,李晨再次来到了兰香那处温馨的小别墅。 轻车熟路,仿佛回到了自己另一个家。 (具体发生细节……) 总之,一番酣畅淋漓的交流后,兰香慵懒地趴在李晨胸口。 “对付陈叔光那个老色鬼…”兰香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算计,“我手里正好有个人选。之前不是有个闺蜜薇薇吗?就是被他用假首饰糊弄的那个。” 李晨“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薇薇虽然嫌弃他,但更爱钱。”兰香抬起头,眼神明亮,“我可以找她出来,许她一笔好处,让她主动去勾引陈叔光,然后我们安排好时间地点,通知警方…到时候人赃并获,他想赖都赖不掉!” 李晨看着怀里这个心思缜密、手段灵活的女人,不得不再次感叹她的厉害。这一步棋,由兰香来下,确实再合适不过。 “好,就按你说的办。具体怎么操作,你来安排,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随时告诉我。” 兰香嫣然一笑,重新伏在李晨胸前,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坚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说动薇薇,以及如何将这场“美人局”布置得天衣无缝。 第209章 薇薇的条件 陈叔光能从一个排行老三的弟弟,一步步设计排挤掉大哥陈伯光,自己坐上潮汕帮总话事人的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心狠手辣,更有审时度势的精明和远超常人的耐心。 能在江湖上混到这个级别,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这些天,兰香推说身上不方便,找了个闺蜜薇薇来搪塞他,陈叔光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非但不点破,反而乐得享受薇薇这种年轻放得开、活又好的“替代品”。 至于兰香那朵带刺的玫瑰?好菜不怕晚,他陈叔光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迟早要把这朵最娇艳的花摘到手,慢慢品尝。 一边享受着薇薇的服侍,把她当成开胃小菜,玩腻了再说;另一边,手上的正事也没落下。 一方面继续派人对李晨和兰香施压,漫天要价,试探他们的底线,看看能不能榨出更多油水;另一方面,也在不断敲打帮内像“丧狗”辉哥、“肥佬黎”这些不太安分的堂主,明里暗里地宣示主权——他陈叔光回来了,而且不打算走了! 东莞这地方,妞正点,钱好赚,凭什么要走? 同时,陈叔光也在暗中联络那些依旧忠于自己、或者能被利益收买的老部下和新人,悄悄积蓄力量。 他预感到,自己这番强势回归,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引来反扑。 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这老家伙,就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老蜘蛛,看似慵懒,实则敏锐地感知着每一丝风的动向。 …… 另一边,兰香的别墅里,一场关乎“老蜘蛛”命运的密谈,正在清晨的阳光下进行。 兰香一大早就把薇薇叫了过来。 薇薇打着哈欠,穿着睡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抱怨道:“香香姐,什么事这么急啊?那个老家伙昨晚折腾到半夜,困死我了…” 兰香给她倒了杯咖啡,直接切入主题:“薇薇,想不想赚笔快钱,以后在也不用侍候老家伙?” 薇薇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撇撇嘴:“赚钱当然想啊!但现在哪里有那么容易,我算是看透了。” 兰香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让薇薇主动去勾引陈叔光,约到特定酒店,然后由她通知警方,来个人赃并获,以嫖娼的名义把陈叔光送进去拘留几天。 “什么?!让我去勾引他,然后报警抓他?!”薇薇一听,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香香姐,你这玩的也太大了!那可是潮汕帮的总话事人!事后他要是查出来是我搞的鬼,还不把我沉到东江里去喂鱼啊?!这钱有命赚没命花!” 兰香早就料到薇薇会是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万。事成之后,我给你二十万现金。而且,我保证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让他查不到你头上。等他拘留出来,名声扫地,哪还有脸在东莞待下去?肯定灰溜溜滚回潮汕了,到时候你还怕他报复?” “二十万?!”薇薇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兰香的手指,内心剧烈挣扎。 这笔钱对她来说,诱惑太大了!足够她潇洒好长一段时间,甚至可以考虑离开东莞,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沙发上,正看着窗外、似乎对她们谈话内容不感兴趣的李晨。 这个男人,比起陈叔光那个一身老人味的老帮菜,简直是天壤之别!强壮,英俊,光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让人心安的男子气概。 一想到每次伺候陈叔光时,那令人作呕的玩意,以及怎么弄都软趴趴、让人不上不下的憋屈感,薇薇心里对那二十万的渴望,终于压过了恐惧。 “二…二十万…现金…”薇薇咽了口唾沫,像是下定了决心,但眼珠子一转,又提出了一个让兰香和李晨都猝不及防的条件,“香香姐,钱我要!但是…事成之后,你能不能…把你旁边这位帅哥…借给我用一下?” 她指着李晨:“每天被那个老家伙搞得不上不下的,难受死了!我看这位帅哥体格这么好,肯定比那个老废物强一百倍!你就借我用一晚,让我也尝尝做女人真正的滋味嘛!” “噗——”正在喝水的兰香差点被呛到,哭笑不得地看着薇薇。这丫头,真是口无遮拦! 而坐在沙发上的李晨,虽然表面依旧镇定,但端着水杯的手指明显僵硬了一下,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 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简直是无妄之灾! 这算什么?被当成鸭子了吗? 兰香强忍着笑意,看了一眼明显社死当场、努力维持面无表情的李晨,对薇薇说道:“薇薇,你胡说什么呢!李老板是我做生意的合作伙伴,不是什么…那种人!这事得他自己同意,我可做不了主。” 薇薇可不管那么多,看着李晨那副强装镇定实则窘迫的样子,反而觉得更有趣,舔了舔嘴唇说道:“哎呀,别装了,什么生意伙伴,床上的生意伙伴差不多,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又棒,不是你叫来的鸭子谁信呢?还管他同意不同意…姐姐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同意…” 李晨:“……” 感觉自己再听下去,估计连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站起身对兰香说:“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 看着李晨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兰香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薇薇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看他都害羞了,这样的男人我喜欢。” 第210章 兰香也在 定下了给陈叔光设套的“仙人跳”计划,兰香办事毫不拖泥带水,当场就用手机银行给薇薇转了一笔五位数的“活动经费”,让她先去置办行头,把自己捯饬得更加诱人。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到账信息,薇薇乐得眉开眼笑,那点对陈叔光的恐惧和对李晨的“非分之想”暂时都被抛到了脑后。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她这个向来现实的小女子。 拿了钱的薇薇动力十足,立刻跑去商场血拼,买了一致性感、几乎遮不住关键部位的蕾丝内衣,外面套了件若隐若现的薄纱外套。 回到住处,对着镜子好一番精心打扮,浓妆艳抹,搔首弄姿,拍了几张角度刁钻、充满暗示的照片,通过微信给陈叔光发了过去。 照片里,薇薇眼神迷离,红唇微张,薄纱下的曼妙曲线和蕾丝边角引人无限遐想。 正在自己临时下榻的别墅里,对着手下送来的一份报表皱眉的陈叔光,听到手机提示音,随手拿起来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薇薇这骚狐狸,今天这打扮…够劲! 看着照片里那火辣的身段和勾魂的眼神,陈叔光感觉小腹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仿佛又找回了点年轻时的“雄风”。 迫不及待地拨通薇薇的电话,声音都带着点急促:“小妖精,在哪呢?打扮这么骚,想勾引谁啊?赶紧过来!老子火气大得很!” 电话那头,薇薇的声音又嗲又媚,还带着点小委屈:“叔光爷~人家想你了嘛!不过…今天不想去你那儿,太闷了~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精品酒店,听说主打情侣主题套房,里面好多好玩的东西呢~床都是水床,还会动!我们去那里玩玩嘛,保证让您尽兴~” 一听要去陌生的酒店,陈叔光这只老狐狸的警惕心立刻提了起来,兴趣减了大半。 他这种身份,最忌讳的就是去不熟悉、不可控的地方,万一是个局呢? “去什么酒店?麻烦!就在我这里,清净又安全!”陈叔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薇薇按照之前和兰香商量好的说辞,假装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叔光爷~光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实话跟您说吧,今天…香香姐也答应了一起哦!我们姐妹俩,一起伺候您!酒店房间我都订好了,就是想着玩得开一点,给您个惊喜嘛~” “兰香也去?!”陈叔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兰香那清冷中带着妖娆的脸蛋,那柔软窈窕的身段,再配上薇薇这火辣主动的骚劲…两个风格迥异的极品美人一起服侍自己… 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一想就浑身燥热! 精虫瞬间占领了大脑高地,把那点可怜的警惕心冲得七零八落。 陈叔光喘着粗气,对着话筒吼道:“你说真的?!兰香真答应了一起?” “哎呀,叔光爷,我哪敢骗您呀!香香姐已经在去的路上了!您快点嘛~”薇薇的声音甜得发腻。 “好!好!我马上到!把地址发给我!”陈叔光挂了电话,激动得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老脸都因为兴奋和血压升高而有些涨红。强压下立刻冲出去的冲动,还是叫来一个心腹手下。 “去,查一下薇薇发来的这个酒店,什么背景,干不干净?”老狐狸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丝谨慎。 手下很快回报:“叔光爷,查过了,一个外地来的老板开的,正规连锁品牌,在东莞没什么根基,应该没问题。” 听到“没问题”三个字,陈叔光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让手下备车,带上两个贴身保镖,心急火燎地朝着薇薇发来的酒店地址赶去。 一路上,陈叔光靠在舒适的后座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等会儿左拥右抱、一龙二凤的旖旎场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掩饰裤裆里那不安分的躁动。 这把年纪了,还能有如此“艳福”,让他感觉自己依旧宝刀未老。 到达酒店,在保镖确认了楼层环境“安全”后,陈叔光独自一人,怀着激动又期待的心情,敲响了薇薇告知的套房房门。 房门打开,果然是薇薇那张媚笑的脸。 陈叔光一步跨进去,目光急不可耐地扫视房间,果然在套房的客厅沙发上,看到了穿着一身优雅睡袍,正端着杯红酒,似乎有些羞涩的兰香! 真来了! 陈叔光心头狂喜,最后一丝怀疑也彻底抛到九霄云外。 看着兰香那在睡袍下若隐若现的完美曲线,再闻着房间里弥漫的暧昧香氛,陈叔光感觉血液都在沸腾,刚才在车上就已经蠢蠢欲动的某处,此刻更是昂首挺立,战意高昂! “香香!你可想死我了!”陈叔光咽了口唾沫,猴急地就要扑过去抱兰香。 兰香灵巧地侧身避开,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叔光爷,别急嘛…我先去浴室放水,等会儿…我们一起洗鸳鸯浴。你先让薇薇陪陪你…” 这话更是让陈叔光欲火焚身! 鸳鸯浴!还是三个人!他连连点头:“好!好!快去放水!” 兰香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陈叔光哪里还等得及,一把将穿着性感内衣的薇薇拉进怀里,上下其手。 薇薇也配合地发出诱人的呻吟,两人很快就滚到了那张巨大的水床上。 期望中的盘肠大战并未持续多久。 或许是因为太过兴奋紧张,或许是因为之前早就被薇薇掏空了身子…仅仅不到十秒钟,陈叔光一动不动了。 薇薇在下面翻了白眼,心里骂了句“没用的老东西”,但脸上还是堆着假笑:“叔光爷~您真厉害~” 陈叔光喘着粗气,虽然过程短暂,但心里却更加期待接下来和兰香的“鸳鸯浴”了。 拍了拍薇薇的光滑后背:“不错…等会儿和香香一起…老子要大战三百回合…”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套房那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木屑飞溅!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灯光刺眼地照在房间里! “警察!临检!都不许动!” 为首的一名警官厉声喝道,目光扫过床上赤身裸体、惊慌失措的陈叔光和薇薇,又看了一眼刚从浴室闻声走出来、穿着睡袍、一脸“惊恐”的兰香。 陈叔光整个人都懵了! 第211章 判你个三年五年 突如其来的警察,刺眼的执法记录仪灯光,还有那声“不许动”的厉喝,让原本充满淫靡气息的酒店套房按下了静音键。 陈叔光赤条条地僵在水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完了!中招了! 到底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狐狸,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陈叔光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和屈辱,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挽回局面: “阿SIR,误会!绝对是误会!” 陈叔光一边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遮住关键部位,一边指着身旁同样“惊慌”的薇薇说道,“这位是我女朋友!我们…我们就是正常情侣开房玩玩,增进感情嘛!怎么能算嫖娼呢?这位…这位兰香小姐是我干妹妹,过来聊天的,刚到的!” 试图把性质往情侣纠纷或者普通社交上扯,尽量淡化“嫖娼”这个定性。 带队冲进来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刑警队长,目光扫过床上凌乱的痕迹,又看了看穿着性感内衣、眼神闪烁的薇薇,以及一旁穿着睡袍、看似惊恐实则眼神平静的兰香,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女朋友?”队长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多大年纪了?她多大年纪?你女儿估计都比她大了吧?还女朋友?骗鬼呢!” 根本不给陈叔光继续狡辩的机会,直接指着房间里的三个人,语气斩钉截铁:“就算退一万步,她真是你女朋友!那房间里现在几个人?三个!一男两女!这在法律上叫什么?叫聚众淫乱!这性质比单纯的嫖娼可严重多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已经触及刑法!判你个三年五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聚众淫乱”四个字,如同四把重锤,狠狠砸在陈叔光的心口!变得惨白如纸,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肥胖的脸颊往下淌。 他混的是江湖,不是法盲。 他太清楚“嫖娼”和“聚众淫乱”之间的区别了! 嫖娼最多拘留罚款,丢点面子,出来照样是人。 可一旦被定性为“聚众淫乱”,那性质就完全变了,是要进去吃牢饭的!而且刑期不短!他这把老骨头,要是进去蹲几年,别说权势地位,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问题!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陈叔光,让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什么江湖大佬的体面,什么总话事人的尊严,在冰冷的法律和可能的牢狱之灾面前,统统变得不堪一击。 “我…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打电话!”陈叔光声音发颤,带着最后的挣扎和乞求。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救命稻草。 “律师?可以!按规定,你有这个权利。”队长冷冷道,“不过,在律师来之前,麻烦三位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吧!带走!” 几名干警上前,毫不客气地将衣衫不整的陈叔光、薇薇以及“配合调查”的兰香一并带走。 陈叔光留在酒店楼下望风、负责开车的小弟,早就被另一队埋伏好的警察悄无声息地控制住了,连个报警的电话都没能打出去。 只有一个机灵点、守在酒店外面远处车里的马仔,看到老板被警察押上警车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发动车子溜走,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打电话联系人。 “不好了!出大事了!叔光爷…叔光爷在酒店被抓了!警察抓的!” 起初,帮里的一些元老和骨干听到这个消息,虽然觉得有点丢人,但也没太当回事。 出来混的,哪个不好这一口? 因为搞女人进去,虽然不光彩,但也不算啥十恶不赦的大罪,最多算是生活作风问题,花点钱,找找关系,捞出来就是了。 还有人私下调侃:“叔光爷宝刀未老啊,玩得还挺花!” 陈叔光在帮内的亲信和嫡系,也开始活动,四处托关系,找门路,想把老大尽快捞出来。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平时那些收了钱就好办事的关系户,这次口径出奇地一致,不是推脱说案情严重,就是直接表示爱莫能助。 “老兄,不是我不帮忙,这次…真的难办啊!”一个被找上的内部人士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说道,“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严办!而且证据确凿,现场抓的现行,一男两女,这属于聚众淫乱,性质太恶劣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搞不好把自己都搭进去!” “聚众淫乱”这个定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所有想帮忙的人都望而却步。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治安案件的范畴,触碰到了红线。 就在陈叔光的亲信们焦头烂额、四处碰壁的时候,帮内另一种声音开始悄然兴起,并且占据了上风。 这股声音的源头,自然来自于早就对陈叔光不满的“丧狗”辉哥和“肥佬黎”。 辉哥在自己的场子里,对着几个心腹骨干,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骂道:“丢雷老母!陈叔光这个老色鬼!来东莞才几天?正事没干几件,光他妈想着搞女人了!现在好了,搞出事了!聚众淫乱!我们潮汕帮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肥佬黎则在和帮内其他人通电话时,唉声叹气,语气充满了“忧国忧民”:“黎叔我真是担心啊!咱们潮汕帮,在东莞这么多年攒下的名声,眼看就要被这个话事人给败光了!兄弟们以后走出去,怎么抬头做人?别人会指着我们的脊梁骨说,‘看,那就是聚众淫乱那个帮派的’!这生意还怎么做?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这些话如同病毒般在帮内传播、发酵。 越来越多原本中立或者敢怒不敢言的帮众开始觉得,让陈叔光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给帮派抹黑的人继续当总话事人,确实是个灾难! “丧狗辉和肥佬黎说得对啊!这样的老大,跟着他有什么前途?” “就是!除了玩女人,他还会干什么?黄金峰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好,自己先折进去了!” “我看啊,还不如让他自己在里面待着反省反省!咱们潮汕帮,不需要这种话事人!” 墙倒众人推。陈叔光因为“聚众淫乱”被抓,这件事本身或许不算致命,但结合他之前不得人心的霸道做法,以及辉哥和肥佬黎趁机煽风点火、引导舆论,将他推到了整个帮派利益的对立面。 第212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冰冷的拘留所单间,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 陈叔光穿着橙色的马甲,蜷缩在硬板床上,短短两天,仿佛苍老了十岁。 往日的意气风发和大佬派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等待审判、前途未卜的老囚徒的狼狈。 律师隔着铁栅栏,向他汇报了外面的情况:捞人行动全面受阻,帮内舆论一边倒地对他进行抨击,“丧狗”辉哥和“肥佬黎”上蹿下跳,原本忠于他的势力也开始动摇,潮汕帮大有将他这个“污点”话事人彻底抛弃的架势。 听着律师的叙述,陈叔光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意外,反而逐渐沉淀出一种老江湖特有的、濒临绝境时的冷静和清醒。 他混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次栽得这么狠,这么彻底,绝不可能是巧合! 薇薇和兰香那两个女人?她们没这个能量布下这么精密的局,更不可能让警方如此“铁面无私”。这背后,肯定还有人!是李晨那个小狐狸?还是帮内其他早就看自己不顺眼的对头?或者是他们联手? 现在具体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破局!如何从这该死的拘留所里出去! 陈叔光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像一台生锈但依旧核心部件完好的老机器。 外面那些所谓的关系、手下,在“聚众淫乱”这块铁牌和背后无形的压力下,基本都靠不住了。还能指望谁? 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亮,闪现在他的脑海——陈伯光!他的大哥! 是了!只有他了! 尽管兄弟二人有解不开的仇怨,尽管自己当年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挤走了他,但…血终究浓于水!更重要的是,大哥陈伯光在湖南帮地位尊崇,和本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如果肯开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陈叔光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 表面火爆,内心却极重情义,尤其是对潮汕帮这个他们兄弟几人当年一手参与创立的基业,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他绝对不愿意看到潮汕帮因为自己这件事而彻底分裂、元气大伤! 一个能打动大哥,又能给自己争取到生路的条件,在陈叔光心中成型。 抬起头,抓住铁栅栏,对律师说道:“张律师!麻烦你,立刻去找我大哥陈伯光!告诉他,我陈叔光知道错了!我愿意遵从老母亲当年的教诲,兄弟之间,以和为贵!只要他大哥还在东莞一天,我陈叔光对天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踏入东莞地界一步!请他…念在兄弟一场,念在潮汕帮的基业上,拉我一把!” 这番话,几乎是陈叔光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放弃东莞这块肥肉,等于自断一臂,又要回到以前困在潮汕的日子,但总比把整个人都折在监狱里强! …… 湖南商会总部,陈伯光收到了律师带来的口信。 独自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扶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蒋天养坐在一旁,默默品着茶,没有打扰老兄弟的思考。 许久,陈伯光才缓缓睁开眼,眼中情绪复杂,有痛恨,有快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无奈。 “这个反骨仔…总算说了句人话。”陈伯光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沙哑,“知道抬出老母,知道拿潮汕帮说事…哼!” 蒋天养放下茶杯,轻声道:“伯光,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陈伯光叹了口气,“我恨不得他死在里面!可…老母临终前的话,我不能忘啊…兄弟相残,是她最不愿看到的。而且…” “潮汕帮,毕竟是我们兄弟几个当年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基业。真要因为这件事彻底散了,垮了,我陈伯光…心里也过不去那个坎。那个反骨仔是该死,但潮汕帮…不该给他陪葬。” 陈伯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让他滚出东莞,永远别再回来…这个结果,或许…是最好的了。” 转身对蒋天养说道:“天养,帮我联系李晨那小子。这件事,最终还得他点头。” …… 李晨接到了蒋天养的电话,来到了湖南商会。 陈伯光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李晨,陈叔光那个反骨仔…托律师带话来了。” 李晨安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伯光将陈叔光的承诺和恳求说了一遍,然后看着李晨:“李晨,我知道这次的事,你出了大力。那个反骨仔是罪有应得。按我的本心,让他把牢底坐穿才好!” “但是…”陈伯光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我虽然早就退出了潮汕帮,可对那里…终究还是有感情的。那是我年轻时候奋斗过的地方。我不想看到它因为一个败类,就彻底散了架子,被其他人趁机吞掉或者瓦解。那里面,还有很多不明就里、只是混口饭吃的兄弟。” “所以…”陈伯光深吸一口气,“伯光爷我今天,豁出这张老脸,想跟你讨个人情。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只要让他滚出东莞,永远别再回来就行。” 李晨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为了帮派基业和兄弟情分(尽管是仇人兄弟)而向自己这个晚辈低头的老人,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陈伯光说的有道理,真要把陈叔光往死里整,判个几年,且不说能不能完全操作成,就算成了,薇薇和兰香作为现场当事人,也难免要被反复调查询问,甚至可能留下案底,这对她们以后的生活不利。 而且,一个彻底混乱、失去头领的潮汕帮,对目前正在整合资源、图谋发展的他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一个被驱逐、声望扫地的陈叔光,和一个稳定、可以合作的潮汕帮(通过辉哥和肥佬黎),显然后者更符合他的利益。 “伯光爷,您这话言重了。”李晨开口,语气恭敬,“您老开口,这个面子我必须给。况且,您考虑的也有道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潮汕帮那么多兄弟也要吃饭。” 李晨拿出手机,一边翻找号码,一边说道:“其实这事吧,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关键看怎么定性。聚众淫乱是有点严重,但如果双方都咬死了是情侣关系闹着玩,或者证据上有点‘瑕疵’…那也就是个治安案件,拘留几天,批评教育,罚点款,也就差不多了。” 找到了市局王警官的号码,拨了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很快接通。 “喂,王警官,我李晨啊。” “哦,李老板啊,你好你好!”王警官的声音传来。 “没打扰您工作吧?”李晨语气轻松,“是这样,过两天我想组个局,请您和几位朋友一起吃个便饭,不知道王警官方不方便赏光啊?” 电话那头的王警官沉默了一两秒,随即笑了起来:“李老板太客气了!吃饭好啊!正好我这边最近刚忙完一个案子,也准备放松一下。时间地点你定,我一定到!” “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您!”李晨笑着又寒暄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没有提任何具体事情,但该表达的意思,已经通过这顿饭局邀请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陈伯光和蒋天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他们都是老江湖,太明白这种“吃饭”背后的含义了。 懂的都懂。 “李晨,谢了。”陈伯光郑重地说道。 “伯光爷客气了,举手之劳。” 第213章 鼎晟建材 拘留所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刺眼的阳光让陈叔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深吸了一口外面不算新鲜的空气,也感觉比里面那混浊压抑的味道要舒畅万倍。短短几天,恍如隔世。 没有想象中的夹道欢迎,更没有忠心小弟前来接驾。只有律师孤零零地站在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陈叔光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还带着拘留所味道的衬衫,努力想挺直腰板,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那微微佝偻的背影和眼角的疲惫,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狼狈和苍老。 “叔光爷,车准备好了。”律师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陈叔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默默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驶离了这个让他栽了大跟头的城市。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陈叔光的心在滴血。 这一趟短暂的东莞之行,他这个名义上的潮汕帮总话事人,可谓是羊肉没吃上一口,反而惹了一身的骚。 不仅没能顺利接收黄金峰的遗产,拓展势力,反而折戟沉沙,灰溜溜地被“驱逐”出境,颜面扫地! “李晨…兰香…辉哥…肥佬黎…还有陈伯光…”陈叔光在心里一个个念着这些名字,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你们给老子等着!这件事,没完!” 虽然被迫离开,但几十年江湖不是白混的。 自从来到东莞,就隐约感觉到风向不对,暗中在帮内几个关键位置,安插了几个绝对忠心的眼线。这些人,将是他日后卷土重来的火种! “总有一天,老子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陈叔光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随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 几乎在陈叔光离开的同时,薇薇和兰香也因为“证据不足”或“情节显着轻微”,被教育了一番后,相继释放。 兰香回到自己那栋温馨的小别墅,第一件事就是美美的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晦气。 虽然整个过程有惊无险,但毕竟是亲身入局,面对警察时的压力和拘留所的糟糕环境,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晚上,李晨过来了。、 用行动给予了她最直接、最热烈的“安慰”和“压惊”。 (……) 几番云雨,极尽缠绵。 当兰香如同烂泥般瘫软在李晨怀里,浑身香汗淋漓。 “这下…总算踏实了…” 兰香用脸颊蹭了蹭李晨汗湿的胸膛,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媚意,“感觉…魂儿都快被你撞飞了…” 李晨轻抚着她光滑的背脊,笑了笑:“这下不怕了吧?” “有你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兰香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戏谑和调皮,“对了,薇薇那个小妮子…这次也算是立了功,受了惊吓。她出来后可跟我说,这次除了要钱,她还要…” “哦?她还要什么?”李晨有种不好的预感。 兰香吃吃地笑了起来,手指在李晨胸口画着圈:“她说…想要你…好好‘安慰’她一下。你是没看见她提起你时那个眼神,跟饿狼似的!她说每天被陈叔光那个老家伙搞得不上不下的,难受死了,就想尝尝你这剂‘猛药’…” 李晨一听,头皮有点发麻。 薇薇那种热情似火、口无遮拦的风格,他可有点消受不起,尤其是这种带着“任务”性质的接触,更让他觉得别扭。 “我的好姐姐,你饶了我吧!”李晨赶紧告饶,搂紧兰香,“有一个你就够我受的了,再来一个薇薇,我这小身板还要不要了?你这是想让我英年早逝啊?” 兰香被他的话逗得花枝乱颤,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去你的!谁让你那么厉害…” 李晨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样,薇薇不是喜欢玩吗?你告诉她,让她去白雪的‘夜倾城’KtV,找阿芳经理。就跟阿芳说是我说的,给她安排最好的‘男公关’,随便她挑,想叫几个叫几个!所有费用,我给她报销!保证让她玩得尽兴,满意而归!只要…别来折腾我就行!” 兰香听了这个“解决方案”,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伏在李晨身上,笑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你呀你…可真会想招!让薇薇去找鸭子…还报销…亏你想得出来!”兰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过…这倒真是个办法!她就是精力过剩,找几个专业的陪她玩玩,发泄一下也好,省得来缠着你!” 笑过之后,两人相拥着,说起了正事。 “陈叔光这个麻烦总算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我们建材公司的事情了。这可是块大蛋糕,得抓紧时间推进。” “没错。辉哥和肥佬黎那边我已经初步沟通了,他们都很积极。这两天,我们就约个时间,把新公司的框架、股权、出资比例这些具体细节敲定下来。许大印那边项目不等人,我们必须尽快把供应链搭建起来。” “好,我这边会把黄金峰留下那些还能掌控的渠道和客户资料尽快整理出来,不过,有些核心资源不在我手上,可能需要辉哥和肥佬黎他们动用关系去打通。” “这个没问题,既然是合作,资源就要共享,新公司的名字,我初步想了几个,你看‘晨光建材’怎么样?或者‘鼎晟建材’?” “晨光…寓意不错,破晓之光,有希望。”兰香品味着,“不过我觉得‘鼎晟’更好,鼎力合作,昌盛繁荣,听起来也更大气稳重些。” “那就‘鼎晟建材’!”李辰拍板,“明天我就让助理去注册。我们要干的,就是一番鼎盛的事业!” 第214章 柳媚在忙什么 “鼎晟建材”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李晨、兰香、辉哥、肥佬黎四方已经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资金、资源、渠道也在逐步对接。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像根鱼刺一样卡在李晨喉咙里——新公司必须安插一个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去负责日常运营和财务监管。 这不仅仅是为了掌控局面,更是为了平衡。 辉哥和肥佬黎都是老江湖,兰香虽然和自己关系亲密,但毕竟曾是黄金峰的女人,背后牵扯复杂。这么大一块肥肉,没有自己人盯着,李晨睡觉都不踏实。 可这个人选,让李晨犯了难。 冷月?能力足够,是可靠的人,可她现在全身心扑在许大印那个地产项目上,忙得脚不沾地,连铂宫苑都好几天没回了,实在抽不开身。而且,建材公司初期难免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让冷月这个相对单纯的女孩子陷进来,李晨也不忍心。 刘艳?这姑娘对自己绝没问题,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甜头就能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管理个游戏厅还行,但建材公司涉及的资金流水、供应链管理、客户对接要复杂得多,以刘艳的能力和眼界,恐怕难以胜任,硬推上去,反而可能坏事。 刀疤、强哥?都是冲锋陷阵的好手,但搞管理、做生意,根本不是那块料。 思来想去,李晨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选——柳媚! 这位湖南帮的大嫂,精明能干,手腕高超,处理复杂局面和人际关系是一把好手,而且和自己关系特殊,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是“自己人”。让她来帮忙物色或者暂时兼顾一下,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儿,李晨拿起手机,拨通了柳媚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 李晨皱了皱眉,挂断,又重拨了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奇怪…这个时间点,睡美容觉也该醒了吧?”李晨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有些纳闷。 以前柳媚几乎都是秒接他的电话,就算不方便,也会很快回过来。像这样连续几个电话不接的情况,很少见。 “难道在忙别的事?”李晨放下手机,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太往心里去。柳媚毕竟是掌控着湖南帮庞大财权和势力的女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也正常。 暂时把柳媚这边放下,继续琢磨人选的问题。 …… 而此刻,柳媚并非在忙什么帮会大事,也并非在睡什么美容觉。她正在秘密进行着一项对于她个人而言,比任何生意都重要的“大工程”。 她那栋空旷的别墅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气氛。 柳媚穿着舒适的居家服,素面朝天,却难掩眉宇间的焦虑和一丝疲惫。 面前放着几个小小的、类似试管一样的无菌容器,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 闺蜜菲菲,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气质干练的女人,正小心翼翼地用专业仪器处理着那些液体。 “媚媚,不是我说你,你这执念也太深了。”菲菲一边操作,一边无奈地摇头,“人工授精已经失败两次了…这次要是再不成,我强烈建议你做试管!成功率能高很多!” 柳媚紧紧攥着手,指甲掐得掌心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不!菲菲,我一定要人工授精!我要感受宝宝在我身体里自然着床、生长的整个过程!我要做一个完整的母亲!试管…那感觉像是在组装零件,不是我想要的!” “这是我和他的孩子…必须是最自然的方式结合…你明白吗?”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李晨。柳媚偷偷收集李晨的“小蝌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前两次人工授精都宣告失败,让这个向来沉稳精明的女人也有些慌了神,但她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方式。 菲菲看着柳媚那副样子,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依你!这次我们调整一下方案,用药和时机都再精准一点。不过媚媚,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东西…有时候也讲个缘分。” “我知道…”柳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为了今天这个重要的“播种日”,柳媚提前推掉了所有应酬,手机也调成了静音扔在一边,生怕任何打扰影响到这决定她后半生幸福的“大事”。 所以,李晨打来的那几个电话,她根本就没听到。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菲菲手中那些承载着她全部野望和母性光辉的“小蝌蚪”上。 她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 别墅外阳光灿烂,江湖依旧纷扰。 第215章 小雨伞上的针眼 别墅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紧张过后特有的寂静。 柳媚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屁股下垫着一个枕头,双腿微微垫高,这是菲菲交代的,有助于小蝌蚪找到回家的路。 她一动不动,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惊扰了体内那场微小而伟大的结合。 成功了吗? 这次会成功吗? 柳媚心里完全没有底。 前两次的失败像阴霾一样笼罩着她,希望与恐惧交织,让这个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女人,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祈求老天爷,不,是祈求李晨那强悍的生命力,能够再次创造奇迹。 躺了不知道多久,身体的僵硬和内心的焦灼让她终于忍不住动了动。 目光瞥见被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李晨的。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柳媚心里非但没有往常的甜蜜和期待,反而“噌”地一下冒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冤家!臭男人! 要不是他死活不肯松口要孩子,老娘何至于此?何至于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一样,偷偷摸摸收集他的东西,躺在这里接受这种冰冷机械的“播种”? 想要一个属于两人的孩子,怎么就那么难?!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怨气涌上心头,柳媚赌气地把手机屏幕按熄,根本不想回电话。 让他找去!反正他现在身边不缺女人,那个兰香,那个冷月,还有不知道多少莺莺燕燕! 可这股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柳媚终究不是那种只会情绪用事的小女孩。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晨连续打几个电话,肯定是有正事。 思量了一番,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直接,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 既然人工授精这么麻烦,成功率又低…为什么不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办法? 以前听一些姐妹闲聊时说过,有些想要孩子又搞不定男人的女人,会在套子上偷偷扎针眼…虽然听起来有点下作,但…效果据说立竿见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柳媚心里疯狂滋长。 比起费尽心思、成功率渺茫的人工授精,这个方法简单、直接,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里,柳媚拿起手机,调整了一下呼吸,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 “喂?大嫂?怎么才接电话?刚才忙什么呢?”李晨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没什么,刚在洗澡睡着了,没听见。”柳媚随口编了个理由,“怎么,小冤家,想姐姐了?打那么多电话。” “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李晨把组建“鼎晟建材”公司,以及想找一个可靠之人负责监管的事情说了一遍,“…冷月那边抽不开身,其他人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大嫂你经验丰富,手腕也够,所以想先问问你的想法,或者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柳媚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快速盘算着。 建材公司?听起来是块肥肉,但她柳媚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黑皮留下的财产、湖南帮的产业足够她挥霍几辈子了。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系在肚子里那可能正在着床的“希望”,以及如何更快、更稳妥地怀上孩子这件事上。 “哦…建材公司啊,听起来不错。”柳媚语气显得兴趣缺缺,但话锋一转,“你暂时找不到人的话,姐姐我倒是可以先帮你看着点。反正湖南商会这边的事情,现在有蒋爷和陈老他们操心,我也乐得清闲。” 李晨一听,心中一喜:“那太好了!有大嫂你坐镇,我就放心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柳媚声音带着钩子,“让我帮你干活可以,但是…你得好好‘安慰’我一下。姐姐我最近心里空落落的,需要点‘实质性’的关怀。”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李晨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他自然懂柳媚的意思。这段时间忙着对付陈叔光和处理公司的事情,确实冷落了她。 “明白。晚上我过去找你。” 晚上,李晨如约而至。柳媚早已精心准备,烛光,红酒,弥漫的香氛,以及一件性感得令人血脉贲张的蕾丝睡衣。 没有过多言语,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压抑了许久的欲望和各自的心事,在这场酣畅淋漓的亲密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 云收雨散,柳媚慵懒地趴在李晨怀里,脸颊潮红,气息微喘。 李晨习惯性地准备起身处理“后续工作”,柳媚却一把按住他。 “急什么…再陪姐姐躺会儿…”柳媚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满足,眼神悄无声息地瞟向那个被丢弃在床边、承载着刚才激情的“小雨伞”。 “人家…还没够呢…你刚才说的那个建材公司,乱七八糟的事情肯定不少,想让我安心帮你看着…那你可得把姐姐我喂饱了才行…” 李晨被她又撩拨得有些意动,看着柳媚那媚眼如丝、欲求不满的模样,以为她只是贪欢,笑了笑,便再次翻身压了上去… 这一夜,柳媚极尽痴缠,变着法子索求。 李晨虽然觉得她今晚格外热情,但也只当是久别胜新婚,尽力满足。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只要有了孩子,我就有了永远绑住你的筹码…”柳媚在迷醉的巅峰,紧紧抱住了身上的男人,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第216章 累死的牛 几番激烈的“深入交流”下来,李晨感觉腰眼都有些发酸,后背也沁出了一层细汗。 柳媚今晚像是变了个人,那股子痴缠和索求的劲头,简直要把人榨干。 李晨看着身边这个眼波流转、媚意入骨,仿佛依旧意犹未尽的女人,心里头一次生出了些许“敬畏”。 这要是留下过夜,怕是真的要应了那句老话——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李晨自认体力远超常人,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 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想抽根事后烟缓一缓。手指刚碰到烟盒,就被柳媚“啪”地一下轻轻拍开了。 “不许抽!”柳媚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抽烟对身体不好,一股子烟味,难闻死了!” 她可是牢牢记着闺蜜菲菲的叮嘱:想要怀上优质健康的宝宝,男方必须戒烟戒酒,保持良好生活习惯。虽然李晨不知道她的“宏伟计划”,但这并不妨碍柳媚提前开始执行“优生优育”准则。 李晨被拍得一愣,看着柳媚那副难得的、带着点蛮横的娇嗔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以前完事后,柳媚偶尔还会陪他抽上一根,今天这是怎么了? “行行行,不抽就不抽。”李晨无奈地收回手,感觉今晚的柳媚处处透着古怪。 掀开被子起身,开始穿衣服。 “这么晚了,还要走?”柳媚侧躺在床上,用手支着脑袋,丝滑的被子从她光滑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语气带着一丝幽怨,“什么事那么急?就不能陪姐姐到天亮?” 李晨一边系着皮带,一边含糊地说道:“嗯…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约了人谈点生意上的细节。” 瞥了一眼墙上的欧式挂钟,指针已经指向晚上十点多。 这个时间点,能谈什么生意?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有点蹩脚。 柳媚是何等精明的女人,一眼就看穿了李晨那点小心思。知道这头“耕牛”是被自己今晚的疯狂吓到了,想开溜。她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没有点破,反而觉得有点得意。 “行吧,大忙人,那你路上小心点。”柳媚没有强留,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明天我去钻石人间找你,对接一下那个建材公司的事情。” “好,明天见。”李晨如蒙大赦,赶紧穿好鞋,几乎是逃离了柳媚这栋弥漫着浓郁女人香和“危险”气息的别墅。 走到楼下,被夜风一吹,李晨才感觉那股被掏空般的疲惫感稍稍缓解了一些。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回铂宫苑?冷月不在,回去也是面对空荡荡的房子。 拿出手机,拨通了冷月的电话。 “喂,阿晨?”电话那头传来冷月略带疲惫的声音,背景还能听到隐约的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月儿,还在加班?今天…回来吗?”李晨问道。 “嗯,还在核对这批进场钢筋的质检报告,今天估计又要弄到很晚,就不回去了,住项目部宿舍方便些。”冷月的声音带着歉意,“你那边事情都顺利吗?” “都还好,你注意休息,别太累。”李晨叮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铂宫苑不想回,柳媚那里不敢待…李晨忽然想起,自己起家的那个游戏厅,好像很久没去看了。 随着产业越做越大,钻石人间、运输线、即将成立的建材公司,哪个都比那个游戏厅赚钱,那里现在在他庞大的产业版图里,确实只能算是个不起眼的零头了。 心里想着,车子便朝着游戏厅的方向驶去。 夜晚的游戏厅,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游戏机的音效、玩家兴奋的呼喊、代币碰撞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画面。 看到李晨进来,几个老员工连忙恭敬地打招呼:“晨哥!” 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的刘艳抬起头,看到李晨,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像一朵突然沐浴到阳光的玫瑰,明艳动人。 “晨哥!你怎么来了?”刘艳放下手中的账本,快步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李晨打量着眼前的刘艳,心里微微有些惊讶。一段时间不见,这个当初从电子厂出来的女孩,变化真的很大。 以前那种带着点土气和怯懦的厂妹气质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和干练。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小香风套装,勾勒出逐渐丰满婀娜的身材,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头发也烫了时髦的波浪卷,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怯生生小女工的样子? 管理一个游戏厅,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处理各种琐事,显然让刘艳飞速地成长和蜕变着。 “过来看看。”李晨笑了笑,“生意怎么样?” “挺好的!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又涨了百分之十五呢!”刘艳兴奋地汇报着,一边引着李晨往她那个小小的办公室走。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刘艳给李晨倒了杯水,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期待说道:“晨哥,我正想找你商量个事呢!” “哦?什么事?”李晨接过水杯。 “我打听到,附近那个新开的‘万悦城’商场,下个月开始正式招商了。”刘艳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着,咱们能不能去那里盘个铺位,开一家分店?那里人流肯定旺,生意绝对差不了!” 李晨有些意外地看了刘艳一眼。没想到这姑娘现在不仅把现有的店管理得井井有条,居然还有了开拓新店的想法和野心!这让他很是欣慰。 “有这个想法是好事啊!”李晨肯定地点点头,“你觉得可行,那就去弄。需要多少启动资金,做个计划书给我看看。” “真的?太好了!谢谢晨哥!”刘艳开心得差点跳起来,脸上洋溢着被认可的巨大喜悦。 她看着李晨,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又变得轻柔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讨好:“晨哥…我听说…月姐最近都在项目部加班,不怎么回家住吧?” “嗯,项目到了关键期,她比较忙。”李晨随口应道。 “那…”刘艳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你晚上…吃饭了吗?我知道后面巷子新开了一家炭烤生蚝,味道可好了!我…我请你吃宵夜去吧?” 看着刘艳那充满期待、又带着点羞涩的眼神,李晨哪里会不明白这“吃烧烤”背后隐藏的意味?若是平时,他或许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刘艳这朵逐渐绽放的“野玫瑰”,别有一番风情。 可一想到刚才在柳媚那里差点被“榨干”的经历,李晨就感觉腰部隐隐作酸,心里头那点旖旎念头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今晚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呃…今晚就算了。”李晨赶紧找了个借口,语气带着几分“遗憾”,“晚上还约了个朋友谈点事,得过去一趟。烧烤…下次吧,下次一定。” 刘艳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很快又调整好情绪,乖巧地点点头:“好吧,那晨哥你忙正事要紧。” 从游戏厅出来,重新坐回车里,李晨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腰,无奈地笑了笑。今晚这遭遇,真是…一言难尽。 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最终还是朝着铂宫苑的方向驶去。 第217章 白雪想入股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直到中午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李晨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嗯,不愧是练过的底子,休息充足后,那股被掏空的疲惫感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力充沛、活力满满的舒爽。 果然,男人还是需要好好睡觉! 李晨心里嘀咕着,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开了机。 刚开机,还没来得及查看信息,一个电话就迫不及待地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阿芳”的名字。 李晨有些意外,接通电话:“喂,阿芳?” “晨哥!您可算开机了!”电话那头,阿芳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和一丝焦急,“昨天夜里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都关机,可急死我了!” “昨天睡得早,关机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晨一边起床穿衣服,一边问道。 “昨天晚上店里来了个叫薇薇的客人,阵仗可大了,一口气点了我们这边四个最贵的‘男公关’,开了好几瓶洋酒,玩到凌晨三四点才散场。” 李晨听着,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结果散场结账的时候,她眼睛一翻,说这单不用她付,是您李晨李老板说的,她所有的消费都记您账上,由您报销!我的晨哥啊,这一晚上下来,酒水加少爷的台费,好几万块钱呢!我…我这怎么跟白雪老板交代啊?账都对不上!” 李晨闻言,哭笑不得。这个薇薇,还真是会顺杆爬!自己当时是为了堵她的嘴,随口说了句让她去夜倾城找男公关,费用报销,没想到她还真一点不客气,直接往顶配了造! “是有这么回事。”李晨对着话筒说道,“这钱我出,你记在我个人账上就行,月底从我分红里扣。白雪那边,我等下跟她说一声,不会让你难做。” 阿芳在电话那头长长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下来:“哎哟,谢谢晨哥!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不知道,薇薇姐昨晚那个架势,我还以为她故意来砸场子的呢!” 挂了阿芳的电话,李晨摇了摇头,薇薇这女人,真是够可以的。找到白雪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白雪那带着几分慵懒和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哟,李大老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刚听阿芳说了点事,跟你通个气。”李晨把薇薇消费要记他账上的事情说了一下。 白雪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我当什么事呢,阿芳早上跟我汇报过了。几万块钱而已,你李老板现在家大业大,还在乎这个?就当自产自销照顾我们生意了。” “不过,你打电话来正好,我也有点事想找你聊聊。方便的话,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行,我正好要出门,一会儿就到。” 李晨洗漱完毕,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开车前往“夜倾城”KtV。到了白雪那间装修得很有格调的办公室,白雪正坐在老板椅上,端着杯咖啡,看着窗外。 看到李晨进来,白雪放下咖啡,起身迎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职业套装,却依旧掩盖不住那成熟丰腴的诱人风韵。 “李大老板驾到,蓬荜生辉啊!”白雪笑着打趣,很自然地走到李晨身边,伸手就要去搂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居然作势要往他裤腰带上摸,“好久没‘招待’你了,让姐姐看看,有没有想我…” 李晨赶紧侧身避开,抓住白雪那只不老实的手:“咱们有事说事,你这‘招待’还是免了吧。我这刚恢复点元气,可经不起你再折腾。” 一眼就看出,白雪这副热情似火的模样,八成又是有求于自己。 这女人精明得很,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每次主动献殷勤,背后肯定藏着条件。 白雪被识破,也不尴尬,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风情万种地白了李晨一眼:“没劲!跟你开个玩笑嘛,看把你吓的!”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好吧,说正事。我听说…你跟兰香,还有潮汕帮那两位,正在搞一个建材公司?” 李晨眉毛一挑,消息传得还真快!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刚起步,名字暂定‘鼎晟建材’。” “动作挺快嘛!”白雪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阿芳来我这里之后,确实帮了大忙,她认识的那些富太太圈子,给我们带来了不少稳定客源。现在场子里的日常运营,基本不用我怎么操心了,闲得很。” “所以呢,我就想着,能不能也跟你李老板混,掺一股?建材这行当,现在跟着房地产起飞,前景大好!怎么样,带姐姐一个?” 李晨看着白雪,心里快速盘算着。 白雪这个人,能力是有的,经营“夜倾城”就能看出来,手段灵活,人脉也广。 而且她不像柳媚那样背景复杂,也不像兰香那样牵扯旧怨,是个相对纯粹的生意人。多一个合伙人,多一份资源和力量,尤其是白雪这种在本地扎根深、三教九流都熟悉的地头蛇,对初期打开局面肯定有帮助。 “你想入股?”李晨沉吟道,“我们现在初步定的是四方合作,我占大头,兰香、辉哥、肥佬黎他们以资源和渠道入股。你如果想加入,能带来什么?” 白雪一听有戏,眼睛更亮了:“钱!我可以直接现金入股!另外,别忘了我这‘夜倾城’是干什么的?来的都是什么人?各路老板,包工头,政府部门的小头头…这些人哪个不需要娱乐应酬?我在酒桌上帮你牵线搭桥,打通一些关节,不比他们那些粗人跑断腿强?”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建材生意,很多时候不仅仅是质量和价格的问题,人脉和关系至关重要。白雪这个“夜总会老板”的身份,在某些场合确实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听起来不错。不过,具体占多少股份,出资多少,还得跟其他几位商量一下。毕竟公司不是我一家的。” 白雪顿时笑靥如花,知道这事基本成了:“没问题!你牵头,我相信你能搞定!需要我这边准备什么,你随时开口!” 谈完了正事,白雪又对着李晨抛了个媚眼:“正事谈完了…现在,可以接受我的‘招待’了吧?” 第218章 技术好 混迹风月场这么多年,白雪太清楚男人女人那点事了。 自己从一个做夜场的小姐能混到现在,靠的是什么? 钱?人脉? 自己确实有点积蓄,“夜倾城”也认识不少人。 但这些对如今的李晨来说,重要吗?或许有点用,但绝非不可或缺。 那个兰香,之前不过是黄金峰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凭什么现在能和李晨平起平坐,一起搞建材公司?还不就是靠着她那张脸、那身段,以及和李晨在床上那点关系上了位! 想到这里,白雪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没有强大背景的女人,想要在男人主导的江湖里站稳脚跟,甚至分一杯羹,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什么?就是先松开他的裤腰带,让他把你当成“自己的女人”。一旦有了这层关系,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必须抓住李晨来找她的这个机会,让他品尝到自己的独特,喜欢上自己的味道,从而离不开自己。 上次不就是已经夸自己技术活儿好吗,这就是自己在李晨众多女人中最大的优势。 李晨终究还是没把持住。 或许是昨晚在柳媚那里消耗过度,今天急需一种更温和、更享受的方式来放松,又或许是白雪那恰到好处的风情和毫不掩饰的崇拜,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和征服欲。 总之,在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李晨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白雪的“热情款待”。 (……) 要不说白雪的技术是真的好。 柳媚做那事,带着一股狠劲和占有欲,仿佛要把人连皮带骨吞下去,过程虽然刺激,但结束后总有种被掏空的疲惫。 而白雪则完全不同,她就像最懂得客人需求的顶级按摩师,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呻吟,都精准地撩拨在李晨最舒服的点上,整个过程如水银泻地,顺畅自然,极尽享受。 完事后,李晨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都被这温柔乡化解了大半,只剩下通体舒泰的慵懒。 两个字,舒坦! 白雪像只温顺的猫咪,依偎在李晨怀里,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满足:“晨哥…现在,能考虑让我进建材公司的事了吧?” 李晨闭着眼睛,享受着余韵,闻言笑了笑,倒是没再敷衍:“公司那边,我确实在物色一个能帮我盯着日常运营的人。柳媚,你知道吧?我原本是想请她先帮忙照看一下。” 听到柳媚的名字,白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柔软。 柳媚!那个湖南帮的大嫂,美艳成熟,背景深厚,是自己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不过…”李晨话锋一转,“她那边还没最终答应。如果她那边实在不方便…我会优先考虑你。” 这话给了白雪希望,但也让她感受到了压力。自己在李晨心中的地位不如柳媚,柳媚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那我等晨哥的好消息了。”白雪抬起头,在李晨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眼中满是依赖和信任,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我爱你呦,晨哥~” 这句“我爱你”说得轻飘飘的,带着风月场特有的夸张和表演成分,但听在李晨耳中,结合刚才的极致享受,倒也颇为受用。 离开“夜倾城”,李晨开车前往“钻石人间”。路上给柳媚打了个电话。 “喂,大嫂,你那边怎么说?今天方便过来聊聊建材公司的事吗?” 电话那头,柳媚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拿捏:“急什么呀,我的小冤家。姐姐我过惯了无拘无束、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的日子,现在要帮你看着那么一摊子事,牺牲可是很大的!” 李晨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柳媚这是在谈条件了:“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柳媚轻笑一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让我帮你做事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只要我找你,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你都得随叫随到!不能再找什么‘约了人’、‘要处理事情’之类的借口开溜!怎么样?” 李晨握着方向盘,一阵无语。 这条件…听起来简单,实则霸道无比!等于是把他一部分人身自由交给了柳媚。想到昨晚差点被榨干的经历,李晨心里就有点发怵。 这时,脑子里不由地浮现出白雪那温柔蚀骨的身影,以及她提出的入股请求。 如果让白雪来负责建材公司的日常管理,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不用签这种“丧权辱国”的“随叫随到”条约。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李晨很快冷静下来。 白雪这个女人,接触时间毕竟不长。她表现出来的热情和顺从,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冲着利益来的?她的背景、她的真实人脉、她有没有别的隐藏目的…这些都需要时间去调查和验证。 建材公司牵扯到未来和许大印的深度合作,以及辉哥、肥佬黎这些老江湖的利益,用人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因为一时舒服就草率决定。 相比之下,柳媚虽然条件苛刻,但知根知底,能力、手腕、背景都足够镇住场子,而且两人利益捆绑更深。 “大嫂,你这条件…也太狠了点吧?”李晨一边开车,一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讨价还价,“我这整天东奔西跑的,哪能保证随时…” “那就没得谈咯!”柳媚打断他,语气带着戏谑,“你自己想办法找人去吧,姐姐我还乐得清闲呢!” “别别别…”李晨赶紧服软,“行行行,我答应你!尽量…尽量随叫随到,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柳媚满意地笑了,“等着,我收拾一下,下午过去找你细聊。” 第219章 只做三个月 “钻石人间”顶楼那间专属办公室里,柳媚准时赴约。 今天没穿那些凸显身材的紧身裙,反而换了一身干练的香槟色女士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少了几分往日的妖娆,多了几分商界女强人的利落与气场。 李晨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大嫂,今天这身打扮,很专业嘛。”李晨笑着打量了一下。 柳媚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接过茶杯,红唇微勾:“帮你李大老板做事,总不能还穿着吊带睡衣来吧?谈正事,就得有谈正事的样子。” 她抿了口茶,直接切入主题:“你那个‘鼎晟建材’,前期规划我看过了,想法不错,搭上许大印这条线,前景是光明的。但有几个关键点,你得心里有数。” “哦?大嫂请指教。”李晨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抛开那股子粘人劲和生孩子的执念,柳媚在商业上的眼光和手腕,李晨是信服的。 “第一,质量是根本,这没错。但做建材,尤其是想快速起量、占据市场份额的,光有质量不够。”柳媚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着,“你得有规模,有庞大的出货量!只有量起来了,你去跟上游的水泥厂、钢厂、沙场谈价格,腰杆子才能硬!才能把采购成本压到最低,利润空间才能最大化。小打小闹,人家根本懒得给你最优价。” 李晨点点头。这点他之前考虑过,但没柳媚想得这么透彻。确实,没有规模效应,利润很难上去。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就是账期!”柳媚语气严肃起来,“做工程,搞地产,三角债是常态。开发商压你的款,你压供应商的款,一环扣一环。很多看起来红红火火的公司,最后怎么死的?就是被活活拖死的!资金链一断,神仙难救。” “所以,财务这块必须抓死!”柳媚看着李晨,眼神锐利,“跟许大印那边,合同要签死,付款节点必须明确,哪怕价格上稍微让一点,也要保证回款速度。对下游供应商,要根据回款情况灵活调整支付周期,绝不能当滥好人。这里面的分寸,得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番话下来,李晨听得心服口服。柳媚确实抓住了建材贸易行业的命门——规模成本和现金流。有她把控前期,确实能少走很多弯路。 “大嫂,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李晨由衷赞道,“有你把关,我就放心了。” 柳媚却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你先别高兴太早。我答应帮你,但最多只做三个月!三个月后,这摊子事你必须自己找人接手,姐姐我可没打算一直给你当免费长工。” 李晨一愣:“三个月?是不是太短了点?公司刚起步,千头万绪…” “三个月足够了!”柳媚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以你的能力和资源,三个月足够把框架搭稳,流程理顺。到时候找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接手日常运营,你抓大局就行了。总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或者一直靠我们这些女人吧?” 她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三个月…如果这次“针眼计划”或者之前的人工授精成功了,三个月后,身体就该有明显反应了。到时候就得想办法找个借口消失,去国外偷偷把孩子生下来。这件事,绝不能让李晨提前知道!以李晨的性格,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她偷偷生下来,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只有等孩子生米煮成熟饭,再找合适机会摊牌,才能争取到最大主动权。 李晨看着柳媚那坚定的神色,知道这事没有商量余地,只好点头:“行,三个月就三个月!多谢大嫂鼎力相助!” 接下来,李晨将兰香、辉哥、肥佬黎几位合伙人也请到了钻石人间,正式介绍了柳媚,并说明由她暂代管理鼎晟建材的前期筹备和初期运营。 辉哥和肥佬黎这两个老江湖,对柳媚的名声和能力早有耳闻,见她肯出面主持大局,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哈哈,有柳老板娘坐镇,那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辉哥拍着大腿笑道,“比我们这几个大老粗瞎琢磨强多了!” 肥佬黎也搓着手,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是啊是啊,柳老板娘经验丰富,人脉又广,肯定能把公司搞得红红火火!” 只有兰香,坐在一旁,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在柳媚和李晨之间微妙地扫过,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警惕。 又是柳媚! 这个女人和李晨的关系,圈子里早有传闻。现在李晨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她…虽说只是暂代,但谁能保证三个月后不会出现变故? 她压下心头的不快,没有表露分毫,只是笑着附和了几句。 送走几位合伙人,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晨和柳媚。 柳媚重新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看见了吧?只做三个月。你这预备人选,现在就得开始物色了,别到时候抓瞎。” 李晨点点头,忽然想起白雪,便看似随意地问道:“大嫂,你对‘夜倾城’那个白雪,了解多少?她这个人…底子干净吗?” “白雪?”柳媚挑挑眉,眼神里掠过一丝玩味,“那个麻五以前的女人?怎么,她找上你了?” “嗯,她今天跟我提了,也想入股建材公司,或者谋个职位。”李晨没有隐瞒。 柳媚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屑:“那个女人,精明是精明,也有几分手腕,能把‘夜倾城’经营得不错。但底子嘛…麻五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她多多少少都沾过边,屁股没那么干净。而且,这女人野心不小。” 她顿了顿,看向李晨,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想用她,不是不行,但得多留几个心眼。具体她以前跟麻五干过些什么,你最好问问残狼。麻五那些破事,残狼比谁都清楚。” “残狼?”李晨若有所思。 “没错。”柳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套裙,“行了,这边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回去看看湖南商会那边积压的文件。明天开始,我就正式过来帮你盯着建材公司这边。” 走到门口,柳媚又回头,抛给李晨一个妩媚的眼神:“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随叫随到~” 看着柳媚摇曳生姿地离开,李晨靠在老板椅上,揉了揉眉心。 柳媚只做三个月…白雪底细不明…这管理人选,还真成了个问题。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刀疤,让残狼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220章 调查白雪 残狼推开李晨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依旧是那副略显消瘦但精悍的身板,只是眉宇间少了些往日的戾气,多了几分闲适。 江湖风波暂歇,湖南帮在李晨和柳媚的推动下逐步转向正行,打打杀杀的日子少了,残狼这把锋利的刀,也难得有了几分清闲。 “晨哥,你找我?”残狼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李晨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闻声转过身,从桌上的烟盒里弹出一支华子,抛了过去。 残狼眼疾手快地接住,动作熟练地先掏出火机,“啪”一声给李晨点上,然后才凑过去就着李晨手里的火苗点燃自己的烟,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嘿嘿,又抽晨哥的发财烟。这好烟抽惯了,再抽别的牌子我就咳嗽。” “少来这套,你小子现在滋润得很,还差我这几根烟?”李晨笑骂了一句,走回老板椅坐下,“最近忙什么呢?看你小子气色不错。” “能有啥忙的?”残狼耸耸肩,大大咧咧地在对面沙发坐下,“帮里现在生意都走上正轨了,打架砍人的活儿少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乐得清闲。每天不是跟几个老兄弟喝喝茶吹吹牛,就是…嘿嘿,找点乐子呗。” 自从当年老婆被毒品害死,残狼在女人这块算是彻底看开了。不谈感情,只求痛快,露水姻缘,各取所需,倒也逍遥自在。 李晨点点头,转入正题:“找你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人。以前跟麻五那个白雪,你了解多少?” “白雪?”残狼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头微皱,“那娘们儿…现在不是经营着‘夜倾城’吗?搞得还挺红火。晨哥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她今天找我,想入股建材公司,或者谋个职位。”李晨吐了个烟圈,语气平淡,“柳媚提醒我,说她底子可能不太干净,让我多留个心眼。” “柳老板娘这话没说错。”残狼弹了弹烟灰,脸色认真了几分,“麻五活着的时候,手底下那些捞偏门的生意,放贷、看场子、帮人平事,白雪多多少少都参与过,就算不是主谋,也是知情人。说屁股干净,那肯定是骗鬼的。” “不过要说具体她知道多少,干过些什么…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麻五那小子,疑心病重,对自己女人也防着一手。有些核心的脏事,他宁愿交给下面几个马仔去办,也不一定让白雪沾边。” 李晨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光凭这些,还不足以判断她到底能不能用?” “可以这么说。”残狼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晨哥,有个人肯定对白雪的底细一清二楚!” “谁?” “麻五那个原配老婆,叶兰!”残狼语气肯定,“就是上次麻五死了以后,跑来帮里闹,要分家产那个婆娘!当时白雪不是也跳出来争吗?两个女人当时差点没打起来!要说谁最恨白雪,最想搞垮白雪,非叶兰莫属!白雪那点见不得光的老底,叶兰肯定门儿清!” 李晨若有所思。确实,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尤其是叶兰这种被小三抢了男人、又差点被抢了家产的原配,对白雪绝对是恨之入骨,手里很可能捏着能置白雪于死地的黑料。 “叶兰…现在在哪儿?能找到吗?”李晨问道。 “应该能找到!”残狼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那婆娘拿到钱后,好像是在老家镇上开了个小超市,日子过得还算安稳。晨哥,这事交给我去办吧!反正我现在闲得蛋疼,正好跑一趟,去找叶兰聊聊。保证把她知道的那点东西,全都掏出来!” 看着残狼主动请缨,李晨笑了笑:“行,那你就辛苦跑一趟。注意方式方法,别吓着人家。我们只是了解情况,不是去找麻烦。” “明白!晨哥你放心,我现在脾气好得很,以德服人,以德服人嘛!”残狼嘿嘿笑着,拍了拍胸脯,“那我这就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残狼离开后,李晨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白雪…这个看起来八面玲珑、一心只想赚钱的女人,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叶兰又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第221章 叶兰 残狼开着那辆半旧的越野车,一路颠簸,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粤西那个靠海的小渔村。 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味道,村子不大,多是些老旧的房屋,与东莞的繁华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打听了几个人,才在村子边缘找到叶兰的家。 一个带着小院的平房,院墙有些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院门没关,残狼探头进去,正好看见一个穿着宽松汗衫的女人背对着门口,坐在小凳子上,怀里抱着个孩子正在喂奶。 女人听到动静,警惕地回过头。看清来人是残狼时,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和惊讶,下意识地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用衣服遮挡住。 “残…残狼哥?”叶兰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她认得残狼,湖南帮里出了名的狠角色,麻五活着的时候,没少跟他打交道。 残狼也有些发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叶兰因为哺乳而略显丰满的胸口扫过,那白花花的一片在简陋的院子里格外扎眼。 赶紧移开视线,晃了晃手里在路上买的水果和奶粉:“叶兰?是我,残狼。路过这边,顺道来看看你。” 看到残狼手里提着东西,态度也不算凶恶,叶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身,快速整理好衣服,把孩子抱起来。那是个看起来不到一岁的婴儿,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残狼。 “残狼哥,你怎么找到这来了?快,快进来坐。”叶兰把残狼让进院子,从屋里搬出个小马扎,用袖子擦了擦,“家里乱,你别介意。” 残狼坐下,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孩子,心里嘀咕:麻五都死多久了,这孩子看起来这么小?难不成… 叶兰看出了残狼的疑惑,一边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一边低声解释道:“是麻五的种…他死的时候,孩子刚出生没几个月。也是个命苦的,现在没了爹。” 残狼“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八卦之火熄灭了,转而打量起这个院子。 院子不大,堆着些渔网和杂物,房子看起来也很旧,墙皮都有些脱落。 这环境,跟残狼想象中不太一样。按理说,叶兰当时分走了麻五大部分现金和不动产,变卖之后,手里少说也有几百万,就算回老家,也不该住得这么…清贫。 “叶兰,你这…日子过得好像…”残狼斟酌着用词,“麻五留下的钱,应该够你们娘俩过得挺滋润才对啊?怎么这…” 叶兰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她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孩子,又警惕地望了望院门外,仿佛怕被人听去似的,压低声音叹了口气:“残狼哥,不瞒你说,刚开始…是还行。” 她一边轻轻摇晃着孩子,一边诉说起来:“麻五那些房子、铺面卖掉,加上存款,到手有三百多万。我当时想着,带着孩子回老家,远离你们那些是是非非,开个小店,安安稳稳把这孩子拉扯大,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回来没多久,我盘下了镇上两个临街的小铺子,一个卖杂货,一个做早餐,前前后后投进去小几十万。刚开始生意还行,可我自己带着个奶娃娃,实在没办法天天盯在店里,就让我弟弟和弟媳妇帮忙照看一下。” 叶兰的语气渐渐带上了怨气:“谁知道…我那弟媳妇就不是个东西!把店当成她自己家的了,收的钱都往自己口袋里揣,账目搞得一塌糊涂!被我发现了,跟她吵,我弟弟倒好,跑来跟我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我爸妈也偏心,帮着他说话,说什么我弟弟不容易,让我这当姐姐的多帮衬点…” “这还不算完!”叶兰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发红,“我那个大哥,快四十了还打着光棍,看我手里有点钱,也跑来闹,非要我出钱给他盖新房,讨老婆!说什么我不帮自家兄弟,就是没良心…天天来家里吵,闹得鸡犬不宁!” “就这么着,开店赚不到钱,还要倒贴,家里人也像吸血鬼一样盯着我这点钱…三百多万,听着是多,可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叶兰的声音带着哽咽,“现在…口袋里真没剩下多少了,就守着这老房子,勉强糊口。让残狼兄弟你见笑了…” 残狼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叶兰,典型的被娘家人吃绝户了! 手里攥着亡夫用命换来的卖命钱,却没能力守住,被所谓的“亲情”绑架,榨得差不多了。这世道,有时候家里人比外面的仇人更可恨。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残狼也不好评价别人的家事,只能含糊地安慰一句。 这时,孩子醒了,咿咿呀呀地哭闹起来。 叶兰赶紧哄着,眼看天色近午,便对残狼说:“残狼哥,你大老远来一趟,还没吃饭吧?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儿随便吃点?家里也没什么好菜。” 残狼本来想拒绝,但看着叶兰那期盼又带着点可怜的眼神,想到自己还有正事要问,便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 叶兰手脚麻利地炒了两个小菜,一盘青菜,一盘蛤蜊,又切了点家里自己腌的咸鱼。还从柜子里找出半瓶不知道谁送的白酒,给残狼倒了一杯。 “残狼哥,家里没什么招待的,你别嫌弃。”叶兰自己没喝酒,抱着孩子坐在对面。 “挺好,这蛤蜊挺鲜。”残狼吃着菜,跟叶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几杯白酒下肚,气氛也活络了不少。 看时机差不多了,残狼放下酒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叶兰,这次来,除了看看你们娘俩,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叶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是关于…白雪的。”残狼吐出这个名字。 听到“白雪”两个字,叶兰的脸色沉了下来,抱着孩子的手臂都收紧了些,眼神里射出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个狐狸精?!”叶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是不是又去缠着哪位大哥了?还是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倒没有。”残狼摆摆手,“就是有人想用她,托我打听打听她的底细。你也知道,麻五以前那些事…白雪到底掺和了多少?手里干不干净?” 叶兰冷笑一声,脸上满是讥讽:“干净?她白雪要是干净,这世上就没脏的人了!麻五那些放高利贷、帮人收债、甚至给人当打手平事的烂事,她哪件不知道?不光知道,有些见不得光的钱,还是经她的手洗白的!”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复仇般的快意:“残狼哥,我告诉你一件事,麻五死之前,跟我吵架的时候说漏嘴过!他说白雪手里,可能还留着当年帮麻五记的一本账!” “账本?”残狼眼神一凝。 “对!账本!”叶兰语气肯定,“不是明面上的生意账,是麻五帮某些‘大人物’处理脏事、走黑钱的私账!里面记了什么人,出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麻五说那女人精得很,偷偷留了一手,说是以防万一!麻五死了以后,我找过,没找到,肯定是被白雪藏起来了!” 残狼心里咯噔一下。如果叶兰说的是真的,那本私账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里面牵扯到的“大人物”,要是知道账本在白雪手里… 叶兰看着残狼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还有,你别看那女人现在装得跟个正经生意人似的,心狠着呢!当年麻五有个手下,想脱离出去单干,卷走了一笔钱,就是白雪出的主意,找人把那小子打断了一条腿,扔进了江里!这事麻五亲口跟我炫耀过!” 残狼默默听着,心里对白雪的危险评估又上调了几个等级。 这个女人,不仅知情,而且参与极深,手里还可能握着能引爆雷区的致命证据。 这趟,真是没白来。 第222章 吃一口奶 两人刚吃完饭,气氛还算融洽。 残狼打听到了关键消息,心里有了底,看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便起身拍拍屁股准备告辞。 “叶兰,消息打听到了,我也该走了。多谢你的饭菜。”残狼说着就往院门口走。 叶兰抱着孩子正要送他,院子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几个男人粗鲁的叫骂和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 叶兰脸色顿时一变,赶紧拦住残狼:“残狼哥,你…你先别出去!是我家里那些人…肯定又来找事了。你别管,我去应付一下。” 残狼皱了皱眉,但还是停住了脚步。叶兰深吸一口气,把孩子往屋里小床上一放,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换上一副强装出来的镇定,走了出去。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叶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外面立刻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男声,听着像是叶兰的弟弟:“哟,姐,我说你怎么天天跟我们哭穷,说没钱呢!原来钱都留着养野男人了啊!这大白天的就在家里关起门来,搞什么名堂?”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酸刻薄,应该是那个弟媳:“就是!什么朋友能在家吃饭喝酒的?天都黑了还不走?不是野男人是什么?姐,你可真行啊,麻五才死多久,你就耐不住寂寞了?”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叶兰气得声音发抖,“那是我以前在东莞认识的朋友,路过过来看看我!人家马上就要走了!” “看看你?看你能看出饭来?看出酒来?”叶兰弟弟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声音拔高了八度,“当我们是傻子啊!把钱拿出来!养野男人有钱,帮衬自家兄弟就没钱了?” “对!把钱拿出来!”旁边还有帮腔的声音,听着像是那个打光棍的大哥。 吵闹声越来越大,接着就传来了推搡和叶兰的惊呼声,似乎动起手来了。 残狼听着,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何况这群吸血鬼一样的家伙还污蔑他是“野男人”,对孤儿寡母动手! “操!”残狼骂了一句,再也忍不住,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叶兰被她的弟弟和大哥一左一右扯着胳膊,弟媳还在旁边指手画脚地骂着。周围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残狼二话不说,上去左右开弓,“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直接扇在叶兰弟弟和大哥的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两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妈的!给老子松开!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还要不要脸了!”残狼瞪着眼睛,那股子江湖悍匪的气势瞬间镇住了场面。 叶兰弟弟捂着火辣辣的脸,又惊又怒地看着残狼,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敢打人?!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们的家事!” 叶兰赶紧挣脱开来,跑到残狼身边,焦急地推着他:“残狼哥!你快走!快走啊!他们都是我家里人,这村里人都姓叶,都是一个祖宗的!等会儿他们把全村人都叫来,你就走不了了!” 残狼梗着脖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走?老子凭什么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叶兰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顶多骂几句,抢点东西!但你是个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往死里打的!你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残狼看着叶兰那真切焦急的眼神,又瞟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眼神不善的村民,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毛。 他不是李晨那种能一个人追着几十个人砍的变态,对付十个八个还行,这要是真来几十上百个拿着锄头镰刀的村民,累也能把他累死。 但就这么走了,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残狼眼珠一转,看到院墙边靠着一张结实的竹椅,走过去,把椅子往院门口一放,大马金刀地坐了上去,双臂抱胸,摆出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行!老子今天就坐这儿了!看你们谁敢动!”残狼故意大声吼道,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叶兰的弟弟和大哥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残狼,却没敢再上前。那个弟媳则尖声叫嚷着跑开了:“打人啦!外乡人打人啦!快叫人啊!” 没过几分钟,远处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拿着明晃晃的镰刀,扛着锄头,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涌了过来,看那架势,绝对不止几十人,恐怕大半个村的青壮年都出动了! 残狼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刚才那点硬撑起来的气势烟消云散了,头皮一阵发麻。 “我操…”残狼咽了口唾沫,心里暗骂一声。这他妈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也顾不上面子了,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对叶兰喊了一句:“风紧扯呼!”,然后一个助跑,身手敏捷地扒住低矮的院墙,翻身就跳了出去,三两下就消失在屋后漆黑的巷道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叶兰看着残狼狼狈逃窜的背影,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残狼在外面躲躲藏藏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村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连狗叫都听不见了,他才像做贼一样,又偷偷摸摸地翻墙回到了叶兰的院子。 院子里一片狼藉,刚才吃饭的小桌子被掀翻了,碗碟碎了一地,那把竹椅也散架了。 叶兰独自坐在屋檐下的小凳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正在默默地抹眼泪。昏黄的灯光照在她单薄的身上,显得格外无助和凄凉。 看到这一幕,残狼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走过去,蹲在叶兰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叶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去而复返的残狼,惊讶道:“你…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让你走了吗?” 残狼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我…我不放心你。躲在后面看到他们都散了,就…就回来看看。” 看着残狼那副笨拙安慰人的样子,再想到他刚才为了自己挺身而出,又狼狈逃跑的滑稽模样,叶兰心里百感交集。 长期被家人欺压、孤立无援的委屈和此刻感受到的一丝温暖交织在一起,让她情绪瞬间失控,猛地扑进了残狼的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呜…他们…他们把我剩下的那点现金都抢走了…说…说就当是给我大哥盖房子的钱…” 温香软玉突然入怀,尤其是叶兰那因为刚哺乳过而格外丰满柔软的胸脯紧紧压在残狼胸口,那触感让残狼身体一僵,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黑暗中,那白花花的景象和此刻柔软的触感不断在脑海里回荡,一股邪火从小腹窜起。 残狼喉咙有些发干,鬼使神差地,低头在叶兰耳边沙哑地说道:“我…我又饿了…让我…吃一口奶…” 正哭得伤心的叶兰闻言,身体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残狼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炽热的眼神,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又是羞涩又是好笑,轻轻捶了他一下:“讨厌…你说什么呢…”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娇嗔,如同点燃干柴的最后一点火星。 残狼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叶兰拦腰抱起,朝着亮着灯的屋里走去。 叶兰惊呼一声,双臂却不由自主地环住了残狼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了他坚实的胸膛… 第223章 残狼喜当爹 残狼抱着叶兰,一脚踢开里屋虚掩的木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怀里温软的身子轻轻放在那张略显陈旧但还算干净的木床上。 动作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粗犷。 身体刚一沾床,叶兰就有些慌乱地用手抵住残狼结实的胸膛,声音带着喘息和羞怯:“别…别这样…孩子…孩子还在旁边小床上睡着呢…” 床边确实放着一张简陋的婴儿床,小家伙被刚才的动静惊扰,哼哼唧唧地动了动。 残狼喘着粗气,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那襁褓中的小不点,心里那点因叶兰家人激起的暴戾和此刻被勾起的邪火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化成一股强烈的占有和保护欲。 他俯下身,在叶兰耳边低吼道:“怕什么!以后,老子就是他爹!”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叶兰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田。 她浑身一颤,抵在残狼胸口的手失去了所有力气。 黑暗中,那双原本带着慌乱和泪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随即,巨大的惊喜和难以言喻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防线。 家里人带来的那些委屈、争吵、抢夺带来的不愉快,在这一句粗暴又坚定的承诺面前,顷刻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抛到了九霄云外。 多久了?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人坚定选择和保护的感觉了? 自从麻五死后,不,甚至在麻五活着的时候,她也从未听过如此直接、如此蛮横却又让她心安的话语。 心里乐开了花,身体也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叶兰不再抗拒,反而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残狼的脖子,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带着汗味和烟味的颈窝里,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嗯”了一声。 得到了默许和回应,残狼再无顾忌。 旷了许久的男人,和同样许久未曾沾染雨露的女人,如同干柴遇上烈火,瞬间燃烧起来。 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与压抑的喘息、满足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渔村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残狼大汗淋漓地瘫在叶兰身边,胸膛剧烈起伏。 叶兰则像一滩烂泥般偎依在他身侧,脸颊潮红,浑身酥软,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着内心极致的满足和欢愉。 确实,守寡这么久,她都快要忘记做女人是什么滋味了。 缓了好一阵,叶兰才侧过身:“残狼哥…以后…我们怎么办?” 残狼一把搂住她光滑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爽快和担当:“什么怎么办?明天,不,等天一亮,你就收拾东西,带上孩子,跟我走!这破地方还有什么可待的?以后你们娘俩就跟着我!我残狼别的本事没有,让你们吃香喝辣,不受人欺负,这点还是能做到的!” 听到这话,叶兰心里像是灌了蜜一样甜,身子又往残狼怀里缩了缩,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坚实港湾,喜欢得不得了。原本还对离开生活了多年的老家有一丝犹豫,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嗯…我都听你的。”叶兰柔顺地应道。 这一夜,对于两个刚刚捅破窗户纸的男女来说,注定漫长。 尝到禁果的叶兰食髓知味,残狼也是精力旺盛,两人几乎没怎么合眼,一直折腾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天光大亮。 残狼率先醒来,推了推身边的叶兰:“喂,天亮了,收拾一下,我们走。” 叶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身边这个昨晚给了她无限激情和承诺的男人,心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 利落地起床,只挑拣了一些孩子必需的衣物、奶粉和几件自己的贴身物品,打了个不大的包袱。那些所谓家人留下的糟烂家具和充满不快回忆的东西,一样没拿。 抱着还在熟睡的孩子,提着简单的行李,叶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太多委屈和泪水的家,没有丝毫留恋,跟着残狼,义无反顾地走出了院门,坐上了那辆越野车。 车子发动,驶离了小渔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物,叶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过去所有的不幸和压抑都吐了出去。 车子行驶在沿海公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孩子醒了,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开车的残狼。 叶兰逗弄着孩子,柔声教道:“宝宝,看,这是爸爸…叫爸爸…” 残狼本来没当回事,以为孩子还小,不会说话。没想到,那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盯着残狼的后脑勺看了几秒钟,居然真的张开小嘴,发出一个模糊却清晰的音节: “爸…爸…” 这一声奶声奶气的“爸爸”,如同天籁,瞬间击中了残狼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子在路上画了个小小的S形。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惊喜、感动和责任感的暖流涌遍全身。 “哈哈哈!好儿子!听见没?他叫我爸爸了!”残狼兴奋得像个孩子,忍不住扭过头,在叶兰带着笑意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的一声。 叶兰被亲得满脸通红,心里甜丝丝的,却还是娇嗔地推了他一把:“哎呀!专心开车!看着点路!我们娘俩的命可都在你手上呢!” “放心!老司机了!”残狼嘿嘿笑着,重新握稳方向盘,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和明亮。 喜当便宜爹?好像…感觉也挺不错的嘛!至少,这声“爸爸”叫得他心里热乎! 第224章 牵扯到大人物 回到东莞已经是晌午。 日头有些毒辣,残狼把叶兰母子安顿在自己那套不算大但还算整洁的房子里,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钻石人间找李晨。 推开办公室的门,李晨正站在窗前接电话,看到残狼进来,三言两语结束了通话。 “晨哥,我回来了。”残狼抹了把额头的汗,自己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李晨坐回老板椅,扔了支烟过去。 残狼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在叶兰那里听到的关于白雪可能私藏麻五黑账本,以及参与过麻五那些脏事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晨哥,按叶兰的说法,这白雪手里肯定攥着点要命的东西,没交底。这娘们儿看着八面玲珑,心思深着呢,根本没跟你一条心。” 李晨静静地听着,手指间夹着的香烟烟雾袅袅上升,遮住了他眼中闪烁的深思。 残狼带回来的消息,印证了柳媚的提醒,也勾连起了脑海中一些原本分散的线索。 “账本…牵扯到大人物…帮人处理脏事…”李晨喃喃自语,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他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就是身边这些人背后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雪以前是麻五的女人,而麻五生前捞偏门,最主要的财路就是卖粉,他的上线是谁?就是那个跑路至今下落不明的贵利高! 现在,阿芳在白雪的“夜倾城”KtV里做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二把手。而阿芳以前是贵利高的情妇! 利哥出事,贵利高跑路,阿芳才到钻石人间上班,然后跟了强哥。 这看似巧合的人员流动,背后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贵利高! 白雪通过麻五,间接与贵利高有关联。 阿芳更是直接与贵利高关系密切。现在这两个女人,合作的默契,把KtV经营的风生水起,这是偶然吗? 这里面,真的只是简单的职场关系吗? 白雪为什么会那么快就能接纳阿芳,仅仅是因为看中她管理女宾部的能力和她背后的富太圈子? 李晨越想越觉得这里面不简单。 白雪和阿芳,这两个女人之间,极有可能早就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交集或默契!她们都在刻意隐瞒一些东西,而隐瞒的核心,很可能就围绕着那个消失的贵利高,以及他那张庞大的毒品网络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大人物”。 至于叶兰提到的那个账本…李晨眼神一凛。 如果账本真的存在,里面记录的“大人物”和“脏事”,会不会就与贵利高背后的保护伞有关? 麻五作为贵利高在东莞的一个重要分销环节,经手一些见不得光的钱和事,太正常了。 白雪偷偷留下这本账,是自保,还是另有所图? 想到这里,李晨心里有了决断。 他看向残狼,沉声道:“你带回来的消息很重要。这个白雪,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残狼点点头:“晨哥,那现在怎么办?直接找她对质?逼她把账本交出来?” 李晨缓缓摇头:“直接去问?她那种精明到骨子里的女人,怎么可能承认?肯定会装傻充愣,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搞不好还会打草惊蛇,让她把账本藏得更深,或者干脆销毁。”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对付这种人,得用点手段。得拿到点能让她害怕、让她不得不说实话的把柄。让她清楚,糊弄我李晨,是要付出代价的。” 残狼眼睛一亮:“晨哥,你的意思是…” “没错!” “你刚回来,先休息一下,这事我让刀疤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办。查查白雪过去的底细,特别是跟麻五时期那些烂事有关的。” “明白!”残狼应道,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讪笑,“那个…晨哥,叶兰和孩子…我安排他们住我那儿了。” 李晨愣了一下,看着残狼那略显尴尬又带着点嘚瑟的表情,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骂道:“行啊你小子!跑一趟差事,还顺手捡个老婆孩子回来?动作够快的!” 残狼挠着头嘿嘿直笑:“缘分,这都是缘分…那孩子,还叫我爸爸呢!” “行了,别嘚瑟了。”李晨摆摆手,“既然带回来了,就好好对人家。麻五不在了,她们孤儿寡母也不容易。” “那必须的!我残狼虽然混,但对自己女人和孩子,绝对没话说!”残狼拍着胸脯保证。 “嗯。”李晨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至于阿芳那边…暂时不要惊动。我倒要看看,她和白雪之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等我们拿到白雪足够的把柄,不怕她们不开口。” 第225章 李晨利用老板身份潜规则钻石人间女技师 “鼎晟建材”那边有柳媚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张罗,加上兰香提供渠道资源,辉哥和肥佬黎协调地方关系,公司筹备事宜进展得颇为顺利。 李晨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只需在关键节点拍板决策,省心不少。 就是这“省心”的代价有点特殊——晚上得时不时去柳媚和兰香那里“付出”点精力和体力,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劳务输出”。 柳媚依旧痴缠,变着法子落实她那“针眼计划”,兰香则更侧重于巩固情感和事业联盟,各取所需。 刘艳那边也没闲着,拿到李晨转过来的那笔启动资金后,整个人像打了鸡血,全身心扑在了新游戏厅的筹备上。 选址、谈判、装修、招人,事事亲力亲为,那股子认真劲儿和焕然一新的都市女郎气质,让李晨都有些刮目相看,觉得这笔钱投得值。 至于“夜倾城”KtV,白雪倒是识趣,早早按照约定,将三成干股转到了李晨名名下,让李晨名义上成了“夜倾城”的股东之一,每月分红准时到账,账目清晰,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般滴水不漏,李晨心里那点疑虑就越发清晰。 刀疤派去暗中调查白雪的人传回消息,这女人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除了打理KtV生意,就是一些正常的社交应酬,几乎抓不到任何把柄。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据几个熟悉白雪旧事的人透露,白雪每个星期一,无论刮风下雨,必定会独自开车去一趟省城,雷打不动。 “星期一…省城…”李晨手指敲着桌面,眉头微蹙。这像是一个固定的行程,去做什么?见什么人?单纯购物散心,没必要如此规律执着。这很可能是一条重要线索,但省城那么大,跟踪难度高,容易暴露,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入手。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李晨为白雪的事有些挠头时,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林雪。 这段日子,林雪回东莞的频率明显增高,隔三差五就会约李晨出去吃个饭,或者喝杯咖啡。 态度依旧亲近,但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李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欲言又止。 李晨不知道的是,林国梁为了彻底断了女儿对李晨的念想,可没少下功夫。 林国梁李晨身边那些女人——柳媚、兰香、冷月、刘艳,甚至一些捕风捉影的绯闻,都查了个底掉,然后添油加醋地灌输给林雪。什么李晨利用老板身份天天潜规则钻石人间的女技师,有时候还叫几个女技师一起,什么周旋于几个女人之间乐不思蜀,反正怎么污怎么来,把李晨描绘成了一个沉迷女色、用情不专的浪荡子。 林雪听着父亲那些明显带有偏见的“八卦”,心里又是好气又是无奈。 她了解李晨的为人,绝不像父亲说的那么不堪,但李晨身边女人众多却也是不争的事实。这种认知上的矛盾,让她每次见到李晨时,心情都格外复杂。 这天,林雪又约李晨在一家安静的西餐厅见面。 看着对面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却难掩清丽脱俗的女孩,李晨心里也有些感慨。 林雪和这个圈子里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有种未被江湖烟火气浸染的纯净,但也正因如此,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最近很忙?看你好像有心事。”林雪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状似随意地问道。 李晨喝了口红酒,叹了口气:“是有点事卡住了,找不到突破口。” “哦?什么事还能难住你李大老板?”林雪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李晨心中一动。林雪现在省厅上班,人脉网络远非自己所能及,或许…这是个机会? 斟酌了一下词语,压低声音道:“确实有件棘手的事。我这边,可能查到了一点关于那个贵利高的线索。” “贵利高?”林雪放下刀叉,表情认真起来。她记得这个人,跟之前的毒品案有关,是条重要的大鱼,而且牵扯到她二伯林国栋正在关注的案子。 “嗯。”李晨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继续道:“线索可能跟一个叫白雪的女人有关。她在东莞经营一家叫‘夜倾城’的KtV。但我这边查到的东西有限,她每个星期一固定去省城,行踪有些可疑,可省城那边…我的人不太方便深入调查。” 林雪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李晨的言外之意。 她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歪着头看着李晨,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帮你查可以啊。不过…我听说那位白老板风韵犹存,很会伺候人?李老板,你该不会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查人是假,想深入了解才是真吧?” 李晨被这话噎得差点呛到,连连摆手:“你想哪儿去了!我跟她就是正常的生意往来,她给了我三成干股而已。这事关系到贵利高背后那条线,甚至可能牵扯到你二伯正在查的案子,很重要!” 看着李晨有些窘迫又急于解释的样子,林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阴霾也散了些。 她其实相信李晨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刚才不过是借机敲打他一下而已。 “行了行了,看把你急的。”林雪重新拿起刀叉,语气轻松了些,“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我问问看。不过我爸和我二伯那边愿不愿意插手,我可不敢保证。” “明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李晨松了口气。 第226章 白雪死了 林雪回到省城,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李晨提供的线索不能忽视。 找了个机会,去了二伯林国栋的办公室。 省厅常务副厅长的办公室,透着一种庄重肃穆的气氛。林国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听着侄女有些急切地叙述。 “二伯,李晨在东莞查到点情况,可能跟那个在逃的贵利高有关。”林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观,“他说有一个叫白雪的女人,以前跟一个叫麻五的混混头目有关系,麻五是贵利高的下线。李晨怀疑这个白雪手里可能掌握着一本账本,记录了麻五帮某些人处理脏事的往来,这里面很可能就涉及到贵利高背后那条线。” 林国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等林雪说完,才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这个侄女: “小雪,李晨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路子太野,牵扯太深。他说的这些,有证据吗?还是仅仅只是猜测?” 林雪被问得一滞,有些底气不足:“目前…目前还只是怀疑和线索。但那个白雪每个星期一固定来省城,行踪确实有点可疑。二伯,你看能不能…” “不能。”林国栋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一个江湖人的猜测,厅里怎么可能启动调查?小雪,你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别再把心思放在这些没影的事情上。更别跟着李晨瞎掺和!上次在云山县,你们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吗?差点没法收场!记住教训!” 林国栋的态度很明确,不想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轻易触碰可能牵扯复杂的敏感线路。 林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二伯那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有些沮丧地离开了办公室。 另一边,东莞。 又是一个星期一。 刀疤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远远吊在白雪那辆红色跑车后面,驶上了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李晨交代的任务很明确,尽量摸清白雪花每周一去省城的目的地,见什么人,但不能打草惊蛇。 刀疤全神贯注,保持着安全距离。白雪的车开得不算快,并未察觉被跟踪。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车子刚进入省城地界不久,行驶在一个三车道的路段。 刀疤跟在白雪车后大约百米距离。 突然,前方最内侧车道,一辆满载货物、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货车,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右急打方向,仿佛失控了一般! “我操!”刀疤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但那辆大货车根本不是要变道,而是整个车身如同慢镜头般,不可抑制地向着右侧倾斜!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庞大的货车车厢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侧翻在地,不偏不倚,正好将旁边车道那辆醒目的红色跑车,连同里面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彻底压在了下面!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红色跑车被压成了一块薄薄的铁饼,几乎看不到原来的形状。 刀疤的车险险地停在几十米外,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刀疤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眼前这突如其来、惨烈到极致的车祸现场,让这个见惯了江湖血腥的汉子,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和脊背发凉。 “我操!我操!我操!……”刀疤嘴唇哆嗦着,一连爆了十几句粗口,才勉强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手指颤抖地几乎握不住,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刀疤就用带着颤音的嗓子吼道:“晨…晨哥!出…出事了!白…白雪死了!车…车被大货车压扁了!就在我眼前!我操他妈的!太惨了!” 钻石人间办公室里,李晨接到电话,猛地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白雪死了?! 就在刀疤跟踪她的路上?! 被一辆“意外”侧翻的大货车精准压扁?!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李晨意识到,自己暗中调查白雪的事情,肯定已经暴露了!而且背后的人反应如此迅猛、如此狠辣!直接就是杀人灭口!连一丝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这手段,这能量…也太恐怖了!是谁?贵利高背后那个一直隐藏在迷雾中的“大人物”吗?还是另有其人? 李晨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刀疤惊魂未定的描述,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线索,似乎随着白雪的死亡,彻底断了。 就在李晨心乱如麻,试图理清头绪时,桌上的另一部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的号码——九爷! 李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通了电话。 “九爷。”李晨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九爷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从容,但这次,却少了几分以往的绕弯子,多了几分直白和凝重: “李晨啊…”九爷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啊,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没看到吗?这条线上的人,黄金峰、马文利、麻五,现在再加上这个白雪…一个个的,都没了。” 九爷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水太深,浪太急。有时候,装糊涂,活得才能长久。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李晨回应,九爷便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李晨缓缓放下手机,身体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着,烟雾缭绕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九爷这通电话,看似劝诫,实则警告! 他显然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清楚白雪死亡的真相!又或者是有人让他转告这些话。 他在提醒自己,不要再追查下去了,否则,下一个“意外”死亡的,可能就是他李晨! 灭口…警告…能量通天的幕后黑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李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冷军之死的真相,贵利高背后的势力,白雪掌握的秘密…这一切,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而自己,似乎刚刚触碰到了这张网的边缘,就感受到了足以致命的危险。 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听从九爷的警告,就此收手,明哲保身? 还是…顶着巨大的风险,继续追查下去? 办公室内,烟雾弥漫,寂静无声,只有李晨指间香烟燃烧发出的细微声响,和他沉重的心跳。 第227章 遗言 “钻石人间”顶楼办公室,气氛凝重。 李晨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刀疤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还没完全从昨天那场惨烈车祸的视觉冲击中恢复过来。 办公室门被敲响,强哥带着阿芳走了进来。强哥脸色严肃,阿芳则是一脸惊魂未定,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晨哥。”强哥打了声招呼,拍了拍阿芳的肩膀,“阿芳说有要紧事跟你说。” 李晨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阿芳,别急,慢慢说。” 阿芳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声音还带着些哽咽:“晨哥…白雪姐…白雪姐前几天,单独找过我一次。” 李晨眼神一凝:“她找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说她这段时间压力很大,总觉得有人盯着她,睡都睡不好。”阿芳回忆着,脸上带着后怕,“她说有些事情,她也是身不由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停不下来。”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白雪果然早就察觉到了危险! 阿芳继续说道:“当时白雪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我说,‘阿芳,要是我哪天突然出了什么意外,不见了,你帮我给晨哥带句话。’” “什么话?”李晨身体微微前倾。 “她说…”阿芳模仿着白雪当时的语气,压低声音,“‘告诉晨哥,千万别再去查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水太深,会淹死人的。’”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最近太累,胡思乱想,跟我开玩笑呢!还安慰了她几句…谁…谁知道…这才过了几天,她就真的…”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白雪这近乎遗言的口信,无疑证实了李晨的猜测。 她不仅知道自己身处险境,甚至预见到了死亡,并且清楚危险的来源,就是李晨正在追查的事情!这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可怕? 强哥叹了口气,搂住阿芳的肩膀安慰着,对李晨说道:“晨哥,这事…看来真的不简单。连白雪这种精明人都…” 李晨默默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强哥,你先带阿芳回去休息吧,让她别太难过。” 送走强哥和阿芳,李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官方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定性为交通意外,大货车全责,司机保险赔偿,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合乎程序。但越是完美,就越显得诡异。 几天后,李晨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白雪在老家的父母。 两位老人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乡下人,骤然失去女儿,悲痛欲绝,显得苍老而茫然。 在一间茶室的包间里,李晨表明了身份,说是白雪生前的生意伙伴。 “叔叔,阿姨,节哀顺变。”李晨语气诚恳,“白雪不在了,她在东莞的KtV,还有一部分股份。如果二老愿意,我可以出钱,把这些股份买下来,也算是一点心意。” 两位老人互相看了看,眼神浑浊而悲伤。 白雪的父亲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人都没了…还要钱有什么用…老板,你…你看着给就行,我们老了,也不懂这些…” 看着老人那副失去依靠的模样,李晨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当场让财务给两位老人的账户转去了一笔远超股份价值的钱,数目足够他们安稳富足地度过余生。 “这笔钱,二老拿着,回老家好好生活。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托人联系我。”李晨最后说道。 作为白雪遗产的继承人,在律师的见证下,老人签了协议。 送走两位老人,李晨站在茶室门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白雪死了,自己阴差阳错,反而全盘接手了“夜倾城”KtV。阿芳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日常管理,她对场子熟悉,又有能力,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李晨最初的预料与计划之外。 本想暗中调查,找到拿捏白雪的把柄,却没想到直接引来了对手如此酷烈的灭口,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得到了KtV。这算不算一种讽刺? 未来会怎么样? 那个隐藏在幕后,能量巨大、手段狠辣的黑手,会不会就此罢休? 还是会将目光投向自己这个“多管闲事”的人?冷军之仇,贵利高之谜,随着白雪的死,线索又断了,但危险的气息却愈发浓重。 “真是人生无常啊…”李晨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发动了车子。 没有回钻石人间,也没有去柳媚或者兰香那里,而是直接将车开到了冷月负责的那个地产项目部。 天色已经擦黑,项目部的简易板房大多还亮着灯,冷月应该还在加班。 李晨没有打电话,直接把车停在宿舍区楼下,靠在车边点了支烟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的冷月,和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从办公楼里走出来。一眼看到靠在车边的李晨,冷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快步走了过来。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大老板终于舍得来找我了?” 冷月走到近前,摘下安全帽,甩了甩有些汗湿的头发,语气带着熟悉的调侃,但眼神里的欣喜却藏不住,“怎么?不用陪你外面那些野女人厮混了?” 若是平时,李晨肯定会笑着回怼几句。 但今天,李晨只是静静地看着冷月,看着她被工地风吹得有些发红却依旧清丽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没有说话,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冷月紧紧地、用力地抱在了怀里。 冷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懵,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李晨胸前,脸颊贴着他结实温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李晨有些不一样,情绪似乎很低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寻求慰藉的渴望。 “怎么了?”冷月轻声问道,声音温柔了下来,不再带有刺儿。 李晨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在这个充满算计、危机四伏的江湖里,似乎只有在这个女孩身边,在这个简陋的项目部宿舍楼下,才能找到片刻的宁静和真正的港湾。 冷月也不再追问,安静地任由李晨抱着,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 第228章 遥遥领先 第二天,李晨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匆离去,而是跟着冷月一起去了项目部的临时办公室。 工地上一片繁忙景象,打桩机轰鸣,塔吊旋转,工人们如同蚂蚁般穿梭。 看着那片已经初具雏形的楼宇骨架,以及旁边装修得颇为气派的售楼中心,李晨心里忍不住感慨。 “这房地产,钱是真好赚啊。”李晨咂咂嘴,对正在整理资料的冷月说道,“你看这楼,地基刚打好,架子都没起来几层,模型往那一摆,沙盘一放,就开始收钱卖房了。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典范。” 冷月头也没抬,一边在文件上签着字,一边随口接话:“你那叫什么话?这叫期房,懂不懂?现在大开发商都这么玩。啥叫遥遥领先?那就是房子还没影呢,图纸就能当房子卖,这就叫遥遥领先!” 李晨被逗乐了,嘿嘿一笑,故意抬杠:“遥遥领先?卖了之后呢?万一资金链断了,老板卷款跑路了,那才叫真的‘领先’,领先跑路。” “呸呸呸!李晨你个乌鸦嘴!”冷月没好气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这可是许大印许老板的项目!省城排得上号的开发商,实力雄厚着呢!怎么可能跑路?别在这里散播你的无知!” “我们现在正准备把项目的整体销售外包出去,找专业的销售代理公司来操盘。这样我们能更专注于工程建设和成本控制。已经接触了几家公司,条件都还不错,正在抬价呢,都想拿下这个盘。”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时尚连衣裙、活力四射的身影蹦了进来,正是许大印的女儿许白珊。 “月姐!晨哥!”许白珊声音清脆,目光在并肩站着的李晨和冷月身上转了转,脸上立刻露出促狭的笑容,“哎呦喂!我说今天项目部怎么阳光这么灿烂呢!原来是晨哥大驾光临啊!这一大早就来陪月姐上班,还挨得这么近…啧啧,打情骂俏,感情真好呀!” 冷月被说得脸颊微红,抓起桌上的一本宣传册作势要打:“珊珊!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巴!” 许白珊咯咯笑着躲到李晨身后,探出脑袋:“晨哥,你看月姐,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啦!” 李晨看着两个女孩笑闹,昨天积压的阴郁心情也散去了不少,笑着打了个圆场:“行了行了,许大小姐,你就别逗她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爸让我过来看看销售代理谈判的进展,学习学习。”许白珊整理了一下裙子,说道,“正好,月姐,等下不是约了那几家销售公司的负责人过来做最后陈述吗?” 冷月点点头:“嗯,约了十点半在小会议室。” 许白珊眼珠一转,看向李晨,笑嘻嘻地说:“晨哥,反正你今天看起来也挺闲的,没事干。要不,一起去听听?你也算是项目股东嘛,帮我们把把关?看看哪家公司更靠谱?” 冷月也看向李晨,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她知道李晨看人看事的眼光很毒,有他把关,心里确实更踏实些。 李晨想了想,自己今天确实没什么紧急安排。 建材公司有柳媚,游戏厅有刘艳,新接手的KtV有阿芳,倒真成了最闲的一个。去见识一下房地产销售背后的门道也不错。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晨爽快答应,“就去看看这帮卖房子的,能把牛皮吹出什么新花样。” 小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一端坐着冷月、许白珊和李晨。对面,三家销售代理公司的代表依次进场,进行最后的方案陈述和报价。 第一家是本地一家老牌销售公司,代表是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说话四平八稳,强调经验和本地资源,但报价偏高,分成点数咬得很死。 第二家是近几年崛起的新锐公司,代表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穿着时髦,ppt做得花里胡哨,满口都是“互联网思维”、“渠道整合”、“精准爆破”,听起来很唬人,但仔细一听,干货不多,承诺的销售周期短得有点不切实际。 李晨听得直打哈欠,低声对冷月嘀咕:“这哥们是卖房子还是搞传销呢?听着比九爷吹得还玄乎。” 冷月忍着笑,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轮到第三家公司,名叫“鼎创营销”。代表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叫苏晴。 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但不见轻浮,眼神沉稳干练。 没有用花哨的ppt,只是拿着几页简单的资料,开口声音清晰,语速不快,却句句落在实处。 苏晴先是精准分析了项目所在板块的优劣势、周边竞品情况、以及目标客群画像,数据详实,逻辑清晰。接着给出了具体的营销推广策略、渠道部署和人员配置方案,没有夸大其词,每一步都显得可行且高效。 最后报出的价格和分成比例,也在合理范围内,显得诚意十足。 “我们鼎创不追求最短的销售周期,我们追求的是最高的去化率和最稳定的价格体系,为开发商实现利润最大化。同时,我们会严格控制营销费用,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苏晴最后总结道,目光平静地看向冷月和李晨,“我们相信,专业和诚信,才是合作的基础。” 陈述结束,三家代表暂时离场等候结果。 会议室里,冷月看向李晨和许白珊:“你们觉得怎么样?” 许白珊歪着头:“第一家太老气,第二家感觉不靠谱,吹得太猛。我倒是觉得第三家这个苏晴,挺实在的,方案也扎实。” 冷月点点头,她也倾向于鼎创,目光转向李晨:“你觉得呢?” 李晨摩挲着下巴,刚才的懒散消失不见,眼神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第一家想靠资历吃老本,第二家是忽悠傻子的。就第三家吧,这个苏晴,是个做事的人。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方案也落地。跟这种人合作,省心。” “不过,合同细节得盯死,特别是费用审批和客户数据这块,不能完全放给他们。防人之心不可无。” 冷月深以为然:“嗯,我明白。” 最终,项目销售代理权交给了鼎创营销的苏晴团队。 消息传出,另外两家公司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无话可说。 看着苏晴带着团队开始紧锣密鼓地接手前期工作,李晨站在项目部二楼,看着下面忙碌的工地和已经开始布置的售楼中心,心里对这门“空手套白狼”的生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看似光鲜的房地产背后,每一环都充满了算计和博弈。 只是不知道,许大印这艘看似庞大的巨轮,是否真如冷月所说那般稳固? 李晨脑海里,不经意间又闪过自己那句“卖了就卷铺盖”的戏言,随即摇了摇头,失笑一下,但愿只是自己多想了吧。 第229章 职场丽人苏晴 这个苏晴确实是个玲珑剔透的女人,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几次接触下来,她就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个地产项目里,虽然明面上是冷月负责,许白珊挂名监督,但真正能做主、说话有分量的,反而是那个看起来有些懒散、不常露面的李晨。 拿下销售代理权只是第一步,后续的配合、资源倾斜、乃至尾款结算,都离不开这位幕后老板的支持。 苏晴深谙此道,于是主动向冷月和李晨发出了晚餐邀请,美其名曰“庆祝合作顺利开启,加深了解”。 本来也邀请了许白珊,但这位大小姐到点下班,挎着名牌包就开车回省城享受夜生活去了,直接把一摊子事丢给了任劳任怨的冷月。 傍晚,苏晴特意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包臀裙套装,将成熟女性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走在前面引路,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响。 那走路的姿势,腰肢微摆,臀线摇曳,既不失职场女性的干练,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韵,确实是极好看的风景。 李晨跟在后面,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律动的曲线吸引,多看了几眼。 男人嘛,对美好的事物总会多几分欣赏。 旁边的冷月立刻察觉,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小手悄无声息地伸到李晨腰间,精准地掐住一小块软肉,顺时针一拧,脸上却挂着温婉的笑容,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眼睛不想要了?再看,信不信我晚上给你挖出来泡酒?” 李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收回目光,龇牙咧嘴地小声求饶:“轻点轻点…我就是纯粹的艺术鉴赏,没别的意思…月儿你最好看,全世界你最好看…” 冷月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傲娇地哼了一声。 晚餐选在一家格调不错的粤菜馆。苏晴很会调节气氛,说话得体,既不过分谄媚,又能恰到好处地捧场,聊工作也聊生活,一顿饭下来,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李晨有段时间没和冷月这样悠闲地在外面吃过饭了。 倒不是感情出了问题,主要是冷月这姑娘,骨子里还保留着那种勤俭持家的观念。 每次李晨说出去吃,冷月总会皱着鼻子算账:“出去吃一顿,少说几百块,够我们买好多菜自己做好几顿了!又贵又不一定卫生,浪费那个钱干嘛?”久而久之,李晨也习惯了她的“抠门”,反而觉得这份烟火气真实可爱。 席间,苏晴也适时地聊起了自己的情况:“不瞒李老板、冷经理,我以前老公也是开公司的,规模还不小。可惜后来经营不善,资金链断了,公司倒闭,欠了一屁股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后来…也就离婚了。” 她轻轻晃着杯里的茶水,笑了笑:“现在女儿跟着我,正在上初中。我呢,也没什么大本事,就帮我弟弟打理这家‘鼎创营销’,混口饭吃。这次能跟李老板、冷经理合作,真是我们的运气,一定把项目做好。” 这番话,半是交底,半是示弱,既解释了自己的背景,又表明了珍惜合作机会的态度,尺度拿捏得极好。 冷月听着,同为女性,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同情和敬佩。 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职场打拼,确实不容易。下意识地就觉得这顿饭不能让苏晴请客。 趁着苏晴起身去洗手间的空隙,冷月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李晨一脚,递过去一个眼神,低声道:“喂,去把单买了。人家一个人带女儿不容易,这顿饭我们请。” 李晨自然明白冷月那点小心思,既有同情,也有点“正宫娘娘”展示气度的意思。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招手叫来服务员结了账。 苏晴回来发现单已经被买了,有些过意不去,连声道谢。李晨摆摆手:“小事,苏总不用客气。以后项目上的事,还要你多费心。” 合作的开端,算是宾主尽欢。 李晨又在项目部陪着冷月待了几天,看着她忙前忙后,和苏晴团队对接,处理各种琐事,虽然辛苦,但眼神里充满了专注和干劲。 这种踏实过日子的感觉,暂时冲散了江湖上的腥风血雨带来的压抑。 这天,李晨正靠在冷月办公室的沙发上打盹,手机响了起来,是刘艳打来的。 “晨哥!”电话那头,刘艳的声音带着兴奋,还有一丝邀功的意味,“新游戏厅的装修快收尾了,设备我也联系好了,过两天就能进场!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呀?给我指导指导嘛!” 李晨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动作挺快啊。行,我这两天就过去看看。” “太好了!”刘艳声音更甜了,“晨哥,你放心,我肯定把新店经营得比老店还红火!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230章 都快把我憋坏了 在项目部又待了两天,看着冷月和苏晴的团队配合渐入佳境,项目前期工作推进顺利,李晨便打算回市区处理些其他事情。 跟冷月说的时候,这姑娘正对着电脑核对着建材清单,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等李晨走到门口,冷月清冷的声音才从背后飘来: “有事就去忙你的。不过我可警告你,在外面搞那些野女人最好把尾巴藏严实点,别让我知道。尤其是刘艳那个骚蹄子!连我的床都敢睡,还用我的冲凉房。” 李晨脚步一顿,心里猛地一咯噔。 冷月怎么突然提起刘艳? 还精准地点出了“床”和“冲凉房”?难道…这丫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回铂宫苑检查过?还是在那个家里装了监控不成?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李晨赶紧收敛心神,故作镇定地回头笑道:“瞎说什么呢?我是真有事,建材公司那边还等着我拍板呢。走了啊。” 说完,几乎是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快步离开了项目部。 心里打定主意,以后铂宫苑那个家,坚决、绝对不能再让柳媚、兰香或者其他任何女人踏足!冷月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嗅觉和直觉也太敏锐了! 开车来到刘艳说的那个新商场。 这片区域确实繁华,商场规模不小,外观现代,里面灯火通明,已经有不少店铺开业,人流还算可以。 周围有几个看起来很高档的住宅小区,而且商场里不乏一些奢侈品品牌的专卖店。 “看来这地方选得不错。”李晨心里嘀咕,“附近住了不少‘金丝雀’,这些店就是瞄准了这些有钱有闲的女人的钱包。游戏厅开在这里,只要装修、机器跟上,不愁没客源。” 刘艳早已在商场门口等着,看到李晨的车,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迎了上来。 今天她特意打扮过,一身凸显身材的修身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早已没了当初那个电子厂厂妹的半丝土气。 “晨哥!你来啦!”刘艳声音甜得发腻,很自然地就上前挽住了李晨的胳膊,饱满的胸脯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手臂。 李晨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出来,但刘艳抱得很紧,脸上还挂着无辜又依赖的笑容。 周围人来人往,他也不好动作太大,只能由着她。 “店在里面,我带你去看看!”刘艳兴奋地指着商场内部,整个人几乎挂在李晨身上,嘴里“晨哥、晨哥”地叫着,那声音甜得能渗出蜜来。 李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女人,又是这副架势,看来今天这“血”是得出一点了。 新租的铺位在商场三楼一个不错的位置,面积比老店大了将近一倍。 装修已经进入尾声,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整体风格偏现代时尚,灯光布局、线路预留都考虑得挺周到,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怎么样,晨哥?还不错吧?”刘艳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晨,等着夸奖。 “嗯,搞得可以。”李晨点点头,难得地给予了肯定,“位置、装修都还行。设备什么时候到?” “就这两天!我已经跟厂家那边确认好了!”刘艳见李晨满意,更是开心,“等设备进场调试好,再通风散散味道,下个月就能开业!” 看完店铺,刘艳又拉着李晨在商场里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吃午饭。 席间,刘艳一边给李晨夹菜,一边说着自己的规划: “晨哥,新店这边以后我打算常住在这边盯着,上下班方便。所以在附近那个‘丽景苑’小区租了套房子。老店那边,我打算让麻杆的女朋友小丽去看。她在老店帮手也有段时间了,流程都熟悉,人也还算机灵,应该没问题。” 李晨闻言,挑了挑眉:“丽景苑?那边租金不便宜吧?你那点工资,别到时候租了房子,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刘艳娇嗔地白了李晨一眼:“放心吧晨哥!我心里有数!老店那边分红加上你给我的管理工资,够用了!再说了,我把新店搞好了,以后赚钱多了,你不是还会给我涨工资嘛!” 这话说得,既表明了自立,又暗戳戳地提出了未来的期望。 吃完饭,刘艳说什么都要拉着李晨去她租的房子“参观一下”。 “就在旁边,走几步就到啦!晨哥你就去看看嘛,帮我看看环境怎么样…”刘艳抱着李晨的胳膊摇晃着,撒娇的功力与日俱增。 李晨看着刘艳那期盼中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这“参观”恐怕是推脱不掉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刚才肯定了人家的成绩,吃了人家请的饭,这点“售后服务”看来是免不了了。 “行吧,就去看看。”李晨无奈道。 丽景苑小区环境确实不错,绿化很好,安保也严格。刘艳租的是一栋高层公寓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布置得挺温馨,收拾得干干净净。 刚走进门,刘艳反手就把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还没等李晨打量完屋内的陈设,一个温软馨香的身体就从后面猛地贴了上来,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刘艳把滚烫的脸颊贴在李晨宽厚的背脊上,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一丝委屈,喃喃道: “晨哥…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都快把我憋坏了…” 感受着背后那惊人的弹性和热度,听着那充满诱惑的耳语,李晨身体微微一僵,心里那点残存的犹豫,瞬间被这直白的热情点燃、淹没。 得,今天这“劳动力”,看来是必须得超额付出了。 第231章 老婆军团上门 直到刘艳浑身瘫软,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带着满足的鼻音哼哼唧唧表示再也承受不住,李晨才停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刘艳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尽是春意。 歇了片刻,刘艳乖巧地撑起酥软的身子,从床头柜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华子给李晨点上,然后依偎在他怀里。 李晨吐了个烟圈,看着怀里这个从厂妹蜕变成如今颇具风情的女人,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肩头,开口道:“床上床下都这么卖力,我也不能亏待你。新店这边,我给你单独算一份干股,分红比例比老店高五个点。好好干,以后让你在这丽景苑,也买得起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话如同天籁,钻入了刘艳的心坎里。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更高的分红!还能在这么高档的小区买房?! “真的?!晨哥!你…你对我太好了!”刘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抱着李晨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好几口,心里乐得简直要开出花来!之前所有的付出和讨好,在这一刻都觉得值了! “我一定努力!肯定把新店经营得红红火火,绝对不给你丢脸!”刘艳信誓旦旦地保证,干劲前所未有的充足。 情绪平复些后,刘艳兴致勃勃地跟李晨说起自己的经营思路:“晨哥,我发现这片区域女性顾客,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差钱的年轻女人特别多。所以新店我进了很多她们爱玩的跳舞机、抓娃娃机、还有那种音乐节奏游戏机。我还专门隔出了一个‘女子游戏区’,里面放的都是女生喜欢的机器,门口立了牌子,‘男士止步’!让她们可以放心在里面玩,不用担心被男人盯着看或者打扰。” 李晨听着,不由得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一下刘艳。 游戏厅还能这么玩?专门开辟女子区?这思路确实有点新奇,而且精准地抓住了附近潜在的女性客群心理。 “行啊你,刘艳!”李晨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目光,“这脑子够活络!看来让你独当一面是对了,妥妥的人才啊!” 得到李晨的肯定,刘艳更是得意,嘴上却谦虚道:“都是晨哥你教得好,给我机会嘛。” 李晨吸了口烟:“以后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光靠你一个人盯着不行。老店那边,麻杆的女朋友要是能用,就好好培养。新店这边,你也物色两个机灵点的帮手,带出来。要学会用人,把自己解放出来,思考更大的方向。” “明白!晨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刘艳用力点头,将李晨的嘱咐牢牢记在心里。 又在刘艳这里待了一会儿,李晨才起身离开。 看着李晨离去的背影,刘艳抚摸着尚存余温的床单,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野心。 更高的分红,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还有…牢牢抓住这个男人的心,去争取! …… 与此同时,另一边,“鼎晟建材”的临时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柳媚这几天确实很忙,建材公司刚起步,千头万绪,虽然有兰香等人的资源支持,但具体事务大多压在她身上。 不过,身体上的忙碌,掩盖不住心里的焦灼。 算算日子,无论是之前的人工授精,还是后来那几次精心策划的“针眼之夜”,都该有结果了。柳媚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偷偷验孕,可每次看到那清晰的一条杠,心里就一阵失落和烦躁。 “怎么还没动静…难道真的不行?”柳媚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眉头紧锁,“菲菲说心态很重要…不能急,不能急…”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补了补妆,重新换上那副精明干练的面具,走出洗手间,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然而,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柳媚刚在办公桌后坐下,还没翻开文件,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夹杂着女人们尖利的嗓音和前台文员试图阻拦的无力劝说。 “怎么回事?”柳媚不悦地站起身,走向门口。 刚拉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外面不大的接待区里,乌泱泱挤进来七八个女人! 年纪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穿着打扮各异,有的珠光宝气,有的略显俗艳,但个个脸上都带着怒气,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发福、穿着豹纹连衣裙的女人,双手叉腰,气势汹汹,正是黄金峰那位留在老家的原配夫人! 她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打扮妖娆的女人,是黄金峰生前比较得宠的一个情妇。后面还跟着几个估计也是黄金峰留下的露水姻缘。 “你们是谁?这里是办公场所,谁让你们闯进来的?!”柳媚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她虽然没见过这些女人,但看这架势,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那豹纹原配上下打量着柳媚,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鄙夷,尖着嗓子喊道:“你就是那个姓柳的?湖南帮的那个寡妇?哼!打扮得跟个狐狸精似的!我问你,黄金峰留下的那些产业,还有他在公司的股份,是不是都被你们这几个狐狸精和李晨那个小瘪三给吞了?!” 旁边那个妖娆情妇也帮腔道:“就是!光仔(黄金峰小名)才死多久?你们就把他的东西占为己有?还有没有王法了!告诉你们,今天不把我们该得的那份吐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 “把我们的钱还回来!” 一群女人顿时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唾沫横飞,接待区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柳媚看着这群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女人,心里一阵厌烦,但更多的是警惕。 黄金峰的遗产问题,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果然还是爆响了。 兰香那边还没完全搞定,这边原配夫人就带着“情人团”打上门来了! 这事处理不好,不仅影响建材公司的声誉和稳定,更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都给我闭嘴!”柳媚猛地一拍旁边的文件柜,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悍妇气势镇住了吵闹的女人们。 柳媚冷冽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道:“这里是鼎晟建材,不是你们撒泼的地方!黄金峰的遗产问题,自然有法律和合同说话!不是你们在这里胡搅蛮缠就能解决的!现在,立刻给我出去!否则,我叫保安了!” 这群有备而来的女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那豹纹原配一屁股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耍起了无赖:“叫保安?你叫啊!我看今天谁敢动我!我就不信了,这东莞还没王法了!你们吞了我们的钱,还有理了?” 第232章 狐狸精张琼 这帮以黄金峰原配为首的女人,可不是第一次闹事了。 之前就找过兰香好几次,堵门、哭闹、撒泼,什么招数都用过。 可兰香那个女人精得很,任凭你风吹浪打,她就是稳坐钓鱼台,根本不跟你照面。 非但如此,还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把一些容易变现、权属迷糊的产业提前过了户,或者变更了法人代表。 等这帮女人回过神来,拿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旧合同去打官司,才发现很多产业的老板早就换人了,公司股权结构复杂得像蜘蛛网,层层嵌套,你追查到最后,发现实际控制人可能是个八十岁的老头,或者干脆就是一条狗的名字(代持)。 折腾了几次,钱花了不少,律师费付出去一堆,结果全是扑空,毛都没捞着一根。 几次三番下来,这群女人也学乖了,知道硬闯兰香那里没用。 她们聚在一起,分析黄金峰留下的产业版图,终于让她们逮住了一个看似薄弱,实则关键的环节——就是这个新成立的“鼎晟建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鼎晟建材”基本就是黄金峰原来那家建材公司换了个壳,注入了新资金,接上了许大印的地产项目,等于是在旧地基上起了新楼,而且这楼眼看着就要盖成摩天大厦了!这块肥肉,她们怎么可能放过? 于是,这群之前还互相看不顺眼、为了争宠斗得你死我活的女人,此刻空前团结,组成了“维权娘子军”,直接抱团杀到了鼎晟建材的办公室,正好撞上了坐镇的柳媚。 柳媚一个电话打到李晨那里,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和不耐烦:“李晨!你赶紧过来一趟!黄金峰家里那些莺莺燕燕,组团来公司闹事了!堵在门口,跟一群母鸭子似的,吵得我脑仁疼!” 李晨接到电话,倒也不算太意外。 这事他早有预料,躲是躲不掉的,就像脓包,迟早要挤破。 关键在于怎么挤,才能既把脓水放干净,又不至于让伤口恶化感染。 联系了兰香、辉哥和肥佬黎这几个股东,约好一起去鼎晟建材。这件事,需要大家共同面对,也正好看看这几个合作伙伴的态度。 等到李晨带着几人赶到公司时,接待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柳媚抱着胳膊,冷着脸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副“谁敢进来我就撕了谁”的悍妇模样。 那群女人则围坐在沙发上、椅子上,有的哭天抹泪,有的大声咒骂,有的则东张西望,打量着公司的装修,似乎在估算能榨出多少油水。 看到李晨一行人进来,吵闹声稍微低了一些,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晨没理会那些复杂的视线,径直走到人群前面,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都吵够了吗?” 豹纹原配腾地站起来,指着李晨的鼻子:“李晨!你来得正好!你说,光仔的产业是不是都被你们吞了?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想解决问题,就安静听我说。不想解决,我现在就走,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到时候你们自己报警处理,跟我毛关系没有。”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不少。 她们之前报警不是没试过,但这种经济纠纷,警察来了也是调解,最终还得回到谈判桌上。而且真把李晨逼走了,她们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找不到。 见镇住了场面,李晨才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这群神色各异的女人,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的诉求。黄总人不在了,你们担心以后的生活没着落,想拿回自己应得的那份,这我能理解。”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女人们纷纷点头,情绪缓和了不少。 “但是,”李晨话锋一转,“黄总具体留下了多少产业,哪些是合法的,哪些是见不得光的,哪些债务还没清,我想在座的各位,包括我,没人能完全搞清楚。兰香,”李晨看向一旁的兰香,“你配合黄总的家人,尽量把能盘点的资产梳理一遍,列个清单出来。” 兰香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让她配合?配合到哪种程度,那可就有说法了。 李晨继续道:“我的提议是,成立一个资产管理公司,或者就叫信托基金也行。把那些权属清晰、能够产生稳定现金流的优质资产放进去。然后,每个月按照一定的比例,给你们支付生活费用,保证你们基本的生活质量不受影响。” “这,是我看在曾经和黄总合作过的情分上,所能做出的最大诚意。本来,这些事跟我李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们之前的恩怨,我也没兴趣掺和。如果这个方案你们不接受,那抱歉,我只能请你们离开,你们愿意打官司也好,想别的办法也罢,我奉陪到底。” 李晨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她们一条活路,保住了基本盘,避免了“吃绝户”的恶名,又划清了界限,表明了自己只是出于道义帮忙,并非理亏。 同时,把皮球踢回给了她们,接不接受,你们自己选。 女人们互相看了看,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继续闹?看样子在李晨这里讨不到更多便宜了,而且真闹僵了,可能连这点生活费都没了。 接受?虽然比不上以前黄金峰在时挥金如土的日子,但至少有个稳定的进项,能维持体面生活。 豹纹原配权衡再三,又和其他几个带头的女人交换了眼色,最终不情不愿地说道:“行!李老板,我们就信你一次!等你和兰香把方案弄出来,我们再谈具体怎么分!” 一场风波,暂时被压了下去。 女人们陆陆续续起身离开,脸上神色各异,有无奈的,有不甘的,也有稍微松了口气的。 人群散去时,一个落在后面的女人,却悄悄放缓了脚步。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年纪,容貌姣好,身材窈窕,气质竟与兰香有几分相似,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但眼神更显灵动和精明。 她叫张琼,是黄金峰后期比较宠爱的一个情妇,据说也是某个艺术学院毕业的。 趁着没人注意,张琼快走几步,靠近正要转身进办公室的李晨,飞快地将一张折叠好的小纸条塞进了李晨手里,同时抛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压低声音,吐气如兰: “李老板,这是我的电话…有些关于峰哥…和兰香姐的事,或许…您会感兴趣。” 说完,不等李晨反应,便像一尾滑溜的鱼,转身汇入了离开的人群,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与众不同的香水味。 李晨捏着手里还带着体温和香水味的纸条,看着张琼离去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随手将纸条塞进了裤兜。 这黄金峰留下的烂摊子,水果然不是一般的深。刚打发走一群母老虎,这又冒出来一只心思难测的狐狸精。 第233章 珠宝狐狸 这个主动塞纸条的张琼,确实是个妙人。 事后李晨稍微打听了一下,这女人跟兰香算是“校友”,也是艺术学院出来的,主攻舞蹈,身段气质自然没得说。 黄金峰这家伙在挑选情妇方面,口味倒是挺专一,就偏好这种带点艺术范儿、能歌善舞的。 不过张琼和兰香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 兰香是尽可能地站在台前,利用黄金峰的资源和自己的手腕,努力经营人脉,争取成为不可或缺的“十三姨太”。 而张琼则恰恰相反,她极其低调,大部分时间隐在幕后,不显山不露水。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简单。 恰恰相反,这女人精明得很,而且下手极早。 在黄金峰还活着、如日中天的时候,就凭着温柔小意和枕边风,连哄带骗,让黄金峰把好几处优质产业,比如临街的铺面、一个小型物流车队,早早过户到了她本人或者她娘家弟弟的名下。 法律手续齐全,干干净净,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所以,这次所谓的“维权娘子军”抱团闹事,张琼纯粹是跟着来看热闹的,顺便观察一下风向。 她压根不缺那点生活费,名下产业的租金和收益,足够她过得比绝大多数人都滋润。 真正让张琼感兴趣的,是李晨这个人,以及被李晨稳稳护在身后的兰香。 看着李晨三言两语就压住了那群泼妇,提出了一个看似让步实则掌控全局的方案,张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男人,年轻,有手段,有实力,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稳定,而且…似乎对身边的女人颇为照顾。 兰香那个贱人,不就是靠上了李晨,才能在黄金峰死后不仅没被清算,反而混得风生水起,甚至参与到了新的建材公司里吗? 张琼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和更大的野心,被勾了起来。 男人那点事,她太懂了。 无非是权力、金钱和女人。 李晨不缺前两者,那后者呢?兰香能给的,我张琼哪一点比她差了?论容貌身段,论床上功夫,论心机智谋,自己哪样输给她? 张琼手里还攥着一张王牌——一家由黄金峰早期投资、现在完全由她掌控的珠宝店。 这家店门面不大,但利润高得吓人。 里面卖的那些“潮汕特产”珠宝,真假掺着卖,一百块成本的东西,包装一下,编个故事,能卖出上万的天价!利润比卖粉还暴利。 但做这行,也不是高枕无忧。 最大的风险不是顾客找后账,而是同行的眼红和来自黑白两道的“关照”。 你这生意这么赚钱,没点硬背景撑着,今天工商税务来查,明天消防环保来找茬,后天可能就有混混上门闹事,或者被更狠的角色直接吞掉。 张琼一直想找个足够硬的靠山,能把店子彻底稳住,甚至开成连锁。 之前黄金峰在的时候,还能借他的名头挡一挡,现在黄金峰倒了,她这块肥肉早就被不少人盯上了,只是暂时还没人敢第一个下嘴而已。 看到李晨,张琼觉得,自己心目中那个理想的“保护伞”兼“合伙人”,出现了。 这家伙黑白两道通吃,手段狠辣,连潮汕帮的陈叔光都能扳倒,罩住她一家珠宝店,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至于怎么让李晨上钩?张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还不简单?兰香是怎么勾引李晨的,自己照方抓药,甚至还能做得更到位!男人嘛,不就是那点征服欲和新鲜感? 李晨这边,还没来得及琢磨要不要联系那个塞纸条的女人,手机就先响了起来。 看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但李晨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媚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女声,正是张琼。 “李老板,没打扰您吧?”张琼的声音透过听筒都带着小钩子。 “张小姐?有事?” “确实有点事,想跟李老板聊聊。”张琼轻笑一声,“关于光哥…哦,就是黄金峰,他还有一些产业,并不在我们这些姐妹手里,也不在兰香姐掌控的那部分里。而是分散在一些他以前比较信任的手下,或者用他们的名字代持着。这些产业,恐怕连兰香姐都不完全清楚呢。” 李晨眼神微动,这倒是个有价值的信息。 黄金峰的遗产就像座冰山,浮在水面上的只是一部分,更多的还隐藏在水下。 “哦?张小姐知道具体情况?”李晨不动声色地问。 “知道一些,但电话里说不清楚,有些名字和地址,得当面给你看资料才行。”张琼语气自然,随即抛出了真正的目的,“李老板要是感兴趣,不如…来我家里详谈?我住的地方比较安静,没人打扰,说话也方便。” 到家里谈? 李晨握着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女人,手段倒是直接。先抛出诱饵,再创造独处的机会,接下来的戏码,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家里谈…”李晨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张小姐,这不太方便吧?瓜田李下的,容易让人说闲话。” “李老板是做大生意的人,还怕这些流言蜚语吗?”张琼在电话那头吃吃地笑,声音更加软糯,“再说,我是真心想跟李老板合作,把这些隐藏的资产挖出来,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总不能在公司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谈吧?我这里还有几瓶不错的红酒,就当…感谢李老板今天帮我们姐妹主持公道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 李晨沉吟了几秒钟,他确实对黄金峰那些隐藏资产感兴趣,也想看看这个张琼,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行吧。”李晨终于松口,“地址发我。晚上我过去一趟。” “太好了!那我等李老板大驾光临哦~”张琼的声音带着得逞的欢愉,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一条带着详细地址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李晨看着那地址,是个以安保严密和隐私性好着称的高档公寓小区。 第234章 瑜伽 按照张琼发来的地址,李晨开车来到了那个以隐私性着称的高档公寓小区。 门禁果然严格,保安仔细核对了他报出的房号和业主姓氏,才予以放行。 停好车,李晨拨通了张琼的电话。 “李老板,到了?”张琼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喘息,背景还有舒缓的音乐声。 “嗯,在楼下。” “好的,你直接坐电梯到顶层,出电梯右转唯一那户就是。密码是xxxxxx,你自己进来吧,我这边…还有点小事没忙完。”张琼说完,便挂了电话。 顶层?唯一那户? 李晨挑了挑眉,这女人倒是会享受,也够大胆,直接把密码告诉了第一次上门的人。 乘坐高速电梯直达顶层,出来果然只有一扇厚重的实木门。输入密码,“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视野开阔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房间里流淌着舒缓空灵的瑜伽音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诱人的馨香。 目光循着音乐来源望去,李晨的眼神不由得定格在靠窗的那片区域。 只见张琼穿着一身极为贴身的藏青色瑜伽服,正以一个高难度的下犬式姿势,背对着门口。 那瑜伽服将她背部的优美线条和挺翘浑圆的臀型勾勒得淋漓尽致。 随着呼吸,身体微微起伏,充满了力量与柔韧结合的美感。 凹凸有致,极品、完美。 李晨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两个词,随即又下意识地补充了一个更接地气的感慨——我草!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有点小事没忙完,分明就是算准了时间,摆好姿势等着他进来“欣赏”呢! 李晨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就斜靠在玄关的柜子边,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幅活色生香的“美人瑜伽图”。 不得不说,这画面确实养眼,张琼的硬件条件,比起兰香确实不遑多让,甚至在刻意展示的风情上,更胜一筹。 过了一会儿,一曲终了,张琼缓缓收势,以一个优雅的婴儿式放松结束。 “啪啪啪…”李晨这才适时地鼓起掌,漫步走了过去。 张琼仿佛刚刚发现李晨到来,转过身,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用手背轻轻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李老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看我这记性,练得太投入了,都没听见声音。” 李晨走到近前,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被瑜伽服紧紧包裹的曲线上扫过,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刚进来,正好欣赏了一段精彩的表演。” 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刚才没忍住,拍了几张张小姐练瑜伽的风采,留着以后慢慢欣赏,不介意吧?”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逗,换做一般女人,要么羞恼,要么假意推拒。 张琼却只是嫣然一笑,非但不恼,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李老板喜欢,是我的荣幸。照片拍得怎么样?可别把我拍丑了。” 她说着,款款走向浴室方向,“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我先冲个凉,很快。待会儿…我发几张我的‘私房’照片给晨哥你看看,你帮我‘指导指导’,看看哪个角度更好?” 说完,还对李晨抛了个媚眼,这才扭动着腰肢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磨砂玻璃门上隐约映出朦胧诱人的身影。 李晨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听着那哗哗的水声,看着玻璃门上晃动的影子,心里确实有点被勾得痒痒的。 这个张琼,真是个妖精,一套接一套的,节奏把控得极好。 正心猿意马间,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拿起一看,是张琼发来的微信图片。 点开图片,李晨呼吸不由得一窒。 照片里,张琼背对着镜头,站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前,瑜伽服褪到了脚边,露出光洁如玉的整个背部,以及那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 镜头角度抓得极其刁钻,既展现了完美的身材,又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比不穿衣服更加诱人。 下面还附了一行文字:“晨哥,这张‘习作’角度怎么样?[调皮]” 我草!李晨心里再次暗骂一声。 这女人,果然是狐狸精转世,勾引男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你血脉贲张,又不至于显得廉价低俗。 不过,李晨终究不是那种精虫上脑就失去理智的毛头小子。 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机扔到一边。这顿“大餐”看着诱人,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鱼钩?越是主动送上门的美味,越要小心品尝。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浴室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张琼穿着一身真丝睡裙走了出来,睡裙面料顺滑,长度只到大腿根部,领口开得颇低,走动间风光若隐若现。 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对李晨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神态自然,语气如常,仿佛刚才发那种撩人照片的根本不是她,一切都只是李晨的错觉。 李晨也配合着演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事,张小姐叫我来,不是说有正事要谈?” “对对对,正事要紧。”张琼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真丝睡裙滑落,露出两截白得晃眼的大腿。 收敛了媚态,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关于光哥那些隐藏的产业,我确实知道一些。据我所知,至少有三个人,是光哥以前非常信任的心腹小弟,帮光哥代持着不少产业。有运输线上的股份,也有两家位置不错的临街商铺,甚至可能还有一些放出去的债权。” 李晨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具体是哪三个人?” “一个叫阿炳,管着城南那个货运站,光哥在里面有暗股。一个叫黑仔明,名下有两间铺子,实际是光哥早年买下的。还有一个叫丧彪(不是和胜帮那个),光哥有些不好亲自出面收的账,都是让他去办的,他手里应该捏着不少借条。”张琼如数家珍。 “这些产业,现在既然要成立资产管理公司,统一处理光哥的遗产,那就有必要把这些也收回来,纳入统一管理,这样才能保证公平,也有足够的现金流支付给大家生活费。”张琼分析得头头是道。 李晨点点头,这话在理。 把这些散落的资产收回来,资产管理公司的盘子和底气才能更足。 “不过,”张琼话锋一转,“我们出面去要,名不正言不顺,那些家伙现在没了光哥压制,未必肯买账,搞不好还会起冲突。最好是以光哥原配夫人的名义,出具一份正式的委托授权书,委托资产管理公司(或者指定的律师)全权处理光哥的所有遗产追索事宜。这样才名正言顺,他们想赖也赖不掉。” 她看着李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至于让那位原配夫人在委托书上签字按手印…这件事,交给我去办。我有办法让她乖乖配合。” 李晨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狐狸精切换成精明谋士的女人,心里再次调高了对她的评价。 这张琼,不仅身段撩人,脑子也同样好使,手段更是不少。黄金峰这老小子,找女人的眼光是真毒啊! “好!”李晨拍板,“就按张小姐说的办。你负责搞定授权书,我这边安排人去接触那三个人,先礼后兵。” “合作愉快。”张琼伸出纤纤玉手。 李晨握住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感受到对方指尖在自己掌心若有若无地挠了一下。 第235章 狐狸精的高难度瑜伽动作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个份上了,音乐、香水、湿身照、若隐若现的睡裙,还有那双不断释放信号的眼睛…李晨要是再继续装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那就不叫稳重,叫自欺欺人,甚至有点侮辱张琼这番精心布置的智商了。 握住那只柔荑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张琼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李晨另一只手揽住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将她拉近,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逐渐升高的体温。 李晨低头,看着近在咫尺那张媚意横生的俏脸,鼻尖萦绕着刚沐浴后的清新和女性特有的幽香,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侵略性的弧度: “她们都说你是狐狸精,我今天倒要亲自尝尝,你这狐狸精的味道,跟别的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张琼非但不惧,反而仰起脸,红唇微启,吐气如兰,眼中闪烁着挑战和兴奋的光芒:“那肯定不一样…保管让晨哥…终身难忘。” 话音未落,李晨已经低头吻了上去,封住了那张诱人的小嘴。张琼热情地回应着,双臂如水蛇般缠上李晨的脖颈。 接下来的过程,确实让李晨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张琼不愧是练舞蹈和瑜伽出身的,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各种高难度动作信手拈来,许多李晨只在某些特殊电影里看过的姿势,张琼都能轻松驾驭。 这像是充满艺术感和爆发力的表演。 李晨不得不承认,在这这方面,张琼确实独树一帜,带来的新鲜感是柳媚的痴缠、兰香的温存、刘艳的热情都无法比拟的。 这女人,简直是个天生的尤物! 等到风停雨歇,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张琼瘫软在李晨怀里,浑身肌肤泛着粉红,眼神迷离,满足地喘息着。 休息了好一会儿,张琼才用指尖在李晨胸口画着圈,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晨哥…今天的事,就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千万别让兰香知道了。” 她抬起眼,看着李晨,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她那个人…心眼小,嫉妒心强。要是知道我跟了你,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影响正事就不好了。” 李晨抚摸着张琼光滑的背脊,心里明镜似的。 这女人,既想靠上自己这棵大树,又不想过早地与兰香正面冲突,还想维持着表面上的“姐妹”关系,方便她暗中行事。心思确实缜密。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晨淡淡应了一句,没有明确承诺,但态度已然明了。 又在张琼这里温存了片刻,李晨起身穿衣。 张琼像个小妻子般,帮他整理着衣领,柔声道:“授权书的事,我这两天就去办,尽快拿给你。” “嗯,尽快。”李晨点点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旖旎气息的香闺。 回到钻石人间自己的办公室,已是华灯初上。 李晨冲了个凉,洗去一身疲惫和香水味,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温柔乡是英雄冢,偶尔放松可以,但不能沉溺。 拿起内部电话:“刀疤,来一下。” 很快,刀疤推门而入:“晨哥,你找我?” 李晨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三个名字——阿炳、黑仔明、丧彪,推到刀疤面前。 “找几个机灵可靠的兄弟,给我查清楚这三个人。阿炳,主要在城南货运站一带活动。黑仔明,名下应该有两间铺子,查清楚位置和经营情况。丧彪,专门帮人收债的,摸清他经常活动的区域和手下有哪些人。” 刀疤拿起纸条,扫了一眼,眼神锐利起来:“晨哥,这几个是黄金峰以前的马仔?要动他们?” “不是动,是先摸摸底。”李晨点燃一支烟,“黄金峰有些产业,可能在这几个人手里代持着。现在要成立资产管理公司,这些产业得收回来。你先派人把他们的底细摸清楚,住哪儿,平时跟什么人来往,脾气性格怎么样,越详细越好。记住,先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刀疤将纸条小心收好,“我亲自带人去摸,保证把他们查个底朝天!” “嗯,去吧。有消息立刻告诉我。”李晨挥了挥手。 刀疤领命而去。 李晨靠在老板椅上,吐着烟圈,眼神深邃。 张琼提供的这条线索很重要,如果能顺利把这部分隐藏资产收回,资产管理公司的盘子就扎实多了,也能更快地稳住黄金峰留下的那群女人,省得她们整天闹事。 不过,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黄金峰死了,树倒猢狲散,这些以前替他扛事、代持产业的心腹马仔,现在没了约束,会不会甘心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那个管收账的丧彪,听起来就不是善茬。 看来,得做好“先礼后兵”的准备了。 第236章 属狗的 派刀疤去摸底后,李晨自己也没闲着,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张琼提供的这三个人名,特别是那个掌控城南货运站的阿炳。 “城南货运站…”李晨手指敲着桌面,眼神发亮。 那可是个好地方,连接着几条重要的省际公路,每天车流物流量巨大。 之前整合湖南帮跟黄金峰合作的运输线时,李晨就纳闷过,以黄金峰在东莞经营这么多年的根基和手段,怎么会只满足于市内及周边短途的砂石建材运输,对利润更丰厚、辐射范围更广的长途货运和物流节点涉足不深?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早就布局了,只是这些优质资产和线路,很可能被像阿炳这样的“老臣子”以代持的方式捏在手里,形成了独立王国。 黄金峰活着的时候,靠着积威和利益输送还能维持,现在人一死,这些原本隐藏在冰山下的产业,自然就更无人知道了。 如果能把这些散落的运输资源收回来,整合进湖南帮现有的运输网络里,那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不仅能承接许大印地产项目更大量的建材需求,还能进一步拓展其他长途货运业务,利润空间将大大提升! 想到这里,李晨对尽快收回这些资产的心思更加迫切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兰香打来的。 “李晨,黄金峰名下那些能查到的、权属相对清晰的资产,我这边初步整理出清单了,数据挺多的,发文件看不方便,你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好,我正好也有事问你。我现在过去。”李晨挂了电话,起身前往兰香的住处。 开门进去,兰香穿着一身家居服,素面朝天,却别有一番清新韵味。 她没像往常那样先让李晨坐下,而是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双臂搂住李晨的脖子,踮起脚尖,将脸颊埋在他颈窝里,像只小猫似的深深吸了几口气。 李晨身体微微一僵,心里暗道一声:“我操!这女人的鼻子是属狗的吗?还是张琼那狐狸精的香水味这么持久?” 兰香抬起头,一双美眸眯着,带着审视的光芒,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身上…怎么有股骚狐狸的味道?”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伸手在兰香挺翘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刚从钻石人间过来,那边新来了几个妹子,味道杂得很。什么骚狐狸,我看你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把自己身上的气味推给了工作环境,合情合理。 兰香盯着李晨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 她其实并没有闻到什么确切的“狐狸味”,更多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加上之前看到张琼塞纸条的小动作,才出言试探。见李晨反应自然,也就将信将疑地放过了他。 “哼,最好是没有。”兰香松开手,转身走向书房,“清单在电脑上,你自己看吧。” 李晨松了口气,跟着走进书房。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个详细的Excel表格,分门别类地列着房产、商铺、公司股权、车辆、现金存款等等,后面附着大概的估值。 李晨拉过椅子坐下,快速浏览着。 清单上的资产确实不少,但大多是一些固定资产和零散股权,真正能产生大量现金流的优质核心业务并不多。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黄金峰真正的精华产业,很可能分散在像阿炳这样的人手里。 “这份清单…看起来挺多,但能下金蛋的鸡没几只啊。”李晨摸着下巴说道。 兰香靠在书桌边,双手抱胸:“能摆在明面上的,基本就这些了。很多生意你也知道,本身就不干净,账目混乱,或者早就被转移了。” 李晨点点头,移动鼠标,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对一个叫阿炳的人有印象吗?据说以前是黄金峰的心腹,管着城南货运站那边。” “阿炳?”兰香蹙眉想了想,“有点印象,是个黑黑壮壮的老实人样子,其实心眼不少。光哥…黄金峰以前确实很信任他,货运站那边的事情基本都交给他打理。怎么?你怀疑货运站…” “不是怀疑,是基本确定。”李晨打断她,“张琼提供的线索,黄金峰在货运站有暗股,而且比例不小,一直由阿炳代持。现在人死了,这产业得收回来。” 听到“张琼”这个名字,兰香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警惕:“她?她的话能信?那个狐狸精,无利不起早,怎么会这么好心把这种消息告诉你?她是不是找你谈条件了?” 李晨看着兰香瞬间炸毛的样子,心里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她主不主动说,和我们查不查,是两回事。现在关键是尽快拿到授权,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至于张琼…她手里也有产业,希望资产管理公司能稳定运行,保证她的分红吧。算是利益一致。” 轻描淡写地把张琼的动机归结到利益上,掩盖了两人之间那点不可告人的“深入交流”。 兰香冷哼一声,显然对张琼极不信任,但也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阿炳这个人,表面老实,其实挺固执的,而且认死理。他只认黄金峰,现在黄金峰死了,你想让他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货运站那边鱼龙混杂,他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不浅。” “我知道。”李晨眼神锐利起来,“先礼后兵。授权书拿到之后,我亲自去会会他。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关掉资产清单的页面,站起身:“授权书的事,张琼说她有办法让原配签字,你这边也盯着点,尽快落实。” 离开兰香的住处,李晨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 第237章 原配的条件 张琼的动作比李晨预想的还要快。 没过两天,她就打来了电话,只是语气不像之前那般从容,带着点棘手和无奈。 “晨哥,授权书的事…遇到点小麻烦。”张琼在电话那头说道。 李晨正看着刀疤初步搜集回来的关于阿炳等人的资料,闻言眉头一皱:“怎么?那个原配不肯签?” “那倒不是完全不肯。”张琼解释道,“我跟她谈了半天,晓之以情,动之以…呃,反正就是把成立资产管理公司、统一管理资产、保证她们以后生活费的道理掰开揉碎跟她讲了。她倒是听进去了,也同意签这个授权书。” “那麻烦在哪?”李晨放下资料。 “麻烦在于…”张琼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她提了个条件,说签可以,但必须…必须跟你李老板当面见一面,谈好了,她才肯签字按手印。” “跟我见面?”李晨愣了一下,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那个看起来泼辣蛮横的原配夫人,点名要见他? “对,指名道姓要见你。”张琼肯定道,“我说我全权代表你去谈就行,她死活不干,说什么‘这么大的事,必须跟能做主的人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不见到你本人,这字她就不签。” 李晨沉吟起来。这原配夫人,看起来粗豪,心里倒是有点算计。 她恐怕是不完全信任张琼,更不信任兰香,觉得只有跟他这个如今在东莞风头正劲、并且提出解决方案的“话事人”当面敲定,心里才踏实。 也有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亲自探探他李晨的底细和口风,甚至…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好处。 “她还说了什么?”李晨问道。 “别的倒没多说,就是坚持要见你。时间地点可以由你定,但她必须到场。”张琼补充道,“晨哥,你看这…要不,就见一面?反正迟早也得跟这帮女人有个了断。见了面,把话说开,把这字签了,也省得她们以后再拿这个说事。” 李晨思考片刻,觉得张琼说得有道理。 躲是躲不掉的,既然对方划下道来,接着就是。他也想看看,这个黄金峰的原配夫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行,你回复她,我同意见面。”李晨做出决定,“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吧,地点…放在钻石人间的茶室,那里安静,也方便。” “好,我马上通知她。”张琼松了口气,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晨哥,为了你这事,我可是磨破了嘴皮子,你得怎么谢我呀?” 李晨岂会不懂这女人的心思,笑了笑:“放心,亏待不了你。授权书拿到,记你头功。” “那就谢谢晨哥啦!”张琼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钻石人间顶楼的专用茶室。 李晨提前到了,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柳媚听说这事,也过来作陪,算是给李晨撑撑场面,毕竟涉及到湖南帮未来可能接手的运输产业。 没过多久,茶室门被推开,张琼先走了进来,对她使了个“人来了”的眼色。紧接着,那个穿着豹纹连衣裙、身材发福的原配夫人,带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娘家兄弟的壮实男人,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今天的原配夫人,倒是没像上次那样撒泼,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镇定,但眼神里的警惕和审视毫不掩饰。她身后那两个男人,眼神不善地打量着李晨和柳媚,一副保驾护航的架势。 “李老板,柳老板娘。”原配夫人打了声招呼,声音有些干涩,自顾自地在李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黄夫人,请坐。”李晨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听说,您坚持要见我一面,才肯签署授权书?” 原配夫人深吸一口气,看着李晨,直接开门见山:“李老板,明人不说暗话。光仔走了,留下我们这一大家子孤儿寡母,还有后面那一堆…哼,狐狸精!日子总得过下去。你提出搞那个什么资产管理公司,每个月给我们发生活费,这个法子,我原则上同意。” 李晨点点头,没插话,等着她的但是。 “但是!”原配夫人果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像有些人一样,表面上说得天花乱坠,背地里却把我们该得的钱吞了?或者,随便弄点小钱就把我们打发了?光仔留下的产业到底有多少,值多少钱,谁能说得清?” 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张琼,又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门口方向(显然指的是没到场的兰香):“她们这些人,一个个精得跟鬼似的,我信不过!我必须跟你这个拍板的人当面问清楚!” 李晨看着对方,心里明白了。 这原配夫人不是不相信资产管理公司这个模式,而是不相信具体执行的人,更担心自己的利益得不到保障。 她今天来,一是要确认他李晨的诚意和掌控力,二是要为自己争取一份明确的、不会被糊弄的承诺。 “黄夫人的担心,我能理解。” “既然我李晨出面揽下这件事,就会负责到底。资产管理公司会聘请专业的律师和会计师团队介入,所有的资产盘点、评估、运营和分红,都会在律师的见证下,建立清晰的账目,确保公开透明。每个月支付给各位的生活费,会有一个保底基数,并且随着公司盈利情况浮动,只会多,不会少。这一点,可以写进协议里。” “至于黄总到底留下了多少产业,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明面上、暗地里的,都尽量找出来,统一管理。张琼小姐之前提供了一些线索,关于阿炳、黑仔明他们代持的产业,我们正在核实。这些,将来也都会纳入资产管理公司的盘子。这一点,也请黄夫人放心,只要是黄总的遗产,我们都会尽力追索,不会让任何一份该属于大家的利益流失。” 原配夫人紧紧盯着李晨的眼睛,在判断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心。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煮水壶发出的轻微嗡鸣。 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娘家兄弟忍不住低声嘟囔:“姐,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画大饼…” “闭嘴!”原配夫人回头低声呵斥了一句,转回头,看着李晨,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李老板,我姑且信你这一次!你在东莞的名声,我也打听过,算是说话算话的人。” 她从随身带着的那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包里,掏出了几份早就准备好的授权书文件,推到李晨面前,“这是授权委托书,我已经找律师看过了,没问题。只要你刚才承诺的,关于账目公开、保底生活费这些关键条款,白纸黑字写进后续的管理协议里,这字,我现在就签!” 李晨看了一眼旁边的柳媚,柳媚会意,拿起授权书快速浏览了一遍,对李晨点了点头,表示文件本身没问题。 “可以。”李晨爽快答应,“这些条款,我会让律师加进去。现在,请黄夫人签字吧。” 原配夫人不再犹豫,拿起笔,在几份授权书的指定位置,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从包里拿出印泥,摁上了鲜红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长长舒了口气,将签好的文件推给李晨。 “李老板,以后…我们这一大家子,可就指望你了。”原配夫人的语气复杂,带着一丝卸下重担的疲惫,也带着一丝对未来不确定的忧虑。 “份内之事。”李晨收起授权书,有了这份东西,接下来对付阿炳那些人,就名正言顺多了。 送走原配夫人一行,茶室里只剩下李晨、柳媚和张琼。 张琼拍了拍高耸的胸脯,娇声道:“哎呀,可算是搞定了!这位大姐,可真是不好糊弄…不对,是不好说服!” 柳媚冷哼一声,瞥了张琼一眼,意有所指:“有些人,怕是巴不得别人不好说服,自己好多献献殷勤吧?” 张琼脸色一僵,随即又换上笑脸:“柳老板娘说笑了,我这不是为了大家的事尽力嘛。” 李晨没理会两个女人之间的机锋,扬了扬手中的授权书,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好了,正事办妥。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位阿炳,看看他到底有多‘老实’了!” 第238章 阿炳 授权书在手,李晨没有丝毫耽搁。 第二天上午,便带着柳媚和张琼,以及刀疤和几个精干的兄弟,两辆车直接开到了城南货运站。 货运站规模不小,院子里停满了各种型号的货车,工人们忙着装货卸货,一片繁忙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尘土的味道。 刀疤早就摸清了阿炳的办公室位置,一行人径直走向角落里一栋二层小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着电话,语气带着江湖人的豪爽和算计。看到李晨等人闯进来,男人脸色一变,对着电话匆匆说了两句便挂断了。 这男人正是阿炳。他显然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李晨,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取代。 他站起身,脸上挤出几分算是恭敬的笑容: “晨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请坐!”阿炳一边招呼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沙发上散落的文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李晨身后气质各异的柳媚和张琼,心里更是打鼓。 李晨没客气,在沙发上坐下,柳媚和张琼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刀疤则带着人守在门口,气势十足。 “阿炳是吧?不用忙活了,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谈。”李晨开门见山,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新鲜出炉、还带着印泥味的授权书,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阿炳面前。 “这是黄金峰原配夫人签署的授权委托书,授权我李晨,全权负责追索、管理和处置黄金峰先生名下所有遗产,包括但不限于各类资产、股权和债权。” 李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据我们了解,你现在经营的这家货运公司,黄金峰占了七成的干股,一直由你代持。现在,根据授权,这部分股权,我们需要收回,纳入统一资产管理。” 阿炳拿起授权书,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特别是那个熟悉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确实没料到,那个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主见的原配夫人,动作这么快,而且如此果断地授权给了李晨这个“外人”! “晨哥…这…”阿炳放下授权书,搓着手,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是,光哥…黄总确实在公司有股份,这个我不否认。这些年,也一直是我在帮着打理。” 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感情牌:“不瞒您说晨哥,这家货运站,从最开始一个小小的档口,做到现在这个规模,我阿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几乎是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在经营。这里面倾注了太多心血…现在突然说要收回,我这心里…实在是割舍不下啊!” 阿炳说着,眼眶甚至有些发红,演技倒是颇为到位。 没有直接强硬拒绝,而是打起了感情牌,试图博取同情。 李晨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阿炳说完,才缓缓开口:“阿炳,你的辛苦和付出,我们理解。黄金峰先生不在了,他留下的产业需要有人接手,也需要有人继续经营下去,这样才能保证价值,让依赖这些产业生活的人有饭吃。” “但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股权必须收回,这是原则。至于收回之后…” 李晨顿了顿,看着阿炳紧张起来的神情,继续说道:“公司仍然需要人管理。如果你确实有能力,也对这块业务熟悉,我们可以考虑,在股权收回后,由资产管理公司聘请你继续担任总经理,负责日常运营。当然,具体的职责、权限和待遇,需要重新谈。” 听到这话,阿炳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大半! 他最怕的就是李晨直接把他一脚踢开,人财两空。 现在既然答应让他继续管理,那虽然从老板变成了打工的,但至少保住了饭碗和权力,甚至可能借着李晨和湖南帮的势,把生意做得更大! “真的?!晨哥您…您还愿意让我来管?”阿炳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 “前提是,你能把公司管好,并且服从资产管理公司的整体安排。”李晨语气淡然,“具体细节,你去湖南商会,找蒋天养蒋爷或者陈伯光陈老对接,他们会跟你谈。” “明白!明白!谢谢晨哥!谢谢晨哥给我这个机会!”阿炳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态度变得无比恭敬和配合。他心里清楚,在李晨面前,自己那点根基根本不够看,能保住管理者的位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阿炳这个人,看似老实固执,实则识时务,知道审时度势。 李晨心里也对这人有了初步判断,是个能做事的,可以用,但也要防着点。 办完了正事,李晨起身准备离开。阿炳一路恭送到办公室门口,点头哈腰。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柳媚,突然上前一步,一把紧紧挽住李晨的胳膊,几乎是将整个人贴了上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强势说道: “事情办完了,跟我回家!我有点不舒服,你送我回去!” 这话一出,不仅李晨愣了一下,连旁边的张琼也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张琼心里简直要骂娘了! 这柳媚也太霸道了吧?!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直接上手抢人?还“跟我回家”?当自己是正宫娘娘吗?自己辛辛苦苦提供线索,又帮忙搞定授权书,这狐狸精倒好,直接来摘桃子了?凭什么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柳媚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挑衅的眼神,又看了看李晨并没有立刻拒绝的意思,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里那股憋屈和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李晨被柳媚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也有些措手不及,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柳媚不容拒绝的力道,再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变幻、眼神幽怨的张琼,心里不由得苦笑。 这柳媚,肯定是故意的! 是在宣示主权?还是…真的有什么事? 拍了拍柳媚的手,对脸色难看的阿炳和一脸懵逼的张琼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阿炳,记得尽快去湖南商会对接。” 说完,几乎是半推半就的,被柳媚挽着胳膊,拉向了停在外面的车。刀疤等人赶紧跟上。 留在原地的张琼,看着李晨和柳媚相携离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银牙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柳媚!你个老女人!给我等着!” 第239章 柳媚怀孕 红色跑车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街道上蛮横地穿梭,引得周围车辆纷纷避让。 柳媚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得狠,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和焦躁都发泄在这飞驰的速度上。 李晨坐在副驾驶,看着柳媚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红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今天如此反常,甚至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么霸道的举动,根源就在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张琼。 “喂,大嫂,开慢点,注意安全。”李晨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跟张琼置什么气?她不过是提供了点线索…” “闭嘴!”柳媚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狠狠瞪了李晨一眼,“我跟她置气?她也配!我是看你被那狐狸精迷得晕头转向,提醒你擦亮眼睛!那种女人,为了上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别到时候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李晨被噎得说不出话,知道这时候跟柳媚讲道理等于火上浇油,只好悻悻地闭上嘴,心里却嘀咕:你这火发得也太明显了点,还不是看人家年轻漂亮有手段,危机感爆棚了? 一路无话,跑车直接飙回了柳媚那栋空旷的别墅。 车子刚停稳,柳媚就解开安全带,再次不由分说地拽住李晨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然后一路拉进了别墅大门。 “砰!” 厚重的实木门被柳媚用脚后跟狠狠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彰显着主人极差的心情。 一进门,柳媚就将李晨按在玄关的墙壁上,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狠劲,踮起脚尖,炽热的红唇就印了上去,动作粗暴而直接,不像亲吻,更像是一种宣泄和标记。 李晨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有些懵,但很快就被柳媚那近乎疯狂的热情所点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柳媚身体里那股不安、焦躁和强烈的占有欲。 两人从玄关纠缠到客厅,衣物散落一地。 柳媚今天格外主动,也格外用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李晨身上可能沾染的、属于其他女人的气息彻底覆盖、清除。 就在战况最激烈、柳媚占据主动位置的时候,她的动作猛地一僵,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掠过一丝极其难受的表情,随即发出一阵干呕。 “呃…呕…”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李晨也愣住了,动作停了下来,扶住柳媚的肩膀:“怎么了?不舒服?” 柳媚捂着嘴,缓了好一会儿,那股恶心感才慢慢压下去。 她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语气带着点烦躁和不易察觉的心虚:“没…没事,可能刚才开车太猛,有点晕车…算了,今天状态不好,不弄了。” 她兴致缺缺地从李晨身上下来,随手抓起一件睡袍披上,走向浴室:“你自己坐会儿,或者直接走吧,我想静静。” 这虎头蛇尾的变故让李晨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柳媚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晕车?柳媚开车比这疯的时候多了去了,从来没见她晕过车。 不过女人心,海底针,也没多想,只当是柳媚今天心情确实糟糕到了极点。既然主人家下了逐客令,他也没必要再待下去。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李晨对着浴室方向喊了一声,穿上衣服,离开了别墅。 听到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浴室里的柳媚才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门,长长地、颤抖地舒了一口气。 她不是晕车。 刚才那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以及这几天身体隐隐的异样,还有推迟了快半个月没来的例假…种种迹象串联起来,一个让她既期待又害怕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再也压制不住。 柳媚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卧室,从衣柜最隐秘的角落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验孕棒,怀着一种近乎虔诚又无比忐忑的心情,走进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柳媚看着验孕棒上那清晰无比的两道红杠,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道杠,仿佛要将它们看穿。 过了足足一两分钟,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才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怀上了! 真的怀上了! 是李晨的种!是她柳媚和李晨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捂住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一股混杂着成就、幸福、骄傲和母性的复杂情感淹没了她。 但狂喜过后,理智迅速回笼,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警惕和算计。 不能告诉李晨! 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柳媚太清楚现在这些男人的德行了。 在外面玩女人是一回事,搞出“人命”又是另一回事。多少男人风流快活的时候甜言蜜语,一旦听说女人怀孕,立刻翻脸不认人,逼着去打胎的渣男比比皆是! 李晨虽然不像那种纯粹的渣男,但他身边女人太多,心思也深。 谁知道他愿不愿意这么早要孩子?愿不愿意让她柳媚生下他的长子(或长女)?万一他不想要,逼着自己去打掉…那绝对不行! 这个孩子,是她费尽心机,甚至用了“针眼”这种手段才得来的,是她未来最大的依靠和筹码!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必须瞒住!瞒得死死的!等孩子生下来,木已成舟,到时候再找合适的机会告诉李晨。看在孩子的份上,他总不能不管不顾。 对,就这样!现在绝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 打定主意,柳媚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验孕棒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回原处,仿佛那是什么绝密的文件。 巨大的喜悦和秘密压在心头,让她迫切地需要找一个宣泄口,一个可以分享这个天大喜讯,又能绝对信任的人。 犹豫再三,柳媚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号码的归属地,是湖南老家。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声音,正是她的父亲,湖南帮曾经的创帮大佬之一,柳山河。 “媚媚?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柳山河的声音透着关切。女儿很少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 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柳媚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强忍着激动,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喜悦: “爸…我…我怀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柳山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颤抖:“什么?!怀上了?!确定了吗?是…是李晨那小子的?” “嗯!确定了!是他的!”柳媚用力点头,仿佛父亲能看到一样。 “好!好啊!哈哈哈!”柳山河在电话那头开怀大笑,震得柳媚耳朵都有些发麻,“老子终于要当外公了!好女儿!干得漂亮!” 笑过之后,柳山河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果断:“媚媚,你听爸说。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能让李晨知道。男人啊,没定性的,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这话与柳媚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知道,爸,我也是这么想的。” “嗯。”柳山河沉吟道,“你在东莞那边,人多眼杂,不方便。这样,等月份大一点,显怀了,你就找个借口回来,回湖南来生。爸帮你安排最好的医院,找最可靠的人照顾你。孩子生下来,就放在湖南,爸帮你带!保证给你养得白白胖胖,谁也抢不走!” 柳山河的话,给柳媚吃了一颗定心丸。回老家生,有父亲照应,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好…爸,我都听你的。”柳媚哽咽着答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挂了电话,柳媚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正舒心而充满希望的笑容。 孩子,妈妈一定会保护好你,让你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 有了你,妈妈就有了最大的底气。 李晨…你跑不掉的! 第240章 新姐妹 从柳媚的别墅里出来,李晨感觉浑身不得劲,像是三伏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温水,不上不下,黏糊糊的难受。 柳媚今天这出戏,开场锣鼓敲得震天响,一副要唱全本《霸王别姬》的架势,结果刚演到“力拔山兮”就戛然而止,留下他这个“虞姬”独自在风中凌乱。 “这女人…到底搞什么鬼?”李晨坐进自己车里,点燃一支烟,皱着眉头回想柳媚刚才的种种反常。 那股子霸道的占有欲是真的,后面突如其来的“晕车”和兴致缺缺也是真的。 关键是那种心虚和烦躁交织的眼神,以前从未在柳媚脸上看到过。 奇怪,太奇怪了。 可具体奇怪在哪里,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影影绰绰,就是抓不住重点。 心里那点被勾起来又没处发泄的邪火,搅和着这股子疑惑,让他坐立难安。 掏出手机,想着找哪个兄弟出来喝顿酒,吹吹牛,疏散一下这莫名的烦躁。 第一个打给强哥。电话响了半天才接,背景音嘈杂,还能听到麻将碰撞的声音。 “喂,晨哥?啥事?”强哥的声音带着点敷衍。 “在哪潇洒呢?出来喝酒,老子请客。”李晨直接说道。 “哎呀,晨哥,今天真不行!”强哥语气带着歉意,“我答应阿芳了,等会儿就去‘夜倾城’接她下班。你也知道,现在场子她管着,事多,下班没个准点,我得去守着,不然又该跟我闹脾气了。改天,改天我请你!” 得,妻管严晚期,没救了。李晨撇撇嘴,挂了电话。 第二个打给刀疤。刀疤接得倒快,但背景音乐震耳欲聋,一听就在钻石人间。 “晨哥!啥指示?”刀疤扯着嗓子喊。 “场子里怎么样?有空出来喝两杯不?” “我的亲哥哎!今天真走不开!”刀疤的声音在音乐间隙中传来,“月底了,厂里那群打工仔发了工资,跟疯了一样往这儿涌!莲姐都快忙晕了,场子里人手不够,我得在这儿盯着,怕出乱子!要不…您来场子里喝?我让莲姐给您开个最好的包间?” 李晨一听那背景音就头疼:“算了,你们忙吧,我找别人。” 挂了电话,李晨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日历,果然是月底。 怪不得,每个月这时候,都是东莞这些娱乐场所最火爆的时候,那些在流水线上憋了一个月的年轻男人,揣着刚发的工资,迫切需要找个地方宣泄多余的精力和对繁华世界的渴望。 钻石人间作为高端场子都这样,其他地方更不用说。 兄弟们都忙正事,看来今晚想找个酒友是难了。他不死心,又拨通了残狼的电话。 这次电话接得很快,背景音很安静,还能听到小孩咿咿呀呀的声音。 “晨哥?”残狼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温和? “残狼,在哪儿呢?没事出来,陪我喝点。”李晨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啊?喝酒啊…”残狼顿了顿,语气带着明显的为难,“晨哥,今晚…今晚恐怕不行。我得陪老婆孩子呢。” “老婆孩子?”李晨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你哪来的老婆孩子?你小子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把终身大事办了?” 电话那头,残狼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就…就叶兰嘛,还有她那个娃。现在我们住一起,娃管我叫爸爸…这不就是老婆孩子嘛!晨哥,真走不开,娃有点闹觉,离不开人。要不…明天?明天我肯定到!” 李晨握着手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残狼这家伙,去粤西渔村调查一趟,居然直接把人家孤儿寡母连锅端回东莞了?还一副乐在其中的居家好男人模样? “行…行吧,残狼兄弟…牛逼!”李晨憋了半天,只能吐出这么一句,悻悻地挂了电话。 好家伙,一圈电话打下来,强的沦陷在温柔乡,刀的奋战在生意场,残的直接升级当奶爸了! 就剩下自己这个孤家寡人,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荡,连个喝酒的人都找不到。 难道真要开车去几十公里外的项目部找冷月? 且不说这丫头最近忙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自己这满身烦躁地跑过去,估计也捞不着好脸色,搞不好还要被她那张刀子嘴再捅几下。 正当李晨犹豫不决,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回钻石人间自己开个包间喝闷酒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刘艳”的名字。 咦?这姑娘倒是会挑时候。 接通电话,刘艳那带着点兴奋和讨好意味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晨哥!晚上好呀!吃饭了吗?” “还没,正愁没人陪呢。”李晨实话实说。 “那正好!”刘艳声音更亮了,“晨哥,你还记得之前跟我说,要多留意管理人才,以后生意做大好用吗?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新姐妹,叫苏晚晴,以前在深圳的大公司做过行政主管,能力很强的!人长得也漂亮,气质特别好!她刚来东莞发展,正在找工作。我想着,晨哥你那边不是正缺靠谱的人手吗?要不要…一起来吃个饭,认识一下?我请客!” 新姐妹?深圳回来的行政主管?能力很强?长得还漂亮? 李晨握着方向盘,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刘艳,现在为了讨好自己,还真是用心良苦啊。不光床上卖力,这床下的“人才推荐”工作也做得挺到位。 不过,他现在确实为建材公司以及后续可能整合的产业管理人选发愁。 柳媚只答应干三个月,兰香心思复杂,张琼目的不明,冷月抽不开身…如果能有个背景干净、能力又强的职业经理人,倒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这个苏晚晴是真是假,能力如何,有没有其他目的…见一面,聊一聊,自然就知道了。 反正今晚无处可去,闲着也是闲着。 “行啊。”李晨爽快答应,“地点发我,我现在过去。” “太好了!我马上发给你!一家私房菜馆,味道很不错的!”刘艳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 很快,一个定位地址就发了过来。 李晨设置好导航,方向盘一打,车子汇入车流。看着前方闪烁的霓虹,心里那点因为柳媚而产生的烦躁和无处排解的郁闷,似乎消散了不少。 也好,就去会会这个刘艳口中的“能力强、气质好”的新姐妹。 第241章 泻火 按照刘艳发来的地址,李晨找到那家藏在商业区背后小巷里的私房菜馆。 门脸不大,装修倒是挺雅致,有点闹中取静的意思。 推开包厢门,刘艳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亲昵地挽住李晨的胳膊:“晨哥,你来啦!” 李晨目光越过刘艳,看向包厢里站起来的另一个女人。 确实如刘艳所说,这个叫苏晚晴的女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不算特别惊艳,但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清爽的气质,眼神平静而专注,确实像是在大公司待过的样子。 “晨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苏晚晴,晚晴姐。”刘艳热情地介绍,“晚晴姐,这就是我老板,李晨李总。” 苏晚晴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伸出手:“李总,您好,久仰大名。我是苏晚晴。” 声音清脆,带着点职场女性特有的利落感。 “苏小姐,你好。”李晨伸手和她轻轻一握,触感微凉,一触即分。举止得体,分寸感拿捏得很好。 三人落座,刘艳忙着倒茶,点好的菜也陆续上来。 席间,主要是刘艳在叽叽喳喳地说,介绍着这家菜馆的特色,说着新游戏厅筹备的进展。 苏晚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要么是顺着刘艳的话题补充几句见解,要么是回答李晨偶尔提出的关于深圳职场、管理模式的问题。 李晨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晚晴。 这女人思路清晰,谈吐不俗,对现代企业管理和运营确实有一套自己的见解,不像是在吹牛。 而且眼神很正,没有那种风月场里常见的媚态或者算计,更多的是职业性的专注。 整体印象,可以打八十分。是个能做事的苗子。 饭吃得差不多了,刘艳抢着站起来:“晨哥,晚晴姐,你们聊着,我去买单!”说完就拿着包风风火火地出去了,留下李晨和苏晚晴在包厢里。 气氛稍微安静了一下。 苏晚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 “李总,听刘艳说,您旗下产业不少,正在快速发展期,很需要管理方面的人才。”苏晚晴主动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嗯,摊子铺得有点大,靠谱的人手确实缺。”李晨点点头,没有掩饰,“特别是需要一些懂现代企业运作,又能踏实做事的人。” “我虽然在深圳那边待的时间不长,但在几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做过行政和项目协调,对流程梳理、团队建设和成本控制方面,还算有些心得。”苏晚晴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经历,没有过分夸大,但自信从容。 李晨看着她,心里盘算着。这女人底细还不清楚,需要观察。 但能力看起来是有的,放在刘艳那个新游戏厅先试试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新店开业,千头万绪,正是需要这种有经验的人去梳理。 这时,刘艳买完单回来了,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兴奋的。 她又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什么“晨哥你最近好像瘦了要注意身体”、“晚晴姐一个人在这边挺不容易的”,眼神却一个劲地往李晨身上瞟,那点小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李晨哪里会不明白? 刚才在柳媚那里被吊起来的火还没下去,此刻看着刘艳那副任君采撷的媚态,心里那点念头也活络起来。找她泻泻火,正好。 又坐了一会儿,李晨说差不多了。苏晚晴也礼貌地告别,说自己坐地铁回去。 刘艳赶紧说道:“晚晴姐,我跟你顺路,一起走吧,让晨哥送我们一段。” 李晨自然没有异议。 车子开到苏晚晴住的小区,是跟刘艳同一个高档小区。 “谢谢李总,谢谢刘艳。”苏晚晴道谢后,便下车离开了,背影挺拔,步伐稳健。 “走吧,送你到楼下。”李晨对副驾的刘艳说道。 车子在小区里地下车库穿行。 到了楼下,刘艳却不下车,反而凑近李晨,吐气如兰,眼神拉丝:“晨哥…上去坐坐嘛…你都好久没去我那儿了…我新买了套睡衣,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看着她那副渴求的样子,李晨笑了笑,熄了火:“行,那就上去看看。” 一进门,刘艳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热情似火。 李晨也憋得够呛,两人从门口一路纠缠到卧室,很快就滚到了床上。 …… 这一次,李晨没有留力,将之前在柳媚那里积攒的郁闷和火气,尽情地发泄了出来。 刘艳也极力迎合,叫得格外卖力,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才相拥着瘫倒在床上。 歇了好一会儿,刘艳才撑起酥软的身子,从床头柜拿出烟,给李晨点上,然后像只温顺的小猫偎依在他怀里。 “晨哥…刚才舒服吗?”刘艳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满足。 “嗯。”李晨吐了个烟圈,拍了拍她的脸蛋,“表现不错。” 刘艳开心地笑了,随即想起正事,说道:“对了,晨哥,晚晴姐就是住在这个小区我才认识的。那天在小区门口碰到,看她一个人拿着很多文件,就聊了几句。她说刚从深圳过来,想在东莞找份稳定点的工作。” 李晨吸了口烟,看着天花板:“她一个人住这小区?租金不便宜吧。该不会是哪个老板包养的二奶,出来体验生活的?” “应该…不会吧?”刘艳歪着头想了想,“看她那气质,挺正经的,说话做事也很有条理,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呢。感觉不像那种人。” 李晨沉吟片刻。是不是二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是不是真的,人能不能用。 “行吧。”李晨做出决定,“你跟她不是挺聊得来吗?新店那边马上开业,事情多,你先带着她,让她给你当副手,帮着管理。工资可以比市场价开高一点,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如果确实做得好,踏实肯干,后面我再给她安排别的岗位。” 刘艳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好!晨哥你放心,我肯定带好她,也帮你看紧她!要是她真有本事,以后也能帮晨哥你分担不少事情呢!” 李晨笑了笑,掐灭烟头。 这个刘艳,虽然有时候心思活络,但对自己确实是忠心,也懂得为自己考虑。 用好了,不失为一员干将。 至于那个苏晚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如果真是个人才,那自己麾下,就又多了一员大将。 第242章 给了刘艳20万 李晨难得地在刘艳这里住了一整晚。 这可把刘艳高兴坏了,感觉自己在李晨心里的地位又重了几分。 趁着兴头,她又翻箱倒柜,拿出几套之前偷偷在网上买的情趣内衣,一套接一套地穿给李晨看,极尽所能地讨好卖乖。 黑色的蕾丝,红色的薄纱,紫色的吊带…每一套都大胆火辣,将刘艳日渐丰腴曼妙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像个急于得到主人夸奖的小宠物,在李晨面前搔首弄姿,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被肯定、被宠幸的光芒。 看着这样的刘艳,李晨心里确实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优越感。 这种感觉,和在冷月那里感受到的平淡温馨、在柳媚那里体会到的成熟痴缠、在兰香那里经历的理智博弈、在花姐阿媚那里逢场作戏的刺激、甚至在张琼那里领略到的极致风情,都完全不同。 在刘艳这里,李晨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被仰望、被依赖、被无条件迎合的。 刘艳的喜怒哀乐,甚至她生活的改善、野心的滋长,都牢牢系在自己一念之间。 这种近乎绝对的掌控和给予,带来一种纯粹属于男性的、有些粗鄙却真实不虚的虚荣和快感。 李晨也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挺龌龊,有点欺负人家小姑娘出身低、没见识的意思,而且这种想法说出来的话,是要被批判的。 但人性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经不起琢磨,明知道不对,偏偏又很享受。 第二天上午,李晨醒来时,刘艳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虽然只是简单的白粥煎蛋,但那份小心翼翼伺候的劲儿,让人受用。 刚吃完早餐,李晨手机就收到了银行转账提醒,是湖南商会这个月的分红款到账了,数目不小。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又看了看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刘艳背影,李晨心里一动。 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正在洗碗的刘艳听到自己手机短信提示音,擦擦手拿出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差点把手机扔进洗碗池里。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入账信息:金额,200,000.00! 二十万?! 刘艳手忙脚乱地跑出厨房,举着手机,结结巴巴地对李晨说:“晨…晨哥!这…这钱…是新店的运营款吗?之前你给的那笔启动资金还没用完呢,而且这也太多了…” 李晨看着她那副震惊到语无伦次的样子,笑了笑,语气随意地说道:“什么运营款?那是我转给你个人的。算是…感谢你昨天请我吃饭,还有…昨晚表现不错。” “这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买点漂亮衣服、包包,或者寄回老家给你父母盖房子都行。你自己留着用。” “给…给我的?个人?”刘艳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二十万!对她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想起以前在电子厂打工的日子。 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经常加班到凌晨,一个月拼死拼活,到手也就千把块钱。 就这点钱,还要忍受车间主管的动手动脚。 厂里有些小姐妹,为了多赚几十块加班费,或者换个轻松点的岗位,就能被那些油腻的班组长叫出去,在工厂后面的小树林或者廉价旅馆里滚草地… 那种毫无尊严、看不到希望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而现在,李晨随手转给她的“零花钱”,就是她当初在工厂辛苦干上一二十年都攒不下的数目! 巨大的反差和突如其来的巨大财富,像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垮了刘艳的心理防线。 她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哗啦啦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晨哥…呜…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刘艳扔掉手机,扑到李晨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不住地抽动,“我…我以前在厂里…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那些男人…就想着怎么占便宜…呜…我能遇到你…真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语无伦次,把李晨的衣服前襟哭湿了一大片。 李晨能感觉到怀里女孩那发自内心的激动和感激,还有那份将他视为救世主般的依赖。 轻轻拍了拍刘艳的后背,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我这衣服都没法穿了。一点小钱而已,以后好好干,钱少不了你的。” 这话更是让刘艳感动得无以复加,抱着李晨更紧了,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安抚好情绪激动的刘艳,李晨开车离开,前往鼎晟建材公司。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柳媚,正经历着内心的天人交战。 自从确认怀孕后,巨大的喜悦和更巨大的秘密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最初的狂喜过后,一种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的情绪开始蔓延。 目的已经达到了,肚子里有了李晨的种,好像再去公司忙前忙后,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有点提不起劲了。甚至想找个借口,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安心在家养胎。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 “柳媚啊柳媚,你脑子进水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现在怀孕了,就更不能松懈!这是李晨的孩子,以后李晨偌大的家产,都是这孩子的,你现在摆烂,等于是在帮其他女人和她们可能生的孩子铺路!” 镜子里那个美艳的女人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和坚定。 “对!为了我孩子未来的家产,我必须去上班!不仅要去,还要把建材公司经营得红红火火!要让李晨看到我的能力和价值!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柳媚不仅能给他生儿子,还能帮他管生意。” “母凭子贵”这四个字,如同最强劲的兴奋剂,驱散了所有惫懒和犹豫。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斗志,在柳媚心中熊熊燃烧。 精心化了个掩盖孕吐带来的些许憔悴的妆容,换上一身更能凸显气场、又不至于勒到肚子的职业套装,拿起车钥匙,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开车前往建材公司的路上,柳媚感觉今天的阳光都格外明媚。 她不再觉得去公司是一种负担,而是为自己和孩子未来争夺家产的战场! 到了公司,柳媚立刻投入工作,召集人员开会,审核合同,联系供应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比怀孕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员工们都有些诧异,感觉今天的柳总格外有干劲,眼神里仿佛有团火在烧。 只有柳媚自己知道,这团火,名为“母亲的责任”和“为孩子打江山”的野心。 李晨来到公司时,看到的就是柳媚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发号施令的干练模样,心里还暗暗点头,觉得柳媚虽然前几天有点反常,但工作态度还是没得说,有她坐镇,自己确实省心不少。 他哪里知道,这位尽心尽力的“临时cEo”,肚子里正怀着他的继承人,并且已经将这家建材公司,视为了未来家产争夺战的第一块重要阵地。 第243章 丧彪 黄金峰留下的这堆烂摊子,就像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恶心人。 李晨现在主要精力就扑在这上面,不把这些遗留问题理顺,后续的资产管理公司根本运转不起来。 阿炳那边算是顺利拿下了,不仅收回了货运站的股份,还得了个熟悉业务的管理者,算是开了个好头。 阿炳见识了李晨的手段和背景,又有湖南商会那边盯着,想必以后也不敢再起什么歪心思。 黑仔明那边就稍微费了点手脚。这家伙名下那两间位置不错的铺面,确实是黄金峰早年置下的产业,由他代持。刀疤带人找上门,黑仔明开始还想耍赖,一口咬定铺子是自己攒钱买的,跟黄金峰没关系。 刀疤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跟着李晨之前就是在江湖上刀口舔血的主儿。 见黑仔明敬酒不吃吃罚酒,也没多废话,直接用了点“江湖手段”。 具体过程不详,反正第二天黑仔明就鼻青脸肿、点头哈腰地主动联系,表示愿意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只求刀疤哥高抬贵手。 李晨懒得亲自处理这种小虾米,让张琼带着授权书和相关文件去办交接。 这女人不是想表现吗?正好给她找点事做,也看看她的办事能力。 最棘手的,就剩下这个丧彪了。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丧彪是黄金峰专门养来处理“特殊”债务的打手头目。 那些见不得光的放贷、暴力催收、帮人平事得来的黑钱,很多都经过他的手。 黄金峰死了,他手里捏着的那些账本和借条,变成了一笔谁也说不清的糊涂账。 李晨揉着眉心,问坐在对面的兰香:“你之前掌管黄金峰的财务,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你这里就一点备份都没有?或者,大概的数额、主要的债主债务人,你总该有点印象吧?” 兰香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脸色却不太好看。 “没有备份。光哥…黄金峰这个人疑心病很重,明面上的生意账目在我这里,但那些脏钱、黑账,他从不让我沾边,都是交给丧彪这种绝对信任的亡命徒去处理。具体有多少,欠谁的钱,谁欠他的钱,除了他和丧彪,恐怕没人说得清。” “而且,这些账很多本身就是非法的,借贷利率高得吓人,有些干脆就是敲诈勒索。现在当事人死了,那些欠债的巴不得账本消失,借出去的钱…很多也根本不可能收回来。” 李晨听得眉头紧锁。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收不回来的坏账就算了,关键是那些借出去的钱,很多债主可能也是道上混的,或者有些特殊背景。如果资产管理公司成立后,丧彪手里这部分“资产”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来新的麻烦,甚至黑吃黑。 “这个丧彪,为人怎么样?”李晨又问。 兰香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和畏惧:“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只认钱,不认人,下手特别黑。以前帮黄金峰收账,打断人腿、给人家里送花圈这种事没少干。听说身上还背着案子。黄金峰在的时候还能压住他,现在…恐怕更无法无天了。” 只认钱的亡命徒?李晨眼神冷了下来。 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授权书在他眼里可能还不如擦屁股纸。看来,得换个方式跟他“聊聊”了。 “行,我知道了。”李晨站起身,对兰香说道,“走吧,跟我一起去会会这个丧彪。” 兰香闻言,脸色瞬间白了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我…我也要去?李晨,那种人…太危险了!要不…让刀疤带几个兄弟陪你去?” 李晨看着兰香那副害怕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点理解。 她毕竟是个女人,以前虽然跟着黄金峰,但更多是周旋在台面上,对这种底层打打杀杀的狠角色,有着本能的恐惧。 “怕什么?”李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还能让你吃亏?你跟着去,有些账目上的事情,可能需要你辨认。再说,你也算是黄金峰的‘遗孀’之一,出面名正言顺。” “至于危险…我倒要看看,在东莞这块地上,现在还有谁敢动我李晨带来的人。”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兰香看着李晨那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是啊,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连潮汕帮总话事人都能扳倒的过江龙,一个丧彪,再亡命,还能翻得了天? “好…好吧,我跟你去。”兰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李晨打了个电话给刀疤,让他带上几个好手,开车在后面跟着,没有指令不要露面。不想一开始就把阵仗搞太大,免得丧彪狗急跳墙。 根据刀疤之前摸到的信息,丧彪平时没什么固定落脚点,但经常在城南一片老旧的台球室、游戏厅一带活动。那里流动人口多,环境复杂,便于藏匿和脱身。 李晨开着车,载着有些紧张的兰香,直奔城南。 刀疤开着另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乌烟瘴气、招牌都缺了角的台球室门口停下。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台球碰撞的噼啪声、男人的粗口叫骂声和劣质香烟混合着汗臭的刺鼻味道。 李晨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平静,对副驾的兰香说了句“跟紧我”,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台球室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个穿着背心、露出纹身的社会青年正叼着烟打台球,看到李晨和兰香这两个衣着光鲜、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进来,都停下了动作,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一个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眼神凶悍的壮汉,正坐在角落的破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瓶啤酒。他看到兰香时,眼神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带着淫邪和玩味的笑容。 “哟!这不是兰香妹子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狗窝来了?”丧彪的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摩擦,“怎么?光哥才走没多久,就耐不住寂寞,想哥哥我了?” 他完全无视了站在兰香前面的李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兰香身上扫视。 兰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李晨身后缩了缩。 李晨上前一步,挡在兰香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丧彪,开口问道: “你就是丧彪?” 丧彪这才把目光移到李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你他妈谁啊?老子跟老相好叙旧,关你屁事?滚一边去!” 李晨也不生气,从怀里掏出那份授权书,在丧彪面前晃了晃:“我是李晨。黄金峰的夫人已经全权委托我,处理他所有的遗产事宜。包括…你手里那些账本和借条。现在,把这些东西交出来。” 丧彪看着那份授权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将啤酒瓶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站起身,狞笑着走向李晨: “操!你就是李晨是吧,拿张破纸就敢来老子这里要东西?黄金峰死了,他欠老子的工钱还没结呢!那些账本?早他妈让老子擦屁股用了!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老子让你横着出去!” 他身后那几个打台球的青年也围了上来,眼神凶狠,手里不自觉地握紧了台球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第244章 江湖事,祸不及家人 台球室里空气凝固,丧彪那伙人拎着台球杆围拢上来,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从李晨身上剜下几块肉。 兰香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攥住李晨的衣角,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李晨倒是没什么惧色,拳头悄悄攥紧,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确实有段时间没亲自下场活动筋骨了,心里还隐隐有点期待。但扭头瞥见兰香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又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打架不怕,就怕混战中这女人磕着碰着,不好交代。 女人真的会影响男人拔剑的速度。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哐当”一声巨响,台球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木屑纷飞! 刀疤如同一头发狂的野牛般冲了进来,手里拎着半截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锈蚀钢筋,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边冲还一边对着手机狂吼: “残狼!你别他妈整天窝在家里啃老婆了!晨哥这边要砍人!快点给老子死过来!城南老猫台球室!来晚了就等着给老子收尸吧!”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悍匪气势,把台球室里那群小混混给镇住了片刻。 丧彪也是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刀疤这位在道上以敢打敢拼出名的狠角色。 但他也是刀头舔血过来的,凶性瞬间被激发,狞笑一声:“刀疤?你特么来得正好!连你一块收拾!” 话音未落,刀疤已经挥舞着那半截钢筋,不管不顾地朝着丧彪脑袋招呼过去!风声呼啸,势大力沉! 丧彪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抄起旁边一根台球杆就迎了上去。“咔嚓!”实木的台球杆和锈钢筋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杆子瞬间裂开!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悍将,顿时打作一团。刀疤势大力沉,招招搏命。 丧彪灵活狠辣,专攻要害。 台球桌被撞得移位,台球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其他小混混想上前帮手,却被刀疤那副同归于尽的架势逼得一时不敢靠近。 现场一片混乱,怒骂声、击打声、物品碎裂声响成一片。 李晨趁着这空档,一把将吓得腿软的兰香横抱起来,低声说了句:“我们等会儿再来。”快步就朝外面走去。兰香把头埋在李晨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把兰香稳妥地塞进车里,锁好车门,李晨叮嘱一句:“待在车里,锁好门,别出来!” 刚转身要回去,却见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台球室旁边的楼梯上窜了下来,不是残狼是谁? 这家伙今天居然没在家陪叶兰和孩子,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运动服,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杀气。 “晨哥!”残狼喊了一声,脚步不停,直接冲进了台球室。 李晨紧随其后。 等再次进去时,战局已经明朗。 残狼的加入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打法比刀疤更刁钻狠毒,专挑人体脆弱关节下手。几个照面下来,丧彪带来的那几个小混混已经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失去了战斗力。 丧彪本人也被刀疤和残狼一左一右死死按在了一张翻倒的台球桌上,脸被挤压得变形,嘴角破裂渗出血丝,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双眼赤红地瞪着李晨,嘶吼道: “x崽子!有种就弄死我!人死不过鸟朝天!想要账本?下辈子吧!哈哈哈!” 这家伙,嘴巴不是一般的硬,典型的亡命徒心态。 刀疤气得往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死到临头还嘴硬!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开瓢?” 丧彪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狂笑:“来啊!皱一下眉头老子跟你姓!” 眼看这家伙油盐不进,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刀疤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强哥打来的。 刀疤喘着粗气接通,没好气地吼道:“强子!你tm死哪儿去了?这边都快打完了!” 电话那头:“刀疤,把手机免提打开,放到丧彪耳边。” 刀疤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把手机凑到被按着的丧彪耳边。 “丧彪,听得出来我是谁吗?”强哥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丧彪眼神一凝,显然听出了强哥的声音,咬牙道:“你tm也要掺一脚。” 强哥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人有点心底发毛:“说什么话呢,你那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都不够刀疤一个人下菜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现在…在你家里。正跟你老婆…深入交流呢。” 这话一出,别说丧彪,连刀疤和李晨都愣住了。 刀疤脱口而出:“我草!强子你tm也太畜生了吧?怎么能搞别人老婆?!” “你以为我喜欢?你老婆这姿色,送给我我都嫌硌牙。” 话音刚落,手机里传来一个女人惊恐到极点的哭喊尖叫,紧接着是“刺啦——”布料被强行撕破的清晰声音! “不要!救命啊!阿彪——!”女人的哭喊声凄厉无比,充满了绝望。 刚才还硬气无比、视死如归的丧彪,听到老婆的哭喊和撕衣服的声音,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剧烈挣扎起来,眼眶裂开,血丝布满眼球,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强子!我日你祖宗!放开我老婆!有什么事冲我来!冲我来啊!!!” 他拼命扭动,刀疤和残狼差点没按住。 强哥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冲你来?可以啊。账本和钱在哪?说出来,我马上走人。不说…哼,有人排着队呢。” “我说!我说!!”丧彪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眼泪混着血水淌了下来,嘶声力竭地喊道,“钱和账本…都在我老婆那里!床底下有个暗格!钥匙…钥匙在她脖子上挂着!放过她!求你们放过我老婆!我说了!我都说了啊!!” 这个刚才还宁死不屈的硬汉,此刻为了老婆,卑微脆弱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刀疤和残狼对视一眼,松开了手。 丧彪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李晨走过去,捡起刀疤掉在地上的手机,对着话筒说道:“强哥,可以了。江湖事祸不及家人,不要搞的太过份,地址发给我,我让人过去取东西。” 电话那头的哭喊声和撕扯声戛然而止。强哥沉默了几秒,只回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地上如同失去灵魂的丧彪,眼神复杂。 让刀疤和残狼先把这家伙看起来。 很快,强哥发来了一个地址。 李晨立刻安排可靠的人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东西被取了回来。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是几捆新旧不一的钞票,还有一些记录着密密麻麻名字和数字的账本,以及…一张被撕烂的夫妻合影。 李晨翻看着那些账本,里面果然记录着许多见不得光的债务往来,牵扯到不少人和事。 看着那张被撕烂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丧彪搂着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与刚才电话里那凄厉的哭喊形成残酷的对比。 李晨默默把照片碎片收好,心里并无多少喜悦。 江湖路,有时候真的挺脏的。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使用一些自己都厌恶的手段。 对刀疤摆摆手:“把他放了吧。” 丧彪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兰香直到这时才敢下车,走到李晨身边,看着他那看不出喜怒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东西…拿到了?” “嗯。”李晨点点头,将账本和钱塞给她,“这些,你拿回去,跟之前的资产一起整理入库。”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走吧,回去了。”李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第245章 江湖规矩 丧彪这个人,在东莞的道上也算是个异类。 面对刀架脖子、拳打脚踢,甚至扬言要把他沉江喂鱼,这哥们儿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该骂娘骂娘,该瞪眼瞪眼,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老子烂命一条,有本事你就拿去”的亡命徒光棍气。 可谁能想到,就这么个油盐不进、生死看淡的硬茬子,软肋竟然是他家里那个看着普普通通的老婆。 这事儿说来话长。 早些年丧彪还只是个在街面上瞎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喽啰时,就是他老婆,当时还是个摆麻辣烫摊子的姑娘,不嫌弃他没出息,每天起早贪黑,用那点微薄收入养着他,陪他住漏雨的出租屋,自己啃馒头也要省出钱来给他买包像样的烟。 可以这么说,没有他老婆当年不离不弃的付出,可能早就没有后来跟着黄金峰吃香喝辣的丧彪了。 所以发达之后,丧彪虽然在外面凶神恶煞,但对老婆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赚来的钱,除了必要的开销,大部分都交给老婆保管。 他心里门儿清,那些刀头舔血换来的钱,指不定哪天就没了,或者自己人就没了。 把钱留给老婆,就算自己哪天横死街头,老婆下半辈子也能有个依靠。 之前面对李晨的逼迫,丧彪之所以那么硬气,心里打的也是这个算盘: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反正老子死了,钱和账本都在老婆手里,她后半生无忧,值了!光棍一条,怕个球!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强哥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王八蛋,居然直接绕开他,把主意打到了他老婆头上! 这完全触碰了丧彪的逆鳞,也打破了他所有的心理预设。 李晨这边,虽然拿到了账本和钱,心里却并不痛快。回到钻石人间办公室,皱着眉对闻讯赶来的辉哥和肥佬黎说道: “强子这次…做得有点过了。” 辉哥搓着手,脸色也不太好看:“晨哥,这话在理。道上混,祸不及家人,这是老规矩了。丧彪再不是东西,搞他老婆…传出去,咱们脸上无光啊。” 肥佬黎小眼睛滴溜溜转,附和道:“是啊晨哥,现在外面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说咱们潮汕…哦不,说咱们这边做事太绝,不讲道义。这以后…谁还敢跟咱们打交道?” 李晨靠在老板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更是人情世故。 今天你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丧彪,明天别人就能用更龌龊的办法搞你身边的人。 每个人都有家人,如果都这么玩,那这江湖就彻底乱套了,毫无秩序和底线可言,最终只会人人自危,谁都落不着好。 “这件事,是我们理亏。”李晨沉声道,“丧彪跟了黄金峰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被这么一搞,家也差点散了…” “而且,那些账本我看了,乱七八糟,很多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哪些是死账,哪些还能追回来,后续可能还得问他。把人往死里得罪,没必要。” 辉哥和肥佬黎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他们就怕李晨年轻气盛,觉得达到目的就行,不管手段。现在看来,这位年轻的过江龙,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晨哥,那您的意思是?”辉哥试探着问。 “你们俩,出面去找一下丧彪。”李晨做出决定,“唱个红脸。就说强子那边是私自行动,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为了补偿他,把黄金峰名下那个在城西的‘好运来’小赌场,转给他经营。以后那摊子事,就跟他没关系了,让他好自为之。” 辉哥和肥佬黎立刻点头:“明白!晨哥仁义!这事交给我们去办,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把黄金峰的一个小赌场给丧彪,这手笔不算小。 既显示了实力和胸怀,也算是对丧彪的一种安抚和补偿,堵住了外面那些说闲话的嘴,同时也为后续可能需要的“咨询”留了条路。一举多得。 …… 另一边,失魂落魄的丧彪被放走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家。 推开家门,看到老婆虽然眼睛哭得红肿,衣衫有些凌乱,但确实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只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正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 “阿娟!你没事吧?!”丧彪冲过去,紧紧抱住老婆,声音都在发抖。 他老婆看到他回来,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他们没把我怎么样…就是吓我…撕了我的衣服…阿彪,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丧彪抱着老婆,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庆幸老婆没事,另一方面,那股被羞辱、被拿捏的怒火和憋屈又熊熊燃烧。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找强哥和李晨拼命。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李晨现在势大,连潮汕帮的辉哥、肥佬黎都跟他走得近,自己单枪匹马去报复,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死路一条,还会连累老婆。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的时候,辉哥和肥佬黎找上门来了。 两人态度放得很低,先是代强哥和李晨表达了“歉意”,解释说那是强哥个人冲动,已经受了处罚。 然后拿出了“好运来”赌场的转让协议,说是李晨看在丧彪以往辛苦的份上,给的补偿。 看着那份赌场转让协议,丧彪愣住了。 没想到李晨非但没有赶尽杀绝,反而给了这么大一块肥肉。 那个小赌场他清楚,虽然不大,但位置不错,客流稳定,每个月都有不少进账,足够他们夫妻俩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辉哥拍着丧彪的肩膀,语重心长:“阿彪,冤家宜解不宜结。晨哥是做事的人,讲规矩,也重情义。以前跟着光哥是过去式了,以后拿着这个场子,好好过日子吧。” 肥佬黎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大家都是出来求财的嘛。打打杀杀多没意思。” 丧彪看着协议,又看看怀里惊魂未定的老婆,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替我…谢谢李老板。”丧彪的声音有些沙哑。 送走辉哥和肥佬黎,丧彪看着手里的协议,眼神复杂。 李晨这一手,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玩得是真溜。自己这口气,咽不下去,也得咽。至少,老婆没事,以后的生活也有了保障。 至于心里的那股恨意和屈辱…丧彪眼神阴鸷地看向窗外。 先埋起来吧,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 他搂紧怀里的老婆,低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第246章 亿万家财 将近大半个月的连轴转,张琼和兰香几乎把腿跑断,嘴皮子磨破,总算是将黄金峰名下那些或明或暗、或干净或沾着泥点的产业,梳理出了个大概轮廓。 当那份最终汇总的资产清单摆在李晨面前时,连他这个见过些风浪、如今也算身价不菲的人,瞳孔都忍不住微微收缩了一下。 清单最下面那个用加粗字体标出的预估总资产数额,赫然是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接近一个亿!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晨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却浑然未觉,只是盯着那份清单,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张琼和兰香,互相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她们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了,沉默,往往意味着内心的不平静,以及…飞速运转的算计。 这么大一笔近乎天文数字的财富,谁能不动心? 李晨又不是圣人。 张琼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脏砰砰直跳。 她之前虽然也攥着点产业,但跟这接近一个亿的盘子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要是能从这里头分一杯羹…哪怕只是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也够她逍遥快活好多年了! 那双狐狸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渴望。 兰香表面看起来比张琼镇定些,但微微攥紧的手指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跟着黄金峰这么多年,鞍前马后,甚至不惜以身伺虎,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荣华富贵,一世安稳吗?现在黄金峰死了,这笔巨大的遗产,李晨会如何处置?自己能分到多少?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李晨确实有想法,而且想法很大。 掐灭手里早已熄灭的烟头,又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支新的,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目光依旧落在清单上,脑子里想的却是更远的事情。 跟许大印的地产项目合作,前期算是打开了局面,靠着信息和一点运气拿到了干股。 但这种事可一不可再,许大印那种精明的老江湖,不可能一直白白让他占着干股分红。 想要在地产这行当里真正站稳脚跟,分到更大的蛋糕,就必须有真金白银的投入,要有自己的股份,甚至…成立属于自己的地产公司。 那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 眼前这接近一个亿的资产,就像一场及时雨。虽然里面水分不少,但操作空间巨大。 “咳,”李晨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抬起头,目光在张琼和兰香那两双写满期盼的眼睛上扫过: “数目是挺吓人。不过…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不动产,商铺、房子、地皮什么的,看着值钱,但都是估价,真要短时间内变现,价格起码得打个七八折,还不一定有人接盘。真正能动用的现金部分,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万左右吧?” 张琼和兰香连忙点头,心里却是一紧。 李晨这话,像是在给这笔巨额财富“挤水分”,也是在给她们俩提前“降温”。 李晨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们,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现在东西清点得差不多了。你们觉得…这批财产,怎么公布,怎么分配,比较合适?” 这话问得很有水平。 怎么公布,关系到面子,也关系到后续管理的合法性;怎么分配,则直接关系到她们这些“相关人员”能落到手里的实际利益。 张琼心眼活,抢在兰香前面开口,语气带着讨好和试探:“晨哥,要我说,这毕竟是光哥留下的遗产,虽然由您主导追索和管理,但名义上还是得尊重原配夫人和其他姐妹。是不是…先成立那个资产管理公司,把这些资产都装进去,然后按照之前承诺的,每月给大家发放生活费?这样显得名正言顺,也避免了她们再闹。” 她这话看似公允,实则藏着私心。 资产都装进公司,李晨掌控大局,她们这些出了力的,自然有机会在公司里占据重要位置,细水长流,远比一次性的分割要划算。 兰香看了张琼一眼,心里暗骂一声“狐狸精”,也接口道:“张琼说得有道理。不过,晨哥,这里面很多产业,比如那几家还在盈利的铺面,货运站的股份,都需要人打理。我和张琼这段时间跟着盘点,对情况最熟悉,如果资产管理公司需要人的话…”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想参与管理,掌握实权。 李晨听着两个女人各怀心思的建议,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生活费肯定要发,这是底线,不然那群女人能把天捅破。”李晨缓缓说道,“资产管理公司也要成立,这是规范管理的必要步骤。” “不过,这么多不动产捏在手里,光收租金,效率太低了。我的想法是,把这些不动产打包,做一个资产包,拿去银行抵押,或者找专门的金融机构合作,套出现金流来。” 张琼和兰香眼睛一亮! 抵押套现!这操作她们听说过,但以前黄金峰保守,从没玩过这么“高级”的金融手段。如果真的能套出大量现金… 李晨看着她们发亮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方案: “这样吧。现金部分,一千万。拿出两百万,作为未来一年的生活费储备,放在资产管理公司账上,按月发放。剩下的八百万,我另有安排。” 目光扫过张琼和兰香瞬间紧张起来的脸,继续说道:“至于你们俩…这段时间辛苦了。张琼,你之前提供的线索,还有帮忙拿到授权书,算你头功。从现金里,单独划五十万给你,作为奖励。” 五十万!张琼呼吸一滞,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虽然比起总资产是九牛一毛,但这是实打实的现金奖励!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谢谢晨哥!谢谢晨哥!”张琼连声道谢,喜形于色。 李晨点点头,又看向强忍着激动、等待下文的兰香:“兰香,你全程参与盘点,功劳也不小。也奖励你五十万。” 兰香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虽然同样五十万,感觉比张琼那个狐狸精少了点“特殊优待”,但总算没被落下,也赶紧道谢:“谢谢哥。” 她故意叫“哥”,就是要表达自己跟李晨更亲密。 “别急着谢。”李晨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钱不是白拿的。资产管理公司成立后,需要人打理。张琼,你心思活络,擅长跟人打交道,公司的对外联络和一部分投资业务,你负责。兰香,你心细,对账目和原有产业熟悉,公司的内部管理和资产运营,你来抓。” 他看着两人,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给你们每人百分之五的管理干股,年底根据公司盈利分红。做得好,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做不好…那就换人。”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再画个大饼。 李晨这套组合拳下来,张琼和兰香哪里还有半点异议? 不仅拿到了几十万的现金奖励,还拿到了资产管理公司的实权职位和未来的分红期望! 这已经远超她们最初的预期了! “晨哥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把公司管好!”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保证,脸上都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 “嗯。”李晨满意地点点头,“具体的管理细则和股权协议,我会让律师弄好。你们先去忙吧,尽快把资产管理公司的架子搭起来。” 张琼和兰香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办公室,脚步都带着风。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一个亿的资产是虚的,但撬动的杠杆和未来的可能性,是实实在在的。用黄金峰留下的遗产做抵押,套出现金,投入地产公司…这才叫真正的借鸡生蛋! 至于张琼和兰香那点小心思…只要能把事情办好,给她们点甜头又何妨?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掌控好平衡,让她们互相牵制,为自己所用,才是王道。 第247章 两个狐狸精 跟黄金峰那位豹纹原配夫人的谈判,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或许是被李晨雷厉风行收回资产的手段镇住了,也或许是张琼和兰香私下做了工作,原配夫人这次没再撒泼打滚,反而表现出一种认命般的务实。 在李晨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原配夫人坐在沙发上,捧着杯热茶,听着李晨关于资产分配的初步方案。 “黄夫人,我的想法是这样。”李晨语气平和,带着商量的口吻,“资产管理公司成立后,给您预留百分之十的干股,每年享受分红。另外,再单独划出一处位置不错、租金稳定的铺面,转到您个人名下,算是给您和孩子们一个长期的保障。” 原配夫人低着头,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半晌没吭声。 百分之十的干股,听起来不多,但考虑到资产总额,每年的分红也相当可观了,再加上一处能下金蛋的铺面…这条件,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抬起头,看着李晨,眼神复杂:“李老板,你…你这算是仁至义尽了。” “光仔留下的那些女人…我知道你为难。我的意思是,那些给光仔生了孩子的,算是给黄家留了后,不能亏待。每个月从公司支取两三万生活费,孩子的教育、医疗费用公司另外承担,直到孩子成年。至于那些没生养的…” “说白了就是玩物!光仔以前给她们买的房子、车子,就算送给她们了,当做…买断费!以后跟黄家,跟资产管理公司,再没关系!是死是活,看她们自己造化!”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带着原配夫人特有的狠劲和现实。 她也清楚,要不是李晨出面,动用手段把阿炳、黑仔明、丧彪这些人手里的资产硬抠出来,光靠她们这群女人去闹,能拿回十分之一就算烧高香了。 现在能拿到干股和铺面,保障了自己和亲生子女的生活,她已经知足。 事情谈妥,双方在协议上签了字。 原配夫人看着李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不像张琼、兰香那样年轻貌美,懂得如何用女人的本钱去讨好男人。 憋了半天,她冒出一句: “李老板,这次…真多谢你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要不…让我儿子以后认你做干爹吧?你年轻有为,让他跟你学学本事…” 李晨正喝着水,听到这话差点没呛着,赶紧摆手,哭笑不得:“别别别!黄夫人,您这可折煞我了!我还年轻,自己都没活明白呢,当什么干爹?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让他给黄金峰的儿子当干爹?这辈分听着都乱套!传出去像什么话? 原配夫人见状,也知道自己这提议有点突兀,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坚持。又客套了几句,便拿着签好的协议起身离开了。 送走原配夫人,李晨刚松了口气,准备回办公桌后坐下,两道香风就一左一右地围了上来。 张琼动作更快一步,柔软的身体几乎贴到李晨胳膊上,仰着那张媚意天成的脸,声音又软又糯:“晨哥~正事总算谈完啦?累不累呀?我最近刚学了几个新的瑜伽动作,难度挺高的,一个人总练不好…你晚上有没有空,去我那儿…指导指导我呗?”说话间,眼神拉丝,暗示意味十足。 旁边的兰香被张琼抢了先,心里暗骂一声“骚狐狸”,脸上却挂着温婉的笑容,也靠近一步,声音轻柔:“晨哥,最近天气热了,我知道有个会所的室内泳池环境不错,水也干净。忙了这么多天,要不要一起去游游泳,放松一下?我…我新买了泳衣…” 两个女人,一个热情似火,直接邀约家中“指导瑜伽”;一个含蓄温存,相约泳池“放松身心”。目的都只有一个——把李晨今晚的时间霸占掉。 李晨看着身边这两个争奇斗艳、各具风情的女人,心里又是得意又是头疼。 这齐人之福,享受起来是舒服,但应付起来也真是耗费精力。 尤其是这两个女人之间明显不对付,互相别着苗头,让他夹在中间,得像走钢丝一样保持平衡。 还没等李晨想好怎么回应,原本已经走出办公室门口的原配夫人,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办公室里面了,折返回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看着张琼和兰香那副恨不得挂在李晨身上的样子,原配夫人鄙夷地撇了撇嘴,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人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哼!两个不要脸的骚狐狸精!就知道靠那二两肉讨好男人!呸!” 说完,拿起手机,重重地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的张琼和兰香,听到这声骂,脸色都是一僵,随即又迅速恢复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继续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李晨,只是挽着李晨胳膊的手,更紧了些。 李晨被这俩女人夹在中间,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不同触感和温度,鼻尖萦绕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诱人的香水味,心里那点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但理智告诉他,今晚必须做出选择,或者…找个借口都推掉。 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冷月打来的。 李晨如蒙大赦,赶紧对身边两个眼巴巴的女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嘘…我接个电话,项目部那边的,估计有急事。” 走到窗边,接通电话,语气刻意放得严肃了些:“喂,月儿,怎么了?…哦,好,行,行,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李晨转过身,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不好意思啊,两位美女。项目部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得立刻赶过去处理。瑜伽和游泳…咱们改天,改天一定!” 说完,也不等张琼和兰香反应,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留下张琼和兰香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不甘和怀疑。 张琼气得跺了跺脚:“项目部?我看是有人要搞鬼吧!” 兰香则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某个狐狸精道行不够,留不住人。” 两个女人互相瞪了一眼,谁也看不惯谁,各自扭着腰肢,气呼呼地离开了。 第248章 冷月不好糊弄 借着冷月那个“救场”电话,李晨总算从张琼和兰香的温柔包围圈里脱身,开车直奔几十公里外的地产项目部。 路上还给冷月发了条信息,说刚才在谈正事,现在过去。 到了项目部,已是夜色深沉。 工地上只有几盏照明灯还亮着,大部分工人都已休息。李晨把车停在宿舍区楼下,按照冷月短信里说的门牌号,找到了她那间临时宿舍。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冷月清脆的声音:“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李晨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扑面而来。宿舍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冷月穿着一身印着卡通图案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工程图纸。 看到李晨进来,冷月合上电脑,站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走到李晨面前,忽然伸出双臂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气。 李晨身体微微一僵,心里暗道:“又来?” 果然,冷月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着审视的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不止一种。” 李晨心里叫苦,这丫头的鼻子是属警犬的吗?面上却故作轻松,伸手揽住她的腰,笑道:“钻石人间那地方,别的不多,就是女人多,香水味杂。我在那儿待了半天,沾上点味道不是很正常吗?这你也能闻出来?” “正常?”冷月挑了挑眉,手指戳了戳李晨的胸口,“我看是某些人自己心里有鬼吧?” 她不等李晨辩解,一把将他推倒在旁边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李晨猝不及防,倒在带着阳光和洗衣粉味道的被子上,有些错愕地看着冷月。 冷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强势,俯下身,手指灵活地开始解李晨的皮带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容抗拒: “嘴巴会撒谎,身体可不会。让我…检查一下下面。” 李晨被冷月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大胆搞得有些懵,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起了反应。 看着冷月那副认真“检查”的模样,索性放松下来,任由她“胡作非为”。 …… 今天的冷月格外热情主动,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疯狂,与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的女孩判若两人。 李晨虽然享受,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下午,冷月接到了老家妈妈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妈妈絮絮叨叨地问:“月月啊,你跟那个李晨,现在处得怎么样了?这都多久了,也没个准信。” 冷月一边看着图纸,一边敷衍:“妈,我们都忙,他生意上的事多,我这边项目也到了关键期…” “忙忙忙!就知道忙!”妈妈打断她,语气带着担忧和急切,“女人啊,青春就那么几年!你跟他在一起,就没想过…要个孩子?只要有了孩子,男人的心就定了,跑都跑不掉!你看村里那个谁,不就是靠孩子拴住了她那个有钱老公?” 冷月脸一红,嗔道:“妈!你说什么呢!他…他每次都做措施的…” “做措施?”妈妈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傻丫头!这你还不会想办法吗?针扎个眼儿不会?药店里那些提前吃的‘维生素’不会买?妈是过来人,告诉你,有时候就得用点手段!” “妈, 你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都从哪里学的。” “还用学吗,电视里面不就是这么演的……” 妈妈的话像一颗种子,掉进了冷月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看着宿舍窗外忙碌的工地,再想到李晨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尤其是那个越来越有女人味的刘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了上来。 或许…妈妈说得对? 光靠感情,在这个充满诱惑的江湖里,太不牢靠了? 正是这份突然萌生的、带着孤注一掷意味的决心,让她今晚变得如此主动和反常。 风停雨歇,两人都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冷月依偎在李晨怀里说起了正事。 “最近房子卖得很好,几乎是一开盘就抢光,价格每天都在往上涨。”冷月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成就感,“今天许大印许老板亲自来项目部看了,很满意。他说等这个项目的资金大部分回笼,就要着手成立新的地产公司,扩大开发规模。” 李晨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房地产这趟快车,他算是搭上了。 冷月话锋一转,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只护食的小猫:“所以,你手上的钱别乱花,要留着准备投入新公司。对了,这个月湖南帮那边的分红,怎么比上个月少了差不多二十万?你拿去干嘛了?是不是…又拿去养哪个女人了?”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后背冒出一层细汗。 那二十万,他确实拿去“养”刘艳了,虽然名义上是奖励,但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这丫头,怎么对账目这么清楚? 连分红少了二十万都能精准地揪出来? 李晨脸上强装镇定,伸手捏了捏冷月的脸蛋,故作不满:“胡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乱花钱的人吗?那笔钱是暂时挪用到建材公司那边了,新公司刚起步,需要周转的地方多。等资金回笼就补上。”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冷月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几眼,没再追问,只是嘟囔了一句:“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别被那些狐狸精把魂勾走了,把钱都骗光了。” 李晨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敲响了警钟。 看来以后账目上的事情得更小心了,冷月这关,不好糊弄。 第249章 冷月老板娘 第二天一早,李晨刚睁开眼,想趁着冷月还没醒偷偷溜走,结果胳膊才动了一下,就被旁边一只小手死死攥住了。 “想去哪儿?”冷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睛却已经睁开了,清亮亮地盯着他。 李晨讪笑一下:“我…我回市里啊,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什么事能比陪我吃早饭重要?”冷月哼了一声,手臂搂得更紧了,“不准走!等我洗漱完,一起去食堂。” 得,这丫头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他拴在身边了。 李晨无奈,只好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琢磨着,这冷月最近是越来越有“管家婆”的架势了,盯人盯得真紧。 两人磨磨蹭蹭起床,洗漱完,正准备去项目部食堂,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苏晴。她看到开门的李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李总?您也在啊?太好了!” 她又对李晨身后的冷月笑着点点头:“冷经理,早上好。” 冷月对苏晴印象不错,也笑着回应:“晴姐,早。找我有事?” 苏晴目光转向李晨,语气带着几分真诚和不容拒绝:“李总,冷经理,其实我是来找二位的。上次吃饭,说好我请客,结果让李总您抢先买了单,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天中午,务必给我个机会,让我做东,请二位吃个便饭,就当是感谢二位给我这个合作的机会,也庆祝项目销售顺利!”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感谢,又抬出了庆祝项目顺利的由头,让人不好拒绝。而且点名是请李晨和冷月两人,姿态放得很低。 李晨还没说话,冷月已经开口了,带着点调侃:“晴姐,你这么客气干嘛?项目卖得好,是你和你的团队能力强,该我们谢你才对。” “冷经理您可别这么说,没有你们提供的平台和支持,我们能力再强也没用。”苏晴态度很谦逊,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李晨,显然这顿饭的重点目标是他。 李晨看着苏晴那期盼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身边嘴角含笑的冷月,知道这顿饭是躲不掉了,便点点头:“行,那就让苏总破费了。” “太好了!谢谢李总,谢谢冷经理!”苏晴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地方我已经订好了,就在项目附近新开的一家私房菜,环境还不错。中午十二点,我来接二位?” “不用接,我们知道地方,自己过去就行。”冷月替李晨做了主。 苏晴又客套了两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去食堂的路上,冷月随口说道:“许白珊今天又没来,打电话说在省城陪闺蜜逛街…这位大小姐,现在是彻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想来就来,不想来就把所有事都丢给我。” 李晨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许白珊当初愿意来这个项目,八成是冲着他来的。 结果自己把冷月安排进来主事,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很少在项目部露面。许白珊见不到想见的人,省城又有大把的繁华和玩伴,自然对这份“苦差事”兴趣缺缺,跑回省城自在快活去了。 中午,三人在苏晴订好的私房菜馆包厢落座。菜过五味,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苏晴端起茶杯,敬了李晨和冷月一杯,放下杯子后,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李总,冷经理,不瞒二位,我在我弟弟那个‘鼎创营销’,做得其实…并不怎么开心。”苏晴语气坦诚,带着点自嘲。 “哦?怎么了?苏总能力这么强,你弟弟还不满意?”冷月关切地问道。 “不是能力的问题。”苏晴摇摇头,“主要是我那个弟媳…防我跟防贼似的。总觉得我这个大姑姐留在公司,是惦记着娘家的财产,想分一杯羹。平时工作上处处掣肘,说句话都要琢磨半天,感觉特别扭,特别累。” 她看向李晨,眼神变得认真而期待:“李总,我听说,等这个项目结束,资金回笼,您和许老板打算成立新的地产公司?” 李晨点点头,没否认。 苏晴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新公司成立后,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哪怕是从头做起,我也愿意!我就想找个能安心做事、不用整天琢磨人际关系的地方。” 这话说完,苏晴有些紧张地看着李晨,等待着他的回应。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扭头,笑眯眯地看向身边的冷月,把问题抛了过去:“你看我干嘛?这事儿得问老板娘啊,我就是个打酱油的,负责出钱。” 这一声“老板娘”,叫得那叫一个自然顺口,带着明显的亲昵和揶揄。 冷月被这声“老板娘”叫得先是一愣,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忍不住娇嗔地白了李晨一眼,低声啐道:“德性!”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转向一脸期待的苏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哎呀,晴姐,你能来帮我,我当然求之不得,开心还来不及呢!你都不知道,现在珊珊整天不见人影,所有事情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都快忙晕了!你要是能来,我可就轻松多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用上了“帮我”这个词,俨然已经以新公司的女主人自居。 “到时候啊,”冷月笑着看了一眼李晨,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让我们李老板,给你也分点股份,大家一起把公司做好!” 苏晴听到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心花怒放! 本来只求一个安稳的职位,没想到还能有股份!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连忙端起茶杯,激动地站起身:“谢谢!谢谢李老板!谢谢…谢谢老板娘!” 这声“老板娘”叫得比李晨刚才那声还要郑重和真诚。 冷月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笑容温婉:“晴姐,你还是叫我小月吧,听着亲切。以后在新公司,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一起努力!” “好!小月!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苏晴用力点头,眼眶都有些湿润了。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真正施展才华、又不用担心背后捅刀子的地方。 一顿饭,在和谐融洽、充满对未来憧憬的气氛中结束。 苏晴抢着买了单,心情愉悦地先行离开。 回去的路上,冷月挽着李晨的胳膊,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好。 李晨看着她那副小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行啊冷月同志,这‘老板娘’的架子端得是越来越有范儿了嘛!都会替我许股份了?” 冷月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怎么?不行啊?我这是在帮你笼络人才!苏晴能力摆在那儿,给她点股份,她才能死心塌地给你卖命!这叫管理艺术,懂不懂?” “懂,懂!老板娘英明!”李晨笑着附和,心里却也在盘算。苏晴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有她辅助冷月,未来新公司的日常运营能省心不少。 用一点股份换来一个得力干将的忠诚,这买卖不亏。 第250章 省布料的衣服 冷月拉着李晨在项目部待了两天。 白天李晨无所事事,只能看着这丫头像个小陀螺似的在工地和办公室之间忙得团团转,晚上则被她按在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进行着极其规律的“造人计划”。 那劲头,那频率,让身经百战的李晨都隐隐觉得腰眼有点发酸,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是受了什么刺激?以前虽然也主动,但没这么…饥渴啊?简直是把这事儿当成了必须完成的生产任务!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到了第三天早上,冷月起床去洗手间,没过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一声极其懊恼和沮丧的哀叹。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冷月耷拉着脑袋从洗手间出来,脸色难看得很,把手里捏着的东西往垃圾桶里一扔,没好气地说:“来了!” “什么来了?”李晨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姨妈!还能是什么?!” 冷月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床边,掰着手指头算,“完了完了!我算错了!听说快来那几天,根本就不会排卵!也就是说…我这几天白天累死累活上班,晚上陪你…不是,是你陪我…呸!反正就是咱们这几天的努力,全白费了!颗粒无收!” 想到自己这几天又是查资料又是算日子,还忍着羞涩主动索求,结果全是无用功,冷月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她越想越气,抬起脚,穿着拖鞋就朝还躺在床上的李晨小腿上踢了一脚,虽然没用力,但态度很明确。 “都怪你!一点用都没有!赶紧滚蛋!看着你就烦!”冷月语气冲得很,“回你的市里赚你的钱去!别在这儿碍眼!我可告诉你,等新公司成立,你要是拿不出钱来,占不了多少股份,别怪我这个‘老板娘’不给你面子!” 李晨被这无缘无故的一脚和连珠炮似的埋怨搞得有点懵,揉着被踢的地方,哭笑不得:“喂,讲点道理好不好?这也能怪我?是你自己算错日子…再说,我这几天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耕地累死的可是牛!” “我不管!就是你没用!”冷月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道理,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快走快走!我要换衣服上班了!” 得,母老虎发威,惹不起。 李晨知道这时候跟女人讲道理纯属找不自在,只好悻悻地爬起来穿衣服。 心里也是无语问苍天,这女人的心思,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被冷月“驱逐”出项目部,李晨开着车,一时间竟有点无处可去的感觉。 回钻石人间?估计柳媚、兰香、张琼那几个女人闻着味就找上门了,烦。 去找花姐或者阿媚?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正琢磨着,想起刘艳那边的新游戏厅筹备得差不多了。 这姑娘做事还是挺麻利的,正好去看看进展,顺便…安抚一下自己这两天被冷月“摧残”的小心灵。 拨通刘艳的电话,那边是秒接,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欢喜:“晨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闲着没事,想去你新店那边看看。弄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啦!就等选个好日子开业了!”刘艳兴奋地说道,“晨哥你现在过来吗?我…我现在没在店里,在家里呢。对了,我跟晚晴姐合租了,还是原来那个小区,就是换了套两房两厅的房子,这样能省点房租。” 跟苏晚晴合租了? 李晨挑了挑眉,这倒有点意外。 不过想想也合理,两个女人在一起有个照应,也能省下不少开销。 “行,我过去看看。” 按照刘艳发来的新地址,李晨很快找到了地方。 敲门进去,一股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刘艳系着围裙,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苏晚晴则在一旁打着下手,洗菜切菜。 看到李晨进来,刘艳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放下锅铲迎上来:“晨哥,你来啦!我们正准备做饭呢,正好一起吃!” 苏晚晴也转过身,对李晨礼貌地笑了笑:“李总。”她今天穿得很居家,一身简单的棉质长裙,少了几分职场的干练,多了几分温婉。 李晨目光扫过料理台,菜还挺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鱼、白灼虾,还有几个小炒,都是硬菜。 他心里门儿清,这肯定是刘艳知道他要来,特意准备的。看着这满满一桌子的菜,再对比冷月那边食堂的大锅饭,李晨心里舒坦了不少。 “整这么丰盛?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李晨笑着说道。 “那是!必须让晨哥吃好!”刘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手脚麻利地继续炒菜。 很快,饭菜上桌。 三人围坐在小餐桌旁,刘艳还开了一瓶红酒。 “来,晨哥,晚晴姐,庆祝我们新店马上开业,也欢迎晚晴姐加入我们!”刘艳举起酒杯,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李晨。 苏晚晴也端起酒杯,姿态优雅:“谢谢李总给的机会,谢谢刘艳。” 李晨跟她们碰了一下杯,气氛轻松融洽。 席间,刘艳叽叽喳喳地说着新店的筹备情况,哪个游戏机最受欢迎,哪个区域怎么布置,苏晚晴偶尔补充几句,思路清晰,显然已经进入了角色。 李晨一边吃,一边听着,心里对这两个女人的组合倒是越来越看好。 刘艳有冲劲,熟悉底层玩法;苏晚晴有管理经验,能梳理流程。互补性很强。 吃完饭,苏晚晴很识趣地站起身,一边收拾自己的碗筷,一边说道:“李总,刘艳,你们聊。我吃好了,先去店里看一下。” 说完,对李晨笑了笑,便拿着包出门了,还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李晨和刘艳两人。 刘艳脸上浮起两朵红云,眼神变得水汪汪的,凑到李晨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摇晃着:“晨哥~我前几天在网上买了好多新衣服,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嘛~” 李晨被她摇得心猿意马,点点头:“行啊,拿出来看看。” 刘艳欢呼一声,跑进卧室,不一会儿,抱着一堆衣服出来了,一股脑儿摊在沙发上。 李晨打眼一瞧,好家伙! 这哪是衣服? 这分明就是几根绳子加上几块巴掌大的布片! 黑的、红的、紫的,蕾丝的、薄纱的、绑带的…款式五花八门,但共同点就是——极其省布料!穿在身上,估计遮不住多少东西,反而更添诱惑。 李晨拿起一件几乎透明的黑色薄纱小内衣,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刘艳:“你这买的都是什么衣服?这么节省布料,厂家是不是得找你退点钱?” 刘艳被他说得脸颊更红了,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声音又软又媚:“讨厌~明知故问!这些衣服…当然是穿给晨哥你一个人看的呀~你想看…我穿哪一件?” 她拿起一件红色的绑带式内衣,在自己身上比划着,眼神勾魂摄魄。 看着刘艳那副任君采撷的媚态,再看看沙发上那些充满暗示的“战袍”,李晨感觉这两天在冷月那里被“压榨”的郁闷和刚刚吃饱喝足的慵懒,转化了一股燥热。 一把将刘艳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笑道:“一件一件穿太麻烦了…我觉得,不穿最好看…” 第251章 强哥被抓 跟刘艳在沙发上、床上折腾了大半夜,这姑娘使出了浑身解数,把网上学来的、自己琢磨的那点本事全用上了. 极尽逢迎,直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哑了,连声求饶,两人才算是云收雨歇,拖着酸软的身子去冲了个凉,相拥着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李晨听到半夜似乎有钥匙开门和轻轻关门的声音,估计是苏晚晴从店里回来了。 他也没在意,翻个身,搂着怀里温香软玉的刘艳,继续酣睡。 这种日子,真是神仙也不换。 刘艳这姑娘,对他那是死心塌地的崇拜和顺从,在她这里,李晨能享受到帝王般的待遇,身心都能得到极大的放松和满足。 比起柳媚的痴缠算计、冷月的小性子,刘艳这种纯粹的、带着点卑微的讨好,反而让李晨越来越沉迷。 早上,刘艳轻手轻脚地起床,给李晨做好了早餐放在保温锅里,留了张字条,便去新店忙开业前最后的准备了。 李晨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看着空荡荡但温馨的出租屋,以及锅里还温着的早餐,心里那份舒坦劲儿就甭提了。 慢悠悠地吃着早餐,打算再回床上睡个回笼觉,把这几天在冷月那里消耗的“元气”补回来。 刚躺下,手机就跟催命符似的响了起来,李晨皱着眉头拿过来一看,是刀疤打来的。 “喂,刀疤,什么事?” 电话那头,刀疤的声音带着焦急和火气:“晨哥!出事了!强哥…强哥被抓了!” 李晨一个激灵,睡意瞬间全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回事?说清楚点!谁抓的?为什么?” “妈的!是派出所那帮人!具体为啥还不清楚,我刚接到消息,说是昨晚扫黄,把强哥给摁了!现在人在城南分局拘留所里蹲着呢!”刀疤气急败坏地说道。 扫黄?强哥?李晨眉头拧成了疙瘩。 强哥不是跟阿芳处得好好的吗? 怎么又扯上扫黄了?阿芳知道吗? “你等着,我马上回钻石人间!把知道情况的人都叫过来!”李晨沉声吩咐道,立刻起身穿衣。 开车一路疾驰回到钻石人间,顶楼办公室里,刀疤和莲姐已经等着了。 莲姐脸上也是又急又气,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莲姐,到底怎么回事?强哥怎么会被扫黄的抓了?”李晨一进门就直接问道。 莲姐拍着大腿,唉声叹气:“唉!这个阿强啊!真是鬼迷心窍了!他不是跟阿芳好上了吗,开销大,你之前给他的那几个老虎机网点,赚钱是赚钱,但他觉得来钱还是不够快,就…就动了歪心思!” “你还记得他以前带你去过的那个‘梅姐’那里不?就是你在那儿遇到冷月的那个小发廊。” 李晨点点头,印象很深。 “那个梅姐也不是个安分的主!”莲姐撇撇嘴,“看着别人开大店赚钱眼红,觉得自己那个小发廊没前途,就想搞个大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跟阿强勾搭上了,两人一合计,合伙在城北那边租了个不大不小的门面,也干起了老本行!” “他们搞了个什么‘99元放松’、‘199元全套’的低价套餐,主打那些没什么钱的打工仔和底层混子。本来以为那边偏僻,没人管,谁知道才开了没两天,不知道是被同行举报了还是撞到枪口上了,昨晚就被一锅端了!阿强、梅姐,还有店里雇的几个小姐,全给抓进去了!” 李晨听完,气得差点笑出来。 这个强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现在好歹也算是个小老板了,有稳定的收入,居然还去搞这种上不得台面、风险极高,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皮肉生意,还是跟那个梅姐合伙,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阿芳知道了吗?”李晨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哪敢让她知道啊!”莲姐压低声音,“阿芳现在管着‘夜倾城’,好歹也算是个经理了,要是知道强哥背着她去搞这种破事,还不得闹翻天?强哥这次真是…唉!” 李晨叹了口气。 强哥这人,讲义气,人也算可靠,就是有时候脑子容易发热,格局太小。看来得找机会好好跟他谈谈了。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李晨摆摆手,拿出手机,“人先捞出来再说。” 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是市局王警官的。 电话接通,李晨也没绕弯子,直接把强哥的情况说了一下:“王警官,给您添麻烦了。我那个兄弟,脑子一时糊涂…您看,能不能教育一下,罚点款,把人给放了?改天我亲自摆酒向您赔罪。” 电话那头的王警官跟李晨打交道多了,也知道分寸,问了问具体情况,确认不是什么大案要案,便爽快地答应了:“李老板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行了,我打个电话过去,你让人去城南分局办手续领人吧。不过可得说好啊,下不为例!这种生意,可不是随便能碰的!” 李晨明白了,这种生意不是随便能碰,但有些能随便的人是能随便碰。 “明白明白!多谢王警官!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挂了电话,李晨对刀疤说道:“行了,那边打过招呼了。走,开车,去拘留所接人。” 刀疤立刻起身:“好嘞,晨哥!” 两人下楼,坐上刀疤那辆越野车,直奔城南分局拘留所。 路上,刀疤一边开车一边骂骂咧咧:“强子这个憨货!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搞那种破事!差点把自个儿折进去!等会儿见了他,我非骂醒他不可!”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看来,是得给这些跟着自己的老兄弟,找点更稳妥、更长远的路子了。 车子在拘留所门口停下,没等多久,就看到强哥耷拉着脑袋,一脸晦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胡子拉碴,衣服也皱巴巴的。 看到李晨和刀疤,强哥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脸开口。 刀疤上前,没好气地照着他肩膀捶了一拳:“你个扑街!净给晨哥惹事!还不快谢谢晨哥!” “晨哥…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李晨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拍了拍他另一边的肩膀:“行了,人没事就好。先上车,回去再说。” 第252章 中低端市场 强哥和梅姐都被放出来了,两人跟着李晨和刀疤,灰头土脸地回到了钻石人间顶楼的办公室。 强哥全程耷拉着脑袋。 梅姐则显得活络许多,虽然也带着后怕,但一进这气派的办公室,眼睛就忍不住四处打量,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她心里翻江倒海:这才多久?当初在自己那个破发廊里,连找个小姐都要借钱、青涩得不得了的年轻人,如今竟然混到了这个地步?坐在宽大老板椅后的李晨,气场沉稳,眼神锐利,跟记忆里那个愣头青简直判若两人!这世道,真是风水轮流转! 莲姐给几人倒了茶,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刀疤没好气地瞪了强哥一眼:“说说吧,强子!脑子里进屎了?好好的老虎机生意不做,非要去碰那种雷?嫌命长是不是?” 强哥臊得满脸通红,搓着手,支支吾吾:“我…我就是觉得…来钱太慢…阿芳那边开销大…我…” “开销大你就去乱搞?”刀疤气得又想捶他,“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 李晨摆摆手,制止了刀疤,目光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梅姐:“梅姐,这事儿,你怎么说?” 梅姐见李晨点名,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李老板…哎哟,现在该叫李总了!李总,这次真是多谢您出手,不然我和强子这回可就栽大了!” 她先道了谢,然后话锋一转,眼神里透着一股长期混迹底层练就的精明:“李总,不瞒您说,我们搞这个,虽然路子歪了点,但也不是瞎搞。我们也是看准了市场才下手的。” “哦?什么市场?”李晨端起茶杯,饶有兴致地问道。 他倒想听听这个老鸨能说出什么道道来。 梅姐见李晨有兴趣,也来了精神,唾沫横飞地分析起来:“李总,您是做大生意的,可能不太了解下面这些人的情况。您看啊,现在像钻石人间、百花宫这种大场子,消费是越来越高!最开始吧,几十百来块就能找个妹子来点荤的,现在呢?好一点的场子,妹子出台费都是399起步!稍微上点档次的,过千都正常!” “可那些钱从哪里来?还不是从客人口袋里掏?那些在工厂里打工的,一个月拼死拼活,到手也就千把块钱,除掉吃饭、租房、抽烟,还能剩几个子儿?他们也有需求啊!也想找个女人放松放松啊!可大场子去不起怎么办?” “只能找我们这种‘实惠’的呗!我们之前搞99元吃素,199元带荤,生意火爆得很!那些打工仔、小混混,排着队来!这说明啥?说明这块市场大着呢!不是客人不想玩,是玩不起贵的!” “要我说啊,那些场子里的小姐,还是那帮人,年纪可能还比我们这的大几岁呢,可价格只涨不跌!凭什么?就凭她们在‘高档’地方上班?我们这虽然条件差了点,但价格实惠,服务到位,照样有市场!” 李晨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得不承认,梅姐这番话,虽然粗俗,却一针见血,道出了一个残酷而真实的社会现状。 存在即合理,这种廉价的服务之所以屡禁不止,正是因为有着庞大的底层需求。 这是一个被主流视野忽略,却真实存在的巨大市场。 但是,理解归理解,李晨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绝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亲自下场去搞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风险极高的灰色产业。 至少明面上不能搞。 不过…梅姐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李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梅姐,你说的这个市场,确实存在。但是,路子走歪了。” 梅姐和强哥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搞那种明目张胆的卖淫嫖娼,是红线,谁碰谁死。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李晨语气严肃,“但是,如果把模式变一变,把它放在阳光下,做成正规生意,是不是就安全多了,也长久多了?” “阳光下的生意?”梅姐和强哥面面相觑,没太明白。 李晨解释道:“我的想法是,开正规的沐足店、按摩店。装修弄得干净亮堂一点,技师统一培训,手法要专业。明面上,我们只提供正规的沐足、按摩、推拿服务。” “但是,可以借鉴钻石人间的一些‘经验’。比如,给技师和客人创造一个轻松、舒适的交流环境。如果客人和某个技师看对眼了,私下里想进一步发展,谈个恋爱,加深一下感情,然后自己出去开房…那就是他们的个人行为了,跟我们店没关系。我们只赚该赚的、干净的钱。”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几人都愣住了。 莲姐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高啊!晨哥!这法子好!店是正规的,不怕查!客人能不能‘深入交流’,全靠他们自己本事和缘分,咱们不强迫、不组织,风险就小多了!” 刀疤也摸着下巴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就跟咱们场子里,客人自己把妹子带出去过夜一样,场子只收台费,后面的事管不着。” 强哥和梅姐也慢慢品过味来了。 梅姐一拍大腿,兴奋道:“李总!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太厉害了!这样一来,咱们既能抓住那些想找‘实惠’的客人,又不怕查!对!就做中低端市场!把店开在工业区附近,打工仔多,生意肯定差不了!” 李晨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觉得可行,那这样吧。这个生意,我可以给你们投点钱,占一部分股份。具体怎么操作,梅姐你熟悉底层,强哥你有人脉,你们俩牵头。但是,必须按我说的规矩来!” “第一,店必须是正规沐足按摩店,所有手续齐全!第二,绝不允许在店内发生任何违法行为!第三,技师管理要规范,自愿原则,不准逼良为娼!谁敢坏了规矩,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强哥和梅姐被李晨的气势所慑,连忙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晨哥(李总)放心!一定按您的规矩办!” “嗯。”李晨脸色缓和下来,“具体细节,你们去找莲姐商量,做个计划书和预算给我。钱不是问题,但我要看到可行的方案。”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就去弄!”强哥和梅姐如同打了鸡血,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干劲十足地跟着莲姐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晨和刀疤。 刀疤看着李晨,由衷地竖起大拇指:“晨哥,牛逼!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既赚了钱,又规避了风险!跟着你混,真是长见识!” 李晨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是特定市场需求催生出的特殊模式。真正的长远发展,还是要靠建材、地产、运输这些正道产业。 但有时候,江湖就是这样,黑白之间,总有那么一片灰色地带。 能在这片地带里游刃有余,找到平衡点,才是生存和壮大的智慧。 第253章 丁红梅 省城,许大印那间占据了半层楼的奢华办公室里。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摊开着东莞项目最近一期的财务报表和销售数据。 许大印戴着金丝眼镜,手指在那些令人欣喜的数字上缓缓划过,脸上却看不出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思索。 站在一旁的丁红梅,他的妻子,穿着剪裁合体的旗袍,风韵犹存,正慢条斯理地插着花,眼神却不时瞟向丈夫。 “数据很漂亮啊,老许。”丁红梅放下手中的花枝,款款走到办公桌旁,扫了一眼报表,“销售额比预期高了百分之三十,回款速度也快。看来东莞这块骨头,没想象中那么难啃。李晨这小子,倒是真有点运气和能力。” 许大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烟圈:“能力是有,运气也不错。这个项目,他前期提供的那些信息和渠道,确实帮我们省了不少麻烦,也规避了一些风险。按照之前的约定,项目成功,接下来就该着手成立分公司,深耕东莞市场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丁红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怎么?听你这口气,好像不太想带他玩了?” 许大印瞥了妻子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红梅,你觉得我们当初为什么选择跟李晨合作?” “为什么?一来,他在东莞地面上有些能量,能帮我们解决一些本地开发商才会遇到的麻烦。二来嘛…” 丁红梅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看着丈夫,“还不是为了咱们那个宝贝女儿珊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想着让珊珊多跟李晨接触接触,万一能成呢?” 许大印被说中心事,也不否认,只是叹了口气:“是啊,本来是有这层考虑。珊珊那丫头,对李晨也有点那个意思。可是你看现在呢?项目部上上下下,全是李晨那个叫冷月的女朋友在打理!那姑娘我见过两次,能力是有的,做事也认真,把项目管得井井有条。可这样一来,珊珊还有什么机会?她去了项目部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插不上手,现在干脆跑回省城不去了!” “这样一来,当初合作的那点‘附加意义’就没有了。如果纯粹从商业角度考虑,李晨并不是最优选。” “东莞的市场已经打开了,局面也稳住了。以我们许氏集团的实力和品牌,接下来就算没有李晨,一样能在东莞把地产做下去,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多投入些资源而已。跟谁合作不是合作?找一个背景更干净、关系更简单的本地合伙人,或许更省心。” 这话透露出了一个成功商人精于算计、随时准备利益最大化的本质。 当合作对象的“附加价值”消失,而自身羽翼已丰时,重新评估合作关系,甚至考虑踢开最初的合作伙伴,在商场上并不罕见。 丁红梅安静地听着,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走到许大印身边,与他并肩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轻轻摇了摇头。 “老许啊,你的想法,从纯粹的商业逻辑上看,没错。”丁红梅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你看问题的角度,还是太‘商人’了。” “哦?”许大印挑了挑眉,看向妻子,“那你说说,该怎么看?” “我问你,”丁红梅转过身,看着丈夫,“李晨现在手底下那些产业,钻石人间、游戏厅、KtV,还有那个刚接手组建的建材公司,再加上他跟潮汕帮、湖南帮那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些产业,有几个是正儿八经、完全摆在阳光下的?” 许大印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李晨的底子不全是白的。 “我敢说,十之七八,都带着点黑,或者灰!”丁红梅自问自答,“他想洗白,想上岸,哪有那么容易?那是一道巨大的坎!多少像他这样的人,就栽在这道坎上,要么洗不干净被人抓了把柄,要么在洗白的过程中被以前的对手吞掉!这个过程,需要资源,需要人脉,更需要一个像我们许家这样,根正苗红、实力雄厚的‘白道’靠山!” “所以,这个分公司,不但要拉上他,还要把他牢牢绑在我们的战车上!他现在比我们更需要这个合作!有了地产公司这块金光闪闪的招牌,他那些灰色产业才有慢慢洗白的可能!这是我们拿捏他的最大筹码!” 许大印眼神闪烁,显然被妻子的话触动了。 丁红梅又抛出了第二个,也是她最看重的理由:“至于他那个女朋友冷月…哼,年轻人谈个恋爱,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吗?他们在一起时间是不短了,可李晨为什么一直没跟她结婚?甚至连明确的订婚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关系,未必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牢不可破!男人嘛,尤其是像李晨这样年轻得志、身边诱惑不断的男人,心思活络得很!现在或许觉得那姑娘不错,可以后呢?我们珊珊哪点差了?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性格也活泼可爱!” 丁红梅的语气带着母亲的骄傲和笃定:“老许,年轻人的路还长着呢,未来会发生什么,谁说得准?只要创造机会,让他们多接触,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关键是我们得把这条线牵住,把李晨这个人拴住!要是现在就把合作断了,那才真是把珊珊的机会彻底堵死了!” 许大印听完妻子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沉默了许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丁红梅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思维的另一个维度。 之前只看到了商业利益的权衡,却忽略了李晨背后复杂的江湖背景所带来的潜在风险与机遇,也更低估了女儿这步“感情棋”可能带来的长远价值。 是啊,踢开李晨,短期内或许能获得更大的利润掌控权,但也失去了一个潜在的、强有力的“白手套”和地头蛇的支持,更断绝了女儿与李晨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而继续合作,虽然要让渡一部分利益,却能将李晨及其背后的资源捆绑上许家的战车,为集团在东莞乃至更广阔区域的扩张保驾护航,同时也为女儿保留了未来的可能性。 这笔账,细算下来,似乎…继续合作更划算。 许大印吐出一口浓密的烟雾,终于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你说得对,红梅。眼光要放长远一点。这个分公司,还是得拉着李晨一起干。具体的股份和合作细节…我再想想。” 丁红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知道,丈夫已经被说服了。 第254章 万花地产、万子良 鼎晟建材公司的办公室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业务员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草创公司特有的忙碌与躁动。 柳媚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小腹尚平坦,看不出任何孕象。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工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与亢奋的神情。 短短时间内,公司规模已经从最初的十几人扩张到了四五十人,而且还在不断招兵买马。 “动作都快一点!这批货今天必须发出去!耽误了许总工地的进度,你们谁都担待不起!”柳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威势,几个正在摸鱼的业务员立刻缩了脖子,埋头苦干起来。 走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按了按依旧平坦的小腹。 怀孕初期的疲惫感阵阵袭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野心驱动的兴奋。 “要做,就做最大的!”这是柳媚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这个建材公司,是为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打下的第一块坚实基石。 除了牢牢抓住许大印地产项目这个核心客户,柳媚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疯狂拓展业务渠道。 黄金峰时代留下的部分建材供应商和下游客户被她软硬兼施地接手过来,湖南帮旧部在某些领域的影响力也被她充分利用。 其中,进展最快、也最让她寄予厚望的,是一家来自深圳的“万花地产”。 万花地产的老板万子良,早年是和柳媚父亲柳山河一起“摆过把子”(结拜)的兄弟,关系莫逆。后来江湖路不同,柳山河扎根本地帮会,而万子良则颇有远见地南下深圳,投身房地产浪潮。 几十年过去,万子良不仅成功洗白,还将万花地产做成了深圳颇有实力的开发商,身家丰厚,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商人。 柳媚深知这位“万叔叔”的能量。 她亲自打了电话,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万叔叔,我是媚媚呀!好久没跟您联系了,您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万子良显然有些意外,随即发出爽朗的笑声:“是媚媚啊!哎呀,真是稀客!听说你现在在东莞搞得风生水起?比你爸当年还有魄力!好,好啊!” “万叔叔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就是小打小闹,跟您比起来差远了。”柳媚谦虚着,话锋一转,“万叔叔,我现在弄了个建材公司,叫鼎晟。您在深圳和周边的那些项目看看有没有机会,让侄女我也跟着您喝点汤呀?我们公司的建材,质量绝对有保障,价格也好商量!” 万子良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人精一样,岂会听不出柳媚的意图? 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打着哈哈:“建材啊…这块业务一直是下面人在负责。媚媚啊,不是叔叔不帮你,这公司的流程…” 柳媚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和恳切:“万叔叔,流程我懂!我这不是先跟您汇报一下嘛!要不…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着我们公司的资料,去深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工作?也正好替我爸爸去看看您这位老兄弟!”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商业合作的意图,又套上了世交的情分。 万子良沉吟了片刻。 他对柳媚这个故人之女,观感其实比较复杂。 一方面,知道她继承了她父亲的一些江湖习气和野心,不是个安分的主。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确实有能力,有手腕,短短时间能在东莞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还把建材公司搞得有声有色,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万子良心里忽然动起了另一个念头。 他有个儿子,叫万方,今年快三十了,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花花公子。 整天就知道泡妞、飙车、玩游艇,正事一样不干,提起接班公司就头疼。 万子良为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操碎了心,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卡也限额过,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想着精明干练、容貌身段都属上乘的柳媚,万子良心里活络开了:这姑娘,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样有模样,背后还有湖南帮的一些残余关系网(在他看来是可以利用的),最重要的是,她跟自己家有这层世交关系在,知根知底。如果能把她和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撮合到一起… 万方那个臭小子,就需要一个像柳媚这样厉害、能镇得住他的女人来管着! 而且,如果两家能联姻,万花地产和柳媚的鼎晟建材深度绑定,资源共享,岂不是强强联合? 对自己公司在东莞乃至整个珠三角的布局都大有裨益!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万子良心里疯长。 他越看柳媚,越觉得满意,这简直就是为他万家量身定做的儿媳妇! 想到这里,万子良的语气变得和蔼,还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好啊!媚媚你有这个心,叔叔很高兴!这样吧,你看你方便的话,就来深圳一趟,我们当面聊聊。叔叔也好久没见你了,看看我们媚媚出落成什么样了!” 柳媚心中一喜,连忙应道:“方便的,方便的!万叔叔您定时间,我随时都可以过去!” “那就…后天下午吧,来我公司。”万子良定了时间。 “好的好的!谢谢万叔叔!后天下午我一定准时到!”柳媚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挂断电话,柳媚兴奋地握了握拳头。 拿下万花地产的订单,鼎晟建材的规模和实力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自己在李晨面前的份量,也会更重!到时候,就算怀孕的事情暴露,有了这份业绩打底,自己手里也有了更多的筹码。 她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丝毫没有察觉电话那头,那位“万叔叔”心里打着的,完全是另一副算盘。 而远在深圳,万子良放下电话,脸上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 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自己秘书的号码:“安排一下,后天下午的行程空出来,我要见一位重要的客人。另外…想办法把万方那个混小子给我叫回来!就说老子有重要的事找他,不回来就断了他的卡!” 放下电话,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深圳繁华的街景,喃喃自语:“柳山河啊柳山河,你这女儿,说不定真能帮我管住那个败家子…咱们两家的缘分,看来还没尽啊。” 第255章 纨绔子万方 李晨感觉最近有点邪门。 柳媚这女人,像是突然转了性。 以前隔三差五总要找点由头跟他见面,或是痴缠温存,或是商讨“大计”,那股子热乎劲儿,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可最近这段时间,柳媚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建材堆里,一门心思扑在了鼎晟公司上。 电话打得少了,晚上也不约了,偶尔碰面,说的也全是水泥标号、钢筋行情、渠道拓展。那双曾经媚意横流的眼睛,如今看过来,里面闪烁的全是事业的火光。 “这娘们,吃错药了?”李晨心里直犯嘀咕,“以前恨不得把老子榨干,现在倒好,成了个工作狂,难道她怀孕了?…呸呸呸!” 李晨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柳媚跟他在一起,防护措施一直做得很到位。 甩甩头,把这丝疑虑抛开。 管她呢,女人心,海底针,猜不透就不猜。 反正现在兰香温柔懂事,张琼风情万种,刘艳乖巧可人,冷月那边偶尔去安抚一下也没闹出大乱子,江湖更是难得的平静。 老师那边没动静,九爷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段日子,简直是李晨南下以来过得最舒心、最清闲的一段时光。 “乐得清闲!”李晨美滋滋地想着,晚上约了兰香去新开的潮州菜馆尝鲜,小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与此同时,柳媚正开着车,行驶在前往深圳的高速公路上。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的心情却带着一种开拓疆土的兴奋与隐隐的不安。 这次去见万子良,关乎鼎晟能否快速打开局面,至关重要。 深圳,某顶级公寓内。 万方被一阵夺命连环call吵醒,宿醉的头疼让他烦躁不已。 接起电话,是他老子万子良的秘书,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万少,董事长请您今天务必回公司一趟,有重要客人要见。” “什么狗屁重要客人?不去!老子还没睡醒!”万方没好气地吼道,顺手搂紧了身边光滑的娇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更低沉的声音:“董事长说了,如果您不来,这个月的所有银行卡和附属卡,将会在下午三点前全部停掉。” “操!”万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清醒了大半。 断他财路,比杀他父母更无耻!这招百试百灵。 挂断电话,万方骂骂咧咧地爬起来。 身边两个昨晚在酒吧勾搭来的网红脸大波小妹也被吵醒,睡眼惺忪地贴上来:“万少~这么早要去哪儿呀?” 万方没好气地推开她们,拿起手机,对着那两对呼之欲出的饱满酥胸,“咔嚓”拍了一张,嘴里嘟囔着:“妈的,回去完成老爷子的任务!真他妈烦!” 一个小妹娇声笑道:“万少,不会是回去相亲吧?听说有钱人家都喜欢搞联姻那套?” 万方嗤笑一声,一边穿衣服一边不屑地道:“联姻?相个毛的亲!老爷子要是敢逼我,看我怎么给他演一出‘视美女如粪土’!什么样的天仙,能比得上我的自由快活?” 他压根没把这次见面当回事,只觉得是老头子又找了什么“青年才俊”或者“合作伙伴”来给他上课,烦不胜烦。 心里打定主意,去了就摆张臭脸,最好能把人气走,然后赶紧回来继续他的逍遥日子。 下午,万花地产总部,气派的董事长办公室。 柳媚提前到了,精心打扮过。一身香槟色职业套裙,既显干练,又不失女性的柔美,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她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姿态优雅,心里却微微有些紧张,反复琢磨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万子良看着眼前的柳媚,越看越是满意。 这气场,这容貌,这手腕,配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简直是绰绰有余! 要是真能成,绝对是万家祖坟冒青烟了! “媚媚啊,路上辛苦了吧?”万子良笑容和蔼,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不辛苦,万叔叔。能来向您学习,是我的荣幸。”柳媚双手接过茶杯,姿态放得很低。 两人寒暄了几句,主要是万子良问及柳山河的近况,柳媚一一作答,语气恭敬,一口一个“万叔叔”,叫得万子良心花怒放。 正当气氛融洽时,办公室门被很不礼貌地“砰”一声推开。 万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明显刻意抓过但效果很杀马特的头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潮牌,打着哈欠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三个大字。 “爸,什么事啊这么急?我那边牌局都约好了…”万方嚷嚷着,目光随意地扫过会客区,当看到坐在那里的柳媚时,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瞬间直了。 眼前的柳媚,和他想象中那种刻板无趣的“女强人”或者土里土气的“相亲对象”完全不同。 成熟,美艳,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的从容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网红女人玩多了,这种带点少妇手感的,可不多见! 万子良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板起脸训斥道:“像什么样子!没看到有客人在吗?这位是你柳世伯的女儿,柳媚,现在在东莞经营一家建材公司,做得很大。媚媚,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万方。” 柳媚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万少,你好。” 万方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个动作让万子良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握住柳媚的手,触手温软滑腻,让他心头一荡。 “你…你好,柳…柳小姐。”万方结结巴巴地说道,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充满了惊艳和好奇,“早就听我爸提过柳世伯,没想到柳世伯的女儿这么…这么漂亮能干!” 柳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容不变:“万少过奖了。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万叔叔谈谈建材合作的事情。” “合作!必须合作!” 万方抢在他爸前面开口,拍着胸脯,“柳小姐的公司,那肯定没问题!爸,这事儿我看行!以后我们万花地产在珠三角的建材,优先考虑柳小姐的公司!” 万子良看着儿子那副舔狗模样,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混小子,见了美女就挪不动道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过…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咳嗽一声,瞪了儿子一眼:“生意上的事,要按规矩来,你瞎掺和什么!媚媚带了资料和样品过来,我们具体聊聊。” “对对对,聊!好好聊!”万方连忙点头,一屁股坐在柳媚旁边的沙发上,眼睛几乎黏在了柳媚身上。 第256章 柳媚发飙 万花地产总部,那间宽敞得能跑马的会议室里,气氛与刚才董事长办公室的“家常”截然不同。 柳媚带来的资料和样品,经过万花地产专业采购和工程人员的快速评估,质量确实过硬,价格也颇具竞争力。 更重要的是,有董事长公子万方在一旁眼睛发亮地敲边鼓,以及董事长本人透出的“关照”之意,流程走得很顺利。 万子良确实是个老江湖,公私分明。 他亲自坐镇,听着手下经理的汇报,偶尔问几个关键问题,柳媚都对答如流,展现出了对建材行业和市场极快的熟悉程度。 “嗯,不错。”万子良最终点了点头,对一旁负责建材供应的刘经理吩咐道,“柳总的公司虽然新,但产品和我们考察的几家老牌供应商相比,不落下风,价格还有优势。老刘,你按流程,跟柳总把框架合作协议签了吧。先从东莞和惠州那边的两个新项目开始供货,看看效果。” 刘经理连忙点头:“好的,董事长。柳总,请跟我来办公室,我们把合同细节敲定一下。” 柳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强压住激动,起身对万子良微微鞠躬:“谢谢万叔叔信任,鼎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万子良摆摆手,脸上带着生意人精明的笑容:“媚媚,不用客气。生意归生意,我看好你的能力和公司前景。你们年轻人聊,我还有个会。” 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自己儿子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万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爸一走,立刻凑到柳媚身边,那股混合着高级古龙水和昨夜残留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柳小姐,你看合同也快搞定了,这可是大喜事!必须庆祝一下!我知道附近有家很棒的酒吧,环境私密,酒也好,咱们去喝两杯,深入交流一下?” 万方眼神火热,几乎不加掩饰地盯着柳媚精致的侧脸和窈窕的身段。 柳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脚下却微微后撤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万少,真是不好意思,我开车来的,而且待会还要赶回东莞,公司那边一堆事等着处理呢。喝酒就下次吧,下次我专门请万少。” “开车怕什么?叫个代驾嘛!或者…就住深圳呗,酒店我帮你订!”万方不死心,伸手就想拉柳媚的手臂。 柳媚巧妙地侧身避开,心里已经有些恼火,但碍于对方是万子良的儿子,刚签下大单,不好直接翻脸。 万方见柳媚一再推脱,那股子纨绔子弟的急躁劲儿上来了,也懒得再玩什么循序渐进、暧昧试探的把戏,直接摊牌,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霸道:“柳小姐,大家都是成年人,我就直说了吧。我看上你了,想泡你!跟我在一起,保证比你辛辛苦苦开公司赚得多、活得潇洒!怎么样?” 柳媚被这直白又无礼的话震得愣了一下,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脱口而出:“万少,你误会了。我…我有孩子了。” 她本意是想用已婚或有伴侣的身份让对方知难而退。 万方显然理解错了,他打量了一下柳媚纤细的腰身和毫无孕象的腹部,自以为恍然大悟,撇撇嘴道:“有孩子了?离了?嗐!我当什么事呢!这年头,谁还在意这个?反正完整的原装货也没几个了,我不介意当后爸!只要你跟了我,你孩子以后就是我万方的孩子,保证让他吃香喝辣!” 这番话简直油腻又无耻,听得柳媚胃里一阵翻涌。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靠着父辈荫庇、除了泡妞花钱几乎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给那个从底层一步步血战拼杀出来的李晨提鞋都不配! 李晨的狠辣、果决、担当,还有那隐藏在江湖气下的细腻,是这种蜜罐里泡大的废物永远无法理解的。 万方要是离了他老爸,在深圳这地方,估计真得沦落到街头要饭都没人多看一眼的地步! 但这些刻薄的话只能在心里翻滚,柳媚脸上勉强维持着僵硬的笑容,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万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的不行,公司事情太忙,我先告辞了。合同后续细节,我会直接跟刘经理对接。” 说完,不再给万方纠缠的机会,柳媚拿起包,几乎是逃离了万花地产的大楼。 坐进自己的越野车,关上车门,世界安静了下来。 柳媚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头那股被冒犯和轻视的恶心感。 成功的喜悦被万方这么一搅和,冲淡了大半。 独自一人时,疲惫感和孕期特有的敏感情绪涌了上来。 车子启动,汇入深圳傍晚汹涌的车流。 霓虹闪烁,繁华如梦,但这一切仿佛都与她隔着一层玻璃。 柳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感,如同细密的蛛网,慢慢缠绕上心头。 自己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挺着可能随时暴露的孕肚,周旋在各色男人之间,拓展业务,巩固势力…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肚子里这个流淌着李晨血脉的孩子,为了给孩子,也给自己谋一个更安稳、更有分量的未来。 可那个男人呢? 那个此刻应该被称为孩子父亲的男人,他在做什么?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外面为了他们的“基业”拼杀,还要应付万方这种癞蛤蟆的骚扰? 他指不定正躺在哪个女人的温柔乡里,享受着齐人之福,根本想不起还有她柳媚这号人在为他奔波劳碌! 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委屈。 孕期激素的影响让情绪变得格外脆弱和不受控制。 一股邪火顶了上来,柳媚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应急车道上,也顾不上危险,抓起手机就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媚姐?”那边传来李晨略带慵懒的声音,背景似乎还有些嘈杂的音乐声。 这声音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柳媚积压的所有情绪。 “李晨!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柳媚对着手机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声音带着哽咽和颤抖,“我在外面为了你的破事拼死拼活,应付那些恶心的苍蝇!你倒好!你在哪儿潇洒呢?在哪个狐狸精的被窝里躺着呢?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啊?!” 电话那头的李晨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搞懵了,背景音乐声也小了下去,估计是捂住了话筒或是走到了安静处。 “媚姐?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晨的声音带着十足的错愕和茫然,“我在钻石人间跟辉哥他们谈点事呢?什么狐狸精?什么被窝?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受刺激?我受的刺激大了!” 柳媚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对着话筒继续发泄,“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混蛋!我告诉你李晨,你别得意!老娘离了你照样活!……” 她语无伦次地骂着,夹杂着委屈的抽泣声,把在万方那里受的气,连带着对李晨“不作为”的埋怨,一股脑地倾泻了出去。 电话那头的李晨,听着柳媚带着哭腔的怒骂,眉头紧紧皱起。 柳媚这状态…太反常了。 第257章 郴州杀猪粉 应急车道上,柳媚对着手机一通不管不顾的输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形象全无。 直到嗓子有些发干,胸口那股憋闷的邪火随着骂声渐渐消散,她才慢慢停了下来,只剩下低低的抽泣。 电话那头,李晨没有反驳,也没有挂断,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能听到他细微的呼吸声。 发泄完了,理智慢慢回笼。 柳媚也觉得自己这通火发得有点莫名其妙,尤其是最后那句“老娘离了你照样活”,简直是色厉内荏。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却软了下来:“……行了,我没事了。开车了。” 不等李晨回应,柳媚直接挂断了电话,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刚才的失态。 她抽出纸巾狠狠擦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骂完之后,心里确实畅快了不少,那股莫名的委屈感也淡了许多。 冷静下来,生意人的头脑重新占据上风。 想起万子良那看似和蔼却深藏算计的眼神,以及万方那令人作呕的姿态。这笔生意虽然谈成了,但后续未必顺畅。犹豫了一下,柳媚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打给了远在湖南老家的父亲,柳山河。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柳山河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媚媚?这个点打电话,有事?” “爸,”柳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今天来深圳了,见了万子良万叔叔,跟他谈成了一笔建材合作。” “万子良?”柳山河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几分追忆,“他啊…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合作谈成了是好事,但媚媚,你记住爸一句话,万子良这个人,可以合作,但不能深交。” “为什么?你们当年不是摆过把子的兄弟吗?” “哼,兄弟?” 柳山河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这人脑子活络,转身快,早早洗白上了岸。手段是有的,但太重利益,太会算计。当年一起闯荡的几个老兄弟,后来或多或少都被他算计过。他现在跟你合作,看中的是你背后可能有的资源,或者…别的什么。总之,生意上保持距离,公事公办,能合作就合作,拿该拿的钱。千万别指望他能念什么旧情,或者把他当成什么坚实的靠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柳媚因为签下大单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下来。 想起万子良看她时那评估货物般的眼神,以及万方那毫不掩饰的企图,心里更是明镜似的。 “我知道了,爸。我会注意的。”柳媚沉声应道。 挂断和父亲的通话,柳媚的心情彻底平复,重新发动车子,稳稳地驶向东莞方向。 另一边,钻石人间的包厢里。 李晨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眉头拧成了疙瘩。辉哥和肥佬黎面面相觑,刚才电话里传来的女高音怒骂,他们可是隐约听到了几句。 “晨哥…啥情况?后院起火了?”辉哥挤眉弄眼地调侃道。 李晨没好气地摆摆手:“没事,你们先喝着,我出去透透气。” 走出喧闹的包厢,李晨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燃一支烟。 柳媚刚才那通莫名其妙的火气,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女人最近本来就反常,今天更是像吃了枪药一样。 想来想去,李晨拐了个弯,来到了莲姐负责的休息区。莲姐正指挥着几个小妹收拾房间,看到李晨过来,有些意外。 “晨哥?没陪辉哥他们?” 李晨把莲姐拉到一边,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点上,吐了个烟圈,才有些郁闷地开口:“莲姐,问你个事。你说…一个女人,突然打个电话过来,劈头盖脸把你臭骂一顿,什么‘王八蛋’、‘没良心’、‘在哪个狐狸精被窝’之类的,骂完自己又哭了,然后说没事了挂了电话…这算怎么回事?” 莲姐一听就乐了,接过烟却没点,拿着在手里把玩,脸上露出那种“我懂的”笑容:“哟,这是哪位姑娘这么大脾气?敢这么骂我们晨哥?是柳媚那丫头吧?” 李晨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着莲姐。 莲姐笑道:“这还不简单?这姑娘啊,肯定是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憋了一肚子火,又没法跟外人发作,只能找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发泄呗!骂你,是跟你不见外,知道你会包容她。骂完了,火泄了,心里就舒坦了。这说明啊,她心里是有你的,把你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依靠。” 李晨若有所思。 受了委屈?柳媚今天好像是去深圳谈生意了……难道是合作没谈成?或者谈成了但过程很不愉快? 想到柳媚一个女人,独自在外打拼,可能遇到了难缠的对手或者吃了瘪,心里憋屈,回来找他发泄……李晨心里那点因为被骂而产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了几分怜惜和责任担当。 “行了,我知道了,谢了莲姐。”李晨掐灭烟头,心里有了主意。 离开钻石人间,开车直接去了柳媚的别墅。 李晨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跟保姆讲:“今天我来弄点吃的,阿姨你帮我打下手就行。” 保姆愣愣地点头,看着这个在东莞江湖上名声赫赫的年轻男人,熟练地洗菜、切肉、起锅烧油,动作居然有模有样。 当柳媚拖着疲惫的身体,输入密码打开别墅大门时,一股熟悉的、家常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让她恍惚了一下。 换鞋走进客厅,就看到开放式厨房里,李晨正围着她的粉色碎花围裙(显得有点滑稽),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保姆在一旁递着盘子。 听到动静,李晨回过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洗洗手,马上吃饭。我给你做了碗杀猪粉。” 没有追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提刚才那通电话。 只是这样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话,和一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柳媚站在门口,看着暖色灯光下那个围着可笑围裙的高大身影,看着他额头细微的汗珠,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和烟火气,一路上盘旋在心里的那些算计、委屈、疲惫,仿佛瞬间被这股暖流冲垮、融化了。 鼻子有些发酸,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洗手间。 关上洗手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柳媚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第258章 柳媚叫了一声老公 暖黄的灯光下,柳媚小口小口地吃着李晨亲手做的郴州杀猪粉。 浓郁的汤底,嫩滑的猪肉,爽滑的米粉,再加上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熟悉的家常味道熨帖着肠胃,也熨帖着那颗刚刚经历过波澜的心。 李晨自己则盛了一大碗米饭,就着炒好的小菜,吃得喷香。 柳媚抬头,看见李晨扒饭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吃粉?这粉味道挺好的。” 李晨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我这肚子,怪得很,一餐不吃米饭就感觉不踏实,空落落的,跟少了点什么似的。”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嘴,这才抬眼看向柳媚,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似乎有几分认真,“就跟我一天看不到你,心里也空落落的一样。” “呸!油嘴滑舌!”柳媚飞过去一个白眼,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滋滋的。 这混蛋,平时闷葫芦一样,偶尔蹦出句情话,倒是能甜到人心坎里。 晚饭后,保姆收拾完厨房便知趣地离开了。 别墅里只剩下两人。气氛在静谧中渐渐变得暧昧。 洗漱完毕,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李晨习惯性地伸手,想要去解柳媚睡衣的扣子。 柳媚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李晨的手腕:“别…别闹。” 李晨动作一顿,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以前柳媚在这方面虽然不算特别主动,但也从不抗拒,甚至偶尔还会迎合。最近这种明显的回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怎么了?不舒服?”李晨微微蹙眉。 “没…就是有点累。”柳媚避开李晨探究的目光,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感受到那份难得的安宁。 或许是今晚的氛围太好,或许是孕期让她变得格外感性,她犹豫了一下,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老公……” 这两个字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李晨的全身,让他身体微微一僵。 柳媚从未这样叫过他,这称呼里蕴含的亲昵和依赖,远超乎平时的“李晨”或者玩笑时的“李老板”。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柳媚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颊发烫,连忙找补,声音带着羞赧和一丝讨好:“你…你下面是不是觉得难受?要不我帮你弄出来吧?” 这话更是让李晨心头疑云密布。 柳媚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用这种方式讨好男人的性子。 她今晚,从吃饭到现在的表现,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但没等李晨细想,柳媚柔软的手已经试探了下去。李晨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的疑虑,身体的反应终究战胜了理智的探究……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李晨醒来时,柳媚还在熟睡,脸上带着恬静。 看着这张美艳的睡颜,李晨心里的那点古怪感又冒了出来,但一时半会儿也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李晨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是强哥打来的。 “晨哥!不好了!”强哥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焦急,“出事了!阿芳…阿芳说,贵利高…贵利高那个王八蛋现身了!” “什么?!”李晨瞳孔骤然收缩,睡意全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你说清楚点!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贵利高不知道用什么号码,给阿芳打了个电话!”强哥语速极快,“就问阿芳现在在哪里!阿芳吓坏了,接完电话就浑身发抖,一晚上没睡!妈的,贵利高这杂种不是早就跑路了吗?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李晨的心沉了下去。 贵利高,利哥的毒品上线,背后牵扯着连林国栋和“老师”都讳莫如深的“大人物”。 之前因为追查这条线,白雪莫名其妙地被“车祸”灭口,九爷也亲自打电话警告过他不要再深究。 现在,这个本该消失的人,竟然主动联系了阿芳? 阿芳曾经是贵利高的情妇,知道一些事情。白雪死了,现在贵利高找上阿芳…… “你们现在在哪里?”李晨声音冷冽,“我马上过来!” “在我租的房子这边,阿芳不敢回‘夜倾城’。” “等着!” 李晨挂断电话,快速穿好衣服。床上的柳媚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有点急事要处理,你继续睡。”李晨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动作依旧温柔,眼神却已是一片冰寒。 匆匆离开别墅,李晨开车直奔强哥的住处。 一路上,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江湖的平静果然只是表象,水面下的暗流,终于又要开始涌动了。 来到强哥租住的房子,一进门就看到阿芳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强哥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 看到李晨进来,阿芳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抬起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晨哥!晨哥你救救我!我好害怕!真的害怕!” 她抓住李晨的胳膊,手指冰凉,“跟贵利高有关联的人,都死了!麻五死了,白雪也死了!都死得不明不白!我以为他跑路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呜呜呜……谁知道他昨晚突然打电话给我……他问我在哪里……晨哥,我…我会不会是下一个白雪?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阿芳的话语凌乱,但那份源自骨髓的恐惧却无比真实。 第259章 高富贵现身东莞 李晨匆匆离去,别墅里空荡下来。 柳媚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刚才被拥抱过的余温尚在,心里却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怀孕后的情绪,真是比东莞的天气还难以捉摸。 手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尚未可知的秘密,也承载着她对未来的全部野心和隐隐的不安。 想到昨晚李晨的举动,以及自己情急之下的拒绝和那声脱口而出的“老公”,柳媚脸上有些发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 这孩子,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定时炸弹。 在彻底稳住局面、让李晨无法轻易割舍之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犹豫再三,柳媚拿起手机,拨通了闺蜜菲菲的电话。 “喂,媚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柳媚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羞涩:“菲菲,我问你个事……女人要是怀孕了,还能不能……做那个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呼:“我的天!媚媚!你……你怀上了?!真的假的?恭喜啊!终于心想事成了!” 柳媚赶紧捂住话筒,生怕被人听到,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得意:“哎呀,你小点声!……嗯,刚确认没多久。” “太好了!这可是大喜事!” 菲菲兴奋过后,恢复了正经,“怀孕啊,一般来说,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要特别注意,最好避免。中间那几个月,如果胎儿稳定,身体状况良好,适当的……嗯,亲密接触是可以的,但一定要注意姿势和力度,不能压迫到肚子,动作要轻柔,而且一定要注意卫生,避免感染……” 菲菲详细地讲解着注意事项,柳媚认真地听着,心里慢慢有了底。 看来以后还得想办法继续搪塞李晨,至少在这头三个月,得确保万无一失。 又聊了几句家常,叮嘱菲菲一定要保密后,柳媚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摸着肚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为了这个孩子,也为了自己,鼎晟建材必须更快地壮大起来! …… 与此同时,在东莞某个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廉价出租屋里,一个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男人,正对着一个老旧的手机低声咒骂着。这人正是消失许久的贵利高,本名高富贵。 当初利哥马文利出事,贵利高几乎是第一时间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内容简短却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他连夜收拾细软,用早已准备好的假护照仓皇出逃,先是到了澳门,然后又辗转去了东南亚。 凭借着卷走的大笔现金,贵利高在泰国、柬埔寨着实过了一段醉生梦死的逍遥日子。 住豪华酒店,吃山珍海味,晚上在夜场一掷千金,最多的时候一晚上能叫十几个不同肤色的妹子作陪,极尽奢靡放纵,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忘却背后的危险。 然而,他这种人,就像掉进狼群的肥羊。 挥金如土的行为很快被当地的黑帮盯上。几次精心设计的赌局和“仙人跳”之后,贵利高不仅输光了随身携带的所有现金,连藏在秘密账户里的钱也被胁迫着转走大半,最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扔出了赌场。 树倒猢狲散,钱尽人情绝。 之前围绕在身边称兄道弟的“朋友”消失得无影无踪。 贵利高这才惊觉,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壤和爪牙,自己什么都不是。 身上的钱所剩无几,连回国的机票都差点买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感觉到,那个曾经让他跑路的威胁并未消失,甚至可能因为他的落魄而更容易被找到。 海外已是绝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贵利高,最终又偷偷用仅剩的钱,弄了个假身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悄悄潜回了国内,躲回了相对熟悉的东莞。 但他并非一无所有。 狡兔三窟,贵利高早年接触过一些新兴事物,曾将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换成了当时还不太起眼的加密货币(比特币之类)。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保命钱和老本。 然而,命运的嘲弄在于,当时为了安全起见,他将那串冗长复杂的加密货币钱包助记词(恢复密码),交给了一个他自认为绝对可靠、也最容易控制的人保管——他的情妇阿芳。 他记得当时对阿芳说:“阿芳,这纸条收好,比命还重要!哪天我要是出事了,就靠它给你养老了!” 当时或许是带着一丝真情,更多是控制女人的手段。 现在,他回来了,身无分文,如同惊弓之鸟。 那笔加密货币成了他翻盘唯一的希望。 而找到阿芳,拿到助记词,就成了他必须完成的任务,哪怕冒着巨大的风险。 昨天晚上,他用街边买的黑卡,颤抖着拨通了那个记忆中的号码。 听到阿芳熟悉却带着惊恐的声音时,贵利高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但阿芳的恐惧也让他明白,事情绝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番调查下来发现,阿芳现在跟了强哥,而强哥背后,是那个如今在东莞风头正劲、手段狠辣的李晨! 挂掉电话后,贵利高蜷缩在出租屋冰冷的角落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必须尽快拿到助记词!拿到钱,才能远走高飞,或者……才有资本跟某些人谈条件! 第260章 助记词 强哥租住的房子里,烟雾缭绕。 李晨和强哥闷头抽着烟,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阿芳蜷缩在旁边的沙发上,小声啜泣,恐惧像无形的绳索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妈的!贵利高这王八蛋,阴魂不散!”强哥狠狠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他不是早就跑路了吗?怎么又滚回来了?还他妈敢找阿芳!” 李晨吐出一口浓烟,眼神晦暗不明。 贵利高这条线,跟冷军大哥的死一样,透着邪性,像是一片布满迷雾的雷区。 碰过的人,麻五、白雪、利哥,现在坟头草估计都长老高了。连林国栋和那位神秘的“老师”都明确暗示过,不要再往下深挖。 李晨心里烦得很。 老子现在就想安安稳稳赚钱,把建材公司搞起来,把地产公司弄上市,将来像九爷、龙叔那样,做个富家翁,逍遥快活,不香吗?为什么这些破事总他妈找上门来? 可世上的事,往往就是你越不想惹事,事越来找你。 贵利高既然盯上了阿芳,顺着藤蔓摸到强哥,再摸到自己身上,是迟早的事。躲是躲不掉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李晨声音低沉,打断了强哥的骂骂咧咧,“关键是弄清楚,贵利高突然冒出来找阿芳,到底想干什么?是缺钱了,想重操旧业卖粉?还是……有别的企图?” 继续卖粉?可能性不大。 利哥倒台,他的网络估计早就被警方盯死或者被其他势力瓜分了。 贵利高现在就是个丧家之犬,哪还有资本和能力重起炉灶?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寻仇?不像。 找阿芳叙旧情?更是扯淡。 李晨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了残狼的电话:“残狼,来强哥这边一趟,有点事。” 残狼来得很快,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眼神凶狠的模样。 听了强哥和李晨的简单叙述,残狼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晨哥,要不……我带几个兄弟,把他找出来,做了?” 他对毒品相关的人和事,有着刻骨的仇恨。 李晨摇摇头:“做掉他容易,但然后呢?他背后是不是还有人?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不搞清楚这些,睡觉都不安稳。” 强哥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等着他找上门吧?” 李晨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还在发抖的阿芳,心里有了主意:“引蛇出洞。既然他找阿芳,我们就用阿芳,把他引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 阿芳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尖声道,“晨哥!不能让我去!贵利高会杀了我的!一定会杀了我的!白雪……白雪就是例子啊!” 看着阿芳惊恐万状的样子,李晨心里一动。 阿芳的恐惧,似乎不仅仅是源于贵利高这个人,更像是在害怕某种……她无法掌控的、与贵利高紧密相关的危险。 李晨对强哥和残狼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暂时离开了客厅。 李晨走到阿芳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阿芳,你看着我。” 阿芳泪眼婆娑,怯生生地抬起头。 “你跟我说实话。”李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贵利高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放在你这里?或者……你是不是无意中,拿了他什么要命的东西?” 阿芳眼神闪烁了一下,用力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晨哥,我跟白雪不一样!她喜欢打听,想知道男人们的事情。我……我早就知道他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问!只要男人按时给钱,让我过好日子就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我懂!”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阿芳确实一直是这种明哲保身的性子。 李晨没有放弃,继续追问:“那他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看起来很奇怪,或者他特别叮嘱你一定要保管好的东西?不一定是钱或者珠宝,可能是一张纸,一个U盘,或者……” 阿芳愣住了,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游移不定。 “好像……好像是有一次……”阿芳迟疑着说,“他喝多了,塞给我一张折起来的纸条,神神叨叨的,说……说这玩意儿比他的命还重要!让我一定收好,谁都不能给看,说是将来……将来能保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李晨心脏猛地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那张纸条呢?还在吗?” “在……应该还在。”阿芳站起身,有些慌乱地跑进卧室,翻箱倒柜了好一阵,才拿着一个有些陈旧的首饰盒出来。打开盒子,里面除了一些不值钱的小饰品,底层果然压着一张折叠得发皱的纸条。 阿芳把纸条递给李晨,手还在微微颤抖:“就……就是这个。上面写的都是些歪歪扭扭的洋文,我一个字都看不懂,还以为他喝醉了胡说八道,就随手塞这里了……” 李晨接过纸条,小心地展开。只见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串看似毫无规律的英文单词和数字组合: “apple blanket camera diary elephant ... ...” (示例助记词) 李晨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虽然对加密货币了解不深,但也听说过“助记词”这个东西。 这玩意儿,就是控制加密货币钱包的最高权限!有了它,就等于掌握了对应钱包里的所有资产! 贵利高这个老狐狸,居然把这么要命的东西交给阿芳保管! 难怪他像疯狗一样要找阿芳! 但李晨很快冷静下来。光有助记词还不够,还需要知道对应的钱包地址,或者访问特定的钱包软件\/交易所,才能实际操控里面的资产。 贵利高肯定还掌握着其他关键信息。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这已经解释了贵利高为什么冒险回来,也给了李晨一个明确的抓手。 李晨将纸条小心收好,看向阿芳,语气沉稳:“阿芳,这东西很重要,我先替你保管。有它在,贵利高就不会轻易动你,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想拿回它。” 听到这话,阿芳稍微镇定了一些,但眼里还是充满恐惧。 李晨走出卧室,对等在外面的强哥和残狼说道:“计划不变,引他出来。不过,方式要变一变。” 残狼眼神一厉:“晨哥,你说怎么做?” 李晨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不是想要东西吗?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让阿芳主动联系他,就说……想见他一面,把‘他交代保管的东西’还给他。地点,由我们来定。” 强哥有些担心:“这……能行吗?贵利高能上当?” “他一定会上当。”李晨把握着口袋里的那张纸条,语气笃定,“这东西,对他而言,比命还重要。为了它,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一闯。” 第261章 贵利高背后有人? 计划拟定,李晨这边立刻行动起来。 残狼挑选了几个机灵且手底下硬实的兄弟,提前踩点,布控在选定的废弃仓库周围。 强哥则负责安抚阿芳,一遍遍教她如何与贵利高通话,语气要带着恐惧和急切,又要流露出想尽快摆脱麻烦、物归原主的意图。 “芳,你就说,你害怕,东西放在身边整天提心吊胆,睡不着觉。你想把东西还给他,求他以后别再找你了。见面地点……就定在西郊那个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那边偏,晚上没人。” “放心,晨哥都安排好了,残狼带人埋伏着,只要贵利高露头,绝对跑不了!” 阿芳脸色苍白,点了点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强哥给她准备的一个新号码,拨通了贵利高上次打来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贵利高沙哑而警惕的声音:“谁?” “高…高哥,是…是我,阿芳。”阿芳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颤抖。 “阿芳?”贵利高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意外和不易察觉的急切,“你怎么换号了?” “我…我害怕…”阿芳带着哭腔,“你上次打电话来,我吓死了……高哥,你以前给我的那个纸条……你是要找这个吧,就是你说比命还重要的那个……还在我这里。我…我不敢要了,整天心惊肉跳的,睡觉都睡不安稳……我想还给你,求你以后别再找我了,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贵利高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你想在哪儿给我?”贵利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西郊…西郊那个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就…就今晚十点,行吗?那边没人……”阿芳按照剧本说道。 “第三纺织厂仓库……”贵利高重复了一遍,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忽然问道,“阿芳,你一个人?” “是…是啊,就我一个人!我不敢告诉别人!”阿芳连忙保证。 “好,我知道了。”贵利高说完,没等阿芳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阿芳有些无措地看向强哥和李晨。 “他…他挂了,就说知道了。” 强哥看向李晨:“晨哥,他这算是答应了吧?” 李晨眉头微蹙,贵利高答应得太干脆,反而让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老狐狸,疑心病重得像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会这么轻易上钩? “按原计划准备。残狼,带人先过去布控,眼睛放亮一点,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李晨吩咐道。 “明白!”残狼点点头,带着几个兄弟先行离开。 晚上九点多,夜色浓重。 废弃的第三纺织厂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旧铁皮发出的呜咽声。 残狼和手下分散隐藏在仓库周围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猎豹,屏息凝神。 李晨和强哥则待在距离仓库几百米外的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通过残狼那边传来的简易通讯设备监听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到十点。 仓库周围依旧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妈的,贵利高那孙子不会不来了吧?”强哥有些焦躁地看了看手表。 李晨没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窗外的黑暗。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十点整。约定时间到了。 仓库前方空无一人。 十点零五分……十点十分……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残狼,有发现吗?”李晨对着通讯器低声问道。 “没有,晨哥。周围安静得有点不正常,连只野狗都没看到。”残狼的声音带着疑惑。 就在这时,阿芳那个用来联系贵利高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芳吓得一哆嗦,看向李晨。 李晨示意她接听,并按下录音键。 阿芳颤抖着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喂…高哥?”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贵利高的声音,而是一个明显用了变声器、冰冷扭曲的电子音:“东西,放在仓库东边两百米,那根歪脖子老槐树下面的树洞里。放下,立刻离开。别耍花样,有人在看着你们。” 说完,根本不给阿芳反应的时间,电话再次被挂断! “操!”强哥气得一拳砸在车门上,“这王八蛋!玩我们呢?!” 李晨脸色阴沉如水。贵利高果然察觉到了!他不仅没来,还反过来试探,甚至可能就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着这边! “残狼,留两个人盯着那棵槐树,其他人立刻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查看能俯瞰仓库和槐树的高点!他可能就在附近!”李晨立刻下令。 残狼那边立刻行动。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搜索的兄弟回报,周围能藏人的制高点都查过了,空无一人。 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附近,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踪迹。 贵利高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夜色里。 精心布置的局,成了无用功。鱼饵抛出去了,鱼却连面都没露,只是在远处狡猾地碰了碰鱼线,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包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芳更是面无人色,贵利高那句“有人在看着你们”,让她感觉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恐惧深入骨髓。 “妈的!这杂种属泥鳅的?这么滑溜!”强哥骂骂咧咧,又点着一根烟。 李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次失败,虽然没造成什么实际损失,但却传递出一个危险的信号——贵利高比想象中更谨慎、更狡猾,而且,他背后可能真的还有别人在提供信息或协助。那个变声电话,是谁打的? 这个亡命之徒,就像一颗埋藏在暗处的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狠狠扎你一下。 “先回去。”李晨睁开眼,眼神恢复冷静,“这条线,不能硬来了。得换个法子。” 看了一眼手中那张写着助记词的纸条。贵利高越是想要这东西,说明它的价值越大。 或许,可以从这东西本身入手? 只是,贵利高经此一吓,恐怕会彻底潜入更深的水底,再想引他出来,难如登天。 第262章 龙四海也来趟浑水 时间退回到当晚九点四十分。 贵利高蜷缩在城中村另一个更加隐蔽、散发着尿骚味的出租屋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他换上了不知从哪个垃圾桶翻来的破旧工装,头发油腻打绺,脸上刻意抹了些灰,与往日那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放贷老板判若两人。 约定的十点快到了。 那串助记词就像在他心里烧着一把火,灼得他坐立难安。 有了它,就能拿到那笔加密货币,就能远走高飞,就能东山再起! 阿芳那个蠢女人,居然主动提出归还,简直是天赐良机! 尽管疑心重重,觉得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巨大的诱惑和走投无路的窘迫,还是驱使着贵利高决定冒险一搏。 他仔细检查了别在腰后的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深吸一口气,准备出门前往西郊废弃仓库。 就在手指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口袋里那个唯一的、用于联系阿芳的廉价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铃声。 不是阿芳的号码!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贵利高心脏猛地一缩,动作僵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个号码,除了阿芳,没人知道!是谁?! 他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干涩嘶哑:“……谁?”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仿佛毒蛇在黑暗中吐信。 这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恐惧。贵利高额头渗出冷汗,几乎要挂断电话。 终于,一个经过明显处理、冰冷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电子音传了过来,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高富贵,想死,还是想活?” 贵利高浑身一颤,对方竟然直接叫出了他的本名!他已经多少年没听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你他妈到底是谁?”贵利高压低声音,色厉内荏地低吼。 电子音无视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下去,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想死,现在就去西郊拿你的纸条。想活,就别去。我会给你一笔钱,够你再次远走高飞,永远别再回东莞。” 贵利高脑子嗡嗡作响,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还精准地知道他与阿芳的约定和目的! 李晨那边果然设了局!而且,还有另一双,甚至好几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 “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贵利高嘶声道,试图抓住一点主动权。 电话那头,那冰冷的电子音似乎……极轻微地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嘲弄。 就是这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情绪波动,让贵利高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总是穿着唐装,摇着折扇,见人三分笑,眼神却深不见底的老家伙! 以前利哥还在时,偶尔在一些高端牌局或饭局上远远见过几次,大家都要客气喊一声“龙爷”的人物! “你……你是四川帮的……龙四海?”贵利高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四川帮怎么会插手这件事?他们不是一向只搞皮条生意,不碰毒品这摊浑水吗? 电话那头的电子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仿佛他刚才的猜测触犯了某种禁忌。 过了好几秒,那个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或者说……杀意:“高富贵,你最好别猜。猜多了,命就短了。” 贵利高瞬间噤若寒蝉,冷汗湿透了破旧的工装。 他明白了,打电话的人是不是龙四海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代表的势力,捏死现在的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行,我不猜。”贵利高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说说你的条件。” “交出你在东莞所有剩下的、还没被警方和同行扫掉的毒品分销网点和联系人名单。然后,拿着钱,彻底消失。”电子音言简意赅。 贵利高心头剧震。 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经营多年,即便在跑路后也可能残存下来的一些隐秘资源和渠道! 这些是他东山再起的最后本钱之一! “是……是我上面的人让你联系我的吗?”贵利高忍不住追问,他想到了那个当初一个电话让他跑路的“大人物”。难道上面的人还没放弃他?或者是想清理门户,用钱买断他最后的利用价值? “嘟嘟嘟——”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的忙音。 贵利高握着发烫的手机,呆呆地站在门后,半晌没有动弹。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肮脏的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去,还是不去? 去西郊,大概率是李晨的陷阱,九死一生。 不去,则能拿到一笔未知但肯定能保命的钱,还能借机摆脱李晨的追查,以及……这个更加神秘的幕后势力的关注。 李晨利用阿芳做饵,自己这次回东莞的目的不就是搞钱吗? 现在有人愿意花钱买自己已经用不上、甚至可能成为催命符的资源,何乐而不为? 至于阿芳那个贱人,还有那张该死的纸条……来日方长,等老子缓过这口气,再慢慢跟她算账! 短短几分钟,贵利高心里已经做出了权衡。 江湖混老了,胆子混小了,更重要的是,他比谁都清楚,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他缓缓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退回到房间深处阴影里,拿出手机,开始整理记忆中那些隐秘的网点和名字。至于西郊仓库那边……就让他们等着吧。 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交易,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悄然达成。 而李晨精心布置的陷阱,也因此扑了个空。 他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贵利高这只惊弓之鸟,还有隐藏在更深水域,意图不明的巨鳄。 水,越来越浑了。 第263章 舒心阁沐足店 贵利高这条毒蛇,自那晚在西郊仓库神秘“爽约”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没有半点音讯。 那张写着加密货币助记词的纸条,也始终无人问津,仿佛被彻底遗忘。 李晨派人暗中查访了几天,结果一无所获,这家伙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李晨心里更加不踏实。 以贵利高对那笔钱的执着,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要么,他遇到了更大的麻烦,自身难保;要么,就是有更强的力量介入,让他不得不蛰伏,或者……已经永远闭上了嘴。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水底下藏着更凶险的暗流。 李晨将那张纸条小心收好,吩咐手下继续留意,但明面上的追查,暂时告一段落。 敌暗我明,盲目动作只会暴露自己。 为了安抚受惊不小的阿芳,李晨让强哥最近多去“夜倾城”KtV那边陪着。 毕竟场子上上下下现在全靠阿芳在打理,不能让她出了岔子。 强哥自然是乐得清闲,天天泡在KtV,美其名曰“镇场子”,实则跟阿芳过起了同居的小日子。 提到“夜倾城”,李晨就有点无语。 原先看场子的四眼田鸡,还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 让他管点具体事,不是推三阻四就是搞得一团糟,整天就知道跟几个同样游手好闲的底层混混吹牛打屁,收点保护费、盯着小妹别偷懒还行,再往上就完全指望不上了。 “这四眼田鸡,还真是个混日子的祖师爷,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李晨有一次跟强哥吐槽。 强哥嘿嘿一笑:“晨哥,这种人哪里都有,混吃等死嘛。好在还算听话,胆子小,不敢炸刺,放在那边看个门也凑合。” 李晨摇摇头,也懒得在这种小角色身上多费心思。 他现在对“夜倾城”这类生意的兴趣,正在逐渐淡去。 以前觉得靠着信息差和女人的弱点,给那些空虚的有钱人戴戴绿帽,来钱快,也挺有“成就感”。但现在产业慢慢做大了,眼界不一样了,再回头看这种生意,总觉得格调太低,有点上不得台面,甚至……有点腻味。 虽然现实中确实有不少女人婚姻不幸,需要寻找慰藉和刺激,也的确有些男人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但阿芳有一次跟他汇报工作时说的话,还是让他有点被刷新三观。 “晨哥,你是不知道,现在场子里还有一种客人,是老公带着老婆一起来的!” “就……点名要找个会来事的少爷或者猛男,一起玩。你说这些人都是什么心态?图个新鲜刺激?还是……这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各玩各的,还非要凑一起找乐子?” 李晨听了也只能咂咂嘴,表示无法理解。 这江湖,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或许真像有些人说的,婚姻是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而有些人,则在城墙上开了个洞,互相串门? 总之,“夜倾城”这边的生意,李晨打算维持现状就好,不再扩张,甚至考虑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收缩或者转型。 重心,还是要放在建材、地产这些能见光的正道,以及……一些更“接地气”的灰色地带。 贵利高现身东莞这件事,李晨压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位神秘莫测的“老师”。 直觉告诉李晨,这事一旦让“老师”知道,必然会引起不可预知的变数。 那位大人物布局深远,心思难测,李晨不想过早地被完全纳入其节奏,能保留一点自主性和秘密,总是好的。 处理完这些琐事,李晨想起强哥和梅姐搞的那个面向中低端市场的沐足店已经开业几天了。 这算是他尝试“阳光化”底层灰色产业的一个试点,决定亲自去看看情况。 这家名为“舒心阁”的沐足店,选址在工业区与老旧居民区交界的一条街上,门面不算大,但装修得干净亮堂,白底红字的招牌在周围一堆洗剪吹、五金店和小餐馆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李晨没开他那辆扎眼的越野车,而是打了辆车过来,像个普通顾客一样走了进去。 门口负责迎宾的小妹穿着统一的粉色制服,脸上带着略显青涩但真诚的笑容:“老板晚上好,一位吗?楼上请!” 店里生意不错,大厅里坐了不少等着上钟的技师,大多年纪稍长,或者样貌普通,但都穿着统一的工装,看上去规矩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和中药泡脚包的味道,夹杂着一些打工仔们的说笑声和电视节目的声音,烟火气十足。 梅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李晨,赶紧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低声道:“李总,您怎么亲自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没事,过来看看,体验一下。”李晨摆摆手,随意在大厅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梅姐亲自端来茶水,兴奋地汇报着:“李总,开业这几天生意挺好的!主要是价格实惠,手法也还过得去。99块钱泡脚加按摩70分钟,很多工厂下班的、附近打工的都来得起。也……也确实有些男客人,会跟相熟的技师聊得比较好,私下约着出去吃个夜宵什么的……我们都按您吩咐的,不鼓励,不阻止,全凭自愿。” 正说着,旁边一桌几个刚下工、身上还带着油漆味的汉子正在大声说笑。 一个说:“妈的,累死老子了,按按脚舒服多了!比去那些黑摸摸的小发廊踏实,至少不怕突然冲进来查房的!” 另一个笑道:“就是!这儿光明正大!你看32号那个妹子,手法不错,话不多,但笑起来挺甜,昨天还跟我聊了几句她老家的事呢……” “得了吧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那是职业微笑!” “嘿嘿,想想又不犯法……” 听着这些充满市井气息的对话,李晨慢慢喝着茶,心里倒是挺满意。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提供一个正规、廉价、能让底层男性放松的场所,至于后续能不能“深入发展”,全靠个人魅力和缘分,店铺本身干干净净,赚的就是明面上的辛苦钱和提成。 这种生意,虽然单笔利润薄,但胜在稳定、安全,而且市场庞大。 看来,强哥和梅姐这条路,算是走对了。 第264章 沐足新体验 李晨听梅姐介绍完情况,心里对这“舒心阁”的运作模式大致有了数。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梅姐说道:“行啊,听着不错。那给我也安排一个,我也体验下你们这儿的服务。找个手法好点的,普通的就行,别太刻意。” 梅姐连忙点头:“好嘞,李总您放心,保证安排妥当!”她冲着大厅里候钟的技师区域喊了一声:“阿珍,上二楼201,有老板点钟!”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微胖但面容和善的女人应声站起来,对着梅姐和李晨这边礼貌地笑了笑,便拿着自己的小工具箱,引着李晨往二楼走去。 二楼果然安静许多,被隔成一个个小单间,门帘遮挡,私密性不错。 阿珍带着李晨走进201,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放着两张按摩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艾草混合的味道。 “老板,您先换一下拖鞋和衣服,裤子卷到膝盖就行。我去打水。”阿珍说话语速不快,带着点口音,但很清晰。 李晨依言换上一次性拖鞋和宽松的按摩服,刚在床上坐好,阿珍就端着一个木质的沐足桶进来了,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深褐色药汤。 “老板,水温合适吗?”阿珍试了试水温,将李晨的脚轻轻放入桶中。恰到好处的温热感从脚底蔓延开来,让人不自觉放松。 “嗯,挺好。”李晨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阿珍的手法确实不错,力道均匀,穴位拿捏得准,一边按一边闲聊起来,声音很自然,不像刻意套近乎。 “老板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吧?看着面生。” “嗯,路过,进来试试。” “我们店新开的,干净,价格也实在。老板以后常来啊。”阿珍笑着说,手上的动作没停,“像我们这种地方,就图个安心。比不得那些大场子花样多,但贵在踏实。” 李晨睁开眼,看了看这个自称阿珍的技师。她低着头,专注地按摩着脚底,侧面看去眼角已有细密的皱纹,但神态平和。 “你干这行多久了?”李晨随口问。 “哎,快十年喽。”阿珍叹了口气,话匣子似乎打开了,“以前也在大的桑拿城做过,那时候年轻,赚得是比现在多。做一个全套下来,提成少说三四百,碰上大方的客人,还有小费。” 她手上用力,按到一个穴位,李晨微微蹙眉。 “不好意思老板,这个穴位是管肾的,有点酸胀是正常的。”阿珍解释了一句,继续道,“不过那地方……乱得很,整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警察冲进来。而且年纪大了,客人也挑,嫌我们老,不如小姑娘水灵。后来就不干了。” “怎么想到来这儿的?”李晨问道,脚底传来的酸胀感过后,是一种通透的舒坦。 “离婚了呗。”阿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那个死鬼老公,是开大货车的,天南地北地跑。人是见不着,钱也见不着,一年到头不但没一分钱拿回家,还在外面瞎搞。” “搞就搞吧,男人嘛,有时候也管不住下半身。可千不该万不该,染了脏病回来!幸好我发现得早,赶紧去医院检查,没被传染上,不然真是没脸活了!” 李晨沉默地听着,这故事在市井底层并不新鲜。 “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边。孩子读农民工子弟学校,开销大啊!学费、生活费、补习费……哪一样不要钱?” 阿珍手上加了把劲,仿佛要把生活的压力都揉进这力道里,“后来经人介绍,就来这儿了。梅姐这人不错,规矩立得明白。我们只做正规沐足按摩,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虽然赚得比以前少了,一天忙活下来,也能有个两三百,勤快点的三四百也有,但心里踏实!晚上能睡着觉,不用怕被查,也不用看客人脸色,嫌这嫌那的。” 李晨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这就是最真实的底层,挣扎求存,图个安稳。 “听说……你们这儿的技师,也可以被客人买钟带出去?”李晨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想看看她的反应。 阿珍闻言,抬头看了李晨一眼,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和劝诫:“是有这规矩。买钟带出去,最少五个钟起步,店里抽成,我们也能多赚点。但是老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她压低了点声音,“真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不就是那么点事儿嘛?没多大意思!” 她一边熟练地给李晨换了一只脚按摩,一边继续道:“我看老板你这么年轻,长得也精神,条件肯定不差。外面好女孩多的是,正经找个女朋友,谈个恋爱,将来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真没必要在我们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和钱。我们啊,都是被生活磨没了心气的人,只想挣点干净钱,把孩子拉扯大。” 这番话,说得朴实又真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和善意。 李晨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一个沐足店的技师,会跟客人说这些。 他笑了笑,没接话。 找个好女孩,好好过日子? 对他李晨来说,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奢望。他的根已经扎在了这片江湖的淤泥里,身边的女人,要么是带着目的的柳媚,要么是依附他的刘艳、兰香……纯粹的感情,早就成了奢侈品。 阿珍见李晨不说话,以为他不爱听,便也不再多说,专心按摩。 按完脚,又做了肩颈放松。 整套流程下来,七十分钟,手法专业,服务到位。 结束时,李晨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 他坐起身,对阿珍说:“手法不错,再加个钟吧,按按背。” 阿珍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声道谢:“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您躺好,我这就给您按背!” 看着阿珍因为一个加钟而由衷高兴的样子,李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就是底层小人物的悲欢,简单,直接。为了多赚几十块钱,就能开心半天。 他趴在床上,感受着阿珍并不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指在背上游走,脑海里却思绪纷杂。 自己的路,和这隔间里女人的路,看似天差地别,但本质上,不都是在命运的洪流里,拼命挣扎,寻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吗? 只是,他的江湖,更加凶险,更加身不由己。 阿珍劝他找个好女孩,好好过日子。 可他的日子,早已和这江湖捆绑在一起,想抽身,谈何容易? 加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李晨穿好衣服,掏出钱包,除了正常的费用,又多抽了两张百元钞,递给阿珍:“辛苦了,按得很好。” 阿珍看着那额外的两百块钱,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老板,这……这太多了,加钟的钱您已经付过了……” “拿着吧,给孩子买点好吃的。”李晨把钱塞到她手里,没再多说,转身下了楼。 阿珍握着那两张还有些烫手的钞票,看着李晨离开的背影,嘴里喃喃道:“谢谢老板……真是个好人了……” 楼下,梅姐见李晨下来,赶紧迎上来:“李总,体验怎么样?” “不错。”李晨点点头,“就按这个路子走,规矩立好,服务做好,不愁没生意。” 第265章 华夏丽人风采大赛 从“舒心阁”那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氛围里出来,李晨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林国梁。 这位林雪的爸爸,东莞“皇朝国际”的幕后老板,最近可是很少主动联系他。 李晨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适当的恭敬:“林叔叔,您好。” 电话那头,林国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开门见山:“李晨,你最近,是不是跟贵利高的人接触过?”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瞳孔微缩。 林国梁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贵利高这事,自己明明压着没对外说,林国梁怎么就知道了? 是阿芳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林家一直有眼线在盯着自己? 心思电转间,李晨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硬瞒,便如实说道:“林叔叔,确实有接触。他前段时间突然出现,联系了强哥的女朋友阿芳。我设了个局想引他出来,但这老狐狸太滑溜,没见到本人,被他跑了。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动静。” “跑了?”林国梁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李晨,你听着,这个人非常危险。他背后牵扯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这不是你该碰的浑水。以后如果有他的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或者直接告诉林厅(林国栋,省厅副厅长),不要擅自行动,明白吗?” 这话带着明显的警告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李晨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林国梁越是强调危险,越是让他觉得,贵利高这条线背后,肯定藏着惊天秘密,而且很可能跟冷军大哥的死有关联。 “明白了,林叔叔。有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李晨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一丝不快,恭敬地应承下来。 “嗯,你自己也小心点。”林国梁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李晨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眉头紧锁。 林国梁的这通电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心湖。 贵利高……到底牵扯到什么层面? 为什么林家会如此紧张? 烟雾缭绕中,李晨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收紧,而自己,正站在网中央。 就在他心烦意乱地分析着林国梁来电的深意时,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号码——香港的区号。 李晨皱了皱眉,接通电话,语气带着试探:“喂?” “哈哈哈,李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浓重港式普通话口音的笑声。 李晨立刻听出了对方是谁——香港和胜帮的坐馆龙头,龙叔!当初他单枪匹马闯香港,端掉了和胜帮在东莞的偷拍产业链,救出林雪和许白珊,跟这位龙叔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后来双方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暗地里,龙叔对李晨这个迅速崛起的后生仔,一直有些别的想法。 “龙叔?您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真是稀客。” “哎呦,李生现在是大忙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我老头子想跟你聊聊天,都要挑时间啦?”龙叔半开玩笑半是恭维。 两人互相客套寒暄了几句,说了些“久仰”、“佩服”的场面话。 龙叔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李生啊,不瞒你说,我们和胜在内地这边的堂口,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算是彻底收摊啦。后面也派过几波人过来,想重新开拓下市场,可惜啊,都是些不成器的家伙,不得力,搞不起来。” 李晨听着,心里冷笑。 不得力?怕是内地现在扫黄打非越来越严,你们那套偷拍、胁迫、控制女人的下三滥手段玩不转了吧? 嘴上却说道:“龙叔说笑了,和胜人才济济,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时机?”龙叔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时机不等人啊。所以呢,我这次找李生,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一把。” “合作?”李晨心中警惕,直接点明,“龙叔,您知道的,你们那些‘业务’,我搞不来。而且拍摄那种东西,在香港可能不算什么,在内地可是红线,碰了就要掉脑袋的。我可还想多活几年。” “哈哈哈!李生误会啦!”龙叔大笑起来,“时代不同啦,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小生意,早就过时了。我这次说的合作,是正行!光明正大的生意!” “哦?什么正行生意,能让龙叔您这么感兴趣?”李晨倒是来了点兴趣。 “我们准备在内地,搞一场大型的选美比赛!”龙叔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和憧憬,“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华夏丽人风采大赛’!在全国范围内海选,选拔有潜力的美女嘛!发掘人才,包装推广,进军娱乐圈,这可是阳光产业!” 选美比赛? 李晨拿着手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香港娱乐杂志上的八卦新闻——某某选美冠军出道,拍了几部不温不火的电视剧,最后却因为各种“艳照门”、“视频门”而名声大噪,本质上不过是换了种更高级的方式脱裤子卖肉罢了。 说得再好听,选美冠军,最后有多少能逃过成为有钱人玩物或者娱乐圈潜规则牺牲品的命运? 这和龙叔以前搞的那些,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披上了一层更光鲜亮丽的外衣。 “龙叔,您这想法……挺超前。”李晨斟酌着用词,“不过,选美这行当,水也挺深吧?而且投入肯定不小。” “水深不怕,我们和胜在娱乐圈还是有点资源的。投入嘛,前期是需要一些,但只要运作得好,回报也是惊人的!广告赞助、电视转播、艺人经纪……这都是钱啊!” “李生你在内地人脉广,地面熟,我们合作,绝对是强强联合!你负责内地的海选、场地、协调关系,我们负责香港及海外的宣传、包装、经纪约,利润嘛,好商量!” 李晨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龙叔的这个提议,听起来确实像一门“正经”生意,而且利润可观。 如果能做成,对自己洗白上岸、积累光明正大的资本,无疑是一条捷径。 但是,跟和胜帮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龙叔这种人,会甘心只做“正经”生意? 选美过程中,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偷拍、胁迫的龌龊事? 到时候东窗事发,自己这个内地合作方,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 风险太大,而且……格调依然不高。 本质上,还是在利用女人的身体和容貌做文章。 “龙叔,感谢您看得起我。”李晨深吸一口气,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应,“这事听起来挺有意思,不过事关重大,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也需要时间评估一下可行性。这样,您把更详细的计划书发我一份,我研究研究,再给您答复,如何?” 龙叔在电话那头并不意外,爽快答应:“没问题!应该的!李生你慢慢考虑,计划书我马上让人发给你。我相信,以李生的眼光,一定能看到这里面的巨大潜力!期待你的好消息!” 第266章 “炫动未来”的游戏厅开业火爆 刘艳负责筹备的新电子游戏厅,选了个周末热热闹闹地开业了。 这家名为“炫动未来”的游戏厅,定位上与老店有了明显区别。 根据苏晚晴的建议,大幅减少了那些带有赌博性质的老虎机、捕鱼机的占比,只保留了少数几台作为点缀。 取而代之的是时下最流行的跳舞机、节奏光枪、赛车模拟器、格斗对战区,以及一整排最新款的街机游戏,甚至还开辟了一个小小的VR体验区。 整个装修风格也偏向年轻化、科技感,灯光炫酷但不刺眼,音乐动感却不嘈杂。 最引人注目的是专门开辟的“女子游戏区”,里面摆放的多是音乐类、休闲类和颜值高的体感游戏,环境布置得更加温馨,还准备了免费的柠檬水和湿纸巾。 这一举措,在开业当天就收到了奇效。 开业当天,人流量爆满。 刘艳和苏晚晴两人,加上招聘的几个年轻店员,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快喊哑了。 为了吸引顾客,游戏厅推出了力度空前的“开业狂欢,充100送100”活动。这相当于变相的五折优惠,对于喜欢玩游戏、尤其是那些消费冲动强的年轻人来说,诱惑力巨大。 柜台前排起了长队,充值提示音此起彼伏。 跳舞机前围满了为高手喝彩的年轻人,格斗区传来激烈的按键声和欢呼,女子区内更是莺声燕语,不少打扮时尚的女孩们玩得不亦乐乎,拍照打卡,气氛热烈。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打烊,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刘艳和苏晚晴几乎累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但脸上的兴奋和疲惫交织,眼神亮得惊人。 “快,盘点一下今天的营业额!”刘艳催促着负责收银的店员。 当最终的数字统计出来时,连早有心理准备的李晨都微微有些动容。 “晨哥!艳姐!晚晴姐!今天的充值总额……三十八万七千六百块!”店员小妹声音都在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多少?!”刘艳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抢过报表,仔细数着上面的零,声音拔高,“三……三十八万多?!我的天!我们一天……一天就收了这么多?!” 苏晚晴虽然冷静些,但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扶了扶有些滑落的眼镜:“扣除赠送的金额,实际收到的现金是十九万多。不过……这数据确实很惊人。” 李晨看着报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数据是好看,但别高兴太早。这三十八万里面,有将近一半是‘送’出去的,是透支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消费。而且,今天是因为开业活动和新鲜感,后面能不能维持住热度,才是关键。” “钱是充进来了,但机子空转也是成本。接下来,怎么把这些充进来的钱,真正转化成持续的消费和利润?怎么留住这些客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消费能力不错的女性客户?” 刘艳挠了挠头,她擅长执行和管人,但这种长远的运营策略,有点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下意识地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沉吟片刻,开口道:“李总说得对,开业火爆有特殊性。想要持续,必须要有吸引顾客反复来的‘钩子’。我观察过现在的网吧和一些高端游戏厅,他们很多都在搞比赛,比如《星际争霸》、《cS》联赛,设置奖金,吸引高手和观众,形成话题和粘性。我们也可以借鉴这个方法。” “比赛?游戏比赛?”刘艳眼睛一亮,“这个好像挺有意思!我们可以搞个跳舞机大赛?或者赛车比赛?” 李晨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比赛是个好思路,但总觉得……还不够劲,不够有爆发力,尤其是在吸引女性客户和制造话题方面。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像是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照亮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龙叔那个关于“选美比赛”的电话,此刻诡异地与眼前游戏厅的经营难题联系在了一起。 选美……游戏……女性客户…… 一个大胆的、带着几分荒谬却又极具诱惑力的想法,如同破土的春笋,猛地钻了出来! “比赛……不一定非要局限于游戏本身的技术。”李晨缓缓开口,“我们可以搞,但要换个思路。” 刘艳和苏晚晴都看向他,等待下文。 “龙叔……就是香港和胜帮那个龙叔,给我打了个电话。”李晨没有隐瞒,将龙叔提议合作搞“华夏丽人风采大赛”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当然,隐去了其中可能涉及的灰色地带和自己的顾虑。 “……他的想法是选美,进军娱乐圈。但我觉得,这条路太绕,风险也高。不过,‘选美’这个形式,或者说,‘选拔美女’这个核心,或许我们可以借用一下。” 李晨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我们不搞那种传统的选美,我们搞一个……‘电竞女神’选拔赛!或者叫‘游戏宝贝’大赛!” “电竞女神?”苏晚晴重复了一遍,眼镜后的眼间亮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商机。 “对!”李晨站起身,有些兴奋地踱步,“依托我们的游戏厅作为海选和比赛场地!参赛条件?年轻,漂亮,最重要的是——要会玩游戏!不一定非要玩得多好,但至少要懂,要热爱,要有表现力!比赛内容可以多样化,可以是跳舞机比分数,可以是赛车比圈速,甚至可以是对着镜头解说游戏,展示个人魅力!” “我们设置高额奖金,吸引全城,甚至周边城市的漂亮女孩来参加!海选、复赛、决赛,都在我们游戏厅举行!这能带来多大的客流量和关注度?那些来参赛的女孩会带朋友来助威,那些来看美女的男性顾客会蜂拥而至!媒体的报道,话题的炒作……‘炫动未来’游戏厅的名字,一下子就能打出去!” “而且,这跟我们游戏厅‘吸引女性客户’的定位完美契合!我们选拔的就是爱玩游戏的美女,这本身就对其他女孩有示范效应!觉得来这里玩是时尚,是潮流!等比赛结束,我们还可以跟获奖的‘电竞女神’签约,让她们成为我们游戏厅的形象代言人,定期来店里做活动,维持热度!” 刘艳已经被这个宏大的计划震住了,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喃喃道:“晨哥……这……这能行吗?听起来好厉害!” 苏晚晴则是快速在脑子里评估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越算越觉得有搞头。 她补充道:“李总这个想法非常有创意!而且可以有效消化我们前期充值的巨额资金——比赛奖金、宣传费用、场地布置,都可以从这里面出!相当于用顾客预存的钱,办了一场轰动全城的营销活动!一旦成功,带来的品牌效应和后续消费潜力,远超这几十万的充值额!” “对!就是这么个道理!”李晨一拍手,“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还能把名气打响!至于龙叔那边……” “他想搞选美进军娱乐圈,太虚。我们搞‘电竞女神’,扎根在我们的实体游戏厅,更实在,也更可控!如果他真的有兴趣合作,可以让他负责香港或者海外部分的宣传造势,引入一些资源,但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第267章 潜规则冷月 李晨向来是个行动派,念头一旦通达,执行力便立刻拉满。 回到钻石人间的办公室,拨通了龙叔在香港的电话。此刻香港那边应该已是深夜,但龙叔似乎也还没休息,电话接得很快。 “李生?这么晚打电话,是有好消息了?” “龙叔,打扰了。关于您提的选美比赛,我有个新的想法,想跟您探讨一下。” 李晨没有绕弯子,将“电竞女神”选拔赛的构想和盘托出,着重强调了以游戏厅为实体依托、聚焦年轻女性游戏玩家、制造本地化话题和流量的核心思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龙叔细微的呼吸声。 李晨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 “电竞……女神?”龙叔重复了一遍这个新名词,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和玩味,“游戏厅……作为基地……有意思!李生,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比我们原来那种老套的选美,更贴近现在的年轻人,也更……嗯,更接地气,更容易操作!” 龙叔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我们原来只想着选出来送去拍戏、出唱片,路子是没错,但周期长,变数大。你这个‘电竞女神’,选出来立刻就能反哺你的游戏厅,形成闭环!妙啊!” “所以,龙叔,如果我们合作,我想先把我们东莞的这个‘炫动未来电竞女神大赛’作为试点和练手。您那边不是有成熟的策划团队和国际资源吗?正好可以派过来,帮我们把这场活动搞得专业一点,声势造得大一点。”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龙叔一口答应,显得比李晨还积极,“我马上安排人手,最迟后天,专业的策划总监和团队就能到东莞!保证是香港顶级的水平,搞过大型演唱会和选美活动的!到时候,海选、宣传、舞台、灯光、评委,一条龙服务!” 龙叔顿了顿,又抛出一个诱饵,显然是想加深捆绑:“而且,李生你放心,只要你这个试点成功了,选出来的优秀选手,完全可以输送到更大的舞台!比如我们香港的年度选美,甚至国际上的一些知名赛事!包装推广,我们和胜在行!到时候,你这游戏厅,可就是造星工场了!名气想不大都难!” “那就先谢过龙叔了!”李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借用了龙叔的资源,又把主导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风险可控。 挂断电话,李晨心情振奋。 他立刻叫来刀疤,让他通知下去,明天一早召集相关人手,开始筹备大赛事宜。同时,也初步定下了大赛的奖金池——总额两百万! 其中,夺得“凤冠”的冠军,独享一百万巨额奖金!亚军、季军以及其他入围决赛的选手,共同瓜分剩下的一百万。 这个奖金数额,尤其是冠军的一百万,在当时的东莞,绝对算得上是天文数字,足以引起轰动效应。 李晨算过这笔账,前期游戏厅充值收了近四十万,加上后续比赛期间必然暴增的客流量、消费、周边产品销售以及潜在的品牌溢价和广告收入,这两百万奖金,完全有可能在比赛周期内赚回来,甚至还有盈余。这是一笔极具魄力和眼光的投资。 只是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正在地产项目部加班对账的冷月耳朵里。 冷月先是听说刘艳负责的新游戏厅开业一天就收了三十八万,心里正有点酸溜溜的,觉得刘艳这丫头运气真好。 紧接着又听到李晨要搞什么“电竞女神”大赛,冠军奖金居然高达一百万!整整一百万! 冷月马上就坐不住了! 在她心里,李晨的钱,那将来就是她冷月的钱! 现在生意摊子铺得大,到处都要用钱,建材公司要投入,新地产公司要筹备,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李晨倒好,大手一挥,一百万就这么轻易撒出去给一个还不知道是谁的“电竞女神”? 她连图纸都顾不上看了,抓起手机就拨通了李晨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劈头盖脸就问:“李晨!你要搞比赛?冠军奖金一百万?!你是不是疯了?!钱多烧得慌啊?!” 李晨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一愣,随即笑道:“月月,你别急嘛。这是营销策略,前期投入,后期能赚回来的……” “赚回来?说得轻巧!万一赔了呢?那可是真金白银的一百万!”冷月语气又急又心疼,“刘艳那边一天收三十八万,那是客人充的钱,是负债!你这可是一下子要花出去一百万现金啊!” 李晨试图解释:“这个比赛能带来巨大的流量和品牌效应……” “我不管什么流量不流量!”冷月打断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冒出一个在她看来“绝妙”的主意,语气带着点撒娇和蛮横,“要不……要不我也去参赛!你把那个冠军内定给我,奖金给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啊?!”李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拿着手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你……你去参赛?还要内定冠军?月月,你开什么玩笑?” “怎么不行了?”冷月理直气壮地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狡黠,“选美比赛不都是有潜规则的吗?你潜规则我不就好了?反正……反正你也不是没潜过我……” 后面这句话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羞恼。 李晨听着电话那头冷月又急又醋又带着点小无赖的话语,简直是哭笑不得。 这丫头,平时看着清冷,算起账来精明得像只小狐狸,护起食来更是毫不讲理,这“地主婆”的性子真是越来越明显了。 “我的冷大小姐,冷老板娘!”李晨无奈地扶额,“这比赛是要面向全社会公开海选的,要造势,要公信力!我要是敢内定你,这比赛还没开始就得臭大街了!到时候别说赚钱,投进去的钱都得打水漂!你愿意啊?” “我……” 冷月被噎了一下,也知道自己这想法有点胡搅蛮缠,但心里那口气还是不顺,嘟囔道,“反正……反正一百万也太多了!五十万不行吗?或者八十万?留点钱给我们以后的孩子买奶粉不好吗?” 听到“孩子”两个字,李晨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语气也柔和下来:“月月,相信我,这笔投资值得。等比赛成功了,游戏厅名气打响,赚钱的速度会比现在快得多。到时候,别说奶粉,就是把整个奶粉厂买下来给你玩都行。” “呸!谁要奶粉厂!”冷月啐了一口,语气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显然被李晨后半句话给安抚到了,也知道大局已定,自己再闹腾也没用,只好闷闷地说,“行了行了,反正钱是你的,你爱怎么花怎么花!我不管了!我继续对我的账本去了!” 说完,也不等李晨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268章 活动火爆 “炫动未来”游戏厅要搞“电竞女神”大赛,冠军独享百万凤冠奖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引爆了整个东莞,尤其是年轻人和那些对自身容貌有信心的女性群体。 消息首先在本地论坛、qq群和街头巷尾的口耳相传中发酵,紧接着,龙叔从香港派来的专业团队抵达东莞,宣传攻势立刻全面升级。 专业的海报、宣传片、媒体通稿,以极高的效率和专业度投放出去。“百万凤冠,寻找属于你的电竞女神!”、“游戏与美貌并存,才华与财富共舞!”等极具煽动性的口号,铺天盖地。 这股强劲的旋风,自然也刮到了“炫动未来”所在的商场管理层耳中。 商场老板是个精明的潮汕人,姓方,原本还对这家新开的游戏厅持观望态度。此刻看到这前所未有的宣传阵势和引发的巨大社会关注,他敏锐地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这哪里是一场简单的比赛?这分明是给整个商场引流、提升品牌形象的绝佳机会! 方老板亲自给李晨打了电话,语气热情得不得了:“李总!哈哈,久仰大名!你们这个‘电竞女神’大赛,搞得好!搞得非常大!有魄力!” 李晨客气回应:“方总过奖了,小打小闹,还需要商场方面多多支持。” “支持!必须全力支持!” “这样,李总,商场外面那个中心广场,整个划给你们做活动主场地!海选、复赛、决赛,都在那里搞!舞台搭建、灯光音响、安保人员,所有费用,我们商场全包了!另外,我再从其他项目临时抽调一百多个工作人员,全力配合你们这次活动!只有一个要求,把声势给我造到最大!让全东莞的人都知道,我们商场出了个‘电竞女神’!”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李晨原本还担心场地和人力问题,没想到商场方面如此给力,主动承担了最繁琐和烧钱的部分。 双方一拍即合。 香港来的团队也确实展现出了“国际水准”。 领头的策划总监姓陈,是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油亮背头、语速极快的瘦高个,一口港普夹杂着英文单词。 “李生,放心啦!这种大型活动我们经验丰富!” 陈总监拿着激光笔,在临时作战会议室的白板上指点江山,“舞台设计要炫酷,灯光要梦幻!评委阵容要够分量,除了游戏高手,还要有时尚杂志主编、娱乐圈资深经纪人,我们正在联系!媒体方面,珠三角的电视台、报纸、门户网站,全线覆盖!我们要打造的,不只是一个比赛,是一场属于年轻人的潮流盛宴!” 专业的团队就是不一样,各个环节梳理得井井有条,效率极高。 李晨看着陈总监带来的详细到分钟的活动流程表和预算表,心里暗暗点头,龙叔这次确实下了本钱,没糊弄他。 随着宣传的深入和商场中心广场那个巨型舞台开始搭建,“电竞女神”大赛彻底点燃了这座城市的热情。海选报名的第一天,现场就排起了蜿蜒的长队,盛况空前。 商场附近,别的不多,就是美女资源丰富。 有住在周边高档公寓、被港商或台商包养、终日无所事事的二奶、三奶们,她们有钱有闲,注重保养,打扮时尚,看到这既能出风头又有巨额奖金的机会,纷纷心动报名。 有来自附近各大工业区、电子厂的打工妹,她们年轻,带着质朴的朝气,渴望改变枯燥的生活,也怀揣着一个小小的明星梦。 甚至还有一些艺校、职校的学生,趁着课余时间跑来参赛,青春靓丽,活力四射。 整个商场人流量暴增,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各家店铺的营业额也跟着水涨船高,老板们笑得合不拢嘴。 “炫动未来”游戏厅内,更是人满为患。 虽然开业充值活动已经结束,现在的优惠变成了“充值100送50”,吸引力相对减小,但凭借着大赛带来的恐怖流量和人们对于游戏本身的热情,充值金额再次创下新高!单日充值额突破了六十万大关! 刘艳和苏晚晴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管理游戏厅的正常运营,又要配合大赛的海选工作,但两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 尤其是刘艳,看着飙升的营业额和外面广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感觉自己真正参与到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事件中,对李晨的崇拜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李晨坐镇,通过电话和手下汇报,遥控指挥着全局。 看着各方传来的捷报,心里也颇有几分自得。 这笔百万奖金的投资,现在看来,效果远超预期。 冷月虽然被李晨安抚住,但时不时还是会打个电话过来,“关切”一下比赛的“财务情况”,话里话外还是心疼那一百万。 这天傍晚,李晨正在办公室听陈总监汇报决赛环节的舞台设计方案,手机响了,是阿芳打来的。 “晨哥,我看了初选的海报……发现海选里面有个女孩,长得……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像谁?” “像……白雪。” 李晨脸上的笑容凝固:“你看清楚了?” “我反复看了几遍,那侧脸和神态……真的很像。名字好像叫……白露。” 白雪的妹妹?还是巧合? 第269章 白露 “炫动未来电竞女神大赛”的海选现场,俨然成了东莞年轻人心中的狂欢圣地。 商场中心广场上,那座由香港团队精心打造的巨型舞台流光溢彩,灯光追逐,音响震天。 台下,人头攒动,欢呼声、尖叫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躁动不安的热浪。 参赛选手的候场区,更是浓缩了一幅鲜活的人生百态图。 几个穿着最新款潮牌、妆容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女孩聚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补着妆,嘴里谈论着最新的护肤品和港澳购物心得。 她们大多住在附近的豪宅区,是被圈养的金丝雀,参加比赛更多是为了打发无聊时光,寻找刺激,或者验证自己的魅力。 其中一个女孩甩了甩刚做的头发,对同伴抱怨:“哎呀,好多人哦,挤死了!要不是听说冠军有一百万,我才不来受这个罪呢!” 不远处,是一群穿着朴素但难掩青春活力的打工妹。 她们大多来自附近的电子厂、制衣厂,下班后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里闪烁着兴奋和憧憬。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紧张地捏着衣角,对身边同伴小声说:“阿丽,你看那些评委,好严肃啊……我待会儿要是跳错了怎么办?” “怕什么!就当在车间里扭螺丝,放松点!”叫阿丽的女孩性格泼辣,给她打气,“跳好了说不定能被星探看上,就不用再回那个破厂天天闻塑胶味了!” 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女孩,穿着校服或者简单的t恤牛仔裤,带着未经世事的青涩和勇敢。 她们对舞台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游戏技巧,偶尔爆发出清脆的笑声,成为候场区一抹亮丽的风景。 人群中,也不乏一些目的明确、眼神精明的“职业选手”。 她们辗转于各种选秀、商演场合,深谙炒作和博眼球之道。 有的在角落反复练习着性感的舞蹈动作,有的则拿着小镜子,反复调整着最能凸显优势的表情和角度。 比赛环节除了评委的专业打分,还引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参考指标——观众实时短信投票。 这是香港团队引入的“先进经验”,与移动运营商合作,每个手机号码可以发送特定指令到指定号码,为自己支持的选手投上一票,每条短信收费一元。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断滚动刷新着各位参赛选手的编号和实时票数。 这个数据,不仅关乎选手能否晋级,更是一种人气和商业价值的直观体现,将成为后续商业合作的重要依据。 李晨站在舞台侧面的监控区,看着眼前这派喧嚣鼎沸的景象。目光更多是落在那个编号为“37”的选手身上——白露。 接到阿芳那个电话后,李晨就格外留意这个女孩。 此刻在后台近距离观察,白露确实与死去的白雪有着惊人的相似,尤其是那眉眼间的轮廓和偶尔流露出的清冷神态,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她看起来更年轻,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少了几分白雪的精明世故,多了些涉世未深的怯生生。 白露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独自坐在候场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与周围那些或自信张扬、或紧张兴奋的女孩形成鲜明对比。 她似乎没什么朋友,也没人跟她搭话。 李晨特别注意了一下大屏幕上白露的实时票数——187票。 这个数字,在已经出场和正在候场的上百名选手中,处于中下游水平,有些寒酸。 对比前面几个票数已经破千、逼近两千的热门选手,白露的票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来,她背后没什么人支持她。”李晨心里暗忖。 就在这时,轮到白露上台了。 主持人念到她的编号和名字时,她明显紧张地瑟缩了一下,才慢慢站起身,走向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那张酷似白雪的脸在强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苍白。 她的才艺表演是……弹古筝。 这倒是出乎李晨的意料。 只见工作人员抬上一架古筝,白露坐在琴前,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一曲《高山流水》从指间流淌而出,技法算不上多么精湛,但乐声清越,意境空灵,在这充斥着电子音乐和喧嚣人声的场合,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宁静和脱俗之感。 台下原本嘈杂的观众,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露出惊讶和欣赏的表情。 表演结束,白露起身,对着评委和观众席浅浅鞠了一躬,声音细弱蚊蝇:“谢谢。” 评委席上,来自香港的时尚杂志主编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趣地问:“37号白露,你的古筝弹得很好,很有古典美。但你参加的是电竞女神比赛,你对电子游戏了解多少呢?” 白露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但还是老实回答:“我……我玩过一些休闲游戏,比如俄罗斯方块……玩得不好。” 声音依旧很小,需要通过麦克风才能听清。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另一个评委,本地知名的游戏解说调侃道:“俄罗斯方块?那可是经典!不过,我们的比赛可能更需要会玩《星际争霸》或者《传奇》的女神哦!” 白露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再说话。 最终,评委给出的专业分不高不低,勉强及格。 但她的票数,在表演结束后,竟然开始缓慢地增长起来,从187票逐渐爬升到了400多票。 看来,这份独特的古典气质和那份我见犹怜的怯懦,意外地吸引了一些观众的同情票和好感。 李晨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跳动的数字,以及白露下台后依旧独自坐在角落的身影,眼神深邃。 第270章 张琼的问话 “炫动未来电竞女神大赛”的评委席,阵容堪称华丽。 除了香港团队请来的时尚主编、资深经纪人和知名游戏解说,李晨也塞了两个“自己人”进去——兰香和张琼。 这两位,论容貌气质,在一众选手中都属拔尖,更别说坐在评委席上了。 兰香一身藕荷色改良旗袍,勾勒出姣好身段,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端庄中透着几分疏离的冷艳。 张琼则是一袭酒红色露肩长裙,卷发披散,眉眼含情,风韵撩人,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女性的魅惑。 两人都是正经艺术院校毕业,虽然谈不上是什么业界泰斗,但鉴赏美女、点评才艺,那是绰绰有余,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撑场面完全没问题。 李晨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 龙叔的人马虽然专业,但终究是过江龙,活动一结束就得撤。 他不能等香港团队一走,自己这边就对大型活动抓瞎,连个能撑台面、懂点门道的人都找不出来。 让兰香和张琼出来历练,积累经验,同时也算是向外界展示一下他李晨麾下的人才储备。 两位“老板娘”级别的评委坐在台上,倒也尽职尽责。 兰香点评时言辞犀利,往往一针见血,直指选手表演中的不足,气质清冷,颇有些“冷面评委”的范儿。 张琼则更圆滑些,擅长发现选手的闪光点,说话温声软语,鼓励为主,很能拉好感。 不过,两人暗地里的小心思,也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同坐一席,难免存了比较之心,从衣着打扮到点评水准,都暗自较着劲。 当那个编号37,名叫白露的女孩上台时,兰香和张琼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个女孩……”兰香微微蹙眉,低声道,“就是晨哥交待要重点关注的……” 张琼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子,在白露身上逡巡:“底子非常好。眉眼,脸型,骨相……都是上乘。就是太怯了,放不开。这气质也跟电竞不搭边,但只要稍加打磨,换个造型,找准定位,绝对是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人胚子。” 她们都看出了白露这块璞玉的潜质。 海选间隙,张琼找了个由头,溜达到选手休息区,径直走向独自坐在角落的白露。 “白露是吧?”张琼脸上挂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在她身边坐下,“刚才你的古筝弹得很棒,很有灵气。” 白露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谢……谢谢张评委。” “别紧张,坐下聊。”张琼拉她坐下,语气随意得像邻家姐姐,“我看你资料上写,是xx艺术学院的?” 白露点点头,小声说:“是,我还在读,大一。” “哦?那我们是校友啊!”张琼故作惊讶,笑容更盛,“我比你早毕业几年,算起来是你师姐呢。” 这层关系让白露放松了一些,她抬起头,看了张琼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亲近感。 张琼趁热打铁,状似无意地闲聊着,问了些学校的情况,老师的变化,慢慢将话题引向更私人的领域:“你一个人来东莞参加比赛?家里人不担心吗?” 白露眼神黯淡了一下,摇摇头:“我……我一个人。” “看你年纪不大,家里应该有姐姐哥哥照顾吧?”张琼试探着,目光紧紧锁定白露的表情。 白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张琼捕捉到这个细节,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循循善诱的魔力:“我认识一个人,叫白雪。她长得……跟你挺像的。你认识她吗?她是不是你姐姐?” “白雪”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白露。 她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睛里涌上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悲伤,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她看着张琼,先是用力地摇了摇头,随即,仿佛不受控制般,又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矛盾的动作转瞬即逝,她低下头,避开张琼探究的目光,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哽咽:“我……我不认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站起身,几乎是逃跑般离开了休息区。 张琼看着白露仓惶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反应……太奇怪了。既不承认,又不完全否认,那种恐惧和悲伤不像是装出来的。 走到僻静处,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晨哥,我问过那个白露了。”张琼语气凝重,“她是我们学校在读的大一学生。我问她是不是白雪的妹妹……她的反应很诡异,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情绪非常激动,好像很害怕,最后跑掉了。我感觉……她肯定知道白雪,而且关系不一般,好像有难言之隐,或者在害怕什么。” 电话那头的李晨沉默了片刻。摇头又点头? 这模棱两可的反应,比直接承认或否认更让人心生疑虑。 一个与白雪酷似的女孩,同在艺术学院,对“白雪”这个名字反应激烈,身份却是清清白白的在校学生……这团迷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第271章 特别的花 柳媚从深圳回来,带着与万花地产签下的那份框架合作协议,意气风发地投入了鼎晟建材的日常管理中。 初期与万花地产在东莞、惠州项目的对接还算顺利,发货、对账,流程走得有板有眼。 柳媚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这笔大单算是稳了,对肚子里孩子的未来,又多了几分底气。 好景不长。 没过多久,问题就开始显现。 万花地产那边负责具体验收的刘经理,变得挑剔起来。 鼎晟提交过去的水泥、钢筋等建材的质检报告,第一次被打回来,说是某项参数标注不清晰。 柳媚立刻让手下重新整理,加盖了第三方检测机构的鲜章再次提交。 没过两天,报告又被退了回来,这次的理由是格式不符合万花内部的归档要求。 一来二去,反复提交了三四次,总是有新的、看似合理却又有些吹毛求疵的问题。 货款结算也因此被卡住,虽然金额不大,但这种刻意刁难的迹象,让柳媚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柳媚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这明显是对方在故意设置障碍。她压下火气,拨通了万子良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万子良那熟悉而热情的声音:“喂,媚媚啊,怎么想起给万叔叔打电话了?” “万叔叔,打扰您了。”柳媚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困惑,“是我们鼎晟这边哪里做得不到位吗?最近提交给贵司惠州项目的几份质检报告,刘经理那边总是说有些小问题,来回修改提交了好几次,货款也一直没结算……您看,是不是我们哪个环节没跟上贵司的要求?” “有这种事?”万子良在电话那头显得很惊讶,“媚媚你别急,公司大了,下面办事的人有时候是有点死板。这样,我先找刘经理了解一下情况,回头给你消息。你放心,既然是合作,肯定要顺畅嘛!” “那就麻烦万叔叔了。”柳媚道了谢,挂断电话。 可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万子良那边如同石沉大海,再没半点回音。 柳媚又试着打了一次电话,却是秘书接的,说万董在开会,稍后回复。这个“稍后”,自然是无限期延后了。 柳媚心里明镜似的,万子良这只老狐狸,分明是在用这种方式敲打她,或者……是在为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创造机会。 果然,万方的电话倒是来得勤快。 隔三差五就打过来,嘘寒问暖是假,约柳媚去深圳“散心”、“深入交流”是真。 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认为钱和势可以搞定一切的自信。 “柳小姐,你在东莞那个小地方有什么好待的?来深圳吧,我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繁华!吃喝玩乐,我全包了!”万方在电话里大包大揽。 柳媚每次都以公司事务繁忙、走不开为由婉拒。 几次邀请被拒,万方显然没了耐心。 这天下午,柳媚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万花地产那边传过来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疑问”的结算单头疼,前台小妹内线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莫名的兴奋。 “柳总,楼下有位万先生找您,说是从深圳过来的……他,他抱着一大束……很特别的花。” 柳媚眉头一皱,万先生? 深圳?除了万方那个二世祖,还能有谁? 特别的花?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请他到会议室稍等,我马上过去。” 柳媚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无语。 只见万方穿着一身骚包的亮片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蛤蟆镜,正翘着二郎腿,斜靠在会议桌旁。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赫然放着一束“花”——一束由几百张百元大钞精心折叠、捆绑而成的“钱币玫瑰”!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刺眼而庸俗的光芒。 万方看到柳媚进来,得意地摘下墨镜,露出一个自以为魅力十足的笑容:“柳小姐,惊喜吗?我就知道,那些普通的花啊草啊的,配不上你的气质!只有这个,最实在,也最能代表我的心意!” 柳媚看着那束“钱币玫瑰”,又看看万方那副“快夸我聪明有创意”的表情,胃里一阵翻涌。 这得是多低的智商和情商,才能想出这种自以为浪漫、实则土掉渣还冒着傻气的招数?把她柳媚当成什么了?没见过钱的厂妹吗? 她柳媚现在掌控的资金流水,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 更别提她背后还有李晨和整个湖南帮势力的支撑。 “万少,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媚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 “什么意思?追你的意思啊!”万方站起身,拿起那束沉重的“钱币玫瑰”,就往柳媚手里塞,“我知道你开公司需要资金周转,这点小钱,先拿着花!跟我在一起,以后有的是这种‘花’!” 柳媚后退一步,避开那束递过来的钱,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冷意:“万少,我想你误会了。我们之间只是商业合作关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东西,请你拿回去。” 万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柳媚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没有女人能拒绝金钱的攻势,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柳媚,你别给脸不要脸!”万方有些恼羞成怒,语气也变得难听起来,“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往我万方身上贴吗?你一个离婚带孩子的……” “万方!”柳媚厉声打断他,美目含煞,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这里是鼎晟建材,是我的公司!请注意你的言辞!还有,你们万花地产故意卡我们结算单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给你父亲带句话,生意归生意,别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否则,这合作,不谈也罢!” 说完,柳媚不再看万方那张气得扭曲的脸,直接对门口闻声赶来的保安吩咐道:“送万先生出去!” 万方被柳媚突然爆发的气场镇住了一瞬,随即更是怒火中烧,他指着柳媚,咬牙切齿:“好!好你个柳媚!你给我等着!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这破公司能撑到几时!”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束碍眼的“钱币玫瑰”,狠狠地摔在地上,钞票散落一地,然后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柳媚看着满地狼藉的百元大钞,胸口剧烈起伏,一方面是气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情绪激动牵扯到了孕肚,隐隐有些不适。 她扶着会议桌慢慢坐下,深吸了几口气。 第272章 选后宫 柳媚独自在办公室里生了半天闷气,孕期的情绪本就起伏不定,被万方这么一闹,更是心烦意乱。 地上那些散落的钞票已经被保洁阿姨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一角,但那扎眼的绿色,仿佛还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处境。 鼎晟建材刚起步,就遇到万花地产这种刻意刁难,背后还跟着万方这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柳媚知道,这事靠自己硬扛,恐怕会越来越被动。 犹豫再三,尽管知道李晨最近忙着那个风风火火的“电竞女神”大赛,她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还有舞台音乐和人群的欢呼声。 “喂,媚姐?”李晨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中的急促。 “李晨……”柳媚刚开口,委屈就涌了上来,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哽咽,“万花地产那边……他们故意卡着我们的结算单,还有那个万方,今天直接跑到公司来闹事……” 她简要把万方拿着钱币花来骚扰、以及万花地产在质检报告上吹毛求疵的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李晨沉默了几秒,随后说道:“媚姐,我现在这边正忙着选美大赛的事情,走不开。万方那个跳梁小丑,你先别理他。万花地产那边,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去收拾他们。” “选美?选美!!” 本就情绪不稳的柳媚,一听李晨满脑子还是他那“选美”破事,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刚才那点委屈被熊熊怒火取代,对着手机就吼了起来,“李晨!你眼里就只有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是不是?!什么电竞女神?我看是你想给自己选后宫吧!老娘在这里被人欺负,公司被人刁难,你倒好,在那里欣赏美女,乐不思蜀了是吧?!你还有没有良心?!” 柳媚越骂越气,积压的焦虑、孕期的烦躁、对未来的不确定,全都化作连珠炮似的责骂,劈头盖脸地砸向电话那头的李晨。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人老珠黄,比不上外面那些鲜嫩的小姑娘了?我告诉你李晨,没有老娘在后面给你撑着一摊子,你能有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李晨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骂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握着手机,半天插不进一句话。 这才意识到,柳媚那边遇到的事情,恐怕比自己想象的更糟,而且明显是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赶紧捂住话筒,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低声对旁边跟着的刀疤快速交代:“刀疤,你去查一下,那万花地产在东莞是什么底细,快点!” 刀疤领命。 李晨这才重新对着话筒,放软了语气,连声安抚:“媚姐,媚姐!你消消气,别动怒,对身体不好!是我不好,是我没搞清楚情况!你等着,我马上过来!马上!” 挂了电话,李晨也顾不上舞台那边正在进行的复赛了,跟香港来的陈总监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开车直奔鼎晟建材公司。 来到柳媚的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柳媚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肩膀微微耸动。 地上散落的钞票已经收拾好,但那束扭曲的“钱币玫瑰”还孤零零地放在角落,显得格外刺眼。 李晨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柳媚。 柳媚身体一僵,挣扎了一下,但李晨抱得更紧。 “好了,别气了,是我错了。”李晨把下巴抵在柳媚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不该只顾着那边,没及时关心你这边的情况。让你受委屈了。”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和熟悉的怀抱,柳媚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委屈感更重,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带着哭腔:“那个万方……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羞辱我!还有万花地产,明明签了合同,现在又出尔反尔……” “我知道,我知道。”李晨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哄了好一阵,柳媚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李晨扶着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温水。 “万花地产那边,现在压着我们多少货款?” 柳媚吸了吸鼻子,拿出报表看了一眼:“不多,主要是惠州那个项目的几批建材,加起来两百三十多万。” “两百多万……”李晨点点头,“钱是不多,但这口气不能忍。他万花地产在东莞有项目吧?” “有,在城南有个新开的楼盘,叫‘万花国际’,正在搞基础施工。”柳媚对竞争对手的情况很了解。 “行,让他等着。”李晨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刀疤的电话。 电话秒接。 “晨哥,查清楚了。万花地产那边,是他们的采购部刘经理在卡结算,理由都很牵强。另外,万花在城南的‘万花国际’项目,用的土方和部分建材,是跟潮汕帮辉哥手下一个小头目有关系。” “嗯。”李晨听完,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干活去。” 电话那头的刀疤心领神会:“明白,晨哥!”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柳媚:“好了,没事了。这两天货款应该就能结回来。至于那个万方……他要是再敢来东莞嘚瑟,我让他躺着回深圳。” 柳媚看着李晨那副轻描淡写却杀气腾腾的样子,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她知道,李晨或许女人多,心思深,但在护短这一点上,从不含糊。 靠在李晨怀里,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安全感,孕期带来的烦躁和不安,消散了不少。 第273章 堵门 城南,“万花国际”工地。 巨大的塔吊缓缓转动,工人们如同蚂蚁般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忙碌着,机器的轰鸣声、金属的敲击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 这个项目是万花地产进军东莞的重点工程,投入巨大,工期也卡得很紧。 工地上,除了万花自己的施工队,各种建材运输车辆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鼎晟建材供应的那部分,在其中只占了很小一部分份额,如同汇入大河的一股溪流,并不起眼。 上午九点多,正是材料进场的高峰期。 几辆等着卸货的水泥罐车、钢筋运输车排在工地入口处,司机们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就在这时,三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蓝色东风大卡车,引擎盖冒着白烟,晃晃悠悠地驶到工地唯一的主入口通道前,然后……“趴窝”了。 “噗嗤……吭哧……” 伴随着一阵有气无力的喘息声,三辆卡车几乎同时熄火,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路中央,车头几乎挨着车尾,将本就不算宽敞的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后面等着进场的车辆就被堵死了,喇叭声顿时响成一片,咒骂声四起。 “操!搞什么飞机啊!会不会开车?” “前面的!动一下啊!赶着卸货呢!” 那三辆“趴窝”的卡车毫无动静。 驾驶室车门打开,刀疤带着四个穿着普通工装、但眼神精悍、肌肉鼓胀的兄弟跳下车。 刀疤自己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踏板上,另外四人则麻利地爬上后面两辆卡车的车厢,居然从里面拿出两副扑克牌,就在满是灰尘的车厢板上盘腿坐下,“哗啦啦”地洗起牌来。 “对三!” “管上!对五!” “要不起……” 几个人居然就这么在堵路的大卡车上,悠哉游哉地打起了扑克,对身后越来越长的车队和震天的喇叭声、骂声充耳不闻。 工地保安室的几个保安见状,赶紧跑了出来。 一个戴着安全帽、像是项目部小头目的人也皱着眉头快步走来。 “喂!你们怎么回事?车坏了赶紧拖走!别挡着道!”小头目冲着刀疤喊道,语气焦急。 刀疤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说:“坏了,动不了。正在等修理工。” “等修理工?那你们先把车推到边上啊!这么堵着算怎么回事?”小头目看着后面越堵越长的车队,额头冒汗。 “推不动,太重。”刀疤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头目气得够呛,但又看刀疤这几个人不像善茬,不敢硬来。 他身边一个本地的保安悄悄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经理,那个人……我好像见过,是……是刀疤哥……” “刀疤哥?”小头目心里一凛,在东莞混工地,对一些地面上的“名人”多少有所耳闻。 刀疤,那是跟着现在风头正劲的李晨的人,心狠手辣,名声在外。 小头目脸上的怒气马上变成了紧张和讨好,他凑近几步,弯下腰,脸上堆起笑容:“刀疤哥?您看……这……这工地急着用料,后面这么多车等着呢。您这车……能不能行个方便,稍微挪一挪?或者,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项目部一定尽力配合?” 刀疤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瞥了小头目一眼,那眼神冰冷:“我说了,车坏了,动不了。等修理工。” 说完,不再理会他,继续低头看牌。 小头目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叫苦不迭。 他知道这事绝不是车坏了那么简单,肯定是上面得罪人了。 不敢再纠缠刀疤,赶紧跑回项目部办公室,打电话向上级汇报,同时,也把电话打到了负责这一带“秩序”的潮汕帮辉哥那里。 电话接通,小头目把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堵路的是刀疤,以及工地即将面临停工的严峻形势。 电话那头的辉哥,正坐在自己的茶楼里,悠闲地品着功夫茶。 听完小头目的汇报,他“滋溜”喝了一小杯茶,不紧不慢地说:“哦?刀疤啊……知道了。” 小头目一愣,就这?“知道了”?辉哥,您看这事……能不能麻烦您派人过来协调一下?这堵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辉哥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语气带着点敷衍:“协调?怎么协调?人家车坏了,总不能把车抬走吧?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派人过去看看情况的。” 说完,也不等小头目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小头目拿着忙音的电话,一脸懵逼。 辉哥这态度……明显是不想管啊! 他哪里知道,辉哥本来就是鼎晟建材公司的股东之一,跟李晨算是绑在了一条船上。 万花地产卡鼎晟结算款的事情,辉哥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 现在李晨派人来给柳媚出头,他辉哥乐得看戏,怎么可能真去帮万花地产解决问题?派人过去“看看”,也就是做个样子,拖延时间罢了。 于是,工地上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三辆大卡车死死堵住入口,刀疤几人在车上淡定打牌。 后面被堵的车队排成了长龙,司机们怨声载道。 项目部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打电话催问辉哥派的人到哪里了,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在路上,快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就要到中午。 工地里面的水泥用完了,钢筋也接续不上,几个作业面陆续开始停工。 工人们无所事事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监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停工,就意味着巨大的损失!工期延误的罚款更是天文数字! 项目部经理再也坐不住了,电话打到了深圳万花地产总部:“出大事了!我们工地被人堵门了!所有材料都进不来,现在已经全面停工了!对方是本地势力,连辉哥都不愿意管!再这样下去,损失无法估量!请求总部立刻指示!” 第274章 万少出马 深圳,万花地产总部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几个高管围着投影幕布,上面显示着东莞“万花国际”项目部传回来的现场照片——三辆横亘在入口的破旧卡车,车上几个明显不是善茬的汉子在打牌,后面是蜿蜒堵塞的车队,工地内部一片沉寂,塔吊静止,工人无所事事。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一个副总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堵路,阻碍正常施工!报警!立刻报警处理!” 负责对接东莞项目的刘经理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苦:“王总,报警……恐怕用处不大。项目部那边已经试过了。警察来了,那些人就说车坏了,正在联系修理,态度还挺‘配合’。警察也不能强行把车拖走,毕竟人家没动手,只是‘意外’堵路了。等警察一走,他们换辆车,或者干脆人就在附近盯着,随时能再堵上。而且……带头的那个人叫刀疤,是本地很有名的混混头子,跟辖区派出所的人熟得很,这种小事,最多就是调解,根本伤不到筋骨。” “地头蛇就能为所欲为了吗?!”王副总怒火更盛,“我们万花地产也不是好欺负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啊,王总。”另一个比较了解地方情况的高管叹了口气,“在人家地盘上,这种手段最是恶心人。他们不跟你硬碰硬,就用这种软刀子磨你,耽误一天工期,我们的损失就是几十上百万。跟他们耗不起。”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愁云惨雾。 总部这边发号施令容易,但具体到地方上的执行,尤其是面对这种盘根错节的本地势力,往往有力使不出。 恰在此时,万子良因为在外地考察一个重要的海外项目,手机关闭,联系不上。 公司暂时由几个副总联合主持工作。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正在某个私人会所里和一群狐朋狗友厮混的万方耳朵里。 “什么?东莞的工地被人堵了?还是因为那个鼎晟建材?”万方一听,酒意醒了大半,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兴奋。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在柳媚面前“展现实力”,挽回上次丢的面子,这下机会不就来了吗? 这个平日里对公司事务毫不关心,只知道花天酒地的纨绔少爷,此刻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责任心”,一把推开身边的大波妹,拿起手机就打给了项目部。 “喂!我是万方!工地那边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们不用管了,这件事,本少爷亲自来处理!” 万方对着电话,语气带着一种迷之自信。 挂了电话,万方意气风发地对围在身边的一群酒肉朋友宣布:“哥几个!收拾一下,跟我去趟东莞!妈的,一帮土鳖混混,也敢挡我们万花地产的路,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深圳速度,什么叫雷霆手段!” 这群朋友,大多是些家境不错、但同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或者是一些依附他们混吃混喝的社会闲散人员。 一听有“仗”可打,还能在万少面前表现,顿时群情激昂,摩拳擦掌。 “万少牛逼!早就该这么干了!” “就是!跟那帮乡下人客气什么!” “干他们!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一行人咋咋呼呼,开了几辆颜色扎眼的跑车和越野车,浩浩荡荡就准备出发前往东莞。 车上,一个染着黄毛、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家伙,凑到万方身边,一脸猥琐地出着馊主意:“万少,要我说,对付那种女人,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不就是鼎晟那个女老板柳媚吗?长得是挺带劲。咱们直接找人把她绑过来,找个地方让你好好‘爽’上一爽,拍点照片视频什么的。到时候,她还不得乖乖听话?让她往东不敢往西,别说结算款了,就是让她把公司送给你,她都不敢放个屁!女人嘛,就是欠收拾!”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万方的心坎里。 他之前对柳媚又是送钱花,又是说好话,觉得自己已经够“绅士”、够“深情”了,结果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冷眼和羞辱。现在听黄毛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对啊!自己之前就是太给她脸了! 所以这个女人才会不识抬举,蹬鼻子上脸! 对待这种给脸不要脸的女人,就得用最直接、最男人的方式征服她! 等她成了自己的玩物,看她还有什么底气在自己面前装清高! 万方越想越觉得有理,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拍了拍黄毛的肩膀:“阿黄,还是你懂!就这么办!先去工地,把那帮堵路的杂碎解决了,扬眉吐气!然后,就按你说的,把柳媚那个贱人给我‘请’过来!本少爷要好好教教她,该怎么做一个听话的女人!” 车队呼啸着驶向东莞,带着纨绔子弟的无知无畏和无法无天的狂妄。 万方沉浸在自己“霸道征服”的幻想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正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第275章 柳媚被绑 刀疤那三辆破卡车,在“万花国际”工地门口一堵就是大半天。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慢悠悠往西边滑落,工地上彻底停了摆,项目经理嗓子都快喊哑了,电话打到没电,愣是没一点进展。 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两趟,看着那几辆“趴窝”的卡车和车上那几个一脸“无辜”、声称正在焦急等待修理工的汉子,也是无可奈何。 带队的老民警把项目部经理和刀疤叫到一边,语重心长: “我说你们两边,有什么矛盾纠纷,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这么堵着算怎么回事?耽误生产,影响多不好!和谐社会,要以沟通为主嘛!” 这话里的意思,明白人都懂——根源在你们双方的矛盾,我们警察只能管表面治安,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项目部经理有苦说不出,刀疤则是油盐不进,一口咬定“车坏了,没办法”。 就在这僵持不下、项目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几辆颜色骚包、引擎轰鸣的跑车和越野车,卷着尘土,一个急刹停在了工地门口。 车门砰砰打开,万方带着他那群深圳来的“援兵”,咋咋呼呼地跳了下来。 万方今天特意换了身紧身黑t恤,戴着墨镜,试图营造出一种黑道大佬的气场。 他一下车,就指着那三辆堵路的卡车,对着身后一群同样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同伴吼道:“就是这几个王八蛋堵路?给我上!把车给我砸了!把人给我拖出来打!” 他带来的这群酒肉朋友,平时在深圳也就是在夜店耍耍横,欺负一下老实人,何曾见过刀疤这种真正在刀口舔过血、眼神里都带着煞气的江湖人? 一群人嘴里叫嚣得厉害,但真冲上去,看到刀疤那几个兄弟放下扑克牌,慢悠悠站起来,活动着手腕脚踝,那眼神跟看死人似的,顿时就有点怂了。 “万……万少,这帮人……好像不太好惹啊……”黄毛凑到万方耳边,声音有点发虚。 “怕个毛!我们人多!”万方色厉内荏地吼道,自己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冲突还是发生了。 万方这边一个愣头青,想在主子面前表现,抄起路边一块板砖就朝最前面一个刀疤的手下扔去。 那手下脑袋一偏,板砖擦着耳朵飞过,砸在卡车挡板上,“哐当”一声脆响。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刀疤眼神一寒,根本不用他下令,身边四个兄弟如同猎豹般扑了出去。 动作干净利落,拳拳到肉,专挑人体最疼又不容易出大事的地方下手。 万方带来的这群乌合之众,哪是这些专业打手的对手? 不到三分钟,全被打趴在地上,哭爹喊娘,鼻青脸肿。那个扔板砖的愣头青,被打得最惨,趴在地上直抽抽。 万方吓得脸都白了,墨镜也掉了,躲在车后面不敢出来。 刺耳的警笛声再次由远及近。 警察又来了。 看着满地狼藉和哀嚎的深圳来人,警察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刀疤这边的人立刻换上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指着万方那伙人,异口同声:“警察同志,他们先动手的!我们是被迫自卫!” 工地门口的监控调了出来,画面清晰显示,确实是万方的人先扔的板砖。 人证物证俱在,警察也只能把双方都带回派出所调解。 在派出所里,万方和他那帮狐朋狗友依旧嚣张,嚷嚷着要验伤,要告刀疤故意伤害。 刀疤这边则是咬死了自卫,态度配合,但寸步不让。 调解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是各打五十大板,批评教育,赔偿点微不足道的医药费了事。 从派出所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万方憋了一肚子邪火,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黑的白的,在东莞这片地界上,他好像都玩不转。 “妈的!此仇不报,我万方以后还怎么在深圳混?!”万方钻进车里,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 黄毛捂着还在流血的鼻子,瓮声瓮气地再次献上毒计:“万少,跟这帮地头蛇硬碰硬划不来。咱们的目标是那个柳媚!只要把她弄到手,还怕李晨不乖乖就范?到时候让他亲自来求着咱们和解!” 万方眼睛一亮,对啊!搞不定李晨,还搞不定他的女人吗? 只要把柳媚控制在手里,李晨投鼠忌器,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一股扭曲的报复欲和占有欲冲昏了万方的头脑。 “都给我打起精神!去鼎晟建材公司门口守着!等那个贱人下班!今晚,老子就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几辆车悄无声息地驶向鼎晟建材公司所在的大厦,隐藏在夜幕降临的街角阴影里。 万方和他那群狼狈不堪的同伙,如同潜伏的毒蛇,眼睛死死盯着大厦出口,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晚上八点多,加班处理完积压文件的柳媚,拖着疲惫的身躯,独自一人走出了大厦。 孕期的反应让她有些不适,只想快点回到住处休息。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黑暗中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已经锁定了她。 今天没有开车来公司,走到路边,正准备招手打车,一辆黑色的面包车突然疾驰而来,“嘎吱”一声停在她面前。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里面伸出几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她的嘴,猛地将她拽进了车内! “唔——!”柳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拖入了黑暗。 手机和手提包掉在了地上。 面包车门迅速关上,引擎轰鸣,汇入车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街边行人稀少,偶有车辆驶过,也无人察觉这夜幕下发生的罪恶。 鼎晟建材公司的老板娘,李晨身边的重要女人,怀着身孕的柳媚,就在公司门口,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了。 地上,只剩下那只屏幕碎裂的手机和孤零零的手提包,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惊变。 第276章 愣头青万方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烟味、汗臭和古龙水混合的难闻气味。 柳媚被粗暴地塞在后排座椅上,左右各坐着一个眼神淫邪的混混,紧紧夹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嘴上的捂捂刚刚松开,但恐惧和愤怒让她呼吸急促。 她强自镇定,目光扫过车内这几张陌生的、带着狞笑的脸,最后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个回过头来,一脸得意洋洋的万方身上。 一切都明白了。 “万方!你是不是疯了?!”柳媚声音带着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里是东莞!你敢乱来?!” 驾驶座上一个留着鸡冠头的混混转过头,嘿嘿怪笑,露出一口黄牙:“美女,别急嘛,很快就不是东莞了。等到了深圳,让我们万少好好给你‘赔礼道歉’,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嘿嘿……” 万方伸出手,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想去摸柳媚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里轻佻地说:“柳媚,你看你,生起气来都这么带劲。早这么顺从我不就完了?何必闹到今天这一步?” 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脏手,柳媚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控制不住一巴掌扇过去。 但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两家父辈毕竟有旧,生意上也刚建立起合作,虽然对方不仁,但如果自己这边彻底撕破脸,把事情做绝,对鼎晟、对李晨未来的布局都没有好处。 这个万方是个被宠坏的愣头青,做事不计后果,但她柳媚不能也跟着一起发疯。 电光火石间,柳媚硬生生压下扇耳光的冲动,偏头躲开万方的手,语气尽量放缓,带着劝诫:“万方,你冷静点!你不能这样!我们不合适,我已经有男人了!李晨他不会放过你的!你现在放我下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合作还可以继续谈!” 她试图用李晨的名头吓住对方,也给出了台阶。 万方此刻已经被愤怒和欲望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 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李晨?哼!不就是个在东莞有点势力的土鳖吗?靠着你和湖南帮那点势力吃软饭的小白脸!在东莞他或许能蹦跶几下,到了深圳,他就是条虫!我万方捏死他,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凑近柳媚,语气变得更加恶劣:“我告诉你柳媚,别给脸不要脸!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今晚,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真男人!” 柳媚心沉到了谷底,知道跟这种被惯坏的二世祖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于是搬出万子良:“万方!你这样做,你爸爸知道吗?他不会允许你胡来的!” “少拿我爸压我!”万方不耐烦地吼道,“我的事,不用他管!” 这时,后排那个黄毛混混显然没了耐心,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毛巾,对万方说:“万少,跟这娘们废什么话?女人啊,就不能跟她们讲道理!男人跟女人讲道理最好的地方,就是在床上!等生米煮成熟饭,你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嘴硬!” 说着,不等万方回应,黄毛猛地用毛巾捂住柳媚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涌入,柳媚惊恐地瞪大眼睛,奋力挣扎,但左右被人死死按住,徒劳无功。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万方那张扭曲而兴奋的脸,以及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陌生的夜景…… 她彻底失去了知觉。 “搞定!”黄毛松开手,看着瘫软在座位上的柳媚,舔了舔嘴唇,对万方谄媚地笑道,“万少,这娘们真有味道,熟透了的水蜜桃啊!等会儿您享用完了,能不能……也让兄弟们喝口汤?” 另外几个混混也发出猥琐的笑声,眼神贪婪地在柳媚昏迷的躯体上扫视。 万方得意地哼了一声,没有直接答应,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是默许了。 车加快速度,朝着深圳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目的地,是万方提前安排好的一家偏僻酒店。 …… 东莞,鼎晟建材公司楼下。 前台小妹小丽加了一会儿班,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已经快八点半了。 天色完全黑透,路灯昏黄。 她走到路边等车,无意中一低头,借着灯光,看到马路牙子边上好像掉了个东西。 走近一看,是一个屏幕摔裂的手机,旁边还有一个眼熟的女士手提包。 小丽心里咯噔一下,这包……好像是柳总的? 她捡起手机和包,仔细辨认,没错,就是柳媚平时用的那个!手机壳还是她陪柳总一起去挑的! 柳总的东西怎么会掉在这里?还摔成这样?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小丽的心。 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车辆偶尔驶过。 柳总下班一般都是直接打车或者自己开车,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掉在路边?而且手机还摔碎了…… 联想到最近公司和万花地产的纠纷,还有那个嚣张的深圳少爷来公司闹事……小丽的脸唰一下白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包里掏出手机,因为紧张,手指都有些发抖,好不容易才找到李晨的号码,拨了过去。 “李总!不好了!柳总……柳总她可能出事了!她的手机和包掉在公司楼下的马路边,人……人不见了!” 电话那头,原本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传来李晨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的声音: “你说什么?位置发我,我马上到。” 第277章 半小时 自己的女人,在东莞,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绑了! 李晨接到小丽的电话时,正在“炫动未来”游戏厅的临时指挥部,听着陈总监汇报复赛的选手数据。 前一秒还在盘算着如何将“电竞女神”的效应最大化,下一秒,仿佛一盆冰水混合着汽油,从头浇到脚,冻结了血液,又点燃了滔天怒火! 手机从耳边缓缓放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办公室里原本还在讨论的几个人,包括刘艳、苏晚晴和香港来的陈总监,都被李晨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震慑住,瞬间鸦雀无声。 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推理,几乎是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李晨脑子里就跳出了一个名字——万方! 除了这个被惯坏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深圳纨绔,还有谁敢在东莞动他李晨的女人? “晨哥……”刘艳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被李晨此刻的眼神吓得不敢靠近。 李晨没有理会任何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喧嚣的赛场和霓虹闪烁的街道,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柳媚不是普通女人,她是鼎晟建材的老总,是湖南帮明面上的代理人,更是他李晨身边最重要的女人之一。 动柳媚,等于同时扇了他李晨、湖南帮响亮的耳光! 万方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李晨拿起手机,问了鼎晟建材跟万花地产对接的主管,要到了万子良的私人手机号码。 电话接通。 “万子良,我是李晨。” 万子良已经知道李晨就是鼎晟建材的股东,也听闻了李晨在东莞的能量,只是不知道李晨跟柳媚更深层次的关系,以为李晨只是柳媚养在湖南帮的一个打手。 电话那头的万子良语气带着生意场上的客套:“李总?呵呵,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晨根本没心思跟他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听着,你儿子万方,绑了我的人,柳媚。” “什么?!”万子良在电话那头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李晨根本不给他消化和辩解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冰冷的、毫无起伏的语调下达最后通牒: “我给你半个小时。半小时内,我要在东莞,见到柳媚毫发无损地站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同重锤敲击在万子良的心口: “超过半小时,一分钟,我断你万花地产在东莞一条供应链;五分钟,我让你‘万花国际’工地永远开不了工;超过半小时……” 李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森然: “你万花地产,就从东莞彻底消失!我李晨说的!耶稣也留不住它!” 说完,根本不给万子良任何回应或讨价还价的机会,李晨直接掐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远在海外某五星级酒店套房里的万子良,拿着手机,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立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柳媚被绑了?还是被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万方绑的?! 万子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经过与鼎晟建材的合作,以及对李晨的的调查。 那是个从底层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手段狠辣,行事果决,背后还有着深不可测的关系网。他既然敢放出这样的话,就绝对做得出来!而且一定有这个能力! “这个逆子!这个混账东西!!”万子良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手机狠狠摔在昂贵的地毯上,咆哮出声。 他千算万算,想着借合作拿捏一下柳媚,为自己儿子创造点机会,怎么也想不到,万方这个蠢货竟然会用出绑架这种下三滥又自寻死路的手段! 捡起手机,手忙脚乱地拨打万方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他竟然敢关机!!”万子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转。又赶紧拨打跟在万方身边那几个狐朋狗友的电话,结果不是关机就是无人接听。 显然,万方为了达成他那龌龊的目的,已经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完了……完了……”万子良瘫坐在沙发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半个小时!只有半个小时!他现在人在国外,鞭长莫及!联系不上万方,就无法阻止那个蠢货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一旦柳媚受到任何伤害,以李晨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万花地产在东莞的业务绝对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甚至可能波及到深圳总部! 这不仅仅是金钱的损失,更是声誉和根基的动摇! 万子良第一次对自己那个溺爱过度的儿子,产生了彻骨的悔恨和恐惧。必须立刻想办法,必须在李晨的耐心耗尽之前,阻止这场灾难! 他站起身,开始疯狂地拨打自己在深圳公司心腹的电话,声音嘶哑地吼道:“快!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万方那个畜生!立刻!马上!!把他给我捆回来!快啊!!” 海外酒店的奢华套房里,回荡着万子良气急败坏、充满绝望的吼声。 而与这里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莞那片夜空下,李晨那双如同猎鹰般,冷静而残忍地计算着时间的眼睛。 半个小时,倒计时,开始。 第278章 柳媚被下了催情药 柳媚,湖南帮前大佬柳山河的女儿。 湖南帮前任跟现任大嫂,在东莞的地面上被人绑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飓风,席卷了整个湖南帮。 根本不需要李晨亲自出声,一种同仇敌忾的怒火和被侵犯领地的耻辱感,驱使着那些还念着旧情、或者依附于李晨这棵大树的帮中兄弟行动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钻石人间楼下就聚集了二十多辆车,从面包车到越野车,各式各样,引擎轰鸣,人头攒动。刀疤脸色铁青,站在最前面一辆车的引擎盖上,简单说了情况。 “媚姐被深圳来的杂碎绑了!晨哥已经去追了!是爷们的,跟我去深圳,把媚姐接回来!剁了那帮不开眼的王八蛋!” “接回媚姐!剁了王八蛋!” 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吼声,杀气腾腾。 车队如同脱缰的野马,浩浩荡荡冲出东莞,朝着深圳方向疾驰而去,引得沿途车辆纷纷避让。 与此同时,李晨已经坐在了赶往深圳的车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一边开车,一边不停地打着电话。 “王警官,帮我查一下鼎晟公司楼下,晚上八点二十到八点半之间的所有监控!车牌疑似……” “老刘,高速路口那边,同一时间段,往深圳方向的车,重点排查!” “阿炳,联系我们在深圳那边的关系,查万方名下的车辆,或者他经常去的酒店、会所!要快!” 一张无形的信息网迅速撒开。 得益于李晨如今在东莞经营的关系网和湖南帮的地下信息渠道,很快,一条条线索汇聚过来。 事发地点的监控模糊拍到了那辆绑架柳媚的车,虽然车牌被故意遮挡,但车型和部分特征被锁定。 高速路口的监控则清晰地捕捉到了这辆车驶入深圳方向的画面。结合对万方平时活动轨迹的分析,几个可能的落脚点被迅速圈定。 就在李晨带着刀疤等核心人手,根据线索直扑深圳一家位于市郊、相对偏僻的星级酒店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市局王警官打来的。 “李晨,人大概位置锁定了,在罗湖那边一家酒店。我们已经通知深圳警方,他们的人正在往那边赶。” “李晨,你听我一句,万花地产是深圳的明星企业,影响不小。我知道你着急,但千万别太冲动!把事情搞大了,最后大家都不好收场!等警方处理,保证你朋友的安全最重要!” 李晨听着电话,眼神里的冰寒却没有丝毫融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王警官,谢谢。我知道分寸。” 挂了电话,李晨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分寸?动了他的女人,还跟他讲分寸?等警方? 等他妈警方按部就班地敲门、出示证件、沟通,柳媚早就被那个畜生糟蹋了! 车队如同黑色的利箭,精准地停在了那家目标酒店门口。 李晨推门下车,刀疤带着七八个最精悍的兄弟紧随其后,一行人如同煞神般冲进酒店大堂。 前台值班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着一群面色阴沉、浑身散发着戾气的大汉涌进来,吓得脸都白了。 刀疤一步跨到前台,二话不说,“哐当”一声,将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拍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声音沙哑而冰冷:“万方,在哪个房间?” 小姑娘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看着那把明晃晃的砍刀,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手指颤抖地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带着哭腔说:“8……8808……行政套房……” “走!”李晨一声令下,根本不等电梯,一行人如同旋风般冲向消防通道,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回响。 八楼,8808房间门外。 房间里,却是另一番不堪入目的景象。 万方已经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脸上带着兴奋而扭曲的笑容,正一步步逼近大床。 床上,柳媚之前中的迷药药效已过,但显然又被喂了别的药物(催情药),此刻面色潮红,眼神迷离,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着,双手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本就凌乱的衣服,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旁边,那个黄毛混混正举着手机,一脸淫笑地对着床上的柳媚拍摄,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着:“万少,快上啊!这药劲儿猛着呢!拍下来,以后这娘们就是您的专属玩物了!” 另外几个混混也围在床边,眼神贪婪,蠢蠢欲动,就等着万方“享用”过后,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万方看着床上意乱情迷、任人采撷的柳媚,兽欲彻底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他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扯柳媚身上最后那点遮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酒店房门,连同门框,被一股狂暴无比的力量从外面猛地踹开!木屑纷飞! 李晨如同地狱归来的杀神,第一个冲了进来! 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床上几乎半裸、意识迷离的柳媚,以及那个正准备施暴的万方! 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第279章 废了万方 “砰——!” 房门爆裂的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在奢华的行政套房里。 木屑横飞,门框扭曲,一道裹挟着无边怒火的身影,如同失控的火车头,狠狠撞了进来! 李晨!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穿透房间里的淫靡空气,精准地锁定在大床上——那个几乎衣不蔽体、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扭曲,正无意识撕扯着自己衣物、发出诱人呻吟的柳媚身上! 而在她旁边,是那个只穿着内裤、脸上带着猥琐狞笑、正准备扑上去的万方! 还有旁边那几个举着手机拍摄、满脸淫邪的混混! 眼前这一幕,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晨的瞳孔深处,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烧成灰烬! “我操你妈!!”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暴吼,李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 “嘭!” 首当其冲的万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离地倒飞出去,“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后面的墙壁上,又软绵绵地滑落下来,蜷缩在地上,像只被踩烂的虾米,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紧接着,李晨身形不停,如同虎入羊群,拳脚并用! “啊!” “我的腿!” “别打了!救命啊!” 那几个混混,平时欺负老实人还行,在李晨这种真正的练家子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拳头到肉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凄厉的惨叫声,充斥了整个房间。 不到十秒钟,包括那个拍照的黄毛在内,所有混混全都躺在了地上,不是抱着断手就是捂着折腿,哀嚎不止,看向李晨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在看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刀疤带着几个兄弟紧跟着冲进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也是目眦欲裂。 刀疤二话不说,上前对着地上那些还在哼哼的混混就是一顿猛踹。 “妈的!敢动媚姐!老子废了你们!” “拍!我让你拍!手机拿来!” 刀疤一脚踩碎掉在地上的手机,又抢过另外几个混混藏着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用力碾碎。 李晨看都没看那些杂碎,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将神智不清、还在无意识扭动呻吟的柳媚紧紧抱在怀里。 入手处一片滚烫,柳媚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坚实的怀抱,非但没有清醒,反而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被药物催发的欲望更加汹涌,双臂如同水蛇般缠上李晨的脖子,滚烫的脸颊在他颈窝里蹭着,嘴里发出更加诱人而含糊的呢喃。 “热……好热……给我……” 李晨心如刀绞,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一把扯过床上凌乱的被单,将柳媚几乎赤裸的娇躯紧紧裹住,打横抱起。 柳媚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着,被药物控制的身体不断磨蹭,让李晨额头青筋直跳。 “媚姐,没事了,是我,李晨!坚持住!”李晨在她耳边低吼,试图唤醒她一丝理智。 但药力显然极其凶猛,柳媚只是发出更加含糊的呜咽,眼神依旧迷乱。 这时,刀疤已经揪着如同死狗般的万方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万方鼻青脸肿,嘴角流血,眼神涣散,显然李晨刚才那一脚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晨哥,这杂种怎么处理?”刀疤眼神凶狠,舔了舔嘴唇,“要不……直接废了?让他以后再也碰不了女人?” 另外几个兄弟也围了上来,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敢动他们的大嫂,还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死有余辜! 李晨抱着不断扭动的柳媚,冰冷的目光落在万方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无尽的杀意在胸中翻涌,这个畜生,差点就毁了柳媚!如果不是自己来得及时…… 他轻轻将柳媚放在旁边的沙发上,用被单仔细掖好,然后缓缓走向万方。 每一步,都像踩在万方的心脏上。 万方看着李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吓得屎尿齐流,裤裆湿了一片。 “不……不要……李晨……不,李爷!李爸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饶了我这条狗命吧!”万方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 李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动我的女人?”李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谁给你的胆子?” 缓缓抬起了右脚,瞄准了万方的胯下。 这一脚下去,蕴含着他苦练多年的自然门内劲,足以让万方彻底告别男人这个身份! 万方看着那只抬起的脚,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发出绝望的嘶嚎:“不要啊——!!” 就在李晨的脚即将狠狠跺下的瞬间—— “警察!不许动!全部双手抱头蹲下!” 酒店走廊外,传来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声!紧接着,一群穿着制服的深圳警察持枪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房间里的所有人! 为首的警官看着房间里一片狼藉、多人受伤的景象,尤其是看到被刀疤揪着、裤裆湿透、满脸惊恐的万方,以及那个抬脚欲踩、杀气腾腾的李晨时,脸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和紧张。 “放下他!立刻!双手抱头!”警官厉声喝道,枪口微微下压,指向李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晨抬起的脚,悬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那群严阵以待的警察,又看了看沙发上依旧被药力折磨、痛苦扭动的柳媚,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暴戾。 第280章 柳媚流产 厉喝声伴随着黑洞洞的枪口,冻结了房间里的暴力与杀意。 深圳警方的人马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场面。 看着满地狼藉、哀嚎的混混,以及被刀疤揪着、面无人色的万方,还有那个抬脚欲踩、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李晨,带队警官的神经绷紧。 “放下他!立刻!双手抱头!”警官的枪口稳稳指向李晨,语气不容置疑。 时间仿佛被拉长。 李晨悬在半空的右脚,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最终,还是缓缓放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几乎要炸裂的怒火和杀意,慢慢举起了双手。 刀疤和其他兄弟见状,也只好悻悻地松开手,抱头蹲下。 万方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看到警察如同看到了救星,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居然扯动肿胀的嘴角,发出几声含糊又难听的“嘿嘿”笑声,眼神里重新冒出一丝侥幸和怨毒。 “警察同志!他们……他们非法闯入!故意伤人!快抓他们!”万方挣扎着指向李晨,试图颠倒黑白。 带队警官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万方的叫嚣,而是严肃地扫视全场:“所有人都带回去!接受调查!” 就在这时,走廊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自己人!”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一人亮出证件,是东莞警方的人,其中还有两位是跟李晨打过多次交道、关系还算熟络的王警官手下。 “老陈,这边情况我们东莞那边已经同步了。”东莞来的负责人对深圳带队的陈警官低声解释了几句,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被李晨小心翼翼用被单裹着、放在沙发上依旧不安扭动的柳媚时,眼神凝重了几分。 “李晨,你先带人去医院!这边的事情,我们和深圳的同志会处理清楚。”东莞的负责人对李晨使了个眼色,语气带着暗示。 他们很清楚柳媚的身份以及她与李晨的关系,当务之急是确保受害者的安全和治疗。 李晨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现在所有心思都在柳媚身上。 重新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将神智不清的柳媚连人带被单一起抱了起来。 柳媚感受到移动,发出更加难受的呜咽,身体在李晨怀里不安地扭动。 “让开!”李晨低喝一声,抱着柳媚,无视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大步向外走去。 刀疤几人立刻起身,护在李晨周围,形成一道人墙,隔绝了所有窥探。 万方看着李晨就这样离开,不甘心地还想叫嚷,被深圳的警察厉声喝止。 李晨抱着柳媚,快步穿过酒店走廊,走进电梯,下楼,来到停车场。 他将柳媚小心地安置在越野车的后座上,自己也坐了进去,让柳媚的头枕在自己腿上。 “开车!去最近的医院!快!”李晨对驾驶座的兄弟吼道,声音沙哑。 车子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酒店停车场,汇入深圳夜晚的车流。 车内,李晨紧紧抱着柳媚,感受着她身体不正常的滚烫和剧烈的颤抖,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不停地低声呼唤:“媚姐,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柳媚似乎能听到他的声音,迷乱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药物带来的浪潮淹没,只是更加用力地抓住李晨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突然,李晨感觉腿上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心头一紧,借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光芒,低头看去——只见包裹着柳媚的白色被单上,不知何时,竟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那红色,还在缓慢地、不断地扩大! 血?! 李晨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流血?!万方那帮畜生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再开快点!!”李晨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冲着司机嘶吼。 开车的兄弟猛踩油门,车子在车流中疯狂穿梭,喇叭声刺破了深圳的夜空。 终于赶到了最近的一家三甲医院。 李晨抱着柳媚,如同疯了一般冲进急诊室,声嘶力竭地大喊:“医生!医生!救救她!快救救她!” 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将柳媚放在移动病床上,推进了急救室。李晨想跟进去,被护士拦在了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急救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李晨隔绝在外。 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里全是那片不断扩大的、刺眼的鲜红,以及柳媚那痛苦迷乱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脸色严肃。 “谁是病人家属?” “我!我是!”李晨从地上弹起来,冲到医生面前。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李晨,语气带着责备和惋惜:“你这个做老公的是怎么回事?!你老婆怀孕了你不知道吗?!怎么能给她吃那种乱七八糟的催情药?!那是要出人命的!药物刺激加上情绪极度激动,引发了剧烈宫缩和出血,孩子保不住了!现在必须马上做清宫手术,不然大人都危险!签字吧!” 医生将一份手术同意书递到李晨面前。 轰——! 医生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接连劈在李晨的头顶! 怀孕了? 柳媚怀孕了?! 孩子……保不住了?! 李晨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离他远去。 茫然地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视线模糊地看着上面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 柳媚……什么时候怀的孕? 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瞒着? 无数个疑问和巨大的震惊、心痛、懊悔如同潮水般将李晨淹没。 那个他差点一脚废掉的万方,那个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畜生,间接害死的,竟然是他李晨未出世的孩子! “签字啊!还愣着干什么?!病人等不了!”医生不耐烦地催促道。 李晨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在那份决定着一个微小生命去留的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歪歪扭扭,几乎不成形。 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 李晨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墙上,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柳媚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还在麻醉的沉睡中。 李晨立刻起身,跟着护士将柳媚推进了病房。 他坐在病床边,握着柳媚冰凉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直到后半夜,柳媚的麻醉药效渐渐过去,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起初有些空洞和迷茫,随即,似乎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和空落,记忆的碎片也开始回涌。 她转过头,看到了守在床边、双眼布满血丝的李晨。 四目相对。 柳媚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泪水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孩子……没了……是不是?” 她看着李晨,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一丝愧疚。 “我……我本来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的……” 话没说完,便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破碎,充满了失去骨肉的巨大悲痛。 李晨看着痛哭的柳媚,听着她承认隐瞒怀孕的事实,心脏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密密麻麻的疼。 伸出手,将柳媚颤抖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沙哑而低沉: “别说了……没事了……人没事就好……” 窗外,深圳的夜色依旧璀璨,但病房内的空气,却凝固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无声的失去。 第281章 柳山河来电 病房里,柳媚终于哭累了,在药物和身心巨大创伤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紧锁,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李晨轻轻抽出被柳媚无意识攥着的手,为她掖好被角。 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柳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落。 那个他尚未来得及知晓、便已失去的孩子,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转身,轻轻带上病房门。 当那扇门隔绝了里面的脆弱与悲伤,李晨脸上的所有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和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走廊里,闻讯赶来的兄弟站了十几号人,黑压压的一片,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里憋着一股火。 刀疤站在最前面,看到李晨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看到李晨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心里就是一沉。 “晨哥,大嫂……她怎么样了?”刀疤问道。 李晨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燃。 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侧脸的线条如同刀削般冷硬。 刀疤见状,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低吼道:“妈的!老子现在就去把万花地产给砸了!把那个姓万的杂种揪出来剁了喂狗!” 其他兄弟也群情激愤,纷纷附和: “对!干他娘的!” “敢动媚姐,灭了他全家!”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仿佛一点就炸。 李晨吐出一口浓烟,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窗台的铝合金框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正要开口,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湖南。 李晨皱了皱眉,这个时候,湖南来的电话? 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寒意:“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沉稳的声音: “我是柳山河。” 简单的五个字,让李晨眼神骤然一凝! 柳山河!柳媚的父亲,湖南帮曾经的创帮大佬,那个退隐江湖多年、却依旧让人不敢小觑的人物! 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而且直接打到了自己这里? “柳叔。”李晨收敛了情绪。 “媚媚的事情,我知道了。”柳山河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透过话筒传递过来,“万子良那边,我会处理。你,不要冲动。” 李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柳山河知道了? 而且听这意思,是要插手?让他不要冲动? 察觉到了李晨的沉默和那压抑的怒火,柳山河继续说道:“万子良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原来,远在海外、心急如焚又无能为力的万子良,在联系不上儿子、又深知李晨报复手段酷烈的情况下,万般无奈,终于拨通了柳山河这个他几十年都未曾主动联系过的、“老兄弟”的电话。 电话里,万子良姿态放得极低:“山河兄!是我教子无方,出了万方这个畜生!千错万错都是我万子良的错!求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帮忙周转一下,把这件事压下去!我马上就回国,一定亲自登门,给你、给媚媚、给李晨一个满意的交代!” 为了求得柳山河的谅解和帮助,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万子良甚至抛出了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作为筹码: “山河兄,只要你肯帮忙平息这件事,我……我愿意把你老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电话那头的柳山河,在听到“你老婆”三个字时,一直古井无波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当年,正是因为家庭巨变,妻子离奇出走,才让这个曾经在东莞叱咤风云的汉子心灰意冷,金盆洗手,回到湖南过上了半隐居的生活。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谜团和伤痛! “那个贱人……她现在在哪里?!”柳山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恨意。 万子良在电话那头苦笑:“山河兄,这件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我回到国内,一定亲自去湖南找你,当面说清楚!还有,请你转告李晨,这次的事情,我这边全错!作为补偿,以后万花地产在东莞的所有项目,所有的建材供应,我全部交给他的鼎晟公司做!绝无二话!” 这几乎是将东莞市场的巨大蛋糕,拱手让出了一大块! 可见万子良这次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下了血本想要求得和解。 柳山河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牵扯到当年的隐秘,也为了女儿未来的安稳(他还不知道柳媚流产的事情),选择了暂时压下雷霆之怒。 “李晨,”柳山河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万子良给出了条件,东莞万花的所有建材供应归你。警局那边,他会动用深圳的关系去周旋。你在深圳讨不到便宜,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 李晨听着电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到此为止?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一条人命(指孩子),柳媚身心遭受的巨大创伤,就用一个建材供应合同来抵? 万子良倒是打得好算盘! 但他没有立刻反驳柳山河。 柳山河亲自出面调停,柳媚是他的女儿,这个面子,不能不给。至少,明面上不能立刻翻脸。 “我知道了,柳叔。”李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眼神幽深。 刀疤等人围了上来,急切地看着他。 而与此同时,深圳某分局门口。 万方在一群律师和万花地产高管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伤经过简单处理,依旧青紫交加,神态却恢复了往日的嚣张,甚至因为进了趟局子又安然无恙地出来,更增添了几分有恃无恐。 坐进等候的豪华轿车里,万方接过手下递来的冰袋敷在脸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晦气!差点阴沟里翻船!” 旁边一个跟着他一起被保释出来的混混心有余悸地说:“万少,那个李晨……好像来头不小啊,咱们是不是……” “怕个卵!”万方不屑地打断他,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不就是个混社会的泥腿子吗?在东莞那种小地方称王称霸,到了深圳,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老子有的是钱!他混社会,老子有钱也能混!什么狗屁湖南帮,老子不鸟他!”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李晨不过是仗着地头蛇的身份嚣张,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这次吃了亏,他非但没吸取教训,反而将所有的怨恨都记在了李晨和柳媚头上。 “等着吧!李晨,柳媚,还有那个什么狗屁湖南帮!这事没完!老子跟你们杠上了!” 第282章 光明正大的生个孩子 柳媚的身体底子不错,在医院观察了一天,确认没有大出血和其他严重并发症后,就坚持要回东莞。 消毒水的味道和病房里那种失去生命后的空洞感,让她每一分钟都倍感煎熬。 李晨没有反对,去办了出院手续,小心翼翼地将依旧虚弱的柳媚抱上那辆越野车的后座,给她披上毯子,垫好靠枕,这才坐上驾驶位。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深圳的繁华渐行渐远,东莞熟悉的街景慢慢映入眼帘。 柳媚靠在车窗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望着窗外,没有焦点,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李晨专心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柳媚,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一些。 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像一道无形的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 回到柳媚的别墅,保姆早已得到消息,熬好了温补的汤水,打扫好了房间。 李晨将柳媚抱进卧室,安顿在床上。 这一天,李晨哪里都没去。推掉了所有电话和应酬,连“炫动未来”那边如火如荼的十强赛进展也没心思过问。 就待在别墅里,陪着柳媚。 有时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有时是去厨房,按照保姆的指示,弄点吃的;更多的时候,只是待在客厅,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晦暗不明。 柳媚大部分时间在昏睡,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创伤需要时间修复。 偶尔醒来,看到李晨守在身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悲伤,有愧疚,也有一丝依赖。 傍晚时分,柳媚的精神好了一些,喝了小半碗汤。 她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沿沉默不语的李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决绝: “李晨,对不起,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李晨抬起头,看着她。 柳媚避开他的目光,盯着雪白的被子,仿佛在对着空气诉说:“我……我一直很想有个你的孩子。不是一时冲动,是很早就这么想了。我知道你身边女人多,心思也不全在我身上,我柳媚要强了一辈子,不想以后老了无所依靠,也不想……不想完全抓不住你。” “所以,我试过很多办法。最开始,我想过去医院做人工受孕,我……我甚至偷偷收集过你……你用过的东西,想提取……但太难了,几次都失败了。” 李晨听着,眉头渐渐蹙起,他完全没想到柳媚背地里做了这么多。 “后来……后来我就想,自然怀上最好。但你每次都做措施。”柳媚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所以我就在套子上,用针扎了很小的眼……我想着,这样机会大一点……” 她抬起头,看向李晨,眼圈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我知道我这样很下作,很心机。可我只是……只是想有个我们的孩子。我没想到……真的怀上了,我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失去他……”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李晨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有。 恼怒她瞒着自己耍手段?也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心疼。 这个平时看起来美艳强势、精于算计的女人,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份卑微、固执甚至有些笨拙的渴望。 她的手段或许上不得台面,但那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一份更牢固羁绊的心,却是真的。 看着柳媚因为压抑哭泣而颤抖的肩膀,李晨心里那点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不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 伸出手,轻轻握住柳媚冰凉的手。 柳媚身体一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 李晨叹了口气,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却清晰:“傻瓜。” 他顿了顿,看着柳媚的眼睛,认真地说:“下次,别搞这些了。好好把身体养好。” 柳媚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李晨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等身体养好了,想要孩子,我们光明正大地怀一个。不用偷偷摸摸,不用耍任何手段。”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击穿了柳媚心中所有的防线和伪装。 她呆呆地看着李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光明正大?怀一个?他……他这是在承诺什么吗? “老公……你,你说真的?”柳媚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希冀,那句脱口而出的“老公”,叫得无比自然。 李晨看着她眼中瞬间被点亮的微弱光芒,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软化了些。 他点了点头,重复道:“嗯,我说真的。”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煽情的保证,就是这简单的几个字,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柳媚的眼泪再次决堤,但这次不再是悲伤和绝望,而是混杂着释然、委屈和巨大惊喜的复杂情感。 她扑进李晨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算计、忐忑、委屈和刚刚经历的巨大悲痛,全都哭出来。 李晨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眼神深邃。 一个孩子的失去,换来了两人之间某种扭曲关系的破冰和一种更复杂纽带的建立,这代价,太沉重了。 但事已至此,他必须给这个女人,也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交代。 至于未来是否真的能“光明正大”,此刻的承诺又能兑现几分,连李晨自己心里也没底。 江湖路远,变数太多。 但至少此刻,他愿意给出这份承诺,去安抚怀中这个身心俱创的女人。 而与此同时,东莞那边,“炫动未来电竞女神大赛”的十强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据说,那个气质独特、弹得一手好古筝、长得酷似白雪的女孩白露,凭借在个人形象展示和特定才艺环节的出色表现,竟然爆冷杀入了十强! 成为了赛事的一匹黑马,引发了不少讨论和关注。 第283章 如果没有柳媚,躺在医院的就会是我 夜色渐深,李晨刚把柳媚哄睡下,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冷月”两个字。 李晨看了眼床上已经睡着的柳媚,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按下接听键。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冷月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在外面处理点事。”李晨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回铂宫苑了。”冷月顿了顿,“家里没人,你在哪?” 李晨握着手机,沉默了半晌。柳媚需要人陪,但冷月那边也不能不管。他正犹豫该怎么回答,卧室里传来柳媚虚弱的声音:“是冷月吧?” 李晨转过头,看见柳媚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去吧。”柳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这里有保姆,你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她看着李晨,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低声补充道:“记得你的承诺。你欠我一个孩子。” 李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走回床边,轻轻握了握柳媚的手:“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离开柳媚的别墅,李晨开车回到铂宫苑。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冷月正拿着拖把在拖地,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听到开门声,冷月抬起头,看到李晨,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拖地:“这房子我不回来住,就跟猪窝一样,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李晨没说话,换上拖鞋走到阳台。 推开玻璃门,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上,靠在栏杆上默默抽着。 窗外,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色。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高楼闪烁的广告牌和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李晨就这么看着,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支烟抽完,他又点上一支。 身后传来脚步声,冷月走到阳台,站在他身后。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李晨感觉到了冷月的存在,但没有回头。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对不起,月月。”李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冷月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看着窗外的夜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柳媚的事情,我知道了。” 李晨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冷月,夜色中她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怎么知道的?”李晨问。 “有人告诉我的。”冷月说,“说柳媚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我问了刀疤,刀疤支支吾吾,但我也猜到了七八分。” 李晨沉默了。 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 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过身,面对着冷月。 “月月,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李晨的声音很沉重,“柳媚……她怀孕了,是我的孩子。” 冷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但她没告诉我。”李晨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用了一些方法……在套子上扎针孔,偷偷怀上的。我直到她出事,才知道这件事。” 冷月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依然保持着克制。 “深圳那个万方,就是万花地产老板的儿子。”李晨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因为生意上的事,报复柳媚。找人绑了她,给她下了药……那种催情药。” 说到这里,李晨的声音有些发颤:“柳媚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医生说,药物刺激加上剧烈情绪波动,引发了宫缩和出血……” 没有再说下去,但冷月已经明白了。 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流声。过了好一会儿,冷月才轻声说:“你不要说对不起。” 李晨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不解。 冷月转过身,面对着他。 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其实我知道这件事后,想了一整天。刚开始,我很愤怒。我气你居然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气你瞒着我,气柳媚耍手段……”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但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李晨问。 冷月看着他,眼神变得柔和:“你让我脱离那些灰色的产业,让我去地产公司做事,其实是把我保护起来。你那些事情,那些生意,那些打打杀杀,总需要有人帮你做。是柳媚在帮我挡着那些枪口。” “如果不是柳媚,可能那个躺在医院里的人,就是我。” 李晨愣住了。没想到冷月会这么说,会这样理解这件事。 “柳媚的手段也许不光彩,但她对你的心是真的。”冷月的声音很轻,“她想用孩子拴住你,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而我……”她苦笑了一下,“我有你给我的安全感。你让我去做正经生意,给我股份,把你的房产都给了我,让我管钱,这些都是你给我的底气。” 李晨握住她的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冷月比他想象中要成熟,要通透。 “我不怪柳媚,也不怪你。”冷月看着他,眼神坚定,“但李晨,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对柳媚。”冷月说,“她这次受了这么大的罪,孩子也没了。她需要你。” 李晨看着冷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没想到冷月会这么说,会这么理解,这么包容。 冷月靠进他怀里,轻声说:“我知道你有很多女人,柳媚、刘艳、兰香、张琼……也许还有我不知道的。但我冷月不在乎那么多。我只在乎,在你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有。”李晨紧紧抱住她,“一直都有。” “那就够了。”冷月在他怀里轻声说,“柳媚那边,你该照顾就照顾。但你要记得,这里才是你的家。” 她抬起头,看着李晨:“今晚,你就属于我。明天,你再去陪柳媚。” 李晨看着冷月,这个平时看起来清冷倔强的女孩,此刻却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包容和理解。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愧疚。 “月月,谢谢你。”李晨低声说。 冷月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中很美:“不用谢我。我只是想明白了,在这个江湖里,能活着,能好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争风吃醋?那太奢侈了。” 她拉着李晨的手,走回客厅:“今晚,我做饭。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 这一晚,冷月做了几个简单的家常菜。 两人坐在餐桌前,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聊天。 冷月没再提柳媚的事,李晨也没说。 他们聊着地产项目的进展,聊着游戏厅的比赛,聊着一些琐碎的日常。 吃完饭,冷月收拾碗筷,李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关于“炫动未来电竞女神大赛”的报道一闪而过。李晨看着屏幕上那些青春靓丽的面孔,忽然想起那个叫白露的女孩。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今晚,他只想陪着冷月,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冷月枕着李晨的手臂,轻声说:“李晨,我也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也想要个孩子。”冷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耍手段,是光明正大地要。” 李晨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冷月的眼睛:“你想好了?” “想好了。”冷月说,“柳媚失去的那个孩子,是意外。但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怀上了,我会好好保护他,让他平安生下来。” “不是为了拴住你,是我想有个我们的孩子。我想让这个孩子,在阳光下长大,不用经历我们经历过的那些黑暗。” 李晨把她搂进怀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柳媚刚失去孩子,冷月却提出想要孩子。这其中的微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知道,冷月说的是真心话。 她是真的想明白了,也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好。”李晨轻声说,“等时机合适,我们就要一个。” 冷月在他怀里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在这个房间里,却有一种难得的宁静和温暖。 李晨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柳媚,想着冷月,想着那些复杂的关系和未解的谜团。他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好好睡一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284章 万子良的道歉 深圳宝安机场,万子良刚下飞机,连家都没回,就在VIp通道被秘书接上了车。 “万董,直接回公司还是……”秘书小心地问道。 “去湖南。”万子良脸色铁青,扯了扯领带,“现在就去。” 秘书愣住了:“现在?您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听不懂吗?”万子良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现在!立刻!马上!” 秘书不敢再多问,赶紧吩咐司机调头,同时开始安排去湖南的行程。 车上,万子良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但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这次出国考察,本是为了集团在东南亚的新布局,没想到后院起火,烧得这么旺。 他睁开眼,对秘书说:“把万方所有的卡都停了。信用卡、储蓄卡、附属卡,全部冻结。从现在开始,他一分钱都别想从公司账上支取。” “这……”秘书有些犹豫,“万少那边……” “没有万少!”万子良猛地提高音量,“那个畜生不配当我万子良的儿子!按我说的做!” 秘书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万子良重新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李晨这个人,他又调查了一遍。从湖南南下,短短一两年时间就在东莞站稳脚跟,吞并了湖南帮的势力,灭了和胜东莞,跟潮汕帮的几个堂主称兄道弟,现在还搭上了许大印的地产项目。 这绝不是个简单的混混头子。 而且从这次事件的处理来看,李晨的反应速度、调动资源的能力,都显示出他在东莞地面上的能力远超预期。 万花地产在东莞的项目刚起步,如果真跟李晨撕破脸,损失的不只是几个项目,更是整个珠三角市场的布局。 想要彻底稳住局面,光靠道歉和让利是不够的。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而这个根源,就是柳山河。 万子良太了解自己这个“老兄弟”了。 柳山河当年在湘西是什么人物?那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名声。 虽然金盆洗手多年,但只要他一句话,湖南帮那些势力还是会买账的。 更重要的是,柳山河是柳媚的父亲,是李晨实际上的“岳父”。 只有柳山河出面,才能真正按住李晨这颗已经点燃引信的炸弹。 车在高速上飞驰,万子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不知道柳山河现在是什么态度,更不知道柳山河知不知道柳媚流产的事。 如果不知道……万子良不敢往下想。 湖南,某偏僻山村。 这里离最近的县城都要开两个小时的山路,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村子里大多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一栋青砖黑瓦的老宅坐落在半山腰,门前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柳山河就住在这里。 他穿着粗布衣服,正在院子里劈柴。 虽然年近六十,但手上的力气依旧不小,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手机放在石桌上,信号时断时续。 昨天万子良打来电话时,柳山河正在山里采药,信号不好,只断断续续听到“万方绑架了柳媚”、“李晨要报复”、“求你帮忙压下去”这几句话。 挂了电话,柳山河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万子良这个老狐狸,终于也有求到他头上的时候。 柳山河和万子良的关系很复杂。 年轻时确实是摆过把子的兄弟,一起闯过江湖,一起打过架,一起分过钱。但后来万子良去了深圳,路子越走越宽,心也越来越野。而柳山河因为家庭变故,心灰意冷,回到湖南老家,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 这些年,两人联系不多。 万子良生意做大了,身边围着的人多了,对这个退隐江湖的“老兄弟”也就渐渐疏远了。柳山河也不在意,他本来就不想再掺和那些破事。 但这次不一样。 万方绑架的是柳媚,是他的女儿。 柳山河起初是愤怒的。万子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竟然敢动他的女儿?但愤怒之后,他又冷静下来。万子良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很卑微,甚至不惜用当年那件事的秘密作为交换条件。 这说明什么?说明万子良怕了。 怕李晨,更怕李晨背后的势力。 柳山河当时就想,这或许是个机会。万子良既然愿意让出万花地产在东莞的所有建材供应,那鼎晟建材就能借此机会做大。 李晨那小子有野心,有能力,如果再有了万花地产这个大客户,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至于万方那个小畜生……柳山河当时觉得,只要女儿没受到实质伤害,给点教训也就算了。毕竟两家还有合作,真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所以他在电话里答应了万子良,也劝李晨暂时不要冲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万子良在电话里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柳媚被下了药后,孩子流产了。 柳山河以为,女儿只是被绑架,受了惊吓,现在已经安全了。 他甚至还觉得,这次是万子良胆子小了,自己这边赚了——既拿到了万花地产的订单,又让万子良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还知道了当年那件事的线索。 他不知道,他以为的“赚了”,是用一个外孙的命换来的。 院子里,柳山河劈完最后一根柴,擦了擦汗,坐在石凳上喝茶。山里的茶很粗,但喝惯了也就觉得有味道。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柳山河接起来。 “山河兄,我到了。”是万子良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就在村口。” 柳山河看了看天色,已经傍晚了。 他没想到万子良来得这么快。 “等着,我让人去接你。”柳山河挂了电话,叫来隔壁邻居家的小伙子,让他去村口接人。 半个小时后,万子良出现在柳山河的院子里。 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皮鞋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也有些凌乱,跟这个山野小院格格不入。 “山河兄。”万子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柳山河指了指石凳:“坐。喝茶。” 万子良坐下,看着石桌上那杯粗茶,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很苦,他皱了皱眉。 “说吧。”柳山河直接开门见山,“万方那小子,到底对媚媚做了什么?” 万子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些。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山河兄,这件事……是我教子无方。万方那个畜生,他……他绑了柳媚,还给她下了药。” “什么药?”柳山河的声音冷了下来。 “催……催情药。”万子良不敢看柳山河的眼睛,“他想……他想对柳媚用强。” 柳山河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柳山河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还有呢?” 万子良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但他不敢说。 “说!”柳山河猛地一拍石桌,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 万子良浑身一颤,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柳媚……她当时已经怀孕了。药物刺激加上情绪激动,引发了宫缩和出血……孩子……孩子没保住。” 轰—— 柳山河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怀孕? 孩子? 没保住? 他愣愣地看着万子良,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过了好几秒钟,那些字眼才一个个钻进他的耳朵,组合成他能理解的意思。 他的女儿,怀孕了。 他的外孙,还没出生,就没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万子良那个畜生儿子。 “你……你再说一遍?”柳山河的声音很轻,但那种轻里透着一种可怕的寒意。 万子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山河兄,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柳媚!我万子良教出这种畜生,我该死!” “但求你看在我们几十年交情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好好补偿柳媚,补偿李晨。万花地产在东莞的所有项目,所有建材供应,全部交给鼎晟。不,不止东莞,深圳、惠州、广州,只要万花有项目的地方,鼎晟都是第一供应商!” 柳山河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万子良,眼神空洞。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山风吹过的声音,远处传来的狗叫声,都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山河才缓缓开口:“万子良,你记得当年我们摆把子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万子良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 “祸不及妻儿。”柳山河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江湖规矩。你儿子,坏了规矩。” 万子良浑身发抖:“山河兄,我……” “你儿子坏了规矩,你这个当爹的,就得负责。”柳山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万子良,“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我替李晨和柳媚答应了。万花地产的建材供应,全部交给鼎晟。这是你该赔的。” 万子良连忙点头:“是是是,应该的。” “但是,”柳山河的声音更冷了,“这还不够。” 万子良愣住了。 柳山河转身看着远处的山峦,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我女儿失去了一个孩子。这是钱买不回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万子良:“你刚才说,要用当年那件事的秘密来交换。现在,你可以说了。” 万子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一旦说出那个秘密,他和柳山河之间最后的那点情分,也就彻底断了。 但他没有选择。 “说。”柳山河的声音不容置疑。 万子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你老婆当年……不是跟人跑了。” 柳山河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是被人陷害的。”万子良的声音在颤抖,“害她的人……是‘老师’。” 柳山河的眼睛瞬间睁大。 院子里,暮色四合。 山里的夜晚来得早,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群山吞没。 万子良说完了那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柳山河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一种可怕的光。 那是一种沉寂了多年,终于被重新点燃的,复仇的光。 第285章 尘封的真相 山村的夜晚寂静得能听见虫鸣。 老宅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柳山河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却没有点。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雕。 万子良跪在地上,已经跪了快一个小时。膝盖早就麻了,但他不敢动。他知道,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个秘密,已经彻底改变了某些东西。 “郭彩霞……”柳山河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生锈的铁器,“我老婆的名字,你还记得。” 万子良连忙点头:“记得,记得。嫂子当年的风采,谁不记得?” 柳山河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哭。他拿起火柴,划亮,点燃了旱烟。辛辣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刚才说,她是被人陷害的。”柳山河吸了口烟,“害她的人,是‘老师’。” “是。”万子良低下头,“山河兄,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最开始我也不清楚内情,还以为嫂子真的……” “以为她真的跟人跑了?”柳山河冷笑,“以为她真的卷走了帮会的钱?” 万子良不敢说话。 柳山河抽着烟,眼神飘向窗外。 窗外的夜色很浓,就像那些被尘封的往事。 “郭彩霞……”他喃喃道,“当年也是江湖儿女。跟着我一起吃苦,一起打拼。要说湖南帮的创立,她功不可没。” “那帮湖南来到东莞混的大老粗,一个个脾气火爆,谁也不服谁。要不是彩霞在中间调和,这个帮会早就散了。” “彩霞这个人,讲义气,做事细腻,也有手段。帮里的兄弟,谁家里有困难,她第一个帮忙。谁在外面受了欺负,她带着人去讨公道。慢慢的,大家就都服她了。” 万子良点点头:“是,嫂子当年在江湖上的名声,比很多男人都响亮。” “可是后来……”柳山河的声音低沉下去,“后来就传出了那些话。说她跟帮里的小弟有染,说她在火拼的时候背刺我,说她卷走了帮会的钱……” 他深吸一口气,烟灰掉在地上:“那时候,我信了。因为证据确凿——有人看见她跟那个小弟在一起,帮会的账上确实少了一大笔钱,火拼的时候她也确实没在我身边。” 柳山河闭上眼睛:“我觉得脸上无光。我是湖南帮的老大,我的老婆却做出这种事。我没法跟帮里的兄弟交代,只能退出江湖,回到老家。” 万子良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山河睁开眼睛,看着万子良:“现在你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 “是假的。”万子良赶紧说,“全是假的。嫂子是为了保护你,才演了那场戏。” “保护我?”柳山河皱眉,“保护我什么?” 万子良咽了口唾沫:“山河兄,你知道‘老师’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柳山河摇摇头。他退隐多年,江湖上的事早就不过问了。 “老师现在是……”万子良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柳山河的脸色变了。他虽然不在江湖,但也知道那个名字代表的分量。 “他当年只是个东莞的小局长。”万子良继续说,“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他手里不干净。” 柳山河握紧了旱烟杆。 “嫂子拿到了能扳倒他的证据。”万子良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时候的湖南帮已经是老师的手套,但嫂子不喜欢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所以就开始调查老师。总之,那些证据一旦公开,‘老师’就完了。” 柳山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老师发现了。”万子良说,“他找到了嫂子,威胁她,如果不把证据交出来,就……就对你下手,对湖南帮下手。”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嫂子没办法,她知道你重情义,如果告诉你,你肯定会跟老师拼命。可那时候的湖南帮,根本不是老师的对手。硬碰硬,只会让所有兄弟都送命。” 柳山河的手在发抖。 “所以嫂子想了个办法。”万子良说,“她演了一场戏。故意让人看见她跟那个小弟在一起,故意在火拼的时候‘背刺’你,故意从帮会账上转走一笔钱……然后,她‘跟人私奔’了。” “那个小弟呢?”柳山河的声音嘶哑。 “是嫂子花钱雇的。”万子良说,“事后就送他出国了。帮会的那笔钱,嫂子一分没动,全都存在一个秘密账户里。她走之前,把账户信息告诉了我,让我在合适的时候还给你。” 柳山河愣愣地看着万子良。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他恨了二十年的“事实”,原来全是假的。 “可是……”柳山河艰难地开口,“如果她只是演戏,为什么要走?她可以把证据交给警方,可以把真相告诉我……” “不能。”万子良摇头,“老师那时候虽然只是个小局长,但他背后的关系很硬。嫂子如果把证据交给警方,很可能证据还没到领导手里,就被压下来了。到时候,老师会更疯狂地报复。” “而且,嫂子知道你的性格。如果她告诉你真相,你一定会去找老师报仇。可那时候的你,斗不过他。” 柳山河沉默了。 万子良说得对。二十年前的他,年轻气盛,如果知道妻子被人威胁,他一定会去拼命。可那时候的老师,已经隐隐有了后来的势力,他根本斗不过。 “所以她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柳山河喃喃道,“让我恨她,让我离开江湖,让我安全地活着。” 万子良点点头:“嫂子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湖南帮的兄弟。” “那后来呢?”柳山河问,“她去了哪里?” 万子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有人说她去了岛国。可能是想躲得远一点,也可能是……那边有她能投靠的人。” “岛国……”柳山河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看向万子良:“你说彩霞跟李晨有渊源?什么渊源?” 万子良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我也是听说的。嫂子当年,是自然门杜心武一脉的弟子。” 柳山河的眼睛瞪大了。 “李晨也是自然门的传人。”万子良说,“按辈分算,嫂子应该是他的师叔或者师伯。具体的辈分,我就不清楚了。” 柳山河手里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 终于明白了。他看过几段李晨跟人打架的视屏,为什么李晨年纪轻轻就有那么好的身手,为什么李晨的武功路数看起来那么眼熟……原来,他们出自同一师门。 而郭彩霞,他的妻子,竟然是李晨的师傅辈。 这个巧合,让柳山河觉得命运真是讽刺。 “老师……”柳山河的声音变得冰冷,“他害死了彩霞?” 万子良低下头:“嫂子去了岛国后,老师还是不放心。他派人去找,找到了。后来……就没有消息了。有人说是灭口了,有人说是失踪了。但以老师的作风,嫂子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柳山河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山里的夜晚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二十年的恨,原来恨错了人。 二十年的怨,原来怨错了事。 他的妻子,那个他以为背叛了他的女人,其实是为了保护他,才选择了离开。 而那个他曾经尊敬、甚至有些畏惧的“老师”,才是真正的凶手。 “万子良。”柳山河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可怕的光芒,“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万子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嫂子当年留下的信,信是写给你的,但她没敢交给你,怕你看完会去找老师拼命。她托我保管,说如果有一天老师倒了,或者你知道了真相,再把信给你。” 柳山河颤抖着接过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信纸上,是郭彩霞熟悉的字迹: “山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老师的事,你不要管。好好活着,让帮里的兄弟好好活着。如果有来生,我还做你的女人。”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但柳山河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 二十年前该流的泪,他已经流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恨。 对老师的恨。 “万子良。”柳山河把信小心地收好,“你起来吧。” 万子良艰难地站起来,膝盖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刚才说,要把万花地产的所有建材供应都给鼎晟。”柳山河看着他,“这话还算数吗?” “算数!绝对算数!”万子良赶紧说,“我回去就安排,签长期合同,价格从优!” 柳山河点点头:“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万子良松了口气。他以为,这件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但柳山河接下来的话,让他又紧张起来。 “不过,”柳山河说,“万方那个畜生,不能就这么算了。” 万子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回去告诉他,”柳山河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着寒意,“让他这辈子,别再踏进东莞一步。如果再让我知道他招惹李晨或者柳媚,我会亲自去深圳找他。” 万子良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一定管好他!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门!” 柳山河摆摆手:“你走吧。我要一个人待会儿。” 万子良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老宅。 院子里,只剩下柳山河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竹椅上,拿出郭彩霞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夜色越来越深。山里的风越来越冷。 但柳山河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沉寂了二十年,终于被重新点燃的,复仇的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隐居了。有些债,必须讨回来。 有些仇,必须报。 第286章 老狐狸的算计 (今天收到消息说我书名跟封面违规,我也是无语了,大家觉得这个书名违规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审核好,收拾好心情,继续码字吧,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变化,我会讲好这个故事,要对的起朋友们的追更) 万子良离开湖南那个偏僻山村时,天已经蒙蒙亮。 山路崎岖,车子在晨曦中颠簸前行。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刚才在柳山河面前说的那些话,九分真,一分假。 真的部分,是郭彩霞确实是被老师害死的,也确实是为了保护柳山河才演了那场背叛的戏。假的部分……是他隐瞒了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万子良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二十年前,郭彩霞从湖南帮账上转走的那笔钱——整整八百万,在那个年代是天文数字——确实是托他保管的。 郭彩霞当时说得很清楚:“子良,这笔钱你帮我存着。如果山河以后有难处,或者湖南帮的兄弟们需要,你就拿出来。如果……如果我一直没回来,你就告诉山河真相,把钱还给他。” 话说得恳切,眼神也真诚。那时候的万子良,也确实想过要老老实实当这个保管人。 但人心是会变的。 当那八百万真金白银躺在他的账户里,当他看着银行账户上那一长串数字,当他发现有了这笔钱,自己就能在深圳房地产刚刚起步的时候大展拳脚…… 贪念,就这么悄悄滋生了。 万子良说服自己的理由很充分:这钱放在银行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投资。等赚了钱,连本带利还回去,说不定还能多给一些,也算是帮了柳山河和湖南帮的兄弟。 于是,那八百万成了万花地产的第一桶金。 靠着这笔启动资金,万子良在深圳买了地,盖了楼,赶上了房地产的黄金时代。 钱生钱,利滚利,万花地产越做越大。 而在这个过程中,万子良也和“老师”越走越近。 起初只是正常的政商往来。 万子良需要政策支持,需要拿地的便利,需要各种审批的绿灯。 而老师那时候虽然职位不高,但手中权力不小,人脉也广。 后来,关系就深了。 万子良给老师送钱,送女人,送股份。 老师则给万花地产各种便利,各种资源。两人成了利益共同体。 万子良知道老师不干净,老师也知道万子良发家的第一桶金来路不正。 但这种互相掌握把柄的关系,反而让他们彼此“信任”。 至少,在利益一致的时候是这样。 但这一两年,情况变了。 万子良能感觉到,老师对他的态度在变化。以前是有求必应,现在是推三阻四。 以前是称兄道弟,现在是公事公办。以前是利益共享,现在是单方面索取。 更让万子良心惊的是,老师似乎在暗中调查他。不是调查万花地产的账目,而是调查二十年前那笔八百万的来历。 万子良知道,这是老师在敲打他。意思是:我能让你起来,也能让你下去。你要听话,要懂事,要知道谁才是主子。 万子良表面上依旧恭敬,依旧示弱,依旧把“全靠老师提携”挂在嘴边。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他万子良能混到今天,靠的不是狠,不是硬,而是处处示弱,处处退让。 别人争强好胜的时候,他退一步。别人锋芒毕露的时候,他藏一手。别人觉得他胆小怕事的时候,他已经在背后布局了。 这才是他能在深圳这个虎狼之地活下来,并且活得不错的原因。 而现在,老师已经对他不满意了。 下一步会是什么?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万子良不想坐以待毙。 所以当万方那个蠢货惹出这么大的祸,当李晨这个新崛起的势力展现出惊人的能量,当柳山河这个退隐多年的老江湖再次被牵扯进来…… 万子良看到了机会。 一个把水搅浑的机会。 他把老师害死郭彩霞的秘密告诉柳山河,是一步险棋,但也是一步妙棋。 如果柳山河一怒之下去找老师报仇,那最好。 两个老家伙斗起来,他万子良就能趁机脱身,甚至渔翁得利。 如果柳山河忍住了,没动手,那也没关系。 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李晨耳朵里。以李晨的性格,知道自己的师门长辈是被老师害死的,他会怎么做? 李晨和老师本来就有联系,但那种联系是上下级,是掌控与被掌控,是相互需要。 如果中间隔着血仇,关系就会变质。 只要李晨和老师之间产生裂痕,万子良就有操作的空间。 至于万花地产把建材供应全部交给鼎晟……那算什么? 不过是把原本要分给其他供应商的利润,转给了李晨而已。 而且这样一来,李晨和万花地产就绑得更紧了。以后有什么事,李晨也得考虑自己的利益。 一石三鸟。 既安抚了柳山河和李晨,又给老师埋了颗雷,还把自己从眼前的危机中摘了出来。 万子良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挂着疲惫,挂着卑微,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但眼睛里,却闪着老狐狸般的光。 “开车,回深圳,回去后第一件事,把跟鼎晟的长期供应合同拟出来。价格……按市场价再上调点要他的货。” “还上调?”秘书有些惊讶,“万董,这个价格就没有什么鼎晟了。” “要什么优势?”万子良摆摆手,“这是赔罪,是补偿。告诉下面的人,以后鼎晟的货,优先验收,优先结算。谁敢刁难,直接开除。” 秘书连忙记下。 万子良重新闭上眼睛。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示弱,继续退让,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万子良是个被儿子坑了的老好人,是个为了息事宁人宁可吃亏的老实人。 至于真相……就让它在水底待着吧。 等水浑了,才好摸鱼。 东莞,铂宫苑。 李晨这几天过得有些恍惚。柳媚流产的事,冷月的理解和包容,万子良的妥协和让步,还有柳山河那个意味不明的电话……这些事堆在一起,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但生活还得继续,生意还得做。 “炫动未来电竞女神大赛”的十强赛已经结束,马上就要进入决赛阶段。香港来的陈总监每天都要打几个电话汇报进展,刘艳和苏晚晴也忙得团团转。 李晨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浸在那件事里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开车去了游戏厅。 游戏厅里人声鼎沸。 虽然已经过了开业时的那种爆炸性热度,但人气依然很旺。大厅里坐满了玩游戏的年轻人,女子区更是爆满,很多女孩边玩边自拍,笑声不断。 刘艳看到李晨来了,眼睛一亮,赶紧迎上来:“晨哥,你来了!” “嗯,来看看。”李晨点点头,“比赛怎么样了?” “十强已经选出来了!”刘艳兴奋地说,“决赛定在下周六晚上,场地就在商场外面的广场。香港那边请了明星来当评委,还有电视台要来直播!” 苏晚晴也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李总,这是十强选手的资料。您看一下。” 李晨接过平板,随手翻看着。十个女孩,各有特色。有的青春靓丽,有的性感火辣,有的清纯可人。照片下面有简单的介绍:年龄、职业、才艺、票数…… 翻到最后一页时,李晨的手顿了一下。 白露。 那个长得像白雪的女孩,居然真的进了十强。 照片上的白露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抱着古筝,对着镜头浅浅地笑。那笑容很干净,很纯粹,但李晨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这个白露,票数怎么样?”李晨问。 苏晚晴看了看数据:“中等偏上。她的才艺展示很特别,古筝弹得不错,形象也很清新,吸引了一批固定粉丝。不过……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她的票数增长很稳定。”苏晚晴说,“每天增长的量都差不多,不多不少。不像其他选手,有的几天暴涨,有的几天停滞。她的票数,就像……有人在控制一样。” 李晨皱起眉头。他想起张琼说过的话,白露对“白雪”这个名字反应激烈,但又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是白雪的妹妹。 这个女孩,到底什么来头? “盯着她点。”李晨把平板还给苏晚晴,“决赛的时候,多安排几个人在现场。有任何异常,马上通知我。” “明白。”苏晚晴点头。 李晨又在游戏厅里转了一圈,跟几个熟客打了招呼,跟陈总监聊了聊决赛的细节。 表面上,他好像已经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了,重新投入到了生意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柳山河在电话里说:“万子良来找过我了。事情已经谈妥,你按他说的做就行。其他的……等我消息。” 等什么消息? 柳山河没明说,但李晨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好消息。 还有贵利高那条线,自从上次钓鱼失败后,就再没动静。 但李晨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 那笔加密货币,他一定会想办法拿回去。 而那个神秘的“老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他。但李晨知道,那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看着。 水面看似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 李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年轻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沉浸在游戏的快乐中。 他们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面,有着怎样的江湖,怎样的算计,怎样的生死。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手机响了,是刀疤打来的。 “晨哥,万花地产那边来人了。”刀疤的声音带着笑意,“送合同来的。我看了,条件很优厚,给的价格比市场价还高一成,结算周期缩短一半。另外,万子良还让人带话,说之前压着的那两百多万货款,明天就到账。” 李晨嗯了一声:“合同你看着办,没问题就签。” “好嘞。”刀疤顿了顿,又说,“晨哥,还有件事……万方那小子,听说被他爸关在家里了,所有卡都停了。不过,我安排在深圳的兄弟说,那小子好像不服气,还在找关系,想报复。” 李晨的眼神冷了下来:“盯着他。如果他不老实……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第287章 柳媚的醋意 柳媚在家里躺了两天,就躺不住了。 第三天早上,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刚进卧室的李晨一把按了回去。 “你干什么?”李晨皱眉看着她。 “上班啊。”柳媚理所当然地说,“公司一堆事等着我呢。万花地产的合同刚签,后续对接、排产、发货,哪样不得我盯着?” “你不要命了吧?”李晨的脸色沉下来,“小产跟坐月子一样,得好好休息。你现在下床乱跑,落下病根怎么办?” 柳媚愣了一下。她看着李晨,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江湖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和担忧。这种直白的关心,让她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哟,”她扯了扯嘴角,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看不出来你还挺有经验嘛。怎么,你那个冷月小产过?” “胡说什么呢!”李晨瞪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恼火,“这是常识好不好?我老家那边,女人小产都得坐小月子,至少休息半个月。不然以后腰疼、头疼、手脚冰凉,有你受的!” 柳媚看着李晨这副着急的样子,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感觉更浓了。 但她嘴上还是不饶人:“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有经验。说,是不是让哪个女人怀过又打掉了?” “你——”李晨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气,“柳媚,你能不能正经点?我是为你好。” 柳媚不说话了。 靠在床头,看着李晨,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 她知道李晨是真的关心她,这种关心不是装出来的。可她又忍不住要刺他几句,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有分量,还能让他着急。 这种心理,连她自己都觉得幼稚,可就是控制不住。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柳媚摆摆手,“可是公司那边怎么办?鼎晟刚起步,万花地产这个大单子刚接进来,正是关键时候。我不去,谁管?” 李晨在床边坐下,想了想说:“我已经让兰香先顶上了。她也是股东之一,对公司的情况也熟悉。这段时间,就让她负责跟万花地产对接,处理日常事务。” 柳媚脸上的笑容马上淡了。 兰香。 又是兰香。 那个黄金峰的“十三姨太”,艺术学院毕业,年轻漂亮,还会弹钢琴。李晨把她安排在鼎晟当股东,本来就有培养她的意思。现在自己不能去公司,李晨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她。 柳媚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又上来了。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兰香?她行吗?万花地产这种大客户,可不是弹弹钢琴、陪陪酒就能搞定的。得有经验,得懂行,得镇得住场子。” 李晨听出她话里的醋意,赶紧解释:“兰香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在黄金峰身边待了那么久,建材这块多少都懂点。而且她聪明,学东西快。再说了,只是暂时顶一下,等你好点了,还是你管。” “暂时?”柳媚挑眉,“多久算暂时?十天?半个月?万一她干得好,你舍得换下来?” “柳媚,”李晨看着她,“你能不能别这么想?兰香是兰香,你是你。鼎晟是我的公司,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变。” “答应过我什么?”柳媚追问。 “答应过你,鼎晟也是你的事业,是你和孩子以后的保障。”李晨说得很认真,“这句话,现在依然算数。” 柳媚不说话了。她想起那天在医院,李晨答应她“光明正大怀一个”时的眼神。那种认真,不像是骗人的。 可她还是不放心。不是不放心李晨的承诺,是不放心兰香那个女人。 “兰香长得漂亮,又会来事。”柳媚低声说,“你让她天天在你眼前晃,时间长了,谁能保证不出事?” 李晨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我让她去公司管事,又不是让她陪我睡觉。” “谁知道呢。”柳媚撇嘴,“你们男人,不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冷月、刘艳、张琼……现在再加个兰香,你忙得过来吗?”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李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卧室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李晨才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柳媚的手:“媚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李晨做事有分寸。兰香是可用之人,我用她,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看着柳媚的眼睛:“至于你……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别人替代不了。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柳媚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李晨继续哄她:“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让苏晚晴也过去帮忙。苏晚晴是刘艳找来的人,做事踏实,也有管理经验。让她跟兰香一起,互相监督,互相配合。你就在家遥控指挥,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行不行?” 柳媚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苏晚晴?就是那个在游戏厅帮刘艳的?” “对。”李晨点头,“她是正经白领出身,之前在深圳做过行政主管。人挺能干,也不多事。” 柳媚想了想,终于松口:“那……行吧。但说好了,我只是暂时休息。等身体好了,公司还得我管。” “当然。”李晨笑了,“谁敢抢你的位置?” 柳媚这才露出一点笑容。 她靠回床头,看着李晨忙前忙后地给她倒水、煲鸡汤、调空调温度,心里那点醋意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这种被人照顾、被人重视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自从黑皮死后,她一个人撑起湖南帮的残余势力,在男人堆里周旋,在刀尖上行走。所有人都觉得她强势,觉得她厉害,觉得她不需要保护。 可其实,她也是个女人。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李晨。”她突然叫了一声。 “嗯?”李晨转过头。 “你过来。”柳媚说。 李晨走到床边。柳媚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把他拉近一些,然后把头靠在他肩上。 这个动作很自然,很依赖。李晨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 “我是不是很烦人?”柳媚低声问,“明明都这样了,还吃醋,还闹脾气。” 李晨笑了:“是有点烦。但……也挺可爱的。” “可爱?”柳媚抬起头,瞪他,“你说谁可爱?我柳媚能用可爱形容吗?” “怎么不能?”李晨看着她,“现在的你,就像个小女人,挺可爱的。” 柳媚不说话了。她把脸埋在李晨肩头,好久才闷闷地说:“那你以后……多看看我这样。别老看我在外面装强势的样子。” “好。”李晨答应得很干脆。 柳媚又靠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说:“对了,万花地产那边,虽然合同签了,但你还是得防着点。万子良那个老狐狸,没那么简单。我总觉得,他答应得太痛快了,背后肯定有算计。” 李晨点点头:“我知道。刀疤那边一直盯着呢。万方那小子也不老实,还在找关系想报复。不过你放心,深圳那边我也有安排,他掀不起什么风浪。” “还有……”柳媚犹豫了一下,“我爸那边……他后来联系你了吗?” 李晨摇头:“没有。就那天打了个电话,说事情谈妥了,让我等消息。之后再没联系。” 柳媚皱起眉头:“我爸那个人,我了解。他要是说等消息,那肯定是有大事。你小心点,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李晨拍拍她的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外面的事,有我。” 柳媚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柔软,很真实,不像平时那种带着算计和风情的笑。 “李晨,”她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认识你,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李晨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音。 这一刻,没有江湖恩怨,没有生意算计,没有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 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柳媚闭上眼睛,感受着李晨身上的温度和气息。那种安全感,让她觉得很踏实。 也许,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不是湖南帮大嫂的身份,不是鼎晟建材老总的位置,而是这样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安心依靠的怀抱。 “李晨。”她又叫了一声。 “嗯?” “别忘了你的承诺。”柳媚的声音很轻,“你欠我一个孩子。” 李晨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没忘。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就要。” “要两个。”柳媚说,“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好。” “男孩要像你,能打能拼。女孩要像我,聪明漂亮。” “好。” “还要教他们练武,自然门的功夫不能失传。” “好。” 柳媚絮絮叨叨地说着,李晨一句一句地应着。 那些关于未来的设想,听起来那么美好,那么真实。 可他们都知道,江湖路远,变数太多。那些设想能不能实现,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他们愿意相信,愿意期待。 柳媚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药效上来了,她又困了。 李晨轻轻把她放平,盖好被子。看着她睡着的样子,那张平时总是带着锋芒的脸,此刻显得那么柔和,那么脆弱。 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兰香发来的信息:“李总,万花地产的第一批订单已经安排生产了。柳总还好吗?需要我去看看她吗?” 李晨回复:“不用。你处理好公司的事就行。柳总需要休息,这段时间公司就交给你了。” “好的,李总放心。” 李晨放下手机,又看了看熟睡的柳媚。 这个女人,强势的时候像只母老虎,脆弱的时候又像只小猫。吃起醋来不讲道理,哄好了又温柔得要命。 真是……有意思。 他笑了笑,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柳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也许,在梦里,她已经看到了那个有李晨、有孩子、有未来的家。 第288章 许大印的提醒 省城,许大印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繁华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许大印手里夹着雪茄,却没抽,只是任由那上好的古巴烟叶在指尖慢慢燃烧。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份刚刚传来的资料——关于鼎晟建材与万花地产签订全面战略合作协议的简报。 “这个李晨……”许大印眯着眼睛,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动作倒是快。这才几天工夫,就把万花地产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丁红梅放下手中的茶杯,优雅地翘起腿:“怎么,羡慕了?人家年轻人有冲劲,有手段,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许大印哼了一声,“万花地产的万子良,那是什么角色?在深圳摸爬滚打几十年,从一个小包工头小混混做到现在的地产大鳄,你以为他是善茬?他会这么轻易就把所有建材供应都交给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公司?” 丁红梅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里面有文章。”许大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万子良那只老狐狸,我打交道多了。他做生意,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算计。这次对李晨这么‘大方’,肯定有所图。” 丁红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李晨?” 许大印转过身,沉吟片刻:“提醒是要提醒的。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东莞那个项目,李晨确实干得不错。销售情况超出预期,资金回笼也快。按理说,接下来就该谈成立分公司的事了。可现在……” “现在你犹豫了?”丁红梅接过话头,“因为李晨跟万花地产走得太近?” “有点。”许大印没有否认,“万子良这个人,背景复杂,跟上面有些人走得很近。李晨要是跟他绑得太紧,以后恐怕会有麻烦。” 丁红梅却不这么想:“老许,你想多了。李晨那孩子,精着呢。你以为他不知道万子良有问题?他能在东莞那种地方混出头,没点眼力见能行?” 她站起来,走到许大印身边:“要我说,咱们该支持还是得支持。别忘了,珊珊那丫头……” 提到女儿许白珊,许大印的脸色柔和了一些。 但随即又皱起眉头:“珊珊现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项目部都不怎么去了。李晨那边,又有个冷月整天守着……这事儿,难。” “难什么难?”丁红梅白了他一眼,“感情的事,得慢慢来。再说了,李晨现在跟万花地产合作,不正好说明他有能力、有资源吗?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们珊珊。” 许大印看了妻子一眼,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 “我给他打个电话。” 东莞,李晨刚处理完鼎晟那边的一堆文件,手机就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他愣了一下。 许大印。 这位省城的地产大佬,已经有一阵子没主动联系他了。 “喂,许总。”李晨接起电话,语气恭敬。 “李晨啊,”许大印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许总您说。” “是这样,”许大印顿了顿,“东莞项目的事,我都听说了。干得不错,销售情况超出预期,资金回笼也快。这离不开你前期的努力,也离不开冷月那丫头在项目部盯着。” 李晨心里一动。许大印专门打电话来夸他?这不像这位大佬的风格。 “许总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李晨谨慎地回应。 “嗯,”许大印话锋一转,“对了,听说你的建材公司,跟万花地产签了全面合作协议?” 果然是为了这事。李晨心里明白了。 “是的,刚签的。”李晨如实说,“万花地产在东莞和周边项目的建材供应,以后都由鼎晟负责。” “好事啊。”许大印笑着说,“万花地产是大客户,能拿下这个单子,说明你的公司有实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不过李晨,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万子良那个人,我打交道多了。他做生意,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实际上……你要多防着点。” 李晨握着手机,眼神认真起来:“许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许大印说得直白,“万子良是只老狐狸。他这次对你这么‘大方’,背后肯定有算计。你年轻,有冲劲,这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别被人当枪使了。” 电话那头传来丁红梅的声音:“老许,让我跟李晨说两句。” 接着,丁红梅的声音传了过来:“李晨啊,我是丁阿姨。你许叔叔说得对,万子良那个人,表面示弱,背地里不知道在挖什么坑呢。你可得小心点。” 她的语气很亲切,就像长辈在叮嘱晚辈:“还有啊,你什么时候来省城玩?阿姨好久没见你了,珊珊那丫头也整天念叨你呢。” 这话说得,完全是把李晨当成了自家女婿来哄着的样子。 李晨心里明白,嘴上还是客气道:“谢谢丁阿姨提醒。等我这边忙完了,一定去省城看您和许总。” “好,那可说定了。”丁红梅笑着说,“来了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又寒暄了几句,电话才挂断。 李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 许大印和丁红梅的提醒,印证了他心里的疑虑。万花地产这次的合作,确实太顺利了。万子良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自己这么“好”? 背后肯定有所图。 但图什么? 李晨想不明白。鼎晟刚起步,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万子良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除非……他图的不是鼎晟,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李晨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柳山河?湖南帮的势力?还是……自己跟“老师”的关系? 越想越觉得复杂。 他甩甩头,暂时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提防。 晚上,李晨去了刘艳那里。 苏晚晴也在。看到李晨来,她很识趣地起身:“艳姐,李总,你们聊,我出去买点东西。” “不用。”李晨叫住她,“晚晴,今天过来,有点事找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重新坐下:“李总,您说。”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刘艳给他倒了杯茶。他喝了一口,这才开口:“游戏厅这边,电竞女神大赛马上要决赛了。等这个活动搞完,我打算调你去建材公司那边。” “建材公司?”苏晚晴有些惊讶。 “对。”李晨点头,“鼎晟现在接了个大单子,人手不够。柳总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兰香一个人在那边撑着,压力太大。你去帮她,也顺便学学建材这行的门道。” 苏晚晴看了刘艳一眼。刘艳笑着点头:“晚晴姐,去吧。晨哥说得对,你在游戏厅帮我,确实有点屈才了。建材公司那边更需要你。” “可是……”苏晚晴犹豫道,“我对建材一窍不通啊。” “谁生下来就会?”李晨说,“你之前在深圳做过行政主管,管理经验有,学习能力也强。建材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买进卖出,没那么复杂。兰香懂行,你跟着她学,很快就能上手。” “游戏厅这边,新招的那几个小妹我看过了,都挺机灵,配合刘艳完全没问题。你放手过去,专心把建材公司那边的事做好。” 苏晚晴想了想,终于点头:“好,我听李总的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李晨说,“等决赛结束,你就过去报道。工资待遇,按建材公司那边的管理层标准来,不会比你现在的低。” “谢谢李总。”苏晚晴真心实意地说。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游戏厅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娱乐行业,天花板有限。建材公司做的是正经生意,背后还有万花地产这样的大客户,发展空间更大。 更重要的是,李晨愿意调她过去,说明认可她的能力。 刘艳也为苏晚晴高兴:“晚晴姐,去了好好干。以后你就是鼎晟的高管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 “怎么会。”苏晚晴笑道,“我永远都是艳姐的人。”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晚晴很识趣地起身:“那我先回房间了。李总,艳姐,你们早点休息。” 她进了卧室,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李晨和刘艳。 刘艳坐到李晨身边,靠在他肩上:“晨哥,你把晚晴姐调走,游戏厅这边我一个人能行吗?” “怎么不行?”李晨搂住她的肩膀,“你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那几个新来的小妹,我看着还行,你好好带带,很快就能上手。” 刘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知道,李晨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对了,”李晨突然想起什么,“决赛的场地布置,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刘艳说,“香港来的陈总监亲自盯的,舞台、灯光、音响,都是最好的。电视台那边也谈妥了,决赛当晚直播。” “安保呢?”李晨问,“到时候人肯定多,别出乱子。” “刀疤哥亲自负责安保。”刘艳说,“他调了三十多个兄弟过来,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盯着。派出所那边也打过招呼了,当天会派民警过来维持秩序。” 李晨点点头,放心了些。 刘艳抬起头,看着李晨:“晨哥,那个白露……真的进了十强。我总觉得,这女孩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李晨问。 “说不清楚。”刘艳摇摇头,“就是感觉……她太淡定了。别的选手,进了十强都兴奋得不行,到处拉票,到处宣传。可她呢,每天按时来训练,按时回去,不多说一句话,也不跟其他人走得太近。就好像……对比赛结果根本不在乎一样。” 李晨眼神沉了沉:“继续盯着她。决赛的时候,多安排几个人在她身边。有任何异常,马上通知我。” “好。”刘艳应道。 夜渐渐深了。 李晨躺在刘艳的床上,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万子良那张老狐狸般的脸,一会儿是许大印的提醒,一会儿是白露那双酷似白雪的眼睛。 还有柳媚苍白的脸,冷月理解的眼神,兰香精明干练的样子……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大网,把他牢牢罩在里面。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往前一步,可能是更广阔的天地;往左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往右一步,可能是刀山火海。 而往后退……已经没路可退了。 江湖就是这样,一旦踏进来,就只能往前走。 要么登顶,要么粉身碎骨。 李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前路如何,他只能走下去。 带着身边的人,带着那些期望和信任,一步一步,走下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289章 白露失踪 决赛前夜,“炫动未来”游戏厅灯火通明。 刘艳和苏晚晴在办公室里核对最后一遍流程,桌上摊着十几份文件。从舞台搭建到灯光音响,从评委邀请到媒体对接,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 “评委席这边,”刘艳用笔点着名单,“香港来的明星下午就到,已经安排住进酒店了。电视台的导演组说,直播设备明天早上七点进场调试。” 苏晚晴翻着另一份文件:“安保方案刀疤哥已经签字了。外围三十人,内场二十人,后台和选手休息区还有十人。派出所那边王警官亲自带队,会来八个民警。” “选手呢?”刘艳问,“都通知到位了吗?” “通知了。”苏晚晴说,“九个人都确认了,明天早上九点到后台化妆准备。只有……”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刘艳:“白露那边,电话打通了,但接电话的是个男的,说白露在洗澡,晚点回复。到现在还没回我。” 刘艳皱起眉头:“再打。” 苏晚晴拿起手机,拨通白露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最后转到了语音信箱。 “还是没人接。”苏晚晴说。 刘艳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她想了想,说:“算了,明天早上再联系。可能她今天累了,早睡了。” 话虽这么说,但刘艳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这半个月来,白露的表现一直很古怪——按时训练,按时离开,不多说一句话,不跟任何人深交。 那种疏离感,不像是个来参加选秀比赛的女孩该有的状态。 苏晚晴合上文件:“艳姐,活动结束我就该去建材公司报到了。这边的事……” “放心吧。”刘艳拍拍她的肩膀,“游戏厅这边我能搞定。你去鼎晟好好干,那可是正经大生意。” “嗯。”苏晚晴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艳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啊,跟我还客气什么?” “我总觉得……白露这女孩有问题。”苏晚晴压低声音,“前天她训练完,我在更衣室门口听见她打电话。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我听到她说了句‘到时候见’。语气……很冷,不像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样子。” 刘艳眼神一凝:“你确定?” “确定。”苏晚晴说,“而且她挂了电话,一转身看见我,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又变回那种温和的笑。但那笑……我觉得假。” 刘艳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给李晨发了条信息:“晨哥,白露有点不对劲,明天决赛你最好早点过来。” 信息刚发出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刀疤大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刘艳问。 “我刚从派出所回来。”刀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王警官说,最近省厅那边有人在复查白雪的案子。虽然表面上说是交通肇事,但有人在暗中调查。” “白雪?”苏晚晴不知道白雪是谁,一脸疑惑。 刘艳摆摆手,示意她先别问,转头看向刀疤:“省厅的人?林国栋那边?” “不清楚。”刀疤摇头,“王警官也只是听说,具体谁在查,查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提醒我们,明天决赛人多眼杂,小心点。” 刘艳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白露长得像白雪,现在省厅又有人在查白雪的案子……这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 “刀疤哥,”刘艳说,“明天白露那边,你多安排几个人盯着。她只要出现在现场,就不能离开视线。” “明白。”刀疤站起身,“我已经安排了,两个兄弟专门盯她。从她进后台开始,到比赛结束离开,全程跟着。” “好。”刘艳稍微松了口气,“辛苦你了。” 刀疤走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苏晚晴小声问:“艳姐,白雪是谁啊?” 刘艳叹了口气:“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白露……长得很像她。” 她没再多说,苏晚晴也很识趣地没再问。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商场外面的广场已经热闹起来。 工人们在搭建舞台,音响师在调试设备,电视台的直播车停在广场一角,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刀疤带着三十多个兄弟在现场维持秩序,虽然比赛晚上才开始,但已经有不少观众提前来占位置了。 后台化妆间里,九位进入决赛的选手陆续到场。 化妆师、造型师忙得团团转,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聊天,紧张中带着兴奋。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冠军不仅能拿到百万奖金,还能签下香港娱乐公司的合约,未来可能成为明星。 唯独一个位置空着——白露的。 刘艳站在化妆间门口,第八次拨通白露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 “找到人没有?”她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摇摇头:“派去她住的地方的兄弟回话了,敲门没人应。问房东,房东说她昨晚就没回来。” 刘艳的心沉了下去。 她转身走向外面,找到正在指挥搭建舞台的刀疤:“白露没来。” 刀疤一愣:“没来?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了。”刘艳看了眼手表,“其他选手七点半就都到了。她昨晚就没回住处,电话也打不通。” 刀疤的脸色变了。他拿出对讲机:“阿强,带两个人去艺术学院,问问白露的同学和老师,看她昨晚去哪了。动作快点!”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刘艳咬着嘴唇:“怎么办?比赛九点开始彩排,晚上七点直播。少一个选手,整个流程都要改。” “先别慌。”刀疤还算冷静,“我让人再去找。你也跟陈总监说一下,做好预案,万一真找不到人……” 话没说完,刘艳的手机响了。 是李晨打来的。 “晨哥,”刘艳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急,“白露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就没回住处,今天到现在也没来后台。电话打不通,派人去找了,还没消息。” “我现在过去。”李晨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李晨的车停在广场边上。 他一下车,刘艳和刀疤就迎了上去。 “怎么样?”李晨问。 “还没找到。”刀疤说,“派去艺术学院的人回话了,白露的同学说她昨天下午训练完就走了,说是回住处准备。但房东确认她昨晚没回去。她的手机从昨晚十点后就打不通了。” 李晨皱起眉头:“比赛还有多久开始?” “彩排九点开始,晚上七点直播。”刘艳说,“陈总监那边我已经说了,他急得团团转,说少一个选手,整个节目流程都要调整,电视台那边也不好交代。” 李晨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分。 “先按原计划准备。”他说,“白露的事,我来处理。”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琼,”电话接通后,李晨直接问,“白露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的张琼显然愣了一下:“白露?那个参赛选手?” “对。” “我知道的跟上次说的一样,她长得像白雪,但问她是不是白雪的妹妹,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张琼顿了顿,“不过……有件事我后来想起来,一直没机会跟你说。” “什么事?” “那天我在商场看到白露跟一个人在一起。”张琼的声音压低了些,“那个人……我看着有点像贵利高。” 李晨的瞳孔猛地收缩:“确定?”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我之前也只是看过你提供的贵利高的照片,因为离得远,那人还戴着帽子。”张琼说,“但身材、走路的姿势都很像。我当时想追上去看清楚,一转眼两人就不见了。” 贵利高。 这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名字,突然又出现了。 李晨握着手机,脑子里快速运转。如果白露真的跟贵利高有联系,那她的失踪就不是偶然。贵利高想要什么?加密货币的助记词?还是别的什么? “我知道了。”李晨说,“这事你别跟别人说。” 挂了电话,李晨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忙碌的广场。 舞台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灯光亮起,音响里传出试音的音乐。观众越来越多,不少年轻人举着选手的应援牌,气氛热烈。 这一切的背后,却暗流涌动。 白露失踪,贵利高可能重现,省厅在调查白雪的案子……这些看似无关的事,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 李晨推开车门,走向后台。 化妆间里,八个女孩已经化好妆,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看到李晨进来,她们都有些拘谨地站起来。 “李总。” “李总好。” 李晨点点头,看向刘艳:“陈总监呢?” “在跟电视台的人开会。”刘艳说,“在讨论如果白露一直不出现,要怎么调整流程。” “带我去见他。” 会议室里,香港来的陈总监急得满头大汗,正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跟电视台的导演争论。 “不行啦,八个选手怎么比赛嘛?流程全部要改,台本要重写,评分规则也要调整。现在都九点多了,哪里来得及?” 电视台的导演也很无奈:“陈总监,我们也没办法啊。选手突然失踪,我们也不想的。但直播不能耽误,七点准时开始,现在必须拿出方案来。” “方案方案,你倒是给我个方案啊!” “我的建议是,直接取消白露的参赛资格,按八个选手重新抽签分组……” “那观众那边怎么交代?白露的粉丝票投了那么多,现在说取消就取消?” 两人争论不休,看到李晨进来,都停了下来。 “李总。”陈总监擦了擦汗,“您看这事……” 李晨在会议桌旁坐下:“两个方案。第一,按八个人调整流程,淘汰掉最后一名,白露的票数作废,对外就说她因个人原因退赛。第二,推迟比赛,等找到人再说。” “推迟?”电视台导演摇头,“不可能。直播时间早就定了,广告商的钱都收了,推迟损失太大。” 陈总监也苦笑:“李总,推迟确实不现实。电视台那边不会同意的。” 李晨沉默了片刻,说:“那就按第一个方案办。不过,对外公布的时候,要说白露突发急病,无法参赛,这样对她的粉丝有个交代。” “好,好,这个说法好。”陈总监连连点头。 电视台导演也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就调整流程。不过李总,白露的票数……她在十强里排第五,粉丝不少。突然退赛,我怕现场会有粉丝闹事。” “安保会加强。”李晨说,“你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安排好这边的事,李晨走出会议室。 刀疤等在门口,脸色凝重。 “晨哥,有发现。” “说。” “白露的住处,我们的人进去看了。”刀疤压低声音,“东西都在,衣服、化妆品、日常用品,都没少。但她的古筝不见了。” “古筝?” “对,她比赛用的古筝。”刀疤说,“房东说,那古筝她平时很宝贝,从来不让别人碰。可今天去的时候,古筝不见了。” 李晨眯起眼睛。 只带走了古筝,其他东西都没动。这说明什么?说明白露不是临时起意失踪,而是有准备的。而且她带走古筝,可能是为了某种目的——表演?交易?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刀疤继续说,“我们在她枕头底下发现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李晨接过塑料袋,打开,取出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今晚八点,江边码头,古筝换人。” 没有落款,没有说明,就这么一句话。 “晨哥,这……”刀疤看着李晨。 李晨把纸条重新装回塑料袋:“这事先保密。你挑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晚上跟我去江边码头。” “明白。”刀疤点头,“那比赛这边……” “比赛照常进行。”李晨说,“白露‘突发急病’退赛,流程按八个选手调整。现场安保加强,防止粉丝闹事。” “好。” 刀疤转身去安排。 李晨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热闹的广场。 舞台已经搭建完毕,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炫动未来电竞女神大赛”的宣传片。观众席坐满了人,年轻的面孔上写满期待。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一场交易即将在江边码头进行。 古筝换人。 换的是谁? 李晨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贵利高?白雪?还是……某个他还没想到的人? 第290章 疑雾重重 监控室里,李晨盯着十六个分屏画面,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刀疤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往前倒。”李晨突然开口。 技术员赶紧操作,画面一帧一帧回放。时间显示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商场侧门的监控。 画面里,白露背着古筝琴袋走出商场。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学生。 走到路边,她停下脚步,似乎在等车。约莫两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她面前。车门拉开,白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上了车。 面包车没有牌照。 “停。”李晨说,“放大驾驶座。” 技术员放大画面,但车窗贴了深色膜,只能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看不清脸。 “能看清车牌吗?”刀疤问。 “贴了膜,反光,看不清。”技术员摇头,“这车应该是故意处理过的。” 李晨沉默地盯着画面。白露上车时的动作很自然,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就像事先约好的一样。 “再往前调,”李晨说,“看她和什么人接触过。” 画面快速回放。下午三点二十,白露在后台休息室。她坐在角落,拿着手机发了很久的信息。四点十分,她离开休息室,去了商场二楼的咖啡馆。 监控显示,她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坐了二十分钟。期间没有人过来和她说话,但她一直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看向窗外,像是在等人。 “等人没等到。”刀疤判断,“然后她就直接走了。” 李晨没说话。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已知的信息。 面包车是谁的?贵利高?还是别的什么人? 李晨突然想起一件事。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往下划了很久,找到一个备注为“白叔”的号码。 那是白雪的父亲。 白雪出车祸后,一对老人从老家赶来东莞。李晨当时刚接手“夜倾城”KtV,为了省去后续麻烦,花了一笔钱从老人手里买断了白雪在KtV的股份。双方签了协议,留了联系方式,但之后再没联系过。 李晨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李晨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喂?” “白叔,是我,李晨。”李晨尽量让语气温和些,“在东莞见过的,您女儿白雪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人的声音带着警惕:“李老板啊……有事吗?” “是这样,”李晨斟酌着用词,“我想问问,您是不是还有个女儿叫白露?” 又一阵沉默。 李晨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小声的说话声,应该是老人在跟老伴商量。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开口:“李老板,你怎么知道白露的?” “她在东莞参加一个比赛,是我公司办的。”李晨如实说,“今天决赛,但她突然不见了。我想问问,您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不见了?”老人的声音一下子急了,“什么叫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天下午就不见人了,电话也打不通。”李晨顿了顿,“白叔,您别急,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我想知道,白露来东莞参加比赛,是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的叹息声,很重,很沉。 “李老板,”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家……命苦啊。” 李晨没说话,等老人继续说。 “白雪那丫头,走得不明不白。”老人说,“警察说是车祸,我们不认可。我们老两口从老家跑来东莞,想讨个说法,可人微言轻,谁理我们啊?” “后来您把股份卖给我了。”李晨说。 “是,那是没办法。”老人苦笑,“家里还有个小的要上学,老伴身体不好,常年吃药。那笔钱,我们得拿着。可心里……心里憋屈啊。” 李晨能理解那种感受。底层人的悲欢,在权势面前轻如鸿毛。 “白露那孩子,”老人继续说,“跟她姐感情好。白雪出事的时候,白露还在念高三。她哭了好几天,然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拼命学习,说要考到广东来,要查清姐姐的事。” “所以她考了艺术学院?”李晨问。 “对,就在东莞。”老人说,“来了之后,她一边上学,一边打听她姐的事。可一个学生,能打听到什么?她去过几次派出所,人家都说案子结了,是意外。” “然后呢?” “然后她就看到了你们那个比赛。”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这种比赛有电视台直播,有关注度。她要是能出名,能引起关注,说不定就能让上面重新调查她姐的案子。” 李晨明白了。 白露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天真——用公众关注度倒逼司法关注。这法子不一定有用,但对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孩来说,这是唯一能想到的路。 “可她为什么突然不见了?”李晨问,“按理说,马上决赛了,她更应该抓紧这个机会才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李晨能听到老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压抑的啜泣。 “白叔?”李晨试探地问。 “李老板,”老人的声音在发抖,“一个星期前,白露打电话回家,说……说她可能找到线索了。” “什么线索?” “她没说清楚。”老人说,“就说她认识了一个人,那人说能帮她。但要她……要她拿一样东西去换。” 李晨的心一沉:“什么东西?” “她姐留下的东西。”老人说,“具体是什么,她没告诉我们。只说是她姐生前藏起来的,可能跟什么账本有关。” 账本。 这个词让李晨的神经绷紧。 白雪生前是麻五的情妇,而麻五跟贵利高有关系。如果白雪手里真有账本,那一定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白露没告诉你们那人是谁?”李晨追问。 “没有。”老人说,“她只说是个‘中间人’,能帮她联系到能管事的人。但我们不放心,劝她别信。她说……她说没别的办法了。” 老人的声音彻底崩溃了:“李老板,求你,求你一定找到白露。我们就剩这一个女儿了,不能再出事啊……” 电话里传来老人压抑的哭声,还有老伴在一旁劝慰的声音。 李晨握紧手机:“白叔,您放心,我一定尽力。您把白露最近联系您的电话号码、社交账号都发给我,还有她可能去的地方,认识的人,都告诉我。” “好,好,我这就整理。”老人连连答应。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辆没有牌照的银灰色面包车。 白露找到了“中间人”,用账本换调查机会。但现在她失踪了,账本可能已经交出去了,也可能还在她手里。或者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账本。 而那个“中间人”……是谁? 贵利高?还是贵利高背后的人? “晨哥,”刀疤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怎么办?” 李晨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二十。距离决赛直播还有八个多小时,距离纸条上写的“今晚八点,江边码头”还有九个多小时。 “比赛照常准备。”李晨说,“你这边,挑六个身手好的兄弟,晚上七点跟我去江边码头。要带家伙,但别声张。” “明白。”刀疤点头,“那白露的父母……” “先别告诉他们太多。”李晨说,“等晚上见了面再说。” 走出监控室,外面广场上的热闹扑面而来。舞台上的音响正在试音,主持人拿着话筒在走台,观众席已经坐了七八成。年轻的面孔,兴奋的讨论声,这一切都跟白露的失踪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晨穿过人群,走向后台。 化妆间里,剩下的八位选手已经准备就绪,正在做最后的彩排。刘艳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李晨过来,赶紧迎上来。 “晨哥,陈总监那边流程改好了,但观众席里有些白露的粉丝在闹,说为什么突然退赛,要主办方给个说法。” “怎么处理的?” “我让工作人员去解释了,说白露突发急病,正在医院治疗。但那些人不太信,说要见白露本人。” 李晨皱眉:“粉丝怎么会这么激动?” “白露这半个月积累了不少粉丝。”刘艳说,“她那种清冷的气质,加上古筝才艺,吸引了一批固定的支持者。有人还组织了后援会,专门给她拉票。” 李晨想起白露那张酷似白雪的脸。白雪当年能在“夜倾城”当老板,靠的也是那种清冷又带着神秘感的气质。姐妹俩在这方面倒是很像。 “让刀疤调几个人过去维持秩序。”李晨说,“态度要好,但底线要守住。不能影响比赛正常进行。” “好。”刘艳应下,又犹豫了一下,“晨哥,白露她……不会有事吧?” 李晨看了刘艳一眼,没正面回答:“你先忙比赛的事,其他的我来处理。” 刘艳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李晨走到后台的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拿出手机,翻看老人刚发来的信息。 一串电话号码,几个社交账号,还有白露在学校的宿舍地址。老人还提到,白露这半个月经常去一个地方——市图书馆。 “她说要去查资料,查她姐当年的事。”老人发来的语音里这么说。 图书馆? 李晨心里一动。他起身往外走,在门口碰到苏晚晴。 “李总,”苏晚晴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比赛这边我都交接好了,下午就去鼎晟报到。” “嗯。”李晨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晚晴,你开车了吗?” “开了。” “送我去个地方。” 车上,李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 苏晚晴小心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李晨。她能感觉到,李晨今天的状态不对劲。 “李总,我们去哪?”苏晚晴问。 “市图书馆。” 苏晚晴没多问,调转方向。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市图书馆门口。 李晨推开车门:“你在车上等我。” 图书馆里很安静。因为是周末,阅览室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学生和备考的年轻人。李晨跟市局相熟的人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图书馆要查点事,让帮忙打一声招呼。 前台工作人员接了电话后,对李晨的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我想查一下,最近半个月,有没有一个叫白露的女孩经常来这里。大概二十岁,长头发,应该经常借阅法律类或者新闻类的书。”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会儿,点头:“有记录。白露,艺术学院的学生,这半个月来了八次,借阅记录主要集中在法律期刊区和旧报纸区。” “旧报纸?” “对,主要是《东莞日报》和《南方都市报》。”工作人员说,“她说要做课题研究。” “能看看她具体借了哪些报纸吗?”李晨问。 工作人员调出记录。李晨凑过去看屏幕,一行行日期和版面信息跳出来。 …… 全部集中在白雪出事前后的时间段。 白露在查当时的新闻报道。 “她还借了什么?”李晨问。 “还有一些法律书籍,《刑事诉讼法》《证据法实务》之类的。”工作人员说,“昨天下午她还来过,借了几本就走了。” 昨天下午。 也就是说,白露在失踪前,还来过图书馆。 “监控能看吗?”李晨问。 工作人员带着李晨去了监控室。调出昨天下午的录像,画面显示白露下午两点十分进入图书馆,在旧报纸区待了一个多小时,三点半离开。 离开时,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这个袋子是她带来的,还是图书馆的?”李晨问。 工作人员仔细看了看:“像是她自己带来的。图书馆提供的档案袋是统一的,这个看起来不太一样。” 李晨盯着画面。档案袋看起来不厚,但白露拿着的时候很小心。 里面装的是什么? 账本?还是她查到的资料? “她离开后去了哪里?”李晨问。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工作人员摇头。 李晨道了谢,走出图书馆。 坐回车上,苏晚晴问:“李总,找到了吗?” “没有。”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各种信息交织:白露查旧报纸,找到了线索,联系了“中间人”,约定用账本换调查机会,然后失踪。 那个“中间人”一定不简单。能承诺重启调查,要么是警方内部的人,要么是能影响警方的人。 而白露手里的账本,如果真的存在,一定牵扯到某些大人物的利益。所以才会有人不惜绑架她,也要拿到手。 但为什么要约在江边码头? 李晨突然睁开眼睛。 “回游戏厅。”他说。 车开回广场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观众席坐满了人,舞台上的彩排正在火热进行。刘艳忙得脚不沾地,看到李晨回来,赶紧跑过来。 “晨哥,刚才有人送来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李晨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古筝,正是白露比赛用的那个。古筝放在一个破旧的仓库里,旁边有一扇窗户,能看到窗外的江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八点,一个人来。多带一个人,就撕票。” 字迹潦草,是用左手写的。 李晨盯着照片,眼神一点点变冷。 游戏开始了。 而这次,对方直接亮出了底牌。 第291章 龙四海的嫌疑 下午四点,“炫动未来”游戏厅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李晨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面前站着强哥、刀疤、残狼三个人。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着各种箭头和问号。 “从头捋一遍。”李晨用笔敲了敲白板,“白露,白雪的妹妹,来东莞上学,想查姐姐的死因。她发现了什么?她说找到了线索,认识了一个‘中间人’。” 强哥皱眉:“这个中间人,会不会是贵利高?” “有可能,但不一定。”李晨摇头,“贵利高现在自身难保,东躲西藏,哪还有心思管别人的事?除非……白露手里真有他想要的东西。” “账本?”刀疤问。 “对,账本。”李晨在“账本”两个字上画了个圈,“白雪生前是麻五的情妇,如果她手里真有麻五和贵利高的黑账,那这东西就是催命符。” 残狼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听到“麻五”这个名字,他的眼神暗了暗。 “但你们想想,”李晨转过身,看着三人,“如果白露真拿到了账本,她会怎么做?” 刀疤想了想:“报警?” “对,正常人都会报警。”李晨说,“可她没有。她选择参加比赛,想通过出名来引起关注。这说明什么?” 强哥一拍大腿:“说明她手里没账本!” “至少,没有完整的账本。”李晨点头,“可能只是知道账本的存在,或者知道账本在哪里。但她没拿到手,或者不敢去拿。” 白板上的逻辑逐渐清晰。 白露知道账本的存在→想查姐姐的死因→但没有直接证据→选择参加比赛引起关注→同时联系“中间人”寻求帮助→声称有账本作为筹码→实际上可能在虚张声势。 “她在赌。”李晨放下马克笔,“赌躲在暗处的人会相信她真有账本,会主动找她。赌赢了,她就能拿到谈判的筹码。赌输了……” “赌输了,就是现在这样。”刀疤接话,“被人绑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残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晨哥,你觉得绑她的人,是贵利高,还是贵利高背后的人?” “都有可能。”李晨说,“但我觉得,更可能是贵利高背后的人。贵利高现在像条丧家之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搞绑架。而且那个面包车……不像是一个逃犯能搞出来的阵仗。” 强哥挠挠头:“那咱们怎么办?晚上真一个人去?” 照片上的威胁很清楚:一个人去,多带一个人就撕票。 李晨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残狼:“残狼,晚上你在暗处接应。不用跟太近,找个能看到码头的高点盯着。如果我信号不对,你再动。” 残狼点头:“好。” “刀疤,你留在比赛现场。”李晨继续说,“今晚决赛,不能出乱子。加强安保,盯紧每一个可疑的人。我怀疑,绑白露的人可能会趁乱搞事。” “明白。”刀疤应道。 “强哥,你……”李晨顿了顿,“去帮我查个人。” “谁?” “四川帮的龙四海。”李晨说,“查查他最近在东莞的活动,特别是跟‘选美’‘比赛’相关的。” 强哥一愣:“龙爷?他跟这事有关系?” “不知道,只是怀疑。”李晨没多说。 安排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五点半。距离决赛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距离江边码头之约还有两个半小时。 强哥和刀疤先离开了办公室。残狼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晨。 “晨哥,”残狼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这事真的跟麻五有关,我想亲自处理。” 李晨看着残狼。这个男人的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恨意。毒品害死了他的妻子,而麻五曾经是贵利高的毒品分销商。 “有机会的。”李晨说,“但现在,先救出白露。” 残狼点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晨一个人。他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舞台灯光璀璨,音乐震耳欲聋。观众们举着荧光棒和应援牌,脸上写满兴奋。这个世界看起来那么热闹,那么光明。 而在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女孩的生命正悬于一线。 李晨拿出手机,翻出白雪的照片。那是半年前,白雪还在世时拍的。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灿烂,但眼睛深处有一丝化不开的忧郁。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女人。虽然只是露水情缘,但毕竟有过肌肤之亲。她努力经营着KtV,想要在这个江湖里站稳脚跟,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她的妹妹也卷了进来。 李晨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白雪临死前的样子——那场“车祸”现场的照片,他看过。白雪躺在血泊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吊坠。 那个吊坠,后来不见了。警方说是车祸时崩飞了,但李晨一直觉得不对劲。 现在想来,也许吊坠里藏着什么。也许那就是白露说的“账本”的线索。 手机突然响了。 李晨看了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花姐。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花姐慵懒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小李总,忙什么呢?” “花姐。”李晨调整了一下语气,“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想你了呗。”花姐轻笑,“听说你那儿今晚决赛,挺热闹啊。怎么,不想请姐姐去看看?” “花姐要来,当然欢迎。”李晨说,“不过今晚我有点事,可能招待不周。” “知道你有事。”花姐的语气正经了些,“所以才给你打电话。” 李晨心里一动:“花姐有话直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花姐压低声音:“你查的那个白露,背后的人……可能跟四川帮的龙四海有关。” 李晨握紧了手机:“花姐怎么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门路。”花姐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不过小李总,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龙四海一个四川帮的大佬,为什么对东莞的一个选秀比赛这么上心?” 李晨没说话。 花姐继续说:“选美比赛,可不只是选美。那是送人、送钱、送关系的通道。龙四海想用这个路子,把四川的姑娘送进广东的场子,再通过这些姑娘,搭上广东这边的人脉。” “这跟白露有什么关系?” “白露?”花姐笑了,“那丫头长得像谁,你不会不知道吧?白雪当年在东莞,虽然只是个KtV老板,但她认识的人可不少。麻五、贵利高,还有……” 她顿了顿:“算了,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总之,你小心点龙四海。那个人,表面豪爽,心里弯弯绕绕多着呢。” 李晨沉声问:“花姐,是谁让你告诉我这些的?” 电话那头传来花姐妩媚的笑声:“你猜?猜对了,来陪姐睡一觉,猜错了也可以来,姐高兴了,就告诉你。” 说完,电话挂了。 李晨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花姐突然来这么一通电话,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要么是九爷让她传话,要么是她自己嗅到了什么危险,提前给他提个醒。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件事——今晚的江边码头,不会太平。 李晨想了想,拨通了龙四海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龙四海爽朗的笑声:“李老弟!怎么想起给老哥打电话了?是不是比赛太成功,要请老哥喝酒啊?” “龙爷。”李晨也笑着回应,“比赛还行,多亏龙爷前期帮忙。您看今晚的决赛了吗?” “看了看了,电视上正播着呢!”龙四海说,“搞得不错,场面大,姑娘也漂亮。老弟有眼光,有魄力!” “龙爷过奖了。”李晨顿了顿,“对了龙爷,您觉得今晚的选手怎么样?特别是那个白露,听说她古筝弹得不错。” 电话那头,龙四海的笑声停了一下。 虽然只有半秒的停顿,但李晨敏锐地捕捉到了。 “白露啊……”龙四海的声音依旧爽朗,“是不错,长得清秀,才艺也好。不过嘛,比起我手底下那些姑娘,还是差了点味道。怎么,老弟对她有兴趣?” “只是随便问问。”李晨说,“只是她退赛了,觉得可惜。” “退赛了?”龙四海像是刚知道,“哦,电视上说是生病了?那可惜了。不过没关系,老弟要是喜欢这一款的,老哥这儿最近又来了批新的,还没下过水呢。要不要给你留着,让你先体验体验?” “龙爷客气了。”李晨说,“等忙完这阵子,一定去龙爷那儿坐坐。” “好好好,随时欢迎!”龙四海笑道,“对了老弟,咱们之前说的那个合作,什么时候再聊聊?老哥我可是很看好你这个比赛的模式啊。” “等决赛结束,咱们详谈。” 又寒暄了几句,电话挂了。 李晨看了眼时间,六点整。该出发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办公室。白板上那些字迹还在,箭头交错,像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今晚,也许能解开一部分。 手机震动,是刘艳发来的信息:“晨哥,比赛马上开始了,你不来看吗?” 李晨回复:“有事,你们好好搞。注意安全。” 收起手机,李晨推开门,走进走廊。 外面的喧嚣扑面而来。舞台上的音乐震天响,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炫动未来电竞女神大赛’决赛现场!”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李晨穿过沸腾的人群,走向停车场。他的车停在角落,上车,点火,驶离这片光鲜亮丽的舞台。 后视镜里,广场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车灯划破夜色,驶向江边。 第292章 江边码头的诡异戏码 晚上七点四十分,江边码头。 这一片是老工业区,以前还挺热闹的,现在早就荒废了。生锈的龙门吊在夜色里像巨大的骨架,废弃的仓库窗户破碎,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响。江面上漂着些垃圾,远处货船的灯光朦朦胧胧。 李晨把车停在两百米外,徒步走近三号仓库。这是照片里那扇窗户的位置。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 仓库大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李晨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没有声音,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李晨右手摸向腰后,左手推开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仓库里确实有人。 白露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布,眼睛蒙着黑布。她旁边放着一个古筝,正是比赛用的那个。除此之外,仓库里还有三个人——都蒙着脸,手里拿着钢管,站在白露身后。 看到李晨进来,三个人明显紧张起来。 “东西带来了吗?”中间那个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低了。 李晨没回答,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地方很大,堆着些破木箱和废铁,角落里黑黢黢的,看不清藏没藏人。 “我问你话呢!”那人提高了声音,“账本带来了吗?” “什么账本?”李晨反问。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恼火地说:“少装傻!白露说要把账本交给你,让你带来换人。东西呢?” 李晨心里一动。白露说把账本交给自己?这丫头在搞什么? “我没拿到账本。”李晨如实说,“白露没给过我任何东西。” 三个蒙面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虽然隔着面罩看不清楚脸,但那种慌乱藏不住。 “不可能!”左边那人说,“她说得很清楚,账本在你手里!” “她说谎。”李晨盯着他们,“你们被她耍了。”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被绑着的白露突然动了动,发出“呜呜”的声音。蒙着黑布的脸转向李晨的方向,似乎在点头。 三个蒙面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中间那人咬了咬牙:“妈的,不管了。动手!” 话音未落,三个人竟然同时转身,朝着仓库后门跑去! 李晨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不是要交易吗?不是要撕票吗?怎么跑了? 三个人跑得飞快,眨眼间就冲出了后门,消失在夜色里。仓库里只剩下李晨和被绑着的白露。 李晨站在原地,没追。这事太诡异了,像一出排好的戏,演到一半演员突然罢演了。 他走到白露面前,撕下她嘴上的胶布,解开蒙眼的黑布。 白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没有一点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狡黠。 “李总,你来啦。”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打招呼。 李晨没急着解绳子,盯着她:“怎么回事?” “先帮我解开嘛。”白露扭了扭身子,“绑得我手都麻了。” 李晨掏出匕首,割断绳子。白露活动着手腕,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谢谢你啊李总,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李晨眯起眼睛,“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算是吧。”白露走到古筝旁,轻轻摸了摸琴弦,“我不这么做,引不出那些人。” “哪些人?” “想要账本的人。”白露转身看着李晨,“虽然我根本没有账本。” 李晨感觉脑子有点乱。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从头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露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墩坐下,开始讲。 “我姐出事后,我一直觉得不对劲。那场车祸太巧了,案子就这么结了。我查过,我姐出事前,正在查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贵利高和麻五的事。”白露说,“我姐虽然只是KtV老板,但她不傻。麻五那些毒品生意,她多少知道点。她劝过麻五,没用。后来她就想,至少得留点证据,万一出事了,也能有个说法。” 李晨想起白雪那个紧攥吊坠的样子:“所以她留了证据?” “她跟我说过,她记了一本账。”白露说,“麻五和贵利高之间的一些交易,时间、地点、金额,她都偷偷记下来了。但账本在哪里,她没告诉我。只说如果她出事了,就让我去找一个人。” “谁?” “你。”白露看着李晨,“我姐说,李晨这个人,虽然年轻,但重情义,有担当。如果她真出事了,让我有事可以找你。” 李晨心里一沉。白雪居然这么信任他。 “但我找不到账本。”白露继续说,“我姐的东西,车祸后大部分都不见了。警察说是现场混乱,可能被偷了,也可能烧毁了。我不信,但也没办法。” “所以你就想到了参加比赛?”李晨问。 “对。”白露点头,“我想引起关注,想让上面重新调查我姐的案子。但光参加比赛不够,得有人注意到我。所以我就……放了个假消息。” “假消息?” “我跟我认识的一些人说,我找到了我姐的账本。”白露苦笑,“其实我什么都没有。但我想,如果真有人做贼心虚,一定会来找我。” “然后呢?” “然后真的有人找我了。”白露说,“一个星期前,有个自称‘中间人’的联系我,说可以帮我联系到能管事的人,重启调查。但条件是要账本。” 李晨明白了:“所以你就约了今晚的交易?” “对。”白露说,“但我手里没账本,所以我就说,我把账本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今晚会带来。而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李晨哭笑不得。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拿他当挡箭牌。 “你怎么确定我会来?”李晨问。 “我赌你会来。”白露认真地说,“我姐说过,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我姐,你也会来。” 李晨沉默了。白雪说得对,他确实来了。 “那几个蒙面人是谁?”李晨问。 “我也不知道。”白露摇头,“就是联系我的‘中间人’找的人。但我感觉,他们也不像是真要账本的样子。” “什么意思?” “他们绑我的时候,动作很轻,没弄疼我。”白露说,“跟我说话虽然凶,但眼神躲躲闪闪的。刚才你一进来,他们明显慌了,然后就直接跑了。这不像绑匪,倒像……演戏的。” 李晨回想起刚才那一幕。确实,那三个人跑得太干脆了,连句狠话都没撂。 这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 “你姐的账本,”李晨问,“真的存在吗?” “存在。”白露肯定地说,“我姐不会骗我。但她藏在哪里,我不知道。也许真的在车祸里毁掉了,也许……被人拿走了。”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李晨警觉地转身,手按在腰后。残狼从阴影里走出来,摇了摇头。 “跑了。”残狼说,“三个人,上了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往市区方向去了。我跟了一段,他们开得很规矩,不像是逃命。” 李晨点点头。残狼又看了眼白露,没多问,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那是谁?”白露好奇地问。 “我的人。”李晨没多说,“走吧,送你回学校。” 两人走出仓库。江风吹来,带着水腥味。远处市区的灯火璀璨,和这片荒废的码头像是两个世界。 车上,白露坐在副驾驶,抱着古筝。 “李总,对不起啊,把你牵扯进来。” “没事。”李晨开着车,“但你以后别这么干了。太危险。万一今天来的绑匪玩真的,你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我知道。”白露低下头,“但我没别的办法。我姐不能白死。” 李晨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倔强的样子,真的很像白雪。 “你姐的案子,”李晨说,“我有机会会继续查。但你得答应我,别再自己冒险了。” “真的?”白露眼睛一亮,“你愿意帮我?” “嗯。”李晨点头,“不光为你,也为你姐。” 白露眼眶红了,但她忍住没哭:“谢谢你,李总。” 车开到艺术学院门口。已经晚上九点多,校园里很安静。 李晨停下车:“到了。” 白露抱着古筝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李总,我能……经常联系你吗?” “可以。”李晨说,“但别再用这种危险的方式了。” “不会了。”白露笑了,“其实今天我也有点怕。但想到我姐,就不怕了。” 她挥挥手,转身走进校园。 李晨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叹了口气。 手机响了,是强哥打来的。 “晨哥,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李晨说,“白露救出来了,送学校了。你查龙四海查得怎么样?” “有点眉目。”强哥说,“龙四海最近确实在东莞活动,跟几个娱乐城的老板见过面。但没查到跟白露有关的线索。对了,比赛这边结束了,冠军出来了,场面挺热闹。”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座椅上,点了支烟。 脑子里复盘今晚的事。 白露设局,想引出幕后黑手。她谎称账本在自己手里,并说交给了李晨。对方派人来“交易”,但一见到李晨就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认识李晨,或者至少知道李晨是谁。说明对方不想跟李晨正面冲突。 而且那三个“绑匪”,演技拙劣,跑得干脆,根本不像亡命徒。 整件事,更像一场戏。一场演给白露看,或者演给李晨看的戏。 目的是什么? 警告?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李晨想起下午给龙四海打的那个电话。他故意提到白露,龙四海的反应很微妙。 如果幕后真是龙四海,那自己的电话就起到了打草惊蛇的作用。龙四海知道自己已经怀疑到他了,所以临时撤了人,取消了真正的行动。 至于账本——白露说没有,可能真没有。但她姐姐白雪可能真的留了什么东西,只是现在下落不明。 烟抽完了,李晨发动车子。 不管怎样,今晚救出了白露,没出大事。但这事的背后,肯定还有文章。 龙四海那边,得盯着点。这人表面豪爽,心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算计。 还有那个“中间人”——白露说联系她的人自称中间人。这个人是谁?真的能重启调查,还是只是幌子? 江边码头的风吹进车窗,带着凉意。 李晨关上车窗,踩下油门。 车驶离校园,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 后视镜里,艺术学院的大门越来越远。 第293章 赚了两百多万 “炫动未来电竞女神大赛”决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刘艳抱着一堆报表来到李晨办公室,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晨哥!账算出来了!” 李晨正跟刀疤、强哥商量事情,抬头看到刘艳这副样子,笑了:“怎么,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高兴!”刘艳把报表摊在桌上,手指戳着上面的数字,“你看你看,这半个月比赛期间,游戏厅总营收加上比赛收入——六百二十七万!” 刀疤眼睛都直了:“多少?六百万?!” “四百二十七万!”刘艳又重复一遍,声音都飘了,“光是门票就卖了一百多万,主要是总决赛的门票就卖了60多万,投票分成收了八十多万,周边产品——t恤、应援棒、海报什么的,又卖了一百多万。再加上赞助商给的赞助费,七七八八加起来,总收入四百二十七万!另外游戏厅在活动期间一共充值了两百多万。” 强哥咽了口唾沫:“乖乖,这钱也太好赚了吧?钻石人间的小姐,一天到晚吹拉弹唱,陪酒陪笑,一个月才赚几个钱?咱们这比赛半个月就干出六百万?” 刀疤掰着手指头算:“六百多万,扣掉成本……” “成本在这儿。”刘艳翻到另一页,“奖金支出、场地租金、舞台搭建、音响灯光、评委费用、宣传推广,加上给电视台的直播费,一共支出三百九十三万。净赚——两百三十四万!”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强哥一拍桌子:“我操!这买卖能干!” 刀疤也咧嘴笑了:“晨哥,这比收保护费强多了。还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担惊受怕。” 李晨看着报表,心里也有些吃惊。虽然知道比赛能赚钱,但没想到能赚这么多。半个月两百多万的净利润,这确实比很多灰色生意都来得快、来得干净。 “奖金发了吗?”李晨问。 “发了。”刘艳说,“冠军一百万,今天上午已经打到她账户了。其他九位入围十强的选手,按照排名分了另外一百万。最低的也拿了五万。” “冠军……”李晨想起那个叫林薇薇的女孩,二十二岁,长相甜美,才艺是跳舞,“她签香港公司了?” “签了。”刘艳点头,“昨天就签了,三年合约。陈总监说,公司准备包装她,先拍几支广告,再出单曲,说不定能往影视圈发展。” 强哥啧了一声:“这丫头算是上岸了。一百万奖金,再加上艺人合约,以后就是明星了。”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苏晚晴拿着个平板电脑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李总,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苏晚晴把平板递过来:“网上有人爆料,说林薇薇……是被人包养的。” 李晨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很醒目:“电竞女神冠军竟是老板情妇?扒一扒林薇薇的黑历史”。 发帖人自称“知情人”,说林薇薇其实是一家外资厂老板的情妇,已经跟了那老板两年。参加比赛的钱都是老板出的,投票也是老板雇人刷的。帖子下面还贴了几张模糊的照片,像是林薇薇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跟一个中年男人拥抱。 “这帖子什么时候发的?”李晨问。 “今天早上。”苏晚晴说,“现在已经传开了。好多人在下面骂,说比赛黑幕,说冠军是内定的。” 刘艳急了:“放屁!比赛全程公开透明,投票数据都有记录,哪来的黑幕?林薇薇的票数确实高,但那是她自己拉票拉来的!” 刀疤皱起眉:“这事有点麻烦。要是传开了,影响不好。” 强哥倒是不太在意:“怕什么?娱乐圈这种事儿多了去了。哪个女明星没点黑历史?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李晨没说话,继续往下翻帖子。发帖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林薇薇跟的那个老板姓什么、厂在哪里都写出来了。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确实是林薇薇。 这事……可能是真的。 “林薇薇本人知道吗?”李晨问。 “应该知道了。”苏晚晴说,“我刚才给她打电话,她没接。经纪人——就是香港公司派给她的那个助理说,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不想见人。” 李晨放下平板,想了想:“让陈总监去处理。他是香港来的,娱乐圈这种事见多了,知道怎么应对。实在不行,开个记者会,澄清一下。再找几个水军,把帖子压下去。” “好。”苏晚晴点头。 刘艳还是有些担心:“晨哥,这事会不会影响咱们以后办比赛啊?万一观众觉得有黑幕,下次就不来了。” “一次比赛而已,影响不大。”李晨说,“关键是,咱们得从这事里看到机会。” “机会?”刀疤不解。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热闹的游戏厅:“你们想想,一个比赛,就能让一个普通女孩拿到一百万奖金,签艺人合约,洗白上岸。这种诱惑,有多大?” 强哥明白了:“你是说……以后会有更多人想参加?” “不只是想参加。”李晨转过身,“是会有更多人,想通过咱们这条路,改变命运。林薇薇就算真是情妇又怎么样?她现在拿了冠军,签了公司,以后就是艺人。那个包养她的老板,还能拿她怎么样?” 刀疤眼睛亮了:“晨哥,你是想……继续搞这种比赛?” “不只是比赛。”李晨走回桌前,手指敲着桌面,“我在想,咱们要不要自己成立一个娱乐公司。”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刘艳、刀疤、强哥、苏晚晴,四个人都看着李晨。 “娱乐公司?”刘艳最先反应过来,“就像香港那种,签艺人,拍戏,出唱片?” “对。”李晨点头,“这次比赛,咱们赚了两百多万。下次呢?下下次呢?如果能常态化,每个月搞一次小型比赛,每季度搞一次大型比赛,再加上艺人经纪、广告代言、商演活动……这个市场,很大。” 强哥一拍大腿:“干!这买卖能干!晨哥,我支持你!” 刀疤也点头:“确实比打打杀杀强。而且这生意干净,警察管不着。”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李总,娱乐公司需要专业的人来管理。咱们这儿……没人懂这个。” “有人懂。”李晨说,“张琼。” 几个人一愣。 “张琼是艺术学院毕业的,以前在黄金峰身边,也接触过不少娱乐圈的人。”李晨继续说,“她懂艺术,懂表演,也懂怎么跟艺人打交道。让她来负责,合适。” 刘艳撇撇嘴,没说话。她不喜欢张琼,总觉得那女人太精明,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但她也承认,张琼确实有这个能力。 “还有,”李晨补充道,“香港和胜帮的龙叔,不是一直想跟咱们合作搞选美比赛吗?如果咱们自己有了娱乐公司,就能跟他谈更深度的合作。他提供香港的资源和人脉,咱们提供内地的市场和选手。互利互惠。”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刀疤搓着手:“晨哥,要是真搞成了,咱们可就彻底洗白了。娱乐公司老板,说出去多好听!” 强哥也嘿嘿笑:“到时候我也弄个经理当当,不用整天打打杀杀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李晨给他们泼了盆冷水,“娱乐公司不是那么好搞的。需要资金,需要人脉,需要资源。而且这行水很深,竞争也激烈。” 他顿了顿:“不过,确实值得试一试。” 刘艳突然想到什么:“晨哥,那游戏厅这边怎么办?比赛结束了,生意会不会掉下来?” “不会。”李晨很肯定,“比赛虽然结束了,但热度还在。而且这次比赛,给游戏厅带来了大量新客户。只要咱们继续保持活动,时不时搞点小比赛,生意不会差。” 他看着刘艳:“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游戏厅能做到这个程度,你功不可没。” 刘艳脸一红:“都是晨哥指导得好。” 晚上,李晨去了刘艳的住处。 这段时间忙着比赛,两人已经很久没单独相处了。刘艳特意做了几个菜,开了瓶红酒。 “晨哥,今天我特别高兴。”刘艳给李晨倒酒,“不是为赚了钱高兴,是为你高兴。” “为我?” “嗯。”刘艳点头,“以前你做的那些生意,虽然也赚钱,但总是提心吊胆的。现在这个比赛,赚得又多,又干净。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做这种生意。” 李晨笑了笑,没说话。 刘艳靠过来,搂住李晨的脖子:“晨哥,你想做娱乐公司,就去做。我支持你。游戏厅这边,我会帮你管好,保证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收入。” 李晨看着刘艳。这个女孩,从工厂的厂花,到现在能独当一面的管理者,成长得很快。她聪明,肯学,对自己也忠心。 “艳艳,”李晨轻声说,“谢谢你。” 刘艳脸更红了:“谢什么,我的命都是你救的。” 两人喝了酒,吃了饭,自然而然地滚到了床上。 这段时间的压力和疲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刘艳很卖力,像是在用身体表达自己的忠诚和爱意。李晨也难得地放纵了一回,把那些江湖恩怨、生意算计都暂时抛在脑后。 事毕,刘艳趴在李晨胸口。 “晨哥,你说那个林薇薇……真是情妇吗?” “可能是吧。”李晨闭着眼睛,“不过这世道,谁比谁干净?她能拿到冠军,说明她有实力。至于她的过去……不重要了。” “可是网上那些人骂得好难听。” “娱乐圈就是这样。”李晨说,“今天捧你,明天踩你。她能扛过去,就能往上走。扛不过去,就只能掉下来。” 刘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晨哥,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扒出黑历史……你会不会不要我?” 李晨睁开眼睛,看着刘艳:“你的黑历史,不就是跟过我吗?” 刘艳一愣,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啊,我最大的黑历史,就是跟了你这个江湖混混。” “现在后悔了?” “不后悔。”刘艳认真地说,“这辈子都不后悔。”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儿,刘艳渐渐睡着了。 李晨却睡不着。他起身走到阳台,点了支烟。 楼下街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这个城市从来不缺故事,不缺野心,也不缺算计。 林薇薇的爆料,虽然是个小麻烦,但也提醒了他——娱乐行业,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数双眼睛盯着。一点点黑料,就可能毁掉一个人,毁掉一个公司。 但这条路,值得走。 比起刀口舔血的江湖路,这条路至少走得安稳些。 而且,如果真的成立了娱乐公司,就能把张琼、兰香这些女人都安排进来。她们有才华,有能力,只是缺一个平台。 还有白露……那丫头有天赋,如果能签下来,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成气候。 一支烟抽完,李晨回到屋里。 刘艳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笑。 李晨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第294章 老板娘归来 柳媚在家躺了大半个月,躺得浑身骨头都发痒。 这天早上,李晨刚推开卧室门,就看见柳媚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不是平时在家那种素面朝天的样子,而是全副武装——精致的妆容,得体的套装,高跟鞋,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盘了起来。 李晨愣了愣:“你这是……要出门?” “上班啊。”柳媚头也不回,对着镜子涂口红,“在家待得快发霉了,再躺下去,我怕我忘了自己是谁。” 李晨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医生说了,至少要休养一个月。你这还差一个星期呢。” “管不了那么多。”柳媚涂好口红,抿了抿唇,转过身来,“李晨,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要么,你现在就跟我造娃,我继续在家躺着养胎。要么,我就去公司上班。你选一个。” 李晨被噎得说不出话。 柳媚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手指戳着他胸口:“选啊。不是说要光明正大再怀一个吗?现在机会来了。” 李晨握住她的手:“你别闹。身体要紧。” “我闹?”柳媚抽回手,“我再不去公司,那建材公司就该改姓兰了。兰香,苏晚晴,你安排得挺好啊。一个负责业务,一个负责行政,配合得挺默契。那我呢?我这个老板娘算什么?摆设?” 李晨这才明白柳媚为什么这么急。原来是吃醋了。 “媚姐,你听我解释。”李晨耐着性子,“兰香只是暂时帮你管着,苏晚晴也是临时调过去的。这不都是因为你要休养吗?等你好利索了,公司还是你管。” “等?”柳媚挑眉,“再等下去,我怕我去公司,员工都不认识我了。李晨,你别糊弄我。兰香那女人什么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巴不得我一直在家躺着,好把公司攥在手里。” 李晨知道柳媚说的是实话。兰香确实有野心,也确实有能力。 这半个月鼎晟建材在兰香的管理下,跟万花地产的对接很顺利,业务也在拓展。 如果柳媚再晚去一段时间,兰香可能真就在公司站稳脚跟了。 “那你答应我,”李晨妥协了,“去公司可以,但不能太累。每天最多工作四小时,到点就回家。如果觉得不舒服,马上休息。” 柳媚这才露出笑容,凑上来在李晨脸上亲了一口:“这还差不多。” “还有,”李晨拉住她,“造娃的事……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再说。不急这一时。” 柳媚撇撇嘴:“知道啦。我就是逼你一下,不然你又要拖。” 上午九点,鼎晟建材公司。 兰香正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跟苏晚晴核对这个月的订单。门突然被推开,柳媚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的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兰香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柳总,您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柳媚没接话,走到办公桌后,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文件,又看了看兰香坐的那把椅子——那是总经理的位置。 “兰香,”柳媚语气很淡,“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兰香听出话里的意思,连忙让开位置:“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柳总,您坐。” 柳媚也没客气,直接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万花地产这个月的订单,都排好了?” “排好了。”兰香赶紧说,“第一批货已经发出去了,第二批正在生产。万花那边的对接人很满意,说咱们的质量和交期都很稳定。” “嗯。”柳媚点点头,看向苏晚晴,“晚晴,行政这边呢?” 苏晚晴比兰香识趣,早就站到了一旁:“柳总,公司日常运作一切正常。新招了两个业务员,培训已经完成,下周一就能上岗。财务那边这个月的报表刚出来,我放在您右手边的文件夹里。” 柳媚打开文件夹,快速扫了几眼。报表做得很清楚,收入和支出一目了然。 这半个月,鼎晟的净利润有四十多万,对于一个刚起步的公司来说,算是不错的成绩。 但越是这样,柳媚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公司明明是她和李晨一起创立的,她才是真正的老板。 可这半个月,兰香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苏晚晴把行政搞得有声有色。员工们对这两个新领导很认可,反倒是她这个老板娘,成了可有可无的人。 “兰香,”柳媚合上文件夹,“这半个月你做得不错。不过现在我回来了,公司的事还是我来管。你把工作跟我交接一下,从明天开始,你回资产管理公司那边吧。” 这话说得很直接,没有半点委婉。 兰香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好的柳总。我这就整理交接清单。” “不用急。”柳媚说,“今天之内交给我就行。晚晴,你也一样,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明天回游戏厅。” 苏晚晴点头:“明白。” 柳媚摆摆手:“你们先去忙吧。我要熟悉一下这段时间的工作。” 兰香和苏晚晴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苏晚晴小声说:“兰香姐,柳总好像……不太高兴。” 兰香苦笑:“换了你,你高兴吗?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让别人管了半个月,管得还挺好。心里能舒服才怪。” “那咱们……” “按柳总说的做。”兰香深吸一口气,“该交接的交接,该整理的整理。记住,别多说,别多问,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办公室里,柳媚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属于她的办公室。 装修是她亲自盯的,家具是她亲自选的,连墙上的画都是她挑的。可刚才兰香坐在这里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从容,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柳媚心里那股火又冒了上来。 她打开抽屉,翻看这半个月的文件。每一份都处理得很妥当,每一笔业务都跟得很紧。兰香确实有能力,甚至可能比她做得更好。 但越是这样,柳媚越不安。 李晨身边的女人太多了。冷月、刘艳、张琼,现在又多了个兰香。每个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价值。而她柳媚,除了是湖南帮的大嫂,是李晨的众多女人之一,还有什么? 如果连公司都管不好,她还有什么筹码? 下午,兰香把交接清单送来了。 厚厚一沓文件,分门别类,清清楚楚。从客户资料到订单记录,从供应商信息到财务数据,每一项都标注得很详细。 “柳总,这是所有的资料。”兰香把清单放在桌上,“客户这边,重点的几个我都备注了。万花地产的对接人是采购部经理王伟,这人喜欢喝酒,但办事还算靠谱。另外新开发的三个客户,都在跟进中,具体情况我写在备忘录里了。” 柳媚翻看着清单,没说话。 兰香继续汇报:“财务这边,这个月的应收款有二百三十万,其中万花地产占一百八十万。应付款是一百二十万,主要是原材料采购款。现金流还算健康,账上还有一百多万。” “员工情况呢?”柳媚问。 “新招的两个业务员底子不错,就是经验少了点,需要多带带。” 柳媚抬起头,看着兰香:“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这话听起来像感谢,但语气冷冰冰的。 兰香低下头:“应该的。” “听说你在公司很得人心?”柳媚突然问。 兰香心里一紧:“柳总,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员工们配合,是因为公司制度完善,大家都有干劲。” “是吗?”柳媚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我还听说,有员工私下叫你‘兰总’?” 兰香的脸色白了。 这事确实有。公司里几个年轻员工,觉得兰香年轻漂亮又能干,私下开玩笑叫她“兰总”。但兰香每次都纠正,让他们叫“兰经理”或者“兰姐”。 没想到这话还是传到了柳媚耳朵里。 “柳总,那是他们开玩笑的。”兰香赶紧解释,“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不能这么叫。” 柳媚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兰香退出办公室,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出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柳媚对她的敌意很深。虽然表面客气,但字里行间都是敲打。 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苏晚晴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兰香进来,问:“兰香姐,交接完了?” “嗯。”兰香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柳总她……”苏晚晴欲言又止。 兰香苦笑:“没事,正常的。换了我,也会这样。” “可是我觉得挺委屈的。”苏晚晴小声说,“这半个月你为了公司,天天加班到很晚。万花地产那个王经理那么难缠,你陪他喝了三次酒才把合同签下来。现在柳总回来了,一句话就把你调走……” “别说了。”兰香打断她,“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记住,在职场,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问的事别问。” 苏晚晴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为兰香不平。 兰香看着桌上还没整理完的文件,心里确实委屈。 这半个月,她真的是拼了命在干。白天跑客户,晚上做方案,周末都在加班。鼎晟能这么快走上正轨,她功不可没。 可现在,柳媚一句话,她就要交出手里的权力,回到资产管理公司去。虽然那也是重要岗位,但跟管理一个实体公司相比,感觉还是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柳媚对她的防备和敌意。以后想在李晨的商业版图里有一席之地,恐怕更难了。 下午五点,李晨来了公司。 柳媚还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李晨推门进去,看到她专注的样子,笑了:“这么认真?” 柳媚抬起头:“不来不行啊。再不来,这公司怕是要改姓兰了。” “又胡说。”李晨走到她身后,给她按摩肩膀,“兰香就是帮忙管管,你别多想。” “我能不多想吗?”柳媚放下文件,“你看看这交接清单,做得这么详细,这么专业。人家这是告诉我:看,这半个月我把公司管得多好。你这个老板娘,可有可无。” 李晨知道柳媚在吃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公司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柳媚转过身,搂住李晨的腰:“李晨,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柳媚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能干。冷月能管地产项目,刘艳能管游戏厅,兰香能管建材公司,张琼能管娱乐公司。我呢?我除了是湖南帮的大嫂,还有什么?” 李晨捧起她的脸:“傻瓜,你就是你。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你忘了吗?当初是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帮了我,是你把湖南帮的资源交给我。没有你,我李晨什么都不是。” 这话说得真诚,柳媚的眼睛红了。 “真的?” “真的。”李晨亲了亲她的额头,“所以别瞎想。公司你想管就管,不想管就找人管。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有我。” 柳媚靠进李晨怀里,心里那股不安总算消散了一些。 第295章 兰香管资产公司、张琼管娱乐公司 下午五点半,鼎晟建材公司的员工陆陆续续下班。 苏晚晴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柳媚正收拾东西准备走,看到苏晚晴,挑了挑眉:“有事?” “柳总……”苏晚晴站在门口,语气有些为难,“您让我明天回游戏厅,我想……我想跟李总说一声,交接一下工作。” 柳媚脸色沉了沉:“不用了。我会跟李晨说的。你直接回去就行。” “可是柳总,我手上还有些工作没交接完……” “我说了,不用。”柳媚打断她,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怎么,我说话不好使?”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没敢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李晨推开柳媚办公室的门,脸色不太好看。 “你让苏晚晴回游戏厅?”李晨开门见山地问。 柳媚正在补妆,从镜子里看了李晨一眼:“怎么了?她本来就是游戏厅的人,调过来帮忙而已。现在我回来了,她自然该回去。” “帮忙?”李晨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柳媚,你有没有想过,公司接下来要扩大规模?新办公楼已经在装修了,下个月就要搬过去。员工要招到几百人。业务不只要对接万花地产、大印地产,还要开拓其他项目。这些事,你一个人做得过来吗?” 柳媚放下口红,转过身:“不是还有兰香吗?” “你自己都说了,让兰香要回资产管理公司了,我一开始就是因为对你更信任才让你来建材公司,而不是兰香。” “而且那边确实也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你觉得兰香一个人能搞定所有事?柳媚,做企业不是江湖打打杀杀,不是谁狠谁就能赢。需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苏晚晴有行政经验,有能力,是来协助你的,不是来抢你位置的。” 柳媚被李晨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了。 站起来,走到李晨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别生气嘛……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让苏晚晴留下来吧。”柳媚妥协了,“以后当我的秘书,专门协助我处理公司事务。不过……” “这个女人以后不能跟你有床上的关系。否则我让她……” “你瞎说什么呢!”李晨甩开她的手,“苏晚晴是我招来干事的,你以为我谁都睡?” “谁知道呢。你身边女人还少吗?” 李晨不想跟她吵,摆摆手:“行了,你自己去搞定这件事。是你瞎搞出来的,你自己去跟苏晚晴说,让她留下来。” “我去说就我去说。”柳媚说,“不过李晨,你老实告诉我,你跟苏晚晴真没什么?” “没有!”李晨有些恼火,“柳媚,你是不是在家待太久,脑子待出问题了?我李晨是那种见女人就上的种马吗?” “难说。”柳媚小声嘟囔,“刘艳、兰香、张琼……哪个你没睡过?” 李晨被气得够呛,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柳媚在后面问。 “有事!”李晨头也不回。 “什么事?是不是又要去跟哪个狐狸精滚床单?” “是,不行吗?” 这话是气话,但说出来就收不回来了。柳媚愣住了,眼圈一下子红了。 李晨也意识到话说重了,但正在气头上,不想服软,转身摔门走了。 办公室里,柳媚把桌上的文件一推,哗啦一声全掉在地上。她冲着门口喊:“李晨,你这个王八蛋!” 走廊里还有几个没下班的员工,听到动静都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李晨出了公司,坐进车里,点了支烟。 柳媚今天确实过分了。 吃醋可以理解,但把情绪带到工作上,随便调动人员,这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 而且她那种防备心理,对兰香、对苏晚晴都带着敌意,时间长了,谁还愿意给她干活? 一支烟抽完,李晨冷静了一些。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兰香的电话。 “在哪儿?” “在公司,整理东西准备下班。”兰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下班了。叫上张琼,老地方见。” 半个小时后,江边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 兰香和张琼都到了。兰香穿着职业装,脸色有些憔悴。张琼倒是打扮得很精致,一身旗袍,风韵十足。 “晨哥。”两人同时打招呼。 李晨指了指椅子:“坐。还没吃饭吧?先点菜。” 点了几个菜,服务员出去后,李晨开门见山:“今天找你们俩来,是想商量个事。” 兰香和张琼都坐直了身体。 “我想成立一个娱乐公司。”李晨说,“专门做艺人经纪、选美比赛、商演活动这些。这次电竞比赛你们也看到了,赚了两百多万,市场很大。” 张琼眼睛一亮:“娱乐公司?这个好!晨哥,我早就想跟你提了。现在选美比赛这么火,要是能做成品牌,每年搞几次,光是赞助费就能收不少。” 兰香也点头:“确实有前景。不过晨哥,娱乐行业水很深,需要专业的人来管理。” “所以才找你们商量。”李晨看着两人,“你们俩,一个管理资产公司,一个去搞娱乐公司。谁愿意去?”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琼先开口:“晨哥,资产管理公司那边我熟,黄金峰的遗产处理得差不多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过……”她顿了顿,妩媚一笑,“如果晨哥需要我去搞娱乐公司,我也愿意。” 兰香看了张琼一眼,说:“晨哥,娱乐公司需要懂艺术、懂表演、懂圈内规则的人。张琼姐是艺术学院毕业的,又有舞蹈功底,认识不少圈内人,她去确实合适。资产管理公司这边,我继续负责就行。”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张琼,又保住了自己的位置。 李晨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张琼,你去负责娱乐公司,启动资金从这次比赛的利润里出。先注册公司,招人,把架子搭起来。第一个项目,就是跟香港和胜帮合作选美比赛。” 张琼笑得花枝乱颤:“谢谢晨哥信任!我一定好好干,保证把公司搞得有声有色!” 菜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 张琼很兴奋,说了很多关于娱乐公司的设想:“晨哥,我觉得咱们可以先签几个有潜力的新人。那个白露就不错,长得清纯,有才艺,还有话题度。要是能把她签下来,好好包装一下,说不定能红。” 李晨想起白露那倔强的样子,点点头:“可以接触一下。不过那丫头心思重,想查她姐的案子,不一定愿意签公司。” “那就看怎么谈了。”张琼说,“她要查案,咱们可以帮她啊。公司有资源,有人脉,总比她一个人瞎闯强。” 这话说得在理。 兰香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她能感觉到,张琼很受李晨重视,娱乐公司这个新业务,很可能成为李晨商业版图里重要的一块。 而她兰香,虽然管着资产管理公司,但那毕竟是处理旧资产的,成长空间有限。不像娱乐公司,做的是增量市场,前景广阔。 想到这里,兰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默默给李晨夹菜。 饭吃到一半,张琼借着敬酒的机会,凑到李晨身边,小声说:“晨哥,你都好久没来找我了……是不是把我忘了?” 李晨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有些头疼。这些女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最近忙。”李晨敷衍道。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嘛。”张琼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李晨的腿,“我最近学了几个新的瑜伽动作,特别……有意思。晨哥什么时候有空,来我那儿,我教你呀?” 这话说得又直白又暧昧,兰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脸都红了,低头假装吃菜。 李晨瞪了张琼一眼:“正经点,谈事呢。” 张琼吐了吐舌头,坐回位置,但眼神还是勾勾地看着李晨。 吃完饭,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李晨去结账,兰香和张琼在门口等。 张琼点了支女士烟,吐了个烟圈,斜眼看着兰香:“兰香妹妹,资产管理公司那边……挺辛苦的吧?” 兰香听出话里的意味,淡淡一笑:“还好。都是为晨哥做事,辛苦点也值得。” “也是。”张琼点头,“不过妹妹,姐劝你一句,女人啊,不能光会做事。还得会……做女人。你看柳媚,能力不如你我吧?可人家在晨哥心里的位置,谁能比?” 兰香脸色变了变:“张琼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琼掐灭烟,“就是提醒你,也提醒我自己。咱们这些女人,要想在李晨身边站稳脚跟,光有能力不够,还得有手段,有心机。” 说完,她拍了拍兰香的肩膀,踩着高跟鞋走了。 兰香站在原地,看着张琼妖娆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李晨结完账出来,看到兰香一个人站在门口:“张琼呢?” “先走了。”兰香说。 “我送你回去吧。” 车上,兰香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掠的夜景,突然开口:“晨哥,你觉得……我做得不够好吗?” 李晨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兰香摇摇头,“就是觉得……张琼姐好像更得你重视。”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说:“兰香,你跟张琼不一样。你稳重,踏实,适合管理资产公司。张琼圆滑,会来事,适合搞娱乐公司。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位置,没有谁更重要。” 这话算是安慰,但兰香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在李晨心里,就是个“稳重踏实”的管理者。而张琼,是“圆滑会来事”的合作伙伴。 哪个更亲近,一目了然。 车开到兰香住的小区门口。兰香下车前,突然转身,在李晨脸上亲了一下。 “晨哥,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说完,她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小区。 李晨摸了摸被亲的脸颊,苦笑。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在争,在抢。柳媚怕被架空,兰香怕被冷落,张琼想往上爬,刘艳想证明自己,冷月想要安稳…… 而他李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但这就是江湖。不光是男人的江湖,也是女人的江湖。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位置而战。 李晨发动车子,驶离小区。 手机响了,是柳媚发来的信息:“还在生气吗?我错了,回家吧。” 李晨没回。 又一条信息:“苏晚晴那边我跟她说好了,留下来当秘书。你也别生气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李晨还是没回。 第三条信息:“李晨,你回不回家?不回家我去找你!” 李晨叹了口气,回了个字:“回。” 放下手机,李晨看着前方的路。 今晚先回家哄柳媚。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296章 娱乐公司的策划 李晨开车到柳媚别墅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柳媚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明显没在看。 听到开门声,柳媚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回来了?” “嗯。”李晨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还没睡?” “等你呢。”柳媚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闻了闻,“跟兰香和张琼吃的饭?” 李晨点点头。 “吃的什么?” “江边那家私房菜。” 柳媚撇撇嘴:“倒是会挑地方。那家的菜不便宜吧?” “还好。”李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你吃饭了吗?” “吃了,没胃口。”柳媚转身往厨房走,“厨房还有保姆炖的鸡汤,要不我给你热一下?” 李晨摆摆手:“算了,刚吃过,不饿。鸡汤留着明天喝吧。” 柳媚停住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晨:“怎么,怕喝了上火?” 李晨一愣。 柳媚走过来,手指轻轻戳了戳李晨的胸口:“是不是感觉憋着难受?要不……我帮你弄出来?” 这话说得直白又暧昧。李晨看着她睡衣下若隐若现的曲线,确实有点心动。但想到她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压下了那点念头。 “别闹。”李晨握住她的手,“早点睡觉,明天还有事呢。” 柳媚盯着李晨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听你的。睡觉。”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柳媚很老实,没再撩拨李晨,只是安静地躺在他怀里。 但李晨能感觉到,这女人心里还憋着点什么。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去了建材公司。 柳媚又恢复了那副女强人的打扮,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进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妹赶紧站起来:“柳总早,李总早。” 柳媚点点头,径直走向办公室。 李晨在公司转了一圈,看了看新员工的培训情况。 九点半,李晨回到总经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苏晚晴正抱着一沓文件从打印室出来,看到李晨,赶紧停下脚步:“李总。” “来我办公室一下。”李晨说。 苏晚晴跟着李晨进了隔壁的会客室。李晨关上门,示意她坐下。 “晚晴,昨天的事……”李晨斟酌着开口,“柳总让你回游戏厅,我当时不知道。后来听说了,已经跟她谈过了。” 苏晚晴连忙说:“李总,没事的。柳总昨天下班后已经找过我了,跟我道了歉,也说了让我继续留下来当她的秘书。我知道,柳总当时心里有气,所以说了气话。我能理解。” 李晨看着苏晚晴。这女人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昨天受了委屈,今天一句怨言没有,反而主动为柳媚开脱。 “你能理解就好。”李晨说,“柳总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情绪可能不太稳定。你多担待点,好好配合她工作。公司现在在扩张期,需要你们齐心协力。” “放心吧李总。”苏晚晴认真地说,“我会好好配合柳总的。行政这边我会盯紧,保证公司正常运转。” 李晨点点头:“行,你去忙吧。” 苏晚晴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李总,谢谢您。” 门关上后,李晨揉了揉太阳穴。这些女人之间的关系,比谈生意还累。 十点,李晨开车离开建材公司,去找张琼。 路上,李晨给张琼打了个电话:“在哪儿?” “在家呢。”张琼的声音带着慵懒的媚意,“晨哥要过来吗?” “嗯,跟你聊聊娱乐公司的事。” “好啊,我等你。”张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家里就我一个人。” 这话暗示得很明显。 李晨知道张琼打的什么主意,想想昨晚抱着柳媚什么都不能做,确实憋得难受。 去张琼那儿泻泻火,也行。 李晨按门铃,门很快开了。张琼穿着一身真丝睡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睡袍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晨哥,来啦。”张琼一把将李晨拉进门,顺手关上门,整个人就贴了上来。 李晨还没反应过来,张琼的嘴唇已经堵了上来。她的吻很热烈,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女人的渴望。 “等……”李晨想推开她。 张琼却抱得更紧,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知道……柳媚刚小产,不能做那事。晨哥你憋坏了吧?我帮你……” 她的手已经伸进了李晨的衣服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滚在床上,从床头到床尾,换了几个姿势。张琼很放得开,什么花样都愿意尝试,嘴里说着撩人的话,让李晨彻底释放了这些天的压力。 完事后,两人躺在床上抽烟。 张琼靠在李晨胸口:“晨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有点。”李晨吐出一口烟。 “柳媚那边……闹情绪了?”张琼问得很小心。 李晨没直接回答:“女人多了,麻烦。” 张琼轻笑:“那还不是晨哥你魅力大?不过晨哥,我可不是那种会闹的女人。你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你不来,我也不缠着你。” 这话说得聪明。既表达了忠诚,又给了李晨空间。 “说说娱乐公司的事吧。”李晨把烟掐灭。 张琼坐起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做的计划书,晨哥你看看。” 李晨接过文件,翻开。里面写得挺详细,从公司注册、股权结构,到业务规划、人员配置,都有初步方案。 “动作挺快啊。”李晨说。 “那当然。”张琼得意地说,“晨哥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 李晨仔细看了计划书。张琼提出,娱乐公司先注册资金500万,公司主要业务分三块:艺人经纪、选美赛事、商演活动。 “艺人经纪这块,”张琼指着计划书说,“我建议先签几个有潜力的新人。那个白露是首选,她有条件,也有话题度。另外电竞比赛前十强的选手,都可以接触一下,看有没有愿意签的。” “选美赛事呢?”李晨问。 “这个我跟香港的陈总监聊过了。”张琼说,“和胜帮那边想在内地搞选美比赛,咱们可以合作。他们出香港的资源和人脉,咱们出内地的场地和选手。第一届可以先在东莞搞,如果效果好,再往广州、深圳扩展。” “商演活动呢?” “这个来钱快。”张琼眼睛亮了,“企业年会、商场开业、楼盘开盘,都需要演出。咱们签了艺人,就可以接这些活。一场活动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利润可观。” 李晨点点头。张琼确实用心了,这份计划书考虑得很周全。 “启动资金从哪来?”李晨问。 “电竞比赛赚了两百多万,可以拿出一部分。”张琼说,“另外,我这边还有一些黄金峰留下的钱,可以投进来。如果不够,还可以找银行贷款。” 李晨沉吟片刻:“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人才。娱乐公司需要懂行的人,导演、经纪人、造型师、宣传……这些你都能找到?” “能找到。”张琼很自信,“我在艺术学院读了四年,同学里不少都在娱乐圈混。虽然现在大多还是底层,但有潜力。只要咱们给机会,给待遇,不愁没人来。” 她顿了顿,又说:“晨哥,其实最大的问题不是人才,是关系。” “什么关系?” “娱乐圈的关系。”张琼说,“电视台、媒体、广告商、大客户……这些关系需要慢慢建立。不过没关系,我有耐心。只要公司能开起来,这些都可以慢慢铺。” 李晨看着张琼。这女人不光有风情,也有头脑。让她负责娱乐公司,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李晨拍板,“就按你的计划来。这两天先把公司注册了,办公场地你看好了吗?” “看好了。”张琼说,“就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三百平。我已经跟房东谈好了,随时可以签合同。” “动作真快。”李晨笑了。 “那当然。”张琼凑过来,在李晨脸上亲了一口,“晨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细节。张琼提出,公司成立后,第一个项目就是跟香港合作选美比赛,时间定在下个月。 第二个项目是签下白露,好好包装,争取让她在选美比赛中拿到好名次,一举成名。 “白露那边,我去谈。”张琼说,“那丫头现在最想查她姐的案子,咱们可以承诺帮她。有公司做后盾,总比她一个人瞎闯强。” “可以。”李晨同意,“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别逼太紧,也别给太多承诺。那丫头不傻,知道权衡利弊。” “明白。”张琼点头。 中午,两人就在张琼家里吃了饭。张琼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吃饭时,她又提了个想法。 “晨哥,我觉得咱们还可以搞个培训学校。” “培训学校?” “对。”张琼说,“教唱歌、跳舞、表演、化妆……专门培养想进娱乐圈的年轻人。学费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可以从里面挖掘有潜力的苗子,直接签进公司。这叫‘自产自销’。” 李晨想了想,这个主意确实不错。培训学校既能赚钱,又能为公司储备人才,一举两得。 “可以做。”李晨说,“不过慢慢来,先把公司搞起来再说。” 吃完饭,李晨准备离开。张琼送他到门口,搂着他的脖子,又亲了一口。 “晨哥,以后要常来哦。我还有很多瑜伽动作想请教你呢。” 李晨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好好干,别光想着这些。” “放心吧,工作生活两不误。”张琼笑得妩媚。 离开张琼的公寓,李晨开车回公司。路上,他给刘艳打了个电话。 “艳艳,游戏厅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刘艳说,“比赛结束后,人气没降,反而涨了。很多人看了比赛,专门来咱们这儿玩。晨哥,我想再搞个小比赛,规模不用太大,但可以持续搞,保持热度。” “可以,你看着办。”李晨说,“对了,苏晚晴就不回去了,她留在建材公司给柳媚当秘书。游戏厅那边,你再物色个人帮你。” “行,我知道了。” 第297章 龙爷送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晚上九点,钻石人间灯火通明。 门口停满了车,宝马奔驰算普通,偶尔还有几辆跑车。穿得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空气里飘着香水味和隐约的音乐声。 李晨刚停好车,走进大堂,莲姐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阿晨!你可算来了!”莲姐的脸色不太好看,拉着李晨就往办公室走。 “怎么了莲姐?”李晨边走边问。 莲姐压低声音:“进去说,进去说。” 办公室门一关,莲姐就憋不住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阿晨,这生意没法做了!” 李晨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支烟:“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还能什么事?小姐呗!”莲姐气得脸都红了,“四川帮龙爷那边,这段时间送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歪瓜裂枣的,看着都倒胃口!” 李晨皱眉:“龙四海那边送来的小姐有问题?” “问题大了!”莲姐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你看看,这都是这个月送来的。这个,脸上有疤,说是小时候烫的。这个,牙是黄的,一笑能把客人吓跑。还有这个,胖得跟个球似的,往那儿一坐,沙发都陷下去一半!” 李晨拿起照片看了看,确实质量堪忧。 钻石人间在东莞算是中高档场子,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对小姐的要求也高。以前龙四海那边送来的姑娘,虽然不一定个个是绝色,但至少身材模样都在线。 “以前不是挺好的吗?”李晨问。 “以前是好!”莲姐说,“每个月送一批新的来,轮换着,保证场子里总有新鲜面孔。咱们按规矩给他分成,他也赚钱。可这两个月,送来的越来越差。这个月更离谱,送来的十个里,有八个都不合格。” 李晨弹了弹烟灰:“你跟那边的人说过吗?” “怎么没说?”莲姐苦笑,“上个星期我就找了他们管事的,那个叫阿彪的。你猜人家怎么说?说现在货源紧张,好姑娘都往深圳、广州送,东莞这边只能将就着。” “货源紧张?”李晨冷笑,“东莞这么多场子,哪个月不缺小姐?他龙四海干这行这么多年,会缺货源?” 莲姐叹了口气:“阿晨,我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看不明白?人家这是故意的。” “为什么?” “要么是想涨价,要么……”莲姐顿了顿,“是想给咱们点颜色看看。” 李晨没说话,抽着烟,看着桌上的照片。 莲姐继续说:“这个月,已经有三个老客户跟我抱怨了。说咱们场子的姑娘质量下降,再这样下去,他们就去别的场子玩了。阿晨,咱们开的是夜总会,不是慈善收容站。客人来这儿是找乐子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龙四海那边分成怎么算的?”李晨问。 “还是老规矩。”莲姐说,“姑娘在咱们这儿上班,收入四六分,咱们拿四,姑娘拿四,龙四海那边抽两成。” 李晨明白了。龙四海故意送差的姑娘来,等于变相减少了收入。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重新谈分成比例,还是有别的目的? “这个月分成给了吗?”李晨问。 “还没到月底。”莲姐说,“但账我已经算出来了。按现在的情况,这个月给龙四海的分成,只有上个月的一半。” “他那边没催?” “催了。”莲姐说,“昨天阿彪还打电话来,问分成什么时候结。我说这个月生意不好,分成可能要拖几天。他语气就不好了,说龙爷那边等着用钱。” 李晨把烟掐灭:“莲姐,现在场子里还有多少龙四海送来的姑娘?” “二十三个。”莲姐说,“大部分都是这个月新来的。以前那些质量好的,都被调去深圳那边了。” “咱们自己找的姑娘呢?” “还有三十多个。”莲姐说,“但撑不住场子。钻石人间这么大,每天至少需要五十个姑娘轮班。现在加上那些不合格的,才勉强够数。” 李晨想了想:“这样,你先把那些不合格的调去后勤,工资按服务生标准给。场子里缺的人,我想办法补。” “怎么补?”莲姐苦笑,“现在好姑娘不好找。有本事的都自己做,没本事的才来场子上班。而且龙四海那边要是知道咱们不用他的姑娘,肯定会翻脸。” “翻脸就翻脸。”李晨语气很淡,“他龙四海能做的生意,咱们也能做。莲姐,你在东莞这么多年,难道没点自己的人脉?” 莲姐眼睛一亮:“阿晨,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总靠别人。”李晨站起来,“龙四海能送姑娘来,咱们自己也能找。莲姐,你去找人,待遇可以开高一点。只要质量好,钱不是问题。” “可是……”莲姐犹豫,“这样等于跟龙四海抢生意,他那边……” “他那边我来处理。”李晨打断她,“你先把场子稳住,别让客人流失。剩下的,交给我。” 莲姐看着李晨,眼神复杂:“阿晨,我知道你现在本事大了,生意也做大了。但龙四海在四川帮混了几十年,人脉广,手段狠。咱们跟他硬碰硬,会不会……” “莲姐。”李晨看着她,“江湖就是这样,你不硬,别人就当你软。龙四海敢这么搞,就是觉得咱们好欺负。咱们要是不反击,以后他只会变本加厉。” 莲姐叹了口气:“行,我听你的。我这就去联系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好姑娘。” “辛苦了。”李晨拍拍莲姐的肩膀,“对了,这段时间场子里的安保加强点。我让刀疤调几个兄弟过来,以防万一。” “好。” 莲姐离开办公室后,李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红酒绿的街道。 龙四海这招玩得挺阴。 表面上还在合作,背地里使绊子。 既恶心了你,又让你抓不到把柄。 但李晨不信这只是简单的利益纠纷。 龙四海在东莞的生意不止钻石人间这一家,还有其他场子。如果只是想涨价,大可以直接谈,没必要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手段。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李晨想起之前电竞比赛时,龙四海对选美比赛表现出的兴趣。还有白露失踪那件事,花姐提醒过,可能跟龙四海有关。 难道龙四海是想通过打压钻石人间,逼自己在选美比赛的合作上让步? 或者,是更深的算计? 手机响了,是强哥打来的。 “晨哥,你在哪儿?” “钻石人间。怎么了?” “我刚得到消息,”强哥压低声音,“四川帮那边最近动作挺多。龙四海跟九爷见过面,还跟潮汕帮的陈叔光那边有联系。” 李晨眼神一凝:“陈叔光?他不是离开东莞了吗?” “表面上是离开了。”强哥说,“但暗地里还有联系。我安排在潮汕帮的兄弟说,陈叔光最近在深圳活动,跟龙四海见过两次面。” 这就有点意思了。 龙四海、九爷、陈叔光……这三个人搅在一起,想干什么? “继续盯着。”李晨说,“特别是龙四海那边,看他最近在跟什么人接触,做什么事。” “明白。” 回到办公室,李晨给九爷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九爷沉稳的声音:“李晨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九爷,打扰您了。”李晨客气地说,“有件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 “听说您最近跟四川帮的龙爷走的挺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九爷笑了:“消息挺灵通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李晨说,“龙爷最近往我场子送的小姐,质量有点问题。我想着,是不是我哪儿得罪龙爷了,所以想问问九爷,知不知道龙爷最近有什么想法。” 九爷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李晨,江湖上的事,有时候不用想得太复杂。龙四海那个人,就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做事,只看利益。你要是觉得他送的人不行,就直接跟他说。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人猜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什么,也没否认什么。 “九爷说得对。”李晨说,“那我改天约龙爷吃个饭,当面聊聊。” “这就对了。”九爷说,“都是江湖上混的,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打打杀杀那套,过时了。”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九爷的话里有话。表面上是劝和,实际上是在暗示——龙四海就是冲着利益来的,你要么让利,要么硬刚。 但李晨不想让利,也不想硬刚。 他还有第三条路。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琼。 “晨哥,娱乐公司的手续办下来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都搞定了!办公场地也签了合同,下周一就能搬进去!” 张琼的声音很兴奋。 李晨嘴角勾起一丝笑:“办得挺快。” “那当然!”张琼说,“晨哥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对了,我已经联系了白露,约她明天见面谈签约的事。” “好。”李晨说,“谈的时候注意分寸。那丫头心思重,别逼太紧。” “明白。” 第298章 铜锣湾 龙叔的电话是周三早上打来的,李晨正在鼎晟建材的新办公楼看装修进度。 “李老弟啊,忙什么呢?”龙叔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港式普通话特有的腔调。 “龙叔。”李晨走到走廊安静处,“在看新办公室装修。您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当然是好事。”龙叔笑呵呵地说,“上次你搞的那个电竞选美,我看了汇报总结。搞得不错嘛,很有创意。我这边几个老朋友看了,都说内地现在玩得比香港还新潮。” “龙叔过奖了,都是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能赚两百多万?”龙叔显然做足了功课,“李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边想跟你正式合作,搞一场真正的选美比赛。规模要比上次大,档次要比上次高。你有没有兴趣来香港谈谈?” 李晨心里一动。龙叔主动邀请,这是个信号——和胜帮对内地市场是真的上心了。 “龙叔邀请,我当然有兴趣。什么时候?” “这周末怎么样?”龙叔说,“你来香港,我安排人接你。吃住全包,就当来玩两天。” “好,那就周末。” 挂了电话,李晨盘算了一下。这次去香港主要是谈合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龙叔既然主动邀请,肯定是想正经做生意。 带谁去呢? 李晨第一个想到张琼。娱乐公司要跟和胜帮合作,张琼作为负责人,必须参与。而且这女人聪明,懂艺术,谈合作时能说到点子上。 周五下午,李晨跟张琼说了去香港的事。 “真的?”张琼眼睛都亮了,“龙叔亲自邀请?晨哥,这可是大面子!” “所以你得好好准备。”李晨说,“把咱们的计划书整理好,数据要做实,方案要做细。龙叔是老江湖,糊弄不了他。” “放心吧晨哥!”张琼兴奋地说,“我今晚就加班,把所有材料都准备好!” 周六一早,两人开车从东莞出发。 过深圳口岸很顺利,龙叔派的人已经在关口等了。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梳着油头,穿着西装,自称阿杰。 “李总,张小姐,一路辛苦。”阿杰很客气,“车已经备好了,咱们直接去酒店。龙叔交代了,今晚他在福临门设宴,为二位接风。” 从深圳到香港,一路上的景色变化很明显。高楼大厦越来越多,街道越来越窄,繁体字的招牌密密麻麻。 张琼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像个好奇的孩子:“晨哥,你看那栋楼,我在电影里见过!” 李晨笑了笑。张琼平时精明干练,这时候倒显出小女人模样。 酒店订在铜锣湾,五星级,海景房。阿杰把两人送到房间,递上两张房卡:“李总,张小姐,你们先休息。晚上六点,我来接你们去吃饭。” 阿杰走后,张琼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推开落地窗,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晨哥,这房间一晚上得多少钱啊?” “管他多少钱,反正不用咱们付。”李晨把行李放下,“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冲个澡。” 等李晨洗完澡出来,张琼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连衣裙,高跟鞋,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看起来既正式又不失风情。 “怎么样?”张琼转了个圈。 “不错。”李晨点头,“不过晚上吃饭,不用穿这么正式吧?” “当然要正式。”张琼认真地说,“这可是见龙叔,和胜帮的坐馆龙头。咱们代表的是内地公司的形象,不能让人看轻了。” 李晨想想也是。江湖人最讲面子,衣着打扮也是面子的一部分。 晚上六点,阿杰准时来接。车开到湾仔的福临门,这是一家老字号粤菜馆,据说很多香港大佬都喜欢来这里吃饭。 包厢里,龙叔已经到了。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身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 “龙叔。”李晨上前打招呼。 “李老弟,欢迎欢迎!”龙叔站起来,跟李晨握了握手,又看向张琼,“这位就是张小姐吧?听陈总监说,电竞比赛能办得那么成功,张小姐功不可没。” 张琼得体地微笑:“龙叔过奖了,都是李总领导有方。” “坐坐坐。”龙叔招呼两人坐下,“菜我已经点好了,都是这里的招牌。咱们边吃边聊。” 菜很快上来了,龙虾、鲍鱼、鱼翅,都是硬菜。龙叔很健谈,从香港的江湖掌故,聊到内地的经济发展,就是不提正事。 李晨也不急,陪着龙叔聊。 酒过三巡,龙叔终于说到正题:“李老弟,上次那个电竞选美,我仔细研究过了。你们搞的那个投票系统,那个周边产品,还有那个赞助商模式,很新颖。香港这边搞选美,还是老一套——找几个评委,选几个姑娘,发点奖金就完了。没意思。” “龙叔的意思是……”李晨问。 “我的意思是,咱们合作,搞一场真正的大型选美。”龙叔眼睛发亮,“规模要大,宣传要广,奖金要高。冠军奖金,至少两百万港币!” 张琼心里算了笔账。两百万港币,相当于一百八十多万人民币。这么高的奖金,肯定能吸引大量选手参加。 “龙叔打算怎么合作?”李晨问。 “我出香港这边的资源。”龙叔说,“场地、媒体、评委、赞助商,我来搞定。你们出内地的资源——选手招募、赛事运营、宣传推广。” 这个条件不算苛刻。但李晨知道,谈判不能一上来就答应。 “龙叔,内地市场我们熟,但香港这边……” “放心。”龙叔摆摆手,“香港这边我来搞定。电视台、报纸、杂志,我都会打招呼。决赛就在红馆办,我包场!” 红馆?张琼心里一震。 那可是香港的标志性场馆,能在那儿办比赛,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龙叔大气。”李晨举起酒杯,“不过具体细节,咱们还得慢慢敲定。” “那是自然。”龙叔也举杯,“今天就是接风,不谈太细。明天我让公司的负责人跟你们谈。来,喝酒!”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龙叔年纪大了,不能熬太晚,先走了。阿杰送李晨和张琼回酒店。 车上,张琼还沉浸在兴奋中:“晨哥,红馆啊!能在红馆办比赛,咱们公司的牌子一下子就打响了!” “别高兴太早。”李晨提醒,“龙叔这么大方,肯定有他的条件。明天谈的时候,你把条款看仔细了,别被坑了。” “我知道。”张琼点头,“不过晨哥,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要是真能在红馆办选美,咱们娱乐公司就算是立住脚了。” 回到酒店,张琼还不想睡:“晨哥,咱们去逛逛吧?好不容易来趟香港,不去购物太可惜了。” 李晨看看时间,才十点。香港的夜生活刚开始。 “行,陪你逛逛。” 两人到了铜锣湾。周末的铜锣湾人山人海,霓虹灯闪烁,奢侈品店的橱窗亮得晃眼。 张琼拉着李晨一家店一家店地逛,看到什么都想买。李晨也不拦着,他现在不差钱。张琼这趟跟着来谈合作,辛苦,买点东西奖励一下也是应该的。 逛到一家珠宝店门口,张琼停下脚步。 “晨哥,咱们进去看看?” 这家店门面不大,但装修很豪华。橱窗里摆着几件翡翠首饰,标价都是六位数。 店里只有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在,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看到李晨和张琼进来,老板站起来:“两位,想看点什么?” 张琼走到柜台前,仔细看那些首饰。看了一会儿,她皱起眉头。 “老板,这条翡翠项链……能拿出来看看吗?”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项链,放在黑色绒布上。项链的吊坠是一块满绿翡翠,雕成如意形状,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琼拿起项链,对着灯光看了又看,又用手指摸了摸,脸色越来越不对。 “老板,这项链……什么价?” “二十八万八千,港币。”老板说,“正宗缅甸老坑翡翠,种水色都一流。小姐好眼光。” 张琼放下项链,笑了笑:“老板,这翡翠……是b货吧?”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店开了十几年,从来不卖假货。” “是吗?”张琼指着翡翠,“那这荧光反应怎么解释?还有这边缘的酸蚀纹,虽然处理得很小心,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老板盯着张琼,眼神冷了下来:“小姐,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找茬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张琼说,“我在内地也做珠宝生意,A货b货还是分得清的。你这块翡翠,最多值三万。” “三万?”老板笑了,笑得很冷,“小姐,你知道这店是谁开的吗?” 李晨感觉到气氛不对,拉了下张琼:“算了,咱们走吧。” 张琼也意识到可能惹麻烦了,放下项链,转身要走。 “站住。”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说我的货是假的,就这么走了?” “那你想怎样?”李晨转过身,看着老板。 老板上下打量李晨,又看看张琼,突然笑了:“内地来的吧?不懂规矩。这样吧,你们把这项链买了,这事就算了。” “我们要是不买呢?”李晨问。 “不买?”老板拿起桌上的电话,“那我只能叫人来跟你们讲讲道理了。” 李晨看了眼店外的招牌,上面除了店名,还有一个标志——两条交叉的青龙。 这个标志,李晨在东莞见过。东新社,香港的一个社团,主要做赌场和夜场生意。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老板,我们是龙叔的客人。”李晨平静地说。 “龙叔?”老板愣了一下,“和胜帮的龙叔?” “对。” 老板脸色变了变,但嘴还硬:“龙叔的客人又怎样?在我的店里说我卖假货,传出去我还怎么做生意?” “我们不说出去。”李晨说,“就当没来过。” 老板犹豫了几秒,最终摆摆手:“行,给龙叔面子。你们走吧。” 李晨拉着张琼出了店。走出一段距离,张琼才松了口气。 “晨哥,刚才吓死我了。那老板眼神好凶。” “知道怕了?”李晨瞪了她一眼,“在香港,不像在东莞。这里社团多,规矩多,说话做事都要小心。” “我错了。”张琼低下头,“我就是职业病,看到假货忍不住……” “行了,以后注意。”李晨看了看四周,“回去吧,今天逛够了。” 两人打车回酒店。车上,张琼靠在他肩头,小声说:“晨哥,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提龙叔,咱们可能就麻烦了。” “知道就好。”李晨说,“明天好好谈合作,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第299章 东新红棍阿鬼 回到酒店房间,张琼把购物袋往床上一倒,各种衣服散了一床。 “晨哥,你看这件!”她拿起一件黑色蕾丝睡衣,在身上比划着,“维多利亚的秘密,新款!我在内地都买不到这个款式!” 李晨坐在沙发上,看着张琼兴奋的样子,笑了笑:“买这么多,穿得过来吗?” “女人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嘛。”张琼又拿起一条红色吊带裙,“这件怎么样?露背的,下次陪你去应酬穿,保证给你长脸。” “你穿什么都好看。”李晨随口夸了句。 张琼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试试!” 她拿着几件衣服就跑进浴室。李晨摇摇头,打开电视,换到新闻频道。 几分钟后,浴室门开了。张琼走出来,身上穿着那件黑色蕾丝睡衣。睡衣很短,刚到大腿根,领口开得很低,蕾丝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怎么样?”张琼转了个圈,蕾丝下摆飘起。 李晨感觉喉咙有点干。这女人太会撩了。 “还有这件!”张琼又跑回浴室,换了那件红色吊带裙出来。裙子是真丝的,贴身,把她前凸后翘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件呢?” 李晨没说话,招招手。张琼笑着走过来,坐到他腿上。 “别试了。”李晨搂住她的腰,“赶紧冲凉,办正事。” 张琼搂住李晨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老公,你今天真大方。我等会儿好好伺候你。” 其实张琼真不差钱。她在内地开的几家珠宝店和服装店,每个月都有六位数以上的纯收入,想买什么买不起。但女人就是这样,喜欢男人给自己花钱。那说明自己在男人心里有地位,说明男人在乎自己。 “去冲凉。”李晨拍了拍她的屁股。 张琼起身,走进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 李晨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说的是两帮古惑仔在旺角火拼,伤了七八个人。香港的江湖,比东莞复杂多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张琼在里面喊:“老公,这里的沐浴露我用不习惯!皮肤干!你去楼下商场帮我买那个我习惯用的牌子,玫瑰味的,上次你去我那里洗澡说很香的那种,你照着买!” 李晨叹了口气。女人就是麻烦事多。 “知道了。”他起身,穿上外套,“我很快回来。” “爱你!”浴室里传来张琼的声音。 李晨出了房间,顺手带上门。电梯下到一楼,酒店旁边就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找到张琼说的那个牌子,玫瑰味,买了一瓶。 回到酒店楼层,李晨走到房门口,愣了一下。 门是虚掩的。 刚才出门时明明关好了。李晨心里一紧,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灯还亮着,电视也还开着,但没人。床上的衣服散乱着,购物袋掉在地上。 “张琼?”李晨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浴室门开着。李晨走过去,看到里面的景象,脑子嗡的一声。 浴室里很乱。浴巾、浴袍掉了一地,洗发水瓶倒在地上,白色的沐浴液流了一滩。浴帘被扯下来一半,淋浴喷头还在滴水。 最让李晨心惊的是,地上有几缕长发——是张琼的头发。 “张琼!”李晨冲出浴室,在房间里找了一圈。衣柜、阳台、床底,都没有人。 坏事了。 李晨脑子里飞快地转。这是五星级酒店,安保应该很严。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进来绑人? 他冲到走廊,左右看了看。走廊尽头是消防梯,门虚掩着。 李晨冲过去,推开消防梯的门。楼梯间里很安静,但仔细听,能听到楼下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拖拽声。 “站住!”李晨大喊一声,往下追。 脚步声加快了。李晨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追了两层楼,在五楼的消防门处,看到几个人影一闪而过。 李晨冲出门,走廊里空荡荡的。电梯指示灯显示,其中一部电梯正在下行。 他跑到电梯口,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4、3、2、1…… 地下停车场! 李晨转身冲向另一部电梯,拼命按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他冲进去,按了b1。 电梯缓缓下降。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电梯门一开,李晨冲出去。停车场很大,光线昏暗。他听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循着声音跑过去,在停车场出口处,看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刚刚驶出。透过车窗,李晨看到后排座位上,一个用被单裹着的人形在挣扎——是张琼! 商务车加速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李晨冲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啊老板?”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嘴里叼着烟。 “追前面那辆黑色商务车!”李晨指着远处,“车牌号bA328!” 司机看了眼李晨焦急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去的商务车,笑了:“古惑仔劈友啊?” “别废话!”李晨掏出钱包,抽出两张五百港币的钞票拍在仪表台上,“追上它,这些钱都是你的!” 司机眼睛一亮,把烟一掐:“坐稳了!” 出租车猛地冲出去,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车里,李晨盯着前方的商务车,脑子里飞快地分析。 是谁绑了张琼?珠宝店的人?东新社?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铜锣湾,东新社的一个堂口里。 几个男人围在电脑前,看着监控录像。画面正是那家珠宝店,李晨和张琼走进店里,张琼拿起翡翠项链,和老板对话。 “这两个大陆仔,还认识和胜的龙叔?”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说,“什么来路?” “管他什么来路。”另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冷笑,“他不要提龙叔还好,既然说跟龙叔有关系,我今天就好好教育教育他,以后在香港购物的规矩。” 疤脸男人叫阿鬼,是东新社铜锣湾堂口的红棍,负责看这条街的场子。那家珠宝店是他罩的,每个月要交数。 今天李晨和张琼在店里说翡翠是假的,虽然没闹大,但传出去会影响店铺声誉。更让阿鬼不爽的是,李晨居然搬出龙叔来压人。 东新社跟和胜帮本来就有矛盾。这两年为了争地盘、争生意,明里暗里斗过好几次。现在听到和胜帮龙叔的名字,阿鬼火气就上来了。 “鬼哥,要不要查查这两个人的底?”寸头男问。 “查什么查?”阿鬼摆摆手,“两个大陆来的凯子,能有什么底?今晚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道香港不是内地,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他点了根烟:“阿强,带几个兄弟去他们酒店。那个女的挺正点,绑回来玩玩。那个男的……打断一条腿,扔回内地去。” “明白。” 于是就有了酒店那一幕。 出租车里,李晨死死盯着前方的商务车。两辆车在铜锣湾的街道上穿梭,时快时慢。 司机车技不错,紧紧咬着商务车。但香港街道太窄,车又多,超车很困难。 “老板,他们往东区隧道方向去了。”司机说,“可能是要去九龙那边。” “跟紧。”李晨又掏出几张钞票,“别跟丢。” “放心啦,我在香港开了二十年车,闭着眼睛都能开。”司机很自信,“不过老板,我多嘴问一句,前面车上是你什么人啊?” “我女人。” “哦,女朋友被绑了。”司机点点头,“那帮人什么来头?” “可能是东新社的。” 司机脸色变了变:“东新社?老板,你惹到硬茬子了。东新社那帮人下手很黑的。” “我知道。”李晨说,“所以才要救人。” 司机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仪表台上的钞票,还是踩下油门:“行,今天我豁出去了。不过老板,说好了,我只负责开车,不下车。你们打打杀杀,别牵连我。” “不会牵连你。” 商务车驶入东区隧道,出租车紧跟其后。隧道里灯光昏暗,车流缓慢。 李晨看着前方商务车的尾灯,拳头握得紧紧的。张琼现在肯定很害怕。那些绑匪会怎么对她?打她?侮辱她? 想到这些,李晨心里涌起一股杀意。 出了隧道,商务车往观塘方向开。这一带工业区多,晚上人少,正是干坏事的好地方。 “他们要去九龙湾那边。”司机说,“那边很多废弃工厂。” 果然,商务车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个废弃仓库门口。几个人下车,从车里拖出一个用被单裹着的人,往仓库里走。 出租车在远处停下。李晨丢给司机一叠钞票:“在这里等我。” “老板,你一个人……”司机想说危险,但李晨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仓库门口有两个望风的小弟,正在抽烟。李晨借着夜色摸过去,在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停下,观察情况。 仓库里亮着灯,能听到男人的笑声和张琼的哭泣声。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老公是和胜龙叔的朋友!” “和胜龙叔?”一个男人哈哈大笑,“把她嘴巴给我堵上,老子打的就是和胜的人!” 第300章 九龙湾的较量 仓库里灯光昏黄,几个东新社的马仔围在中间。 张琼被捆在一把破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头发凌乱,身上的被单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 她眼睛通红,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阿鬼叼着烟,蹲在张琼面前,用烟头在她脸前晃了晃:“大陆妹,皮肤不错嘛。你那个老公胆子不小,敢在香港跟我们东新社叫板?” 张琼嘴里呜呜地叫着,拼命摇头。 “鬼哥,这妞真带劲。”一个黄毛小弟凑过来,“等会儿让兄弟们也尝尝鲜?” 阿鬼一巴掌扇在黄毛后脑勺上:“尝你妈!老子先来!你们排队!” 几个小弟嘿嘿坏笑。仓库里弥漫着烟味和汗臭味。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阿鬼使了个眼色,黄毛和另一个小弟抄起钢管,小心翼翼地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一道人影突然闪进来,速度快得像鬼魅。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挨了一记重拳,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在货架上,哗啦一声倒下。 另一个小弟举钢管要砸,手腕却被抓住,一拧,咔嚓一声,骨头断了。钢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晨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匕首,眼神冷得像冰。 “老公!”张琼看到李晨,眼泪又涌了出来。 阿鬼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哟,大陆仔,还真敢来啊?一个人?” 李晨没说话,目光扫过仓库。 连阿鬼在内,一共七个人。除了刚才打趴下的两个,还有五个站着的。 “小子,你知道这是哪儿吗?”阿鬼从后腰抽出一把砍刀,“这是九龙湾,东新社的地盘。你一个大陆来的,敢在这里撒野?” “放了我女人。”李晨声音平静。 “放了她?”阿鬼哈哈大笑,“可以啊。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我就放了她。” 几个小弟也跟着笑,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李晨动了。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过去,目标不是阿鬼,而是离张琼最近的两个小弟。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晨近身。 一个被肘击胸口,闷哼一声倒地。另一个想掏家伙,手腕被抓住,匕首一转,在他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 “操!动手!”阿鬼怒吼。 剩下三个小弟扑上来。这些人比和胜帮的那些马仔确实厉害些,出手狠,配合也默契。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中路,一个绕到侧面。 李晨不退反进,迎向正面那个。 对方举刀劈来,李晨侧身躲过,匕首一挑,划开对方手腕。那人吃痛,刀掉在地上。李晨顺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人踹飞。 侧面那人趁机偷袭,钢管砸向李晨后脑。李晨像背后长了眼睛,低头躲过,反手一肘击在对方肋下。咔嚓一声,肋骨断了。 第三个冲上来,手里拿着弹簧刀,直刺李晨胸口。李晨抓住他手腕,一拧一推,刀尖调转方向,噗嗤一声扎进那人自己大腿。 “啊——”那人惨叫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五个小弟全趴下了。 阿鬼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这个大陆仔可能有点本事,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阿鬼握紧砍刀,声音有些发颤。 “我说了,放了我女人。”李晨一步步走近。 阿鬼往后退,退到张琼身边,突然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别过来!再过来我弄死她!” 李晨停下脚步。 “把刀扔了!”阿鬼吼道,“不然我现在就给她放血!” 张琼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李晨看着阿鬼,眼神平静得可怕:“你杀过人吗?” 阿鬼一愣:“什么?” “我问你,杀过人吗?”李晨说,“如果你杀过,就知道杀人没那么简单。尤其是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需要很大的勇气。” “你少废话!”阿鬼的手在抖,“把刀扔了!” 李晨慢慢弯下腰,把匕首放在地上。 阿鬼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大陆仔,再能打又怎样?还不是得听我的?现在,跪……” 话没说完,李晨动了。 不是冲向阿鬼,而是踢起地上的半截钢管。钢管旋转着飞向阿鬼握刀的手。 阿鬼下意识地缩手,刀离开了张琼的脖子。就这一瞬间的空当,李晨已经冲到面前。 阿鬼想挥刀,手腕却被抓住。李晨的手指像铁钳一样,阿鬼感觉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你……”阿鬼刚吐出一个字,下巴就挨了一记上勾拳。这一拳很重,阿鬼整个人向后仰倒,砍刀脱手飞出。 李晨没停,一脚踩在阿鬼胸口,弯腰捡起自己的匕首,抵在阿鬼脖子上。 “大哥!大哥饶命!”阿鬼彻底慌了,“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 李晨没理他,转头看向张琼。张琼还捆在椅子上,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李晨走过去,割断绳子,拿出她嘴里的布条。 “老公……”张琼扑进李晨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了。”李晨拍拍她的背,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过去。 李晨下手有分寸,虽然打得很重,但都没伤及要害。这次来香港是和龙叔谈合作的,如果闹出人命,麻烦就大了。 阿鬼从地上爬起来,跪着求饶:“大哥,是我们不对!我们瞎了眼!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保证再也不找您麻烦!” 李晨看着阿鬼,冷冷地说:“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如果再有下次,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是是是!绝对没有下次!”阿鬼连连磕头。 走出仓库,夜风一吹,张琼打了个寒颤,把李晨的外套裹得更紧。 “冷吗?”李晨问。 张琼摇摇头,紧紧抱着李晨的胳膊:“老公,刚才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没事了。”李晨安慰道。 两人走到之前出租车停的地方,李晨愣住了。 车没了。 “操!”李晨骂了一句,“收了钱不讲武德!” 这地方是九龙湾工业区,晚上根本没人。放眼望去,只有昏暗的路灯和废弃的厂房,连个鬼影都没有。 “怎么办啊?”张琼带着哭腔,“这地方打不到车的。” 李晨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没信号。香港的工业区,信号覆盖很差。 “先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李晨搂着张琼,沿着马路往前走。 张琼穿着浴袍和拖鞋,走得很慢。李晨干脆把她抱起来。 “老公,我自己能走……” “别废话。”李晨抱着她,大步往前走。 张琼搂着李晨的脖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为了救她,单枪匹马闯进贼窝,一个人打趴了七八个。现在又抱着她在荒郊野外找路。 “老公,”张琼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女人。”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张琼心里甜得像蜜。她把脸贴在李晨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远处有灯光,像是个小卖部。李晨加快脚步。 小卖部还开着,一个老头在看电视。 看到李晨抱着个包裹着酒店被单,外面披着一件男士外套的女人进来,老头愣了一下,这造型还挺别致。 “老板,借电话用一下。”李晨说。 老头指了指柜台上的座机。李晨放下张琼,拨通了阿杰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阿杰迷迷糊糊的声音:“喂?” “阿杰,是我,李晨。” “李总?”阿杰清醒了,“这么晚什么事?” “我们在九龙湾,遇到点麻烦。过来接我们一下。” “九龙湾?”阿杰惊讶,“你们怎么跑那里去了?地址呢?” 李晨问老头要了地址,报给阿杰。 “行,我马上过来。大概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李晨松了口气。老头打量着他和张琼,眼神古怪。 “老板,买两瓶水。”李晨掏出钱。 老头从冰柜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李晨拧开一瓶,递给张琼。张琼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还是苍白。 “年轻人,”老头突然开口,“你们这是……遇上古惑仔了?” 李晨看了老头一眼,没说话。 老头叹了口气:“九龙湾这边晚上不安全,东新社的地盘。你们以后晚上少来。” “谢谢提醒。”李晨说。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阿杰的车到了。看到李晨和张琼的样子,阿杰吓了一跳。 “李总,张小姐,你们这是……” “回去再说。”李晨扶着张琼上车。 车上,阿杰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人,欲言又止。李晨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张琼紧紧抱着李晨的胳膊,一刻也不肯松开。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进了房间,张琼还是不肯松手。李晨只好把她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我去冲个澡。”李晨说。 第301章 陈近南 早晨七点,酒店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李晨睁开眼,怀里还搂着张琼。两人都还赤着身子,昨晚太累,连衣服都没穿就睡了。张琼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电话铃很执着。李晨轻轻把张琼挪开,下床接电话。 “喂?” “李总,我是阿杰。龙叔让我来接你们。九点钟,在半岛酒店咖啡厅谈合作。” “知道了。”李晨看了眼墙上的钟,“我们八点半下楼。” 挂了电话,李晨走进浴室冲凉。热水淋在身上,昨晚打斗时挨的几处淤青隐隐作痛。阿鬼那帮人下手确实黑,要不是自己身手好,可能真栽在那儿了。 冲完澡出来,张琼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看到李晨只围着浴巾走出来,她脸一红,用被子裹住身子。 “老公,谁打的电话?” “阿杰,九点去半岛酒店谈合作。”李晨擦着头发,“你感觉怎么样?还能去吗?” “能去!我没事了。就是……就是还有点后怕。” 李晨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今天好好谈合作,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两人换好衣服,简单吃了点酒店送来的早餐。八点半,准时下楼。 阿杰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看到两人,快步迎上来。 “李总,张小姐。”阿杰的脸色不太好看,“昨晚的事……龙叔知道了。” “东新社那边有人传话过来。”阿杰压低声音,“龙叔很生气,已经给东新的扛把子陈近南打了电话。” “怎么说?” “这个……龙叔没说。不过看脸色,谈得不愉快。” 车里,气氛有些凝重。张琼紧紧握着李晨的手,手心全是汗。 半岛酒店咖啡厅,龙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李晨和张琼进来,他招了招手。 “龙叔。”李晨坐下。 “坐。”龙叔的脸色确实不好看,黑得像锅底,“昨晚的事,阿杰都跟我说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李晨说,“就是受了点惊吓。” 龙叔看着张琼:“张小姐,让你受委屈了。在香港发生这种事,是我招呼不周。” 张琼赶紧摇头:“龙叔别这么说,不怪您。是我不好,在店里多嘴……” “那不是多嘴。”龙叔打断她,“那家店卖假货,该说。只不过……香港有香港的规矩。” 服务员送来咖啡。龙叔喝了口,继续说:“刚才我给陈近南打了电话。” 李晨等着下文。 龙叔叹了口气:“我问那老小子,现在我这张老脸在社团里是不是不好使了。你们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脸面是自己争取来的,不是别人给的。”龙叔冷笑,“还说,我一大把年纪了,也该退了。至于那个大陆仔打了阿鬼,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 李晨眼神一冷。 “陈近南这个人,”龙叔放下咖啡杯,“比我有野心,也比我没底线。东新社这几年出了几个狠人,做事不择手段,已经有超过我们和胜的势头。所以他现在做事越来越嚣张,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龙叔,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李晨说,“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龙叔看着他,“在香港,你是客,他是主。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不懂?” “懂。”李晨说,“但我也不能任人欺负。” 龙叔盯着李晨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小子,有胆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我在,他们不敢怎么样。陈近南虽然嚣张,但还没到敢跟我撕破脸的地步。” 这时,咖啡厅门口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穿着西装,看起来像个商人。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公文包,一个拿着文件夹。 “陈总监来了。”龙叔站起来,换上一副笑脸,“陈总监,这边!” 陈总监走过来,跟龙叔握手:“龙叔,好久不见。这两位就是内地的合作伙伴吧?” “对,李晨,张琼。”龙叔介绍,“李老弟,张小姐,这位是陈总监,我们公司的负责人,选美比赛的事由他全权负责。” “陈总监好。”李晨起身握手。 “李总年轻有为啊。”陈总监笑着坐下,“电竞比赛的事我听说了,搞得很有新意。我们香港这边,需要学习。” “陈总监过奖了。” 服务员重新上了咖啡和茶点。陈总监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摊在桌上。 “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这是合作方案,你们看看。” 李晨拿起一份,递给张琼一份。张琼翻开文件,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陈总监,”张琼看了几页,开口说,“这个分成比例,我们内地负责选手招募、培训、初赛选拔,还要负责内地的宣传推广。这些成本加起来不小,四六分的话,我们有点吃亏。” 陈总监推了推眼镜:“张小姐,香港这边我们要负责场地、媒体、决赛的所有开支。红馆的场租一天就要几十万,电视台的广告费更贵。四六分,其实很公道。” “我理解香港的成本高。” “但内地的市场潜力更大。这次比赛,我们计划在全国十个城市设立分赛区,每个赛区都要投入人力物力。而且,选手的质量直接决定比赛的水平。我们在招募和培训上的投入,不会比你们少。” 龙叔在旁边听着,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这女人,有点意思。 陈总监想了想:“那张小姐觉得,多少合适?” “五五。”张琼说,“公平合理。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建议。” “请讲。” “除了选美比赛,我们还可以开发周边产品。”张琼说,“选手的写真集、纪念品、赞助商的产品推广,这些都可以产生额外利润。这部分利润,可以单独核算,按实际投入比例分配。” 陈总监眼睛一亮:“周边产品?这个想法好。去年tVb搞港姐选举,光纪念品就卖了几百万。” “所以,”张琼趁热打铁,“如果我们能在分成比例上达成一致,这些衍生收益的开发,我们可以负责。保证让双方都赚得更多。” 陈总监看向龙叔。龙叔笑着点头:“我觉得张小姐说得有道理。陈总监,五五就五五吧。咱们合作,讲究的是长远,不是一时得失。” “行。”陈总监拍板,“那就五五。不过张小姐,周边产品这块,你们要拿出具体方案。” “没问题。”张琼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U盘,“方案我已经准备好了。里面有详细的预算、时间表和预期收益。陈总监可以看看。” 陈总监接过U盘,交给身后的年轻人:“立刻去打印出来。” 趁着年轻人去打印的工夫,陈总监对张琼竖起了大拇指:“张小姐,专业。看来这次合作,咱们找对人了。” “陈总监客气了。我们内地公司虽然起步晚,但做事认真,讲究效率。只要双方诚心合作,一定能共赢。” 龙叔在一旁看着,心里对李晨又高看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身边的女人都不简单,看来他在内地的势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文件打印出来,双方又就一些细节进行了讨论。张琼对每个条款都抠得很细,该争的争,该让的让,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一个小时后,合作方案基本敲定。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陈总监站起来,“具体的合同,我让法务部拟出来,三天后咱们正式签约。” “好。”李晨也站起来,“辛苦陈总监了。” 送走陈总监,龙叔拍拍李晨的肩膀:“李老弟,你找了个好帮手啊。张小姐今天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 张琼脸一红:“龙叔过奖了,都是李总教得好。” “行了,别互相吹捧了。”龙叔笑着说,“中午我请客,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中午见。” 走出咖啡厅,张琼长长出了口气。 “紧张?”李晨问。 “嗯。”张琼点头,“刚才手心全是汗。不过……谈得还不错,对吧?” “岂止不错,简直完美。”李晨看着她,“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 张琼眼睛弯成月牙:“那……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晚上……”张琼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李晨笑了:“行,满足你。” 两人相视一笑,手牵手走出酒店。 阳光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东新社的堂口里,陈近南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南哥,查到了。那个大陆仔叫李晨,在东莞一带混得风生水起。之前一个人放倒了和胜帮五十个人,后面他们之间才有合作。” 陈近南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转着两个铁球:“一个人放倒五十个?吹牛吧?” “应该不假。”手下说,“和胜那边有人亲眼见过。那小子身手确实厉害,昨晚阿鬼带了七个人,全被他放倒了。” 陈近南冷笑:“他能放倒和胜五十个,能放倒我东新一百个吗?” 手下不敢接话。 “继续查。”陈近南说,“我要知道他所有底细。还有,告诉阿鬼,这笔账先记着。等摸清底细,再跟他算。” “是,南哥。” 陈近南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 “龙叔那老家伙,也该退位了。香港的江湖,该换换天了。” 他转过身,眼神阴冷:“还有那个大陆仔……既然来了香港,就别想轻易回去。” 第302章 尖沙咀血战 陈近南砸和胜拍摄基地这事儿,干得很绝。 上午十点,和胜位于九龙塘的一个小影视基地里,几个剧组正在拍戏。有拍广告的,有拍网剧的,还有两个小房间在拍那种上不得台面的片子——这是香港电影圈的潜规则,正经片场下面,总有些赚快钱的活儿。 东新社的一百多号人,分乘十几辆面包车,突然就冲了进来。领头的就是阿鬼,胳膊上还缠着绷带,脸上带着狠劲儿。 “砸!给老子全砸了!”阿鬼挥着砍刀,一刀劈在摄影机上。 片场顿时乱成一团。导演吓得躲到桌子底下,摄影师抱着机器想跑,被两个马仔摁住,机器被抢过来摔在地上。 最惨的是那些女演员。几个正在拍“特殊戏份”的姑娘,衣服都没穿好,裹着浴巾就被赶了出来。有个姑娘吓得蹲在地上哭,浴巾滑落,引来一片口哨声和哄笑。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阿鬼一脚踹翻一个道具架,“都给我砸!一件不留!” 一百多人,打砸起来效率极高。 不到二十分钟,整个片场一片狼藉。摄影器材、灯光设备、服装道具,全成了废品。那些拍毛片的胶片被扯出来,扔在地上踩。 完事后,阿鬼让人在墙上用红漆喷了四个大字:东新办事。 消息传到龙叔耳朵里时,老爷子正在喝茶。听完手下汇报,茶杯“啪”一声摔在地上。 “陈近南这王八蛋!”龙叔气得脸色发青,“他这是打我脸!” “龙叔,现在怎么办?”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龙叔冷笑,“他砸我一个片场,我砸他十个场子!去,召集兄弟,把东新在尖沙咀的赌档、夜场、酒楼,全给我砸了!” “是!” 和胜的人马也出动了。两帮人在香港街头开始火拼。 你砸我的场子,我砸你的铺子。一时间,尖沙咀、旺角、铜锣湾,到处都能看到古惑仔打架。 警察忙得团团转,但人手根本不够。 这种社团火拼,只要不闹出人命,警方通常先观望——等他们打累了再收拾残局。 李晨和张琼完全不知道这些。 中午和龙叔吃完饭,李晨想着来趟香港,不能光给张琼买礼物。柳媚、冷月、兰香、刘艳,都得带点东西回去。女人多了,一碗水得端平,不然后院起火更麻烦。 “老公,你要给她们买什么?”张琼挽着李晨的手臂,在尖沙咀的商场里逛。 “随便买点吧。”李晨说,“首饰、包包、香水,都行。你帮我挑挑,你们女人懂这些。” 张琼虽然心里有点酸——自己男人要给别的女人买礼物,谁不酸?但她聪明,知道不该闹。反而认真地帮李晨参谋。 “柳媚姐喜欢翡翠,给她买条手链。冷月妹妹年轻,买条项链就行。兰香嘛……她比较知性,香水或者丝巾不错。刘艳那丫头,买个包包她就能高兴好几天。” 李晨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在珠宝店给柳媚挑了条翡翠手链,花了两万多港币。又在一家名牌店给冷月买了项链,给兰香买了丝巾,给刘艳买了个新款包包。 大包小包提着,刚走出商场,李晨就感觉不对劲。 街对面,几个人正盯着他们看。眼神不对,手都插在口袋里。 “老公……”张琼也感觉到了,抓紧李晨的手臂。 “别回头,往前走。”李晨低声说。 两人加快脚步。后面那几个人跟了上来。 走过一个路口,突然从巷子里冲出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砍刀。 “大陆仔!站住!” 李晨心里一沉。对方有备而来,而且这里是尖沙咀最繁华的地段,敢当街亮刀,说明根本不怕警察。 “跑!”李晨拉着张琼就往反方向跑。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街上行人尖叫着躲开。有人报警,但警察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李晨边跑边观察地形。带着张琼,对方手里又有刀,硬拼肯定吃亏。而且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万一被围住就麻烦了。 “老公……我跑不动了……”张琼穿着高跟鞋,跑得很吃力。 “坚持一下!”李晨抱起张琼,冲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唐楼。后面的人追了进来,脚步声密集。 李晨看到巷子口有一家士多店,门口坐着个老太太。他冲过去,掏出几张钞票塞给老太太:“阿婆,让她在你店里躲一下!” 老太太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李晨已经把张琼推进店里:“上二楼,锁好门!” “老公……” “快去!” 张琼咬咬牙,转身跑上楼梯。 李晨站在巷子口,转过身。追兵已经到了,三十多个人,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带头的是个染着红毛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开山刀。 “大陆仔,挺能跑啊。”红毛狞笑,“今天看你能跑哪儿去!” “你们是东新的人?”李晨问。 “知道就好。”红毛说,“你打了我们鬼哥,南哥说了,要你一条腿。” 李晨扫了一眼对方的人数。三十多个,都拿着刀。 如果是空旷地带,他肯定不敢硬拼。但现在这巷子窄,一次最多能并排走三个人。这就给了他机会——无论你来多少人,我一次只需要面对两三个。 “想要我的腿?”李晨冷笑,“自己来拿。” 红毛被激怒了:“操!砍死他!” 第一个人冲上来,举刀就劈。李晨侧身躲过,抓住对方手腕,一拧一夺,刀已经到了自己手里。 第二个人紧跟着冲来。李晨不退反进,一刀劈在对方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一起上!”红毛吼道。 五六个人同时冲上来。李晨挥舞着夺来的刀,在狭窄的巷子里左劈右砍。他的刀法没什么章法,就是快、准、狠。专挑手腕、胳膊、大腿这些不致命但能让人丧失战斗力的地方下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一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血染红了青石板。 “妈的!这家伙这么能打?”红毛有点慌了。 “红毛哥,怎么办?”一个小弟问。 “怎么办?继续上!他就一个人,能打多久?”红毛咬牙,“谁砍他一刀,我奖一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剩下的人又冲了上来。 李晨已经杀红了眼。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血花。他身上也挨了几刀,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二楼的窗户里,张琼透过窗帘缝隙往下看,吓得浑身发抖。 她想报警,但手机没信号。想冲下去帮忙,又知道自己只会拖后腿。 “老公……老公……”她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流。 巷子里的战斗还在继续。李晨已经放倒了二十多人,但自己也累得够呛。汗水混着血水流下来,视线都有点模糊。 剩下的人不敢再上了。三十多人,被一个人放倒二十多,这仗还怎么打? 红毛脸色铁青:“撤!” “红毛哥,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红毛骂道,“等警察来了,大家都得进去!走!” 一群人扶着伤员,狼狈地撤出巷子。 李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里的刀已经卷刃了,身上至少有五六道伤口,好在都不深。 张琼从店里冲出来,扑到李晨身上:“老公!你怎么样?流了好多血……” “没事,皮外伤。”李晨扔掉刀,“扶我起来,得赶紧离开这儿。” 张琼扶着李晨,跌跌撞撞地走出巷子。外面街上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警笛声。两帮古惑仔还在打砸,警察忙着抓人。 两人拦住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到李晨满身是血,不敢拉。 “去医院,加钱。”李晨又掏出几张钞票。 看在钱的份上,司机勉强同意了。 车上,张琼撕下自己的衣服给李晨包扎伤口:“老公,咱们回酒店吧,别去医院了。万一东新的人在医院埋伏……” 李晨想想也是:“回酒店,让阿杰找医生来。” 回到酒店,阿杰看到李晨的样子,吓了一跳:“李总,你这是……” “别问了,找医生来,要信得过的。” 阿杰赶紧打电话。半小时后,一个私人医生来了,给李晨清洗伤口、缝针、包扎。 “都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和内脏。”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注意别碰水,别喝酒。” “谢谢医生。”李晨点头。 医生走后,阿杰才问:“李总,到底怎么回事?” “东新的人。”李晨说,“三十多个,拿刀追了我几条街。” 阿杰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多个?那您……” “放倒了二十多个。”李晨淡淡地说。 阿杰看李晨的眼神彻底变了。一个人放倒二十多个拿刀的古惑仔,这已经不是能打,是恐怖了。 “龙叔知道了吗?”李晨问。 “知道了。”阿杰说,“龙叔很生气,说东新这是不给他面子。不过……李总,龙叔让我转告您,香港您不能再待了。” “为什么?” “陈近南已经放出话来,要您的命。”阿杰说,“今天的事只是开始。龙叔说,他还能压一阵,但压不了多久。您最好尽快回内地。” 李晨沉默。合作刚谈好,合同还没签,现在走,等于前功尽弃。 “合同什么时候签?”李晨问。 “三天后。”阿杰说,“但李总,安全第一啊。您要是在香港出了事,龙叔没法跟内地交代。” “三天后签完合同,我立刻走。”李晨下了决定,“这三天,我就在酒店待着,哪也不去。” 阿杰想了想:“行,我会加派人手保护酒店。不过李总,您最好跟内地那边也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 李晨点头。等阿杰走后,他给东莞打了几个电话。 给柳媚打,报了平安,没提受伤的事。 给冷月打,说香港事办得顺利,过几天就回去。 给刀疤打,让他在东莞做好准备,万一香港这边出事,立刻带人过来。 打完电话,李晨靠在床上。张琼坐在床边,眼泪又下来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 “不怪你。”李晨握住她的手,“江湖就是这样,不是你惹事,事也会来惹你。” 第303章 警方出手 尖沙咀砍人事件闹得太大。 三十多人被一个人砍翻,地上全是血,好几家商铺的玻璃都被砸了,还伤到了几个路人。 这事第二天就上了报纸,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尖沙咀喋血!一人单挑三十刀手!》《内地猛龙过江,东新社遭重创!》 香港警方压力山大。光天化日之下,闹市街头发生大规模械斗,这要是不处理,警队的脸往哪儿搁? 第三天早上,西九龙总区反黑组办公室,气氛凝重。 高级警司黄志成坐在会议桌首位,两边坐着反黑组和刑事情报科的头头。桌上摆着一沓照片,全是尖沙咀现场的——血迹、砍刀、受伤的马仔,还有路人惊恐的表情。 “说说情况。”黄志成敲了敲桌子。 反黑组总督察张志强翻开文件夹:“初步调查,是东新社和和胜帮的冲突。起因是东新社砸了和胜的一个影视基地,和胜报复,砸了东新在尖沙咀的几个场子。昨天尖沙咀的砍人事件,是东新社针对一个内地人的报复行动。” “内地人?”黄志成皱眉,“什么来路?” “叫李晨,东莞来的。跟和胜帮有合作,准备搞选美比赛。”张志强说,“之前东新社的人绑了他女朋友,被他一个人救出来,打伤了七八个。所以东新社这次报复,出动了三十多人。” “三十多人打一个,还被打成这样?”黄志成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东新社那些受伤马仔的惨状,“这个李晨,什么背景?” “还在查。”张志强说,“不过从现场痕迹和目击者描述来看,这人非常能打。东新社那些人都是拿刀的,他空手夺刀,一人砍翻二十多个。”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大家都是警察,见过能打的,但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不管他多能打,”黄志成放下照片,“现在的问题是,社团火拼已经影响到市民安全。再这么闹下去,上面怪罪下来,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顿了顿:“今天下午,约谈和胜和东新的负责人。告诉他们,要么立刻停火,要么我让他们全都进去吃牢饭!” 下午两点,和胜帮的律师和东新社的律师,几乎同时走进警局会议室。 黄志成没跟他们废话,直接扔出一份文件:“这是最近三天,两帮冲突造成的损失清单。砸坏商铺二十七间,伤及无辜市民九人,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五百万港币。你们自己看。” 两个律师拿起文件,脸色都不好看。 “黄警司,”和胜的律师先开口,“这次冲突是东新社先挑起的,他们……” “我不管谁先谁后!”黄志成打断他,“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香港治安被你们搞得一团糟!市民晚上不敢出门,商户不敢开门做生意!你们当香港是非洲战乱区吗?” 东新的律师想说话,黄志成根本不给他机会。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黄志成站起来,俯视着两个律师,“二十四小时内,所有冲突必须停止。如果再发生一起砍人事件、一起砸店事件,我就申请搜查令,把你们两家所有场子扫一遍!我说到做到!” 两个律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警方要是真下狠手,社团生意肯定大受影响。 “黄警司,”东新律师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一定转达。不过……那个内地人李晨,他打伤我们那么多人,这事……” “这事警方会调查。”黄志成说,“如果他涉嫌违法,我们一定会抓。但你们要是私下报复,那就是跟警方作对。后果自负。” 话说到这份上,两个律师不敢再多说,起身告辞。 等他们走后,张志强问:“黄sir,真要对两家下重手?” “吓唬吓唬他们。”黄志成点了根烟,“不过也不是完全吓唬。这帮古惑仔越来越嚣张,不敲打敲打,真以为香港是他们家开的。” “那李晨那边……” “派人盯着。”黄志成说,“这人是个定时炸弹。太能打,又跟社团有牵扯,说不定哪天就闹出大事。” 警方的约谈很快起了效果。 当天晚上,和胜和东新所有场子都收到通知:暂时停火,保持克制。 小弟们不理解,在堂口里议论纷纷。 “凭什么停火?东新那帮杂碎砸了我们那么多场子!” “就是!鬼哥的仇还没报呢!” “听说条子发话了,谁再闹事就扫谁的场子。” “操!条子管得也太宽了吧!”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帮会械斗这种事,冲在前面的是小弟,得利益的是大佬。如果大佬的利益受到威胁——比如场子被扫,生意做不下去——那械斗自然得停。 陈近南坐在东新社总堂的办公室里,听着手下汇报。 “南哥,条子那边态度很强硬。黄志成放话了,再闹就下重手。” 陈近南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转着两个铁球,没说话。 手下继续汇报:“还有那个李晨……兄弟们查到了更多信息。” “说。” “有人认出来,李晨那天的打法……功夫出自自然门。” 陈近南手里的铁球停了:“自然门?” “对。”手下点头,“咱们帮里有个兄弟,以前在武馆学过几年。他说看李晨夺刀、出招的架势,很像自然门的套路。特别是那个空手入白刃的手法,是自然门的绝活。” 陈近南坐直身子:“确定?” “八成把握。”手下说,“那兄弟还找了几个武馆的老师傅看录像,都说很像。” 陈近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有意思。自然门……杜心武那一脉的?” “应该是。”手下说,“杜心武的传人不多,在内地也没剩几个了。这个李晨要是真会自然门功夫,来头可能不小。” 陈近南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辉煌。 他想起一个人——很多年前,他在内地见过一个自然门的高手。那人叫郭彩霞,湖南帮的创帮大佬柳山河的老婆。当时两人有过一面之缘,郭彩霞露了一手,陈近南印象深刻。 “李晨……郭彩霞……”陈近南喃喃自语,“会不会有关系?” “南哥,您的意思是……” “查。”陈近南转身,“查这个李晨跟柳山河有没有关系。还有,查他师父是谁,师承哪一脉。” “明白。” 手下退出去后,陈近南重新坐下,陷入沉思。 东新社这几年能崛起,靠的就是帮里出了几个能打的。还有几个从泰国请来的泰拳手。这些人是东新社打天下的本钱。 但如果李晨真是自然门的传人,那意义就不一样了。江湖上混的,都知道自然门的分量。那不是普通的功夫,是真正能上战场、能杀人的本事。 陈近南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光盘。这是手下弄来的尖沙咀砍人事件的监控录像——从一个路边商店的摄像头里截取的。 他把光盘放进电脑,画面跳出来。 昏暗的巷子,李晨一个人站在巷口。对面是三十多个拿刀的马仔。然后开打。 陈近南看得很仔细。李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闪躲,每一次出刀,他都反复看。 看了三遍,陈近南关掉视频,点了支烟。 确实很厉害。 不是那种蛮打蛮冲的厉害,是有章法、有算计的厉害。夺刀的手法干净利落,出刀的角度刁钻狠辣,专挑要害但又留有余地——这说明李晨不想杀人,只想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更难得的是心态。面对三十多个拿刀的人,李晨从头到尾都很冷静,没有慌乱,没有退缩。这种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人才啊。”陈近南吐出一口烟,“可惜,是对手。” 如果是自己人,陈近南绝对会重用。但现在是敌人,那就必须除掉。 不过……陈近南又想到一个问题。李晨既然是自然门的传人,那他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背景。贸然动手,会不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江湖就是这样。你打我,我打你,但打之前得先掂量掂量,对方背后站着谁。 陈近南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阿威,帮我联系一个人……对,内地的。问问自然门现在的情况,还有没有姓李的传人。” 挂了电话,陈近南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在飞快运转。 李晨来香港是和龙叔谈合作的。合作内容是选美比赛。这说明什么?说明李晨想走正道,想洗白。 一个有本事、有野心、还想走正道的人……如果能收为己用,那对东新社未来的发展,将是一大助力。 但前提是,得先把他打服。 打服了,才能谈收编。 陈近南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警方不让明着来,那就暗着来。 香港这么大,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比如,一场车祸。 比如,一次坠楼。 比如,食物中毒。 方法多的是。 第304章 自然门的江湖往事 东新社总堂的地下室里,灯光昏黄。 这里不像上面的办公室那样光鲜,墙壁斑驳,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香火混合的味道。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摆在正中,桌边坐着两个人。 陈近南坐在上首,对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唐装,手里端着一杯功夫茶,慢慢啜饮。 “李爷,这次请您来,是想打听点事。”陈近南态度恭敬。眼前这位老人是东新社的创帮元老之一,虽然早就退隐了,但在帮里的威望还在。 李爷放下茶杯,眼皮抬了抬:“阿南,你现在是坐馆龙头,有什么事还要问我这个老头子?” “有些事,只有您这样的老江湖才知道。”陈近南给李爷续上茶,“想跟您打听打听,自然门。” 李爷端茶的手顿了顿:“自然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最近碰上个硬茬子。”陈近南说,“东莞来的,叫李晨。一个人放倒了我三十多个兄弟。有人看了录像,说他的功夫出自自然门。” “李晨?”李爷皱眉想了想,“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自然门……那可是有年头了。” “所以想请您给讲讲。”陈近南说,“这自然门,到底什么来头?” 李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变得悠远。 “自然门啊……要说自然门,就得先说杜心武。” “杜心武?” “南北大侠杜心武。”李爷说,“那是真正的传奇人物。光绪年间就名震天下,跟霍元甲、黄飞鸿齐名。” 陈近南来了兴趣:“李爷您见过?” “见过一面。”李爷回忆道,“那时候我还年轻,跟着师父去天津拜码头。在武林大会上,远远见过杜老爷子一面。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精气神,让人过目不忘。” “这杜心武……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 “厉害?”李爷笑了,“阿南,你知道杜心武给谁当过保镖吗?” “谁?” “孙中山。”李爷一字一顿地说。 陈近南愣住了。孙中山?那不是国父吗? “光绪三十一年,杜心武三十六岁,经宋教仁推荐,成了孙中山的私人保镖。”李爷说,“这活儿可不是光站着好看。慈禧太后派过刺客,孙中山公开演讲时遇过围攻,都是杜心武给挡下来的。” “有具体的事吗?” “有啊。”李爷喝了口茶,“有一次,慈禧派的三个刺客摸上门,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杜心武第一个察觉危险,让孙中山先撤,自己留下来断后。三两下,就把三个刺客全撂倒了。据说当时随行的保镖连枪都没来得及掏。” 陈近南听得入神。 “还有一次,宋教仁在北京当农林总长。”李爷继续说,“家门口来了个磨剪刀的汉子,膀大腰圆,眼神不对。杜心武早就看出来有问题,暗中戒备。等那汉子突然暴起,扑向宋教仁时,杜心武一招就把人打死了。” “一招?” “就一招。”李爷点头,“可惜啊,后来宋教仁在上海遇刺,杜心武没跟着去。他事后常后悔,说要是自己在场,肯定能提前识破危险。” 陈近南若有所思。如果李晨真是自然门的传人,那他的功夫传承可就不一般了。 “李爷,那杜心武后来呢?” “后来给张作霖当过武术教师。”李爷说,“在京津一带扬名立万。当时有个号称‘华北第一高手’的赵金彪,不服气,想给杜心武下马威。设了宴,敬酒时突然偷袭,一拳打在杜心武肋部。” “杜心武受伤了?” “据说肋骨断了五根。”李爷说,“但杜心武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回敬了一杯酒。递杯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点了赵金彪的天突穴。赵金彪当场吐血,没过多久就死了。” 陈近南倒吸一口凉气。断了五根肋骨还能反杀,这得多强的意志力和功夫? “这一战之后,杜心武在京津的声望达到顶峰。张作霖直接称他为‘武圣’,连孙禄堂那样的大宗师都对他赞誉有加。” “那自然门……现在还有传人吗?” “有。”李爷说,“不过不多。杜心武的徒弟本来就少,能得真传的更少。这些年江湖上很少听说自然门的人了。” 李爷顿了顿,看着陈近南:“你说的那个李晨,要是真会自然门功夫,那他的师父……至少是杜心武的徒孙辈。” “他有没有可能……跟湖南帮有关系?”陈近南试探着问。 李爷想了想:“湖南帮……你说柳山河?” “对。” “柳山河的老婆郭彩霞,就是自然门的传人。”李爷说,“她是万赖生最小的师妹。万赖生你知道吧?杜心武的大弟子。” 陈近南眼睛一亮。这就对上了。李晨来自湖南郴州,柳山河也是湖南人。李晨会自然门功夫,郭彩霞也是自然门传人。两人之间,很可能有师门渊源。 “李爷,您认识郭彩霞吗?” “见过几次。”李爷回忆道,“二十多年前,湖南帮在东莞刚成立的时候,郭彩霞可是个风云人物。那女人不简单,有手段,有功夫,湖南帮能立起来,她功不可没。” “那她后来……” “死了。”李爷叹了口气,“说是跟人私奔,卷款跑了。但江湖上流传的版本很多。有人说她是被人害死的,有人说她躲到国外去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 陈近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李爷,您觉得……如果李晨真是自然门的传人,我们该怎么对付他?” 李爷看了陈近南一眼,笑了:“阿南,你现在是坐馆龙头,这种事还要问我?” “您是前辈,经验多。” 李爷端起茶杯,慢慢喝完,放下杯子才开口:“江湖规矩,有三种人不能惹。” “哪三种?” “第一种,背后有官家撑腰的。第二种,手里有要命把柄的。第三种……就是这种有真功夫传承的。” “为什么?” “因为前两种,你惹了,可能只是麻烦。第三种你惹了,可能是死路一条。”李爷说,“阿南,东新社这几年能崛起,靠的是帮里出了几个能打的。但你那些能打的,跟自然门的传人比……差着境界呢。” 陈近南不服气:“李爷,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他再能打,能打得过枪吗?” “能。”李爷说得斩钉截铁,“杜心武当年保护孙中山,那些刺客不是没带枪。但为什么没用?因为在你掏枪之前,人家已经把你撂倒了。” 他看着陈近南:“阿南,听我一句劝。如果那个李晨真是自然门的传人,能不惹就别惹。江湖路长,多个朋友比多个敌人好。” “可他已经打了我们的人。” “打了就打了吧。”李爷摆摆手,“江湖上打打杀杀,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正常。但你要真把他往死里整……万一他师父、师兄弟找上门来,你东新社接得住吗?” 陈近南不说话了。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李爷站起来:“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决定,你自己拿主意。我老了,不管这些事了。” 陈近南赶紧起身:“李爷,我送您。” “不用。”李爷摆摆手,“我自己能走。阿南,记住一句话: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送走李爷,陈近南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沉思。 李爷的话,他听进去了,但不完全认同。 东新社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忍让,是敢打敢拼。如果因为对方功夫好就怕了,那以后还怎么在香港混? 但李爷有句话说得对——自然门的传人,确实不好惹。 陈近南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阿威,查得怎么样了?” “南哥,查到了。”电话那头说,“李晨确实来自湖南郴州,是杜心武一脉的自然门传人。他师父是谁还没查到,但他跟湖南帮的柳山河肯定有关系。” “什么关系?” “柳山河的老婆郭彩霞,是自然门的弟子。李晨的功夫,很可能就是郭彩霞那一脉传下来的。” 陈近南皱眉。如果李晨跟柳山河有关系,那就更麻烦了。柳山河虽然退隐了,但在湖南帮的影响力还在。动了李晨,等于动了柳山河。 “还有,”阿威继续说,“李晨在东莞的势力不小。掌控着湖南帮的残余力量,跟潮汕帮有合作,还跟林家有关系。” “哪个林家?” “皇朝国际那个林家。背后有省厅的关系。” 陈近南挂掉电话,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李晨的背景,比他想象的复杂。 有功夫传承,有江湖势力,还有官方关系。 这种人,要么彻底收服,要么彻底铲除。没有第三条路。 但现在看来,收服难,铲除……可能代价更大。 陈近南睁开眼睛,走到窗前。 窗外,香港的夜景依旧璀璨。 但他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江湖路,一步错,步步错。 第305章 郭彩霞也跟你一样厉害 这两天香港的江湖出奇的平静。 东新社那边整天喊着要报复,陈近南也放出狠话要让李晨“横着出香港”,但雷声大雨点小,除了几个小马仔在酒店附近晃悠盯梢,再没见什么大动作。 龙叔这边可不敢大意。 和胜派了二十多个兄弟,分三班二十四小时守着酒店。走廊两头各站四个,电梯口守着两个,楼下大堂还有六个。阵仗大得连酒店经理都心惊胆战,偷偷问阿杰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住这儿。 “李总,您就安心住着。”阿杰每天早晚都来汇报,“外面全是咱们的人,东新那帮杂碎不敢乱来。” 李晨身上的伤确实不重,都是皮肉伤。私人医生每天来换药,说恢复得很快,再过两天就能拆线了。 伤不重,精力就旺盛。再加上张琼这两天特别粘人,酒店房间里从早到晚都是动静。 “啊——老公——” 张琼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又高又媚,穿透力极强。 守在走廊尽头的两个和胜兄弟对视一眼,一个叫阿强的咂咂嘴:“我靠,这都第几回了?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另一个叫阿明的嘿嘿笑:“你管第几回?人家李总能打又能干,羡慕不来。不过说真的,那妞叫得真带劲,听得我都……” “都什么?”阿强瞪他,“收声啦!让杰哥听到,有你好看!” 房间里,张琼趴在李晨身上,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长发贴在脸颊上,眼睛水汪汪的。 “老公……你身上有伤……还这么猛……” 李晨笑着拍拍她的背:“这点伤算什么。” “可医生说了要静养……” “我这不挺静的?”李晨指了指房间,“又没出去打架。” 张琼噗嗤笑出来,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你这叫静养?我看你是把劲儿都使在我身上了。” “不喜欢?” “喜欢……”张琼脸一红,把头埋在他肩窝,“就是……就是外面那些兄弟肯定都听到了。多不好意思。” “让他们听去。”李晨无所谓,“又不是没给钱。” 这话说得糙,但张琼听着心里舒坦。李晨对下面的人向来大方,对守夜的兄弟李晨额外给每人每天五百港币辛苦费,还包三餐和烟酒。所以那些兄弟虽然累,但没怨言,反而乐得看热闹。 下午三点,龙叔来电话了。 “李老弟,在房间闷坏了吧?出来喝茶,我在楼下茶餐厅等你。” 李晨穿好衣服下楼。茶餐厅就在酒店隔壁,龙叔已经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普洱,几碟点心。 “龙叔。” “坐。”龙叔给李晨倒茶,“伤怎么样?” “好多了,过两天拆线。” “那就好。”龙叔点点头,“东新那边这两天没动静,但我总觉得不对劲。陈近南那个人我了解,睚眦必报,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李晨喝了口茶:“他在等什么?” “等机会。”龙叔说,“等警方放松警惕,等我们松懈。也可能……在查你的底细。” “查我?” “对。”龙叔看着李晨,“李老弟,你的身手……不是一般的能打。东新社里也有明白人,肯定能看出来你的功夫有来路。” 李晨没说话。 龙叔继续说:“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底层马仔的时候,曾远远见过一位来自内地的神秘高手出手。那位高手也是这般,动若脱兔,静若处子,招式狠辣精准,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李晨心里一动:“还有这样的人?” “有。”龙叔眼神悠远,“那还是香港帮会最乱的时候。两个帮派抢地盘,几百人在码头火拼。就在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杀入战团。那人动作快得像鬼,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不到十分钟,就放倒了对方三十多个好手,直接擒住了对方的红棍。” 李晨听得认真。 “最神奇的是,”龙叔喝了口茶,“那人打完就走,不抢地盘,不要好处,就像只是路过顺手帮忙。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个女的。” “女的?”李晨惊讶。 “对,女的。”龙叔点头,“而且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多岁。但功夫之高,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 李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龙叔知道她叫什么吗?” “后来打听过。”龙叔说,“她叫郭彩霞,湖南帮柳山河的老婆” 郭彩霞。 “郭彩霞……是柳山河的老婆?”李晨问。 龙叔看了李晨一眼:“你不知道?你是湖南帮现在的实际掌控者,这些往事应该清楚啊。” 李晨摇摇头:“我只知道郭彩霞这个人,听湖南帮的老人吹牛的时候提到过,但不知道她是柳山河的老婆,更不知道她功夫这么好。” “她是万赖生的小师妹。”龙叔说,“万赖生你知道吧?杜心武的大弟子。自然门的嫡系传人。” 自然门。 他的功夫,就是自然门的传承。师父说过,自然门这一脉人丁稀落,传到他这一代,内地没剩几个了。 没想到,郭彩霞竟然也是自然门的。 “龙叔,您知道郭彩霞后来怎么样了吗?”李晨问。 龙叔叹了口气:“听说死了。说是跟人私奔,卷款跑了,但江湖上流传的版本很多。有人说她是被仇家害死的,有人说她躲到国外去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 李晨沉默。如果郭彩霞真是自然门的传人,那她跟自己的师门就有渊源。而且她是柳山河的老婆,柳媚的母亲…… “李老弟,”龙叔突然问,“你的功夫……也是自然门的吧?” 李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 “怪不得。”龙叔笑了,“我第一次见你出手,就觉得眼熟。那种打法,那种气势,跟当年郭彩霞很像。你们自然门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能打?” “师父教得好。”李晨谦虚。 “你师父是……” “师父不让说。”李晨摇头,“请龙叔见谅。” “理解理解。”龙叔摆摆手,“江湖规矩,师承秘密,不该问的不问。不过李老弟,既然你是自然门的传人,又跟柳山河有关系,那郭彩霞的事……你或许该查查。” “查什么?” “查她到底怎么死的。”龙叔压低声音,“我总觉得,郭彩霞的死没那么简单。一个那么厉害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 李晨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这事牵扯太广,涉及柳山河,涉及“老师”,甚至可能涉及更深的秘密。现在查,时机不对。 “以后再说吧。”李晨说,“眼下先把合作的事办好。” “也对。”龙叔点头,“合同签完你赶紧回内地,香港这地方,暂时不太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合作细节。龙叔对张琼的表现赞不绝口:“李老弟,你那个张小姐真是个人才。谈判时滴水不漏,做事又雷厉风行。有这样的帮手,何愁大事不成?” “张琼确实能干。”李晨说。 “不过……”龙叔欲言又止。 “龙叔有话直说。” “女人太能干,有时候也不是好事。”龙叔笑了笑,“特别是漂亮女人。李老弟,你身边女人不少吧?一碗水得端平,不然后院起火,麻烦更大。” “龙叔教训的是。” 喝完茶,李晨回到酒店房间。张琼已经洗了澡,穿着浴袍在吹头发。 “老公,龙叔找你什么事?” “聊合作的事。”李晨说,“还有……聊了些江湖往事。” “什么往事?” 李晨看着张琼,突然问:“你知道郭彩霞吗?” 张琼一愣:“郭彩霞?柳山河的老婆?柳媚的母亲?” “你知道?” “听黄金峰提过。”张琼说,“黄金峰跟柳山河打过交道,说柳山河的老婆是个厉害角色,可惜死得早。” “怎么死的?” “不清楚。”张琼摇头,“黄金峰没说。不过有一次他喝多了,说漏嘴,说郭彩霞不是普通女人,手里掌握着很多人的把柄。后来突然就死了,死因成谜。” 把柄。 这个词让李晨心里一动。白雪手里可能有麻五和贵利高的黑账,郭彩霞手里也可能有别人的把柄。这两个女人,都是掌握秘密后突然死亡。 这里面,会不会有关联? “老公,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张琼问。 “龙叔说,郭彩霞也是自然门的传人。”李晨说,“跟我是同门。” 张琼眼睛一亮:“那你们岂不是有渊源?要是能查清郭彩霞的死因,说不定能卖柳山河一个人情。柳山河现在虽然退隐了,但在湖南帮的影响力还在。有他支持,你在湖南帮的位置就更稳了。” 李晨看着张琼。这女人脑子转得真快,马上就能想到利益关系。 “这事以后再说。”李晨说,“先把手头的事办好。” “嗯。”张琼靠过来,搂住李晨的脖子,“老公,签完合同,我们是不是就回东莞了?” “对。” “那今晚……”张琼眼睛水汪汪的,“时间不多了,好好陪陪我。” 李晨笑了:“你还没够?” “跟你,永远不够。” 第306章 激将法 张琼趴在李晨胸口。 两人刚从一场酣战中缓过劲来,浑身汗津津的。 “老公……”张琼声音又软又糯,“你哪来这么大精力?身上还带着伤呢……” 李晨笑着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这点伤算什么。” “可我都快散架了。”张琼翻了个身,平躺着喘气,“让我歇会儿……真不行了……” 李晨侧过身,看着张琼潮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心里那股火又起来了。他翻身压上去,张琼“啊”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 “还来?” “最后一回。” “你刚也说是最后一回……” “这次是真的。” 几个回合下来,张琼彻底投降了。她像一滩水似的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老公……我真不行了……你先睡……让我缓缓……” 李晨看着她这副样子,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 张琼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李晨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想着龙叔白天说的话。 郭彩霞,自然门,柳山河的妻子,柳媚的母亲。 这几个身份组合在一起,让李晨心里冒出很多疑问。如果郭彩霞真是自然门的传人,那她的功夫肯定不弱。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轻易死掉? 李晨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东莞那边应该还没睡。 他拨通了柳媚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柳媚慵懒的声音:“喂?大半夜的,什么事?” “在做面膜?”李晨听出她声音有点含糊。 “是啊,刚敷上。”柳媚说,“怎么了?那个骚狐狸满足不了你,想起我了?可惜老娘现在在东莞,是你想也得不到的女人。” 这话带着醋意,又有点小得意。李晨笑了:“看把你美的。问你个事。” “说。” “你母亲……是不是叫郭彩霞?”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过了好几秒,柳媚才开口,声音冷了下来:“谁告诉你的?” “今天龙叔跟我说的。”李晨实话实说,“他说郭彩霞当年在香港也是很能打,一个人放倒几十个。我想着,如果你母亲是自然门的传人,那跟我师门就有渊源。” “你别一口一口的郭彩霞叫着。”柳媚语气不太好,“那是你丈母娘,懂不懂礼貌?还有,我母亲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就问问……” “问什么问?”柳媚打断他,“人都死了多少年了,有什么好问的?李晨,我告诉你,少打听这些陈年旧事。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大。懂吗?” 李晨听出柳媚话里有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也不用告诉你。”柳媚说,“行了,我要睡觉了。你在香港注意安全,别惹事。签完合同赶紧回来。” 说完,电话挂了。 李晨拿着手机,皱了皱眉。柳媚这明显是借题发挥,把话题给断了。看来关于郭彩霞的事,她不想多谈,甚至有些忌讳。 是不想提及伤心往事,还是……知道什么内情? 张琼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柳媚。” “哦……”张琼又睡着了。 李晨躺下,闭上眼睛,但脑子还在转。郭彩霞,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二天早上,李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是个陌生号码,香港本地的。 “喂?” “李晨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沉稳,“我是陈近南。” 李晨立刻清醒了。他坐起来,看了眼旁边还在睡的张琼,压低声音:“陈先生,有事?” “没有别的意思。”陈近南语气很平和,“听说李先生的功夫出自自然门,很厉害。我们帮里有个兄弟,双花红棍张子豪,想跟你切磋一下。还有个从泰国请来的拳手,也想见识见识自然门的功夫。” 李晨没说话。 陈近南继续说:“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行,或者身上有伤不方便,就当我没说这些话。” 激将法。 李晨笑了,笑得有点冷:“陈先生,激将法啊?” “不敢。”陈近南说,“只是江湖人,遇到高手,总想切磋切磋。李先生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时间,地点。” “今晚八点,九龙城寨旧址。”陈近南说,“那里清静,没人打扰。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行。” 挂了电话,张琼也醒了,揉着眼睛问:“谁啊?” “陈近南。” 张琼一下子坐起来:“东新社那个陈近南?他找你干什么?” “约我切磋。”李晨说,“说他们帮里有个双花红棍,还有个泰国拳手,想见识见识自然门的功夫。” “不能去!”张琼抓住李晨的手,“肯定是鸿门宴!他们想害你!” “我知道。”李晨拍拍她的手,“但人家都找上门了,不去显得我怕了。” “怕就怕呗!”张琼急了,“安全第一!老公,咱们马上就签合同了,签完就走。别节外生枝!” 李晨没说话。他知道张琼说得对,但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对方明着邀约切磋,如果不去,传出去名声就坏了。 更重要的是,李晨也想见识见识东新社的高手。陈近南敢这么嚣张,手底下肯定有能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放心,我有分寸。”李晨说,“今晚你待在酒店,哪也别去。我让阿杰多派几个人保护你。” “那你呢?” “我一个人去。” “不行!”张琼眼睛红了,“太危险了!老公,咱们不去了好不好?求你了……” 李晨搂住她:“没事的。切磋而已,又不是拼命。再说了,陈近南既然敢明着约我,应该不会耍阴招。东新社在香港也是有头有脸的,耍阴招传出去,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张琼还是担心,但知道劝不住李晨。这个男人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上午,李晨给龙叔打了个电话,说了陈近南邀约的事。 龙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李老弟,这事你得想清楚。陈近南那个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说是切磋,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我知道。”李晨说,“但不去不行。江湖规矩,人家明着约战,我不能当缩头乌龟。” “那我多派些兄弟跟着。” “不用。”李晨拒绝,“陈近南说了,就我们几个人。带人去,显得小家子气。” 龙叔叹了口气:“行吧。不过李老弟,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我在九龙那边也有兄弟,随时能接应你。” “谢谢龙叔。” 挂了电话,李晨开始准备。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影响行动。他检查了一下随身带的匕首,又做了几组热身运动。 张琼一直坐在床边看着,眼睛红红的。 “老公……一定要去吗?” “嗯。”李晨点头,“有些事,躲不过。” 下午,李晨又接到一个电话,是柳媚打来的。 “李晨,我昨晚态度不好。”柳媚语气缓和了很多,“但我母亲的事……你真的别打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李晨问。 柳媚沉默了几秒:“我只知道,我母亲的死,牵扯到很多人,很多事。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在东莞混得不错,别卷进那些陈年旧事里。” “可如果郭彩霞真是自然门的传人,那她就是我的师门长辈。”李晨说,“师门长辈死得不明不白,我该不该查?” “你……”柳媚急了,“你怎么这么倔?李晨,我告诉你,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惹得起的。你以为你现在有点势力了,就能横着走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知道。”李晨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柳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随你吧。不过记住,不管做什么,先保住自己的命。你要是出事了,我……你答应我的生孩子呢。” 这话说得软,李晨心里一暖:“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窗外。香港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晚上七点半,李晨准备出发。 张琼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公,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嗯。”李晨穿上外套,“锁好门,谁来也别开。” “知道。” 走出酒店,阿杰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李总,我送您去。” “不用。”李晨说,“我自己打车。你留在酒店,保护好张琼。” “可是……” “听我的。” 李晨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司机是个中年人,听到“九龙城寨旧址”,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晨一眼。 “老板,那地方晚上可不太平。” “我知道。” 车开向九龙。窗外,香港的夜景一点点后退。 出租车停在一条昏暗的街道口。司机指了指前面:“老板,前面就是城寨旧址。车开不进去了,您自己走进去吧。” “谢了。”李晨付了钱,下车。 眼前是一片废墟。九龙城寨早就拆了,现在只剩些断壁残垣。晚上这里基本没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李晨走进废墟。 月光下,几个人影站在空地中央。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个铁球。 陈近南。 第307章 九龙城寨生死局 月光惨白,照在九龙城寨的废墟上。断墙残垣像巨兽的骨架,在夜色里投下狰狞的影子。 几只野猫被脚步声惊动,“喵”一声窜进黑暗。 陈近南站在空地中央,手里盘着两个铁球,发出“咔咔”的轻响。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三十来岁,平头,国字脸,一身腱子肉把黑色紧身t恤撑得鼓鼓囊囊。这人叫张子豪,东新社的双花红棍,江湖人称“豪哥”,一把砍刀在油尖旺砍出过名堂。 右边那个,皮肤黝黑,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泰文刺青。他叫差猜,泰国清迈来的拳手,打过地下黑拳,三十七战全胜,二十一场直接打死对手。 “李晨先生,守时。”陈近南开口,声音在废墟里回荡,“介绍一下,张子豪,我们东新的红棍。差猜,泰国来的朋友。” 李晨走近几步,目光扫过两人:“陈先生好大阵仗。” “切磋嘛,总要有点分量。”陈近南笑了笑,“李先生是自然门高徒,一般的兄弟上来,那是自取其辱。子豪和差猜,勉强够资格陪李先生玩玩。”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里行间都是试探和挑衅。 张子豪上前一步,盯着李晨:“你就是那个放倒我三十几个兄弟的大陆仔?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李晨没理他,看向陈近南:“怎么个切磋法?” “简单。”陈近南说,“子豪先来,差猜接着。李先生要是能赢两场,今天这事就算过了。以后东新社的人,见你绕道走。” “要是我输了呢?” “输了?”陈近南笑得意味深长,“那就请李先生在香港多留几天,咱们好好聊聊。” 留几天?怕是永远留下。 李晨心里明白,但面上不动声色:“行,开始吧。” 张子豪脱掉t恤,露出一身伤疤。刀伤、棍伤、烫伤,像一张张狰狞的嘴,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大陆仔,听说你很能打?”张子豪活动着手腕,“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功夫。” 李晨没说话,只是摆开架势。 张子豪动了。 他像一头蛮牛冲过来,速度极快,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李晨面门。这一拳很重,要是挨实了,鼻梁骨都得碎。 李晨侧身躲过,右手顺势一带,借力打力。张子豪前冲的势头太猛,被这一带差点摔倒,踉跄几步才稳住。 “哟,还会点太极?”张子豪转身,眼神认真了些,“有点意思。” 第二拳来了。这次不是直拳,是一记摆拳,角度刁钻,攻向李晨太阳穴。 李晨低头躲过,一记肘击撞向张子豪胸口。张子豪用手臂格挡,“砰”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一步。 “够劲!”张子豪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再来!” 两人在废墟里战成一团。张子豪的功夫走刚猛路子,拳脚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李晨则以柔克刚,躲闪腾挪,抓住破绽就反击。 打了十几回合,张子豪开始喘粗气。他的打法太耗体力,每一拳都用尽全力。而李晨呼吸依旧平稳,像在散步。 “妈的,就会躲?”张子豪急了,一记鞭腿扫向李晨下盘。 李晨不退反进,矮身贴近,肩膀撞在张子豪胸口。这一撞用了巧劲,张子豪感觉像被车撞了,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噗——”张子豪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想爬起来。 “够了。”陈近南开口,“子豪,你不是对手。” 张子豪不甘心,但知道自己确实打不过。他爬起来,狠狠瞪了李晨一眼,退到一边。 差猜走上前。这个泰国人一直很安静,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 “泰拳,差猜。”他用生硬的普通话说。 李晨点头:“请。” 差猜不像张子豪那样猛冲。他先绕着李晨走了半圈,观察,寻找破绽。然后突然起腿,一记高扫踢向李晨头部。 快!准!狠! 李晨后仰躲过,差猜的第二腿已经来了——低扫,攻向小腿。李晨抬腿格挡,“砰”一声,小腿骨对撞,疼得两人都皱了下眉。 泰拳的腿法果然厉害。差猜的腿像铁棍一样硬,每一踢都带着破风声。 两人拉开距离,又迅速贴近。差猜用肘,李晨用掌。肘掌相击,发出“啪啪”的脆响,在废墟里回荡。 “打得好!”张子豪忍不住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立场不对,赶紧闭嘴。 陈近南看得认真。李晨的打法很特别,不像传统武术那么一板一眼,也不像现代搏击那样简单直接。他好像在根据对手的变化随时调整,没有固定套路,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 这就是自然门吗?陈近南心想,果然名不虚传。 场上,差猜开始用膝。泰拳的膝撞是杀招,一旦被顶实,肋骨都能断几根。差猜一记飞膝撞向李晨胸口,李晨双手下压格挡,顺势抓住差猜的腿,一个过肩摔! 差猜被摔在地上,但反应极快,翻身就要起来。李晨不给机会,一脚踢在他腰眼上。差猜闷哼一声,动作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的工夫,李晨的拳头已经到了。不是一拳,是一串连环拳,暴雨般落在差猜脸上、胸口、腹部。 差猜想格挡,但李晨的拳太快,根本挡不住。七八拳过后,差猜鼻血狂喷,眼睛肿成一条缝。 “停!”陈近南喊道。 李晨收拳,后退两步,呼吸稍微有些急促。 差猜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月光下,李晨站在废墟中央,身上的汗在月光下泛着光。他的左脸颊有一道擦伤,渗着血,但眼神依旧平静。 “陈先生,两场。”李晨说。 陈近南沉默了几秒,突然鼓掌:“好!打得好!自然门传人,名不虚传!” 张子豪扶着差猜站起来。差猜抹了把鼻血,用泰语骂了句什么,然后朝李晨竖起大拇指——这是泰国拳手对强者的尊重。 “李先生,”陈近南走上前,“今天这场切磋,东新社认输。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陈先生大气。”李晨说。 “不过……”陈近南话锋一转,“我很好奇。以李先生的功夫,在内地应该混得很好,为什么还要来香港蹚这浑水?” “谈生意而已。” “只是谈生意?”陈近南盯着李晨的眼睛,“李先生在东莞掌控湖南帮,跟潮汕帮合作,又有林家支持。这样的背景,来香港就为了搞个选美比赛?” “陈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陈近南笑了,“李先生志不在小。选美比赛只是敲门砖,你是想通过这个路子,把触角伸进香港吧?” 李晨没否认,也没承认。 陈近南继续道:“香港这块蛋糕,和胜吃了几十年,也该换换口味了。李先生如果有兴趣,东新社愿意跟你合作。” “跟龙叔的合作已经谈好了。” “龙叔老了。”陈近南说,“和胜那套老规矩,跟不上时代了。东新社不一样,我们敢打敢拼,敢用新人。李先生要是跟我们合作,我保证,你在香港赚的钱,比跟和胜合作多三倍。” 赤裸裸的挖墙脚。 李晨笑了:“陈先生,江湖人讲信用。我跟龙叔已经谈妥,不能出尔反尔。” “信用?”陈近南冷笑,“李先生,你现在站的地方,是九龙城寨旧址。知道九龙城寨当年是什么地方吗?三不管,无法无天。这里的人只讲利益,不讲信用。” 他顿了顿:“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如果坚持跟和胜合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通牒。 李晨看着陈近南:“陈先生,我这人有个毛病——吃软不吃硬。你越威胁,我越要做。” “有骨气。”陈近南点头,“那咱们就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张子豪和差猜转身离开。 废墟里,只剩下李晨一个人。 第308章 车祸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岛酒店会议室。 合同摊在长桌上,厚厚一沓,每份都有几十页。 龙叔坐在主位,左边是和胜的法务团队,右边是李晨和张琼。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会议室照得亮堂堂的。 “李老弟,昨晚的事我听说了。”龙叔在签字前,抬头看了李晨一眼,“一对二,全胜。陈近南那老小子脸都绿了吧?” 李晨脸上还贴着创可贴,笑了笑:“侥幸。” “侥幸?”龙叔摇头,“不用热武器,香港能找到你对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也难怪你出道没多久,就成了‘老师’的白手套。” 白手套。 这个词让李晨眼神动了动。龙叔果然知道很多。 “龙叔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龙叔拿起钢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年轻时也见过不少能打的,但像你这样年轻的,没几个。不过李老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您说。” “你现在一门心思想洗白,这没错。”龙叔把签好的合同推过来,“但世人都知道洗白好,却不知道洗白后又有洗白后的约束和规矩。” 李晨拿起钢笔,也签下名字。 龙叔继续说:“比如万子良,够白了吧?房地产大亨,政协委员,慈善家。可现在呢?还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他儿子惹事,他得低头赔罪,把东莞的建材生意全让给你。为什么?因为洗白了,就有了软肋,有了把柄。” 张琼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 “世界上的事情,没有非黑即白那么分明的。”龙叔签完最后一份合同,放下笔,“你在灰色地带混,虽然危险,但自由。洗白了,安全了,但处处受制。李老弟,想清楚你要什么。” 李晨签完所有合同,抬头看着龙叔:“谢谢龙叔提醒。不过路是自己选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行。”龙叔站起来,和李晨握手,“合作愉快。选美比赛的事,我会全力支持。第一期就在红馆办,我要让全香港看看,什么叫新时代的选美。” “合作愉快。” 签完合同,李晨和张琼没急着走。两人又去了尖沙咀的商场。 “老公,不是买过礼物了吗?”张琼问。 “那些不行。”李晨说,“柳媚那女人精得很,一看就知道是匆忙买的。重新挑,挑贵的,挑用心的。” 张琼撇撇嘴:“你对柳媚姐真好。” “吃醋了?” “有点。”张琼老实承认,“不过我知道,柳媚姐在你心里的位置不一样。她是你的贵人,是你事业的合伙人。我……我就是个情人。” 李晨搂住她的肩:“你也是我女人。放心,一碗水端平。” 两人在商场逛了一上午。给柳媚挑了条卡地亚的钻石项链,十八万港币。给冷月买了块欧米茄手表,十二万。给兰香买了套香奈儿的套装,八万。给刘艳买了个爱马仕的包,十五万。 张琼看着李晨刷卡,眼睛都不眨一下,心里又酸又佩服。这男人对女人是真大方,但也真能赚钱。光这次选美比赛的预期利润,就有上千万。 “老公,你不给自己买点?” “不用。”李晨说,“我对这些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李晨想了想:“权力,还有……自由。” 下午两点,龙叔派的车到了酒店楼下。是一辆黑色奔驰,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梳着背头,戴着墨镜,看起来很干练。 “李总,张小姐,我叫阿炳。”司机拉开车门,“龙叔让我送你们到深圳。” “麻烦炳哥了。” “应该的。”阿炳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李总昨晚的事迹,帮里都传开了。一对二,全胜,牛逼。” 车驶出香港,开往深圳方向。 路上,阿炳话不多,但车开得很稳。李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张琼靠在他肩上,也睡着了。 过了深圳湾口岸,进入深圳地界。车流明显多了起来,高速上各种货车、轿车挤成一团。 阿炳突然皱了皱眉,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面。 “李总,坐稳了。”阿炳说,“后面有尾巴。” 李晨睁开眼睛,回头看去。三辆大货车跟在后面,不紧不慢,但始终保持一定距离。 “什么时候跟上的?” “过了口岸就出现了,开始以为是巧合,但跟了这么久,还一直保持队形,不对劲。” 张琼也醒了,紧张地问:“是东新的人吗?” “不一定。”阿炳说,“但肯定不是朋友。” 正说着,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阿炳打方向盘,想换条路。就在这时,后面一辆大货车突然加速,从右侧超车,然后猛地向左打方向,想把奔驰逼停。 “操!”阿炳骂了一句,猛踩刹车,方向盘向右打,险险避开。 但另一辆大货车从左边压了过来,两辆车形成夹击之势。 “坐稳了!”阿炳大喊,油门踩到底,奔驰像箭一样窜出去。 三辆大货车紧追不舍。这些车体积大,在高速上横冲直撞,好几次差点把奔驰挤到护栏上。 “炳哥,能甩掉吗?” “试试。”阿炳眼神凌厉,“李总可能不知道,我进和胜前,是玩赛车的。后来进了帮会,也经常在片场搞车技特效。” 说着,阿炳突然减速,让一辆大货车超到前面,然后猛地变道,从两辆货车中间穿了过去。动作又快又险,张琼吓得尖叫。 “刺激吧?”阿炳咧嘴笑,“好久没这么开过了。” 后面的大货车不甘心,加速追来。前面是个弯道,阿炳不减速反加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 后面的货车就没这技术了。第一辆刹车不及,撞上护栏,侧翻在地。第二辆来不及躲闪,追尾撞上,也翻了。第三辆紧急刹车,停在路边。 阿炳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堆烂摊子,摇下车窗,伸出左手,竖起小拇指。 “跟老子玩车技?嫩了点!” 张琼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吓……吓死我了……” 李晨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 阿炳重新关上车窗,淡定地说:“李总,陈近南那老小子果然不老实。说三天时间,转头就搞小动作。还好龙叔有先见之明,派我来送你们。” “谢谢炳哥。” “客气啥,李总是龙叔的贵客,也是我们和胜的合作伙伴。保护你是应该的。” 车继续开,这次再没遇到麻烦。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深圳一家酒店门口。这是龙叔安排的落脚点,安全。 “李总,张小姐,我就送到这儿了。”阿炳说,“房间已经开好,你们休息一晚,明天再回东莞。深圳这边我们也有兄弟,安全没问题。” “炳哥辛苦了。”李晨从钱包里掏出一沓港币,“一点心意,请兄弟们喝茶。” 阿炳也没客气,接过钱:“谢谢李总。那我先回了,香港那边还有事。” 目送阿炳的车离开,李晨搂着张琼走进酒店。 房间里,张琼还心有余悸:“老公,刚才太吓人了……那些货车要是真撞上来,我们就……” “这不是没事吗?”李晨安慰她,“江湖路,这种事免不了。以后小心点就是。” “可是陈近南那边……” “陈近南?”李晨冷笑,“这笔账,我记下了。等选美比赛搞起来,有了资本,再跟他算。” 张琼看着李晨,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面对生死危险,他能面不改色。面对利益诱惑,他能守住底线。面对女人,他能一碗水端平。 这样的男人,值得跟。 “老公,”张琼搂住李晨的脖子,“我们洗澡吧,身上都是汗。” “一起?” “一起。” 浴室里水汽氤氲。两人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身体。 张琼帮李晨擦背,手指划过他背上的伤疤——有新有旧,记录着这个男人的江湖路。 “老公,你会一直这么厉害吗?” “什么意思?” “就是……会不会有一天,你也像万子良那样,洗白了,但被人牵着鼻子走?” 李晨转过身,看着张琼:“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李晨说,“我要的不是洗白,是自由。黑白之间的自由。” 张琼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这个男人有自己的路。 洗完澡,两人躺在床上。张琼靠在李晨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李晨却睡不着。 他想着龙叔的话,想着陈近南的威胁,想着那三辆大货车。 江湖路,一步一险。 第309章 以后不叫你老公了 深圳的早晨阳光明媚。李晨和张琼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餐,退房,开车回东莞。 车上,张琼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化妆镜补妆。补完口红,她侧过头看着开车的李晨,突然笑了。 “老公,到了东莞我就不叫老公了。” 李晨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怕你的那些女人吃醋啊。”张琼说得理所当然,“柳媚姐、冷月妹妹、兰香、刘艳……她们要是听到我天天叫你老公,还不把我撕了?” “没那么夸张。” “就有那么夸张。”张琼收起化妆镜,“女人吃起醋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李晨笑了笑:“那你叫我什么?” “叫你……晨哥。”张琼眨眨眼,“不过床上的时候,我还是叫你老公。那是我的专属称呼。” 这话说得既懂事又有点小任性。李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随你。” 车开上高速,往东莞方向驶去。张琼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突然说:“晨哥,你说……柳媚姐会喜欢那条项链吗?” “应该会吧。” “十八万呢,她要是还不喜欢,那也太难伺候了。”张琼小声嘟囔,“我长这么大,还没收过这么贵的礼物。” “你想要?” “想啊,哪个女人不想要?但我知道自己身份。我是情人,不是老婆。能有现在的待遇,已经很知足了。” 李晨没接话。张琼这话说得通透,但也透着点无奈。江湖里的女人,位置分明,各有各的活法。 中午时分,车开进东莞市区。李晨先把张琼送到她住的小区。 “晨哥,那我先回去了。”张琼下车前,凑过来在李晨脸上亲了一口,“晚上……要不要来?” “看情况。”李晨说,“你先忙娱乐公司的事,注册、招人、找场地,一堆事等着你。” “知道啦。”张琼挥挥手,“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看着张琼走进小区,李晨调转车头,开向游戏厅。 “炫动未来”游戏厅里依旧热闹。虽然是工作日,但下午场的人也不少。李晨停好车,走进大厅。 前台小妹看到李晨,眼睛一亮:“晨哥!您回来啦!” “嗯。”李晨点点头,“刘艳呢?” “艳姐在办公室。” 李晨走向办公室,推开门。刘艳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报表,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李晨,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晨哥!”刘艳站起来,小跑着过来,“你回来啦!香港那边顺利吗?” “顺利。”李晨把手里提着的爱马仕袋子递过去,“给你带的礼物。” 刘艳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爱马仕?”她拿出那个橙色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个黑色皮包,款式经典,做工精致。 “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刘艳把包抱在怀里,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放下,“晨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把我卖了都没有这个包值钱!” 李晨笑了:“一点小礼物而已。你在我心里可是千金难换。” 这话说得刘艳脸都红了。她把包重新拿起来,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晨哥,你对我真好……”刘艳眼睛有点湿,“我在电子厂上班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有个爱马仕的包。” “以后还会有更多,游戏厅这边怎么样?” “挺好的!”刘艳把包小心地放回盒子,开始汇报工作,“电竞比赛结束后,人气没降,反而涨了。现在每天营业额稳定在五万左右。我招了六个新人,都培训好了,现在都能独当一面。” 李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了翻桌上的报表。数字很漂亮,收入稳定,成本控制得也不错。 “我先去钻石人间看看。晚上……我过来吃饭。” 刘艳脸又红了:“好!我做好吃的等你!” 离开游戏厅,李晨开车去钻石人间。下午场子刚开门,还没什么客人。莲姐正在吧台算账,看到李晨进来,赶紧迎上来。 “阿晨!回来啦!”莲姐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在香港差点出事?没事吧?” “没事。”李晨说,“就是点小麻烦。” “小麻烦?”莲姐瞪眼,“都动刀动枪了还小麻烦?阿晨,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别总冲在前面。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去做。” “知道了莲姐。” 正说着,刀疤、强哥、残狼、四眼田鸡都从里面出来了。看到李晨,几个人围了上来。 “晨哥!”刀疤第一个开口,“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在香港一个人砍翻了东新社三十多个?牛逼啊!” 强哥也凑过来:“晨哥,详细说说!帮里的兄弟都传疯了,说你是赵子龙转世,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残狼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佩服。 四眼田鸡推了推眼镜:“晨哥,我在网上看到新闻了,说尖沙咀发生大规模械斗,一人单挑三十刀手。说的是不是你?” 李晨摆摆手:“没那么夸张。就是切磋一下。” “切磋?”刀疤咧嘴笑,“晨哥你就别谦虚了。和胜那边都传开了,说东新社的双花红棍张子豪和泰国拳王差猜,都被你打趴下了。陈近南那老小子脸都丢光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李晨围在中间。场子里的服务员和小妹也都围过来听热闹。 李晨被他们说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莲姐也挥手赶人:“去去去,都干活去!阿晨刚回来,让他歇会儿!” 人群散去后,李晨和几个核心兄弟进了办公室。 刀疤关上门,脸色认真起来:“晨哥,东新社那边……会不会报复?” “暂时不会。”李晨说,“陈近南要面子,明着输了,不会马上报复。但暗地里肯定会搞小动作。你们这段时间都小心点,特别是场子这边,加强安保。” “明白。”刀疤点头。 强哥说:“晨哥,建材公司那边,柳媚姐回来上班了。兰香被调回资产管理公司,苏晚晴给柳媚当秘书。不过……听说柳媚姐对兰香不太待见。” “女人的事,让她们自己解决。”李晨不想管这些,“只要不影响公司运营就行。” 残狼开口:“晨哥,贵利高那边……有消息了。” 李晨眼神一凝:“说。” “有人在惠州见过他,他好像在那边找了个小发廊妹,住在一起。但行踪不定,很难抓。” “继续盯着。” “明白。” 四眼田鸡推了推眼镜:“晨哥,夜倾城KtV这边,生意还行。就是阿芳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怎么了?” “可能是上次贵利高那事,吓着了。”四眼田鸡说,“她现在整天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有人要害她。强哥说她晚上睡觉都做噩梦。” 李晨想起阿芳那张惊恐的脸。那女人被贵利高吓破了胆,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让强哥多陪陪她,实在不行,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好。” 聊完正事,几个兄弟又扯起了闲话。刀疤说最近东莞来了批东北的姑娘,质量不错。强哥说舒心阁沐足店生意红火,梅姐想开分店。四眼田鸡说夜倾城来了几个大学生兼职,清纯得很。 李晨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这种江湖兄弟聚在一起的氛围,让他感觉很放松。 傍晚时分,李晨离开钻石人间,开车回铂宫苑。 家里冷冷清清的,冷月还没下班。李晨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手机响了,是冷月打来的。 “李晨,你回东莞了?”冷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嗯,刚到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回去了,住项目部,每天跑来跑去的麻烦,香港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有,一切顺利。” “那就好。”冷月松了口气,“我听说东新社的人找你麻烦,担心死了。以后这种危险的事,少做。”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李晨换了身衣服,出门,开车去刘艳那里。 第310章 还是地产暴利 刘艳住的地方还跟苏晚晴合租。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李晨到的时候,厨房里正飘出辣椒炒肉的香味。 “晨哥!”刘艳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脸上还沾着点面粉,“你先坐会儿,菜马上就好!” 苏晚晴也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打招呼:“李总回来啦。” 李晨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刘艳那个爱马仕的包,显然是刚拿出来欣赏过。苏晚晴端着茶出来,目光在包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但很快恢复正常。 “晚晴,你也坐。” “不用,我去帮艳姐。”苏晚晴笑了笑,转身回厨房。 厨房里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 “艳姐,你这红烧肉炖得真香。” “那当然,我专门找开湖南饭馆的王老板学的。”刘艳的声音带着得意,“晨哥是湖南人,就爱吃这些家乡菜。我学了一个星期呢。” “你可真用心。女为悦己者容,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真的是什么都会愿意为他做。” “那是。”刘艳切菜的声音顿了顿,“晚晴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苏晚晴笑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赚钱。感情的事,随缘吧。” 刘艳端着菜出来了。 红烧肉、剁椒鱼头、辣椒炒肉、腊味合蒸,全是硬菜,摆了一桌子。 “晨哥,尝尝!”刘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晨。 李晨夹了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点点头:“不错,有水平。” 刘艳笑得像朵花:“那当然!王老板说我有天赋,要是去他店里当厨师,一个月能给八千呢!” “那你去不去?” “不去!”刘艳摇头,“我只给晨哥一个人做饭。” 苏晚晴也端着汤出来,听到这话,抿嘴笑了笑。 三人坐下吃饭。刘艳不停地给李晨夹菜,自己倒没怎么吃。苏晚晴很识趣,安静吃饭,偶尔插一两句话。 “晚晴,建材公司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苏晚晴说,“柳总回来上班后,公司运转更顺畅了。万花地产的订单量很大,这个月估计能做到五百万营收。” “五百万?”刘艳惊讶,“这么多?” “嗯。”苏晚晴点头,“而且这只是开始。万花地产在东莞有好几个项目,都需要建材。如果全部拿下,一个月上千万都有可能。” 刘艳吐了吐舌头:“还是做建材赚钱。我们游戏厅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百来万。” 李晨看了刘艳一眼:“嫌少?” “不是不是!我是说晨哥厉害,什么生意都做得好。” 吃完饭,苏晚晴主动收拾碗筷。刘艳拉着李晨往自己房间走:“晨哥,我给你看个东西。” 进了房间,刘艳关上门,从衣柜里拿出几件新买的内衣——黑色的蕾丝,红色的薄纱,款式大胆。 “好看吗?”刘艳脸有点红,“我网上买的,看模特穿特别好看。” 李晨笑了:“你穿肯定更好看。” “那……我现在穿给你看?”刘艳声音越来越小。 “等会儿,晚晴还在外面。” “她进自己房间了,而且……我压低声音就行。” 说着,刘艳就开始换衣服。李晨靠在床上看着,确实好看——刘艳身材好,皮肤白,穿上这些内衣,更显诱惑。 “晨哥……”刘艳靠过来,声音软得像水,“我还在网上学了几个新动作……” 这一晚,房间里的动静持续了很久。 刘艳压低了声音,但那种压抑的呻吟,在安静的夜里反而更撩人。 隔壁房间,苏晚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墙壁隔音一般,那边床吱呀的声音,刘艳压抑的呻吟,李晨粗重的呼吸,都隐隐约约传过来。 苏晚晴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像长了腿,还是往耳朵里钻。 她想起前夫——那个在深圳出轨的男人。他们已经离婚一年多了,但那种被背叛的痛,还在心里某个角落。 来东莞是新的开始。遇到李晨,是意外也是机遇。这个男人有能力,有魄力,对女人也大方。但苏晚晴清楚自己的位置——她是员工,是下属,不是他的女人。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苏晚晴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骚动。她已经一年多没碰男人了。 但很快,她把这股骚动压下去。 不能乱想。 做好自己的工作,赚自己的钱,才是正经。 第二天早上,李晨醒来时,刘艳还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他轻轻挪开她,起床洗漱。 苏晚晴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做早餐。看到李晨,她脸微微一红:“李总早。” “早。”李晨点头,“不用做我的,我出去吃。” “好。” 离开刘艳的住处,李晨开车去了地产项目部。冷月已经在办公室了,正对着电脑看图纸。 “月月。” 冷月抬起头,看到李晨,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脸:“你还知道来?去趟香港,人都飘了是吧?” 李晨笑着把礼物递过去:“给你带的。” 冷月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那块欧米茄手表,眼睛眨了眨,但嘴上还是硬:“乱花钱!你知道这表多少钱吗?十几万!够付项目部两个月的工资了!” “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冷月拿起手表,戴在手腕上,左看右看,“就是太贵了。李晨,你现在虽然赚钱了,但也不能这么花。上次电竞比赛赚的钱还没上交给我呢,赶紧转过来。又是到处乱花钱,去一次香港把你能的。”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那钱要投入到娱乐公司里去。张琼那边需要启动资金。” “跟香港和胜帮合作,搞选美比赛,这次在香港谈妥了,第一期就在红馆办。” “随你吧。反正你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我也管不了。不过李晨,我提醒你,摊子铺太大,小心资金链断裂。” “知道。”李晨点头,“项目部这边怎么样?” “挺好的。”冷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报表,“许大印这个项目,销售率已经达到80%。资金回笼很快。按合同,我们占10%的干股,等全部销售完,能分到……” 她顿了顿,看着李晨:“你猜多少?” “多少?” “两千万。” 李晨愣住了。 两千万? 他知道地产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赚。一个项目,就能分两千万? “现在销售火爆,价格一天一个样。等全部卖完,按比例分,我们最少能拿两千万。” 李晨脑子里快速计算。两千万,这是什么概念?游戏厅一个月百来万,一年也就一千多万。建材公司现在刚起步,一个月几百万。而地产项目,一个项目就能分两千万。 “还是做房地产赚钱啊。” 李晨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商业版图。 游戏厅、建材公司、娱乐公司,这些生意虽然赚钱,但跟地产比,都是小打小闹。 要真正做大,还得靠地产。 “下一个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下个月,许大印已经拿地了,在松山湖那边。项目更大,总投资五个亿。他想让我们占15%的股份。” “五个亿的15%……”李晨算了算,“那就是七千五百万的投资。我们现在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拿不出。”冷月摇头,“所以许大印说,可以用一期项目做抵押,向银行部分贷款。他在银行有关系,能搞定。” “你什么意见?” “我觉得可以做。”冷月认真地说,“松山湖是东莞未来的发展重点,那边地价肯定涨。这个项目做完,我们分到的可能不止七千五百万,是几个亿。” 几个亿。 这个词让李晨心跳加速。 他想起龙叔的话:洗白了,安全了,但处处受制。 但如果有了几个亿,是不是就能真正自由了? “行。”李晨掐灭烟,“你全权负责,跟许大印谈。需要我出面的时候,跟我说。” 第311章 冷月输卵管粘连 冷月和苏晴面对面坐着。 桌上摆着两个饭盒,苏晴特意从楼下湘菜馆打包上来的,都是冷月爱吃的菜。 “冷总,您尝尝这个剁椒鱼头。”苏晴殷勤地夹了块鱼肉放到冷月碗里,“我专门叮嘱多放剁椒,知道您喜欢吃辣的。” 冷月笑了笑:“苏姐,就咱俩吃饭,别叫冷总了,叫小月就行。” “那怎么行,规矩还是要的。”苏晴嘴上这么说,眼里却闪着光。项目部的人都看得出来,苏晴现在对冷月巴结得紧,端茶递水、跑腿办事,比对自己的事儿还上心。 “这个项目快收尾了。“销售率超过80%,资金回笼很快。许总很满意。” “那都是冷总您盯得紧。”苏晴连忙接话,“要不是您在项目部坐镇,那些施工队哪能这么听话?还有销售那边,您亲自抓培训,销售员的业务能力都上来了。” 冷月看了苏晴一眼:“苏姐,你也不用这么捧我。项目能成,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特别是你,销售这块抓得很好。” 苏晴心里美滋滋的,但脸上还是谦虚:“我也就是跑跑腿。关键决策还得靠您和李总。”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慢慢转到了私事。 “冷总,”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您跟李总……在一起挺久了吧?” “快两年多了。”冷月说。 “那怎么……”苏晴欲言又止,“怎么还没要个孩子?” 冷月夹菜的手顿了顿:“工作忙,顾不上。” “再忙也得要孩子啊。”苏晴压低了声音,“姐是过来人,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对李总这么优秀的男人来讲,一纸结婚证远不如给他生个孩子绑得牢固。” 冷月放下筷子,看着苏晴。 苏晴继续说:“我不是挑拨您跟李总的关系。但男人嘛,尤其是有本事的男人,身边女人少不了。您现在年轻漂亮,李总宠着您。可再过几年呢?到时候新人换旧人……” “李晨不是那种人。” “李总当然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但架不住别的女人往他身上扑啊。您看看柳总,再看看张小姐、刘小姐……哪个不是各有各的本事?冷总,您得为自己打算。”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我也急啊。可这种事……急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您跟李总……那个……频率怎么样?” 冷月脸一红:“苏姐……” “哎呀,都是女人,害什么羞,这种事就得科学计划。您告诉我,你们多久一次?” 冷月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星期……一两次吧。” “一两次?”苏晴皱眉,“有点少啊。而且您知道吗,女人有排卵期,要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才行。您这么随缘,怀上的概率当然低。” “我也知道要算日子。但李晨忙,经常出差。有时候算好了日子,他人不在东莞。有时候人在,又累得倒头就睡……” “所以您得主动啊!抓住他在东莞的时间,创造机会。男人嘛,您主动点,他能拒绝?” 冷月不说话了。 她想起柳媚——那女人就是主动,耍手段怀上了李晨的孩子,虽然最后流产了,但这一下就把地位抬高了。李晨现在对柳媚,明显多了几分愧疚和怜惜。 “苏姐,你说得对,我是得主动点。” “这就对了!还有啊,您得去检查检查身体。万一有什么问题,早发现早治疗。我有个老乡在市妇幼保健院上班,是妇科主任。吃完饭我带您去,让她给您做个全面检查。” “今天?” “就今天!这种事不能拖。检查完了,心里有底,也好对症下药。” 冷月想了想,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吃完饭,苏晴开车带冷月去了市妇幼保健院。 路上,苏晴还在传授“经验”:“冷总,我跟您说,要孩子这事儿,心态也很重要。不能太紧张,越紧张越怀不上。您得放轻松,顺其自然。” “我知道,就是……忍不住会想。” “理解理解,哪个女人不想给自己爱的男人生个孩子?尤其是您跟李总这样的,生了孩子,那就是太子、公主,将来什么都是孩子的。” 这话说得直白,但冷月听着舒服。 她确实想给李晨生个孩子,不光是为了巩固地位,也是真想要个属于他们的结晶。 到了医院,苏晴那个老乡很热情。给冷月安排了全套检查,还特意加急,说下午就能出结果。 “刘主任,麻烦您了。” “客气啥。”刘主任四十来岁,很干练,“小苏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冷小姐,您先去做检查,结果出来我亲自给您看。” 在项目部这么久,苏晴早就看明白了。 冷月是李晨的女人,但也是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巴结好冷月,等新分公司成立,她苏晴就能跟着上去。到时候,就不用再看弟媳的脸色了。 至于提醒冷月要孩子……这确实是真心话,但也有自己的算盘。冷月有了孩子,重心就会转移,项目部这边,就需要更多得力助手。 而她苏晴,就是最佳人选。 正想着,冷月做完检查回来了。 “怎么样?”苏晴迎上去。 “抽了血,做了b超,还有一些别的检查,刘主任说下午四点出结果。” “那咱们找个地方坐坐,等结果。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 两人刚走出医院,冷月的手机响了。是李晨打来的。 “月月,在哪呢?” “在医院,做个体检。怎么了?” “身体没有什么事把?许大印刚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去趟省城,谈成立东莞分公司的事,还有下一个项目。” 冷月心里一动。成立分公司,这意味着她将从项目部负责人,变成分公司总经理。身份、地位、权力,都会不一样。 挂了电话,苏晴问:“李总找您?” “嗯,晨哥明天去省城谈分公司的事。” 苏晴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冷总,分公司成立后,您就是总经理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 “放心。”冷月笑了笑,“苏姐,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分公司成立,销售这块还得靠你。” “谢谢冷总!”苏晴喜形于色。 下午四点,检查结果出来了。刘主任拿着报告单,表情严肃。 “冷小姐,检查结果……有点问题。” 冷月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您看这里。”刘主任指着b超单,“子宫后位,而且输卵管有点粘连。这种情况,自然受孕的概率会比较低。” “那……能治吗?”冷月声音发颤。 “能治。”刘主任说,“可以做输卵管疏通手术,成功率挺高的。术后调理一段时间,再配合排卵期同房,怀孕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冷月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手术得尽快做。”刘主任说,“拖得越久,粘连可能越严重。” “我……我考虑一下。” 走出医院,苏晴安慰道:“冷总,别担心。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这点小问题不算什么。做了手术就好了。” “嗯。”冷月点头,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原来不是李晨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输卵管粘连……难怪这么久都怀不上。 “苏姐,这事……你先别告诉李晨。” “为什么?”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有问题。”冷月咬了咬嘴唇,“等手术做完了,怀上了,再告诉他。” 苏晴理解地点头:“行,我帮您保密。” 在另一头,李晨刚挂断许大印的电话,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柳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合同。 “李晨,万花地产的二期订单下来了,三百万。”柳媚把合同放在桌上,“签个字。” 李晨接过合同,看了看,签上名字。 “对了,我父亲……柳山河,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问我在东莞怎么样,问公司怎么样。还问……你怎么样。” 李晨抬头:“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柳媚在对面坐下,“但我感觉,我父亲话里有话。他好像……在查什么事。” “查什么?” “不知道。但他问我,知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李晨心里一动:“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哪里知道这些。”柳媚看着李晨,“李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柳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你不说就算了。反正那些陈年旧事,我也不想掺和。我现在就想把公司做好,把日子过好。” 第312章 一个亿的入局与许家的算盘 省城的高速出口,刀疤开着车,李晨坐在副驾驶。 窗外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密集,跟东莞那种遍地工厂的景象完全不同。 “晨哥,这次来省城,就咱俩?”刀疤问。 “嗯,谈生意,又不是打架。”李晨看着导航,“前面右转,大印地产总部。” 车停在一栋三十多层的大厦楼下。李晨下车,抬头看了看气派的玻璃幕墙,整栋楼都是大印地产的。 “晨哥,这许大印……实力不小啊。” 前台小姐很漂亮,穿着职业套装,看到李晨和刀疤,微笑着问:“请问有预约吗?” “李晨,约了许总。” “李总您好,许总在二十八楼会议室等您。”前台做了个请的手势,“电梯这边。” 电梯里,刀疤压低声音:“晨哥,这阵仗……比咱们钻石人间气派多了。” “所以人家是正规军,咱们是杂牌军。”李晨笑了笑,“今天来,就是要把杂牌军整编成正规军。” 二十八楼会议室,许大印已经在了。除了他,还有几个公司的高管——财务总监、法务总监、投资总监。桌子很长,能坐二十几个人。 “李晨,来啦!”许大印站起来,热情地握手,“路上顺利吧?” “顺利。”李晨坐下,“许总,这几位是?” “介绍一下。”许大印指着旁边几位,“财务老陈,法务老刘,投资老王。都是公司的老人了,今天一起听听咱们的合作方案。” 几位高管朝李晨点点头,态度不冷不热,带着审视的意味。 会议开始。财务老陈先开口,打开投影仪,ppt上显示着东莞分公司的资产打包方案。 “李总,根据评估,东莞分公司打包资产总计十个亿。”老陈说,“包括现有项目的土地、在建工程、已售物业的回款权、以及品牌价值。” 李晨听着,没说话。 “许总的意思,给您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老陈继续说,“其中百分之五是干股,作为您前期在东莞项目贡献的奖励。另外百分之十,需要您出资一个亿购买。”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晨。 一个亿。 这不是小数目。 许大印靠在椅子上,看着李晨:“李晨,有问题吗?” 李晨脑子里飞快计算。自己手里现金不到一千万。东莞项目分红能拿两千万。还有黄金峰的遗产资产管理公司,那些资产拿去银行做抵押,贷出七千万应该没问题。 加起来,正好一个亿。 “没问题。”李晨开口,语气平静。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愣了愣。他们没想到李晨答应得这么干脆。 财务老陈推了推眼镜:“李总,您确定?一个亿现金,不是小数目。” “确定。”李晨说,“具体出资时间,咱们可以再商量。我需要一点时间筹措资金。” 许大印笑了:“好!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时间好说,三个月内到位就行。” 法务老刘接着开口:“李总,关于分公司管理架构,许总的意思是,总经理由您推荐的冷月担任。副总经理……由许白珊担任。” “许总,白珊她……” “她在东莞项目做了段时间,可以继续再锻炼锻炼。”许大印说,“当然,主要是冷月负责。白珊跟着学,给冷月打打下手。” 话是这么说,但李晨听出了弦外之音——许白珊这个副总,是许大印安插在分公司的眼睛。不过也好,有许大印的女儿在,总公司那边有什么资源,也好协调。 “还有,”许大印补充,“分公司成立后,冷月得来省城总部培训一段时间。熟悉我们公司的整体操作流程、规章制度。大概……三个月吧。” 三个月?李晨皱眉。冷月来省城培训三个月,那东莞那边谁管? “许总,冷月在东莞还有项目部要管……” “项目部快结束了,收尾工作让下面的人做就行。”许大印摆摆手,“李晨,你要明白,分公司总经理跟项目部负责人,不是一个级别。冷月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这对她,对分公司,都是好事。” 话说到这份上,李晨也不好再推脱:“行,听许总安排。” 会议又讨论了其他细节——股权结构、公司章程、管理权限、利润分配。谈了两个多小时,基本框架都敲定了。 “那就这么定了。”许大印站起来,“走,去我家吃饭。你阿姨特意准备了一桌好菜,说要给你接风。” 李晨本想推辞,但许大印很热情,拉着他就走。 刀疤跟在后面,小声问:“晨哥,我去合适吗?” “一起吧。” 许大印住在城东的一个别墅区,独栋,带花园游泳池。车开进去时,刀疤又咂舌:“这房子……得值几千万吧?” “许大印的身家,几百个亿,这点房子算什么。” 进屋,丁红梅已经在等着了。看到李晨,满脸笑容:“李晨来啦!快坐快坐!这位是……” “刀疤,我兄弟,上次来过的。”李晨介绍。 “哦哦,一起坐一起坐。”丁红梅很热情,“珊珊,李晨来了!” 许白珊从楼上下来。她穿着居家服,素颜,但依然漂亮。看到李晨,脸微微红了:“晨哥。” “白珊。”李晨点头打招呼。 餐厅里摆了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很丰盛。丁红梅不停地给李晨夹菜:“尝尝这个鲍鱼,早上刚从海鲜市场买的。这个海参,我炖了一下午。还有这个……” “阿姨,我自己来。”李晨有点不好意思。 “客气啥,就当自己家。”丁红梅笑着说,“李晨啊,以后分公司成立了,你要多照顾照顾珊珊。她没经验,你多教教她。” 许白珊低头吃饭,脸更红了。 李晨只能应着:“应该的。” 许大印开了瓶茅台,给李晨倒上:“来,李晨,咱俩喝一杯。庆祝合作成功!” “许总,我敬您。”李晨举杯。 两人干了一杯。许大印放下酒杯,看着李晨:“李晨,说实话,我老许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年轻人。像你这么有魄力、有能力的,不多。一个亿靠自己没有其他的帮助,说拿就拿,眼睛都不眨一下。” “许总过奖了,我也是借力打力。没有您给的机会,我也没这个平台。” “会说话。”许大印笑了,“不过李晨,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地产这行,水很深。一个亿投进来,可能赚几倍,也可能亏光。你做好准备了吗?” “准备好了。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这个道理我懂。” “好!”许大印又倒酒,“我就喜欢你这种敢闯敢拼的劲儿!来,再喝一杯!”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丁红梅一直给李晨夹菜,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要多照顾许白珊,要多来往,要把她当自己人。 李晨听得明白,但只能装糊涂。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李晨起身告辞。 “这么早就走?”丁红梅说,“再坐会儿嘛。” “不了阿姨,还得回东莞,公司那边一堆事。” “那行,路上小心。”许大印送李晨到门口,“李晨,资金的事,抓紧。合同我让法务拟好,过几天发给你。” “好。” 目送李晨和刀疤的车离开,许大印回到屋里。 丁红梅正在收拾桌子,问:“老许,你真让他拿一个亿?他拿得出吗?” 许大印点了支烟,坐在沙发上:“拿得出拿不出,是他的事。拿得出,说明他有实力,这个合伙人值得交。拿不出……那就说明他虚张声势,合作也就没必要了。” “可是……”丁红梅犹豫,“珊珊那边……” “珊珊那边你少掺和。”许大印看了妻子一眼,“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李晨那小子,身边女人不少。珊珊能不能入他的眼,得看缘分。” “我就觉得李晨好。有能力,长得也不错,对咱们珊珊也有救命之恩。这样的女婿,上哪儿找去?” “女婿?”许大印笑了,“他要是真成了我女婿,别说一个亿,东莞分公司送给他都行。但现在……他还不是我女婿。” 他吐出一口烟:“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我老许分得清。” 车上,刀疤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晨一眼:“晨哥,许大印那老婆……好像想撮合你跟许白珊?” “看出来了。”李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那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许白珊……是个好姑娘,但不是我那盘菜。” “为啥?人家要家世有家世,要长相有长相,还留学回来……” “就因为太好了。”李晨睁开眼睛,“刀疤,你觉得我配得上许白珊吗?” “怎么配不上?晨哥你现在……” “我现在是有点钱,有点势力。”李晨打断他,“但跟许大印比,差远了。而且我什么出身?江湖混混。许白珊什么出身?富家千金。门不当户不对。” 刀疤沉默了。 “再说了,我身边女人够多了。柳媚、冷月、刘艳、兰香、张琼……再加个许白珊?后院非起火打的头破血流不可。” “那倒是。”刀疤点头,“不过晨哥,许大印让你拿一个亿……咱们真有那么多钱?” “有,现金加分红,有三千万。黄金峰那些遗产,抵押贷款七千万没问题。加起来正好一个亿。” “可是贷款要还利息啊。” “用分公司的分红还,地产项目利润高,一个小项目就能分几千万。还贷款绰绰有余。” 刀疤算了算,咧嘴笑了:“晨哥,这么说,咱们真要发了?” “发不发,看运作,刀疤,以后咱们得转型了。打打杀杀那套,过时了。得学许大印,玩资本,玩资源。” “我听晨哥的。” 第313章 女人的钱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李晨脑子里就转着一个数字——一个亿。 钱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个数字,有时候却能压死人。 回到东莞第二天,李晨先去了建材公司。柳媚正在办公室看合同,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 “谈得怎么样?”柳媚问。 “成了。”李晨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许大印给我东莞分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但要投入一个亿。” 柳媚眼睛都没眨一下:“一个亿?你拿得出吗?” “现金加分红有三千万,剩下的得贷款。” 柳媚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存折,放在李晨面前。 “我这里还有点钱。” 李晨打开存折看了一眼,手顿了顿。数字后面的零有点多——三千五百万。 “柳媚,这钱……” “黑皮留下的,加上我这些年攒的。”柳媚重新坐下,翘起腿,“本来是想留着养老的。现在有了你我不担心了,钱放着也是放着。” “不用。”李晨把存折推回去,“你的钱你留着。我这边能解决。” “你能解决?”柳媚笑了,“李晨,别逞强。一个亿不是小数目,你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现金肯定紧张。” “真不用。” “嫌我的钱不干净?是觉得拿女人的钱没面子?” “都不是。”李晨摇头,“柳媚,这钱是你最后的保障。我不能动。” 柳媚看了李晨很久,突然笑了:“行,有骨气。那这样,算我借你的,利息按银行算。” “三五千万,杯水车薪。”李晨实话实说,“缺口是七千万。” “三五千万不够?”柳媚挑眉,“李晨,你现在口气越来越大了。” “不是口气大,是事实。”李晨掐灭烟,“许大印的项目,动辄几个亿。我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要是一个亿都拿不出来,人家凭什么带我玩?” 柳媚不说话了。她知道李晨说得对。 地产这行,玩的不仅是能力,更是实力。一个亿是入场券,拿不出来,连桌子都上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弄?”柳媚问。 “找兰香。”李晨站起来,“黄金峰那些遗产,该派上用场了。” 离开建材公司,李晨直接去了资产管理公司。兰香正在办公室跟几个员工开会,见李晨进来,示意会议暂停。 “晨哥,你怎么来了?”兰香迎上来。 “有事找你。”李晨扫了一眼办公室,“让他们先出去。” 几个员工识趣地离开。兰香关上门,给李晨倒了杯茶。 “晨哥,什么事这么急?” “我要用钱。”李晨开门见山,“七千万,三个月内要。” 兰香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一点:“七千万?晨哥,你……” “跟许大印合作地产公司,需要投资一个亿。” “现金有三千万,缺口七千万。黄金峰那些遗产,能抵押多少?” 兰香定了定神,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报表。 “黄金峰的遗产,主要是房产、股票、还有一些艺术品。” “房产这部分,评估价大概五千万,抵押的话能贷出三千五百万左右。股票市值两千万,能贷出一千二百万。艺术品……不好估价,但保守估计能贷五百万。” “加起来五千二百万。”李晨皱眉,“还差一千八百万。” “还有公司账户上的流动资金。这段时间处理遗产,回笼了一千多万。这部分也能动。” 李晨算了算:“六千五百万,还差五百万。” “晨哥,我私人还有点钱……” “不用。”李晨摆手,“五百万好解决。关键是这六千五百万,要尽快办下来。” “需要找银行。我认识工行一个信贷部经理,姓王,四十多岁。这人……有点好色。” 李晨笑了:“好色?那好办。你约他,晚上夜倾城,我请客。” 兰香脸微微一红:“晨哥,那种场合……” “你不用去。让阿芳安排,都是高档小妹,懂规矩。” 傍晚六点,夜倾城KtV最大的包厢。 王经理准时到了。四十多岁,秃顶,肚子微凸,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手腕上戴块劳力士。 “王经理,幸会。”李晨起身握手。 “李总,久仰久仰。”王经理笑得热情,“兰香小姐跟我提过你好几次,年轻有为啊!” 三人落座。阿芳亲自带人进来,一排八个姑娘,个个身材高挑,模样清秀,穿着得体的连衣裙,不暴露,但该显的地方都显出来了。 “王经理,您挑。” 王经理眼睛亮了,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最后点了两个:“就她,还有她。” 两个姑娘笑着坐到王经理两边。阿芳使了个眼色,另外六个姑娘退了出去。 酒菜上齐。王经理左拥右抱,喝了几杯,话就多了。 “李总,你这个贷款申请,我看了。”王经理一边摸着旁边姑娘的手,一边说,“六千五百万,数额不小啊。” “所以得请王经理多关照。”李晨敬酒。 “好说好说。”王经理干了一杯,“不过李总,你这抵押物……有些是艺术品,评估起来有难度。” “王经理是专家,您说怎么评估就怎么评估。” “哈哈哈,李总会说话。”王经理笑得开心,“这样,明天我派评估公司的人过去,实地看看。只要东西没问题,贷款程序很快。” “那就多谢王经理了。” 酒过三巡,王经理已经有点醉了,手也不老实起来。两个姑娘很懂事,半推半就,哄得王经理心花怒放。 李晨使了个眼色,阿芳走过来,俯身在王经理耳边说了句什么。 王经理眼睛更亮了:“真的?” “当然,楼上有专门休息的房间。”阿芳笑着说,“王经理今晚就别走了,好好放松放松。” “那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王经理帮这么大忙,这是我的心意。” 王经理搂着两个姑娘站起来:“那……李总,我就不客气了。贷款的事,包在我身上!” 看着王经理被姑娘搀扶着上楼,兰香皱了皱眉:“晨哥,这样……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李晨点了支烟,“银行这些人,工资不高,权力不小。不把他们喂饱了,事办不成。” “我是说……那两个姑娘……” “都是自愿的。”阿芳接话,“一晚上五千块,她们抢着来。兰香姐,你是没见过更脏的。” 兰香不说话了。她知道阿芳说的是实话。在东莞这地方,有些事,就是这么现实。 “贷款的事,应该没问题了,你这几天盯紧点,评估、审批、放款,每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明白。”兰香点头。 离开夜倾城,李晨坐进车里,没马上发动。 车窗外的霓虹闪烁,映着他的脸。 一个亿的局,算是布下了。 柳媚的钱,他没要。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拿了女人的钱,以后说话就不硬气了。 江湖路,有时候得硬气。 手机响了,是冷月打来的。 “李晨,许大印那边把培训安排发过来了。”冷月的声音有点犹豫,“下周一就要去省城,三个月……时间太长了。” “去就去吧。学点东西,对你有好处。” “可是我走了,东莞这边……” “有我呢。”李晨说,“项目部收尾工作,我让苏晴盯着。你安心去培训。”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李晨,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冷月声音小了,“怕我不在的时候,别的女人……” 李晨笑了:“月月,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柳媚、兰香、张琼、刘艳……她们都在东莞。我这一走三个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李晨知道冷月的心思,女人嘛,都这样。 “那你想怎么样?” “我……”冷月顿了顿,“李晨,等我培训回来,咱们就要个孩子吧。” 李晨愣了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想了。”冷月说,“有个孩子,我心里踏实。” 第314章 冷月要在省城三个月 冷月要去省城培训的消息一传开,最开心的不是李晨,也不是冷月自己,而是苏晴。 “冷总,这是好事啊!”项目部办公室里,苏晴给冷月倒了杯茶,脸上笑容藏都藏不住,“去总公司培训三个月,回来就是分公司的总经理。这机会多少人抢都抢不到。” 冷月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里的培训通知,眉头微皱:“三个月太长了。东莞这边一堆事,我走了谁管?” “有我啊!”苏晴说得理所当然,“项目部收尾工作我都熟,您不在,我保证盯得妥妥的。再说了,李总还在东莞呢,有什么大事他能看着。” 这话说得漂亮,但冷月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你走了,我才有机会表现。 “苏姐,”冷月抬头看着她,“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去培训了?” 苏晴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恢复自然:“冷总,看您说的。我是为您高兴。女人在职场,有机会就得抓住。您这总经理的位置坐稳了,将来提拔提拔我,我也跟着沾光不是?” 话说得直白,反倒让人挑不出毛病。 冷月知道苏晴的心思,这女人有野心,但也会来事。用好了是把好手,用不好可能反咬一口。 “苏姐,项目部这边就交给你了。不过有件事,你得帮我保密。” “什么事?” 冷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就是我……那个小手术。” “对啊,你那个输卵管粘连疏通手术应该去做了。” “嗯。等手术做了,恢复几个月,正好培训回来。到时候……” “到时候就能跟李总造娃了!”苏晴接过话,笑得暧昧,“冷总,您这计划好啊!一箭双雕!既不影响事业,又能解决生孩子的问题。” “所以你得帮我保密,尤其不能让李晨知道。” “明白明白!”苏晴拍胸脯,“女人这点小心思,我懂。男人知道了,反而有压力。等怀上了再告诉他,那才是惊喜!” 两人正说着,李晨推门进来了。 “聊什么呢?”李晨看两人表情微妙,随口问了句。 “聊培训的事。下周一就走,时间有点紧。” “到时候我开车送你去省城。”李晨在沙发上坐下,“正好见见许大印,把合同细节再敲定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吧?我自己坐高铁就行。” “不麻烦。”李晨点了支烟,“许白珊也会去总公司培训,你们俩一起,有个照应。” 冷月心里咯噔一下。许白珊? 苏晴察言观色,马上接话:“那挺好!许小姐是许总的女儿,冷总跟她处好了关系,以后分公司工作也好开展。” “怎么了?”李晨看冷月脸色不对。 “没什么。”冷月摇头,“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冷月,地产这行,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跟许白珊处好关系,没坏处。” 这话说得江湖,冷月听懂了。 事情定下来,苏晴比冷月还上心。 第二天就拉着冷月去医院,把手术安排了。 “微创的,伤口小,恢复快。”医生拿着手术单说,“可以住院一两天,也可以回家休养注意下,就能正常活动了。不过要备孕的话,建议等三个月后。” “三个月正好。”苏晴在旁边接话,“培训三个月,回来刚好。” 手术很顺利。 都是苏晴在忙前忙后的,这事得瞒着李晨。 “冷总,气色不错。”苏晴扶着冷月上车,“手术做完了,心病就去了一半。等培训回来,您就安心等着当妈妈吧。” 冷月笑了笑,没说话。 转眼就到了去省城的日子。 李晨开那辆越野车,冷月坐副驾驶。后备箱里塞了个大行李箱,装的都是衣服和生活用品。 “三个月呢,东西带全点。”李晨边开车边说,“省城什么都有,缺什么再买。” “知道。”冷月看着窗外,“李晨,我不在的时候,你……” “我怎么?” “你少去夜总会。”冷月说得直接,“柳媚、兰香、张琼……她们找你,你把握好分寸。” 李晨笑了:“吃醋了?” “不是吃醋,是提醒。”冷月转过头看着他,“李晨,我现在是你正牌女朋友。你那些莺莺燕燕,我睁只眼闭只眼,但你别太过分。” 这话说得硬气。 李晨看了冷月一眼,这丫头跟了他快两年了,变化不小。从当初那个清冷的小姑娘,变成现在有底气的女人了。 “知道了,我有数。” 车开到省城,直接去了大印地产总部。许白珊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李晨的车,笑着招手。 “李晨哥!冷月姐!” 许白珊今天穿了身职业装,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练又清爽。 “白珊,等久了?”李晨下车。 “没有,刚下来。”许白珊很自然地接过冷月的行李箱,“冷月姐,宿舍安排好了,我带你上去。咱们住同一层,房间挨着。” “麻烦你了。” “不麻烦!”许白珊笑着说,“我爸说了,让我好好跟冷月姐学习。这三个月,我就是您的小跟班。” 话说得漂亮,冷月挑不出毛病。 三人一起上楼,宿舍条件不错,单人间,带独立卫生间,家具齐全。 “总公司培训管得严,周一至周五住宿舍,周末可以回家。”许白珊介绍,“培训课程表在我那儿,等会儿拿给您。” 李晨帮冷月把行李放好,看了看环境,点点头:“还行。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送过来。” “不用,能凑合。” 李晨开车回东莞。路上,手机响了,是阿芳打来的。 “晨哥,在忙吗。” “什么事?” “那个银行王经理……真是不得了!又来了夜倾城,叫了两个小妹,玩到半夜,又加了两个,一共四个。后面都不硬了,还让人帮他买壮阳药,吃了继续。我天,折腾到天亮,人都快成药渣子了!” 李晨听得哭笑不得:“然后呢?” “然后早上被人抬出去的,路都走不稳。”阿芳说,“我就怕他出什么事,死咱们场子里就麻烦了。” “视频都有吧?” “有,我让强哥偷偷装了摄像头,从叫小妹到吃药,全过程。强哥说了,这王经理要是老老实实帮咱们办贷款,啥事没有。要是敢耍花样,这视频够他喝一壶的。” 李晨笑了:“行,干得漂亮。这事盯紧点,别出岔子。” “明白。” 挂了电话,李晨摇摇头。这王经理,真是色胆包天。四个小妹,还吃药,也不怕把自己玩死。 不过也好,有把柄在手,贷款的事就稳了。 江湖办事,有时候就得用江湖手段。 回到东莞,李晨先去了钻石人间。莲姐在吧台算账,看到他,招手让他过去。 “阿晨,冷月走了?” “嗯,去省城培训了。” “三个月呢,你忍得住?”莲姐笑得暧昧,“不过有柳媚、兰香、刘艳、张琼……这几个女人,也够你忙的。” “莲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李晨坐下,“场子最近怎么样?” “还行,就是小姐流动性大。四川帮那边又送来一批,质量一般,我挑了几个还行的留下了。” “龙四海那边,少跟他打交道,那老小子,估计有别的目的。” “知道,对了,花姐昨天来找你,说有事。” “什么事?” “没说,让你有空去百花宫找她。” 李晨想了想,起身:“那我现在过去。” 百花宫KtV,花姐的办公室。 花飞雨今天穿了身旗袍,开叉开到大腿,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李晨进来,笑着招手。 “李晨,坐。” “花姐,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花飞雨白了他一眼,“听说你最近跟许大印搞地产公司,还要投资一个亿?” 消息传得真快。李晨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钱凑齐了?” “差不多了。” “差多少?”花飞雨问得直接。 李晨看了她一眼:“花姐,你不会也想借钱给我吧?” “想得美。”花飞雨笑了,“我是提醒你,许大印那老狐狸,精得很。一个亿投进去,小心血本无归。” “花姐有内幕?” “内幕没有,经验有。”花飞雨点了支细长的女士烟,“地产这行,政策一变,天就变了。许大印现在急着拉你入局,肯定有他的算盘。你悠着点,别被人当枪使。” 这话说得诚恳。李晨知道花飞雨是真心提醒。 “谢花姐,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花飞雨吐出口烟,“还有件事,九爷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 “贵利高那边,别再追了。九爷说,那人背后水太深,你搅和进去,没好果子吃。” 李晨皱眉:“九爷知道什么?” “知道也不会说。”花飞雨摇头,“李晨,听姐一句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现在摊子铺这么大,安安稳稳赚钱不好吗?非得去捅马蜂窝?”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冷军的仇,我得报。” “报仇?”花飞雨笑了,“江湖上哪来那么多仇?都是利益。冷军死了,你查下去,可能牵扯出一堆人。到时候,你那些女人,你那些生意,怎么办?” 这话戳到痛处。李晨不说话了。 “行了,话我带到了。”花飞雨站起来,“听不听在你。姐是看你一路走来不容易,不想看你栽跟头。” 离开百花宫,李晨心情有点沉。 花飞雨的话,九爷的警告,都在提醒他,贵利高那条线,不能再查了。 但冷月的脸浮现在眼前,还有她每次提起哥哥时的眼神。 这仇,不报不行。 李晨坐进车里,点了支烟。 第315章 给刘艳画了个饼 刘艳住的那个小区,李晨熟得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停好车,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苏晚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李总来啦。”苏晚晴笑着让开身,“艳姐在厨房,正念叨你呢。” 屋里飘着菜香,辣椒炒肉的味儿窜进鼻子。李晨换了拖鞋走进去,厨房里传出刘艳哼歌的声音。 这场景,熟悉。 李晨站在客厅,恍惚了一下。一年多前,他跟冷月也这样。那时候刚在东莞站稳脚跟,租了个小房子,冷月每天下班回来做饭,他在客厅等着。简单,踏实。 后来……后来就变了。房子越住越大,车越开越好,女人越来越多。那种两个人围着饭桌吃饭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晨哥!”刘艳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点面粉,“你先坐,还有个汤就好!”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果盘,苹果洗得干净,橘子剥好了皮。刘艳这姑娘,心思细。 苏晚晴端了茶过来:“李总,喝茶。” “晚晴,你也坐。”李晨接过茶杯,“建材公司那边,最近忙吧?” “忙,柳总天天加班。”苏晚晴在对面坐下,“万花地产的订单量上来了,这个月接了六个项目,光是采购单就有一米厚。” “柳媚身体吃得消吗?” “柳总说没事。”苏晚晴顿了顿,“不过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可能是之前流产还没恢复好。” 李晨沉默。柳媚流产的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那女人要强,从来不喊苦,但身体骗不了人。 正说着,刘艳端着菜出来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个紫菜蛋花汤,四菜一汤,摆了一桌子。 “晨哥,快尝尝!”刘艳眼睛亮晶晶的,“我新学的红烧排骨,炖了两个小时呢!” 李晨夹了块排骨,肉烂骨酥,味道确实不错。 “行啊艳艳,手艺见长。” “那当然!”刘艳笑得像朵花,“我特意找开饭馆的湖南老乡学的。晨哥你是湖南人,就爱吃家乡菜。” 苏晚晴也坐下吃饭。三个人的饭桌,气氛有点微妙。 刘艳不停地给李晨夹菜,自己倒不怎么吃。苏晚晴很识趣,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笑笑。 “晚晴姐,你也吃啊。”刘艳夹了块鱼给苏晚晴,“前段时间多亏你帮我,游戏厅那边才能运转得这么顺。” “应该的,艳姐你人好,对我也好。我在东莞没什么朋友,就跟你最亲。” 这话说得真诚。刘艳听了高兴,又给苏晚晴夹菜。 李晨看着两个女人互相夹菜,心里有点感慨。 江湖里的女人,不容易。能遇到投缘的,互相扶持着走,是福气。 吃完饭,苏晚晴主动收拾碗筷。刘艳拉着李晨去客厅沙发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存折。 “晨哥,我听强哥说,你跟许大印合作要投一个亿,资金缺口大。”刘艳把存折塞到李晨手里,“我这里还有点钱,不多,三十多万,你都拿去吧。” 李晨打开存折看了看,数字准确——三十六万五千。这是刘艳攒了多久的钱? “艳艳,这钱……” “晨哥你拿着!”刘艳语气坚决,“我能有今天,都是你给的。没有你,我现在还在电子厂打工呢。这钱虽然少,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李晨看着刘艳认真的脸,心里一暖。 这姑娘傻,但傻得让人心疼。 “傻瓜。”李晨摸了摸刘艳的头,“你那点钱自己留着吧。或者寄回去给你父母,让他们建个新房子,老人高兴高兴。” “可是晨哥你那边……” “我这边能解决。”李晨合上存折,塞回刘艳手里,“听话,钱自己留着。等以后地产公司赚钱了,我送你一套大房子,大的,带花园的那种。”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刘艳听得眼睛都亮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刘艳扑过来抱住李晨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晨哥你真好!那我等着!” 温香软玉在怀,李晨拍了拍刘艳的背。这姑娘容易满足,一套房子的大饼,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对了晨哥,”刘艳抬起头,眨巴着眼睛,“听说月姐去省城培训了,要去三个月呢。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好不好?” 这话里的意思,李晨听懂了。 冷月不在,刘艳想趁机多占点位置。 李晨捏了捏刘艳的脸:“现在有钱了,保养得水灵水灵的。不过艳艳,我不能天天来。” “为什么?”刘艳嘟嘴。 “其他几个姐姐也要吃饭啊。”李晨说得直白,“柳媚那边,兰香那边,张琼那边……都得照顾到。雨露均沾,懂吗?” 刘艳脸垮下来:“哦……知道了。” “乖。”李晨亲了她额头一下,“你好好管着游戏厅,把账目弄明白。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得帮我看着。” “嗯!”刘艳又高兴起来,“晨哥你放心,账目我弄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不会错!” 正说着,苏晚晴收拾完厨房出来了。 “李总,艳姐,我先回房间了。”苏晚晴很识趣,“明天还要早起去公司。” “晚晴姐晚安。” 苏晚晴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客厅里就剩李晨和刘艳两个人。 刘艳靠过来,声音软软的:“晨哥,今晚……不走了吧?” “不走。”李晨说。 刘艳高兴了,拉着李晨进卧室。 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床头摆着她和李晨的合影,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甜。 这一夜,刘艳格外卖力。她说要证明自己比冷月好,比柳媚好,比所有女人都好。 李晨没说话,只是配合。 完事后,刘艳趴在他胸口,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李晨离开刘艳住处,开车去了建材公司。 公司里忙得热火朝天。前台堆着一摞摞的文件,员工走来走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柳媚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她训人的声音。 “……这批钢材不合格,全部退回!万花地产的项目要是出问题,咱们公司就不用开了!” 李晨走进去,看到柳媚站在办公桌前,脸色铁青。对面站着的采购部经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柳总,消消气。”李晨开口。 柳媚转过头,看到李晨,脸色缓和了些:“你先出去,重新找供应商。明天我要看到合格的产品。” “是,柳总。”采购经理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办公室门关上。柳媚揉了揉太阳穴,在椅子上坐下。 “怎么了,发这么大火?”李晨走过去。 “万花地产那边催得紧,六个项目同时开工,建材供应不能断,采购部那帮人,办事不力,差点进了批次品。” “现在解决了?” “解决了,换了供应商。”柳媚看着李晨,“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听说你最近天天加班,身体吃得消吗?” “死不了。”柳媚点了支烟,“李晨,万花地产那边……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订单量太大了。”柳媚吐出口烟,“六个项目同时开工,建材需求量是平时的三倍。而且付款特别爽快,不像万子良的风格。” 李晨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万花地产在囤货。”柳媚说,“建材价格最近在涨,他们现在大量采购,等价格涨上去,要么自己用,要么转手卖,都能赚一笔。” “万子良那老狐狸,能干出这事。不过对咱们来说是好事,订单多,赚钱多。” “就怕他们囤够了,突然取消订单。到时候咱们压了一堆货,资金链就断了。” 这话提醒了李晨。商场如战场,什么可能都有。 “你有对策吗?” “有。”柳媚掐灭烟,“我让财务那边,万花地产的货款必须现结。货到付款,不压账期。他们要囤货可以,但得拿真金白银来换。” “聪明。”李晨笑了,“柳媚,你还是这么厉害。” “不厉害点,早被人吃了。”柳媚看着李晨,“听说冷月去省城了?” “嗯,培训三个月。” “那你这三个月……自由了?”柳媚眼神有点暧昧。 “自由什么,你这边,兰香那边,张琼那边,刘艳那边……够我忙的。” “你还真打算雨露均沾?”柳媚笑了,“李晨,小心肾亏。” “亏不了。”李晨站起来,走到柳媚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答应你的事,我记得。等忙过这阵,咱们再要一个。” 柳媚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你还记得,算你是个男人。” “记得,孩子的事,我一直记着。” 办公室门被敲响,苏晚晴的声音传来:“柳总,万花地产的人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知道了。”柳媚应了声,转头看李晨,“我去忙了。” 李晨走出建材公司,手机响了。是兰香打来的。 “晨哥,银行那边有消息了。”兰香的声音带着兴奋,“贷款批了,六千五百万,下周放款。” “好。”李晨说,“干得漂亮。” “还有个事……”兰香犹豫了一下,“王经理说……想再安排一次。” 李晨笑了:“那就再安排一次。告诉他,只要贷款顺利,夜倾城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第316章 长期饭票 夜倾城KtV最豪华的包间里,烟雾缭绕。 王经理瘫在沙发上,一只手搂着小雪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桌上的洋酒空了两瓶,烟灰缸里塞满烟头。 “小雪啊……”王经理舌头有点大,“我老王在银行干了二十年,见过的女人多了。但像你这么懂事的,少。” 小雪靠在王经理怀里:“王哥就会哄人。你们这些老板,都是嘴上说得好听。” “谁哄你了?”王经理一瞪眼,“我是真觉得……真觉得爱上你了。”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王经理自己都快信了。小雪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感动的表情:“王哥,你别说了……我这种女人,配不上你。” “谁说的?”王经理坐直身子,“小雪,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包养你!给你租个房子,每个月给你……给你两万零花钱!不,三万!” 小雪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王哥你别开玩笑了。你家里有老婆,单位有领导,哪能真包养我。” “怎么不能?”王经理拍胸脯,“我老王一句话的事!不就是钱吗?银行天天过手的钱,看得我都麻木了。三万块,小意思!” 小雪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王哥,你要真对我好……那就包养我吧。我不要多好的房子,一室一厅就行。每个月……你看着给就行。” “看着给怎么行!”王经理豪气冲天,“三万!每个月三号,准时打你卡上!” 正说着,王经理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兰香。 “喂?兰经理啊?”王经理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了,正经得像是换个人,“贷款的事啊……按正常程序,款很快就能下来了。不过嘛……” 王经理顿了顿,瞥了小雪一眼,小雪立刻懂事的往他怀里钻了钻。 “不过现在遇到点麻烦,我们银行新来了个副行长,主管信贷。这位领导……比较严格。不知道会不会催这笔款重新审查。” 电话那头,兰香的声音传来:“王经理,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再等等,等我这边把新领导的关系打点好。你放心,我老王办事,靠谱。” 挂了电话,王经理把手机一扔,重新搂住小雪:“搞定!兰香那女人,一听新领导要来,马上慌了。哼,不让她慌一慌,她不知道我老王的分量。” 小雪奉承道:“王哥你真厉害。” “那是!”王经理得意,“小雪,房子的事我明天就让人找。对了,你身份证给我,我给你办张卡,以后每个月钱打进去。” “好嘞!”小雪笑得更甜了。 包间外,阿芳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小雪从包间出来上厕所,阿芳一把拉住她。 “芳姐?”小雪吓了一跳。 “王经理跟你说什么了?”阿芳问得直接。 “没……没什么。” “不说?”阿芳冷笑,“小雪,场子里有场子的规矩。客人私下找你,你得汇报。不然出了事,谁保你?” 小雪咬了咬嘴唇:“王经理说……说要包养我。租房子,每个月给三万。” 阿芳脸色沉下来:“你答应了?” “我……我就是应付一下,芳姐你知道的,我们这行,客人说什么都先应着。真不真另说。” “真不真另说?”阿芳盯着小雪,“我看你是动心了吧?三万块一个月,比你在场子里挣得还多。” 小雪不说话了。 “跟我来。”阿芳拉着小雪,直接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兰香正在看文件。见阿芳带着小雪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兰香姐,小雪有事要说。”阿芳推了小雪一把。 小雪低着头,把王经理要包养的事又说了一遍。 兰香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这个王经理……真是贪得无厌。” “兰香姐,现在怎么办?他要包养小雪,肯定是想长期从咱们这儿捞好处。贷款的事,他肯定要卡脖子。” 兰香揉了揉太阳穴:“前前后后,王经理在场子里消费加上送礼,已经花了二三十万。现在又要包养费,一个月三万,一年就是三十六万。他这是把咱们当提款机了。” “晨哥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兰香姐,这事得告诉晨哥。” 兰香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李晨的电话。 “晨哥,王经理那边……出幺蛾子了。” 电话里,兰香把事情说了一遍。李晨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没事,我来吧,不怕他卡脖子。” “晨哥,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多的是,兰香,你先稳住王经理,就说房子的事你帮他找,让他别急。其他的,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兰香看向小雪:“小雪,这段时间王经理再找你,你就拖。说房子在找,卡在办,什么都别说死。” “知道了兰香姐。” “出去吧。” 小雪走后,阿芳关上门:“兰香姐,晨哥真能搞定?” “能。”兰香肯定地说,“晨哥要是连个银行经理都搞不定,那就不用混了。” 阿芳想想也是。李晨这一路走来,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王经理,还真不算什么。 另一边,李晨放下手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一会儿。 王经理这种小角色,贪是贪,但胆子不大。敢这么明目张胆要好处,无非是觉得贷款已经批了,吃定了李晨不敢在这个时候翻脸。 可惜,王经理想错了。 李晨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刘姐吗?我李晨。”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四十来岁,说话带着股泼辣劲儿:“李晨?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姐,有事请你帮忙。” “说!” “你们银行信贷部,是不是有个姓王的经理?”李晨问。 “老王?有啊,怎么了?” “他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有点不太检点?”李晨说得含蓄。 刘姐笑了:“李晨,你直接说吧。老王那德行,我太清楚了。天天往夜总会跑,我们行里谁不知道。” “刘姐,我想请你……跟王经理的爱人聊聊天,就说王经理最近在夜总会,认识了个叫小雪的小姐,还要包养人家,租房子,一个月给三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刘姐的笑声:“李晨,你小子够狠。老王老婆是个母老虎,知道了这事,非得把他撕了不可。” “所以得麻烦刘姐,不过别说是我说的。” “明白,我懂,不过李晨,你欠我个人情啊。” “欠着,以后还。” 挂了电话,李晨点了支烟。 王经理这种人,贪财好色,但最怕老婆。因为老婆掌握着他的经济命脉——工资卡在老婆手里,房产证上写的是老婆的名字,连孩子都跟老婆亲。 断了经济来源,比断了他的命根子还难受。 第二天下午,兰香接到王经理的电话。 “兰经理啊!”王经理声音有点慌,“那什么……贷款的事,没问题了!新领导那边我打点好了,下周就放款!” 兰香愣了愣:“王经理,不是说还要等等吗?” “不等了不等了!”王经理急忙说,“该办的事抓紧办!对了,小雪那边……你跟她说,房子的事先不急。我最近手头紧,过段时间再说。” “行,我转告她。” 挂了电话,兰香给李晨发信息:“晨哥,王经理松口了,说下周放款。小雪的事,他说先不急。” 李晨回复:“知道了。” 放下手机,李晨笑了笑。王经理果然怂了。 刘姐办事效率就是高。昨天打的电话,今天王经理就改口了。 江湖办事,有时候就得找对人。找对了人,事半功倍。 晚上,李晨去了夜倾城。阿芳在办公室等他。 “晨哥,王经理今天没来,听说昨天他老婆杀到银行去了,当着全行人的面,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要是敢在外面包养女人,就让他净身出户。” 李晨笑了:“净身出户?那王经理得哭死。” “可不。”阿芳也笑,“听说他老婆掌握着家里所有财产。老王要是离婚,一毛钱都分不到。” “活该,贪心不足蛇吞象。给他点甜头,他就想上天。” “晨哥,还是你厉害,一招就把他治服了。” “不是厉害,是懂人心。”李晨点了支烟,“王经理这种人,看着威风,其实最怕老婆。因为老婆掌握着他的命脉。断了经济来源,比什么都管用。” 阿芳点头:“学到了。” 正说着,强哥推门进来。 “晨哥,你也在啊。”强哥手里拿着个信封,“阿芳,这是昨天王经理消费的单子,你看看。” 阿芳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又是两万多。这老王,真是花钱如流水。” “他现在还敢来?” “敢来。”强哥笑了,“不过规矩多了。昨天来,只叫了一个小妹,酒也只喝了一瓶。走的时候,还特意说,以后消费都记账,月底一起结。” “知道怕了就行,这种人,得敲打,但不能打死。打死了,贷款就真黄了。” “明白。”强哥点头。 第317章 周雅琴 刘姐还是之前通过林国梁那边接触到的人脉,在银行里面管人事。 之所以这笔贷款一开始不找她,主要是找谁都要“烟酒”一下,人家干银行的,吃的就是这个,只是后面王经理吃相太难看了,才给他点教训。 再说刘姐不是直接管信贷这一块的业务,转来转也麻烦。 工行大楼下,李晨把车停在路边,等了二十多分钟。 下班时间,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从大楼里鱼贯而出。 刘姐是最后一批出来的。四十出头,短发,戴眼镜,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走路风风火火。 “刘姐!”李晨按下车窗。 刘姐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李晨,你小子怎么跑来了?还专门等我下班,想贿赂我啊?” 李晨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我倒是想贿赂刘姐,不是没机会嘛。今天就是单纯请你吃个饭,感谢你上次帮忙。” “王经理那事?”刘姐系上安全带,“小事一桩。老王那德行,早该有人治治他了。你是不知道,他老婆昨天来行里闹,那场面……啧啧,全行都看笑话。” “不会影响你吧?” “影响我什么?”刘姐笑了,“我又不是他领导。再说了,老王自己作风有问题,关我什么事?” 车子开往城东。刘姐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说:“李晨,你现在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我听说你跟许大印合作搞地产公司,还要投一个亿?” “刘姐消息真灵通。” “银行干久了,什么消息听不到。” 刘姐转过头看李晨,“不过李晨,姐得提醒你一句。钱多了是好事,但处理不好也烫手。你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需要一个专业的财务官,帮你管理财务上的事。” 李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刘姐说得对。我正为这事发愁呢。手底下那些人,管管小账还行,大资金运作,都不专业。” “那姐给你推荐个人,这顿饭我也不白吃你的。” 李晨眼睛一亮:“刘姐有人选?” “有。”刘姐点头,“我们行以前有个同事,叫周雅琴,干了半辈子会计,去年提前退休了。这人业务能力强,人品也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命不好。”刘姐叹了口气,“她儿子前年被几个社会上的混混打了,伤到脊椎,现在瘫痪在床。周姐为了照顾儿子,办了提前退休。” 李晨眉头皱起来:“打人的混混抓到了吗?” “抓到一个,判了三年。但主犯跑了,到现在没抓着,周姐为这事,头发都白了。你要是能帮她把人找出来,该判刑判刑,我估计她受了你的好,说不定就愿意帮你了。”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刘姐,你推荐周姐,是因为她业务能力强,还是因为想帮她?” “都有。”刘姐实话实说,“周姐是我好姐妹,看她现在这样,我心里难受。但她业务能力也确实强,在行里干了二十多年,从没出过差错。你要是能请动她,财务这块就稳了。” 车子停在一家私家菜馆门口。店面不大,装修古朴,看起来很清静。 两人进去,要了个小包间。点完菜,李晨给刘姐倒茶。 “刘姐,周姐儿子的事,具体什么情况?”李晨问。 刘姐喝了口茶:“前年的事。周姐儿子叫周浩,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在证券公司上班。有天晚上加班回家,路上遇到几个混混抢劫。周浩反抗,被那几个人围着打,用钢管砸后背,脊椎断了。” “抢劫?”李晨皱眉,“就为了抢钱?” “说是抢劫,但周浩钱包里就几百块现金。” “警察后来抓到一个从犯,那人交代,是有人花钱雇他们打周浩,特意交代要打残。” 李晨眼神一凝:“雇凶?” “对。”刘姐点头,“但雇凶的人是谁,那个从犯也不知道。他说是中间人介绍的,只收钱办事。中间人后来也跑了。” “中间人叫什么?” “外号‘刀疤强’,真名不知道,警察查了,没查到。这事就搁置了。周姐为这事跑了无数趟公安局,没用。证据不足,主犯抓不到,中间人找不到,雇凶的人更没线索。” 菜上来了。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白切鸡、蒜蓉青菜、红烧豆腐,还有个老火靓汤。 李晨给刘姐夹菜:“刘姐,周姐住哪儿?我想见见她。” “你真要管这事?”刘姐看着李晨。 “管。”李晨说得干脆,“周姐要是真像刘姐说的那么厉害,我请她出山。她儿子的事,我帮她查。” 刘姐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李晨:“李晨,姐得把话说前头。周姐这人,原则性很强。你要是想用她干违法的事,她不会答应。” “我不干违法的事。” “刘姐,我现在做的是正经生意。地产公司、建材公司、游戏厅、娱乐公司,都是正规注册的。我需要的是专业的财务官,不是做假账的。” “那就好。”刘姐松了口气,“周姐住城西老小区,明天周末,我带你去见她。” “谢刘姐。” 两人边吃边聊。刘姐又给李晨讲了些银行里的门道,哪些贷款好批,哪些政策有变化,哪家地产公司资金链紧张。 李晨认真听着。这些信息,在外面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吃完饭,李晨送刘姐回家。到了小区门口,刘姐下车前说:“李晨,周姐的事,你尽力就行。找得到人最好,找不到也别勉强。江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你想查就能查清楚的。” “明白。” 看着刘姐走进小区,李晨坐在车里,点了支烟。 刀疤强? 这外号,听着就像混社会的。东莞这片,叫“刀疤”的人不少,但“刀疤强”……没听说过。 李晨拿出手机,打给强哥。 “强哥,睡了没?” “没呢晨哥,在夜倾城盯着。”强哥那边有点吵,“有事?” “跟你打听个人。外号‘刀疤强’,真名不知道,大概三十来岁。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刀疤强……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前年在东莞混过,后来跑路了?” “对!可能就是他!”李晨精神一振,“强哥,你知道这人?” “知道一点。”强哥说,“刀疤强不是东莞本地人,湖南来的。前年在南城一带混,专门接一些打手的活。后来接了单活,把一个人打残了,跑路了。” “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这种跑路的,一般要么回老家,要么去外地。晨哥,你找他干嘛?” “有点事,强哥,你帮我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知道刀疤强的下落。花点钱也行。” “行,我问问,不过晨哥,这种跑路的人,不好找。都过去两年了,说不定早换名字换地方了。” “尽力找,找到有重谢。” 挂了电话,李晨开车回酒店。 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事。 周雅琴,专业财务官。如果能请动她,财务这块就稳了。但前提是,得帮她找到打残她儿子的凶手。 刀疤强……湖南人…… 李晨突然坐起来。湖南帮! 第二天一早,李晨给柳媚打电话。 “媚姐,跟你打听个人。外号‘刀疤强’,湖南来的,前年在东莞混过,后来跑路了。你在湖南帮混的久,有没有印象?” 电话那头,柳媚想了想:“刀疤强?没听说过。我帮你问问帮里的老人。” “谢了媚姐。” “不过李晨,你打听这种人干嘛?” “有点私事,对了媚姐,你身体怎么样?别太累。” “死不了。”柳媚笑了笑,“就是万花地产的订单越来越多,忙得脚不沾地。苏晚晴都快累趴下了。” “注意休息。” 挂了电话,李晨洗了个澡,换身衣服。九点钟,刘姐准时打电话来。 “李晨,起床没?周姐在家,我们现在过去?” “起了,刘姐你发个地址,我过去接你。”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城西一个老小区。楼房都是九十年代建的,墙皮有些脱落,但环境还算整洁。 周雅琴家住三楼。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脸上带着疲惫。 “雅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李晨。”刘姐介绍。 “周姐好。”李晨点头。 “进来坐吧。”周雅琴声音有点沙哑。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客厅沙发上躺着个年轻人,盖着薄被,脸色苍白。 “那是我儿子,周浩,你们坐,我去倒茶。” 李晨看了看周浩。年轻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眼皮在动。 “周浩现在是半瘫痪。”刘姐小声说,“上半身能动,下半身没知觉。每天要人照顾,翻身、按摩、擦洗……周姐一个人扛着。” 周雅琴端着茶出来,放在茶几上。 “刘姐说,你想请我工作?”周雅琴开门见山。 “是,我名下有几家公司,地产、建材、游戏厅、娱乐,都需要专业的财务官。周姐要是愿意,待遇好说。” 周雅琴沉默了一会儿:“李总,我提前退休,是因为要照顾儿子。出去工作,时间上……” “时间可以灵活,周姐可以在家办公,每周去公司一两天就行。重要的事,我让人来家里跟你商量。” 周雅琴有些意外:“李总这么照顾我?” “周姐是人才,值得照顾,“而且……周浩的事,我听刘姐说了。” 周雅琴身体一僵,眼睛红了。 “李总,我儿子的仇……我放不下。”周雅琴声音哽咽,“要是你能帮我找到打他的人,让我做什么都行。” “周姐,我会尽力,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刀疤强,还有雇凶的人,我都会查。” 周雅琴看着李晨,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李总,你要是真能帮我儿子报仇,我这把老骨头,就卖给你了。” “周姐言重了,那我先回去安排。周姐等我消息。” 离开周雅琴家,刘姐送李晨下楼。 “李晨,你真要查?”刘姐问。 “查,周姐这样的人,值得帮。而且我确实需要她。” “那你小心点,能雇凶打人的人,不是善茬。” “知道。” 第318章 惠州小发廊 钻石人间的办公室里,残狼坐在李晨对面,听完周浩的事,眉头皱成了川字。 “刀疤强……”残狼摸了摸下巴上的疤,“这名字有点印象。应该不是咱们湖南帮的核心成员,是外围跑腿的。” “能找出来吗?”李晨问。 残狼掏出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晨哥,江湖上跑路的人,就像泥鳅钻进了淤泥里,不好找。不过……既然是湖南帮出去的,总有人知道点消息。” “要多久?” “给我两天时间,我发动下面兄弟打听打听。这种混子,跑路后要么回老家猫着,要么在周边城市继续混。东莞待不了,可能会去惠州、佛山这些地方。” “找到人,我给你记一功。” 残狼咧嘴笑了:“晨哥说这些。我这就去办。” 残狼办事效率确实高。第二天下午,电话就打来了。 “晨哥,有消息了,有个兄弟说,前阵子有人在惠州见过刀疤强。那小子在惠州开了个小发廊,99元上大全套那种,主打惠民。” “惠民?他倒会做生意。地址有吗?” “有,兄弟给了大概位置,说在惠州陈江那边。到了再打听,应该能找到。” “行,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早上七点,刀疤开着那辆商务车,李晨坐副驾驶,残狼和那个报信的小弟坐后面。车往惠州方向开。 路上,小弟有点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的:“晨哥,狼哥,我也是听人说的,不一定准……” “没事。”李晨回头看了他一眼,“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怪你。你叫什么?” “阿……阿明,我以前在湖南帮混过,跟刀疤强喝过两次酒。据说那小子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才跑路的。” 残狼接话:“阿明,等会到了地方,你指认。认准了,别弄错人。” “错不了狼哥!”阿明赶紧说,“刀疤强脸上那道疤,从眉毛划到下巴,明显得很。他说是当年跟人抢地盘留下的,其实是偷东西被人砍的。”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惠州陈江。 这一片是老城区,街道窄,房子旧,路边各种小店密密麻麻。 阿明指挥着方向:“前面左转……对,就那条街。发廊应该在里面。” 车停在一个巷子口。四人下车,往巷子里走。走了百来米,看到一家发廊,粉红色的灯箱亮着,上面写着“美发休闲”,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农民工特惠,99元全套”。 发廊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了磨砂纸,看不清里面。但能听见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 “应该就是这儿。”阿明小声说。 李晨看了看周围环境:“刀疤、残狼、阿明,你们在车里等着。我先去看看。” “晨哥,小心点。” “没事。” 李晨推开发廊门,走了进去。 里面一股劣质香水混合烟味。 粉红色的灯光下,沙发上坐着三四个女人,头发染的黄的、绿的。穿着紧身短裙,都能看到粉红色蕾丝内裤露了出来,腿白得晃眼。 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玩手机,有个在涂指甲油。 前台坐着个男人,三十来岁,瘦,眼睛滴溜溜转。看到李晨进来,站起来:“老板,洗头还是按摩?” 李晨扫了一眼那几个女人:“就这些?” “还有两个在楼上,老板看上哪个了?随便选。” “叫两个多少钱?” 男人眼睛一亮:“两个?老板有眼光!两百,包您满意!” 李晨皱眉:“你们门口不是写着99元全套吗?怎么叫两个还涨价了?” 男人脸色变了变,嘴里嘟囔了一句:“傻逼。” 声音不大,但李晨听见了。 “你骂谁呢?”李晨盯着男人。 “我……”男人被李晨的眼神吓到,后退一步,“我没骂……老板您听错了。” 沙发上那几个女人都看过来了。有个年纪大点的站起来,拿起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强哥,店里有人搞事,您快来……” 电话挂了。那女人走回来,脸上堆笑:“老板,别生气。我们这价格好商量,您要两个,一百八也行,都是些厂里打工出来做的小妹,今天还没有开张呢。” “那你这个价格到底是多少,一会一个价的,不会是黑店吧。” “你瞎说什么……” …… 正说着,发廊门被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冲进来,嘴里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我刀疤强的场子搞事?” 这男人脸上果然有道疤,从左边眉毛斜着划到下巴,像条蜈蚣趴在脸上。个子不高,但挺壮实,胳膊上还有纹身。 李晨转过身,看着刀疤强:“你就是老板?” “是我!”刀疤强瞪着李晨,“怎么着?嫌贵?嫌贵别来啊!老子这明码标价……” 话没说完,发廊门又被推开了。 残狼、刀疤、阿明三人走了进来。 刀疤强看到残狼,愣住了。 “狼……狼哥?”刀疤强脸上的嚣张消失了,换成讨好的笑,“您怎么来惠州了?早说啊,我去接您!” 残狼没接话,走到刀疤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狼哥,您坐!这几个小妹,您随便挑,我请客!还有这几位兄弟……” 李晨开口:“不用了。刀疤强是吧,跟我们出去聊聊。” 刀疤强这才注意到李晨。他看看残狼,又看看李晨,意识到不对劲。 “狼哥,这……这位是?” 残狼搂住刀疤强的肩膀,力道不小:“这是我晨哥,现在湖南帮的扛把子。走,出去说。” 刀疤强被残狼半搂半推地带出发廊。 门外停着商务车,残狼拉开车门,把刀疤强塞进去。李晨、刀疤、阿明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里空间不大,五个人坐着有点挤。 刀疤强额头冒汗了:“狼哥,晨哥……您二位找我,有什么事?我刀疤强这两年老老实实做生意,没惹事啊……” 李晨掏出烟,散了一圈。刀疤强接过来,手有点抖。 点上烟,李晨看着刀疤强:“还记得周浩的事吗?” “哐当”一声,刀疤强手里的打火机掉在车底板上。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更厉害了。 “晨……晨哥,您说什么周浩?我……我不认识啊……” 残狼一把抓住刀疤强的衣领:“刀疤强,兄弟一场,我们不为难你。但你得说实话。周浩,前年被打残的那个,脊椎断了,现在瘫痪在床。是不是你干的?” 刀疤强脸白了:“狼哥,我……我……” “说!”残狼手上用力。 “是……是我干的。”刀疤强声音发颤,“但我就是拿钱办事!说打一顿,给五万块。我叫了几个人一起动手,也不知道会打那么重啊!” 李晨吐出口烟:“是谁?” “外号‘老鼠’,真名不知道。”刀疤强说,“他就给了我目标照片、住址、上下班路线。说打一顿就行,别打死。” “雇你的人呢?” “不知道。”刀疤强摇头,“老鼠说是个老板,姓王,别的没多说。钱也是老鼠给的,现金。” 李晨盯着刀疤强:“老鼠现在在哪儿?” “跑路了,出事后他就跑了,我也跑了。警察一直在调查,这两年一直躲着,不敢回东莞。” 车里安静了几秒。刀疤强抽着烟,手还在抖。 “那个姓王的老板,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刀疤强想了想:“老鼠提过一句,说王总是做金融的,开奔驰。别的……真不知道了。” 李晨和残狼对视一眼。金融老板,姓王,雇凶打残一个证券公司职员…… “周浩在证券公司上班,这事可能跟工作有关。” 残狼点头:“晨哥,现在怎么办?把刀疤强交给警察?” 刀疤强一听急了:“狼哥!别!我要是进去,这辈子就完了!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 李晨摆摆手:“刀疤强,你把老鼠的联系方式、长相特征、常去的地方,都写下来。还有那个王老板,能想起什么写什么。” “好好好!我写!” 刀疤从车里找出纸笔。刀疤强趴在车座上,一笔一划地写。写了几行,又停下:“晨哥,我写了……您能放我一马吗?” 李晨抽了口烟:“刀疤强,你把人打残了,这是事实。不过……如果你配合,把雇你的人揪出来,我可以帮你跟警察说情。算是立功表现。” 刀疤强眼睛亮了:“真的?” “我李晨说话算话,但你得把知道的都吐出来。要是敢藏私……” “不敢不敢!”刀疤强赶紧继续写。 写完,刀疤强把纸递给李晨。上面写了老鼠的外貌特征、常去的几个麻将馆、还有一个以前用的手机号。 “这个手机号早就停机了。”刀疤强说,“老鼠肯定换号了。” 李晨看了看纸,收起来:“刀疤强,你这发廊,别开了。收拾收拾,跟我们回东莞。” “啊?”刀疤强傻了,“回东莞?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让你回你就回,放心,晨哥答应保你,就会保你。但你要是不听话……” 残狼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刀疤强咽了口唾沫:“行……我听晨哥的。” 车开回东莞。路上,李晨给刘姐发了条信息:“人找到了,正在往回带。周姐那边,你帮我约个时间,我见她。” 刘姐很快回复:“好!李晨,谢谢你!” 李晨收起手机,看着车窗外飞掠的景色。 刀疤强找到了,但老鼠跑了,王老板还是个谜。 不过,有线索就好。 江湖路,查案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剥,总能剥到芯。 车进了东莞市区。李晨对刀疤说:“先找个地方,让刀疤强住下。派人看着,别让他跑了。” 刀疤强坐在后面,小声问残狼:“狼哥,晨哥……真会保我吗?” 残狼看了他一眼:“晨哥答应的事,都会做到。但你得老实。” “老实!我一定老实!” 车停在一家小宾馆门口。残狼带着刀疤强下车,安排入住。 第319章 老鼠 周雅琴家的客厅,气氛凝重。 李晨把刀疤强的供述说完,看着周雅琴:“周姐,你儿子周浩在证券公司上班时,有没有接触过一个姓王的老板?开奔驰车的。” 周雅琴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茶水洒了一桌。刘姐赶紧抽纸巾去擦。 “王……王总?”周雅琴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周浩他们营业部的总经理……就姓王,开一辆黑色奔驰S级。” 李晨和刘姐对视一眼。 “周姐,你确定?” “确定!”周雅琴激动得站起来,“周浩刚进公司时,我还跟他说,你们王总开奔驰,有出息,你要好好干。后来……后来周浩出事前两个月,突然跟我说想辞职,说公司里有些事他看不惯。我问什么事,他不肯说。” 刘姐扶周雅琴坐下:“雅琴,别激动。关键是要证据。你不能空口白牙说人家买凶。” 周雅琴抓住刘姐的手:“刘姐,一定是王建民!一定是他!周浩出事前,跟同事说过,他发现王总在操纵客户账户,违规操作。后来没过多久,周浩就……” 话没说完,周雅琴已经泣不成声。 李晨递过去一张纸巾:“周姐,这事交给我。但就像刘姐说的,需要证据。买凶伤人不是小事,光凭怀疑没用。” 周雅琴擦着眼泪,用力点头:“李总,只要能找到证据,让我做什么都行!” “周姐你冷静,这几天你先想想,周浩有没有留下什么笔记、文件,或者跟同事说过什么具体的事。刘姐,你陪陪周姐。” 离开周雅琴家,李晨坐进车里,点了支烟。 王建民,证券公司营业部总经理,开奔驰。刀疤强说的“王总”,大概率就是这个人。 但光知道名字没用,得找到老鼠,拿到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残狼带着几个兄弟,“陪着”刀疤强在东莞转悠。刀疤强写了老鼠常去的几个麻将馆,残狼一家一家找。 第一家在南城,是个地下麻将馆。刀疤强一进去,就有熟人打招呼。 “强哥?你不是跑路了吗?怎么回来了?” 刀疤强干笑:“回来办点事。看见老鼠没?” “老鼠?好久没见了。听说也跑路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一连三天,跑了五家麻将馆,都没找到老鼠。刀疤强有点急了。 晚上,残狼把刀疤强带回小宾馆。 房间里,刀疤强坐在床边抽烟,手有点抖。 “狼哥,老鼠可能真不在东莞了,我都找遍了,熟人都说没见过。” 残狼靠在墙上,冷冷看着刀疤强:“刀疤强,你是不是不想配合?” “没有没有!”刀疤强赶紧说,“狼哥,我真找了!可老鼠要是跑外地去了,我也没办法啊!” 残狼走过去,一把抓住刀疤强的衣领:“我告诉你,晨哥交代的事,必须办成。你要是耍花样,别说警察,我先废了你。” 刀疤强脸白了:“狼哥,我真没耍花样!我就是……就是怕。” “怕什么?” “怕找到了老鼠,你们也不会放过我。”刀疤强声音发颤,“我毕竟是把人打残了,这事儿搁哪儿都是重罪。” 残狼松开手,在床边坐下,自己也点了支烟。 “刀疤强,你当我们是派出所?还管饭?实话跟你说吧,晨哥现在没把你交给警察,就是给你机会。这事儿你只是拿钱办事,只要把幕后主谋揪出来,你算立功表现,判也能轻点。” 刀疤强眼睛亮了亮:“真的?” “晨哥说话算话,不过你得真出力。找到老鼠,问出王建民雇凶的证据,这事儿才算完。” 刀疤强想了想,咬牙点头:“行!狼哥,我再想想。老鼠这人好赌,就算跑路,也得找地方赌。东莞周边,还有几个地下赌场,咱们去找找。” 残狼拍拍刀疤强肩膀:“这就对了。好好干,晨哥不会亏待你。” 刀疤强连忙给残狼点了一支烟:“狼哥,还有个事……等这事儿办完了,我……我能走吗?” 残狼看了刀疤强一眼,笑了:“走?去哪儿?回惠州开你那99元全套的发廊?” 刀疤强讪笑:“我……我就是想讨个生活。” “生活有的是。刀疤强,晨哥想让你办件事。你不是在惠州混了两年吗,对那边熟。等这事儿办完了,你再给我们找个人。” “找人?谁?” “到时候告诉你,放心,不是让你打打杀杀,就是找人。找到了,给你一笔钱,够你重新开始。” 刀疤强心里嘀咕,但嘴上应着:“行!我听狼哥的!” 第二天,刀疤强带残狼去了虎门。 那边有个地下赌场,藏在货柜码头里,很隐蔽。 路上,刀疤强说:“老鼠以前好去那儿玩,输赢大,一晚上几十万。他要是没跑远,可能会去那儿。” 车开到码头,七拐八拐,停在一个集装箱堆场旁边。刀疤强指着前面一个蓝色集装箱:“就那儿,门在侧面。” 残狼让兄弟们在外面等着,自己跟刀疤强过去。敲了敲门,有个小窗打开,里面的人看了看,开门。 进去,里面烟雾缭绕。 十几个人围着几张桌子,有玩扑克的,有打麻将的。赌注都不小,桌上堆着现金。 刀疤强扫了一圈,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狼哥,那边!穿灰夹克那个!” 残狼看过去。角落里一张麻将桌,坐着一个瘦小的男人,三十来岁,尖嘴猴腮,正搓着麻将。确实像老鼠。 两人走过去。老鼠正盯着牌,没注意有人靠近。 刀疤强拍了拍老鼠肩膀。 老鼠回头,看到刀疤强,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大变,站起来就想跑。 残狼一把按住他:“兄弟,别急。聊聊。” 老鼠挣扎:“强哥,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欠你的钱早还了!” “老鼠,不是钱的事。这位是狼哥,找你问点事。” 老鼠看看残狼,又看看刀疤强,知道跑不掉了,瘫坐在椅子上。 残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老鼠,两年前,你介绍刀疤强接了个活,打一个叫周浩的年轻人。记得吗?”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刀疤强都交代了。雇凶的人,姓王,开奔驰。是你牵的线。” 老鼠冷汗下来了:“狼哥,我就是中间传个话,拿点介绍费。别的我真不知道!” “王建民,证券公司营业部总经理,是他吗?” 老鼠身体一僵,不说话了。 残狼凑近些:“老鼠,雇凶伤人,你是共犯。抓进去,最少十年。但你要是配合,把王建民雇凶的证据拿出来,算立功,能减刑。” 老鼠低着头,手在抖。 刀疤强在旁边说:“老鼠,别扛了。我都说了,晨哥答应保咱们。你把证据交出来,咱们都能轻判。” “我……我有录音。” 残狼眼睛一亮:“什么录音?” “王建民找我时,我偷偷录的,我怕他事后不认账,或者黑吃黑,就留了一手。录音在我老家,藏着呢。” “你老家在哪儿?” “粤西。”老鼠说,“跟我回去拿,我给你们。” 残狼站起身:“行,现在就走。” 老鼠急了:“现在?我……我这儿还有局呢……” “局重要还是命重要?”残狼冷冷说,“走。” 三人出了赌场,上车。残狼给李晨打电话:“晨哥,老鼠找到了。他说有王建民雇凶的录音,藏在老家。我们现在带他回去拿。” “好,小心点。拿到证据,赶紧回东莞。” 第320章 王建民被抓 老鼠的老家在粤西一个靠海的小镇,离东莞三百多公里。 残狼开车,老鼠指路,刀疤强坐在后排,三个人一路沉默。 车开进镇子时已是傍晚。小镇不大,几条街,路灯昏暗,路边多是两三层的老楼。 “前面右转。”老鼠指着一条窄巷,“我家在巷子最里面。” 车开不进去,三人在巷口下车。老鼠走在前面,残狼跟着,刀疤强殿后。巷子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偶尔有狗叫声。 走到一栋三层小楼前,老鼠停下,掏钥匙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一股霉味。 “我两年没回来了。”老鼠开了灯,屋里摆设简单,桌椅都蒙着灰。 “东西在哪儿?”残狼问。 老鼠走到墙角,挪开一个旧衣柜,露出后面的墙壁。他蹲下身,撬开几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掏出个铁盒子。 残狼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有个旧手机,一个U盘,还有几叠现金。 “手机里有录音。”老鼠说,“U盘里有备份,还有一段视频,是王建民给我钱的时候,我偷偷用针孔摄像头拍的。” 残狼打开手机,找到录音文件,按播放。 先是老鼠的声音:“王总,人找好了,五万块,保证办妥。” 接着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别打死,打残就行。让他以后上不了班。” “明白。什么时候动手?” “下周三晚上,他加班回家路上。照片和地址我给你。” 录音不长,但关键信息都有。残狼又用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打开U盘,里面是段模糊的视频,能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递给老鼠一个信封,虽然脸拍得不清楚,但声音和录音里的一致。 “够了。”残狼收起东西,“老鼠,算你识相。” 老鼠松了口气:“狼哥,那我……” “回东莞。”残狼说,“把你交给警察,但我会跟晨哥说,你配合取证,算立功表现。” 老鼠脸白了,但没说话。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三人连夜赶回东莞。路上,残狼给李晨打电话汇报。 “晨哥,证据拿到了,录音和视频都有。王建民跑不了。” “好。老鼠和刀疤强怎么处理?” 残狼看了一眼后视镜,老鼠和刀疤强都竖着耳朵听。 “晨哥,老鼠算配合,咱们讲江湖道义,到时候活动一下,估计判不了几个月就能出来。刀疤强这边……我有个想法。” “说。” “让刀疤强在老鼠面前演场戏,假装逃脱,或者跟老鼠交代,尽量别提刀疤强的事。咱们还需要刀疤强回惠州办事,找那个人。” 李晨沉默了几秒:“可以。但你要拿到刀疤强的把柄,不能让他完全跑脱。他老家哪里的,有什么亲人,底细摸清楚。” “明白。” 挂了电话,残狼从后视镜里看刀疤强:“强子,听到了?” 刀疤强连忙点头:“听到了狼哥!我一定好好办事!” “你老家哪的?”残狼问。 “湖……湖南衡阳。” “家里有什么人?” “父母都在,还有个妹妹,嫁到长沙了。”刀疤强声音有点抖。 “行。等会儿到了东莞,你配合演场戏。老鼠,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老鼠赶紧说:“知道知道!我就说刀疤强是雇的打手,我不认识,也没见过面。钱是我直接给刀疤强几个人的,没通过中间人。” “聪明。”残狼笑了。 车开进东莞时天刚亮。残狼把老鼠带到一家宾馆先安置,然后带着刀疤强去见李晨。 建材公司办公室里,李晨正在看文件。见残狼和刀疤强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晨哥。”残狼点头。 刀疤强站在后面,不敢抬头。 李晨打量了刀疤强一会儿:“刀疤强,惠州那边,你熟吗?” “熟!我在惠州混了两年,陈江、惠阳、大亚湾,都熟!” “我要找个人,叫贵利高,真名高富贵。之前跑路到东南亚,现在可能潜回惠州了。你帮我找到他。” 刀疤强愣了愣:“贵利高?我……我听说过这人,但没见过。” “不用你见过,你在惠州有关系,打听消息方便。找到线索,告诉我,剩下的我们来办。” “晨哥,我要是找到人……能放我走吗?” 李晨笑了:“刀疤强,你现在是戴罪立功。如果能找到贵利高,算你又立一功。我找人活动一下,看能不能把你的事给平了。” 这话说得明白。刀疤强咬咬牙:“行!晨哥,我干!” “残狼,你带刀疤强去准备,给他点活动经费,让他回惠州。但盯紧点,别让他真跑了。” “明白。”残狼带着刀疤强离开。 两人走后,李晨给刘姐打电话:“刘姐,证据拿到了。你跟周姐说一下,今天下午去公安局,我陪你们去。” 下午两点,市公安局门口。 周雅琴、刘姐、李晨三人下车。周雅琴今天特意穿了身正式的衣服,头发梳得整齐,但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周姐,冷静点。”刘姐握着她的手。 “我冷静。”周雅琴深吸一口气,“等了两年,终于等到今天。” 三人走进公安局。李晨提前约了王警官——就是之前处理过桥洞血案的那位。 王警官在办公室等他们。看到李晨,点点头:“李晨,又见面了。” “王警官,这次是正事。”李晨把证据递过去,“雇凶伤人案,人证物证都有。” 王警官接过手机和U盘,听完录音,看完视频,脸色严肃起来。 “王建民……证券公司营业部总经理,这案子我有点印象,当时没线索,就搁置了。你们怎么找到的证据?” “朋友帮忙。”李晨没说太多,“王警官,现在能抓人吗?” “证据链完整,可以。”王警官站起来,“我这就安排人出警。周女士,你是受害人母亲?” 周雅琴点头:“是我儿子,周浩,现在瘫痪在床。” 王警官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们会依法处理。” 抓捕行动很顺利。王建民在公司办公室被带走时,还在跟客户谈业务。看到警察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惨白。 “王建民,你涉嫌雇凶伤人,跟我们走一趟。” 王建民被戴上手铐带走时,公司里的人都看着。有惊讶的,有窃窃私语的,也有暗暗叫好的。 周雅琴站在公安局大厅,看着王建民被押进来,眼泪终于掉下来。 “王建民!你还我儿子!”周雅琴冲上去,被刘姐拉住。 王建民低着头,不敢看周雅琴。 王警官说:“周女士,冷静。法律会给你公道。” 做完笔录,走出公安局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红。 周雅琴站在台阶上,看着夕阳,突然笑了,又哭了。 “两年了……终于……” 刘姐搂着她的肩膀:“雅琴,浩儿的仇报了,你也该往前看了。” 周雅琴擦干眼泪,转身对李晨深深鞠了一躬:“李总,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 李晨扶住她:“周姐,别这样。这是我答应你的事。” “李总,我明天就去你公司上班,财务这块,我一定帮你管好。” “好。”李晨点头。 送周雅琴和刘姐回家后,李晨开车回铂宫苑。路上,残狼打来电话。 “晨哥,刀疤强回惠州了。我给了他五千块活动经费,派人暗中盯着。他老家那边,我也派人去摸底了,拍了照片。” “照片发我。” 几分钟后,手机收到几张照片。一对老夫妻在院子里晒太阳,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 “刀疤强的父母和妹妹。”残狼发来信息,“有这些,他不敢耍花样。” 李晨回复:“好。贵利高那边,抓紧。” 第321章 周雅琴上班 惠州陈江那条巷子,刀疤强的发廊门半开着。里面没开大灯,就吧台一盏小台灯亮着,照着刀疤强那张愁云密布的脸。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刀疤强又点上一根,深吸一口,吐出浓烟。 难啊。 连湖南帮那么大的势力都找不到的人,他刀疤强一个跑路的小混混,能有多大能耐?贵利高要是那么好找,早就被李晨揪出来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几个女人推门进来,都是发廊的小姐,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强哥!”走在前面的是小丽,二十出头,打着哈欠,“咱们店什么时候开啊?这都关了好几天了,姐妹们打牌都没钱了。” 后面几个也跟着抱怨:“是啊强哥,几天没开张,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刀疤强摆摆手:“先不开,遇到点麻烦事。” “什么麻烦事比赚钱还大?”小丽凑过来,看到刀疤强脸色不对,“强哥,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 刀疤强没接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那是残狼给他的,贵利高两年前的照片,有点模糊。 “这个人,你们见过吗?”刀疤强把手机递给小丽,“据说在惠州这边,包养了个发廊小妹。” 几个女人凑过来看。小丽看了半天,摇头:“没见过。这人谁啊?” “一个跑路的,你们在惠州混得久,帮我打听打听。哪个场子有新来的客人,包养小妹的,特别是包养发廊妹的。” 另一个叫阿红的女人想了想:“强哥,我倒是听说……前阵子有个男的,在淡水那边包了个小妹,租房子的。但那男的听说挺有钱,不像会找发廊妹啊。” “淡水?”刀疤强眼睛一亮,“具体哪儿知道吗?” “那我得问问。”阿红说,“我有姐妹在淡水那边的KtV上班,我帮你打听打听。” 刀疤强从吧台抽屉里掏出几百块钱,塞给阿红:“拿着,请姐妹吃个饭。打听到了,还有重谢。” 阿红接过钱,笑了:“强哥大方!我这就打电话问。”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出去了。刀疤强又点了根烟,靠在椅子上。 找吧,尽力找。找不到也没办法,大不了跑路。但想到残狼手里的那些照片——父母在院子里晒太阳,妹妹抱着孩子——刀疤强心里一紧。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残狼发来的信息:“有进展吗?” 刀疤强回复:“在打听,有个姐妹说淡水那边可能有线索。” “抓紧。” 东莞,建材公司办公室。 周雅琴今天第一天上班,穿了身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戴了副金丝眼镜。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几本账本和报表。 李晨推门进来:“周姐,还习惯吗?” 周雅琴抬起头,笑了笑:“习惯。李总,你这儿财务……有点乱啊。” 李晨在对面坐下:“以前没专业的人管,都是下面的人瞎弄。周姐你来了,好好整顿整顿。” 周雅琴翻着报表:“李总,银行的贷款已经下来了,六千五百万。加上你手头的现金,大概有八千万左右。许大印那边的地产项目分红,还要两个月才能到账。” “对。” “其实现在的现金可以做短期投资。”周雅琴接话,“李总,你跟许大印约定的时间是三个月,现在还有两个多月的空窗期。这笔钱信任我的话,我帮你操作一下。” 李晨感兴趣了:“怎么操作?” “短期理财,货币基金,或者银行的结构性存款,八千万,哪怕年化收益率只有4%,两个月也能有五十多万的收益。钱躺着也是躺着,不如让它起来走走。” 李晨笑了:“周姐专业。那这笔钱交给你操作,需要我签字吗?” “需要。”周雅琴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这是我拟的授权书和投资协议。李总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字。投资收益,公司拿八成,两成作为管理费。” 李晨接过文件,看了看。条款清晰,收益分配合理。 “就这么定了。”李晨拿起笔签字,“周姐,财务这块交给你,我放心。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 “什么事?” “我这些生意,有些是灰色地带起家的。”李晨说得坦白,“账目上可能有些不干净的地方。周姐你慢慢理,该补的补,该清的清。但别一下子全掀开,容易出事。” 周雅琴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李总,我只管正规生意这部分。其他的……我不问,也不碰。” “聪明。”李晨笑了,“那周姐你先忙,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离开周雅琴办公室,李晨去了柳媚那边。 柳媚正在跟苏晚晴开会,见李晨进来,示意苏晚晴先出去。 “怎么了?” “周雅琴今天上班了,财务这块交给她,以后公司的账目会更规范。” 柳媚挑眉:“你信得过她?” “信得过,她儿子的事我帮她办了,她记这个情。而且她是专业出身,比咱们这些野路子强。” 柳媚没说话,点了支烟。 李晨知道她在想什么。柳媚管着建材公司,之前财务这块都是她一手抓,现在突然来了个专业的,心里肯定不舒服。 “媚姐,周姐只管总账,各公司的日常财务还是你们自己管,她就是定期审计,做做报表,搞搞投资。” “投资?”柳媚抬头,“什么投资?” 李晨把八千万短期投资的事说了。柳媚听完,笑了:“行啊李晨,现在都会钱生钱了。” “周姐的建议,媚姐,万花地产那边的订单,最近怎么样?” “正常,就是量太大,我有点担心。万子良那老狐狸,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盯着点,别到时候货压多了,他那边突然取消订单,咱们就被动了。” “知道。” 离开建材公司,李晨开车去了游戏厅。刘艳正在柜台对账,看到李晨,眼睛一亮。 “晨哥!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李晨摸摸她的头,“账目弄得怎么样?” “挺好的!”刘艳说,“周姐上午来了一趟,教我怎么规范记账。她说以后每月要交报表给她。” “听周姐的,她专业。” 刘艳点点头,小声问:“晨哥,月姐在省城……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有两个多月。”李晨说,“怎么,想她了?” “有点。”刘艳老实说,“虽然月姐在的时候,我……我有点怕她。但她不在,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李晨笑了。刘艳这姑娘,单纯得可爱。 “好好干,等地产公司赚钱了,真送你套大房子。” “嗯!”刘艳笑得灿烂。 第322章 万子良挑拨离间 柳媚的别墅,独栋,带个小院子。李晨停好车,按门铃。 门开了,柳媚穿着真丝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李晨:“舍得来我这破庙了?” 李晨走进屋,关上门:“什么叫破庙?有媚姐在的地方都是金碧辉煌。” “别跟我贫嘴,那你还不是先去了周姐那儿?”柳媚语气有点酸。 李晨知道这女人对周雅琴的到来有抵触情绪。柳媚什么都好,能力强,有手腕,就是有点小气——难道小气是湖南女人的共性?冷月也是这样,柳媚也是这样。 “媚姐,我请周姐来,是为了你好。”李晨在沙发上坐下,“以后生意想要做大做规范,必须得有专业人才。而且对接银行那一块,人家比咱们有渠道。” 柳媚走到吧台,倒了杯红酒,慢慢晃着:“还周姐、周姐的,叫得这么亲热。不知道的以为你多了个姐姐呢。” 李晨哭笑不得:“周姐都五十来岁了,你当我是属牲口的?见个女人就往上扑?” 柳媚哼了一声,抿了口酒:“那可不好说。有些人啊,口味独特。” “行了行了。”李晨站起来,走到柳媚身边,搂住她的腰,“造娃,造娃。说好的,正大光明再怀一个。” 柳媚脸色缓和了些,但嘴上还不饶人:“你就会用这招哄我。” “那你去不去洗?” 柳媚白了他一眼:“我刚洗过了。” “再洗一遍。”李晨说着,抱起柳媚就往浴室走。 柳媚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笑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浴室里,水汽氤氲。柳媚站在花洒下,水顺着她的身体流下来。她回头看了李晨一眼:“愣着干嘛?进来给我搓搓背。” 李晨脱了衣服进去。柳媚背对着他,把浴球递过来。 “用力点,最近肩颈疼得厉害。” 李晨接过浴球,抹上沐浴露,在柳媚背上轻轻搓着。柳媚的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李晨,”柳媚突然开口,“你真觉得……周雅琴能帮到咱们?” “当然能,媚姐,咱们现在摊子铺得大,财务这块必须规范。不然以后上市、融资、贷款,都会出问题。” “上市?”柳媚笑了,“你想得还挺远。” “不想不行,江湖这条路,走到头就得洗白。洗白了,才能走得远。” 柳媚转过身,面对李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李晨,我流产那会儿……真的想过死。”柳媚声音很轻,“但后来想想,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得活着,活得比你那些女人都好。” 李晨心里一紧,搂住柳媚:“别说傻话。孩子还会有的。” “嗯。”柳媚靠在李晨胸口,“李晨,这次……我要生个儿子。像你。” “女儿也行,像你,漂亮。” 柳媚笑了,打了李晨一下:“油嘴滑舌。” 两人在浴室里温存了一会儿,才擦干身体出来。躺在床上,柳媚靠在李晨怀里。 “李晨,万花地产那边……我总觉得不对劲。”柳媚说,“订单量大得不正常,还有许大印最近都没怎么联系你?” 李晨也想过这个问题:“许大印在省城,跟冷月弄东莞分公司的事。可能忙吧。” “但愿。”柳媚说,“不过你还是小心点。这些搞房地产的都是些老狐狸,精得很。” “知道。” 正说着,柳媚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谁?” “万子良。”柳媚皱眉,“这么晚打来,肯定有事。” 柳媚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柳总,没打扰你休息吧?”万子良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万总有事?” “有点小事。”万子良说,“我们万花地产在东莞有个新项目,需要一批特种建材。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找你了。” 柳媚看了李晨一眼:“什么项目?需要多少?” “城东那个商业综合体,你知道吧?”万子良说,“需要一批防火材料,量不小,大概五百万的订单。明天我让人把清单发给你,你看能不能做。” “能做,谢谢万总照顾。” “客气什么。”万子良笑了,“对了,李总在你身边吗?” 柳媚看向李晨。李晨点头。 “在。” “那正好,柳总,麻烦你把电话给李总,我跟他说两句。” 柳媚把手机递给李晨。 “万总。”李晨开口。 “李总,最近怎么样?听说你跟许大印合作搞地产公司,还要投一个亿?年轻人有魄力啊。” “万总消息灵通。” “做生意的,消息不灵通不行,李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万总请说。” “许大印这人……野心大,胃口也大。”万子良说得含蓄,“你跟他合作,小心被他吞了。” 李晨笑了:“谢谢万总提醒。不过我跟许总合作得很愉快。” “那就好,行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建材的事,明天我让人联系柳总。” 挂了电话,柳媚看着李晨:“万子良什么意思?挑拨离间?”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他说得对,许大印确实野心大。” “那你……” “路已经走了,就不能回头,媚姐,睡吧。” 柳媚关了灯,靠在李晨怀里。两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万子良这通电话,没那么简单。 深圳,万花地产总部。 万子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身后站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事情办得怎么样?”万子良问。 “接触了几方势力。”中年男人说,“东莞四川帮的龙四海,态度暧昧,说考虑考虑。九爷那边……明确表示不参与针对李晨的事,说李晨背后有林家,他不想惹麻烦。” 万子良冷笑:“九爷那老狐狸,精明得很。” “潮汕帮的陈叔光比较积极,但他已经被赶出东莞了,虽然在名义上还是潮汕帮的话事人,可实际上在东莞没多少能量。倒是深圳这边,陈叔光有些门路。” “陈叔光……”万子良想了想,“他恨李晨,恨到骨子里了。可以合作。” “万总,真要动李晨?”中年男人犹豫,“李晨现在势力不小,而且有林家撑腰……” “林家?”万子良转过身,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林家那位‘老师’,你以为真会一直护着李晨?我告诉你,老师帮李晨,是有目的的。等目的达到了,李晨就是弃子。” 中年男人不敢接话。 “继续接触陈叔光,还有,查查李晨跟许大印的合作细节。一个亿的投资……李晨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有猫腻。” “明白。” 中年男人退出办公室。万子良重新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第323章 娱乐圈潜规则 湖南山村,柳山河的院子。 柳山河正劈着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 他已经六十五岁了,但身子骨还硬朗,一斧一斧劈得稳当。 自从上次万子良来过,说了郭彩霞的事,柳山河心里就没安生过。 老婆可能没死,当年那些事都是被人设局,而郭彩霞做的一切——包括假装私奔卷款——都是为了保护他和湖南帮。 柳山河想过去粤省找“老师”要个说法,想过去郭彩霞可能出现的地方找找看,但最终都没走出这山村。 人老了,有些事情真的会看淡。不是不想报仇,是知道报仇的代价太大。 重新踏入江湖容易,想要再退出来,就难了。 院子里,几个二十来岁的后生扛着猎枪路过,看到柳山河,停下来招呼。 “山叔,劈柴呢?”领头的叫阿虎,是村里年轻一辈里最能打的,“要不要跟我们上山打猎去?最近野猪多,打一头够吃半个月。” 柳山河直起腰,擦了把汗:“你们去吧,我老了,爬不动山了。” “山叔您这话说的,您这身手,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打不过您。去年您徒手抓的那条蛇,现在想起来还瘆得慌。” 柳山河摆摆手:“那是运气。行了,你们去吧,注意安全。” 几个后生嘻嘻哈哈地走了。 柳山河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带着一帮兄弟闯东莞,从码头扛包干起,硬是打出了湖南帮的旗号。 后来认识了郭彩霞,结了婚,生了柳媚。 再后来……郭彩霞“私奔”,湖南帮散了,他心灰意冷,回了老家。 现在想想,郭彩霞当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发现了“老师”的秘密,或者别的什么——才用那种方式保护他和帮会。 柳山河放下斧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点了根烟。 他想过很多种方案。利用自己残存的影响力,让湖南帮的老人重新聚起来,继续为自己做事。 或者通过柳媚,控制李晨,让李晨成为自己的棋子。 又或者,帮助李晨成长起来,等李晨有能力摆脱“老师”的控制,再让李晨替自己办事。 但要做这些,就意味着重新踏入江湖。 柳山河抽了口烟,吐出长长的烟圈。 人越老,胆子越小。不是怕死,是怕牵连女儿柳媚,怕牵连外孙——虽然还没出生,但柳媚说了,一定会再怀一个。 正想着,屋里电话响了。柳山河走进去接。 “爸,”是柳媚打来的,“在干嘛呢?” “劈柴,你呢?公司忙吗?” “忙死了。”柳媚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万花地产又下了个大单,五百万的防火材料。李晨那边也忙,跟许大印合作地产公司,还要搞什么选美比赛。” 柳山河沉默了一会儿:“媚媚,李晨这孩子……你觉得靠谱吗?” “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李晨对我挺好的。虽然身边女人多,但对我是真心的。” “真心能值几个钱?媚媚,爸问你,如果有一天,爸跟李晨的利益冲突了,你帮谁?” 电话那头,柳媚沉默了。 过了很久,柳媚才说:“爸,不会有那一天的。” “但愿吧。”柳山河叹了口气,“媚媚,爸老了,很多事看开了。但有一件事,爸得告诉你。你妈的事……我还在查。如果真像万子良说的,是‘老师’害的,这个仇,我得报。” “爸……你别冲动。‘老师’那边势力太大,咱们惹不起。” “我知道,所以爸不会硬来。媚媚,你好好跟着李晨,把公司做好。等爸查清楚了,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再出手。” 挂了电话,柳山河站在屋里,看着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和郭彩霞的结婚照,年轻时的郭彩霞笑得灿烂。 “彩霞,如果你还活着,等等我。如果你死了……也请等等我,我下去陪你。” 东莞,娱乐公司。 张琼新租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两百多平米,装修得现代时尚。李晨推门进去时,张琼正在跟几个年轻女孩开会。 “李总来了!”张琼看到李晨,眼睛一亮,对那几个女孩说,“你们先出去吧,按刚才说的准备。” 几个女孩起身,好奇地看了李晨一眼,走了出去。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搞得不错啊,有模有样的。” “那当然。”张琼给李晨倒了杯茶,“我张琼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晨哥,你看看这个。” 张琼递过来一份名单,上面是公司签约的艺人,有七八个,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有模特,有学舞蹈的,还有艺术学院的学生。 “这几个条件不错,我亲自挑的。”张琼指着其中一个叫林薇薇的照片,“这姑娘是舞蹈专业的,身材好,脸蛋也漂亮,就是家里穷,急着赚钱。” 李晨看了看照片,确实漂亮:“你打算怎么推?” “先接点小广告,拍拍平面,等选美比赛开始了,让她们去参赛。名次不用太高,进个前十,就能接商演了。” “选美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李晨问。 “龙叔那边很上心,已经联系了红馆,定了档期,不过晨哥,今天有个事,得跟你说下。” “什么事?” 张琼压低声音:“有个小明星,听说了咱们要跟香港合作选美的事,托人找到我,说想带资金进来。意思是……在后面的选美比赛里,给她安排个名次。” 李晨笑了:“带资进组?娱乐圈这套,这么快就学会了?” “这不是学得快,是人家本来就是圈里人。这女的叫杨露,拍过两部网剧,有点小名气。她背后有个干爹,愿意出五十万,买个前十名。” “五十万?”李晨挑眉,“咱们选美比赛的奖金都不止这个数吧?” “所以她这是想空手套白狼,用五十万买个名次,然后接商演、接广告,赚得更多。” 李晨想了想:“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谈。但五十万太少,我跟她讲至少两百万。而且要签合同,保证她能进前五。” “前五?琼姐,你这是打算把选美比赛搞成生意?” “本来就是生意啊,晨哥,娱乐圈就是这样,有规则,也有潜规则。咱们办选美,不就是为了赚钱吗?有人愿意花钱买名次,咱们就卖。只要操作得好,不影响比赛公平——反正前三名咱们内定好就行。” 李晨沉默了。 张琼说得对,娱乐圈就是这样。但他总觉得……有点别扭。 “晨哥,你想想,一个选美比赛,从策划到举办,到宣传推广,要花多少钱?龙叔那边虽然出大头,但咱们也得投入。现在有人愿意出钱,为什么不要?” “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有两点:第一,不能影响比赛公平——至少表面上要公平;第二,不能出事。这种操作,要是被曝光了,咱们就完了。” “晨哥你放心,我懂分寸。”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张琼起身开门,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时尚,戴着墨镜。 “张总,没打扰吧?”女人摘了墨镜,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杨小姐来了?”张琼侧身让她进来,“正好,李总也在。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老板,李晨。” 杨露看到李晨,眼睛亮了亮:“李总,久仰大名。” 李晨点头:“杨小姐坐。” 第324章 套娃公司 娱乐公司办公室里,张琼把合同推到杨露面前。 杨露没急着签,而是拿起那份跟香港和胜帮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页一页仔细看。 看了足足十分钟,杨露抬起头,脸上露出笑意:“张总,你们这公司……有点东西啊。” 张琼靠在椅背上:“杨小姐这话说的,没点东西敢接选美比赛?” “红馆的档期都定了,龙叔亲自坐镇。”杨露把合作协议放回桌上,“行,这买卖我做了。” “不过杨小姐,五十万买前五……可能不够。” 杨露挑眉:“什么意思?” “五十万,在东莞能买套房,但在香港红馆的舞台上买个前五名?杨小姐,咱们都实在点。两百万,保证进前五。先付一百万定金,等比赛进了前十,再付剩下的一百万。” 杨露心里一跳。两百万?张琼够狠的。 “杨小姐,两百万而已……你知道光选美比赛冠军奖金有多少吗?这都是你能拿到的。” “而且奖金只是一方面,还有后面带来的资源,进了前五,就能接商演,能拍广告,能上综艺。两百万,半年就能赚回来,这生意你不亏。” 杨露沉默了几秒:“我得问下。” “请便。” 杨露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给干爹打电话。 说了一通肉麻的话,说晚上回去一定好好侍候干爹,而且等自己出名了,也能给干爹长脸不是,也看了这边的各种资质,确定能去香港红馆。 回到办公室,杨露扬了扬手机。 签完合同,杨露当场转了五十万定金,说剩下五十万明天到账。张琼送她到电梯口,回来看着账户上多出来的数字,笑了。 这钱来得容易。 接下来的几天,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找上门。 有想进前十的,有想进前二十的,价钱从三十万到八十万不等。 张琼挑着谈。条件太差的,比如那个身高一米五、体重一百五的,张琼直接拒了:“大姐,您这条件……站在台上都是污染观众眼睛,我真没法操作。” 对方还不死心:“我可以减肥!我可以整容!” “那等你减了肥整了容再来。”张琼把人送走。 挑挑拣拣,最后谈了五个人,收了三百多万定金。加上杨露的一百万,娱乐公司账户上一下子多了四百多万。 张琼把这些钱单独做了个账,给李晨看报表。 建材公司办公室里,李晨翻着报表,对坐在对面的周雅琴说:“周姐,你看看这选美比赛。还有房地产,都是些空手套白狼就能搞起来的暴利,赚的钱又多。我那些夜总会、洗浴中心,游戏厅,赚的都是辛苦钱。赚钱容易的光明正大,赚钱苦哈哈的反而被各种打压,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周雅琴推了推眼镜,笑了:“李总,也不能这么说。房地产和选美比赛,都是有极高门槛的行业,不是什么人都能做。所以在某些层面来讲,这样的行业是能够被精准把控的。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行业,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能找个门面就能开张,不管控的话,那会进入一个无序的状态。” 李晨想了想:“也是。大夜总会虽然不是谁都能开,但小发廊到处都是。” “就是这个道理,李总,这段时间我在梳理你下面产业的结构,发现一个问题——太散了。游戏厅、建材公司、娱乐公司、地产股份,都是独立法人,各自为政。” “那怎么办?” “我建议做个集团公司。”周雅琴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方案,“通过在海外注册控股公司,然后用这家公司控股下面的子公司。就像套娃一样,一层套一层,既方便管理,又能合理避税跟规避各种不确定的风险。” 李晨接过方案,翻了翻:“海外注册?哪儿?” “开曼群岛,或者维尔京群岛,这些地方政策宽松,注册简单,而且保密性好。现在的大公司都这么干。” “合法吗?” “合法,这叫合理的税务筹划,不叫逃税。李总,你现在摊子铺得大,必须规范起来。不然以后融资、上市、甚至被查账,都会出问题。” “周姐,你觉得……我现在这些生意,能上市吗?” “能,地产公司、建材公司、娱乐公司,都有上市潜力。但前提是,财务必须规范,股权必须清晰。” “那夜总会、游戏厅这些呢?” “这些……”周雅琴犹豫了一下,“李总,这些生意可以继续做,但不要放进上市公司体系里。单独成立个公司管着,盈亏自负,跟上市公司切割开。” 李晨明白周雅琴的意思。夜总会、游戏厅这些,虽然也赚钱,但上不了台面。要想洗白上市,就得把这些脏东西藏起来。 “行,周姐你全权负责,需要我签字的时候,叫我。” 周雅琴收起方案:“李总,还有个事。你之前那八千万短期投资,第一个月收益到账了,三十七万。我已经按分成打到您个人账户了。” “这么快?” “钱生钱,比人生钱容易。”周雅琴笑了,“李总,以后这种机会多的是。你专心做你的大事,钱的事,交给我。” 周雅琴离开后,李晨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支烟。 选美比赛收了四百多万定金,八千万资金一个月赚了三十七万,周雅琴在搞集团公司架构…… 钱好像越来越容易赚了。 但李晨心里清楚,容易赚的钱,风险也大。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刀疤强打来的。 “晨哥,”刀疤强声音压低,“有线索了。淡水那边,确实有个男的包养了个发廊妹,但那人不是贵利高,是个本地的小老板。” 李晨皱眉:“确定?” “我亲眼去看了,那男的四十几岁,胖,秃顶,跟贵利高照片上一点都不像。不过晨哥,我听那边的小妹说,前阵子确实有个生面孔在淡水晃悠,打听惠州哪里好躲人。” “生面孔?长什么样?” “说不好,戴帽子戴口罩,看不清脸。但个子不高,瘦。” 李晨想了想:“继续找。惠州找不到,就往周边找。珠海、中山、江门,都打听打听。” “明白。” 挂了电话,李晨又给残狼发信息:“刀疤强那边有进展,但还没找到人。你盯紧点,别让他耍花样。” 残狼很快回复:“放心晨哥,他父母妹妹的照片我都收着呢。他不敢。” 第325章 敲打万子良 皇朝国际顶楼办公室。 林国梁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红酒,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师”。 林国梁立刻接起,语气恭敬:“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情绪:“国梁,李晨最近动作不少啊。” “是,他在搞选美比赛,跟香港和胜帮合作。还在整合手下产业,听说要注册集团公司,搞正规化。” “他想洗白?”老师笑了,“也算是个聪明人。不过国梁,他搞的这些事情,都在掌控之中吧?” “选美比赛有我们的人盯着,集团公司注册走的是正常渠道。就是……他找的那个财务总监周雅琴,有点能耐,把账目理得很清楚。” “清楚不好吗?账目清楚,才方便我们以后用他。” 林国梁犹豫了一下:“老师,有能力的人不少。我有点不明白,您为什么会一直这么看好李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老师开口:“国梁,狼有狼的用处,狗有狗的用处。李晨是头狼,野性足,但也认主。好好养着,我以后有大用。” “明白了。” “还有,万花地产那个万子良,有点不听话了。敲打一下他。” “万子良?他最近在接触潮汕帮的陈叔光,还有四川帮的龙四海,好像想对李晨动手。” “所以才要敲打,李晨不是跟万子良有合作也有嫌隙吗?你让他去做这个出头鸟也行。” “让李晨去敲打万子良?” “狗咬狗,不是挺好看吗?” “好,我安排。” “还有,你东莞的那个皇朝国际,也收一收吧。不要太张扬了。像李晨这样,低调点,总是好的。” 挂了电话,林国梁放下酒杯,点了支雪茄。 老师的话,他得琢磨琢磨。 李晨是头狼,要好好养着,以后有大用——什么大用?老师从来没说过。 万子良不听话,要敲打——让李晨去做这个出头鸟。这招狠,既敲打了万子良,又让李晨树了敌,以后更得依赖老师。 皇朝国际要低调——看来上面最近风声紧。 林国梁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林国梁说,“安排一下,让万花地产在东莞的项目出点问题。不用太大,能让万子良头疼就行。” “明白。” 挂了电话,林国梁吐出口烟。 江湖这盘棋,老师是下棋的人。他们都是棋子。 惠州,陈江那间小发廊。 刀疤强瘫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带着哭腔:“狼哥,我真跑断腿了!惠州我翻了个遍,珠海、中山、江门我都托人打听了,真没找到贵利高!” 电话那头,残狼的声音冷冷的:“刀疤强,你别跟我诉苦。晨哥交代的事,必须办成。” “狼哥,我也想办成啊!可我总得吃饭吧?我这店关了多少天了?下面的小姐都跑了三个了!再不开张,我房租都交不起了!” “你缺钱?” “缺啊!狼哥,你给我的那五千块活动经费,早花完了。请人吃饭,打听消息,哪样不要钱?我现在兜里就剩两百块了。” 残狼沉默了一会儿:“你把店开起来吧,搞份生活。但贵利高的事不能耽搁,继续找。” “真的?”刀疤强眼睛亮了,“狼哥,那我开了?” “开,但刀疤强,我提醒你。你父母在衡阳,妹妹在长沙,我们都有人看着。你要是耍花样……” “不敢不敢!狼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找!店我开,人也继续找!” 挂了电话,刀疤强从沙发上跳起来,跑到门口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翻过来,变成“正常营业”。 不到半小时,几个小姐就回来了。 “强哥,开张了?”小丽第一个冲进来。 “开了开了!赶紧收拾收拾,把灯开起来。阿红,你去买点水果饮料,放冰箱里。”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忙活起来。很快,发廊的粉红色灯光又亮起来了,音乐也放起来了。 刀疤强坐在吧台后面,点了根烟,心里盘算。 店开了,有收入了,但贵利高还得找。残狼那边不好糊弄,父母妹妹的照片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走进来,低着头,看不清脸。 “老板,洗头还是按摩?”小丽迎上去。 男人没说话,径直走到刀疤强面前,压低声音:“强哥,借一步说话。” 刀疤强愣了愣,打量了男人一眼。三十来岁,瘦,眼神躲闪。 “你谁啊?” “老鼠的朋友,老鼠托话让我来找你。” 刀疤强心里一惊。老鼠?那个中间人?他不是进去了吗? “跟我来。”刀疤强站起来,带男人进了后面的小房间。 关上门,刀疤强问:“老鼠让你找我干嘛?” 男人从兜里掏出张照片,放在桌上:“老鼠说,你找这个人?” 刀疤强拿起照片一看,眼睛瞪大了。照片上的人,正是贵利高! “这人……在哪儿?”刀疤强声音有点抖。 “在珠海,老鼠以前在珠海有个赌友,前阵子看见这个人了,在拱北那边晃悠。老鼠让我告诉你,算是还你个人情。” 刀疤强赶紧问:“具体位置有吗?” “没有,老鼠那赌友就说在拱北见过,可能住那边,也可能只是路过。” 刀疤强记下信息:“谢了兄弟。老鼠那边……还好吗?” “判了八个月,算轻的。强哥,老鼠让我带句话:江湖路,能退就退。进去了才知道,自由比钱重要。” 说完,男人戴上帽子,拉开门走了。 刀疤强坐在房间里,看着手里的照片,发了会儿呆。 珠海拱北。 这线索虽然模糊,但总比没有强。 刀疤强拿起手机,给残狼打电话。 “狼哥,有线索了。珠海拱北,有人见过贵利高。” 电话那头,残狼声音立刻严肃了:“确定?” “确定。老鼠托人带的话,应该靠谱。” “好,刀疤强,你这次立功了。明天来东莞一趟,我带你去见晨哥。” “见晨哥?”刀疤强心里一紧。 “对,晨哥要见你,亲自交代。” 挂了电话,刀疤强手心全是汗。 刀疤强走出小房间,对几个小姐说:“你们看好店,我明天去趟东莞。” “强哥,去东莞干嘛?”小丽问。 “办事。”刀疤强说,“办成了,咱们以后就不用开这种店了。” 几个女人眼睛都亮了。 第326章 澳门的东北女人 珠海拱北口岸,人来人往。 李晨、残狼、刀疤强三人站在关口前,看着对面澳门的高楼。刀疤强手里捏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拱北地下钱庄老板给的,说贵利高半个月前在这换过港币,然后去了澳门。 “晨哥,真要去啊?”刀疤强有点虚,“澳门那边……我不熟。” “你不熟我熟。”残狼说,“前几年跟湖南帮的兄弟去过两次,赌场里的门道清楚。” 李晨点了支烟:“走吧。贵利高既然在澳门露面,就得抓住这个机会。” 三人过关,坐上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一口粤语普通话:“老板,去哪?” “葡京。”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三人一眼,笑了:“第一次来澳门?” “怎么?” “听口音就知道啦,老板,提醒一句,葡京里面水深,小玩玩可以,别上头。前两天刚有个内地老板,输了两千万,从楼顶跳下来了。” 李晨没说话。残狼接话:“师傅,打听个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有点秃。” “哈哈,这位兄弟问的,每天来往这么多人,哪记得住。不过你们可以去楼下的当铺问问,输钱的人常去那儿。” 到了葡京,三人下车。赌场门口金碧辉煌,进进出出的人脸上各有表情——有的兴奋,有的麻木,有的绝望。 李晨带着两人先去了一楼的当铺。柜台后面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老板,打听个人。”李晨把贵利高的照片递过去。 老头接过照片,看了看,摇头:“没见过。” “真没见过?”残狼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港币,放在柜台上。 老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照片,还是摇头:“真没见过。老板,澳门每天输光家当的人多了,我哪记得住。” 走出当铺,刀疤强挠头:“晨哥,这下怎么找?澳门这么大,赌场这么多……” “赌场多,但贵利高这种人,只会去几种地方,小赌场,地下钱庄,或者放高利贷的地方。残狼,你带路。” 残狼点头:“跟我来。” 三人没进葡京,而是拐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破旧的楼房,晾衣竿横七竖八地架着。走了几分钟,来到一家小赌场门口——门面不起眼,就挂了个“娱乐厅”的牌子。 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十几张赌桌,玩什么的都有:百家乐、21点、轮盘。赌客大多穿着普通,一看就不是豪客。 李晨扫了一圈,没看到贵利高。走到换筹码的柜台,又拿出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柜台后面是个年轻女人,浓妆艳抹,穿着低胸装。她看了一眼照片,摇头:“没见过。” 李晨正要走,女人突然说:“老板,要不要玩玩?我们这儿新来了几个小妹,很会陪赌的。” 残狼凑过来:“什么小妹?” 女人笑了:“就是陪赌的小妹啊。老板你下注,她们给你加油,赢了有分红,输了……也有别的服务。” 李晨明白了。这种小赌场,靠的不只是赌桌抽水,还有这些“附加服务”。 “叫一个来。”李晨说。 女人眼睛一亮,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粤语。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红色旗袍的女人从后面走出来,三十来岁,身材丰满,脸上带着职业笑容。 “老板好,我叫阿玲。”女人说着一口带东北口音的普通话,“想玩什么?我陪您。” 李晨看了她一眼:“东北的?” “哈尔滨的。”阿玲笑了,“老板也是内地的?” “湖南。” “那咱们算半个老乡。”阿玲很自然地挽住李晨的胳膊,“老板,玩百家乐吧?我手气好,今天已经帮三个老板赢钱了。” 李晨没拒绝,跟着阿玲走到一张百家乐赌桌前。残狼和刀疤强跟在后面。 换了一万的筹码,李晨坐下。阿玲站在他旁边,弯腰看牌时,胸口的风光若隐若现。 “老板,押庄。”阿玲在李晨耳边轻声说,热气喷在他脖子上。 李晨押了五千庄。开牌,庄家赢。 “看,我说我手气好吧!”阿玲笑得灿烂。 又玩了几把,有赢有输。李晨一边玩,一边跟阿玲聊天。 “来澳门多久了?” “三年了,以前在哈尔滨开美容院,赔了钱,跟朋友来澳门打工。结果朋友跑了,我留下来了。” “做什么工?” “什么都做。”阿玲点了支细长的女士烟,“开始是在酒店做服务员,后来认识了个赌场经理,介绍我来这儿做陪赌。比服务员赚得多,就是……” 阿玲没说完,但李晨明白。 “想回内地吗?” “想啊。”阿玲吐出口烟,“做梦都想。但我欠了赌场三十万港币,得还清了才能走。” “怎么欠的?” “陪一个台湾老板赌,他输了钱,跑了,账算我头上,这行就这样,客人输了可以跑,我们跑不了。” 李晨看了阿玲一眼。这女人脸上有风尘,但眼睛里还有光。 “阿玲,打听个人。”李晨拿出贵利高的照片,“见过吗?” 阿玲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皱眉:“有点眼熟……好像前阵子来过,跟一个放数的在一起。” “放数的?叫什么?” “叫辉哥,专门给赌客放高利贷的,这人输光了,找辉哥借了十万,说内地有笔钱,拿到了就还。” “后来呢?” “后来就没见过了,辉哥这两天还来呢,你要找他,我帮你问。” “好。”李晨从筹码里拿出两千,塞给阿玲,“这是问路费。找到了人,另有重谢。” 阿玲接过钱,眼睛亮了:“老板爽快!你等着,我现在就打电话。” 阿玲走到一边打电话。残狼凑过来:“晨哥,这女人靠谱吗?” “在澳门混的女人,都有自己的门路,等等看。” 几分钟后,阿玲回来:“老板,辉哥在隔壁街的茶餐厅。我带你们去。” 四人走出赌场,来到隔壁街的一家茶餐厅。下午时分,里面人不多。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戴着金链子,正在吃菠萝包。 “辉哥!”阿玲走过去,“有老板找你。” 辉哥抬起头,看了李晨三人一眼,继续吃面包:“什么事?” 李晨在对面坐下,拿出照片:“这个人,找你借过钱?” 辉哥瞥了一眼照片:“借过,十万。怎么了?” “他现在在哪儿?” “我哪知道。”辉哥喝了口奶茶,“借钱的时候说三天还,现在半个月了,人影都不见。我正找他呢。” 李晨从钱包里掏出一沓港币,放在桌上:“找到他,这钱归你。另外,他欠你的十万,我还。” 辉哥眼睛转了转:“老板,你跟这人什么关系?” “有点私事,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儿,钱不是问题。” 辉哥想了想,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我马仔前两天拍的,在路氹那边的一家小旅馆见过他。但不确定还在不在。” 李晨接过手机看。照片很模糊,但能认出是贵利高,站在一家旅馆门口,正在抽烟。 “旅馆地址给我。” 辉哥写了个地址,递给李晨。李晨把钱推过去:“谢了。” 走出茶餐厅,阿玲跟出来:“老板,找到了吗?” “有消息了。”李晨又给了阿玲五千港币,“这是谢礼。” 阿玲接过钱,犹豫了一下:“老板,我能……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你去干什么?” “我想看看,这人欠了辉哥的钱,辉哥找不到他,你们找到了。我想看看,欠债不还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李晨看了阿玲一眼。这女人眼里有好奇,也有恨。 “行,跟着吧。” 五人打了两辆车,往路氹方向去。车上,阿玲坐在李晨旁边,突然说:“老板,你找这人,是要钱,还是要命?” “要钱,也要线索。” “哦。”阿玲沉默了一会儿,“老板,等这事完了,我能……能跟你回内地吗?” 李晨转头看她:“为什么?” “我在澳门待够了。”阿玲说,“每天陪不同的男人赌,看他们输光家当,看他们跳楼,看他们卖妻卖女。我累了。” “回内地你能做什么?” “我能做很多事。”阿玲说,“我会化妆,会按摩,会哄男人开心。老板,你手下那么多生意,总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李晨没说话。阿玲也不再问。 车停在一条破旧的街上。辉哥给的地址是家三层楼的小旅馆,招牌都褪色了。 五人下车,走进旅馆。前台是个老头,正在打瞌睡。 “找人。”残狼把照片拍在柜台上。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五人,摇头:“没见过。” 刀疤强急了:“老头,别撒谎!有人看见他住这儿!” 老头还是摇头:“真没见过。” 李晨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港币,放在柜台上:“现在见过了吗?” 老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李晨,犹豫了一下,小声说:“304房。不过……人已经退房了。” “去哪了?” “不知道。”老头说,“但听他说,要去香港。” 香港? 李晨皱眉。贵利高又跑了? “他一个人?” “一个人。”老头说,“拎了个包,急匆匆的。” 走出旅馆,阿玲说:“老板,现在怎么办?” 李晨站在街边,点了支烟。 贵利高去了香港。香港是和胜帮的地盘,龙叔那边…… 阿玲看着李晨:“老板,那我……” 李晨看了她一眼:“你先在澳门待着。等我消息。” “好。”阿玲点头,“老板,我等你信。” 五人分开。李晨三人回珠海过关,阿玲站在街边,看着他们的车远去。 回到珠海时天已经黑了。过关时,刀疤强小声问:“晨哥,那个阿玲……你真要带她回内地?” “看她表现,刀疤强,这次你立功了。回去给你安排个正经事做,别开那种发廊了。” “谢谢晨哥!”刀疤强眼睛亮了。 过关,上车,回东莞。 路上,李晨给龙叔打电话。 “龙叔,有个事麻烦你。我现在在一个人,可能跑香港去了,你帮我找找。” “行,我让下面的人留意。不过香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找个人得花时间。” 第327章 贵利高死了 龙叔的电话来得比李晨预想的要快,距离澳门回来才三天。 “李晨,有消息了,但可能不是你想要的消息。” 李晨正在建材公司看报表,闻言放下手里的文件:“龙叔请说。” “警局的朋友传来消息,前天早上,在西贡海滩发现一具男尸,从澳门过来的,身份初步确认,就是你找的那个高富贵。” 李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死了?” “死了,尸体泡了一夜,都浮肿了。初步判断是溺水,但具体是他杀还是意外,还在查。” 李晨半天没说话。贵利高东躲西藏这么久,就这么死了? “龙叔,能确定是意外吗?” “难说,这种跑路的人,仇家多,自杀也有可能,被人推下水也有可能。李晨,你要来香港看看吗?” “不了。人都死了,看了也没用。” 挂了电话,李晨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支烟。 贵利高死了。 毒品来源那条线最重要的线索,就这么没了。是淹死的?还是被人灭口? 如果是灭口,是谁干的?背后那个“大人物”? 李晨吐出口烟。线索又断了。 但走过就会留下痕迹,贵利高死了,总会有别的线索。只是可惜了那笔加密货币,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拿到钱包地址。 正想着,残狼推门进来。 “晨哥,刀疤强来了,在楼下等着。” “让他上来。” 刀疤强很快上来了,穿着件新买的衬衫,头发也剪了,看起来精神不少。走进办公室,有点拘谨:“晨哥。” “坐。”李晨指了指沙发,“刀疤强,老鼠那边没供出你,市局我打了招呼,你算是没事了。” 刀疤强眼睛一亮:“谢谢晨哥!谢谢晨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回惠州继续开你那99元全套的发廊?” 刀疤强赶紧摇头:“不开了不开了!晨哥,我想跟着你干!干什么都行!” 李晨笑了:“跟着我干?你能干什么?” “我……”刀疤强想了想,“我能看场子,能收账,能打听消息!晨哥,惠州那边我熟,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办好!” 李晨抽了口烟,看着刀疤强。这人虽然是个混混,但办事还算靠谱。贵利高的线索就是他找到的,虽然最后还是断了。 “这样吧,梅姐跟强哥搞的那个正规沐足店,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刀疤强点头,“‘舒心阁’嘛,狼哥带我去过,生意很好!” “他们现在一个月能给我这边十万八万的分红,其余的他们两人自己赚。刀疤强,你在惠州也搞这种模式,开个店。让梅姐过去指导,培训那些小姐。我给你投一笔钱,够你开店用。” 刀疤强愣住了:“晨哥……你是说,让我开正规沐足店?” “怎么,不想干?” “想!太想了!”刀疤强激动得站起来,“晨哥,我早就想洗白了!开那种小发廊,整天提心吊胆的,怕警察查,怕仇家找。开正规店多好,安安稳稳赚钱!” “那就这么定了,残狼,你带刀疤强去找梅姐,把这事落实了。” 残狼点头:“好。” 刀疤强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对着李晨深深鞠了一躬:“晨哥,谢谢你!我刀疤强以后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 看着刀疤强跟残狼离开,李晨靠在椅子上,继续抽烟。 贵利高死了,线索断了。但日子还得过,生意还得做。 手机又响了,是张琼打来的。 “晨哥,选美比赛的海选开始了,内地几个城市同时进行,报名人数超过五千人!”张琼声音兴奋,“杨露那边又打了一百万过来,说一定要进前五。” “知道了,你盯着点,别出乱子。” “放心。” 挂了电话,李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东莞。 …… 贵利高的死太蹊跷。一个跑路这么久的人,突然就淹死了? 说是意外,李晨不信。 但查下去,能查出什么?香港那边,龙叔说了,警局朋友在查,但未必能查出真相。这种案子,最后多半是“意外溺水,排除他杀”结案。 李晨掐灭烟。查还是要查,但得换个方向。 贵利高死了,但他留下的线索可能还在。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周雅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李总,集团公司的架构方案做好了。”周雅琴把文件放在桌上,“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就开始注册了。” 李晨翻开文件。方案很详细,在开曼群岛注册控股公司,然后通过这家公司控股东莞的几家公司。股权结构清晰,管理层级明确。 “周姐,辛苦了,就按这个办吧。” “好。”周雅琴点头,“李总,还有件事。万花地产那边的货款,这个月又延期了。柳总催了几次,对方总是推脱。” 李晨皱眉:“延了多久?” “半个月了,累计欠款已经超过五百万。柳总说,再这样下去,公司现金流会有问题。”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周雅琴离开后,李晨给柳媚打电话。 “媚姐,万花地产那边怎么回事?” “万子良在耍花样。”柳媚声音带着怒气,“说资金周转不灵,货款要延期。我让下面的人去催,连人都见不到。李晨,这单生意有问题。” “媚姐,先别急,我来处理。” 下午,李晨去了“舒心阁”沐足店。强哥和梅姐正在店里忙,看到李晨来,赶紧迎上来。 “晨哥,你怎么来了?”强哥问。 “来看看。”李晨说,“生意怎么样?” “好得很!”梅姐笑着说,“晨哥,这个月分红已经打到你账上了,十一万三。下个月估计能到十五万。” 李晨点头:“不错。梅姐,刀疤强那边,要开个分店,你去惠州指导一下,培训培训技师。” “行。”梅姐爽快答应,“晨哥你开口,我一定办好。” 强哥在旁边说:“晨哥,刀疤强那人……靠谱吗?” “给他个机会,强哥,咱们都是江湖出来的,知道洗白不容易。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第328章 内裤里的纸条 澳门,还是那条小巷里的赌场。 阿玲今天没陪客,坐在员工休息室里抽烟。屋里还有几个陪赌女,有的在补妆,有的在数小费,空气里都是廉价香水混着烟味。 “玲姐,那个湖南老板后来找你没?”旁边一个叫小美的姑娘问,二十出头,刚入行不久。 阿玲吐出口烟:“没。” “我就说嘛。”小美撇撇嘴,“能在澳门混的男人,说的话哪能当真。什么下次再来找你,什么带你回内地,都是床上哄人的话。”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接话:“小美你才明白啊?姐告诉你,在澳门混,别信男人的嘴,要信自己手里的钱。” 阿玲没说话,又点了根烟。 她想起李晨那张脸。 年轻,但眼神里有东西,跟那些来赌场找乐子的男人不一样。 他说“等我消息”,阿玲当时信了,但这都三天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等?阿玲心里冷笑。 能在澳门混三年的女人,要是只会等,早饿死了。 女人要想跟男人发生更紧密的关系,不能靠等,得靠自己的努力。得证明自己有价值。 阿玲掐灭烟,站起来往外走。 “玲姐,去哪啊?”小美问。 “办点事。” 阿玲出了赌场,拐进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包烟,跟老板搭话:“王哥,前两天你跟我说,那个放数的辉哥手下有个马仔,专门帮跑路的人找地方住?” 便利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看了眼阿玲:“怎么,你想帮人找地方?” “不是。”阿玲递过去两百港币,“跟你打听个人,高富贵,就是前阵子跟辉哥借了十万那个。” 老板收了钱,压低声音:“阿玲,你打听他干嘛?电视新闻里都放了,这人死了,你不知道?” “知道,我就是好奇,他死之前在澳门,有没有什么相好的?” 老板想了想:“好像是有个东北女人,在葡京那边做公关的。叫什么……莎莎?对,莎莎。前阵子还见高富贵跟她一起吃饭呢。” “莎莎住哪儿知道吗?” “那我哪知道,不过你可以去葡京一楼那家珠宝店问问,莎莎经常在那儿逛,买不起,但跟店员熟。” 阿玲又递过去两百:“谢了王哥。” “阿玲,”老板叫住她,“我劝你别掺和这种事。高富贵死得不明不白,他相好的说不定也知道点什么。小心惹祸上身。” “知道了。”阿玲摆摆手,走了。 葡京赌场一楼,那家珠宝店阿玲知道,卖的都是几万几十万的首饰,她从来没进去过。不是不想,是买不起。 下午两点,阿玲走进珠宝店。 店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到阿玲,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小姐,想看点什么?” “我找莎莎。” 店员笑容淡了:“莎莎?她今天没来。” “那她住哪儿?我有急事找她。” “客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透露,你要找她,可以打电话。” “我要是有她电话,还用来这儿问?”阿玲从包里掏出一千港币,放在柜台上,“帮个忙。” 店员看了眼钱,又看了眼阿玲,收起钱,在便签纸上写了个地址:“别说是从我这儿拿的。” “放心。” 阿玲按地址找过去,是个老旧的公寓楼。上到五楼,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浓妆,穿着睡衣:“找谁?” “莎莎姐吗?我是阿玲,辉哥的朋友。” “辉哥?什么事?” “能进去说吗?” 莎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沙发上堆着几个名牌包,一看就是A货。 “莎莎姐,我是为高富贵的事来的。” 莎莎脸色变了:“高富贵?我跟他没关系。” “别装了。”阿玲在沙发上坐下,“王哥都跟我说了,你俩前阵子还一起吃饭。莎莎姐,高富贵死了,你知道吗?” 莎莎点了根烟,坐到对面:“死了就死了呗。澳门每天死的人多了,我还能每个都哭一场?” 阿玲看着莎莎。 这女人眼神躲闪,嘴上硬,但手在抖。 “莎莎姐,高富贵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在你这里?” “没有,我跟他就是吃了几顿饭,什么都没留。” “真的?”阿玲从包里掏出一沓港币,两万块,放在茶几上,“莎莎姐,我就是想找点线索。这钱,就当买你一句话。” 莎莎盯着钱,又看了眼阿玲,沉默了几秒:“他……是在我这里留了点东西。但都是些破衣服,没什么值钱的。” “我能看看吗?” 莎莎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旅行包,扔到阿玲面前:“都在这儿了。你看吧,看完拿走,以后这事跟我无关。” 阿玲打开包。里面确实是些破衣服,几件皱巴巴的衬衫,两条裤子,还有几条内裤。 她一件一件翻,翻得很仔细。 衣服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裤子口袋里只有几张澳门公交车的票根。 阿玲心慢慢沉下去,难道真没什么线索? 拿起最后一条内裤,灰色的,普通款式。正准备扔回包里,手顿了顿——内裤腰内侧有个小拉链口袋,很隐蔽,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阿玲拉开拉链,里面有个塑料小袋子。 倒出来,是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串字符:0x7b9f8a3c2e1d5f4a9b6c8d0e2f3a1b5c7d9e 英文加数字组合,看不懂是什么。 阿玲心跳加快了。能把东西藏这么隐蔽,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莎莎姐,这东西我拿走了。”阿玲把纸条小心收好。 莎莎看了眼钱,又看了眼阿玲:“拿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阿玲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莎莎姐,高富贵怎么死的,你真不知道?” 莎莎抽了口烟,吐出长长的烟圈:“阿玲,在澳门混,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这话送给你。” 阿玲点点头,走了。 回到自己租的小单间,阿玲拿出纸条,又看了一遍那串字符。 她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有价值。 李晨在找高富贵,高富贵死了,这东西可能是李晨想要的。 阿玲拿起手机,翻出李晨的号码。 拨号。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李晨的声音。 阿玲立刻换上娇滴滴的语气:“亲爱的,想你了~这么久没来澳门,是不是把我忘了呀?” 电话那头,李晨沉默了一下:“阿玲?” “可不就是我嘛,李总贵人多忘事,才几天就把人家忘了。我可天天想着你呢。”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不过……还真有点事。我这儿找到点贵利高的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李晨的声音立刻变了:“什么东西?” “一串字符,藏在内裤暗袋里的,我看不懂是什么,但藏得那么隐蔽,应该挺重要吧?李总,你要来澳门吗?来了我拿给你看。” 李晨没立刻回答。阿玲能听到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 过了几秒,李晨说:“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好呀~那我等你,亲爱的。” 挂了电话,阿玲放下手机,点了根烟,看着窗外澳门的夜景。 赌场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街上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永远不缺钱,不缺欲望,不缺一夜暴富的梦,也不缺跳楼的人。 阿玲吐出口烟。 李晨要来澳门了。 这次,她得把握住机会。 得证明自己有价值。 阿玲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那串字符。 这到底是什么? 第329章 金矿 阿玲的出租屋在澳门老区,二十平米不到。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没什么空间了。 桌上堆着化妆品,床头挂着几件性感睡衣,空气里有股廉价的玫瑰香薰味。 阿玲坐在床上,拿着那张纸条,对着手机屏幕一个个敲那串字符:0x7b9f8a3c2e1d5f4a9b6c8d0e2f3a1b5c7d9e 手机浏览器跳出一堆结果——“加密货币钱包地址”、“以太坊地址格式”、“如何查询钱包余额”。 阿玲手指顿了顿,点开第一个链接。 网页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她看不太懂,但看懂几个关键词:wallet(钱包)、Address(地址)、private Key(私钥)、Seed phrase(助记词)。 她又搜“助记词是什么”,跳出来的解释更复杂:一串12或24个单词,用来恢复钱包,比私钥更重要,绝不能泄露。 阿玲放下手机,点了根烟。 这东西是加密货币钱包地址。但光有地址没用,得有助记词或者私钥才能动里面的钱。 就像知道银行账户号码,不知道密码,一分钱取不出来。 李晨找贵利高,贵利高死了,自己找到这个地址——李晨听到消息时的反应,阿玲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种迫切。 这东西可能很值钱。 非常值钱。 阿玲吐出口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澳门的天总是这样,灰的,像赌徒输光钱后的脸色。 翻身的机会来了。 脱离这鬼地方的机会来了。 但怎么抓住这个机会?得好好的捆绑住李晨这个男人。 阿玲走到衣柜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三十三岁,眼角有细纹了,皮肤还行,身材没走样——在澳门混,身材是本钱,她每天都做瑜伽。 可李晨喜欢什么样的?喜欢嫩的还是老的?喜欢清纯的,还是少妇类的,还是风骚点的? 阿玲想起自己睡过的那些男人。 台湾老板喜欢装清纯的学生妹,香港佬喜欢风骚会玩的,内地来的暴发户喜欢有“档次”的——就是贵,贵显得他们有面子。 李晨呢?年轻,但有城府。不是那种看见女人就腿软的雏儿。 阿玲掐灭烟,开始化妆。 不能太浓,显得俗;不能太淡,没味道。 眼线勾一点,口红用豆沙色,显得温柔。 头发放下来,卷发棒卷几个大波浪,有点风情,又不至于太浪。 衣服选了件米色针织衫,配牛仔裤,简单,但针织衫领口稍微低一点,弯腰时能看见沟。不能太刻意,要像不经意。 打扮完,阿玲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李晨说下午到。 她坐在床边等,脑子里算账。 给便利店老板四百,给莎莎两万,打车几十块——两万零五百。但她对李晨说花了五万多。不多吧?五万多。 澳门这地方,花钱如流水。 在东北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债,逃到澳门,以为能翻身。 结果赚得多,花得更多。陪赌赚的小费,买衣服、化妆品、房租、给家里寄钱,剩不下几个。今 天这两万,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私房钱。 门铃响了。 阿玲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笑容,去开门。 李晨站在门口,穿着件黑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很普通,但阿玲能感觉到那种气场——不是赌场里那些咋咋呼呼的老板能有的。 “李总~”阿玲声音拖得长长的,“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李晨进屋,扫了一眼房间:“东西呢?” 阿玲关上门,靠在门上,歪着头笑:“李总,人家为了拿到这个东西,可是花了不少钱呢。你怎么报答我呀?” 李晨在床边坐下:“花了多少?” “不多吧~”阿玲走过来,坐在李晨旁边,身体微微靠过去,“五万多。” 李晨转头看她:“五万多?” “是呀,打听消息要钱,买线索要钱,还差点被人打呢。李总,我这可是冒着风险帮你的。” “行。如果东西正确,我十倍返还给你。五十万。如果东西不正确,你花的这五万,我也给你报销了。” 阿玲心脏狂跳。十倍?五十万? 她一把抱住李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李总你太帅了!” 亲完,手就往李晨裤腰带摸去。 李晨按住她的手:“先别闹。东西我看下。” 阿玲撅嘴:“看你猴急的,我还能骗你吗?” 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纸条,递给李晨。纸条折得很整齐,边缘都磨毛了。 李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那串字符,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拨了个号码。 “周姐,帮我查个东西,我发你两个信息,你核对一下。” 阿玲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李晨把字符照片发过去,又发了另一串东西——阿玲听见他念“助记词”,十二个英文单词。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干练:“李总,稍等,我查一下。” 等了大概一分钟。阿玲觉得这一分钟比一年还长。 “李总,”周雅琴的声音传来,“地址和助记词对得上。这是一个以太坊钱包地址。” “里面的资产,价值多少?” 又等了几秒。 阿玲屏住呼吸。 “按照现在的以太坊价格估算……大概五千万人民币左右。但李总,加密货币波动很大,未来可能涨到五个亿,也可能跌得五块钱都不值。” “知道了。周姐,这事保密。” 挂了电话,李晨坐在床边,没说话。 阿玲小心翼翼地问:“李总……怎么样?” 李晨转过头,看着阿玲。阿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突然,李晨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像是挖到了金矿。 “阿玲,去洗一下。” 阿玲愣了愣:“啊?” “我好好的报答你。” 阿玲明白了。她也笑了,站起来,慢慢脱掉针织衫,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 “那李总等我哦~”阿玲扭着腰走进卫生间。 水声响起来。 李晨坐在床边,看着手里那张纸条,又笑了。 五千万。可能五个亿。 贵利高啊贵利高,你藏得够深的。 但最后,还是落我手里了。 卫生间里,阿玲站在花洒下,水冲在脸上。 她也在笑。 五十万。十倍返还。 不,不止五十万。这东西值五千万,李晨说了要好好报答她。 翻身的机会,真的来了。 阿玲抹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次,一定要抓住。 第330章 阿玲的生意 冲凉房的水声停了。 阿玲裹着浴巾出来,身上冒着热气,皮肤泛着水光。 往身上喷了点香水——迪奥真我的小样,赌场客人落下的,她捡回来用。 李晨坐在床边抽烟,看到阿玲出来,把烟掐了。 阿玲走过来,一把将李晨扑倒在床上,浴巾滑落一半。 趴在李晨胸口,手指在他下巴上划:“李总~等急了吧?” “阿玲,你身上香水味太重了。” “嫌弃我呀?这可是名牌香水呢。放心吧,姐在澳门混了三年,主打的是动口不动手,没有碰别的男人。” 说着,凑到李晨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李总,跟你说个秘密……你是我除了老公外的第二个男人。” 李晨心想,我信你才怪。 澳门陪赌女,三年,第二个男人?这话骗骗刚来赌场的雏儿还行。 但李晨没戳破,只是伸手搂住阿玲的腰:“那我还挺荣幸。” “那是~”阿玲开始脱李晨的裤子。 …… 完事后,两人靠在床头抽烟。 阿玲从李晨烟盒里抽了根华子,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李总,”阿玲侧过身,看着李晨,“那个东西……真值钱吗?” 李晨吐出口烟:“不瞒你,这东西可能是值钱,也可能一文不值。加密货币波动大,今天值五千万,明天可能就剩五千块。” 阿玲眼神暗了暗:“那……” “但我跟你有缘。”李晨打断她,“五十万,我等会儿就转给你。答应你的十倍,说到做到。” 阿玲眼睛亮了,但又马上黯淡下去:“李总,钱我要,但……你不带我走吗?” 李晨看了她一眼:“我有不少女人。”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但李总,我不跟她们争。我做你背后的女人,行吗?” “背后的女人?” “对,李总,这些年我在澳门,认识不少人。男人认识不少,女人也认识更多——都是些有钱人的太太,香港的、台湾的、内地的,她们来澳门赌钱、购物、找乐子,我都陪过。” 李晨弹了弹烟灰:“所以呢?” “我一直想回内地,在珠海开家高档美容院,那些太太们,每次来澳门都要做美容、做SpA。我把她们介绍到我的美容院,她们消费,我抽成。这个生意肯定行。” 李晨想了想:“你想让我投资?” “投资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李总,这些太太们……知道很多事。她们老公生意上的事,官场上的事,江湖上的事,她们在美容院里闲聊,我都听得见。” 李晨明白了。 阿玲想做的,不只是美容院,还是个情报站。 “你在澳门欠了多少钱?”李晨问。 阿玲犹豫了一下:“三十万港币。赌场的账。” “行。”李晨掐灭烟,“我回去后,看下那个钱包里的资产能不能套现一部分出来。这次你先跟我回珠海,把赌场的账还了。” 阿玲开心了,扑过来抱住李晨:“李总,你真好!” “别高兴太早,美容院的事,得慢慢来。你先在珠海安顿下来,我让人给你租个房子。” “嗯!李总,那我……还能找你吗?” “有事可以打电话,但我平时忙,不一定有空。” “明白,我不缠着你。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在。” 李晨看了阿玲一眼。这女人聪明,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阿玲,你以前在东北,做什么生意的?” 阿玲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几秒,才说:“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开美容院。跟我前夫一起。后来生意不好,欠了债,前夫跑了,债主天天上门。我没办法,跟朋友来澳门打工。” “前夫找到了吗?” “没,估计早死了吧。李总,我不瞒你,我来澳门第一天就被骗了,朋友卷了我的钱跑了。我在赌场门口坐了整整一夜,差点跳海。” “后来怎么活下来的?” “赌场一个保洁阿姨看我可怜,给我买了碗面,介绍我去做服务员。”阿玲说,“再后来,认识了经理,做了陪赌。李总,在澳门,想活着不难,想活得好,就得放下脸。” 李晨没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江湖里打滚,为了活着,什么都肯做。 “李总,”阿玲靠过来,“我还要……” 李晨抓住她的手:“行了,收拾一下,等会儿回珠海。” “这么急?” “嗯。”李晨起身穿衣服,“澳门这地方,待久了晦气。” 阿玲也跟着起来,捡起浴巾裹上,开始收拾东西。她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几件衣服,化妆品,还有几个名牌包的A货。 “李总,”阿玲一边收拾一边说,“赌场那边……我得去结个账。经理要是知道我走,肯定不放人。” “我跟你去。” 两人收拾完,下楼。李晨打了辆车,先去了阿玲工作的那家小赌场。 下午时分,赌场里人不多。 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秃顶,看到阿玲带着李晨进来,脸色不太好。 “阿玲,这位是?”经理问。 “我朋友,经理,我来结账,不做了。” “不做了?阿玲,你欠赌场的三十万,还清了?” “今天还。”李晨开口,“多少钱,我给她结。” 经理打量了李晨一眼:“老板,阿玲可是我们这儿的红牌,说不做就不做,我这生意……” 李晨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三十万,刷卡。另外,给你五万,算是补偿。” 经理眼睛亮了:“老板爽快!来,这边请。” 刷完卡,经理把借条拿出来,当着李晨的面撕了。 阿玲松了口气,这三年的债,总算清了。 走出赌场,阿玲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粉红色的门。 “怎么,舍不得?” “没有。”阿玲摇头,“就是觉得……像做了场梦。李总,谢谢你。” “上车。” 两人坐车去拱北口岸。过关时,阿玲看着身后澳门的建筑越来越远,突然说:“李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澳门了。” 李晨没说话。 过了关,到了珠海。 李晨在口岸附近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 “你先住这儿,明天我让人在珠海给你租个房子。五十万,我现在转给你。” 李晨用手机银行给阿玲转了五十万。阿玲收到短信,看着那一串零,手有点抖。 “李总……真给我这么多?” “说好的十倍,阿玲,钱给你了,怎么用是你的事。美容院的生意,等你安顿好了,我们再谈。” “嗯!”阿玲用力点头,“李总,我一定好好干!” 李晨看了看时间:“我回东莞了。有事打电话。” “李总,”阿玲叫住他,“那个钱包里的钱……要是真能套现,能不能……也带我玩玩?” 李晨笑了:“看情况。” 说完,李晨转身离开酒店。 阿玲站在房间窗口,看着李晨打车离开,然后回到床边,看着手机里的五十万余额,又哭又笑。 三年了。 在澳门三年,提心吊胆,陪笑陪睡,最后剩下什么?一身债,一身的伤。 现在,五十万到手,债还清了,可以回内地了。 阿玲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第331章 裤子一脱是有钱赚,但能赚多久? 李晨回到东莞,车没往铂宫苑开,直接去了建材公司。 周雅琴的办公室在三楼,挨着财务部。 李晨推门进去时,周雅琴正在看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周姐。” 周雅琴抬起头,看到李晨,立刻站起来:“李总,你回来了。” “坐。”李晨在对面坐下,“那个钱包地址,你怎么看?” 周雅琴重新坐下,推了推眼镜:“李总,加密货币这东西……很难讲的。” “怎么个难讲法?” “我这两天查了很多资料,比特币、以太坊这些,说是数字货币,其实就是一串代码。价格完全由市场情绪决定,今天可能值五千万,明天可能就腰斩。而且交易匿名,不受监管,风险很大。” 李晨点了支烟:“那你的建议是?” “建议套现一部分。李总,你知道这五千万是什么概念吗?按现在的行情,套现两千万,剩下的继续放着,涨了赚更多,跌了也不亏。” “套现好操作吗?” “好操作,也不好操作,好操作是因为交易流程简单,在交易所卖成法币就行。不好操作是因为大额套现会引起注意,而且……税务上说不清楚。” 李晨抽了口烟:“周姐,你觉得这钱干净吗?” 周雅琴沉默了几秒:“李总,加密货币本身不脏不净,就是代码。但贵利高这个人……他的钱来路肯定有问题。所以我的建议是,分批套现,通过海外账户走,尽量减少痕迹。” “这些就交给你了,需要我签字或者配合的,你说话。” “李总,说实话,你把这一大笔财富交给我打理,我一方面很荣幸能让你这么信任,一方面也感觉压力很大。这不是几十万几百万,是几千万,可能几个亿……” “周姐,你跟我现在在用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柳媚是江湖出身,兰香是黄金峰的情妇,张琼也是,刘艳是厂妹出来的。只有你,是正规银行出来的,懂财务,懂法规,懂怎么让钱生钱。我相信你有这方面的操守。” 周雅琴眼睛有点红:“谢谢李总信任。” “对了,你儿子那边,我这两天就让人给再找个保姆,专业的,24小时陪护那种。让你能安心工作。” “不用不用!”周雅琴连忙说,“现在这个保姆挺好的……” “挺好是不够好,周姐,你现在管着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资产,不能再为家里的事分心。保姆的事,我来安排。” 周雅琴不说话了,低头擦了擦眼睛。 “周姐,钱包的事抓紧。套现出来的钱,你先放着,我有用。” “明白。” 离开周雅琴办公室,李晨下楼,坐进车里,给残狼打了个电话。 “残狼,找两个靠谱的保姆,要专业的,有护理经验的。工资按市场价的两倍给。” “明白晨哥。给谁用?” “周雅琴的儿子,人找到了,先带给我看看。” “好。” 挂了电话,李晨发动车子,往惠州方向开。 惠州,陈江,刀疤强那间发廊。 今天没营业,门关着,但里面吵吵嚷嚷。 七八个女人围着刀疤强,七嘴八舌。 “强哥,你开玩笑吧?正规沐足店?” 说话的是小丽,穿着露脐装,超短裙,蕾丝内裤露出了一大截,“那累死累活的,一天按十几个脚,手都按废了,能赚几个钱?” 另一个叫阿红的接话:“就是啊强哥,我们现在多好,裤子一脱就有钱赚。虽然偶尔遇到变态的,但来钱快啊!” “你们懂个屁!”刀疤强拍桌子,“裤子一脱是有钱赚,但能赚多久?二十五岁一过,谁还要你?三十岁呢?四十岁呢?去街上拉客啊?” 小丽撇嘴:“那也不至于开沐足店吧?累死人。” 刀疤强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我告诉你们,东莞那边,大老板开了家正规沐足店,叫‘舒心阁’。人家店里的小姐,哦不,技师,一个月能挣一两万,干净的很,不用陪睡,不用看客人脸色。做得好,还有奖金。” “一两万?”阿红眼睛亮了,“真的假的?” “我骗你们干嘛?大老板说了,带你们去东莞体验一下。你们去看看人家怎么做的,问问人家一个月挣多少。能做,就继续跟我做正规店。不能做,我也不勉强,你们爱干嘛干嘛去。” 几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丽问:“强哥,那……体验期间有工资吗?” “有!一天两百,包吃包住。去不去?” “去!”阿红第一个举手,“反正这几天生意也不好,去玩玩呗。” 其他几个女人也陆续举手。最后只剩小丽还在犹豫。 “丽丽,你呢?” 小丽咬了咬嘴唇:“强哥,我不是不想去,就是……我以前在沐足店干过,太累了,真的。而且有些客人,就算正规店,手脚也不干净。” “那你看人家东莞的店怎么处理的。我听说,人家店里有规矩,客人手脚不干净,直接赶出去,永久拉黑。店里有保安,不怕闹事。” “真有这样的店?” “去看了不就知道了,行了,都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发。带两套换洗衣服就行,住的地方大老板安排。” 女人们叽叽喳喳地散了。 刀疤强坐在吧台后面,点了根烟,叹了口气。 转型哪有那么容易。 这些女人习惯了快钱,让她们正正经经干活,比登天还难。 但李晨给了机会,刀疤强得抓住。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李晨走进来。 “晨哥!”刀疤强赶紧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李晨扫了一眼店里,“人都散了?” “散了,明天带她们去东莞体验。” “晨哥,这帮女人……不好搞啊。习惯了赚快钱,让她们正经干活,难。” “难也得做。”李晨在沙发上坐下,“刀疤强,你想洗白,就得彻底。开正规店只是第一步,以后还有别的生意。但前提是,你得有人可用。这些女人用好了,是你的班底。” 刀疤强点头:“我明白,晨哥。” “梅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她接待你们,带你们看店,培训。刀疤强,你好好学,别光顾着看女人。” “知道知道!” 李晨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三十万开店资金,明天打你账上。店址选好了吗?” “选好了!就在陈江商业街那边,有个店面转让,一百平米,月租八千。我谈好了,交了定金。” “行,好好干。” 第332章 老师的儿子赵书记 深圳,万花地产总部大楼。 李晨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没打电话预约,直接上楼。 前台小姐看到李晨,愣了愣:“先生,您找谁?有预约吗?” “找万子良,告诉他,李晨来了。” 前台赶紧打电话。几分钟后,万子良的秘书下来接人:“李总,万总在办公室等您。” 李晨跟着上楼。万子良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能看到深圳湾的海景。 万子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 “万总好兴致,看风景呢?”李晨在沙发上坐下。 万子良这才转身,脸上挂着笑:“李晨啊,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 “打招呼?我要是打招呼,还能见到万总吗?听说万总最近很忙,连货款都没空结。” 万子良脸上的笑僵了僵,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李晨,这话说的。货款的事,我早就交代下去了,可能财务那边流程慢了点。你放心,这个月一定结清。” “这个月?”李晨点了支烟,“万总,现在我们在东莞是深度捆绑。你要这样玩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万子良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李晨,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李晨吐出口烟,“货款,今天必须到账。不然,建材公司断供,地产项目那边不排除门口会有车辆坏了。” “你敢!” “万总,你搞清楚,现在是我捏着你的脖子。你在东莞那几个项目,都等着我的建材开工。我要是断供,你工期延误,违约金你赔得起吗?” 万子良脸色铁青,重新坐下,点了根雪茄,深吸一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晨,”万子良突然笑了,“行,你有种。货款我今天让财务打过去。不过李晨,我提醒你一句,江湖路长,别太嚣张。” “谢谢万总提醒,那我就等银行短信了。” 离开万花地产,李晨坐进车里,没马上走。 他看着大楼入口,心里清楚,万子良不会这么容易低头。今天付款,是迫于压力,但后面的麻烦,肯定少不了。 不过李晨不怕。 老师通过林国梁传话了,说让李晨敲打下万子良。今天这一出,算是敲打了。 楼上,万子良站在窗前,看着李晨的车驶离,脸色阴沉。 秘书敲门进来:“万总,财务那边问,货款,真要今天打吗?” “打,不打,那几个项目就得停工。” “可是万总,公司现金流本来就紧张,银行那边也在收紧,这笔款打出去,别的开支怎么办。” “听不明白我的话吗!”万子良吼道,“出去!” 秘书赶紧退出去。 万子良瘫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心烦。 不是李晨这边心烦,是老师那边心烦。 老师好像对自己越来越不满意了。 万子良闭上眼睛。 老师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连老婆都不知道。当年他来深圳闯天下,为什么能成功?除了敢拼敢闯,还有两个原因。 第一,资金。大嫂郭彩霞交给他的那八百万,湖南帮的钱。这笔钱,是他起家的本钱。 第二,老师。老师背后给的资源,人脉,政策,信息。当然,两人是互惠互利。老师能爬到现在的位置,除了林家的扶持,他万子良可没少输送资源——钱,项目,政绩,都有。 但今年上半年,出问题了。 老师的儿子,在某个偏远县城当县委书记,要出成绩,就让万子良去那边搞几个大项目,拉动Gdp。 万子良去了。 一看那地方,心凉了半截。 山沟沟里,交通不便,人口外流,经济落后。 搞房地产?卖给谁?卖给山里的农民?他们一辈子攒的钱,都不够买一个卫生间。 但老师的意思很明确:必须投,而且要大投。 万子良算过账,在那地方投几个亿,绝对是打水漂。 他不是舍不得这几个亿——万花地产市值几十个亿,几个亿亏得起。但问题是,公司现在是股份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这么大一笔钱投出去,要是亏损,怎么跟股东交待? 就因为这事拖着,老师不乐意了。明里暗里都在给他压力。 上周,老师还打电话来,语气很冷:“子良,那个项目,你到底做不做?” “老师,我再调研调研,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方案?子良,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了?” “不敢不敢!”万子良冷汗都下来了。 “那就抓紧。”老师挂了电话。 万子良看着手机,心里发苦。 投,亏几个亿,股东闹事,公司可能动荡。 不投,老师翻脸,后果更严重。 正想着,手机响了。 万子良看了一眼,是那个县的县委书记——老师的儿子,赵书记。 “万总,怎么样啊?我们县里可都等着您这个大投资商来拯救经济呢!”赵书记声音很热情,但万子良听出了里面的急迫。 “赵书记,我正在研究,正在研究,您放心,只要条件成熟,我一定投。” “条件怎么才叫成熟?万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爸那边,可都看着呢。” 万子良心里骂娘,但嘴上还得客气:“明白明白。赵书记,这样,我再派个团队过去,做详细调研。一个月,一个月后给您答复。” “行,那我就等万总的好消息了。” 挂了电话,万子良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根雪茄。 烦。 李晨这边逼债,老师那边逼投资。 两头堵。 第333章 亏本也要投这个项目 深圳万花地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万子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县城项目的可行性报告。围桌坐着的七八个股东,脸色都不好看。 “万总,这个项目我不同意。”说话的是第二大股东,姓陈,五十来岁,做建材起家的,“那个县我去看过,山沟沟里,全县人口不到二十万,年轻人全跑光了。你去那儿盖楼?盖给鬼住啊?” 其他股东也纷纷附和。 “就是,投资回报率算下来是负的!” “几个亿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扔那儿连响都听不到!” 万子良点了根雪茄,等他们说完,才开口:“各位,这个项目,不是我想投,是必须投。” “必须投?万总,公司是你创的不假,但现在咱们是股份制,不是你家的一言堂。几个亿的投资,你说必须投就投?凭什么?” 万子良沉默了几秒,说:“凭银行。” 会议室安静下来。 “各位,咱们万花地产这些年发展这么快,靠的是什么?除了大家努力,更重要的是银行的贷款支持。没有银行的钱,咱们哪来的资金拿地、开发、扩张?” 陈股东皱眉:“这跟县城项目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银行的钱,不是白给的。咱们能贷到款,是因为有人给咱们担保,给咱们面子。现在,担保人要咱们投这个项目,咱们不投,以后银行的贷款……可能就不好说了。” 股东们面面相觑。 “担保人?谁?” 万子良没正面回答,只是说:“总之,这个项目必须投。各位放心,亏损不会太大,我会尽量控制成本。而且……这也是个机会。那个县虽然穷,但地便宜。咱们先占住地,等以后政策来了,说不定能翻身。” 陈股东冷笑:“翻身?万总,这种话你骗骗刚入行的还行。咱们都是老江湖了,那地方十年内都翻不了身!” “那也得投。”万子良声音冷下来,“陈总,你要是不同意,可以退股。我按市价收购你的股份。” 会议室死寂。 退股?万花地产现在市值几十亿,陈股东占15%,值好几个亿。但真退了,以后这艘船开到哪里,就跟他没关系了。 陈股东盯着万子良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万总,你硬要投,我拦不住。但我把话放这儿,这个项目要是亏了,下次股东大会,咱们得重新选董事长。” “可以。”万子良点头。 散会后,万子良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深圳。 老师那边的压力,最终还是通过银行传过来了。 上周,工行那边原本答应的一笔两亿贷款,突然说“再研究研究”。建行那边,原本月底到期的贷款,暗示要提前还一部分。 万子良心里清楚,这是老师在敲打他。 他跟省城大印地产的许大印不一样。许大印搞贷款,靠的是“歌舞团”——找一群漂亮姑娘陪银行行长唱歌跳舞,酒喝到位了,贷款就批了。 他万子良从银行搞钱,看的不是姑娘,是人情面子。准确说,是老师的面子。 只要老师一句话,银行就能卡住他的脖子。 之前拖欠李晨的货款,也是因为资金被银行卡住,周转不灵。现在李晨逼上门,他不得不从别的地方腾挪资金,先把货款结了。 但老师的压力更大。县城那个项目,不投不行。 万子良掐灭雪茄,起身走出会议室。 秘书等在门口:“万总,赵书记又打电话来了,问项目什么时候启动。” “告诉他,下个月。”万子良说,“先打五千万过去,做前期工作。” “五千万?万总,公司账上……” “我知道。”万子良打断她,“从东莞项目那边调。李晨的货款不是结了吗?东莞项目进度款先压一压。” “可是李总那边……” “照我说的做。” 秘书不敢再多说,点头离开。 万子良走回办公室,关上门,点了根烟。 老师啊老师,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东莞,柳媚的别墅。 李晨刚进门,就被柳媚拉住了。 “货款收到了。” “嗯。”李晨脱了外套,“万子良还算识相。” “识相什么,要不是你逼上门,他能这么爽快?李晨,我算好时间了,这几天是我的排卵期,你哪里都不能去,就陪着我造娃。” “这么急?” “能不急吗?”柳媚拉着他往卧室走,“我都三十了,再不要孩子,以后就难了。而且……我爸前两天打电话,还问起这事。” “你爸?” “我爸说,趁他现在还能动,生了孩子他能帮着带。李晨,这次我一定要怀上,正大光明地怀。” 两人进了卧室。柳媚已经开始解李晨的衬衫扣子。 “等等,我先洗个澡。” “洗什么洗。”柳媚不放手,“我又不嫌弃你。李晨,我告诉你,今晚你就住这儿,明天也不许走。怀不上,不许走。” 李晨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我当种马啊?” “你就是我的种马。”柳媚笑了,手往下摸,“专门给我种孩子的种马。” 李晨没再推脱,抱起柳媚扔到床上。 …… 完事后,柳媚靠在李晨怀里。 “李晨,你说……这次能怀上吗?” “看缘分。” “我要的不是缘分,是肯定,李晨,周雅琴那边,你给了她那么大权力,连加密货币都交给她管。我呢?我就管个建材公司,还得天天跟万子良那种人扯皮。” “吃醋了?” “不是吃醋,是觉得……你好像越来越不需要我了。” “胡说。”李晨搂紧她,“媚姐,你是我最重要的女人。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就会说好听的。”柳媚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了,“李晨,等怀上了,我要好好养胎。建材公司那边,我想让苏晚晴多管管。那姑娘能力强,也忠心。” “行,你安排。” 两人又聊了会儿,柳媚渐渐睡着了。 李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万子良那边,货款是结了,但总觉得不对劲。以万子良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低头。肯定还有后招。 老师那边,让林国梁传话敲打万子良,到底是什么用意?真的只是敲打?还是有别的目的? 还有那个县城项目……万子良为什么要投那种明显亏钱的项目? 李晨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第二天一早,李晨还没起床,手机就响了。是周雅琴打来的。 “李总,加密货币套现的第一笔钱到账了。一千万,已经转到海外账户。” “好,周姐,继续套现,分批进行。” “明白。” 挂了电话,柳媚醒了,揉着眼睛问:“谁啊?” “周姐,加密货币套现了一千万。” 柳媚眼睛亮了:“一千万?这么快?” “这才刚开始。”李晨起身穿衣服,“媚姐,我得出门了。今天还有事。” “不是说好陪我的吗?” “晚上回来。”李晨亲了她一下,“排卵期不是有好几天吗?够用了。” “讨厌,那你晚上早点回来。” 第334章 房子不是房子,是金融产品 建材公司办公室里,李晨把万子良的事跟周雅琴说了。 周雅琴听完,推了推眼镜,没马上说话。 “周姐,你觉得万子良为什么非要投那个县城项目?”李晨点了支烟,“明显亏钱的买卖,他这种老江湖,不应该看不出来。” 周雅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表,翻开:“李总,我先跟你讲讲地产公司是怎么运作的。” 李晨坐直身子:“你说。” “地产公司搞项目,明面上拿出来的地块是公开拍卖,其实很多早就内定了。” “这时候地产公司会跟银行合作成立的第三方‘地产基金公司’借一笔款。这种借款利息高,年化15%到20%,一般借半年左右。” “这么高利息也借?” “必须借。” “地产公司拿到这笔钱,打给当地政府,地就到手了。有了地,就有了抵押物,再把这地抵押给银行,拿低息贷款——年化5%到6%。贷出来的钱,还高息借款,剩下的才是项目资金。” 李晨听明白了:“空手套白狼?” “可以这么说,拿到银行的抵押贷款后,地产公司开始画图纸,建个门牌,搭个售楼中心,架子搭起来,就开始预售了。预售款打到公司账户,就能陆续还之前的贷款。” “房子还没盖就能卖?” “这叫期房。李总,说实话,房子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不是房子了,它是一款金融产品。开发商、银行、政府、买房人,都在这个链条里。行情好的时候,大家都赚——地方赚土地出让金,开发商赚差价,银行赚利息,买房人赚升值,做地产配套的建材、家居、装修公司都赚。” 李晨抽了口烟:“那现在地产行情这么好,万花地产应该赚钱才对。” “理论上是这样,但不排除万花地产内部管理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你看那些工地上的包工头,他们赚钱吗?其实不怎么赚。真正赚钱的不是干活的包工头。” “那赚钱的是什么人?” “地产公司自己是不参与房子建设的,一般都会外包出去。” “这时候公司的高管,或者中层管理,就会自己在外面成立皮包公司,接下工程。夸张的还有三包四包的——总公司包给分公司,分公司包给项目部,项目部包给施工队,施工队再包给包工头。一层层扒皮,最后落到干活的包工头身上,能有几个钱?” “你的意思是,万花地产内部有人在吃回扣?” “不是回扣,是合法分包。”周雅琴笑了,“李总,地产行业水很深。有时候你看到地产公司越做越大,其实公司不怎么赚钱,赚钱的反而是公司里面的那些管理。工地干活的那些人也不赚钱,有时候还要被拖欠工资。” 李晨沉默了。 他想起了什么:“周姐,许大印那边……也是这样吗?” “大印地产规模更大,制度更规范,但该有的问题一样有。” “李总,你记得冷月说过吗?许大印那个项目,施工队经常换。为什么换?就是因为层层分包,最后干活的拿不到钱,闹事,被换掉。” “许大印不知道?” “知道,但管不了。” “地产公司的高管,很多都是跟老板一起打江山的元老。他们在外面的皮包公司,接自己公司的工程,老板能说什么?说了,队伍就散了。” 李晨掐灭烟:“所以万子良投县城项目,可能是被迫的。不是他想投,是公司里有人想通过这个项目捞钱?” “有可能,县城项目虽然亏,但投资额度大,几个亿。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材料采购、工程分包、设备租赁……每个环节都能做手脚。最后项目亏了,公司买单,但某些人赚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江湖路,他以为打打杀杀就是最黑的。 现在看来,商场里的黑,是看不见的黑。 “周姐,”李晨转身,“万花地产拖欠货款,是不是也因为资金被这些内部人截留了?” “很有可能,李总,你要小心。万子良现在可能也被架在火上烤。外面有你逼债,里面有内部人掏空公司,可能上面还有人施压。” “老师……”李晨喃喃道。 他想起林国梁的话:老师让你继续盯着。 盯着什么?盯着万子良怎么死?还是盯着万花地产怎么垮?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张琼打来的。 “晨哥,选美比赛出了点事。”张琼声音有点急,“杨露那个干爹找上门了,说咱们操作太明显,杨露现在排名才第八,离前五差得远。” “合同不是签了吗?” “签是签了,但人家现在加码了,说再加一百万,保证进前三。不然就把咱们收钱的事捅出去。” 李晨笑了:“你告诉他,钱可以加,但前三不可能。前五已经是极限,再往前操作,观众不瞎。” “我说了,他不听,晨哥,这人有点背景,在省城做工程的,跟许大印都认识。” “许大印的人?” “不是许大印的人,但认识。晨哥,要不你过来一趟?他在娱乐公司等着呢。” “行,我过去。” 挂了电话,李晨对周雅琴说:“周姐,我先去处理点事。” “好。” 离开建材公司,李晨开车去娱乐公司。 路上,他给许大印发了条信息:“许总,你认识一个做工程的,姓王,给杨露当干爹的?” 几分钟后,许大印回复:“王德发?认识,怎么了?” “他找我麻烦。” “他敢?”许大印很快打来电话,“李晨,王德发那人我熟,就是个包工头出身,现在做工程公司,有点钱,但没多大能耐。他怎么惹你了?” 李晨把选美比赛的事说了。 许大印听完笑了:“这老王,还是这德行。李晨,你别理他,他不敢闹大。他儿子在我公司上班,闹大了,我让他儿子滚蛋。” “谢了许总。” “客气什么,对了李晨,你推荐的那个冷月很优秀啊,珊珊说冷月学得很快,都快成她老师了。” “那就好。” 挂了电话,李晨已经到娱乐公司楼下。 上楼,推开门,就看到办公室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秃顶,胖,穿着花衬衫,脖子里挂着金链子。张琼站在一边,脸色不太好。 “李总来了。”张琼赶紧介绍,“王总,这位是我们老板,李晨。” 王德发站起来,打量了李晨一眼:“李总,年轻有为啊。” “王总客气。”李晨在对面坐下,“听说王总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是不够满意。”王德发点了根雪茄,“李总,我出了两百万,买杨露前五。现在比赛过半,杨露才第八。你这办事效率,不行啊。” “王总,比赛有比赛的规则,我们操作也需要时间。你放心,最后杨露一定能进前五。” “我要的是前三,再加一百万,怎么样?” “王总,不是钱的问题。前三操作难度太大,容易出事。前五已经是最稳妥的方案。” 王德发脸色沉下来:“李总,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老王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王总,”李晨站起来,“许大印刚才给我打电话,问起你儿子在他公司上班的事。你要不要先给他回个电话?” 王德发愣住了,手里的雪茄差点掉地上。 “你……你认识许大印?” “王总,选美比赛的事,按合同来。你要是同意,咱们继续合作。你要是不同意,钱退给你,杨露退赛。” 王德发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笑容:“李总,误会,都是误会。按合同来,按合同来。” “那就好。”李晨对张琼说,“琼姐,送送王总。” 王德发灰溜溜地走了。 张琼关上门,松了口气:“晨哥,还是你厉害。这老王,刚才可嚣张了。” “欺软怕硬罢了,比赛继续,但操作要更隐蔽。别让人抓住把柄。” “明白。” 第335章 玲珑阁 珠海拱北口岸附近,阿玲站在一家挂着“转让”牌子的美容院门口,拍了张照片发给李晨。 “弟弟,你看这位置,离口岸就三百米,香港澳门过来的富太下车就能到。店面八十平,转让费二十万,装修十万搞定。” 发完信息,阿玲等了半小时,没回复。 又发一条:“什么时候能来珠海一趟?我这儿天天想你~” 这次等了十分钟,李晨回了:“最近事多,有空再看。” 阿玲盯着手机屏幕,笑了。笑得有点苦。 在澳门混了三年,什么人没见过?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信一半都嫌多。 李晨这样的男人,身边不缺女人,自己这点姿色,这点功劳,能让人家记多久? 阿玲收起手机,走进美容院。里面空荡荡的,就剩几个美容床,墙上镜子都裂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玲姐,真定下来了?”老板问。 “定了,二十万,现金。明天过户。” “爽快。”老板站起来,“玲姐,不是我说,这口岸附近美容院七八家,竞争大着呢。你得有特色才行。” “特色我有,澳门过来的客人,我熟。” 老板没再多问。 走出美容院,阿玲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回东北这趟,把婚离了。 没孩子,前夫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听说她拿了五十万,还想来要钱。阿玲直接找了当地几个混子,一人给五千,把前夫“劝”走了。 离得干净。 现在回了珠海,店也看了,定金也交了,就等李晨拍板投资。可人家兴趣缺缺。 阿玲吐出口烟。得证明自己的价值。至少在这个男人心里,得是有用的、独特的。 第二天一早,阿玲坐车去了东莞。 到建材公司楼下时是下午三点。阿玲没上楼,就在大堂坐着,给李晨发信息:“弟弟,我在你公司楼下了。赏脸吃个饭呗?” 五分钟后,李晨下来了。 阿玲立刻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挽住李晨胳膊:“弟弟~你还讨厌,怎么不理我了?” 李晨看了看她,没抽出手:“怎么跑东莞来了?” “想你了呗。”阿玲笑得甜,“走,姐请你吃饭,说点好玩的事给你听。” 两人在公司附近找了家湘菜馆。坐下点完菜,阿玲就开始说。 “弟弟,你知道澳门那些欠了赌债的女人,最后都去哪儿了吗?”阿玲倒了杯茶,“有姿色的,被弄去卖,给赚钱。没姿色的,装进狗笼,扔海里。” 李晨皱了皱眉。 “还有那些被老板包养的女人,香港的、台湾的、内地的,都有。她们常来珠海消费,做美容,做SpA,买包。所以我在珠海开店,稳赚。主要是还能接触到一些人——那些女人嘴里,能听到不少事儿。” 李晨看了阿玲一眼:“想不到,你还见识到了这人间百态。” “那可不。弟弟,我知道你女人多。但听姐一句劝,不要轻易跟女人结婚。” “怎么突然说这个?” 阿玲点了根烟:“之前澳门有个富二代,迷上一个陪赌女,追她花了几百万,买房买车,后来结婚了。三年没孩子,一查,你猜怎么着?那女的跟前男友根本没断,人家心就不在他这儿。后来离婚,分走一个亿。” 李晨没说话。 “你看内地那些地产公司老板的儿子,女朋友一大堆,就是不结婚。人家跟那些女朋友说,生一个孩子给一千万。弟弟,这里头区别可大了。” “不都是分家产吗?” “那能一样吗?”阿玲弹了弹烟灰,“离婚分走一个亿的,分了钱就去养别的男人了。生孩子给钱的,家产分给了自己的孩子。钱还在自家血脉里流着,能一样吗?” 李晨笑了:“想不到玲姐,还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姐在澳门看的多了。” “男人啊,有钱就变坏,这话不全对。是有钱后,围上来的坏人多了。弟弟,你这样的,得学会保护自己。”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 阿玲又说了几个澳门见闻,都是些有钱人的荒唐事。李晨听着,偶尔插句话。 吃完,阿玲问:“弟弟,我那店……你看?” 李晨擦了擦嘴:“开吧。要多少?” “转让费二十万,装修十万,设备五万,流动资金五万。四十万就够了。” “弟弟,这店开起来,我们一人一半,店我来管。” “行,账号发我,明天转给你。” 阿玲眼睛亮了,把账号发过去。 发完,她凑近些,声音软软的:“弟弟,那我们等会儿……去酒店?” 李晨看了她一眼:“算了,我真有事。等你珠海那边弄好了,我去看你。” 阿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好呀~那说定了,开业你一定来!” “嗯。” 两人走出餐馆。阿玲打车回珠海,李晨回公司。 车上,阿玲看着窗外,点了根烟。 李晨没答应去酒店。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在他心里,分量还不够。或者说,他身边女人太多,不差自己这一个。 但至少,店的投资拿到了。 四十万,对李晨来说是小钱。对自己来说,是翻身的机会。 阿玲吐出口烟。 得把店开好,开火。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女人,不只是床上那点价值。 回到珠海,阿玲开始忙装修。她找了家装修公司,报价八万,包工包料。阿玲砍到六万五,签了合同。 装修期间,她每天在工地盯着,从早到晚。工人偷懒,她就骂;材料以次充好,她就换。在澳门练出来的泼辣劲,这时候全用上了。 晚上回出租屋,阿玲给李晨发装修进度照片。 “弟弟,今天墙刷完了,你看这颜色,淡粉的,女人都喜欢。” 李晨偶尔回个“嗯”,或者“好”。 阿玲不在乎。她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店开起来,赚钱,然后……等机会。 一周后,装修差不多了。阿玲去人才市场招人,招了两个美容师,一个前台。都是二十来岁的姑娘,有经验,要价不高。 开业前一天,阿玲给李晨打电话:“弟弟,明天开业,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李晨说:“明天有事,去不了。给你转了个红包,开业大吉。” 挂了电话,阿玲收到转账——元。 吉利数字。 阿玲笑了,又有点想哭。 在澳门三年,陪过那么多男人,没一个这么大方。 李晨这人……有意思。 第二天,美容院开业。名字叫“玲珑阁”,阿玲自己的名字。 开业没什么仪式,就放了一挂鞭炮。但位置好,第一天就来了几个客人——都是口岸过来的香港女人,做完美容要去澳门赌钱。 阿玲亲自接待,端茶倒水,陪聊天。那些女人说起自家老公的生意,说起澳门赌场的八卦,说起哪家店又来了新货。 阿玲认真听着,记在心里。 晚上打烊,算账。第一天营业额三千八,除去成本,净赚两千。 不多,但开头不错。 阿玲拍了营业额的照片,发给李晨:“弟弟,第一天,开门红。” 这次李晨回得快:“不错。好好干。” 就几个字,但阿玲看了很久。 第336章 王子酒店出事了 东莞的夏天来得早,才五月初,天气就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晨这几天日子倒是快活——白天忙着赚钱,加密货币套现又到账五百万。 晚上忙着跟柳媚造娃,排卵期最后一天都没放过。 柳媚算得准,李晨配合得勤。完事后柳媚躺在他怀里,手指在肚子上画圈:“李晨,你说这次能中吗?” “看天意。”李晨点了支烟。 “我不管,要是没中,下个月你还得来,李晨,我要是怀上了,就去湖南养胎。我爸说了,老家的空气好,对孩子好。” “行,你安排。” 正说着,手机响了。李晨拿起来一看,是莲姐。 “阿晨,出事了。”莲姐声音急,“现在到处在扫黄,林国梁的皇朝国际都暂停营业了!” 李晨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下午,武警直接围了场子,抓了一百多人。据说起因是王子酒店搞得太过了,现在整个东莞都在查。” 王子酒店?李晨知道那地方,在南城,老板姓张,外号“张大胆”,做事确实大胆。 “莲姐,钻石人间这边怎么样?” “我们暂时没事,但风头紧,我让桑拿部先关门了,阿晨,你说这阵风要刮多久?” “不好说,莲姐,你问问桑拿部那些技师,要是闲不住想赚钱的,就介绍去梅姐那儿做正规沐足。工资按正规店给,包吃住。” “行,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柳媚问:“怎么了?” “扫黄,王子酒店出事,连累整个行业。” “那个张大胆?我听说他搞了个‘裸选’,让技师不穿衣服在玻璃房里给客人挑。本来偷偷搞就算了,他还群发短信拉客,结果短信发到记者手机里了。” 李晨皱眉:“记者?” “省里下来的暗访记者,人家本来是想查别的,收到这种短信,能不去看看?去体验了一番下来,好家伙这么刺激,简直是闻所未闻,这还得了。直接捅上去了,省厅派了武警下来。” “作死。”李晨吐出两个字。 第二天一早,李晨去了钻石人间。 场子照常营业,但桑拿部的门关着,贴了张纸:设备维修,暂停营业。 莲姐在前台坐着,脸色不太好。 “阿晨,来了。”莲姐站起来,“昨晚问了一圈,桑拿部三十多个技师,有二十个愿意去梅姐那儿试试。剩下的说做不了正规的,要么回家,要么去别的城市。” “二十个也行,“梅姐那边怎么说?” “梅姐说欢迎,但丑话说在前头,正规店规矩多,不能在店里脱裤子陪睡,不能收小费,手脚要干净。” “阿晨,那些女人习惯了快钱,我怕她们坚持不了几天。” “坚持不了就滚蛋,莲姐,这阵风不知道要刮多久,咱们得做好准备。游戏厅、建材公司、娱乐公司,这些正规生意要抓紧。” 正说着,强哥推门进来,一脑门汗。 “晨哥,莲姐,听说没?王子酒店那个张大胆,被抓了!,我有个兄弟在派出所,说张大胆这次最少判十年。” “活该,公开搞那种‘裸选’,还群发短信,这不是找死吗?” 强哥坐下,喝了口水:“晨哥,现在东莞这帮老板,都在骂张大胆。你说你偷偷搞就算了,还搞得人尽皆知。这下好了,一锅端。” “林国梁那边怎么样?” “皇朝国际关了,但林国梁人没事,听说老师那边打了招呼,抓了个小经理顶罪,林国梁自己躲过去了。” 李晨点点头。 老师的面子,还是大。 “强哥,你那边呢?舒心阁没受影响吧?” “没有,我们正规沐足,怕什么?不过晨哥,昨天来了几个从桑拿部转过来的技师,梅姐让我来接的人。你猜怎么着?有个说不干不了。” “为什么?” “说正规沐足累,要穿裤子,不能露。” “那女的说,以前在桑拿部,穿个情趣内衣就能赚钱,现在要按脚按背,手都按肿了,一天才赚两三百,不划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女人,习惯了躺着赚钱,让她们站起来,难。” 李晨没说话。 他知道莲姐说得对。 但转型必须转,不转,下次扫黄扫到的就是自己。 “强哥,你跟梅姐说,愿意干的留下,好好教。不愿意干的,让她们走,惠州刀疤强那边,最近怎么样?” “刀疤强带了一帮小姐过来体验,梅姐安排她们住员工宿舍,已经开始培训。不过我看那帮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培训多久?” “一周,梅姐说,能坚持一周的,说明还能改造。坚持不了的,趁早滚蛋。” 正说着,门外进来几个女人,穿着暴露,浓妆艳抹,一看就是桑拿部出来的。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叫阿美,以前是钻石人间的红牌。 “莲姐,晨哥。”阿美走过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还是不想去沐足店。太累了,赚得还少。” 莲姐看了她一眼:“那你们想干嘛?” “我们想去深圳,听说那边查得不严,场子多。莲姐,你能不能帮我们介绍介绍?” 莲姐看向李晨。 “阿美,深圳那边我不熟。你们自己找路子,我不拦着。但提醒你们一句,这阵风是全国性的,深圳也未必安全。” 阿美咬了咬嘴唇:“那我们……试试。” 几个女人走了。 强哥看着她们的背影,摇头:“晨哥,这些女人,迟早要栽跟头。” “路是自己选的,莲姐,场子这边你盯紧点,桑拿部先关一个月。等风头过了再说。” “明白。” 离开钻石人间,李晨开车去建材公司。 路上,看到好几家桑拿、洗浴中心都关门了,有的贴了封条。 王子酒店门口围了一圈警戒线,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 李晨看了一眼,那栋楼以前灯火辉煌,现在死气沉沉。 作死。 到了建材公司,柳媚正在办公室发火。 “苏晚晴,这批钢材怎么回事?检测报告呢?” 苏晚晴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柳总,检测报告还没出来,但供应商说绝对合格。” “供应商说合格就合格?”柳媚拍桌子,“万花地产的项目,要是用了不合格的钢材,楼塌了谁负责?你?还是我?” 苏晚晴不敢说话了。 李晨推门进去:“怎么了?” 柳媚看见李晨,火气小了点:“万花地产那边催货,但这批钢材检测报告没出来,我不敢发。” “那就等报告,晚晴,你去催检测机构,加急,钱不是问题。” “好的李总。”苏晚晴赶紧出去。 柳媚坐到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李晨,万花地产那边最近催得紧,我总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以前万子良从来不催货,现在三天两头打电话,好像急着要。”柳媚说,“李晨,你说他是不是……资金链出问题了?” 李晨想起周雅琴的话——万花地产内部可能有人在掏空公司。 “有可能,媚姐,你盯着点,货款必须现结。不能再拖了。” “知道。” 正说着,周雅琴敲门进来。 “李总,柳总。”周雅琴拿着份文件,“加密货币又套现了一千万,现在海外账户里有两千万了。李总,这笔钱怎么处理?” 李晨想了想:“先放着,等机会。” “好。”周雅琴点头,“另外,万花地产那边,我查了他们的财务数据,发现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他们最近在大量抛售资产,深圳的两处写字楼,东莞的三个商铺,都在挂牌出售。而且价格压得很低,像是急着套现。” 李晨和柳媚对视一眼。 万子良真出问题了。 第337章 又要喜当爹 东莞这场扫黄风暴,像台风过境,卷走了灯红酒绿,留下一地鸡毛。 钻石人间桑拿部关了整整一个月。莲姐每天坐在前台,看着冷清的大堂叹气。 偶尔有熟客上门,问:“莲姐,什么时候恢复啊?” 莲姐摇头:“等风头过去吧,现在不敢开。” 客人悻悻而去。 桑拿部那几十个技师,各奔东西。李晨让愿意转行的去梅姐那儿,最后只留下八个。剩下的各有各的去处。 阿美带了五个姐妹,去了深圳。 在罗湖租了套三室一厅,自己单干。 她们印了小卡片,往酒店门缝里塞,往车窗上夹。生意有,但提心吊胆。 “莲姐,我后悔了。”阿美有天给莲姐打电话,声音压得低,“昨晚有客人不给钱,还打我。报警都不敢报,怕把自己搭进去。” 莲姐在电话这边抽烟:“以前在场子里,出了事有老板兜底。现在自己干,全得自己扛。” “是啊,还有小混混来敲竹杠,说这片是他们的地盘,每月交两千保护费。莲姐,我想回东莞了。” “回不来了,场子都关了,回来也没饭吃。阿美,要不……你找个老实人嫁了?” “莲姐,没钱的老实人我看不上,有钱的老实人又挑剔。上次相亲一个,听说我以前在东莞上班的,饭没吃完就走了。” 挂了电话,莲姐摇摇头。 女人这一行,吃的是青春饭。青春没了,饭也就没了。 小丽没去深圳,留在东莞。 她找了个在工厂上班的男人,三十岁,老实,没什么钱,但对她好。两人租了个单间,一个月五百。 “强哥,我下个月结婚。”小丽来舒心阁找强哥,手里提着喜糖,“到时候你来喝喜酒。” 强哥接过喜糖,看了看小丽。 这姑娘以前在发廊,浓妆艳抹,现在素颜,穿着t恤牛仔裤,像变了个人。 “行啊小丽,恭喜,男人做什么的?” “电子厂流水线,一个月四千五,强哥,我知道你看不上这点钱,但……我累了。想找个安稳。” “安稳好。”强哥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话。” 小丽走了。强哥看着她背影,对梅姐说:“这姑娘,算是有个好归宿。” 梅姐正在给新来的技师培训,闻言抬头:“强哥,不是每个人都有小丽这运气。你看阿花,去惠州跟了刀疤强,现在在那边培训,天天抱怨累。” “阿花?”强哥想起那个身材火爆的女人,“她不是最不愿意转行的吗?” “是不愿意,但没得选,惠州那边,刀疤强按晨哥的意思,开正规店。阿花去了一周,跑了三回,都被刀疤强抓回来了。刀疤强说,不做正规店,就送她回老家。” “送回去?” “阿花老家在贵州山里,穷得叮当响,她怕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学。” 正说着,门被推开。 阿红进来了,穿着一身沐足店的工装,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 “梅姐,强哥。”阿红走过来,“我想通了,好好干。” 梅姐挑眉:“真想通了?” “想通了,昨晚跟小丽通了电话,她说她要结婚了。我想想,我也二十八了,还能干几年?不如趁早转行,学门手艺。” 强哥笑了:“这就对了。阿红,正规店是累,但干净。干好了,以后自己开店当老板。” “嗯!” 除了阿美、阿花、小丽、阿红,其他技师的去处五花八门。 有的去了广州,有的去了佛山,有的回老家。 还有两个,彻底失踪了,听说跟了香港来的老板,去了东南亚。 东莞的巷子,以前晚上灯火通明,现在黑漆漆的。只有几家正规沐足店还亮着灯,客人不多,但好歹有生意。 李晨坐在建材公司办公室里,看着周雅琴送来的报表。 “李总,万花地产又抛售了两处资产,这次是深圳的两套别墅,市价三千万,他们两千万就卖了。明显是急着套现。” “万子良到底欠了多少钱?”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小数目,李总,我们要不要……趁机收购一些他们的资产?” “不。”李晨摇头,“万子良的便宜不好占。等他真倒了,再看。” “明白。” 周雅琴离开后,李晨给残狼打电话。 “残狼,四川帮那边,有什么动静?” “晨哥,我正要跟你说,龙四海最近过得挺滋润,场子虽然关了,但他好像不怎么缺钱。我打听了一下,他可能……在搞别的生意。” “什么生意?” “毒品。”残狼压低声音,“晨哥,龙四海以前就沾这个,但都是小打小闹。现在扫黄,小姐生意不好做,他可能把重心转到毒品上了。” 李晨皱眉。毒品这玩意儿,碰不得。碰了,死路一条。 “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听说,晨哥,龙四海手下有个马仔,叫阿鬼,以前在云南混过,有路子。最近经常往云南跑。” “盯着点,有证据,就跟我说。” “明白。” 挂了电话,李晨走到窗前,看着东莞的夜景。 这场扫黄风暴,表面上是整顿风气,实际上洗牌了江湖格局。龙四海转向毒品,万子良陷入危机,林国梁暂时低调。 只有自己,还在转型的路上。 正想着,柳媚推门进来。 “李晨,我好像……怀上了。”柳媚声音有点抖。 “确定?” “不确定,但例假迟了十天,李晨,我明天去医院检查。要是真怀上了,我就回湖南养胎。” “好。”李晨搂住她,“怀上了,就好好养着。” 柳媚靠在他怀里,突然哭了。 “怎么了?” “不知道。”柳媚擦眼泪,“就是……想哭。李晨,我三十岁了,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李晨没说话,只是抱紧她。 第二天,柳媚去医院检查。李晨陪着去。 检查结果出来——怀孕六周。 柳媚拿着化验单,又哭又笑。 医生叮嘱:“前三个月要小心,不能同房,不能劳累,注意营养。” 柳媚连连点头。 从医院出来,柳媚说:“李晨,我明天就回湖南。建材公司那边,交给苏晚晴。你帮我盯着点。” “好。” 柳媚走了。李晨站在医院门口,点了支烟。 怀孕了。又要当爹了。 但这回,心情复杂。柳媚不是冷月,这孩子生下来,关系更复杂。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刀疤强打来的。 “晨哥,惠州这边店装修好了,下星期开业。晨哥,你来不来剪彩?” “看时间。” 挂了电话,李晨开车回公司。 路上,看见一家以前很火的桑拿中心,现在招牌都拆了,门口贴着“出租”的牌子。 第338章 万花地产的困局 深圳万花地产的会议室里,烟味浓得呛人。 万子良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围桌坐着的几个股东,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最激动的要数张股东,脸红脖子粗,手指敲着桌子咚咚响。 “万总!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张股东嗓门大,“我那一千五百万退股款,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账?” 万子良抽了口雪茄,慢慢吐出来:“老张,我说了,给我一个月时间。公司现在资金紧张,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拿不出?万总,你当我三岁小孩?万花地产市值几十个亿,一千五百万拿不出来?” “市值是市值,现金流是现金流。老张,你也知道,最近公司在投县城项目,资金都压在那儿了。” “县城项目?万总,就那个明摆着亏钱的项目?你把钱往那儿投,有钱给我们退股?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老张,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县城项目是公司的战略投资,亏不亏,现在下结论还早。” “早什么早!万总,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月底前,一千五百万不到账,我就去法院申请冻结公司资产!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摔门走了。 会议室里死寂。 剩下几个股东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说话。 万子良掐灭雪茄,站起来:“各位,老张要退股,我理解。公司最近困难,大家也都清楚。但我万子良保证,只要县城项目走上正轨,一切都会好起来。上面也不会一直卡着我们。” 有股东小声问:“万总,那上边……到底什么意思?” “上边的意思很明确。支持县城项目,就是支持赵书记。赵书记好了,我们才能好。” “可是万总,那个项目真能赚钱吗?” “赚不赚钱另说,先把项目做起来,把场面撑起来。只要银行那边不卡我们,资金链不断,公司就倒不了。” 散会后,万子良回到办公室,秘书跟进来。 “万总,刚接到消息,工行那笔两亿贷款批了。还有建行那边,同意延期三个月。” 万子良松了口气。 看来老师还是点头了。 老师其实对万子良顶住压力上项目的表态很满意。 虽然之前施压,但那只是敲打。要真把万子良打死了,对自己没好处。万花地产倒了,就少了个钱袋子,赵书记的政绩工程也就黄了。 所以老师通过秘书跟银行打了招呼:“有些能缓的就缓缓,该批的也要批。支持民营企业的发展,银行还是要出力的嘛。” 这话说得漂亮,但意思明白——万子良不能倒。 “万总,”秘书又问,“张股东那边……真要给他退股吗?” “老陈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他想走,就让他走。不过一千五百万,我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那怎么办?” “卖物业。深圳那两套别墅,不是已经有人出价了吗?两千两百万,卖了。还有东莞那三个商铺,一起打包,尽快出手。” “可是万总,那些都是优质资产,现在卖……亏啊。” “亏也得卖,先渡过眼前这关。等县城项目奠基剪彩,赵书记那边有了政绩,上边满意了,银行的钱就好贷了。到时候,再买回来。” 秘书点点头,出去办事了。 万子良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的高楼大厦。 这一关,必须过。 东莞,林国梁的别墅。 林国梁正在给老师打电话,大倒苦水。 “老师,这次扫黄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皇朝国际关了快一个月了,损失好几百万。下面那些小姐跑的跑,散的散,再开张都不知道能不能凑够人。” 电话那头,老师笑了:“国梁,别说你了,你二哥林国栋估计出发前都不知道要调那么多武警去做什么。” “连省厅都不知道消息?” “这次是上面直接下的令,绕过了省厅。国梁,别猜了,猜也猜不透。” “老师,那这阵风……要刮多久?” “不好说。不过国梁,我最近倒是有点欣赏李晨了。” “李晨?” “对。那小子,出身是黑的,但一直走在洗白的路上。你看他现在的产业——游戏厅、建材公司、娱乐公司、沐足店,还有地产股份。看起来又杂又乱,其实你仔细想想,里面都有他自己的条理。” “老师的意思是……” “游戏厅是现金牛,建材公司对接地产,娱乐公司搞文化产业,沐足店是正规服务。” “李晨在一步步切割灰色产业,转向正规。虽然慢,但稳。国梁,你呀,该向他学学了。” “老师,李晨那小子……真有这么厉害?” “厉不厉害另说,但聪明。国梁,皇朝国际那边,你先别急着开。趁这个机会,也想想转型。老是搞那些见不得光的,迟早出事。” “知道了老师。” 挂了电话,林国梁坐在沙发上,点了支雪茄。 老师欣赏李晨。 这话第一次从老师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林国梁想起第一次见李晨,那小子还是个愣头青,这才一年多,已经混得风生水起。 是该学学了。 建材公司办公室。 李晨正在跟周雅琴看报表。 “李总,万花地产那两套别墅确定以已经卖了,成交价两千两百万,看来万子良是真缺钱了。” “有消息说是抛售物业,应付股东退股。周姐,县城项目那边,有消息吗?” “有。”周雅琴翻出另一份文件,“赵书记那边征地已经在进行了,下个月奠基剪彩。万子良从银行贷的两亿,应该就是投这个项目。” “两亿?那个小县城,需要投这么多?” “不止两亿。总投资五个亿,分三期。第一期两亿,主要是征地、拆迁、基础设施建设。李总,这种项目,说白了就是政绩工程。钱投进去,能回来多少,看天意。” 李晨点头。他懂。 万子良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不投不行。 “李总,”周雅琴犹豫了一下,“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万子良这么大规模抛售物业,说明他资金链非常紧张。如果县城项目出问题,或者银行突然抽贷,万花地产可能……撑不住。”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周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准备一下。等万花地产真倒了,有些优质资产,我们可以低价接盘。” 李晨笑了:“周姐,你越来越像商人了。” “在商言商。”周雅琴也笑了。 正说着,李晨手机响了。是林国梁打来的。 “李晨,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林国梁声音很客气。 李晨愣了一下:“林总,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了?”林国梁笑了,“李晨,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取取经。” 取经?林国梁跟他取经? 李晨觉得有点怪,但还是答应了:“行,林总说地方。” “皇朝国际虽然关了,但我还有家私房菜馆,很安静。晚上七点,我让人去接你。” 挂了电话,周雅琴问:“林国梁?” “嗯。”李晨说,“突然要请我吃饭,说取经。” 周雅琴推了推眼镜:“李总,林国梁背后是老师。他找你,可能是老师的意思。” 李晨点点头。他也想到了。 第339章 林家三兄弟 林国梁的私房菜馆藏在东莞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起眼,但进去别有洞天。 青砖灰瓦,小桥流水,包厢都是单独的小院,私密性极好。 李晨被服务员领到最里面的院子。推开门,林国梁已经在了,正坐在红木茶台前泡茶。 “李晨来了,坐。”林国梁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李晨坐下。这是他第一次跟林国梁单独吃饭。以前两人见面,要么是在皇朝国际匆匆一面,要么是通过电话。真正坐下来面对面,这是头一回。 “林总这地方不错。”李晨看了看四周。 “还行,平时自己待着清静。”林国梁倒了杯茶,推过来,“试试,武夷山的大红袍,朋友送的。” 李晨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特别,但嘴上说:“好茶。” 林国梁笑了:“李晨,你知道这茶多少钱一斤吗?” “不懂茶,林总见笑了。” “八万。一斤,八万。够普通人家两三年的生活费了。” 李晨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林国梁在提醒他,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总今天找我来,不只是喝茶吧?” “不急,先吃饭。”林国梁按了下桌上的铃。 服务员进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旗袍,身材很好。林国梁看都没看,直接点菜:“老规矩,四菜一汤。再来瓶茅台。” “好的林总。” 服务员退出去。林国梁点了根烟,看着李晨:“李晨,咱们认识也有一年多了吧?” “差不多。” “说实话,”林国梁吐出口烟,“我以前一直把你当个工具人。” 话说得直白。李晨笑了:“林总倒是实在。” “我这人就这样,有什么说什么。” “李晨,你两次救我女儿林雪,我记着。但一码归一码,你救林雪,是你应该做的。为什么?因为你是混江湖的,我是给你饭吃的人。让你救她,天经地义。” 李晨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茶。 “让你帮林家,帮老师办事,也是你应该做的。为什么?因为你欠老师的人情。没有老师,桥洞那一次你就已经死了。” “所以林总的意思是,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应该的?” “不然呢?”林国梁笑了,“李晨,你别不高兴。江湖就是这样,你是什么人,就该做什么事。你是工具人,就该做工具人该做的事。” 服务员端着菜进来。 四菜一汤:清蒸东星斑、白切葵花鸡、鲍汁扣花菇、蒜蓉菜心,还有个虫草花炖水鸭汤。茅台也拿来了,林国梁亲自倒酒。 “来,先喝一杯。”林国梁举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林国梁话多了起来。 “李晨,你知道林家三兄弟,我是混得最差的。” “老大林国柱在京城,副部级。老二林国栋在省厅,常务副厅长。就我,在东莞开夜总会,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 李晨静静听着。 “可我林国梁再差,也是林家的人。” “林家的势力,不是你这种普通人能触及的。所以我女儿林雪,哪怕是对你有一丁点好感,我也得赶紧掐灭了。为什么?因为你配不上。” 这话说得难听,但李晨没生气。 “林总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林雪。” 林国梁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晨这么干脆。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李晨笑了,“林总说的是事实。我是湖南山里出来的,没背景,没学历,靠打打杀杀混到今天。林雪是林家千金,留过洋,在省厅工作。天差地别。” 林国梁盯着李晨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李晨,你小子……有点意思。” “林总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林国梁喝了口酒,沉默了几秒,说:“老师很欣赏你。” “老师?” “对,老师说你聪明,知道洗白,知道转型。李晨,你知道老师欣赏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有用了,不只是工具人那种有用,是……可以栽培的那种有用。” 李晨没说话。 “李晨,我实话跟你说,以前我看不起你,觉得你就是个打手,运气好,被我瞧上了,抱上了我林家跟老师的大腿。但现在……我有点改观了。” “因为老师欣赏我?” “不全是,李晨,你知道这次扫黄,我损失多少吗?皇朝国际关一个月,直接损失五百万。间接损失更多——客户流失,员工解散,再开张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 “林总想转型?” “想,但不知道往哪儿转,老师让我跟你学学。李晨,你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 “林总,我就是一步一步来。游戏厅是现金牛,稳定。建材公司对接地产,有前景。娱乐公司搞文化产业,政策支持。沐足店正规服务,风险小。其他的……该砍的砍,该转的转。”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林总,皇朝国际那么大场子,不可能说转就转。但可以慢慢来——先把灰色业务剥离,剩下的正规业务,可以转型成高端会所,做商务接待,做会员制。” “高端会所?” “对,东莞这么多工厂,这么多老板,他们需要地方谈生意,需要地方招待客户。正规的高端会所,有市场。” 林国梁点点头:“有点道理。” 两人又喝了几杯。林国梁明显喝多了,话越来越多。 “李晨,你知道吗……林雪那丫头,其实一直没放下你,她在省厅,经常打听你的消息。我说了多少次,没用。” 李晨沉默。 “但我告诉你,”林国梁指着李晨,“你离我女儿远点。林家的女婿,不可能是个江湖出身的。” “明白。” 饭吃完,林国梁已经醉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扶他去休息,李晨自己离开。 走出私房菜馆,夜风吹过来,李晨清醒了些。 林国梁的话难听,但真实。在林家眼里,他李晨就是个工具人。救林雪是应该的,帮林家办事是应该的,因为他是吃这碗饭的。 但老师欣赏他。 这意味着什么? 李晨不知道。 第340章 千万不要小看从湖南大山走出的伢子 柳媚的别墅里,灯开得暗。 李晨进门时,柳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孕早期的反应让她脸色有点苍白。 “喝酒了?”柳媚鼻子灵,皱了皱眉。 “跟林国梁喝了点。”李晨在玄关换了鞋,走过去。 柳媚站起来,朝厨房喊:“王姐,煮碗醒酒汤。” 保姆王姐应了声。柳媚拉着李晨在沙发上坐下,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喝多少?脸都红了。” “半瓶茅台。” “林国梁找你干什么?那种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晨没说话。王姐端着汤出来,放在茶几上:“李总,趁热喝。” 汤是酸梅汤,解酒。李晨端起来喝了几口,放下碗,摸烟。 “别抽。”柳媚按住他的手,“我怀着你的孩子呢,以后别在我面前抽烟,对胎儿不好。” 李晨顿了顿,把烟盒放回口袋。 “怎么?我说了你,心里不开心?” “不是因为你。”李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那是因为林国梁?” 李晨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晃眼。 “今天林国梁跟我说,他一直把我当工具人。” 柳媚笑了:“这话说得,好像谁不是工具人似的。我不也是你的工具人吗,天天给你忙前跑后的,你是林家的工具,大家不都是工具吗?” “不一样。林国梁说,我救林雪是应该的,因为我是混江湖的,他是给我饭吃的人。说我帮林家办事是应该的,因为我欠老师的人情。” “他还说什么?” “他说林家的女婿,不可能是个江湖出身的,让我离林雪远点。” 柳媚沉默了几秒,伸手握住李晨的手:“你生气吗?” 李晨没回答。 生气吗?当然生气,只是表面上没有生气而已。 特别是林国梁最后指着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像看一条狗。 “林国梁那种人,骨子里就觉得高人一等。他林家三兄弟,老大在京城,老二在省厅,就他在东莞开夜总会,混得最差,但还得端着架子。这种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好笑。” “好笑?” “柳媚,你发现没有?有些人,觉得自己出生好,家里有点背景,就瞧不起那些山里出来的娃娃。觉得他们土,没见识,上不了台面。” 柳媚点头:“这种人多了去了。” “但他们可千万不要瞧不起我们这些从湖南山里走出来的山里伢子。” “比如一百年前……” 李晨停住了。 “一百年前怎么了?” 李晨没说话,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想起了小时候,在郴州老家,爷爷抱着自己坐在门槛上,指着远处的山说:“崽啊,咱们湖南人,穷,但骨子硬。吃得了苦,霸得了蛮,你看那些山,再高,也有人翻过去。” 爷爷不识字,但知道很多故事。 一百年前,有个伢子从湘潭的大山里走出来,穿着草鞋,背着包袱,走啊走,走到长沙,走到井冈山,走到延安,走到北平,走到更远的地方。 那个伢子后来做了什么,爷爷说我们每个人都知道。 那个伢子心里装着天下,装着改变穷苦人命运的熊熊烈火。 还有自己的师祖杜心武。 还有那个“一团暖春意,两根穷酸骨”先贤,他们都是湖南人。 “李晨?”柳媚碰了碰他。 李晨回过神,看着柳媚,突然笑了:“柳媚,你说,一个人能走多远?” “看命吧。” “不看命。”李晨摇头,“看心。心里有火,就能走远。” “你心里有火吗?” 李晨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东莞的夜,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在这片繁华下面,有多少像他一样从山里走出来的人,在挣扎,在拼命,在想要翻过那座山。 林国梁瞧不起他。 林家瞧不起他。 老师把他当工具。 那又怎样? 一百年前,那个从湘潭山里走出来的伢子,谁瞧得起他?谁把他当回事?但他心里有火,胸中有火,那团火烧啊烧,烧出了一个新天地。 李晨伸手按在胸口。 这里也有一团火。 在燃烧。 “柳媚,”李晨转过身,“我要做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万花地产接下来。等万子良撑不住了,我要接盘。” “接盘?李晨,万花地产市值几十个亿,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不用那么多,万子良现在抛售资产,是在断臂求生。但他断得不够狠。等他真撑不住的时候,银行会接管,然后拍卖。那时候,才是机会。当然,就看他能不能撑过现在这一关了。” “你有把握?” “没有,但我要为那一天做好准备。” 柳媚看着李晨,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李晨,你变了。” “变了?” “以前你做事,是为了活命,为了赚钱,为了出人头地。” “现在……好像不止这些了。” 李晨没说话。 “是因为林国梁那些话?” “是,也不是。我就是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高高在上?凭什么我们山里出来的就要被瞧不起?凭什么工具人就不能翻身?” 柳媚握住李晨的手:“李晨,你想翻身?” “想。不仅翻身,还要翻过那座山。” “真要赌?” “赌,柳媚,你说得对,我心里有火。这团火烧着,不赌一把,难受。” 柳媚靠过来,头枕在李晨肩上:“李晨,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肚子里的孩子。” 李晨搂住柳媚:“我知道。” “还有,”柳媚抬起头,“林国梁那句话,你别当真。林雪那丫头……配不上你。” 李晨笑了:“怎么这么说?” “林雪是好,家世好,学历好,工作好。但她没吃过苦,没经历过事。她不懂你心里的火,不懂你想翻过的那座山。李晨,能陪你走下去的,是懂你的人。” 李晨看着柳媚,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懂他。 也许不是全懂,但懂一部分。 第341章 玲珑阁老板娘 珠海拱北口岸,“玲珑阁”美容院的玻璃门擦得锃亮。 下午三点,店里客人不多,两个美容师在前台聊天,看见李晨推门进来,眼睛都亮了。 “先生,做护理吗?”个子高点的美容师迎上来,声音软软的。 “我找阿玲。” “玲姐在楼上做账呢,我帮您叫。”美容师转身上楼,高跟鞋踩得楼梯咚咚响。 没一会儿,阿玲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身米色职业套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了不少。看到李晨,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弟弟~可把你盼来啦!”阿玲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李晨胳膊,“走走走,上楼说,楼上清静。” 二楼是员工休息区和一间小办公室。阿玲把李晨带进办公室,关上门。 “弟弟,你看我这店,怎么样?”阿玲给李晨倒了杯茶。 李晨扫了一眼。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美容院的价目表和员工守则,桌上摆着账本。 “挺像样。你说最高一天营业额两万多?” “对!”阿玲翻开账本,“上周六,一天做了二十八个客人,单次消费从五百到两千不等,加起来两万三。弟弟,按照这个速度,开店的钱两个月就能还你。以后这店,咱们五五开分。” 李晨接过账本看了看。 流水记得清楚,支出收入一目了然。阿玲在澳门没白混,账目搞得明白。 “一个美容院这么赚钱?”李晨有点意外。 “弟弟,这你就外行了。” “咱们这店,做的不是普通美容。来的客人,要么是澳门过来的富太,要么是本地有钱人家的太太。她们不差钱,差的是服务和面子。咱们店,服务好,私密性好,她们愿意来。” 正说着,楼下传来女人的笑声。 阿玲走到窗边往下看,笑了:“那几个美女回来了。弟弟,我给你介绍介绍。” 两人下楼。 店里多了三个女人,都是三十来岁,打扮时髦,正在前台说笑。 “都过来。”阿玲招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的大老板,李总。” 三个女人转过头,看到李晨,眼睛都亮了。 “李总好年轻呀~”穿红裙子的女人先开口,声音带着点港台腔,“玲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贵人?” “对,就是我弟弟。阿红,阿丽,阿芳,这三位以前都在澳门混过,现在在我这儿做。弟弟,她们可是店里的活招牌,好多客人都是她们介绍的。” 李晨点点头。 这三个女人,一看就是有故事的。眼睛里带着风尘,也带着精明。 “李总,听玲姐说你在东莞生意做得很大呀?”叫阿丽的女人凑过来,身上香水味很浓,“什么时候也带带我们姐妹呗?” 阿玲一把拉开阿丽:“去去去,别吓着我弟弟。今晚李总来了,咱们收工早,我请客,大家吃顿好的。” “玲姐请客?那必须去!”三个女人嘻嘻哈哈地应着。 晚上六点,口岸附近一家海鲜酒楼包厢里,一桌子坐了七个人——李晨、阿玲,还有店里四个女人,加上一个前台小妹。 菜上得很丰盛:清蒸石斑、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椒盐濑尿虾,还有几个炒菜一个汤。阿玲开了瓶红酒,给大家都倒上。 “来,敬李总一杯!没有李总,就没有咱们玲珑阁的今天。” 大家都举杯。 李晨喝了口酒,看着这一桌女人。 除了前台小妹还有点青涩,其他五个,包括阿玲,都是眼睛里带着故事的人。她们在澳门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现在想找个安稳。 “李总,”阿红给李晨夹剥了只虾,“听玲姐说,你在东莞有夜总会,有建材公司,还有地产公司?真厉害呀。” “小生意。” “你这还小生意?李总,你是不知道,我们在澳门混的时候,见过太多有钱人了。但像你这么年轻就自己做老板的,不多。” 阿芳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突然开口:“李总,你在东莞那边……还缺人吗?” 李晨看了她一眼:“你想去东莞?” “不是我想去。是我有个姐妹,以前在澳门做公关的,现在想回内地,但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李总要是缺人,我可以介绍。” 阿玲在桌子底下踢了阿芳一脚,脸上笑着:“阿芳,你急什么,先吃饭。李总今天来是放松的,不谈工作。” 阿芳不说话了,低头吃菜。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 这几个女人都是场面上混过的,会说话,会劝酒,会调节气氛。 她们说起在澳门的见闻,说起那些有钱人的荒唐事,说起那些一夜暴富又一夜输光的赌徒。 “李总,你知道澳门那些陪赌女,最怕什么吗?最怕遇到动了真情的客人。有个姐妹,被一个香港老板看上了,包养了三年,结果那老板破产了,跳楼了。我那姐妹现在还在澳门,欠了一屁股债。” “这还算好的。最惨的是那些被卖到东南亚的,进了那种地方,一辈子就完了。” 李晨静静地听着。 这些故事,他听过不少,但每次听,还是觉得江湖险恶。 “所以啊,咱们能坐在这儿,安安稳稳吃饭,得感谢李总。没有李总,咱们可能还在澳门提心吊胆呢。” 大家又敬李晨一杯。 吃完饭,阿玲买单。几个女人识趣地先走了,前台小妹也回了宿舍。就剩李晨和阿玲。 “弟弟,走,咱们回店里坐坐。”阿玲挽着李晨。 回到玲珑阁,阿玲关上门,开了盏小灯。 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弟弟,看见了吧?”阿玲给李晨泡了杯茶,“这帮女人,都是人精。在澳门混过的,哪个不是一拍屁股,就知道用什么姿势配合?” 李晨笑了:“玲姐,你这比喻……” “话糙理不糙。”阿玲在李晨对面坐下,“弟弟,今天吃饭你也看见了,这帮女人都盯着你呢。她们知道你年轻,有钱,有本事,都想跟你发生更紧密的关系。” “那你呢?” “我?”阿玲笑了,“弟弟,姐是你的人。从澳门跟你回来那天起,姐就是你的人了。但姐有自知之明,不争不抢,就在你背后,帮你做事。” 李晨看着阿玲。 这女人聪明,懂得分寸。 “玲姐,你这生意真可以啊。一天两万多,一个月就是六七十万。除去成本,员工工资、提成,净赚二三十万没问题。” “那可不,弟弟,姐就等一个机会而已。你就是我的机会。现在店开起来了,生意稳定了,姐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开分店。珠海这边,口岸附近还能再开两家。广州、深圳也能开。弟弟,美容院这生意,女人钱最好赚。咱们做高端,做私密,做口碑,一定能做大。” “需要多少资金?” “一家店,从租店到装修到开业,五十万够了。” “弟弟,你要是信得过姐,咱们合伙。你出钱,我出力,店开起来,咱们五五开分。” 李晨没马上回答。 他在心里算账。一家店五十万,开三家一百五十万。以现在美容院的盈利能力,一年回本没问题。 “玲姐,你先在珠海开第二家。钱我出,你全权负责。做好了,再开第三家、第四家。” 阿玲眼睛亮了:“弟弟,你答应了?” “答应了,不过玲姐,我有个条件。” “你说。” “店里的账目,我要派人来管。不是不信任你,是规矩。生意要做大,必须规范。” “行!弟弟,姐听你的。” 事情谈完,已经晚上十点了。 阿玲看了眼时间,凑过来,手搭在李晨腿上。 “弟弟,今晚别走了。”阿玲声音软下来,“姐好好跟你切磋切磋……未来的发展大计划。” “什么大计划?” “床上说。”阿玲眨眨眼。 第342章 私密美容 凌晨两点,玲珑阁二楼休息室的床上,阿玲靠在李晨胸口。 “弟弟,烟。”阿玲轻声说。 李晨从床头柜摸出烟盒,阿玲已经乖巧地拿起打火机,“啪”一声点上,把燃着的华子递到李晨嘴边。 李晨抽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散开。 “玲姐,”李晨侧过头看着阿玲,“你这儿……怎么还跟少女似的,都是粉红色的?” 阿玲“噗嗤”笑出声,伸手轻捶李晨胸口:“你真讨厌,明知故问。我们美容院做的就是这个业务——女性私密处美容。” 李晨愣了下:“什么美容?” “就是那儿。漂粉、紧致、脱毛、嫩白,一套下来收费八千到两万不等。弟弟,你刚才体验的,就是我们的‘成果展示’。” “这玩意儿……安全吗?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安全得很。”阿玲坐起来,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你看,我以前在哈尔滨开美容院,就是做这个的。做了好多年,从来没出过问题。” 相册里是各种美容院的环境照片、设备照片,还有不少证书和培训合影。 阿玲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张合影:“这是我在哈尔滨美容院的团队,五个美容师,都是正规培训出来的。” 李晨仔细看了看。照片上几个女人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干净整洁的美容室。 “那为什么哈尔滨做不下去?” “消费能力不行,哈尔滨那边,一个月都难得开一单。有钱的太太少,舍得在那种地方花钱的更少。可珠海这边不一样——口岸对面就是澳门,有钱的阔太太太多了。” 阿玲把相册放回去,重新靠回李晨怀里:“弟弟,你想啊,那些有钱男人不是喜欢那种地方粉红吗?女人为了讨好男人,就舍得在私密地方花钱。而且这种地方,女人也不好意思去比价——有几个女人开得了那样的口?价格我们说多少,就是多少,再说这些阔太太,根本不差那点钱。” 李晨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所以一天两万多营业额,是这么做出来的?”李晨问。 “对。”阿玲说,“普通面部、皮肤护理一次三五百,一天做二十个才一万。可私密美容,一个客人就八千到两万。当然这个一次完成不了,要分几次做,我们上周六做了三个私密项目,加上十几个面部护理,营业额就冲上去了。” 李晨抽了口烟,笑了:“都说搞房地产开发赚钱,没想到开发‘那种地方’业务的更赚钱。” “弟弟你这话说的……”阿玲也笑,“不过话糙理不糙。这生意,就是吃准了女人的心理和男人的喜好。” 两人又聊了会儿,阿玲渐渐睡着了。 李晨却睡不着,脑子里转着阿玲刚才说的话。 第二天上午,李晨离开玲珑阁前,对阿玲说:“你把账本复印一份给我,我带回东莞给财务总监看。以后财务方面的事,你都对接她。” “行,弟弟,分店的事……” “先开第二家。等我看完账本,跟财务总监商量后,资金很快到位。” “好嘞!” 下午三点,东莞鼎晟建材公司办公室。 周雅琴戴着眼镜,仔细翻看着阿玲美容院的账本。 李晨坐在对面喝茶。 “李总,”周雅琴看了二十分钟,抬起头,“账目大部分没问题,收入和支出对应得上。不过有些地方……有点浮。” “怎么说?” “比如这里,”周雅琴指着账本上一行,“‘美容耗材采购,三万八千元’。备注写的是进口精华液和面膜。但根据当月的客流量和项目数推算,实际耗材用量应该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 “阿玲做假账?” “不一定。可能是虚报采购价吃回扣,也可能是真的采购了高价耗材。但差额在一万八左右,不过这都在合理范围内——很多小老板都这样,赚点采购的差价。” 李晨点点头。阿玲在江湖混这么久,有点小心思正常。 “周姐,你觉得这生意能做吗?” “能做,但不适合做大。” “为什么?” “目标群体有限。” “你想想,愿意做私密美容的,得同时满足几个条件:第一,有钱;第二,在乎那方面的美观;第三,得信得过美容院;第四,还得有需求——要么是讨好男人,要么是自己在意。” “这样的女人有多少?” “在一个城市里,可能就几百上千人。再分到各个美容院,每家店能抓住几十个常客就不错了。所以这生意,小而精可以,想连锁做大,难。” 李晨陷入沉思。 周雅琴说得有道理。 “不过,如果只做高端,客单价够高,利润确实可观。按照账本上的数据,净利润率在40%左右,比很多实业都高。” “40%……” 正说着,李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夜倾城KtV那边,不就有很多这样的目标人群吗? 那些有钱有闲、内心空虚的阔太太,丈夫在外边玩,她们在KtV里消遣。阿芳管理夜倾城这么久,手里肯定有一批这样的客户资源。 “周姐,如果……我有现成的客源呢?” “现成的客源?” “夜倾城KtV,那边经常有一帮阔太太聚会唱歌,一晚上消费好几万。阿芳跟她们熟,如果通过阿芳介绍……” “那就不一样了。如果有稳定的客源导入,美容院的生意就能做起来。不过李总,这得注意方式——不能直接推销,得用‘体验邀请’‘闺蜜福利’这样的名义。” “明白,周姐,账本你留着分析。阿玲那边要开分店,先批五十万过去。你派个财务过去,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监管。” “好。”周雅琴点头,“李总,派谁去?” “你安排,要细心点的,最好是个女的,好跟阿玲她们打交道。” “行,我让小刘去。她以前在银行做信贷推销,现在没事做了,对账目敏感,人也机灵。” 事情谈完,李晨离开建材公司,开车直奔夜倾城KtV。 下午四点多,夜倾城还没开始营业。阿芳正在前台核对昨天的账单,看见李晨进来,有些惊讶。 “晨哥,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找你谈点事。” “阿芳,店里常来的那些阔太太,你熟吗?” “熟啊。”阿芳放下账本走过来,“有几个每周都来两三次,张太太、李太太、王太太……都是老公做生意的,家里有钱,自己没事干,就聚在这儿唱歌打牌。” “她们消费怎么样?” “大方得很。一晚上开最好的包厢,点最贵的酒,叫少爷陪唱,小费都给得爽快。上周张太太过生日,包场花了八万多。” 李晨点点头:“阿芳,如果有个高端美容院,专门做女性私密护理,你觉得这些太太会感兴趣吗?” 阿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晨哥,何止感兴趣,是太感兴趣了。你是不知道,这些太太聚在一起聊什么——除了攀比老公、孩子,就是聊怎么保养,怎么留住男人。私密护理这种话题,她们私下里经常说,只是找不到靠谱的地方。” “为什么找不到?” “不敢随便找呗,这种地方,得绝对私密,绝对安全,技术还得过硬。要是做坏了,或者隐私泄露了,她们丢不起那个人。” 李晨心里有数了。 “阿芳,珠海有家美容院,我投资的,专门做这个。你找个机会,跟那几个常来的太太提一下,就说你闺蜜开的,技术特别好,邀请她们去免费体验。” 阿芳眼睛一转:“晨哥,我懂。不能说是你开的,得说是闺蜜开的,这样她们才放心。免费体验一次,觉得好,自然就成常客了。” “对,阿芳,这事办好了,美容院的利润给你提成。” “谢谢晨哥!”阿芳笑得开心,“那我这周就安排。对了晨哥,还有个事……” “说。” “贵利高那个加密货币……处理的怎么样,但最近心里总不踏实。” “快了。周姐正在分批套现,等钱都转出来,就安全了。” “那就好,晨哥,你是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贵利高回来找我要钱……” “放心,贵利高已经死了,尸体都在香港发现了。死人不会回来找你。” 话虽这么说,但李晨心里也清楚——贵利高背后的人,可能还活着。 那些加密货币,是祸也是福。 处理好了,是一大笔资金。 处理不好,可能要命。 离开夜倾城,李晨开车回铂宫苑。路上,他给阿玲打了个电话。 “玲姐,分店的钱批了,五十万,这两天到账。另外,我这边有批高端客源,很快会介绍过去。你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阿玲声音兴奋:“弟弟,姐一定做好!你放心!” 第343章 阔太的钱好赚 珠海玲珑阁门口,周五下午三点,一口气停了六辆豪车。 奔驰S级、宝马7系、保时捷卡宴,最显眼的是一辆粉色劳斯莱斯古思特。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年纪都在三十到五十之间,拎的包不是爱马仕就是香奈儿。 阿玲早就带着四个美容师在门口等着,看见这阵仗,心里暗暗咋舌——李晨弟弟这客源,真不是盖的。 “芳姐!”阿玲快步迎上去,先跟带头的阿芳拥抱,“欢迎欢迎,各位姐姐们好,我是郭艳玲,大家叫我阿玲就行。” 阿芳今天穿了身香奈儿套装,拎着铂金包,完全看不出以前在桑拿部做过的痕迹。她笑着介绍:“阿玲,这几位都是我店里的常客,好姐妹。张太太、李太太、王太太、赵姐、刘姐……” 阿玲一一打招呼,笑容亲切又不失专业。 “阿玲,芳芳把你这儿夸得跟朵花似的。”为首的张太太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说话带着点港腔,“说是私密护理做得特别好,我们今天可是慕名而来啊。” “张太太客气了。”阿玲引着众人往店里走,“今天各位姐姐都是芳姐带来的贵客,全部免费体验。咱们楼上请,包厢都准备好了。” 二楼六个包厢全部清空,每个阔太太单独一间。阿玲亲自给阿芳做。 躺在美容床上,阿芳还有点不好意思:“玲姐,我也不瞒你……我以前在桑拿部做过,那地方黑得很。能弄好吗?” “芳姐你放心。”阿玲戴上手套,动作专业,“我做这行十几年了,哈尔滨那边多少小姐转行前都来找我。你这情况我见多了,三次护理就能有明显改善。” 阿芳半信半疑。 一个半小时后,护理做完。 阿玲拿了面镜子给阿芳看:“芳姐,你自己看。” 阿芳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这……这是我的?” “这才第一次,一般要做三到五次,可以做到比十八岁少女还粉嫩。芳姐,你这底子其实不错,就是以前没保养。” 阿芳摸着那儿,脸有点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从包厢出来,其他阔太太们也陆续做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阿玲,你这技术可以啊!”李太太拉着阿玲的手,“我在香港也做过几次,都没你这效果好。” “李太太过奖了。咱们用的都是进口耗材,技术也是最新的。而且我们这儿私密性特别好,所有客户资料绝对保密。” 张太太最爽快:“阿玲,怎么办卡?我要做全套,那个什么漂粉、紧致、嫩白,都来。” “我也办。”王太太接话,“阿玲,你这儿什么都好,就是太远了。我们从东莞开车过来,得一个多小时。你要是在东莞开家店就好了。” 阿玲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姐姐们放心,东莞店已经在筹划中了。到时候开起来,第一时间通知各位。” “那可得快点!”赵姐说,“阿玲,你给我留个电话,东莞店开了我第一个去。” 七八个阔太太,当场办了六张卡,每张卡充值都是五万起步。张太太最阔气,直接充了十万。 送走车队,阿玲看着poS机里刷出的三十多万预付款,手都有点抖。 这生意,太赚了。 三天后,钻石人间夜总会。 莲姐坐在前台,正跟一个准备回老家嫁人的小姐说话。 “小美,你真想好了?”莲姐抽着烟,“你那地方……以前接客多了,黑得很。回去嫁人,洞房花烛夜,男人一看,不就露馅了?” 小美低着头:“莲姐,我也担心这个。但我在东莞混了这么多年,也攒了点钱,想回老家过安稳日子。可要是因为这个嫁不出去……” 正说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阿芳从门口进来,春风满面的。 “芳芳!”莲姐招手,“过来坐。” “莲姐,小美也在啊。” “芳芳,你最近气色不错啊。”莲姐打量阿芳,“皮肤白了,人也精神了。是不是找新男朋友谈恋爱了?” 阿芳脸一红:“莲姐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去做了个护理。” “什么护理这么管用?” 阿芳看了看小美,压低声音:“私密护理。莲姐,我那儿以前不是黑嘛,现在粉白了不少,皮肤也美白了,在珠海做的,晨哥投资的美容院。” 莲姐眼睛一亮:“私密护理?能把黑的弄粉?” “能!那边的负责人玲姐说了,做三次就能明显改善,做五次能跟十八岁少女似的。莲姐,你是不知道,张太太李太太她们都去做了,当场就充了五六万。” 莲姐心里盘算开了。 等阿芳走后,莲姐立刻给李晨打电话。 “阿晨,你在哪儿呢?” “莲姐,我在建材公司。有事?” “有事,大事!你现在过来一趟,舅妈有好事跟你说。” 半小时后,李晨到了钻石人间。莲姐把他拉到办公室,关上门。 “阿晨,你有那么好的东西,怎么不跟舅妈说呢?”莲姐开口就埋怨。 李晨一愣:“莲姐,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私密护理啊!阿芳都跟我说了,珠海那个美容院,你投资的,能把黑的地方弄粉白。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告诉我?” 李晨笑了:“莲姐,你没这方面的需要吧?” “怎么跟舅妈说话的!”莲姐瞪眼,“阿晨,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以前咱们场子里那些小姐,现在很多想转行嫁人的。可她们那地方……接客多了,黑得很,回去嫁人,洞房夜一看就露馅。” “莲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那个美容院,能不能给这些姑娘们也做一下,她们出钱,你给优惠价。做完了,回去嫁人也有底气。阿晨,这是积德的事。” “莲姐,这事我得问问阿玲。技术上是她在做,我不懂。” “那你赶紧问!阿晨,你不知道,现在扫黄之后,很多小姐都想转行。可转行最大的心病就是这个。要是能解决,她们愿意花钱。” 李晨当场给阿玲打电话。 “玲姐,有个事问你。以前做过小姐的,那地方黑得很,能弄好吗?” 电话那头,阿玲笑了:“弟弟,我在哈尔滨做的就是这个业务。多少小姐转行前都来找我,三次护理就有明显改善。怎么,你那边有客源?” “有。以前场子里的小姐,现在想转行嫁人,但担心那地方太黑露馅。” “那太适合了!弟弟,你让她们来,我给优惠价。一次三千,三次一个疗程九千,保证改善。” 李晨把价格告诉莲姐。 莲姐算了下:“九千……有点贵,但也不是出不起。阿晨,这样,我组织一下,第一批先带五六个过去。效果好,后面还有。” “行。莲姐,你安排时间,我跟阿玲说。” 事情谈完,莲姐心情大好:“阿晨,你这生意越做越大了。又是建材又是地产,现在连女人那地方的生意都做。” “莲姐,这话说的……” “话糙理不糙。”莲姐点了根烟,“阿晨,舅妈看着你长大的。你从湖南山里出来,能混到今天,不容易。但舅妈得提醒你一句——女人多了,麻烦也多。柳媚怀孕了,冷月那边你怎么交代?” 李晨沉默。 “冷月那丫头,心思重,但对你是真心的。阿晨,你现在产业多了,钱多了,但有些事,得处理好。别到时候后院起火。” “知道了莲姐。” 离开钻石人间,李晨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三天后,珠海玲珑阁迎来了第二批特殊客人——六个以前做过小姐的女人,由莲姐亲自带队。 阿玲看到这阵仗,心里明白——李晨弟弟的生意网,越来越大了。 而这,只是开始。 第344章 王德发的干女儿 选美比赛排练后台,化妆间里乱得像菜市场。 “白露,你这套泳装腰身得再收一点!”造型师扯着白露腰间的布料,“马上决赛了,身材管理不能放松啊!” 白露穿着蓝色泳装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知道了。” 这个女孩自从签约娱乐公司后,话越来越少。张琼私下跟李晨说过,白露训练最刻苦,但眼神里总带着股冷意,不像来选美的,倒像来寻仇的。 隔壁化妆台,杨露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她刚做完指甲,十个手指头镶满水钻,晃眼得很。 “露露,你干爹来了。”助理小声提醒。 杨露眼睛一亮,手机一扔就往外跑。刚到走廊,就看见王德发挺着啤酒肚走过来,腋下夹着个鼓鼓的公文包。 “干爹!”杨露扑上去,声音甜得发腻。 “哎哟我的宝贝!”王德发搂着杨露,手在她腰上摩挲,“排练辛苦了吧?干爹给你带了燕窝,一会儿让助理炖了喝。” “谢谢干爹~” 两人正腻歪着,张琼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这场景,眉头皱了皱。 “王总,排练期间,选手最好不要见外人。” 王德发松开杨露,打量张琼:“张总,我来看我干女儿,不算外人吧?” “会影响选手状态。王总,决赛就在下周了,杨露需要集中精力训练。” “训练训练,我懂。”王德发拍拍公文包,“张总,咱们借一步说话?” 张琼把王德发带到办公室,关上门。 王德发也不客气,直接拉开公文包,掏出五沓现金,“啪”一声拍在桌上。 “张总,这是五万。我等会再转四十五万给你。我要我干女儿进前三。” “王总,选美比赛有赛制,有评委,有观众投票。不是有钱就能决定的。” “我知道,那我再加五十万,一共追加一百万。张总,够意思了吧?” “王总,上次你带资两百万进组,我们答应保杨露进前五。现在又要前三,这不合规矩。” “张总,咱们都是明白人。选美比赛,不就是为了钱吗?我有钱,你们有比赛,这不是天作之合?” “如果你真是钱多到没处花,我们可以专门为你办一场选美比赛。你爱让谁第一就让谁第一。但这次比赛,请你尊重我们的选手和观众,好吗?” 王德发脸色沉下来:“你这是不给我面子?” “面子是互相给的,你尊重比赛,比赛就尊重你。你要是非要胡搅蛮缠……”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被推开。李晨走进来。 “王总来了?”李晨看了眼桌上的现金,“哟,这么多钱,要捐款啊?” 王德发见到李晨,气势弱了几分:“李总,我就是……想为我干女儿争取一下。” “王总,比赛的事,听张总的。”李晨拉过椅子坐下,“你说你一个搞工程的,非要掺和娱乐圈的事干什么?好好做你的工程,赚你的钱,不好吗?” 王德发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李总,我这不是心疼干女儿嘛……” “心疼,就多给她买几件衣服,多带她吃几顿好的,比赛的事,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王总,你说是不是?” 话说到这份上,王德发知道没戏了。他悻悻地把钱收回去:“行,李总,张总,那我先走了。” 等王德发离开,张琼松了口气:“晨哥,这种暴发户最难缠。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能搞定一切。” “正常。”李晨点了根烟,“对了,白露最近怎么样?” “训练很拼,但总觉得这姑娘心里有事。晨哥,她姐姐白雪那件事……” “查着呢,张琼,决赛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场地布置、评委邀请、媒体宣传都到位了。”张琼翻开文件夹,“就是有个新情况……” “说。” “四川帮那边,龙四海昨天联系我,说他手里有几个姑娘,也想参加选美。”张琼压低声音,“都是以前做小姐的,但颜值很高,属于高档场子那种。” “他想让小姐通过选美上岸?” “看样子是。龙四海说,现在东莞扫黄,小姐生意不好做。他想让手下几个条件好的,通过选美比赛转型,以后走网红、模特路线。” “你什么意见?” “从商业角度,可以。这些姑娘确实漂亮,而且会来事,懂男人心理。但风险也大——万一被扒出以前是做小姐的,会影响比赛声誉。” “先接触一下,看看人怎么样。真要条件好,可以签下来,但得签保密协议。以前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明白。” 正说着,白露敲门进来。看见李晨在,愣了一下。 “晨哥,琼姐。”白露打招呼。 “白露,有事?”张琼问。 “我想请半天假,明天是我姐姐忌日,我想去扫墓。” “你姐姐……白雪?” “嗯。”白露点头。 “去吧。需要车吗?我让刀疤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白露说完,转身离开。 看着白露的背影,张琼叹气:“这姑娘,心里苦。” “她知道多少?” “不清楚。但她一直想查白雪的事。晨哥,我担心她查到最后,会出事。” 李晨没说话。 白雪的死,贵利高的死,冷军的死,郭彩霞的失踪…… 这些事像一张网,缠在一起。 而李晨,正在网中央。 第二天下午,龙四海约李晨在茶楼见面。 包厢里,龙四海穿了身唐装,手里盘着串菩提子,看着像个文化人。但他身后站着两个马仔,手臂上纹着青龙白虎,暴露了江湖身份。 “李总,好久不见。”龙四海笑着泡茶,“听说你最近生意越做越大啊。” “龙爷客气。都是小生意,混口饭吃。” “你这要是小生意,我那就是要饭了。”龙四海递过一杯茶,“李总,张总应该跟你说了吧?我那几个姑娘的事。” “说了。龙爷想怎么合作?” “简单。我出人,你出平台。姑娘们参加选美,能走多远走多远。以后签约你公司,分成咱们谈。” “龙爷,这些姑娘以前做什么的,你我都清楚。万一被扒出来……” “扒不出来。这些姑娘都是在澳门、香港做的高档场子,内地没案底。而且我都给她们换了身份,新的身份证、户口本,全套。” “龙爷准备得挺充分。” “没办法,时代变了。”龙四海叹气,“以前东莞多热闹,现在一场扫黄,全完了。李总,咱们都得转型。你这选美比赛,是个好路子。” “人我看看。” 龙四海拍了拍手。包厢门打开,三个姑娘走进来。 李晨看了一眼,心里暗暗点头。 确实漂亮。 不是那种网红脸的漂亮,是各有特色。一个高挑冷艳,一个甜美清纯,一个妩媚性感。身材、气质都是一流。 “李总好。”三个姑娘齐声打招呼,声音软糯。 “都是好苗子。龙爷,人我要了。但得签合同,正规合同。分成按公司规矩来,三七分,公司七,个人三。” “可以。”龙四海爽快答应,“李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事情谈完,龙四海凑近些,压低声音:“李总,还有个事。” “说。” “我听说,你还在查贵利高的死?李总,听我一句劝,别查了。那潭水深得很,碰了会死人。” 李晨盯着龙四海:“龙爷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龙四海坐直身子,“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李总,你现在生意做得好好的,没必要蹚浑水。” 李晨没再问。 但心里清楚——龙四海肯定知道什么。 离开茶楼,李晨给残狼打电话。 “残狼,龙四海最近在做什么生意?” “晨哥,正要跟你说。”残狼声音急促,“龙四海手下那个阿鬼,昨天从云省回来了,带了批货。我怀疑……是毒品。” 李晨眼神一冷。 龙四海让小姐转型选美,自己却在贩毒。 这老狐狸,两头下注。 第345章 林国栋的套路 省厅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得像着火。 林国栋坐在主位,脸色铁青。面前烟灰缸里堆满烟蒂,刚抽完的烟还冒着细烟。 “王子酒店这件事,现在闹成什么样了?” 林国栋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都市报》今天头版,标题是什么?‘东莞扫黄风暴持续,王子酒店裸选短信曝光,小姐内部培训视频触目惊心’。你们说说,这叫什么话,什么叫风暴持续?”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都是省厅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这会儿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王子酒店这件事,不是早就让你们盯紧吗?” “怎么还能让记者拿到那么多内部视频跟画面?你们知道这样的东西曝光出去,对公众的冲击力有多大?!” 刑侦总队负责人硬着头皮开口:“林厅,王子酒店那边……我们确实部署了。但这次行动是上面直接指挥,绕过了我们省厅。有些情况,我们掌握得也不全。” “不全?我看是有人故意放风!现在好了,媒体天天追着不放,东莞扫黄成了全国焦点。我这个分管治安的副厅长,昨天被叫去诫勉谈话!”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诫勉谈话,这四个字在官场意味着什么,在座的都懂。 林国栋今年五十三,正是往上走的关键年龄。 本来有希望再进一步,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前途蒙上一层灰。 “林厅,”办公室主任试探着说,“这次行动确实蹊跷。我们省厅事先完全不知情,连武警调动都是直接从军区下的命令。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做局?” 林国栋没说话,又点了根烟。 他当然知道有人做局。 但做局的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当然,这样的事,即使知道是谁干的,也不可能在会议上说,即使是内部的小会议。 散会后,林国栋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是省城的繁华夜景,霓虹闪烁。 但林国栋心里只有一片灰暗。 这些年,林家在G省政法系统扎根很深。 老大林国柱在京城,老二林国栋在省厅,老三林国梁在东莞做生意。表面上看,林家势头正盛,甚至有点要赶超“老师”的意思。 但林国栋心里清楚——老师那种人,能在省里盘踞这么多年,不是靠运气。 而且说实话,林国栋对老师一直不太感冒。 林家起家,靠的是老爷子当年在部队的关系,跟老师没太大交情。 后来老爷子退了,老师主动找上门,说可以“互相照应”。 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林家需要老师在地方上的关系网,老师需要林家在上面的背景。 这些年,双方合作还算顺利。 但林国栋总觉得,老师这人城府太深,看不透。 就像这次东莞扫黄,老师事先肯定知道风声,但一句都没跟林家通气。林国梁的皇朝国际损失惨重,林国栋自己在省厅被打了脸。 这算什么“互相照应”?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林国梁打来的。 “二哥,你那边怎么样?”林国梁声音听着有点虚。 “还能怎么样?”林国栋没好气,“老三,你那个皇朝国际,以后给我管严点。这次是运气好,只关了场子。下次要是查出什么问题,你这个老板也得进去!别来找我擦屁股。” “知道了二哥。对了二哥,老师那边……” “老三,我提醒你一句,别跟老师走太近。那人,靠不住。” “二哥,我明白。但现在生意还得做,有些关系……” “你自己把握分寸。”林国栋打断,“挂了。” 挂掉电话,林国栋又点了根烟。 这些年,林家三兄弟里,就数林国梁跟老师走得近。林国栋劝过几次,没用。林国梁说,做生意需要老师那种关系。 可现在看看,需要吗? 皇朝国际关了一个月,损失几百万。老师帮上忙了吗?没有。 反而林国梁还傻乎乎地帮老师做事,比如那个李晨…… 想到李晨,林国栋眼神动了动。 那个从湖南山里出来的小子,倒是有点意思。老师很欣赏他,林国梁现在也对他改观了。林雪那丫头,也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但林国栋对李晨,一直持保留态度。 江湖出身,底子不干净。这种人可以用,但不能粘上。 不过…… 林国栋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 档案封面写着“贵利高毒品案调查进展报告”。翻开里面,厚厚一叠材料。 这是林国栋让人查的。贵利高那条毒品线,牵扯很深。 每次查到关键人物,线索就断。 要么是证人突然改口,要么是证据莫名其妙消失,要么是办案人员被调离。 林国栋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条线背后,有手眼通天的人在保。 老师? 林国栋不敢确定,但有这个可能。 这些年,林国栋一直爱惜羽毛。官做到他这个级别,每一步都得小心。查毒品这种大案,风险太高——查出来,得罪人;查不出来,也可能掉帽子。 所以林国栋一直用“正规渠道”在查,结果就是每次都卡在半路。 也许……该换个思路? 林国栋想起李晨。 那种江湖出身的,做事没那么多规矩。查线索,挖内幕,用非常手段,反而可能出奇效。 但林国栋自己不可能出面。省厅常务副厅长跟一个江湖混混打交道,传出去以后不用在场面上混了。 得有个中间人。 林国栋拿起手机,翻到林雪的号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 “二伯?”林雪声音清脆,“这么晚还没休息?” “小雪,在忙什么?”林国栋语气温和。 “在看案卷呢,最近有个经济诈骗案,挺复杂的。”林雪说,“二伯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小雪,你跟那个李晨……还有联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二伯,你问这个干什么?”林雪声音低了些。 “就是问问,我听你爸说,李晨最近生意做得不错,还帮老师办了几件事。这年轻人,挺有能力。” 林雪没接话。 “小雪,”林国栋斟酌着措辞,“二伯有个想法。你也知道,省厅有些案子,正规渠道查起来很困难。李晨那种人,江湖路子野,消息灵通,也许能帮上忙。” “二伯,你是想让李晨帮你查案?” “不是帮我,是帮公安系统,当然,不能以省厅的名义。你就以私人关系,跟他接触一下,探探口风。看看他愿不愿意……为打击犯罪出一份力。” 林雪又沉默了。 “小雪,二伯知道你对李晨有交情,但这件事,是为了工作。而且李晨要是能帮上忙,对他也有好处——算是将功补过,洗白底子。” “二伯,李晨没犯罪,不需要将功补过。” “是是是,我说错了。”林国栋赶紧改口,“总之,你考虑一下。不过记住,这件事不能说是我的意思,就说是你自己想帮他……积点功德。” 挂了电话,林国栋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口气。 想不到自己这个堂堂副厅,居然用这种话套路后辈。 当然,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林雪那么聪明,肯定能听懂。 让李晨去查毒品线,查贵利高背后的保护伞。 查出来了,他林国栋在省厅立功。 查不出来,或者查出事,跟林国栋没关系。 至于林雪和李晨…… 林国栋闭上眼睛。 林家女婿,不可能是个江湖出身的。 这点跟三弟的意见一样,不会变。 同一时间,东莞铂宫苑。 李晨刚洗完澡,手机响了。看到是林雪的号码,愣了一下。 这么晚? “林雪?” “李晨,没打扰你休息吧?”林雪声音有点不自然。 “没有,刚洗完澡。”李晨擦着头发,“有事?” “嗯……有点事想跟你说。李晨,你最近……还在查贵利高那条线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李晨,那条线水很深,我二伯在省厅查了几年,每次都卡住。你要是真想查,得小心。”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林雪,这你二伯让你给我带话?” “不是!”林雪赶紧否认,“是我自己……担心你。” 这话说得有点急,反而露了馅。 李晨笑了:“行,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李晨,”林雪声音更低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你可以找我。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有些信息,也许能提供。” “好。”李晨说,“林雪,你也小心。有些事,别掺和太深。” “嗯。”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窗前,看着东莞的夜色。 林国栋让林雪来递话,想让他查毒品线。 这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李晨自己确实也想查。 第346章 追阿鬼 东莞郊外一间废弃仓库里,残狼蹲在角落里抽烟。 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野兽的眼睛。 仓库门“吱呀”一声推开,李晨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晨哥。”残狼站起来。 “什么情况?”李晨走到残狼面前,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残狼掏出手机,调出一段模糊的视频。视频里是个瘦高个男人,戴着鸭舌帽,正往一辆白色面包车上搬东西。画面晃动得厉害,一看就是偷拍的。 “阿鬼。”残狼指着视频,“昨天下午三点,他在城南货运站装货。我数了,一共搬了十二个纸箱,箱子不大,但阿鬼搬得很小心。” “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没敢靠近,但阿鬼装完货,跟司机说了句话,我远远听见了。” “说什么?” “说‘这批货要送到芒市,路上小心’。晨哥,芒市在云省,离缅国就几十公里。” 李晨眼神一凛。 芒市,紧邻缅国。那边什么生意最火?傻子都知道。 “阿鬼什么时候出发?” “我打听到,阿鬼订了明天早上六点飞昆市的机票,到了昆市再转车去芒市。晨哥,这是个机会。跟着他去,就能摸清龙四海的毒品线。” 李晨没马上说话,点了根烟。 烟在黑暗里烧着,红光映着他的脸。 “残狼,你跟毒品有仇,我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条线背后是谁?贵利高死了,白雪死了,冷军死了,查下去,可能还会死人。” “晨哥,我老婆就是被毒品害死的。麻五以前贩毒,但我从来不碰那玩意儿。” “我在老婆坟前发过誓,这辈子见一个毒贩,弄死一个。阿鬼这条线,我一定要跟。” 李晨看着残狼,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里的泪光。 “行。”李晨掐灭烟,“我跟你去。” 残狼一愣:“晨哥,你亲自去?” “嗯。这条线牵扯太多,不亲自去看看,我不放心。而且……” “林国栋让林雪给我递话,想让我查毒品线。这老狐狸想拿我当枪使,那我就当一回枪。但枪口对准谁,我说了算。” 残狼没听懂“林国栋”那些弯弯绕,但听懂了李晨要一起去。 “晨哥,云南那边……咱们人生地不熟,而且龙四海在那边肯定有接应。就咱俩去,太危险。” “不是咱俩。叫上刀疤。” “刀疤?” “刀疤以前在云省当过兵,对那边熟,而且他身手好,真出什么事,能打能跑。” 李晨给刀疤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刀疤声音迷迷糊糊的:“晨哥?” “刀疤,收拾东西,跟我出趟远门。” “去哪儿?” “云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刀疤声音清醒了:“晨哥,去云省干什么?” “追一条线。刀疤,你以前在云省当过兵,对那边熟。这次需要你。” “行。晨哥,几点集合?” “明天早上五点,城南货运站门口。穿轻便点,别带太多东西。” “明白。” 挂了电话,李晨对残狼说:“你去准备三张机票,明天早上飞。用假身份证,别用真的。” “假身份证我有,以前让人候备了几套。” “咱们分头准备。残狼,你去弄点装备——望远镜、对讲机、备用手机、现金。刀疤那边,我让他带点防身的东西。” “晨哥,真要动家伙?” “以防万一。云南边境那地方,乱。带着东西,心里踏实。” 两人分开行动。李晨开车回铂宫苑,路上给刘艳打了个电话。 “艳子,睡了吗?” “还没呢晨哥。”刘艳声音清醒,“我在核对游戏厅的账,怎么了?” “我明天要出趟远门,可能去几天。游戏厅那边,你多盯着点。还有,冷月要是打电话找我,你就说我去外地谈生意了,别说具体地方。” 刘艳听出李晨语气严肃:“晨哥,去哪啊?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去云省看看项目。”李晨说得轻松,“艳子,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帮我把其他产业也盯着点。有事找周雅琴商量。” “知道了晨哥。”刘艳还是不放心,“晨哥,你小心点。” “放心。” 挂了电话,李晨又给周雅琴发信息:“周姐,我出去几天,公司事务你全权处理。” “明白,李总注意安全。” 回到铂宫苑,李晨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又把床头柜里的手枪拿出来看了看,这还是之前搞到利哥的那一把,想了想,还是没带。 飞机过不了安检。 不知道刀疤有没有办法。 凌晨五点,城南货运站门口,刀疤已经在了。他背了个黑色双肩包,穿着冲锋衣,看着像个户外爱好者。 “晨哥。”刀疤迎上来。 “东西带了?” 刀疤拍了拍背包:“带了点小玩意儿,飞机上不了,到昆市再弄。” 残狼也到了,手里提着个小行李箱。 “机票。”残狼递过来三张,“六点二十起飞,九点到昆市。昆市到芒市的车我也联系好了,包了辆越野车,司机是当地人,可靠。” “行。”李晨接过机票,看了看上面的假名——李建国、王强、张伟,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三人上车,往机场赶。 路上,刀疤问:“晨哥,这次去云南,到底查什么?” “查龙四海的毒品线。残狼盯到阿鬼要去芒市,我们跟过去,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龙四海那老狐狸,生意做得挺隐蔽。晨哥,咱们这样跟过去,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蛇惊了,才会动。动了,才能看清它在哪儿。” 刀疤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到了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一切顺利。三人坐在候机厅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 残狼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是阿鬼的照片。 “晨哥,”残狼突然说,“我总觉得……阿鬼这趟去云省,不简单。” “怎么说?” “龙四海在东莞的生意,扫黄之后损失不小。他让小姐转型选美,是想洗白一部分。但毒品生意,是来钱最快的。我怀疑,龙四海这次是想打通一条新线,弥补损失。” 李晨点头:“有可能。所以这趟,咱们得跟紧。” 广播通知登机。三人站起来,往登机口走。 上飞机前,李晨回头看了一眼东莞的天空。 晨光初现,这座城市的轮廓在光线里渐渐清晰。 第347章 昆市追踪 昆市长水机场出站口,李晨三人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六月的云省已经热得够呛,空气里一股子湿黏味。 “晨哥,阿鬼就在前面,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去了,得跟紧。”残狼压低声音说,眼睛在接机的人群里扫。 刀疤背着包,眯着眼看出口的出租车通道:“先弄辆车。没车,盯不住。” 三人走到出租车排队处,上了一辆绿色桑塔纳。 司机是个黑瘦汉子,一口云省普通话:“三位老板,克哪点?”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白色面包车。”李晨指了指前面刚启动的一辆车,“别跟太近,也别跟丢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李晨一眼,笑了:“老板,拍电影啊?” “办事。”李晨掏出三百块钱放中控台上,“跟好了,再加两百。” “要得!”司机把钱一收,方向盘一打,桑塔纳滑出车道。 白色面包车开得不紧不慢,沿着机场高速往市区走。李晨坐在副驾,盯着面包车的车牌。残狼和刀疤在后座,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 “晨哥,有点不对。”开了二十分钟,刀疤突然说。 “怎么?” “这面包车在绕路。”刀疤指着窗外,“这条路我熟,以前当兵时候常跑。从机场去市区,有更近的道。这车绕了三个路口了,还在往城边开。” 李晨心里一紧。阿鬼发现被跟踪了? 正想着,前面面包车突然加速,拐进了一条小巷。出租车司机赶紧跟进去,巷子窄,两边都是老房子。 “老板,这路……”司机有点犹豫。 “跟进去。” 桑塔纳钻进巷子,开了两百米,前面豁然开朗——是个小广场,停着七八辆车。白色面包车就停在广场中间,车门开着,里面没人。 “操!”残狼骂了一句。 三人下车,跑到面包车边。 车里空空如也,座位上扔着个烟盒,还是温的。 “分头找。残狼左,刀疤右,我往前。十分钟后回这儿集合。” 广场不大,但连着四五条小巷。 李晨选了正前方那条,快步走进去。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晾衣杆横七竖八,衣服滴着水。几个老人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好奇地看着李晨。 “大爷,看见一个瘦高个,戴鸭舌帽的男的过去吗?”李晨问。 老人摇摇头,继续扇扇子。 李晨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尽头,是个十字路口。前后左右四条路,哪条都有可能。 手机震了。是残狼打来的。 “晨哥,我这边没有。” 刀疤电话也来了:“晨哥,我这边也没看见。” 李晨站在路口,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G省省城区号的座机。 “喂?” “李晨,是我。”林雪的声音。 李晨愣了一下:“林雪?你怎么……” “我刚在省厅查了点资料,看到有未接电话是你打的。李晨,你现在哪里呢?” “在昆市。” “在干什么?” “追个人。”李晨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林雪,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目标丢了,正在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晨,你是不是……在查那条线?” “嗯。” 林雪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李晨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李晨,我二伯让我……可以帮忙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试试。” 李晨眼睛一亮:“你能定位手机?” “需要号码,而且需要时间,还要走流程。” “号码我有。”李晨报出阿鬼的手机号,“林雪,尽快。目标很警觉,我们跟丢了。” “等我电话。” 林雪挂了电话。李晨收起手机,回到广场。残狼和刀疤已经回来了,两人都摇头。 “晨哥,怎么办?” “等。等电话。” 三人在广场边的小卖部门口坐下,买了三瓶水。小卖部老板是个中年妇女,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 “三位老板,等人啊?”老板娘搭话。 “嗯。”李晨随口应着,眼睛盯着手机。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手机一直没响。 残狼坐不住,站起来踱步:“晨哥,要不咱们再分头找找?这么干等不是办法。” “再等等。”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终于响了。李晨立刻接起来:“怎么样?” “定位到了。”林雪声音压得很低,“在昆市西山区,滇池路附近的一个仓库区。信号十分钟前在那里出现,现在还在。” “具体地址?” “我发你手机上。李晨,这个定位……是我通过省厅的技术部门做的。但我二伯说了,不能让你知道是他……” “明白。”李晨打断,“谢谢。” “李晨,你小心点。那边……可能不止阿鬼一个人。” “知道。” 挂了电话,短信来了。一个详细地址,还有一张地图截图。 “走!”李晨站起来。 三人跑出广场,重新拦了辆出租车。司机听说是去西山仓库区,皱了皱眉:“老板,那地方偏哦,回来拉不到客。” 李晨又掏出三百:“来回都包了。” “要得要得!” 出租车往西山区开。路上,李晨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转着林雪的话。 林国栋通过林雪提供技术支持,但不想让李晨知道是他。这老狐狸,既要用李晨查案,又要防着李晨。 既要用,又要防。 这就是那些大人物的做派。 李晨心里冷笑。不过无所谓,各取所需。林国栋要政绩,李晨要真相。至于谁利用谁,看本事。 车开了三十多分钟,到了西山区。 这边果然偏,路两边都是仓库和厂房,偶尔有几家小餐馆,看起来冷冷清清。 “师傅,前面路口停。”李晨看着手机地图,“就这儿。” 车停下。三人下车,李晨指着不远处一片蓝色铁皮屋顶的仓库区:“应该就在里面。残狼,刀疤,小心点。阿鬼可能不是一个人。” “晨哥,要不要……”刀疤做了个手势。 “先看看。弄清楚情况再说。” 三人分散开,从三个方向靠近仓库区。李晨走正门,残狼走左侧围墙,刀疤绕到后面。 仓库区大门敞着,门口有个老头在扫地。李晨走过去,递了根烟:“大爷,问个路。这边有没有个姓王的老板?做货运的。” 老头接过烟,眯着眼看李晨:“姓王的?没有。这边都是仓库,租给外地人存货的。” “那今天有没有看见一个瘦高个,戴鸭舌帽的男的过来?” 老头想了想:“好像有。上午来了几个人,开面包车的,进了三号仓库。” “三号仓库在哪儿?” “往里走,右手边第三间。”老头点了烟,“小伙子,你找他们干什么?” “送货的,约了今天来。”李晨随口编了句,往里面走去。 仓库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铁皮的声音。李晨走到三号仓库附近,找了个隐蔽角落蹲下。仓库门关着,但窗户开着一条缝。 李晨悄悄靠近窗户,往里看。 仓库里堆着一些纸箱,阿鬼果然在里面。除了阿鬼,还有三个人——两个壮汉,一个戴眼镜的瘦子。四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是白色粉末。 阿鬼拿起一袋,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沾了点,放舌尖尝了尝。 “纯度可以。”阿鬼说,“老规矩,先付三成定金,货到付清。” 戴眼镜的瘦子点头:“钱带来了。但阿鬼,这次要的量大,路上要确保安全。” “放心。这条线我已经走熟了,从来没出过事。” 李晨屏住呼吸,掏出手机,打开录像。 这时,残狼和刀疤也从两边摸过来了。残狼指了指仓库门,做了个手势——要不要进去? 李晨摇摇头,示意再等等。 仓库里,交易继续。瘦子从手提箱里拿出几沓钱,推给阿鬼。阿鬼数了数,装进自己包里。 正数着,阿鬼手机突然响了。 阿鬼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有人跟?”阿鬼站起来,走到窗边,“长什么样?” 李晨赶紧缩回身子。 “走!”阿鬼挂了电话,对那三人说,“这地方不能待了,赶紧撤!” 仓库里一阵骚乱。李晨知道不能再等了,对残狼和刀疤一挥手:“上!” 三人冲进仓库。 阿鬼看见李晨,眼睛瞪圆了:“是你?!” “阿鬼,好久不见。”李晨盯着阿鬼手里的钱,“生意不错啊。” 那两个壮汉想动手,刀疤和残狼已经迎上去了。仓库里顿时乱成一团。 阿鬼反应快,抓起桌上的毒品袋子就往门口跑。李晨追上去,一把抓住阿鬼的背包带子。 “放手!”阿鬼回身就是一拳。 李晨侧身躲过,一脚踹在阿鬼肚子上。阿鬼闷哼一声,手里的毒品袋子掉在地上,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操!”阿鬼红了眼,从腰间抽出把匕首。 李晨后退一步,盯着阿鬼手里的刀。两人对峙着,仓库另一边,刀疤和残狼已经放倒了那两个壮汉,正跟戴眼镜的瘦子纠缠。 “阿鬼,放下刀。是不是龙四海让你来云省的。” “你他妈知道个屁!”阿鬼啐了一口。 “那你知道不知道贵利高那条线,龙四海掺和了多少?” 阿鬼脸色一变:“什么贵利高,龙四海老子不认识。” “不认识?阿鬼,贵利高死之前,跟龙四海见过面。别以为我不知道。” 阿鬼眼神闪烁,突然把匕首往李晨一扔,转身就跑。 李晨躲开匕首,追上去。 阿鬼跑出仓库,往仓库区深处钻。李晨紧追不舍,两人在仓库间的小巷里穿梭。 追了大概两百米,前面是个死胡同。 阿鬼停住,转过身,喘着粗气看着李晨。 “李晨,你追我干什么?”阿鬼靠着墙,“我就一个跑腿的,你抓了我,有什么用?” “有用没用,抓了再说。”李晨一步步逼近。 阿鬼突然笑了:“李晨,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谁?” “背后那个你惹不起的人。” “是谁?” “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你不说,现在就得死。” 阿鬼盯着李晨,看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倒。 李晨冲上去,一把打掉药瓶。但已经晚了,阿鬼吞下去几粒药丸,脸色迅速变白。 “你……”李晨抓住阿鬼衣领。 阿鬼嘴角流出白沫,眼睛开始翻白:“李晨……你会后悔的……那个人……会来找你……” 话没说完,阿鬼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李晨蹲下,探了探阿鬼的鼻息——还有气,但很弱。 “残狼!刀疤!”李晨大喊。 残狼和刀疤跑过来,看见地上的阿鬼,都愣住了。 “送医院?” “来不及了。而且送医院,事情就闹大了。” “那怎么办?” 李晨看着阿鬼惨白的脸,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阿鬼吞药自尽,是不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到底是谁? “刀疤,处理一下现场。残狼,把仓库里那几个人控制住。我打个电话。” 李晨走到一边,拨通了林雪的号码。 电话接通,林雪急切地问:“李晨,怎么样了?” “阿鬼抓到了,但吞药了,生死不明。” 第348章 芒市 仓库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武警冲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仓库里的人。 “不许动!手举起来!” 李晨三人立刻举起手。 地上,阿鬼已经没了动静,那两个壮汉和戴眼镜的瘦子被刀疤和残狼按着,这会儿也都老实了。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官,肩章两杠三星,国字脸,眼神凌厉。他扫了一眼仓库里的情况,目光落在李晨身上。 “你们什么人?”警官声音低沉。 “G省东莞来的。”李晨放下手,“警官,我们在追一条毒品线。” “东莞来的?”警官皱眉,“跨省办案?手续呢?协作函呢?” “没有手续。私人调查。” “私人调查?”警官脸色沉下来,“胡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这条线我们跟了多久吗?” 警官走到阿鬼身边,蹲下探了探鼻息,回头喊:“叫救护车!快!” 一个武警跑出去打电话。警官站起来,盯着李晨:“你叫什么名字?” “李晨。” “李晨……”警官眯着眼,“G省那个李晨?跟林家有关系那个?” 李晨心里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警官认识我?” 警官没多说,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说了几句,警官走回来,脸色缓和了些。 “G省的林副厅让林雪给我打过电话。她说你们是……协助调查的。” 李晨松了口气。 “警官,这条线我们追了很久。我怀疑阿鬼是龙四海的手下,龙四海在G省贩毒,我们一路跟过来的。” 警官看了看地上的毒品和钱:“看出来了。但你们这么搞,打乱了我们部署。这条线我们跟了三个月,本来准备收网的,现在倒好——阿鬼吞药,外围还跑了几个,剩下的都是小喽啰。” 残狼忍不住插话:“警官,我们也是想尽快破案。” “想破案是好事,但要讲方法。”警官点了根烟,“李晨,那边跟我打过招呼,我知道你有本事,也有关系。但云省不是G省,这边情况复杂,你这么乱来,会出事的。” 正说着,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阿鬼抬上担架,警官跟医生交代了几句,又走回来。 “阿鬼这人,我们盯了很久。我们也怀疑他是龙四海在云省的接头人,负责从缅国运货进来。但这条线背后还有人,阿鬼只是个小角色。” “警官,背后是谁?” “不知道。即使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们每次查到关键地方,线索就断。就像今天——本来阿鬼应该去芒市交易,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改在昆市。我们的人跟丢了,要不是你们……” 话没说完,警官手机又响了。 接完电话,警官脸色更难看。 “跑了的那两个,在城外出车祸,车翻了,人当场死亡。”警官看着李晨,“李晨,你说这是巧合还是灭口?” 李晨没说话。 仓库里一时安静。只有外面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远。 “警官,”刀疤开口,“阿鬼老家是芒市的。我们想去他老家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警官看着刀疤:“你们还要去芒市?” “不甘心,追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断了。” 警官抽了口烟,沉默了几分钟。 “行。我请示一下。” 警官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回来说,“你们可以去,但要有我们的人跟着。还有,到那边别乱来,有事先汇报。” “明白。”李晨点头。 警官留下一个年轻武警,叫小刘,说是本地人,对芒市熟。又交代了几句,带着其他人收队了。 仓库里就剩李晨三人,还有小刘。 “李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小刘问,态度恭敬。看来警官交代过了。 “现在就走。残狼,刀疤,收拾东西。” 四人出了仓库,上了小刘开来的越野车。车往芒市方向开,路上,小刘简单介绍了情况。 “阿鬼真名叫岩温,芒市傣族人,家里就一个老母亲,还有个妹妹在县城读高中。他老婆……听说以前在县城的酒吧做三陪,后来跟人跑了。” “阿鬼贩毒多久了?” “至少五年,我们掌握的情况,阿鬼二十岁就去缅甸那边打工,后来开始帮人带货。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搭上龙四海,生意做大了。” “他母亲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阿鬼每次回家都装得很好,说是做边贸生意。村里人都以为他在外面发了财。”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下午三点多到了芒市。 芒市不大,但边境城市特有的那种混杂感很浓——街上既有穿民族服装的傣族人,也有穿西装的外地商人,招牌上中文、傣文、缅文都有。 小刘把车开到一个傣族寨子外面。 寨子建在山坡上,竹楼错落,鸡犬相闻。 “阿鬼家在最里面那栋。”小刘指着寨子深处,“李哥,一会儿我进去问话,你们在外面等。本地话你们听不懂。” “行。” 四人下车,走进寨子。 几个老人坐在路边聊天,看见小刘的警服,都停了话头。 小刘用傣语跟老人打招呼,说了几句,老人指了指寨子里面。 阿鬼家果然在最里面,一栋老旧的竹楼,二楼晒着玉米和辣椒。门口坐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正在缝衣服。 小刘走过去,用傣语轻声说话。老妇人抬起头,眼睛浑浊,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李晨听不懂傣语,但能看出老妇人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惊慌,最后是绝望。 小刘说了很久,老妇人一直摇头,眼泪流下来。 最后小刘走回来,脸色沉重。 “阿鬼母亲说,阿鬼三个月没回家了,最后一次回家给了她两万块钱,说是生意赚的。她不知道阿鬼做什么生意,只知道儿子在外面不容易。” “她妹妹呢?”李晨问。 “在县城读高三,住校,今天是周日回来了。老太太说,阿鬼很疼妹妹,每个月都给妹妹寄生活费。” 正说着,竹楼里走出个女孩。十七八岁,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清秀的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 “这是阿鬼的妹妹玉香。”小刘介绍,“玉香,这几位是G省来的朋友,想问问你哥的事。” 玉香看着李晨三人,眼神警惕:“我哥……怎么了?” “你哥出事了。”李晨开口,“玉香,你哥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生意上的事?” 玉香摇头:“我哥只说他在外面做生意,让我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你哥给你寄钱,有没有说过钱怎么来的?” “没有,但……但我听村里人说,我嫂子以前在酒吧上班,名声不好。我哥是因为这个才出去打工的。” 李晨心里一动:“你嫂子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我哥结婚第二年她就跑了,再没回来过。” 竹楼里传来老妇人的哭声。玉香咬了咬嘴唇:“你们能告诉我,我哥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李晨看着玉香清澈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你哥……生病了,在昆市住院,我们来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玉香眼睛红了:“严重吗?” “还在抢救。”李晨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钱,递给玉香,“这钱你拿着,给家里买点东西。你好好读书,别的事别多想。” 玉香没接钱,眼泪掉下来:“我哥是不是……做坏事了?” 李晨没回答。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离开阿鬼家,四人回到车上。小刘发动车子,开出一段,停在路边。 “李哥,现在怎么办?”小刘问。 李晨看着窗外的寨子,沉默了很久。 阿鬼的家庭,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毒贩家庭,而是普通的、甚至有点凄凉的边境农家。老母亲等儿子回家,妹妹等哥哥寄学费,老婆跑了,家不像家。 阿鬼为什么要贩毒? 为了钱?为了让家人过得好一点? 还是因为别的? “小刘,”李晨开口,“阿鬼老婆以前在哪个酒吧上班?” “县城的‘夜来香’酒吧,听说是个三陪小姐聚集的地方。李哥,你想去查?” “嗯,阿鬼老婆可能知道些什么。就算不知道,也能了解阿鬼以前的事。” “那地方乱。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不一定能找到人。” “找找看。残狼,刀疤,你们呢?” 残狼点头:“晨哥,我听你的。” 刀疤也点头:“去看看吧,来都来了。” 小刘叹口气,调转车头往县城开。 路上,李晨看着窗外芒市的风景,心里那股火还在烧,但烧得有点复杂。 第349章 玉罕 芒市县城不大,但夜生活挺疯。 晚上九点,主街上霓虹灯全亮了,“夜来香”酒吧的招牌闪着粉色光,门口蹲着几个小年轻在抽烟。 小刘换了身花衬衫、牛仔裤,看着像本地混混。李晨三人也换了打扮,尽量不显眼。 “李哥,这酒吧乱得很。”小刘低声说,“里面玩粉的、赌钱的、找小姐的,什么都有。本地人都不太敢来。” “阿鬼老婆真在这儿?” “几年前是在这儿,后来听说跟人跑了。但酒吧老板娘应该知道点消息。” 四人走进酒吧。里面烟雾缭绕,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男男女女扭在一起,卡座里有人划拳喝酒,角落里几个年轻人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吸什么。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金戴银,正靠在吧台边跟客人调笑。看见小刘,眼睛眯了眯。 “刘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板娘递过来根烟,“穿这么花,要泡妞啊?” “阿姐,打听个人。”小刘接过烟,“玉罕还在你这儿吗?” 老板娘脸色变了变:“玉罕?早不在了。刘哥,你找她干什么?” “有点事。”小刘掏出几百块钱放吧台上,“阿姐,行个方便。” 老板娘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李晨三人,压低声音:“刘哥,玉罕现在……情况不好。你们要见她,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跟我来。” 老板娘领着四人穿过酒吧,走到后门。后门外是个小巷子,堆着垃圾桶,一股馊味。巷子尽头有个铁皮屋,门关着,里面隐约有音乐声。 “玉罕住这儿。”老板娘敲敲门,“玉罕,开门。” 敲了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张女人的脸露出来,三十岁左右,五官其实很漂亮,但脸色惨白,眼睛深陷,嘴唇干裂。 “阿姐……”玉罕声音沙哑。 “有人找你。”老板娘让开身。 玉罕看见小刘,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慌:“刘、刘警官……” “现在不是警官。”小刘指指自己的花衬衫,“玉罕,我们想问你点事,关于你老公岩温的。” 听到“岩温”两个字,玉罕手一抖,门开大了些。铁皮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贴满了过时的明星海报。桌上放着针管、锡纸、打火机。 李晨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一沉。玉罕吸毒,而且看样子吸得很凶。 “岩温怎么了?”玉罕靠在门框上,身子发虚。 “他出事了。”李晨开口,“玉罕,我们能进去说吗?” 玉罕犹豫了几秒,让开身子。四人进屋,老板娘识趣地走了,顺手带上门。 屋里味道更难闻,混合着汗味、烟味、还有一股甜腻的化学味。 “玉罕,你多久没见岩温了?”李晨问。 “两年……不,三年了。”玉罕坐在床上,手发抖,眼睛一直往桌上的针管瞟,“他不要我了。嫌我在酒吧上班,嫌我丢人。” “你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生意吗?” 玉罕摇头,但眼神闪烁:“不知道。他就说做生意,赚钱。每个月给我寄钱,让我别在酒吧干了。但我……我戒不了。” 玉罕说着,手伸向桌上的针管。刀疤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先别吸。我们问你几句话,问完了,你想怎样都行。” “给我一口……就一口。问什么我都说。” “说了就让你动。” “我说!我说!” “岩温跟谁做生意?” “好像是一个叫龙哥的……G省来的。”玉罕喘着气,“岩温说那边生意做得大,跟着他能发财。” “龙四海?” “不……我不知道全名,岩温开始只是帮忙送货,后来龙哥让他管云省这边的线。岩温说,干三年就能在县城买房子,把我接出去。” “岩温有没有说过,上面还有什么人?” “说过一次……岩温喝多了,说龙哥也是给人打工的。上面还有个大老板,但那个老板从来不出面,所有事都让龙哥处理。” “大老板叫什么?” “不知道。岩温说,知道名字的人都死了。他不敢问,也不敢打听。” “给我……我知道的都说了。” “岩温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账本、名单、联系方式?” 玉罕摇头,但突然又点头:“有……有个手机。岩温以前用的旧手机,他说要是他出事了,让我把手机交给一个人。” “交给谁?” “不知道。岩温只说,到时候会有人来拿。但那人一直没来。” “手机在哪儿?” 玉罕指了指床底下。残狼趴下去,伸手摸索,摸出个塑料袋,里面是个老款诺基亚手机。 李晨接过手机,开机。屏幕亮了,但需要密码。 “密码多少?” 玉罕已经有点神志不清,喃喃道:“岩温生日……。” 李晨输入密码,解锁成功。 手机里很干净,通讯录只有几个号码,短信箱是空的,相册里只有几张玉罕以前的照片——那时候的玉罕还很漂亮,笑得灿烂。 “这手机被清理过。”刀疤说,“太干净了,不正常。” 李晨翻到通话记录,最近一次通话是打给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李晨试着拨过去。 电话通了,响了几声,被挂断。 再打,关机。 “这个号码……”小刘记下来,“我查查。” 小刘出去打电话。屋里,玉罕已经瘫在床上,眼神涣散。 “玉罕,”李晨看着她,“岩温要是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玉罕笑了,笑得凄凉:“能怎么办?继续吸,吸到死。反正我也活够了。” “想戒吗?” “戒?”玉罕看着李晨,“你知道戒粉有多难吗?比死还难。我试过三次,每次戒到一半,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李晨没说话。他看着玉罕,看着这个曾经漂亮的女人,现在人不人鬼不鬼。 毒品这东西太害人了,碰了就完。 正想着,小刘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李哥,那个号码查到了。”小刘压低声音,“是昆市的号,机主登记信息是假的。但通讯记录显示,这个号码最近三个月只跟两个号码联系过——一个是岩温,另一个……” 小刘顿了顿:“另一个是G省的号,机主叫黄金峰。” 李晨脑子里“嗡”的一声。 黄金峰?已经死了的黄金峰? “黄金峰死了快一年了。”残狼说,“这号码还在用?” “可能是别人在用。”刀疤分析,“黄金峰死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有人用他的号码,要么是冒充,要么是……” “要么是黄金峰根本没死透?”李晨接话,“或者,有人接管了他的生意。” 这个脑洞开的有点大,连李晨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屋里一时安静。玉罕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李哥,现在怎么办?”小刘问。 李晨看着手里的诺基亚手机,脑子里飞快转着。 岩温的旧手机,联系人是黄金峰(或者用黄金峰号码的人)。 但贵利高死了,黄金峰也死了。 但这条线还在运作。 谁在运作? “小刘,”李晨开口,“岩温现在在昆市医院,情况怎么样?” 小刘打电话问了几句,挂掉后说:“还在抢救,没脱离危险。医生说就算救过来,脑子可能也坏了——那种药伤神经。” “也就是说,岩温这条线,基本断了。” “断了,但没全断,“黄金峰那个号码,是关键。小刘,能定位吗?” “需要时间,还得走流程,而且跨省定位,更麻烦。” “那就想办法,残狼,刀疤,咱们先回昆市。岩温要是能醒,还有机会问话。就算醒不了,黄金峰那个号码也得查。” 四人离开铁皮屋。巷子里,酒吧的音乐还在响,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醉生梦死。 第350章 遇险 四人刚走出铁皮屋,巷子口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刘警官,这么急着走啊?” 巷子两头都被堵住了。前面五个,后面七个,都是二十来岁的本地小混混,手里拎着钢管、砍刀,还有个瘦子提着个红色塑料桶。 小刘脸色一变,立刻挡在李晨三人前面,亮出警察证:“警察!都别动!” “警察?”领头的黄毛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刘警官,我们找的不是你。是你后面那三个外省佬。” 小刘厉声道:“这是我办的案子!都让开!不然全抓回去!” “抓?”黄毛啐了一口,“刘警官,你看看这地方。巷子两头都堵死了,你抓谁啊?” 提着红桶的瘦子往前走了一步,塑料桶里晃荡着液体,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散开来。 李晨心里一沉。这帮人不是普通混混,是有备而来。 “小刘,退后。”李晨低声说。 “李哥,我来处理……”小刘还想坚持。 “退后!”李晨一把将小刘拉到身后,“残狼,刀疤,护着小刘。我开路。” “晨哥,一起。”残狼眼睛已经红了,盯着那桶汽油。 没时间争论了。黄毛一挥手:“上!” 前后十二个人同时冲上来。 李晨迎着前面的五人冲过去。巷子窄,只能容两人并排,这反而成了优势——对方人多施展不开。 第一个冲到的混混挥钢管砸来,李晨侧身躲过,右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左手肘击胸口。混混闷哼倒地。 第二个第三个人同时扑到。李晨不退反进,矮身冲进两人中间,左右开弓,拳拳到肉。两个混混惨叫着倒下。 但后面的人已经涌上来。李晨被围在中间,钢管砍刀往身上招呼。 “晨哥!”残狼想冲过来帮忙。 “护着小刘!”李晨喊。 刀疤已经跟后面的七个混混交上手。他身手比李晨还狠,一拳一个,但对方人多,一时也脱不开身。 小刘掏枪了。但巷子里太乱,自己人跟敌人混在一起,不敢开枪。 “都住手!我开枪了!”小刘举枪大喊。 黄毛根本不怵:“开枪啊!开了枪,你也别想活着出芒市!” 提着汽油桶的瘦子突然往前冲,一边冲一边泼汽油。刺鼻的液体洒了一地,也溅到几个人身上。 “操!”残狼被泼了一身,眼睛都睁不开。 瘦子掏出打火机:“都别动!再动老子点火了!” 巷子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停了手,看着那个打火机。 汽油在地上流淌,空气里的味道让人窒息。 “李晨是吧?”黄毛咧嘴笑,“有人出钱买你的命。但老板说了,要是你能交出岩温的东西,可以留你一条腿。” “什么东西?”李晨盯着打火机。 “少装蒜!岩温的手机!”黄毛说,“交出来,你们能活着出去。不交……” 瘦子“啪”地打着了打火机,火苗在昏暗的巷子里跳动着。 李晨脑子飞快转。这些人知道岩温的手机,说明一直有人在盯着玉罕的铁皮屋。 “手机可以给你。”李晨慢慢掏出诺基亚,“但你们得先让我的人走。” “晨哥!”残狼喊。 “闭嘴!”李晨盯着黄毛,“让他们三个走,手机给你。” 黄毛想了想:“行。警察和那个大个子可以走,你留下。还有那个红眼睛的,刚才打我兄弟最狠,也得留下。” 指的是残狼。 “不行。要么都走,要么一起死。” “那就一起死!”瘦子作势要把打火机扔出去。 小刘突然动了。 他往前扑,想抢打火机。但距离太远,瘦子反应快,往后一躲,打火机脱手飞出。 火苗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地上。 “轰——” 汽油瞬间被点燃,火舌猛地窜起,吞噬了半个巷子。 “跑!”李晨大喊。 火势蔓延极快,狭窄的巷子成了火巷。混混们惨叫着往外跑,但火已经封住了路。 李晨拉着小刘往铁皮屋方向退。刀疤和残狼也退过来。 “进屋!”李晨踹开铁皮屋的门。 四人冲进去。玉罕被惊醒,看见外面的火,尖叫起来。 “后窗!”小刘指着铁皮屋后面。 后面也有窗,但装了铁栏杆。刀疤上前,两手抓住栏杆,青筋暴起,猛地一拽。栏杆被硬生生扯弯,露出个缺口。 “玉罕先走!”李晨喊。 玉罕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不动。残狼一把抱起玉罕,从窗口塞出去。 “小刘,走!” 小刘钻出窗口。刀疤第二个出去。 李晨正要往外钻,突然听见巷子里有呼救声。回头看,是那个提汽油桶的瘦子,浑身着火,在地上打滚。 李晨犹豫了一秒。 “晨哥,快走!”外面的残狼喊。 李晨还是转身,抄起床上的破被子,冲出去盖在瘦子身上,连拖带拽把人拉到铁皮屋门口。 这时,一根燃烧的木头从屋顶掉下来,砸在李晨背上。 李晨闷哼一声,背上火辣辣地疼。 “晨哥!”残狼从窗外跳进来,扑到李晨身边,拍打他背上的火。 火灭了,但李晨背上已经烧出一片焦黑。 “快走……”李晨咬牙。 两人正要往外爬,突然巷子口传来枪声。 小刘喊:“李哥,又来人了!” 李晨从窗口看出去,巷子口又来了七八个人,这次手里有枪。小刘躲在垃圾桶后面还击,但对方火力猛,压得抬不起头。 “刀疤,带晨哥走!”残狼突然说。 “什么?”李晨转头。 残狼眼睛红得像血:“晨哥,我老婆就是被毒品害死的。我发过誓,这辈子见一个毒贩,弄死一个。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残狼,别犯傻!”李晨抓住残狼胳膊。 残狼笑了,笑得惨烈:“晨哥,我没犯傻。我这条命,早就该跟我老婆一起去了。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今天。” 外面的枪声更密了。小刘手臂中弹,血染红了袖子。 “刀疤!”残狼大吼,“带晨哥走!” 刀疤眼睛也红了,但咬着牙,从窗口伸手进来,一把抓住李晨。 “晨哥,对不住。” “放手!刀疤你放手!”李晨挣扎。 但刀疤力气大,硬是把李晨从窗口拖了出去。李晨背上有伤,使不上劲。 残狼站在铁皮屋里,最后看了李晨一眼,转身冲向门口。 “残狼!”李晨嘶吼。 残狼没回头。他冲出铁皮屋,迎着枪声冲进火海。 巷子里,残狼像一头真正的狼,扑向那些拿枪的人。火光映着他血红的脸,映着他决绝的眼睛。 李晨被刀疤拖出巷子,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残狼扑倒一个枪手,两人一起滚进火堆里。 然后,爆炸声。 不知道是什么炸了,可能是汽油桶,也可能是别的。 整个巷子被火光吞没。 李晨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351章 残狼死了 李晨醒来的时候,闻到的第一股味道是消毒水。 第二股是烟味——他自己嘴里叼着烟,烟灰掉在白色被单上,烧出个焦黄的洞。 病房里就李晨一个人。背上的烧伤火辣辣地疼。 门开了,刀疤走进来,眼睛红肿。 “晨哥,你醒了。”刀疤声音哑得厉害。 李晨没说话,抽了口烟,烟灰又掉在被单上。 “残狼……”刀疤开口,只说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死了?”李晨问。 刀疤点头,眼泪掉下来:“救出来了,但背上中了三枪,到医院就没气了。医生说……有一枪打中了心脏。” “怎么中的枪?” “给小刘挡的。”刀疤抹了把脸,“那帮人火力猛,小刘想突围,残狼冲上去推了他一把。子弹全打在残狼背上。” 李晨闭上眼睛。烟在指间烧着,快烫到手指了。 “那些人呢?” “抓了十二个,死了四个。但都是本地小混混,拿了钱办事。问谁指使的,都说不知道。钱是现金,放在垃圾桶里,让他们去铁皮屋抢手机。” “手机呢?” “没了。火太大,巷子都烧塌了一半。” 李晨狠狠吸了口烟,吸得太猛,呛得咳嗽起来,背上的伤口撕裂般疼。 刀疤想扶,李晨摆手。 “小刘呢?” “胳膊中了一枪,没伤到骨头,在隔壁病房。他领导来了,说是要给他请功。但小刘……一直说对不起残狼。” 病房里又安静了。 只有李晨抽烟的声音,还有烟灰掉在被单上的细微声响。 “晨哥,”刀疤犹豫着开口,“岩温那边……也死了。昨天凌晨,脑死亡。” 李晨没反应,继续抽烟。 阿鬼死了,残狼死了,手机没了。 这条线,彻底断了。 “晨哥,咱们……”刀疤不知道该说什么。 “订票。”李晨掐灭烟,“回东莞。” “晨哥,你背上的伤……” “死不了。”李晨掀开被子下床,动作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但咬牙忍着,“刀疤,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刀疤知道劝不住,出去办了出院手续。 下午两点,两人上了回G省的飞机。 飞机起飞,李晨看着窗外云省的天空越来越远。 这次来云省,得到了什么? 一条断了的线,一部丢了的手机,还有残狼的一条命。 值吗? 李晨不知道。 记得第一次见残狼,是在九爷跟湖南帮抢地盘比武的那个仓库。那时候残狼代表黑皮,李晨代表九爷出战。 后来黑皮死了,大嫂柳媚掌权,李晨收服了残狼。 再后来,麻五死了,留下遗孀叶兰和个孩子。 残狼把叶兰接到东莞,当自己老婆疼,当自己孩子养。李晨去看过几次,残狼在客厅里教孩子玩木刀,叶兰在厨房做饭,烟囱冒着烟,像个家。 现在,这个家没了。 飞机落地,东莞的空气湿热黏人。周雅琴安排的车等在机场,直接开回铂宫苑。 李晨点了根烟,站在窗前。窗外是东莞的黄昏,夕阳把天边染成血色。 残狼死了。 这个事实像根刺,扎在李晨心里,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有人敲门。 “进。” 刀疤推门进来:“晨哥,叶兰来了。” 李晨转身。叶兰站在门口,穿着素色衣服,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抱着麻五的儿子,还不懂事,睁着大眼睛看李晨。 “兰姐。” 叶兰没哭,但眼泪自己往下掉:“李晨,残狼……残狼他……” 话说不下去了。 李晨走过去,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说:“兰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叶兰摇头,“残狼跟我说过,他这条命是捡来的。在湖南帮混的时候,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能遇见我,能有个家,他知足。” “李晨,残狼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李晨想起巷子里的火光,想起残狼最后看他的眼神。 “妈妈,残狼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叶兰摸着孩子的头:“残狼叔叔……去很远的地方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那他答应给我买的小木马呢?” 叶兰终于忍不住,抱住孩子放声大哭。 李晨站在那儿,看着这对母子,心里的刺扎得更深了。 等叶兰哭够了,李晨说:“兰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兰擦擦眼泪:“回老家。我娘家虽然穷,但能养活我和孩子。” “不用回。残狼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我来养。” “李晨,不用……” “兰姐,你在东莞住着。房子我安排,孩子上学我安排,每个月生活费我安排。残狼不在了,但这些事,我得替他做。” 叶兰还想说什么,刀疤开口了:“兰姐,听晨哥的。残狼在天上看着呢,你得让他放心。” 叶兰看着李晨,看了很久,最后点头:“行。” 送走叶兰母子,李晨回到书房,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刀疤没走,站在门口:“晨哥,接下来怎么办?” “查。残狼不能白死。阿鬼那条线断了,但黄金峰那个号码还在。查那个号码,查到底。” “怎么查?” 第352章 林雪的拥抱 林雪的电话是在凌晨两点打来的。 李晨还没睡,坐在书房里抽烟。烟灰缸已经满了,烟头堆得像座小山。 “李晨,睡了吗?”林雪声音轻轻的,带着犹豫。 “没。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残狼的事……我听说了。”林雪声音低下去,“对不起。” 李晨没说话,抽了口烟。 “云省那边跟省厅沟通了,说感谢你们协助,但也希望以后……不要这样跨省行动,打乱他们的部署。还有,残狼那边,我帮他申请了一笔抚恤金,二十万。你看怎么安排给家属?” “好。” “李晨,还有件事……关于龙四海。” “说。” “省厅调查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龙四海参与这次事件,那些小混混拿钱办事,但钱查不到来源。岩温的手机丢了,证据链断了。所以……动不了他。” “所以,残狼白死了?” “不是白死……”林雪想解释,但话说不下去。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林雪,你打电话来,就是告诉我这些?” “我……李晨,我是想说……别再查了。太危险了。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好,好好赚钱,安安稳稳过日子,不行吗?” “林雪,你觉得我这辈子,还能安稳吗?” 林雪不说话了。 “抚恤金的事,谢谢。” “挂了。” “李晨!”林雪喊住他,“我……我明天去东莞。” “来干什么?” “见面说。” 电话挂了。李晨放下手机,又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书房门被推开。柳媚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这么晚不睡,跟谁打电话?” “林雪。” 柳媚走进来,看见满烟灰缸的烟头,皱眉:“抽这么多,想死啊?” 李晨没接话。 柳媚走到李晨身边,伸手摸了摸他背上的纱布:“还疼吗?” “不疼。” “撒谎。”柳媚坐下来,看着李晨,“李晨,你是不是很想死?” 李晨转头看柳媚。 “你要是想死,先想想肚子里的孩子。”柳媚眼圈红了,“你死了,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我没想死。” “那你去云南干什么?”柳媚声音大了,“李晨,你知道我听说你出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怕!我怕你死了,怕孩子没爹!” 李晨握住柳媚的手:“媚姐,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柳媚眼泪掉下来,“我要你好好活着。李晨,算我求你了,以后别再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了。就好好赚钱,行不行?” 李晨看着柳媚的眼泪,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我答应你。“以后小心。” “不是小心,是以后再不准去做这样的事!”柳媚抹了把眼泪,“李晨,我决定了,明天开始,我把公司的事慢慢交给苏晚晴。我回湖南养胎去。” 李晨一愣:“回湖南?” “对。”柳媚站起来,“在东莞,我天天提心吊胆,迟早会被你气流产。回去了,眼不见心不烦。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只要别死了,每月给我和孩子打钱就行。” “媚姐……” “别劝我。”柳媚转身往外走,“李晨,我三十岁了,好不容易怀上孩子。我不想这孩子有事。你懂吗?” 李晨懂。 所以他没拦。 门关上了。 李晨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烟又点了一根。 第二天下午,林雪真的来了东莞。 林雪下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没化妆,眼睛有点肿。 柳媚上班去了,李晨在客厅等她。 “坐。”李晨指了指沙发。 林雪坐下,看了看李晨背上的纱布:“伤得重吗?” “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喝水还是喝茶?” “不用。”林雪看着李晨,“李晨,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你说。” “你说。” “残狼的事,我很愧疚。如果不是我转二伯的话让你查那条线,也许……” “也许残狼不会死?” “林雪,这事不怪你。路是我自己选的。” “但我觉得对不起你。”林雪眼睛红了,“李晨,我二伯那个人……他做事总是这样。用别人,防别人,出了事撇清关系。我看不惯,但我改变不了。” 李晨没说话。 “李晨,听我一句劝。”林雪往前坐了坐,“别再查了。那条线水太深,贵利高死了,阿鬼死了,残狼也死了。再查下去,下一个可能就是……” 林雪没说下去。 “下一个可能是我?”李晨笑了,“林雪,你觉得我怕死吗?” “我怕你死!”林雪脱口而出。 客厅里安静了。 林雪脸有点红,低下头:“我的意思是……你死了,很多人会难过,也包括……我。” 李晨看着林雪。这个林家千金,留过洋,在省厅工作,本该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现在,她坐在这里,眼睛红红地说怕他死。 “有些事,不是怕就能不做的。残狼是我兄弟,他死了,我得给他一个交代。” “可你给不了!李晨,现实点。那条线背后的人,连我二伯都查不出来。你一个人,怎么查?” “一个人查不了,就找人一起查。” “林雪,谢谢你关心。但这事,我得做。” 林雪看着李晨,看了很久:“我就知道劝不住你。李晨,你这人,跟牛一样,倔。” 林雪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 “李晨,无论我二伯怎么看你,无论我爸爸怎么看你,在我心里,你都是个大英雄。李晨,你救过我两次命,我一直记得。” 李晨没说话。 “所以,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好吗?” 李晨点头:“好。” 林雪突然上前一步,抱住李晨。 抱得很轻,很小心,怕碰到他背上的伤。 “李晨,保重。” 林雪说完,松开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我查到了。但你别问是谁,也别去查。就当我……没说过。” 林雪走了。 李晨站在客厅里,还能闻到林雪身上淡淡的香味。 那个拥抱很轻,但很重。 重得李晨心里发沉。 第353章 玲珑阁东莞分店 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往前淌。 转眼残狼走了快一个月,伤口结了痂,疼还是疼,但能忍了。 选美比赛决赛定在下个月,张琼忙得脚不沾地。 白露训练更拼了,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话依然少,但眼睛里有股狠劲。杨露还是那德行,仗着干爹王德发时不时来闹一闹,不过张琼现在能应付了——该怼怼,该哄哄,分寸拿捏得准。 阿芳对美容院项目特别上心。夜倾城那边生意稳定了,她闲不住,三天两头往珠海跑,说是“学习先进经验”,回来就跟莲姐嘀嘀咕咕。 这天下午,莲姐直接把李晨叫到钻石人间。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烟味重,茶几上堆着账本。 莲姐穿了身碎花旗袍,翘着腿抽烟,看见李晨进来,眼睛亮了亮。 “阿晨,坐。”莲姐拍拍身边沙发,“舅妈给你说个好事。” 李晨坐下:“什么事让莲姐这么高兴?” “风口来了!”莲姐把烟摁灭,“阿晨,知道现在东莞多少小姐想上岸从良吗?我告诉你,至少这个数——” 莲姐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李晨问。 “三百?三千?不止!”莲姐压低声音,“扫黄这阵风一刮,多少场子关了?多少小姐没饭吃?年轻的还能去工厂,那些二十八九、三十出头的怎么办?回老家嫁人?可那地方……黑黢黢的,怎么嫁?” 李晨听明白了:“莲姐是说,咱们那个美容项目……” “对!”莲姐一拍大腿,“阿晨,这就是风口期!小姐们急着转行,急着把自己弄干净,好找个老实人嫁了。咱们这项目,简直是雪中送炭!” 莲姐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你看这个店面,就在咱们钻石人间后面那条街,独栋三层,三百多平。前面老板开小会所的,装修豪华,沙发、美容床、淋浴间全是现成的。现在开不下去了,转让费只要八十万。” 李晨接过照片看了看。店面确实不错,欧式装修,水晶吊灯,看着挺高档。 “莲姐去看过了?” “看了三回了,阿晨,这店要是盘下来,稍微改改就能开业。楼下做正规美容,楼上做私密护理。我算过账,一个小姐转行全套做下来,收费一万二到一万八。东莞三百个小姐想做,就是三四百万的生意!” 李晨想了想:“客源呢?除了转行的小姐,还有别的吗?” “有啊!”莲姐又点根烟,“阿芳那边,夜倾城常来的阔太太,上次去珠海体验过的,都问什么时候东莞开店。还有……” 莲姐顿了顿,压低声音:“龙四海那边,手下也有不少小姐想上岸。龙四海现在生意不好做,扫黄之后,高档小姐生意断了一大半。那些小姐年纪到了,也想找条出路。龙四海正愁怎么安置她们呢。” 李晨眼神一动:“龙四海主动找你了?” “没直接找,但托人递话了。阿晨,龙四海这人精明,知道小姐生意做不长久,想给手下人找条正路。咱们这美容院,正好接住。” 正说着,阿芳推门进来,后面跟着阿玲。阿玲今天穿了身职业套装,拎着个公文包,看着像个女老板。 “晨哥,玲姐来了。”阿芳说。 “弟弟!”阿玲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李晨另一边,“莲姐把照片发我了,我赶紧从珠海赶过来。这店面,绝了!” 阿玲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调出几张图:“你们看,这是店面平面图。一层可以做接待区和普通美容区,二层做VIp室,三层做私密护理区。装修基本不用动,换换软装就行。” 李晨看着阿玲画的规划图:“玲姐觉得能做?” “太能做了!弟弟,我在珠海那边,一个月营业额已经稳定在六十万以上。东莞市场比珠海大,而且……” 阿玲看了眼莲姐,莲姐点头示意她说。 “而且东莞有特殊性。珠海那边主要是阔太太消费,客单价高但客源少。东莞这边,除了阔太太,还有大量转行小姐的刚需。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市场,可以分开做。” “怎么分开?” “阔太太做高端,私密护理收费两万起,环境要绝对私密,服务要绝对尊贵。” “转行小姐做中端,全套护理打包价一万二,可以分期付款,还可以介绍客源抵费用。” 莲姐接话:“阿晨,小姐们互相都认识。一个做得好,能带十个来。这生意,能滚雪球!” 李晨想了想:“龙四海那边的小姐,能接吗?” “阿晨,龙四海现在焦头烂额。扫黄之后,他手下几百号小姐没饭吃,天天闹。咱们给他解决一部分,他感谢还来不及。” “晨哥,我这边阔太太客源也准备好了。张太太、李太太她们,听说东莞要开店,都说要第一个来办卡。” 李晨看着眼前三个女人——莲姐老江湖,阿玲专业户,阿芳资源咖。这组合,确实能打。 “店面八十万,装修改造算二十万,启动资金一百万。”李晨盘算,“玲姐,珠海那边能抽多少资金过来?” “三十万。”阿玲说,“珠海店现在月利润二十万,抽三十万不影响运营。” “剩下的七十万,我出。”李晨拍板,“莲姐负责店面谈判和本地关系,玲姐负责技术和管理,阿芳负责客源导入。利润分成,莲姐三成,玲姐三成,我四成。” 莲姐眼睛亮了:“阿晨,舅妈没白疼你!” 阿玲也笑了:“弟弟爽快!” 阿芳举手:“晨哥,我呢?” “你负责阔太太客源,每介绍一个客户,给你提成。另外,夜倾城那边不能丢,那是你的基本盘。” “明白!”阿芳笑得开心。 事情谈完,阿玲急着去看店面,莲姐陪她去。办公室就剩李晨和阿芳。 “晨哥,”阿芳犹豫了一下,“龙四海那边……你真要合作?” “有问题?” “龙四海这人,阴。以前贵利高跟他打过交道,说这老狐狸明面上笑嘻嘻,私下吃人不吐骨头。跟他合作,得防着点。” “知道。所以才让莲姐去谈,莲姐跟他熟。” “还有……”阿芳压低声音,“我听强哥说,龙四海最近跟陈叔光走得近。陈叔光被赶出东莞后,一直在深圳活动,跟龙四海见过几次面。” “陈叔光想杀回东莞?” “不好说,但陈叔光那人,记仇。晨哥你把他赶出东莞,他肯定想报复。” “知道了。阿芳,夜倾城那边你盯紧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 “放心晨哥。” 阿芳走后,李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点了根烟。 残狼的死,像根刺,一直扎在心里。 龙四海、陈叔光、黄金峰背后那个人……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 李晨正在网中央。 三天后,店面谈下来了。 莲姐厉害,八十万的转让费硬是砍到七十五万,还让前老板把店里所有设备都留下。 阿玲从珠海调了两个美容师过来,又从本地招了五个。莲姐找了装修队,简单改造,十天就能开业。 开业前夜,李晨去看了店面。三层小楼灯火通明,阿玲正带着员工做最后布置。 “弟弟,怎么样?”阿玲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不错。”李晨看着崭新的招牌——“玲珑阁东莞分店”,下面一行小字:“女性私密护理专家”。 “明天开业,莲姐请了舞狮队,还找了几个本地有头有脸的人来剪彩。这店,一定能火。” “玲姐有信心就好。” “当然有信心。”阿玲看着李晨,“弟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在澳门那三年,我做梦都想有家自己的店。现在不仅有了,还能开分店。” “是你自己有本事。” 阿玲笑了,突然凑近,在李晨脸上亲了一下:“弟弟,等店稳定了,姐好好谢你。” 李晨没躲,也没接话。 第354章 名媛培训 东莞玲珑阁开业那天,舞狮队从街头舞到街尾,鞭炮炸得满地红纸。 莲姐请了本地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剪彩,阿玲穿一身红色旗袍站在门口迎客,阿芳带着七八个阔太太从夜倾城那边过来捧场。 李晨没露面,在对面茶楼二楼包厢里看着。 生意比预想的还火。 开业前三天,预约电话被打爆。阔太太们约私密护理,转行的小姐们约全套改造,还有些闻风而来的普通女人,问能不能做普通美容。 阿玲有办法——所有女客人进店,先发一个情趣面罩。 面罩设计得巧妙,蕾丝的,带点小装饰,戴上后只露出眼睛和嘴,熟人面对面都认不出来。 这招一出,那些担心隐私的阔太太们放心了,转行的小姐们也敢大大方方进店。 莲姐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笑得合不拢嘴:“阿玲,你这招绝了!” “都是跟澳门学的。”阿玲一边登记预约一边说,“莲姐,在澳门赌场,多少有钱太太怕被认出来,都戴面罩。咱们这行,隐私比什么都重要。” 三天下来,营业额冲到了三十万。 阔太太们办卡爽快,转行的小姐们虽然钱不多,但人数多,加起来也很可观。 第四天晚上,店里客人散得差不多了。阿玲把李晨拉到三楼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布置得很特别——不是美容床,是张大圆床,铺着红色床单,墙上挂着暖昧的艺术油画。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 “弟弟,坐。”阿玲关上门,反锁。 李晨在圆床边坐下:“玲姐,这是……” “今天姐姐给你体验点不一样的。”阿玲从柜子里拿出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样奇奇怪怪的工具。 李晨看得皱眉:“这都是什么?” “美容升级版。”阿玲笑得神秘,“弟弟,你把衣服裤子脱了,躺下。” 李晨半信半疑躺下。阿玲开始操作——不是普通按摩,是种很特别的手法,配合那些瓶罐里的精油,热一阵冷一阵,手法时轻时重。 半个小时后,李晨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怎么样?”阿玲问,额头上有点细汗。 “很……特别。”李晨坐起来,“玲姐,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学的?” “澳门。”阿玲收拾工具,“以前在赌场陪赌,都是有培训的。要根据客人喜好,打造不同人设——有的男人喜欢成熟的,就打扮得风情万种;有的喜欢单纯的,就装清纯小白兔;有的喜欢玩得花的,那就得会各种花样。” 阿玲把箱子放好,在李晨身边坐下:“男人想要什么,女人就要成为什么。这样才能掏出男人口袋里的钱。” “玲姐,你在澳门那三年,不容易。” “都过去了。”阿玲笑笑,“弟弟,我现在有个新想法。” “你说。” “咱们这个美容买卖,不能做成一锤子买卖。那些想上岸的小姐,不但要给她们那儿美容,还可以对她们进行培训。” “培训什么?” “名媛培训。” “现在不是流行名媛吗?咱们就搞一个名媛培训班——教她们说话,教她们走路,教她们穿衣打扮,教她们品酒喝茶。从里到外,彻底改造。” 李晨愣了:“这……这不是找老实人当冤大头吗?” “哎呀弟弟,”阿玲拍了李晨一下,“你想啊,能找这种女人的男人,多半也不是什么正经男人。他们之间各取所需——女人要钱要身份,男人要面子要新鲜感。咱们只是提供一个平台,让他们各取所需。” 李晨没说话。 “弟弟,我算过了。一个转行小姐,全套美容一万二。但如果加上名媛培训,可以收三万八。培训期三个月,包吃包住,包教会。三个月后,脱胎换骨,出去就能嫁个有钱人。” “能有人愿意?” “多了去了!莲姐那边统计过,光是东莞就有上百个小姐有这个需求。外地的更多。咱们要是把名媛培训做起来,一个学员三万八,一百个就是三百八十万!” “培训内容呢?你真能教?” “我能教一部分。我在澳门接触过不少真名媛,她们那套东西,我学了个七八成。再请几个老师——礼仪老师、化妆老师、品酒老师、茶艺老师。三个月,足够把一个普通小姐,包装成名媛。” “包装出来的名媛,能骗多久?” “骗?”阿玲笑了,“弟弟,这世上多少事不是包装出来的?多少有钱人的太太,不也是包装出来的?只要包装得好,能骗一辈子。” 李晨看着阿玲,突然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从澳门陪赌女,到珠海美容院老板,现在要搞名媛培训。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 “玲姐,这事,你跟莲姐商量过吗?” “还没,先跟你说。” “弟弟,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就跟莲姐和阿芳开会。咱们三个人,能把这事做起来。” 李晨点了根烟,想了想:“行。你跟莲姐她们谋划吧。需要资金,跟我说。” “谢谢弟弟!”阿玲开心地抱住李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放心,姐一定把这事办好!”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闹声。 阿玲皱眉:“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两人下楼。一楼大厅里,莲姐正跟几个人说话。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时髦,但眼神有点飘。 “莲姐,怎么了?”阿玲走过去。 “阿玲,这位是龙四海那边的红姐。”莲姐介绍,“红姐带了几个姐妹过来,想咨询转行的事。” 红姐打量阿玲:“你就是阿玲?” “红姐好。想咨询什么?” “我手下有八个姐妹,都想上岸。年纪都不小了,二十五到三十,颜值都在线。想做全套美容,但钱不够,能不能分期?” 阿玲看了莲姐一眼,莲姐微微点头。 “可以分期。但有个条件——得签合同,按时还款。要是违约,我们有权利追讨。” “行。什么时候能做?” “先预约,做皮肤测试,定方案。” “红姐,你们龙爷那边……最近怎么样?” 红姐脸色变了变:“不好。扫黄之后,生意断了一大半。龙爷在想办法转型,但转哪行都不容易。我们这些老人,龙爷想给条出路。” “理解。红姐放心,来了我们这儿,就是正经生意。以前的事,不提了。” 送走红姐一行人,莲姐拉过阿玲:“龙四海这次是真急了,连红姐这种头牌都放出来转行。” “红姐很出名?”李晨问。 “以前东莞夜场一姐。”莲姐说,“手下管着几十个小姐。现在连她都要求咱们,说明龙四海那边确实困难。” 阿玲若有所思:“莲姐,红姐这种人,转行可惜了。” “什么意思?” “她懂夜场,懂男人,懂怎么管女人。咱们那名媛培训班,正缺这种人才。要是能把红姐挖过来当培训老师……” 莲姐眼睛一亮:“对啊!红姐那种人,什么男人没见过?教那些小姐怎么拿捏男人,最合适不过!” 两人越说越兴奋。李晨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江湖在变,人在变。 龙四海这种老江湖,也开始给手下找退路。 红姐这种头牌,也开始想上岸。 这世道,不转不行。 第355章 东莞一个炒米粉的爱情故事 约红姐吃饭的地方,选在东莞老城区一家潮汕砂锅粥店,包厢不大,但安静。 阿玲、李晨、张红三个人,一锅膏蟹粥,几个小菜,一瓶白酒。 张红今天穿了件素色连衣裙,没化妆,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些。她夹了块卤水豆腐,慢慢吃着,不说话。 阿玲倒酒:“红姐,这杯敬你。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 张红端起酒杯,看了阿玲一眼,又看了李晨一眼,一口闷了。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阿玲,李总,”张红放下筷子,“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想转行,是吧?” 阿玲点头:“红姐,你这样的,在龙爷那边是头牌,收入不低。怎么就……” “怎么就想着上岸?”张红笑了,笑得有点苦,“我今年三十八了,阿玲。在东莞混了二十年,从工厂小妹,混到夜场一姐。够了,真够了。” 李晨递了根烟过去。张红接了,没点,拿在手里转着。 “李总,你知道我来东莞第一份工作是什么吗?电子厂,打螺丝。一个月二百八,包吃住。那时候我才十八,农村出来的女娃子,什么都不懂。” 包厢里安静,只有砂锅粥咕嘟咕嘟的声音。 “厂里有个主管,广东本地人,三十多岁,结了婚的。” “他看我年纪小,长得还行,就经常关照我。加班给我安排轻松活,发工资多给我算十块八块的加班费。我以为遇到了好人。” 张红终于点了烟,深吸一口:“有一天晚上加班完,他说请我吃宵夜。就路边摊,一份炒米粉,三块钱。吃完他说去看录像,通宵录像厅,五块钱能看一晚上。” 阿玲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一点。 “后半夜,录像厅里人都睡着了。他拉我到后面,那里有几张破椅子。就在那儿,我的第一次,没了。” 烟烧到手指,张红没觉着疼。 “就一份炒米粉,一场通宵录像。” “李总,你说我那时候是不是傻?一份炒米粉,就把自己卖了。” 李晨没说话,给张红倒了杯酒。 “后来呢?”阿玲问。 “后来?后来他得手了,就开始骗我的钱。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两三百,我给他两百,买烟,买衣服。我自己留几十块,买卫生巾,买生活用品。” “就那样,他玩了我几个月。后来玩腻了,找了个由头,让经理把我开除了。我后来听工友说,他看上厂里新来的一对双胞胎姐妹,十九岁,长得一模一样。” 阿玲拳头捏紧了。 “我提着行李包,走在东莞的大街上。” 张红眼睛看着窗外,像在看二十年前的自己,“不知道去哪。身上就几十块钱,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起。” “后来遇到个小混混,说可以收留我。我信了,跟他去出租屋。住了三天,那王八蛋不是人,还叫来几个兄弟一起玩我。我只能跑,光着脚跑出来的。” 粥凉了,没人动。 “再后来,我看到桑拿中心招前台接待。” “我去应聘,老板看我长得还行,收了。一开始我想,我只做前台,不做那些丢人的事。可看着那些做小姐的姐妹,一个月赚四五千,是我工资的二十倍。时间久了,能不心动吗?” “我就那样,下水了。从最低档的场子做起,一百块一次的那种。做了两年,攒了点钱,学了点东西,也会打扮自己了,跳槽到好点的场子。” “遇到龙爷是什么时候?”李晨问。 “二十五岁那年。龙爷那时候刚在东莞站稳脚跟,开了个小场子。我去应聘,他看我有点管理能力,让我做小主管,管十几个小姐。” “龙爷对你不错?” “不错?”张红笑了,“李总,在东莞,女人想混好,太难了。龙爷用我,是因为我能帮他赚钱。我帮他培训小姐,教她们怎么哄客人,怎么让客人多花钱。龙爷的场子,小姐出台率最高,客人消费最高,都是我的功劳。” “这十几年,也有过几个小老板想包养我。最长的跟了两年,最短的三个月。都是图个新鲜,玩腻了就换。李总,阿玲,你们知道在东莞,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意味着什么吗?” 没人回答。 “意味着老了。意味着没价值了。龙爷现在用我,是因为我还能帮他管人。等哪天我管不动了,或者有更年轻、更漂亮、更能干的女人出现,我就该滚蛋了。” 阿玲握住张红的手:“红姐,所以你想转行?” “不想转不行啊。”张红叹气,“阿玲,我攒了点钱,在老家买了套房子,给我爸妈养老。但我自己……总得有条后路。不能等到龙爷不要我了,再想退路,那时候就晚了。” 李晨开口:“红姐,阿玲想搞个名媛培训班,需要你这种懂行的人。你怎么想?” 张红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李总,我能行吗?我一个做小姐出身的……” “红姐,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最好的教材。你怎么从工厂小妹,变成夜场一姐。你怎么看透男人,怎么管理女人。这些经验,多少钱都买不来。” 张红沉默了。 粥彻底凉了。 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热,李晨摆摆手。 “李总,阿玲,”张红抬起头,“我要是过来,龙爷那边……” “龙爷那边,我去谈。”李晨说,“红姐,你为龙爷干了十几年,也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张红眼睛红了,但没哭。 “行。”张红端起酒杯,“李总,阿玲,我张红跟你们干。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名媛培训班,我要实权。怎么培训,培训什么,我说了算。那些想上岸的姐妹,我得对她们负责。不能包装出来,出去骗人,最后害人害己。” 阿玲看了李晨一眼,李晨点头。 “可以。红姐,培训这块,你全权负责。” “还有,培训费不能收太高。三万八太多,很多姐妹拿不出。一万八,分期付款。咱们少赚点,但能帮更多人。” 李晨笑了:“红姐,你这是在做慈善。” “不是慈善。李总,我在东莞二十年,见过太多姐妹的下场。有的染病死了,有的吸毒废了,有的回老家嫁人,被老公发现过去,打残了赶出来。能善终的,没几个。” 张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东莞的夜景:“我想做点事,让那些想上岸的姐妹,真能上岸。不是包装成名媛去骗人,是真正学点东西,以后能堂堂正正做人。” 阿玲也站起来,走到张红身边:“红姐,我懂。我在澳门那三年,也见过太多。” 两个女人站在窗前,背影有点落寞。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她们。 这就是东莞。 这就是江湖。 有人用一份炒米粉,骗走一个女孩的初夜。 有人用二十年时间,从工厂小妹爬到夜场一姐。 第356章 龙四海的老婆 三天后,李晨带着刀疤去龙四海在东莞的据点——一家装修气派的茶楼。 龙四海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串沉香木佛珠,看见李晨进来,笑呵呵起身:“李老弟来了,坐坐坐!尝尝我这新到的老班章,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 茶香四溢,包厢里只有三个人——李晨、刀疤、龙四海。 李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爷好茶。” “都是朋友抬爱。”龙四海笑眯眯的,“李老弟,听说你那美容院开得红火啊,连我手下几个小妹都吵着要去做什么护理。还是年轻人脑子活,会做生意。” “小生意,混口饭吃。”李晨放下茶杯,“龙爷,今天来,是想跟你要个人。” 龙四海手上的佛珠顿了顿:“哦?李老弟看上我这边哪个姑娘了?你说,我给你送过去。” “张红。”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龙四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在。 “张红?”龙四海重新笑起来,“李老弟,红姐今年三十八了,我这还有大把二十出头刚出道的,水灵得很。要不……我给你换几个?” 李晨看着龙四海的眼睛:“龙爷是舍不得?” “舍得,当然舍得!”龙四海哈哈笑,“只是没想到李老弟口味这么重,喜欢红姐这种熟透了的。不过红姐确实有味道,懂男人,会伺候人。” 话里带刺。 李晨听出来了,但不接茬。 “龙爷,张红在你手下干了十几年,功劳苦劳都有。我想请她过来帮我,不是上床,是做正经事。” “正经事?什么正经事能让红姐离开我这边?李老弟,不是我小气,这些年红姐帮我管人、培训新人,没有她,我这摊子还真转不开。” 李晨点了根烟,慢慢抽了一口。 “龙爷,贵利高那点事,我不想点破。” 龙四海手上的佛珠“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动作有点慌。 “李、李老弟,”龙四海捡起佛珠,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这话可不能乱讲。贵利高那是掉脑袋的事,我龙四海老老实实赚点辛苦钱,怎么可能碰那玩意儿?”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龙四海。 龙四海额头冒出细汗。 他拿起茶杯想喝,手抖,茶洒出来一些。 “李老弟,”龙四海压低声音,“咱们都是明白人。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好过。你说是不是?” “是,所以我才说,不想点破。” 龙四海松了口气,重新挤出笑容:“李老弟够意思。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红姐知道的事,确实有点多。但她跟了我十几年,嘴严,该说的不该说的,她应该懂分寸。” “所以龙爷是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她知道的那些事?” 龙四海脸上的肉跳了跳。 包厢里又安静了。 茶凉了,没人续。 刀疤站在李晨身后,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龙四海看了一眼刀疤,咽了口唾沫。 “李老弟,不就是一个张红吗?多大个事。她又不是我老婆,当然……” “当然,如果李老弟看上了我哪个老婆,我龙四海也一样能送到你床上去。兄弟嘛,一起赚钱最重要。” 李晨笑了:“龙爷说笑了。我就是请红姐过来帮我培训人,搞个名媛培训班。红姐有经验,能镇得住场子。” “名媛培训班?李老弟,你这脑子是真活。我送过去你那选美比赛的那几个姑娘,现在身价都涨了。有个叫小桃子的,昨天跟我说,有老板要包她,一个月给五万。” “那还得感谢龙爷送人。” “互相帮衬。”龙四海摆摆手,“行,红姐你带走。但她要是嘴巴不严……” “龙爷放心。红姐在我那儿,只说该说的话,只做该做的事。” 龙四海盯着李晨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好!李老弟爽快!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两人站起来握手。 龙四海的手湿漉漉的,李晨的手干燥有力。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加重了几分力道。 松手时,龙四海的手指在李晨手心轻轻划了一下。 江湖暗号——我记着了。 李晨面不改色:“龙爷,那我们先走了。改天请你喝茶。” “一定一定!” 走出茶楼,刀疤开车。李晨坐在副驾,看着后视镜里龙四海站在茶楼门口的身影越来越小。 “晨哥,龙四海最后那下……” “记仇呢。”李晨点了根烟,“刀疤,龙四海这人,表面客气,背后阴狠。咱们这次算是撕破他一层皮,他记着了。” “那红姐过来,会不会有危险?” “会。所以得把红姐送出去一段时间。” “送哪?” “香港。”李晨吐出口烟,“去和胜帮龙叔那边,搞个什么香港礼仪导师的名头,包装一下。让红姐去香港待几个月,学点东西,也避避风头。” “这主意好。晨哥,红姐真能撑起名媛培训班?” “能。刀疤,你看见龙四海刚才那反应没?提到贵利高,他慌了。张红知道的,恐怕不少。” “那咱们……” “咱们不动,现在不是动龙四海的时候。残狼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 车里安静了。 烟在指间烧着,李晨看着窗外的东莞。 第二天,张红来到玲珑阁。阿玲带她参观了一圈,最后在三楼办公室坐下。 “红姐,晨哥都跟龙爷谈好了。你随时可以过来。” 张红点头:“谢谢玲姐。也谢谢李总。” “红姐,晨哥还有个安排,想送你去香港待几个月,跟和胜帮龙叔那边学习,包装成香港礼仪导师。回来之后,名媛培训这块,你全权负责。” 张红愣了:“去香港?” “对,一来学点真东西,二来……避避风头。龙爷那边,虽然放人了,但心里肯定不舒服。你去香港待几个月,大家都冷静冷静。” 张红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李总想得周到。行,我去。” “红姐,”阿玲握住张红的手,“去了香港,好好学。回来之后,咱们一起,帮那些想上岸的姐妹,真正上岸。” 张红眼睛红了,但没哭。 “玲姐,我在东莞二十年,见过太多姐妹的结局。有的死在出租屋,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有的回老家,被老公打断腿赶出来。能善终的,一个手数得过来。” “所以咱们要做点事,红姐,你这次去香港,不仅是学习,也是找路子。看看外面的人怎么做,回来咱们照猫画虎,总能帮到一些人。” 张红点头:“我懂。” 正说着,李晨推门进来。 “红姐,决定了?”李晨问。 “决定了。”张红站起来,“李总,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谢。红姐,去了香港,跟龙叔好好学。回来之后,名媛培训班这块,就靠你了。” “李总放心。我张红别的不行,但看人、教人,还有点心得。” “那就好。红姐,三天后出发,刀疤送你过去。在香港那边,龙叔会安排人接应。” “好。” 第357章 柳媚回湖南 建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柳媚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字,推到苏晚晴面前。 “都在这儿了。”柳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腰,“晚晴,公司交给你了。有事找周姐商量,实在拿不准的,打电话给我。” 苏晚晴接过文件,点点头:“媚姐放心,我会做好的。” “你做事我放心。”柳媚站起来,走到窗前,“晚晴,你跟刘艳住一块儿,平时多看着她点。那丫头心思浅,开心不开心都写在脸上,容易吃亏。” 苏晚晴笑了:“艳姐其实挺聪明的。” “聪明是聪明,就是太把李晨当回事。”柳媚叹气,“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些女人,哪个不把李晨当回事?” 这话没法接。苏晚晴低头整理文件。 下午,柳媚别墅。 柳媚躺在床上,李晨靠在旁边。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房间分成明暗两半。 “我这边都交接好了。这几天就回湖南。” “这么快?” “不然呢?李晨,你是不是有点舍不得?” 李晨没说话。 柳媚笑了:“反正你现在女人那么多,少一个我,你那下面也不空着。” “媚姐……” “别解释。”柳媚摆摆手,“李晨,有时候想想,这世道真有意思。男人可以有那么多女人,就是成功人士。女人要是多几个男人,就是不守妇道。下辈子我也做个男人,你做女人,给我生孩子。” “媚姐,这话说的……” “李晨,我三十岁了,能怀上孩子,其实也知足了。其他事,不想了。” 柳媚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李晨手里。 “这卡里有两千多万,是我自己攒的,这钱留给你,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存着。” 李晨想推,柳媚按住他的手:“拿着。你在外面做事,用钱的地方多。我在湖南用不上什么钱。” 李晨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塑料卡片烫手。 “媚姐,我开车送你回湖南吧。” 柳媚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好。”柳媚笑了,这次笑得真心,“那你送我。” 夜晚,刘艳出租房里。 刘艳哼着歌在切菜,苏晚晴在旁边洗菜。 “艳姐今天心情很好啊。” “那是!”刘艳把黄瓜切成薄片,“晚晴,你不知道,柳媚要回湖南养胎了。” 苏晚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知道。媚姐这个月一直在跟我交接工作。” “不光这个。”刘艳凑近些,压低声音,“晚晴,柳媚走了,冷月在省城,现在资格最老的就是我了。” 苏晚晴看了刘艳一眼:“艳姐,这话别让晨哥听见。” “我知道,我就跟你说说。”刘艳继续切菜,“晚晴,这个月游戏厅分红下来,我算过了,能有三十多万。我打算在咱们小区买套房子,给晨哥一个惊喜。” “买房子?” “对啊,总不能一直租房住吧。买套房子,装修好,以后晨哥过来,也有个像样的地方。” 苏晚晴没说话,继续洗菜。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冲得菜叶打转。 “晚晴,你觉得晨哥会一直喜欢吗?” “艳姐,”苏晚晴关掉水龙头,“晨哥的女人,不止你一个。” “我……我就想有个自己的家。” “那也是你的家,不是晨哥的家。”苏晚晴说得直接,“艳姐,我不是泼你冷水。但有些事,得想清楚。” 刘艳不说话了,低头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响。 第二天一早,李晨开那辆越野车,后备箱塞满了东西——给柳媚买的补品,给柳山河带的茶叶和酒,还有几箱婴儿用品。 柳媚穿一身宽松的孕妇装,素面朝天,看着比平时温柔。 “都带齐了?” “齐了。”柳媚拉开车门坐上去,“走吧。” 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柳媚的手一直握着李晨的手,手心温热。 “李晨,我回湖南后,你好好照顾自己。别老抽烟,对肺不好。还有,少喝酒,伤肝。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听不进去,但……我就是想说。” “我听着。” “刘艳那丫头,你多看着点。她单纯,容易相信人。兰香和张琼,都是有主意的,不用你操心。阿玲……那女人精得很,你也别太信她。” 李晨笑了:“媚姐,你这是给我安排后宫呢?” “屁的后宫。”柳媚拍了他一下,“我就是怕你吃亏。李晨,女人多不是本事,能把女人管好才是本事。” “管不好。我一个都管不好。” 柳媚被逗笑了:“也是。你自己都管不好自己的裤裆,还管女人。” 笑完,柳媚沉默了一会儿。 “李晨,冷月那边……她要是知道我又怀孕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呀。有时候我觉得你挺狠的,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但有时候又觉得你挺傻的,感情这种事,哪能这么乱来?” 车开进服务区。李晨停好车,两人下去休息。 服务区里人来人往,有赶路的,有旅游的,有回家探亲的。柳媚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那些匆匆忙忙的人。 “李晨,你说这些人,都在忙什么?” “忙着活。” “是啊,忙着活。咱们也是。我回湖南后,你每个月得来看我一次。不然孩子生下来,不认你这个爹。” “一定来。” “还有,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要活着。为我,为孩子,为那些等着你的女人,活着。” “好。” 重新上路。柳媚有点困,靠在座椅上睡着了。李晨把空调调小,车速放慢。 车在高速上行驶,离湖南越来越近。 离柳山河越来越近。 离那些未解的谜,也越来越近。 第358章 初见柳山河 车开进山村时,天已经擦黑。 山路窄,两边是黑黢黢的竹林,车灯照出去,光柱里飞舞着蚊虫。 柳媚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快到了。前面左拐,那个亮灯的就是我家。” 李晨打方向盘,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尽头是个院子,青砖围墙,木门敞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车停稳,柳媚先下车。 院子里传来狗叫声,接着门开了,一个老人走出来。 柳山河。 李晨第一眼看到这老人,心里就一紧。 不是紧张,是那种遇到同类的警觉。 柳山河个子不高,穿着灰色汗衫、黑布裤,脚上是双旧解放鞋。 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得吓人。 “爸。”柳媚走过去。 柳山河没看女儿,眼睛盯着从车上下来的李晨。那眼神,像刀子,一寸寸刮过李晨的脸、肩膀、腰、腿。 李晨站在车边,没动,任由柳山河打量。 空气凝固了几秒。 “爸,这是李晨。”柳媚挽住柳山河胳膊,“李晨,这是我爸。” 李晨往前走两步,微微躬身:“柳叔。” 柳山河没应,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 屋里是典型的湖南农家堂屋,正中摆着八仙桌,墙上挂着伟人像和几张老照片。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 “坐。”柳山河在首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李晨坐下。柳媚挨着李晨坐,手在桌子底下握住李晨的手,手心全是汗。 “开车累了吧?”柳山河开口,声音低沉,“吃饭。” 三人吃饭。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柳山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李晨也跟着慢下来,不急着夹菜。 吃到一半,柳山河放下碗,看着李晨:“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柳山河重复一遍,点点头,“我二十三那年,刚从部队退伍,跟几个兄弟来广东。在工地上搬砖,一天五块钱。” 李晨没接话,等着下文。 “后来不搬砖了,打架。”柳山河点了根自己卷的旱烟,“打来打去,打出了个湖南帮。再后来,帮派大了,钱多了,人也老了。” 柳山河抽了口烟,烟雾在灯光里散开。 ““你年轻,有本事,能打,也能忍。” “柳叔过奖。” “不是过奖。我见过太多年轻人,有点本事就飘,有点钱就狂。你没飘,也没狂。这点,不错。” 柳媚松了口气,桌下的手松了些。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闹声。 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山河叔,听说媚媚带老公回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婶子笑着进来,“哎哟,这就是媚媚老公啊?可真年轻!” 柳山河脸上露出点笑容:“六婶来了。坐,坐。” 一下子涌进来七八个人,都是左邻右舍。堂屋里热闹起来。 李晨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包芙蓉王,挨个发烟。男人们接了烟,点上,开始问东问西。 “小伙子哪里人啊?” “也是湖南的。” “做什么工作的?” “在东莞做点小生意。” “生意好啊!媚媚有福气!” 柳媚从车上拿来几袋糖果,分给孩子们。孩子们得了糖,开心地跑出去。 六婶拉着柳媚的手,上下打量:“媚媚,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柳媚摸摸肚子。 “好啊!山河叔要当外公了!”六婶笑得眼睛眯成缝,“小伙子,可得对媚媚好啊!媚媚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自家闺女一样!” 李晨点头:“一定。” 邻居们坐了半个多小时,陆续散了。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柳山河一直坐在那儿抽烟,看着李晨跟邻居们打交道。等人走光了,柳山河开口:“会来事。” “应该的。” “房子给你们收拾好了,二楼东头那间,被褥都是新的。乡下地方,凑合着住。” “谢谢柳叔。” 柳山河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停住,没回头。 “李晨,明天早上,陪我上山。” 说完上楼了。 柳媚拉住李晨,压低声音:“我爸……没为难你吧?” “没有,你爸是明白人。” “他那是忍着呢,我爸那脾气,要是搁十年前,早跟你打起来了。现在年纪大了,看开了些。” 两人收拾碗筷,洗漱,上楼。 房间收拾得干净,一张大床,一套桌椅,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 柳媚躺在床上,长长出了口气:“总算到家了。” 李晨躺在旁边,看着楼板。 “我爸让你明天陪他上山,你得小心点,我爸那人,说话做事都藏着意思。上山肯定不止是散步。” “我知道。” “还有……我爸最近在查我妈的事。万子良跟他说,我妈是被老师害死的。我爸这人,认死理,查到底的事,就一定要查到底。” “你担心你爸跟老师对上?” “嗯,老师那种人,我们惹不起。我爸年纪大了,我怕他出事。” “我知道怎么做。” 第359章 徒手抓野猪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柳媚就把李晨摇醒了。 “醒醒,我爸起了,在院子里等你。” 李晨起身穿衣。柳媚拉住他:“等会儿,我交待你几句话。” “你说。” “第一,今天开始,别柳叔柳叔的叫了,要叫爸爸。知道不?要懂礼数。” 李晨愣了愣:“你爸……能接受吗?” “叫了再说,第二,昨儿邻居们都在议论,说你年纪比我小这么多,怕不是什么小白脸。你今天得拿出点本事来,让他们瞧瞧。” “什么本事?” “我爸让你干嘛你就干嘛,机灵点。”柳媚帮李晨整理衣领,“李晨,这是我家,你得给我挣面子。” “明白。” 李晨下楼,柳山河已经在院子里了。 老人换了身旧军装,脚上是双胶鞋,手里提着把柴刀。 “爸。”李晨开口。 柳山河手上的柴刀顿了顿,看了李晨一眼,没应,但眼神柔和了些。 “走吧。”柳山河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往山上走。 山路上露水重,草叶打湿了裤脚。 柳山河走得稳,一步一个脚印。李晨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个多小时,翻过山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果林,种着橘子树、柚子树,还有几棵李子树。果树间搭了个简易的茅草棚,棚下有石桌石凳。 “坐。”柳山河在石凳上坐下,把柴刀放在桌上。 李晨坐下。从这个位置看出去,能看到整个山村,还有远处连绵的群山。 “这地我弄了好多年了。”柳山河点了根旱烟,“从广东回来那年,就开始弄。挖坑,种树,浇水,施肥。现在树结果了,吃不完,就分给邻居。” 李晨看着果树。树长得不错,枝头挂着青色的果子。 “爸喜欢种地?” “不是喜欢。”柳山河吐出口烟,“是赎罪。” 李晨没接话。 “李晨,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儿子。” 烟在指间烧着,柳山河的眼睛看着远处的山。 “当然,柳媚也很好,女儿贴心,但在我这老一辈人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香火啊,传承啊,这些老观念,改不掉。” “现在有孙子了。” “对,有孙子了。”柳山河点头,转头看李晨,“所以你得活着。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 这话说得重。李晨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柳山河知道他在东莞做的事,知道那些危险。 “我会小心。” 柳山河抽了口烟,又沉默了很久。 “李晨,你妈妈郭彩霞的事……上次万子良来湖南找我,说郭彩霞可能没死。” 李晨心里一震。 “万子良说,彩霞当年是被老师逼走的。说当年那些事——卷款私奔,背叛湖南帮——其实都是你母亲为了我好,为了湖南帮好。” “她说,只有她背上这个骂名,老师和林家才不会继续追查,湖南帮才能保住。” 山风吹过果林,树叶沙沙响。 “我想了很久,始终有个疑问。如果彩霞真没死,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给我一个音讯?哪怕托人带句话,报个平安也好。” “万子良为什么现在才说?”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万子良告诉我这些陈年往事,目的是什么?这江湖啊,你算计别人,利用别人,其实你可能也是别人盘子里的菜。” 柳山河把烟摁灭:“李晨,你得防着。走一步要看三步,不要当别人的枪。老师是,万子良是,林家也是。这些人,没一个简单的。” “我记住了。” 正说着,果林深处突然传来喧闹声。 几个村里年轻后生慌慌张张跑出来,边跑边喊:“野猪!有野猪!” 紧接着,一头灰黑色的野猪从果林里冲出来,獠牙外翻,眼睛通红,直直朝着柳山河和李晨冲过来。 “爸,退后!”李晨一步跨到柳山河身前。 野猪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李晨没退,侧身让过冲势,右手闪电般抓住野猪后颈皮,左手按住猪头,全身发力往下一压。 “砰!” 野猪被重重按在地上,四蹄乱蹬,发出凄厉的嚎叫。 但李晨的手像铁钳,死死按住不放。 那几个后生跑过来,看到这场景,都傻眼了。 “晨、晨哥……”领头的后生结结巴巴,“这野猪可凶了,我们追了一早上都没追上……” 李晨膝盖顶住野猪脊背,单手解下腰带,三两下把野猪四条腿捆在一起。野猪还在挣扎,但已经翻不了身。 柳山河站在一旁,眼睛亮了。 “好身手。”柳山河说,“李晨,你这功夫,跟谁学的?” “自然门。”李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师傅教的。” “自然门……杜心武那一脉?” “是。” 柳山河点点头,没再问。 几个后生把野猪抬起来。这野猪不小,得有四五十斤。 “山河叔,这野猪……”后生们看着柳山河。 “抬下山,晚上全村吃野猪肉。” “好嘞!” 消息传得快。李晨徒手抓野猪的事,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全村。 下午,村里晒谷场上架起了大锅,烧起了火。 野猪被处理干净,切成大块,扔进锅里煮。香味飘出去老远。 全村老少都来了。 柳山河坐在主位,李晨坐在旁边。柳媚给邻居们分碗分筷子。 六婶端着一碗肉走过来,笑得眼睛眯成缝:“伢子啊,真没看出来,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有这本事!上午我还听人说你是小白脸,现在看看,哪个小白脸能徒手抓野猪?” 周围的人都笑了。 “就是!小李这身手,放在以前,那就是打虎英雄!” “媚媚有眼光!找了个好男人!” “山河叔,你这女婿可以啊!” 柳山河脸上有了笑容,端起碗:“来,吃肉。” 晚饭吃得很热闹。野猪肉炖得烂,香。配上自家酿的米酒,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 柳山河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 “李晨,”柳山河拍着李晨的肩膀,“今天这事,办得好。咱们这山里人,认本事。你有本事,他们就服你。” “爸,应该的。” “不是应该,李晨,你在东莞做的事,我都知道。你帮媚媚站稳脚跟,你收拾湖南帮那些烂摊子,你得罪了很多人,也救了不少人。” 柳山河看着李晨:“今天抓野猪,是给村里人看的。但我想跟你说的是——江湖上的事,有时候就像抓野猪。你不能退,一退,它就把你撞翻了。你得迎上去,抓住它,按住它。” “我记住了。” 夜深了,村民陆续散去。柳媚收拾碗筷,柳山河和李晨坐在院子里。 “李晨,彩霞的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爸你说。” “如果……如果你有机会查到彩霞的下落,不管是死是活,给我个信,我等了大半辈子了,想有个交代。” “好,我一定查。” 第360章 想就会犯错 吃了野猪肉,柳媚特别高兴。 邻居们散去后,柳媚拉着李晨上楼,一进房间就把门关上。 “李晨,”柳媚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你给姐长脸了!” “抓头野猪就长脸了?” “那可不!”柳媚抱住李晨,“你没看见六婶她们那眼神?上午还偷偷议论你小白脸,晚上就说你是打虎英雄。山里人就这样,认本事。” “李晨,”柳媚声音软下来,“你想不想?” “想什么?” “你说想什么?”柳媚抬头瞪他,“装傻是吧?” 李晨反应过来:“想。” 柳媚突然推开李晨,板起脸:“不准想。” “怎么了?” “想就会犯错。”柳媚摸了摸肚子,“医生说了,前三个月不能同房。你想了,我就想了,想了就会忍不住,忍不住就会犯错,犯错对孩子不好。” 李晨一阵无语。 这逻辑,无懈可击。 柳媚看李晨那表情,噗嗤笑了:“逗你的。李晨,等孩子生下来,姐好好陪你。” 两人躺在床上,柳媚靠在李晨肩头。 “媚姐,你家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吧,要不……你在家重新建座新房子吧?咱们出钱。” “爸同意吗?” “我问你意见呢。” “要不建吧?爸年纪大了,住新房子舒服点。” “不建。” “为什么?” “李晨,你不懂农村,家里有儿子的才建房子,我家就我一个女儿,建房子干嘛?等孩子生了,我就回东莞去。而且……” “乡下地方,大家都住老房子,就你家显摆建新房,那还不眼红死你?别看村里人现在客客气气的,背地里谁家开辆新车回来都会议论半天。” “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还严重,以前村里有个女的,在东莞打工回来,就是穿衣服洋气了点,村里人就说她在东莞做小姐。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人家一晚收多少钱都编出来了。你说吓人不吓人?” “这不是造谣吗?” “农村就这样,农村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一样穷,没事。你突然富了,比他们好了,那就出事了。所以现在这样挺好的,我爸住老房子,种点果树,分点果子给邻居,大家和和气气。” “媚姐,你考虑得周到。” “我在农村长大的,能不懂吗?李晨,你在外面做事也是一样。大家都混江湖,你突然起来了,眼红的人就多。得小心。” “知道了。” 接下来两天,李晨在村里住着。 白天跟柳山河去果园干活,浇水施肥;晚上陪邻居们聊天,抽烟喝茶。 柳山河对李晨的观感大为改观。 第三天下午,两人在果园茅棚里休息。柳山河卷了根旱烟,递给李晨一根。 “抽这个,劲大。” 李晨接过,点上,抽了一口,确实劲大,呛得咳嗽。 柳山河笑了:“抽不惯?” “抽得惯。”李晨又抽了一口。 “李晨,”柳山河看着远处,“湖南帮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基本稳住了,柳媚在管,我在后面支持。陈伯光、蒋天养几个老人还算配合。” 柳山河点点头:“陈伯光那人,讲义气,但认死理。他弟弟陈叔光被你赶出东莞,这事他心里肯定有疙瘩。能用,但要防着。” “明白。” “蒋天养不一样,老蒋精明,看风向。你现在势头好,他跟着你。哪天你出事了,他跑得最快。这种人,用着,也得防着。” “湖南帮那些老人,我太了解了。有些人跟着我打天下,不是有多忠心,是没别的出路。现在你给了他们新出路,他们才会跟着你。” “爸,那现在哪些人能用?” “残狼不在了,可惜。那小子实诚,能打,也忠心,其他的新一辈我就不知道了,江湖里的人来来去去,有的人洗白了,有的人消失了,没个准。” “明白了。” “李晨,我以前觉得媚媚跟了你,委屈。现在看,媚媚眼光比我好。你这小子,有本事,也重情义。媚媚交给你,我放心。” 这话说得郑重。李晨站起来:“爸,你放心。我会对媚姐好,对孩子好。” 柳山河摆摆手,示意李晨坐下。 “李晨,我年纪大了,江湖上的事,不想管了,但你和媚媚还在江湖里,我得多说几句。这江湖啊,就像我们这山里的天气,看着晴,说不定哪会儿就下雨。你得带把伞,别淋着了。” “记住了。” 晚上吃饭时,柳山河多喝了两杯。柳媚劝,柳山河不听:“高兴!我柳山河有女婿了,有孙子了,不该高兴吗?” 柳媚无奈,只能由着他。 饭后,李晨和柳媚上楼休息。刚躺下,手机响了。 李晨一看,是冷月。 柳媚也看见了,没说话。 李晨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李晨,你在哪?”冷月声音冷冷的。 李晨顿了顿:“在外面。怎么了?” “外面是哪里?” “……有事吗?”李晨避开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晨,你不说是吧?”冷月声音更冷了,“那挂了。” “等等!冷月,到底什么事?” “没事。”冷月说完,真的挂了。 李晨拿着手机,有点愣。 柳媚靠在床头,看着李晨:“冷月?” “嗯。” “生气了?” “看样子是。” 柳媚叹了口气:“李晨,我现在怀了你的孩子,所以……我不跟她争了。你回去吧。” 李晨转头看柳媚:“我答应陪你这几天的。” “不用陪了,冷月现在不是在省城培训吗?你开车回去,不要回东莞,先去省城找她。” “现在?” “现在。”柳媚下床,开始给李晨收拾东西,“晚上开车,天亮就能到省城。李晨,冷月那丫头性子倔,你要是不去,她能记一辈子。” 李晨看着柳媚忙活,心里不是滋味。 “媚姐,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柳媚把衣服塞进包里,“李晨,我早就想明白了。我年纪比你大,还怀了孩子,这辈子就指着你和孩子过了。冷月年轻,跟你更配。我不争,我认。” 柳媚说着,眼睛红了,但没哭。 “媚姐……”李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快收拾吧。”柳媚把包递给李晨,“我爸那边我去说。你路上小心,开慢点。” 下楼时,柳山河还没睡,在堂屋里喝茶。 “爸,李晨有事要回去。” 柳山河看了李晨一眼,点点头:“有事就去吧。男人嘛,事业要紧。” “爸,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嗯。”柳山河摆摆手,“路上小心。” 柳媚送李晨到院门口。夜色里,柳媚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 “李晨,”柳媚踮脚,在李晨脸上亲了一下,“记住我的话,好好活着。为我,为孩子,也为冷月。” “记住了。” 李晨上车,发动。车灯亮起,照亮了院前的土路。 柳媚站在门口,挥手。 第361章 你干脆把许白珊娶了 凌晨四点,省城还在沉睡。 李晨的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熄火,上楼。 三楼,302房门口。李晨掏出手机打给冷月。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冷月声音迷迷糊糊的:“干嘛?” “在你门口,开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冷月笑了,笑得有点冷:“李晨,你骗谁呢?你不是在柳媚老家吗?以为我不知道?” 李晨没说话,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门开了条缝,冷月的脸露出来,眼睛还带着睡意。 “你……你真在啊?”冷月愣住了。 李晨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一把抱住冷月。 冷月穿着真丝吊带睡衣,薄薄的料子贴在身上。 李晨的手在她背上摩挲,摸到下面时顿了顿。 “你怎么……没穿内裤?” 冷月“噗嗤”一声笑了,推了李晨一把:“李晨你是不是有大毛病?大半夜跑来,就为了查岗我有没有穿内裤?” “哪里。”李晨把冷月抱得更紧,“就是想你了。” 冷月的身体软下来。 她靠在李晨怀里,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汗味,还有长途开车的疲惫味。 被李晨这么一撩拨,冷月心里有点想。 但想到医生的话——手术后至少要三个月后才能同房——那点心思又压下去了。 “李晨,我要惩罚你。” “怎么惩罚?” “不许你碰我。” “……” “你从柳媚老家直接来的?” “嗯,连夜开车。” “柳媚舍得你走?” “是柳媚让我来的,她说怕你生气,让我回来哄你。” 冷月不说话了。 她看着李晨的眼睛,看着这个连夜开了七八个小时车、眼睛里全是血丝的男人。 说实话,心里有点感动。 柳媚能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换位思考,要是自己在柳媚的位置上,恐怕做不到。 “你开夜车累了吧?先休息一下。刚好等今天许总要开会,你去听一听。” 两人躺上床。 冷月靠在李晨怀里,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李晨,你在柳媚家……她爸对你好吗?” “她爸是个明白人。” “那就好。”冷月闭上眼睛,“睡吧,还能睡三个小时。” 早上八点,闹钟响。两人起床洗漱。 冷月换了一身职业装,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成马尾,看着干练。李晨也换了身干净衣服,两人下楼。 大印地产总部就在宿舍旁边,走路十几分钟。路上,冷月买了豆浆油条,两人边走边吃。 “许总今天开会,主要是说东莞分公司成立的事。松山湖那个项目,地已经拿下来了,总投资五个亿,咱们占15%。” “钱准备好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上次不是说资金紧张吗?” “周转开了。”李晨没细说,“放心,钱不是问题。” 九点整,大印地产会议室。 许大印坐在主位,看见李晨进来,眼睛亮了:“李总来了!坐坐坐!” 李晨在冷月旁边坐下。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公司高层。许白珊也在,坐在许大印左手边,看见李晨,微微一笑。 会议开始。许大印讲了半个小时,主要是东莞项目的进展,还有松山湖新项目的规划。说到资金时,许大印看向李晨。 “李总,你那15%的股份,资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许总放心,钱随时可以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几个高层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惊讶。 一个亿,不是小数目。 李晨这么年轻,能轻松拿出这笔钱,确实让人意外。 许大印笑了:“好!李总爽快!那咱们就按计划推进。冷月,东莞分公司那边,你全权负责。白珊给你当副手,你们俩好好配合。” “明白。”冷月点头。 许白珊也点头:“许总放心,我会全力配合冷月姐。” 散会后,许大印叫住李晨:“李总,来我办公室坐坐。” 丁红梅也跟着进了办公室。 这位许夫人今天穿了身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着李晨的眼神,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李总,”许大印泡了壶茶,“东莞那个项目很成功,销售额超出了预期。所以第二个项目,我很有信心。等东莞分公司正式运营,以后可能会几个项目同时开工。” 许大印给李晨倒了杯茶:“李总,你那一个亿的资金,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李晨端起茶杯,“许总,钱不是问题。问题是项目能不能做好。” “这个你放心!我许大印做地产十多年了,没失过手。松山湖这个项目,位置好,政策好,稳赚!” 丁红梅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吃惊。 一个亿啊。 没记错的话,李晨今年才二十三岁吧?一个没背景的年轻人,靠自己能在二十三岁拿出一个亿? 这样的年轻人,丁红梅活了五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 估计以后也很难见到了。 丁红梅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女儿许白珊。 这丫头,跟冷月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天天月姐长月姐短。让她跟冷月竞争李晨,她倒好,跟人家处成闺蜜了。 真是急死老娘! “李晨,”丁红梅开口,声音温柔,“你这次来省城,多待几天吧?让白珊带你去逛逛。省城有些地方,还挺有意思的。” 许白珊脸红了:“妈,李总忙着呢。” “再忙也要休息嘛。”丁红梅笑着说,“你说是不是?” 李晨看了许白珊一眼,这姑娘低着头,耳朵都红了。 “阿姨说得对,不过这次来得急,明天就得回东莞。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那太可惜了,下次来,一定多待几天。” 从办公室出来,冷月问李晨:“丁阿姨好像很喜欢你。” “是吗?”李晨装傻。 “装。”冷月白了李晨一眼,“李晨,许白珊那姑娘不错,年轻,漂亮,家世也好。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娶她啊,娶了她,许家的产业就是你的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李晨,其实我都知道,柳媚怀孕了,刘艳、兰香、张琼、阿玲……这么多女人,我一个都赶不走。既然这样,不如找个最有用的。许白珊有用,许家的产业有用。” “冷月,你……” 李晨抱住冷月,抱得很紧。 “冷月,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冷月靠在李晨肩上,“李晨,我只要一个承诺。” “你说。” “以后不管你有多少女人,心里要给我留个位置。”冷月声音发颤,“可以吗?” “你永远在我心里。” 第362章 女人多了难平衡 李晨想留在省城陪冷月几天。 冷月因为现在不能同房,怕晚上两个人不小心“擦枪走火”坏事,就赶李晨走。 话说得干脆:“公司事情多,你在这儿我反倒分心。赶着回东莞吧,你那边不是还有一堆事?” 李晨还想说什么,冷月已经把他外套递过来了:“走吧走吧,别磨蹭。” 两人站在宿舍门口,李晨看着冷月:“真让我走?” “真让你走。再不走,晚上又得折腾。医生说了……” 冷月突然停住,改口:“反正你在这儿耽误我工作。” 李晨听出话里不对劲,但没细问。 刚好手机响了,莲姐打来的。 “阿晨!出事了!店里来了个女的,说在咱们这儿做了私密美容,隐私部位照片泄露出去了,现在在店里闹呢!” “她有什么诉求?要钱?” “怪就怪在这儿,这女的没说要赔偿,就是在店里坐着,哭哭啼啼,逢人就说咱们店泄露客户隐私。今天来了几个客人,一看这阵仗全跑了。” “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啊!警察一来店里还怎么做事。阿晨,你赶紧回来处理,我快压不住了。” 李晨挂了电话,看向冷月:“你看,还真有事。” 冷月推他:“那就快走。路上小心。” 李晨开车回东莞。 路上给莲姐打了个电话:“莲姐,你给员工放一天假,店门口挂个‘今日休息’的牌子。我三小时后到。” 下午两点,李晨赶到玲珑阁东莞分店。 店门果然挂着休息牌,但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 推门进去,莲姐正跟一个女人坐在休息区。 那女人三十五六岁,穿着连衣裙,有几分姿色,眼睛哭得红肿。 莲姐看见李晨,如释重负:“阿晨你可算回来了!” 女人抬起头,看见李晨,哭声停了停。 李晨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这女人的脸,觉得眼熟。脑子里飞快搜索,想起来了——那天黄金峰那些来闹分遗产的女人里面,就有这个人。 “你是……黄金峰的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李总好记性。” “那你应该知道,这店是我开的。”李晨在对面坐下,“所以你是故意来闹事?” “是。”女人承认得干脆,“李总,我也是没办法了。反正都活不下去,不如闹一闹,兴许有条活路。” 李晨被气笑了:“什么叫活不下去?兰香那边的资产管理公司,不是每个月都在按约定给你们转生活费吗?” “那是针对给黄金峰生了孩子的!我没孩子,就分了一套小房子,八十平不到,还是老小区。李总,我跟着黄金峰五年,五年啊!最好的年纪都给他了,到头来就一套破房子?” 莲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妹子,话不能这么说。黄金峰那些女人,哪个不是跟了好些年的,有孩子的那是母凭子贵,你没孩子,能分套房子不错了。” “不错什么!”女人站起来,“莲姐,你知道黄金峰以前一个月给我多少零花钱吗?三万!现在呢?我一个月物业费、水电费、生活费加起来都不够!那套破房子又卖不掉,我吃什么?” 李晨没说话,从莲姐手里接过那张所谓的“泄露照片”。 照片拍得模糊,但能看出是在酒店房间拍的,根本不是美容院的护理床。 “这照片,”李晨把照片扔在桌上,“不是在咱们店拍的。” 女人眼神闪烁:“就是你们店!我就在你们这儿做过护理!” “我们店的护理床是白色的,背景墙是米黄色。”李晨指着照片,“这照片里床是棕色,背景是酒店那种墙纸。你要不要我现在叫警察来,做个技术鉴定?” 女人慌了:“你……你吓唬谁呢?” “不是吓唬你。” 李晨掏出手机,先给兰香打了个电话,让她马上来美容院这边一趟。又拨打了另外一个号码,“王所,我这儿有人闹事,麻烦你带两个人过来一下。” 女人脸色大变:“李晨!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李晨挂掉电话,“你故意来我店里闹事,影响我生意,我报警抓你,天经地义。” 女人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又下来了:“李晨,你真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是你自己往死路上走。”李晨点了根烟,“说吧,谁让你来的?” 女人摇头:“没人让我来。我就是……就是活不下去了。” 正说着,兰香推门进来了。她今天穿了身职业套装,看见店里的场景,皱了皱眉。 “晨哥,莲姐。”兰香打招呼,然后看向那女人,“张莉?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这女人叫张莉。 兰香看向李晨:“晨哥,怎么回事?” 李晨简单说了情况。 兰香听完,看着张莉:“张莉,晨哥说得对。黄金峰那些女人里,没孩子的又不止你一个。能分套房子,已经是看在你这五年跟他的情分上了。你还不知足?” “我知足什么!兰香,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现在管着资产公司,每个月拿管理费,还有分红。我呢?我有什么?” 兰香沉默了几秒,转头对李晨说:“晨哥,要不这样处理吧。” “你说。” “黄金峰在莞城有家卖珠宝的铺子,现在属于资产公司的资产,之前一直是请人打理。张莉要是愿意,可以去那儿上班。给她开份工资,管吃管住,总比现在坐吃山空强。” 李晨看向张莉:“你觉得呢?” 张莉不哭了,眼睛转了转:“工资多少?” “底薪三千,加提成,做得好,一个月五六千没问题。够你生活了。” “才五六千……”张莉撇嘴,“我以前一个月零花钱都三万。” “那是以前,张莉,你要搞清楚状况。黄金峰死了,他的时代过去了。现在能给你份工作,是看在往日情分。你要是不要,那随你。” 张莉不说话了。 这时,门外响起警笛声。两辆警车停在门口,王副所长带着两个民警进来。 “李总,什么情况?”王所问。 李晨指着张莉:“这位女士在我们店里闹事,影响我们正常经营。这是她所谓的‘证据’,我们怀疑是伪造的。” 王所接过照片看了看,又看看张莉:“女士,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莉慌了,抓住兰香的手:“兰香!我答应!我去珠宝店上班!你别让他们抓我!” 兰香看向李晨。 李晨点点头,对王所说:“王所,误会一场。这位女士现在愿意和解,就不麻烦你们了。” 王所看了看几人,明白了:“行。李总,以后有事再打电话。” 警察走了。店里又安静下来。 张莉瘫在椅子上,浑身是汗。 兰香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张莉,这是聘用合同。签了,明天就去珠宝店上班。包吃住,月薪三千加提成。做满一年,表现好,可以转正加工资。” 张莉接过合同,看了半天,终于拿起笔签了字。 “兰香,”张莉签完字,抬头,“谢谢你。” “不用谢我。”兰香收起合同,“张莉,珠宝店那边生意一般,你去了好好做。做起来了,你也有好处。做不起来,我也保不了你。” “我明白。”张莉站起来,擦了擦眼泪,“那……那我先走了。” 张莉离开后,莲姐长出一口气:“总算走了。这女人,真能闹。” 李晨看向兰香:“珠宝店那边,真缺人?” “缺,之前请的店长手脚不干净,上个月辞退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张莉……虽然爱闹,但人还算精明,跟黄金峰之前也接触过珠宝生意。让她试试吧。” “行,你安排,资产管理公司那边,现在怎么样?” “基本稳住了,黄金峰的遗产清算得差不多了,该收的都收了。” “嗯,辛苦了。” 兰香看着李晨,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晨哥,”兰香犹豫了一下,“柳媚姐……是不是怀孕了?” 李晨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柳媚姐突然回湖南,建材公司全交给苏晚晴,不是怀孕是什么?” 李晨没否认。 兰香笑容淡了些:“晨哥,恭喜。不过……冷月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 “晨哥,女人多不是问题,问题是,得让每个女人都觉得自己重要。冷月姐性子冷,但心里热。柳媚姐看着强势,其实也脆弱。你得平衡好。” “今天这话,像是意有所指啊,不过你倒是看得明白。” “跟过黄金峰的女人,能看不明白吗?晨哥,我没什么野心。就希望跟着你,安安稳稳的。你也别亏待我就行。” “放心吧,不会的。” 兰香走了。莲姐收拾店里,李晨坐在休息区抽烟。 第363章 还是刘艳懂事 刘艳的电话来得及时。 李晨刚在美容院处理完张莉的事,手机就响了。 “晨哥,回东莞了?”刘艳声音甜甜的,“晚上来吃饭呗,我跟晚晴一起做。” 李晨看了眼时间:“行,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李晨突然想到,每次去刘艳那儿,都是她做饭,完了自己还睡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开车路过一家湘菜馆,进去打包了几个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腊味合蒸。 再等地产公司那边运转顺利了,给刘艳买套房子吧。 李晨不知道的是,刘艳已经打算自己买房了。 刘艳和苏晚晴合租的房子在游戏厅附近的一个小区,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 李晨敲门,刘艳系着围裙来开门,脸上还沾了点面粉。 “晨哥!”刘艳眼睛一亮,接过李晨手里的打包盒,“哎呀,怎么还买这些?我都做了一桌子菜了。” “怕你们做得辛苦。”李晨进屋。 苏晚晴正在厨房盛汤,转头打招呼:“李总。” “晚晴,别忙了,一起吃饭。” 餐桌上摆了五六个菜——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青菜,还有个老火汤。刘艳还开了一瓶红酒,三个高脚杯已经倒好了。 “晨哥,坐。”刘艳拉着李晨坐下,也不管苏晚晴还在旁边,抱着李晨就亲了一口。 李晨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眼苏晚晴。苏晚晴低头盛汤,装作没看见。 “艳子,别闹。” “我亲我男人,怎么叫闹了?”刘艳笑着坐下,“来,晨哥,尝尝我做的鱼。” 三人吃饭。刘艳不停地给李晨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苏晚晴话不多,安静吃饭,偶尔接几句话。 “晨哥,柳媚姐回湖南了?” “嗯,回去养胎。” “真好,晨哥,你也快当爸爸了。” 李晨笑了笑,没说话。 苏晚晴抬头看了李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晨哥,”刘艳给李晨倒酒,“那你以后……是不是要经常去湖南?” “看情况,艳子,最近游戏厅那边怎么样?” “好着呢!‘炫动未来’这个月营业额又涨了,苏晚晴之前建议搞的会员充值活动,效果特别好。晨哥,这个月分红下来,我能拿三十多万。” “不错。艳子,你自己攒着点,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知道啦。晨哥,等我攒够了,我要做件大事。” “什么大事?” “秘密!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苏晚晴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吃完饭,刘艳收拾碗筷,苏晚晴洗碗。 李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刘艳忙完了,挨着李晨坐下。 “晨哥,”刘艳靠在他肩上,“柳媚姐怀孕了,不能做那事,憋坏你了吧?” “是憋坏了,怎么办?” “我帮你啊。”刘艳脸红了红,“晨哥,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饭,好不好?” “不用天天。”李晨摸摸刘艳的头,“艳子,你有你的事要忙,别光围着我转。” “我愿意围着你转。晨哥,我知道我没柳媚姐能干,没冷月姐聪明,也没兰香姐、张琼姐她们有本事。但我能给你做饭,能陪你睡觉,能让你开心。” 李晨心里一软,搂住刘艳:“艳子,你很好。” 苏晚晴洗好碗,擦着手出来:“艳姐,李总,我有点累了,先回房休息。” “嗯,晚晴早点睡。” 苏晚晴进了房间,关上门。 刘艳拉着李晨起来:“晨哥,洗澡去。我放好水了。” 两人洗完澡,躺在床上。 刘艳靠在李晨怀里。 “晨哥,明天……你还要走吗?” “明天去香港,选美比赛决赛快开始了,在香港红馆举行,我得提前去准备。” “去几天?” “三四天吧,张琼和张红跟我一起去。张红要去和胜帮龙叔那边学习名媛培训的经验。” “哦。”刘艳声音低了些,“晨哥,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 刘艳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抱着李晨。 第二天早上,李晨醒来时,刘艳已经起床了。 李晨洗漱完出房间,看见刘艳站在客厅里,身上穿着件黑色蕾丝内衣,外面罩了件透明薄纱。 “晨哥,好看吗?”刘艳转了个圈。 “艳子,你这是……” “网上买的。”刘艳走过来,抱住李晨,“晨哥,你看,我还有好几套。” 刘艳从沙发上拿起一个袋子,里面果然还有几套情趣内衣——红色的、紫色的、豹纹的。 “晨哥,你喜欢哪套?我穿给你看。” 李晨看着刘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丫头,为了留住他,真是费尽心思。 “艳子,”李晨抱住刘艳,“你不用这样。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真的?” “真的。” 刘艳笑了,笑得很开心:“晨哥,那你要记得想我。” “一定。” 上午十点,李晨开车到公司接张琼和张红。 张琼已经等在楼下,一身职业装,拎着个行李箱。张红也到了,穿了身得体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着又年轻了几岁的样子。 “晨哥。”张琼打招呼。 “李总。”张红有点拘谨。 “红姐,别客气,以后就叫晨哥吧。张琼,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比赛资料、合同、还有给龙叔带的礼物。” 三人上车,往深圳口岸开。 路上,张琼跟李晨汇报选美比赛的情况:“决赛定在下周六,红馆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评委请了香港本地三个名人,还有两个内地的。媒体那边也安排好了,内地和香港的媒体都会到场。” “选手呢?” “二十个决赛选手,已经到香港了,住在酒店里,白露状态不错,训练很拼。杨露……还是老样子,她干爹王德发昨天又打电话来,问能不能保前三。” “你怎么说?” “我说比赛公平公正,看实力,王德发那人,我总觉得会闹事。” “盯紧点。红姐,你这次去和胜帮,知道主要学什么?” 坐在后座的张红开口:“之前有联系,龙叔那边安排了个礼仪老师,教我香港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着装打扮、言谈举止。还有怎么培训别人。” “晨哥,我会好好学,回来把名媛培训班搞起来。” 李晨点头:“红姐,你在东莞那些经验,加上香港学的东西,结合起来,肯定能做好。” 车到了深圳口岸,三人过关,坐上去香港的大巴。 张红看着窗外的风景,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去香港。 第364章 名媛培训老师Eva 香港铜锣湾,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 和胜帮安排的名媛培训室就在这里。 李晨和张红出了电梯,门口已经有人在等——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发髻,戴副金丝眼镜。 “李生,张小姐,我是Eva,龙叔安排我负责张小姐的培训课程。”女人开口,国语带着明显的港腔,“这边请。” 培训室很大,分成几个区域——有摆放着茶具的茶艺区,有放着红酒架的酒品区,有挂着各式礼服的衣帽间,甚至还有个小型舞池。 “哇……”张红小声惊叹。 Eva微笑:“张小姐,名媛培训不是教你怎么穿衣服化妆,是教你怎么成为一个女人中的女人。请坐。” 三人坐下。Eva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课程表。 “三天时间,我们分六个模块。第一天,仪态与谈吐。第二天,社交与礼仪。第三天,品味与鉴赏。” 李晨插话:“Eva老师,这些……具体教什么?” “李生问得好。”Eva推了推眼镜,“比如仪态模块,不是简单的站姿坐姿。是教怎么走路时腰臀自然摆动,幅度不能大,大了轻浮,小了僵硬。是教怎么坐下时裙摆自然铺开,不能用手去拉。是教怎么端茶杯时手指的弧度,怎么放下时没有声音。” 张红听得眼睛发直。 “谈吐模块,不是教普通话或者英文。是教怎么说话时控制语速,怎么用眼神交流,怎么在适当的时候沉默。是教怎么听人说话时微微侧头,表示专注。是教怎么笑——嘴角上扬的角度,眼睛眯起的程度,笑声的音量和时长。” 李晨心里暗暗吃惊。 这比江湖上那一套精细多了。 “社交模块,“教你怎么识别一场聚会里最重要的人,怎么自然地接近他,怎么在三句话内让他记住你。教你怎么在饭局上敬酒,先敬谁后敬谁,敬酒时说什么话。教你怎么在牌桌上输钱——对,输钱也是一门学问,输多少,怎么输,输给谁,都有讲究。” 张红忍不住问:“Eva老师,输钱……为什么要学?” “张小姐,”Eva笑了,“在香港,很多生意是在牌桌上谈成的。你输钱给对的人,输得恰到好处,比直接送钱更有用。这叫‘社交成本’。” 李晨点头。 这道理他懂,江湖上也差不多,但没这么系统。 “礼仪模块,教你怎么吃西餐——不是左手叉右手刀那么简单。是教怎么切牛排时刀叉不碰出声音,怎么喝汤时不发出吸溜声,怎么用纸巾擦嘴时只碰唇角。教你怎么参加婚礼、葬礼、生日宴、商务宴,每种场合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 张红拿出笔记本,认真记。 “品味模块,教你怎么品红酒——不是装模作样晃杯子。是教怎么通过颜色判断年份,通过香气判断产地,通过口感判断品质。教你怎么欣赏一幅画,听一场音乐会,看一场芭蕾舞。不是要你真懂,是要你能说出三五句内行话,不至于露怯。” “鉴赏模块,教你怎么买东西。不是买贵的,是买对的。教你怎么在一堆珠宝里挑出最有升值空间的,怎么在一衣柜衣服里搭出最适合你的,怎么在一桌子菜里点出最显品位的。” 李晨听完,沉默了几秒。 “Eva老师,这些……三天能学会?” “学不会,三天只能入门。但入门就够了。张小姐有底子——我在东莞待过,知道那边的夜场。张小姐在夜场能管人,说明会看人,会处事。这些是基础。培训只是把基础规范化,系统化。” Eva站起来:“李生,张小姐,我们现在开始第一课。” 第一课是站姿。 Eva让张红站在一面落地镜前。 “张小姐,放松,自然站。” 张红照做。 “好,现在听我指令。” Eva走到张红身边,“双脚并拢,不是死死并拢,是脚尖微微分开,成四十五度角。膝盖微曲,不是弯,是微曲,这样站久不累。” 张红调整。 “腰挺直,但不是军人那种挺。是想象有根线从头顶把你拉起来。肩膀放松,下沉。下巴微收,眼睛平视前方。” 张红照着做,镜子里的人果然挺拔了不少。 “现在走路,从镜子这头走到那头。” 张红走。走了两步,Eva喊停。 “张小姐,你走路时手臂摆动幅度太大了,看,手臂自然下垂,走路时前后摆动,幅度不超过十五度。腰臀要动,但不是扭,是自然的律动。” Eva走路示范。五十岁的女人,走起路来优雅得体,每一步都像量过一样。 张红学着走,走了几趟,渐渐找到感觉。 “好,现在坐下。”Eva指指椅子。 张红坐下。 “不对,张小姐,女人坐下时,要先用手轻轻拢一下裙摆。不是弯腰去拉,是手自然地从大腿外侧滑过,把裙子理平。坐下时,身体微微侧转,不是直直坐下去。坐下后,双腿并拢,斜放,脚尖点地。” 张红重来。 一次,两次,三次。 到第五次,Eva点头。 “可以了,张小姐,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每次坐下,都这样。” 李晨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 江湖上教女人,是教怎么勾引男人,怎么从男人口袋里掏钱。 这里教女人,是教怎么成为男人想要的样子,让男人心甘情愿掏钱。 本质上一样,但层次不一样。 中午休息时,李晨和Eva在休息区喝茶。 “Eva老师,”李晨问,“你在香港做这行多久了?” “二十三年,“李生,我最早在半岛酒店做礼仪培训。后来自己开工作室,专门给有钱人家的太太、女儿做培训。再后来,帮派也开始找我——他们要送女人去重要场合,需要培训。” “帮派的女人……”李晨斟酌用词,“不好培训吧?” “看人,有的女人聪明,一点就通。有的女人笨,怎么教都不会。但大部分女人,只要给她们看到好处——比如培训完能钓到金龟婿,能进豪门——就会拼命学。” “张红呢?你觉得她能学会吗?” “能。”Eva肯定地说,“张小姐有阅历,懂男人。缺的是规范。给她规范,她能做得很好。李生,你打算在内地搞名媛培训?” “有这想法。” “那你要想清楚,香港这套,搬到内地要改。内地有钱人和香港有钱人,口味不一样。内地新贵喜欢显摆,香港老钱喜欢低调。内地喜欢热闹,香港喜欢私密。你得因地制宜。” “明白,谢谢Eva老师。” 下午的培训继续。 Eva教张红怎么端茶杯,怎么拿刀叉,怎么在饭桌上转桌盘——转的方向、速度、时机,都有讲究。 张红学得很认真,一遍遍练习。额头渗出细汗,但眼神专注。 李晨看着,突然想起柳媚、冷月、刘艳、兰香、阿玲……这些女人,每个都不一样,每个都有本事。 但张红这种,是从底层爬上来,见过最脏的,现在想学最干净的。 这种女人,狠起来最可怕。 也最有韧性。 培训到傍晚结束。 Eva给张红布置了作业——回去对着镜子练习站姿、坐姿、走路,明天检查。 离开培训室,张红长长出了口气。 “晨哥,累死了。比在夜场管小姐还累。” “但有用,红姐,学好了,回去咱们的名媛培训班就能搞起来。”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打车回酒店。 路上,张红看着窗外的香港夜景,突然说:“晨哥,你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原来女人可以活成这样,不用靠身体,不用靠讨好男人,靠礼仪,靠谈吐,靠品味,就能得到尊重。” 李晨没说话。 “晨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用红姐,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回到酒店,张琼已经在等了。 “晨哥,红姐,培训怎么样?”张琼问。 “大开眼界,你那边呢?” “彩排顺利,媒体也联系好了。就是……有件事。” “说。” “东新社那边有人放话,说决赛那天要来看热闹。我担心……他们会闹事。” 李晨眼神一冷:“陈近南还不死心?” “不知道,晨哥,要不要跟龙叔说一声?” “张琼,你继续盯着。红姐,你专心培训。决赛的事,我来处理。” 第365章 女人向上社交的目的 不知道是不是酒店隔音不好。 张琼在床上叫得有点放肆,一声声“老公”从门缝钻出去,在走廊里飘。 隔壁房间,张红躺在床上,听得清清楚楚,脸一阵阵发热。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盖在头上。 可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 张红索性坐起来,点了根烟,靠在床头抽。 烟雾在黑暗里散开,脑子里乱糟糟的。 张琼那种叫法,是真心喜欢李晨。 那种毫无保留的、带着点炫耀的、又有点撒娇的叫声,只有对完全信任的男人才发得出来。 张红抽了口烟,想起自己这些年跟过的男人。 龙四海,还有龙四海之前那些小老板。没一个让她这么叫过。 不是她不想叫,是叫不出来。 那些男人,只把她当工具。赚钱的工具,泄欲的工具,撑场面的工具。 所以工具知道,自己不需要有感情。 张红把烟摁灭,躺回去。隔壁的声音渐渐小了,只剩下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餐厅里。 李晨、张琼、张红三人坐一桌吃早餐。张琼神采奕奕,给李晨夹了个虾饺:“老公,尝尝这个,虾很新鲜。” 张红低着头喝粥,假装没听见。 李晨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张琼,别乱叫。” “我就要叫。”张琼笑嘻嘻的,“又没别人。” 吃完早餐,李晨给龙叔打电话。 “龙叔,东新社那边,陈近南可能要在决赛那天搞事。” 电话那头,龙叔声音淡定:“放心啦李生,红馆是我的地头。陈近南要是敢来搞事,我让他出不去。你专心搞你的比赛,其他的交给我。” “谢谢龙叔。” “客气什么,对了,你那个张红,培训得怎么样?” “很好。Eva老师很专业。” “Eva是我老朋友了,香港最好的礼仪老师,李生,你眼光不错。张红那种女人,培训好了,能帮你大忙。” “是龙叔推荐的老师好。” 挂了电话,李晨对张琼说:“龙叔说了,红馆那边他会看着。你专心准备比赛。” “好。”张琼点头,“老公,你今天陪红姐去培训?” “嗯。反正闲着。” 张红脸红了红:“晨哥,你不用陪我的,我自己去就行。” “没事,我也听听。学点东西。” 培训室里,Eva今天换了身深蓝色套装,看起来更严肃了。 “张小姐,昨天教了仪态,今天教谈吐,但在这之前,我想先说说底层逻辑。” Eva倒了三杯茶,一杯给张红,一杯给李晨,一杯自己端起来。 “底层女性向上社交的最终目的,”Eva抿了口茶,“就是跟男人性交。” 张红手一抖,茶洒出来一点。 李晨也愣了。 “这话说出来很粗鄙,但事实就是这样。名媛培训,只是换一条路达到这个目的而已。用礼仪、谈吐、品味,去达到肉体交易,与其他的途径本质上没区别。” 张红脸白了白:“Eva老师……” “张小姐,你别介意,我不是贬低你,是说事实。我在这一行二十三年,见过太多女人。从夜场出来的,从工厂出来的,从农村出来的。她们来培训,最终目的都是想通过男人改变命运。” Eva看向李晨:“李生,你也别介意。男人也一样,通过权力、金钱、地位,获取女性资源。这是人性,没什么好羞耻的。” “Eva老师说得对。” “但是,”Eva话锋一转,“女人想要实现自己的真正价值,还是要从其他技能方面提升自己。当然,这不是每个人都会愿意去做的。” Eva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高楼。 “成功的道路一定是反人性的,舒适的生活是每个人都想要的,但成功的道路从来都是荆棘密布。有的女人习惯了在床上张开大腿就能赚钱的日子,你让她提升自己的其他技能,不容易。因为那条路太难走,太慢,太不确定。” 张红握紧了茶杯。 “所以,张小姐,在你这个年纪,能遇到李生给你投资,投资你个人升值,我很羡慕你的机遇。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这样的机会。” 张红眼睛红了:“Eva老师,我……” “别哭。”Eva走回来,拍拍张红的肩,“张小姐,你有底子,有阅历,现在又有机遇。好好学,回去把名媛培训班做起来。教那些想上岸的姐妹,不只是教她们怎么包装自己,更要教她们怎么真正提升自己。” “怎么教?” “教她们学点真本事,比如财务知识,比如管理技能,比如怎么开小店,怎么做小生意。这些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包装只能一时,本事才能一世。” 李晨心里一震。 Eva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Eva老师,”李晨开口,“你说的这些,培训里会教吗?” “我的培训里不会,我只教包装。因为来我这儿的女人,要的是快速见效。学财务、学管理太慢,她们等不及。但张小姐回去搞培训,可以考虑加这些内容。虽然慢,但长远看,更有价值。” 张红点头:“我明白了。Eva老师,谢谢你。” “不用谢,张小姐,开始今天的培训吧。今天教你怎么说话——不是说什么,是怎么说。” 培训继续。 Eva教张红控制语速,控制音量,控制停顿。 教她怎么用眼神交流,怎么用微笑调节气氛,怎么在适当的时候保持沉默。 李晨在旁边听着,心里感慨。 Eva教的这些,江湖上也用得上。谈判时的话术,交际时的分寸,察言观色的本事。只是Eva教得更系统,更精细。 中午休息时,张红去洗手间。Eva和李晨在休息区喝茶。 “李生,张小姐是个好苗子。她吃过苦,所以珍惜机会。这种女人,教好了,能成事。” “我知道,Eva老师,你说的那些真本事——财务、管理这些,你能推荐些教材或者课程吗?” “可以。”Eva从包里拿出张名片,“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成人教育机构,有这方面的课程。不过李生,你要想清楚,教这些,成本高,见效慢,学员可能不愿意学。” “总会遇到愿意学的。”李晨接过名片,“Eva老师,谢谢你。” “不客气。李生,你是个特别的人。一般男人投资女人,要么投资她的身体,要么投资她的美貌。你投资张小姐的能力,少见。” “Eva老师,我也是投资自己。张红培训好了,回去帮我搞名媛培训班,我能赚钱。” “是,但不止。李生,我看得出来,你是在给自己铺路。张小姐是你的棋子,但你不只把她当棋子。你在给她机会,也在给自己积德。” 李晨没说话。 Eva说得对,也不全对。 给张红机会,是积德,也是布局。名媛培训班做起来,能帮很多想上岸的女人,也能赚钱,还能扩展人脉。 一举多得。 张红从洗手间回来,眼睛有点红,但精神很好。 “Eva老师,晨哥,我想好了。回去之后,名媛培训班不仅要教包装,还要教真本事。哪怕慢,哪怕难,也要教。” “好。张小姐,你有这个心,一定能成。” 下午培训结束,三人离开培训室。路上,张红一直沉默。 回到酒店,张红突然对李晨说:“晨哥,谢谢你。” “又说谢谢。”李晨笑了。 “这次是真的谢谢,晨哥,我以前觉得,女人这辈子就这样了。跟个男人,混口饭吃。混不动了,等死。现在我知道,女人还能有别的活法。” “红姐,你能行的。” “嗯,晨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红回房后,张琼拉着李晨的手:“老公,红姐今天怎么了?感觉不一样了。” “开窍了。” “开窍好,老公,你说我……要不要也学点什么?” “你想学什么?” “不知道。”张琼摇头,“我以前在艺术学院跳舞,后来跟了黄金峰,就荒废了。现在搞娱乐公司,感觉很多东西不懂。” “那就学。”李晨说,“张琼,你想学什么,我支持你。” “真的?” “真的。” 张琼笑了,抱住李晨:“老公,你真好。” 晚上,张琼又缠着李晨。这次她没大声叫,只是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老公,我会一直跟着你。不管你有多少女人,我都跟着你。” 李晨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第366章 你要说实话 第三天早上,李晨跟张琼在餐厅聊起Eva的培训内容。 “昨天Eva老师讲的那些,真是……”李晨喝了口咖啡,“一针见血。” 张琼眼睛亮了:“都讲什么了?给我听听。” 李晨简单说了说。 张琼越听越心痒:“老公,今天我也想去听听。” “决赛那边你不跟进了?” “香港团队做得好好的,这边的媒体资源、场地布置,都是他们在跟进,我插不上手。去了也是干看着,不如跟你去学点东西。” “行吧。红姐那边今天最后一天培训,一起去听听。” 三人一起出门。 路上,张琼挽着李晨胳膊,张红跟在旁边,有点不自在。 “红姐,Eva老师厉害吧?” “厉害,琼姐,你去了就知道了。” 到了培训室,Eva看见张琼,微微一笑:“张小姐也来了。” “Eva老师,我来蹭课。” “欢迎。今天第三天,主题是品味与鉴赏。” 四人坐下。Eva泡了壶普洱,茶香在房间里飘散。 “在开始之前,我想问李生一个问题。一个女人,第一眼最吸引你的是什么?请实话实说。” 李晨愣了一下。张琼和张红都看向他。 “这个……”李晨有点尴尬。 “李生,不用不好意思。这里没有外人,说真话。” 李晨看了看张琼,又看了看张红,咳了一声:“实话实说……第一眼,当然是身体。长相,身材,穿着。” 张琼“噗嗤”笑了:“老公,你真老实。” 张红脸红了红,低头喝茶。 “李生说得很诚实。这是人性。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的身体能很肤浅地第一眼吸引男人。但——” “女人最后能跟一个男人走得更远,能让他离不开,能让他心甘情愿付出,靠的一定是品味。” “品味?” “对,品味。” Eva站起来,走到衣帽间,“品味不是穿名牌,不是戴珠宝,不是用奢侈品。品味是——知道什么时候穿什么,知道什么场合用什么,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Eva从衣帽间拿出两件衣服。一件是香奈儿小黑裙,一件是普通白衬衫配牛仔裤。 “这两件衣服,哪件更有品味?”Eva问。 张琼抢答:“当然是香奈儿!” “错。如果是在菜市场买菜,香奈儿小黑裙不如白衬衫牛仔裤。如果是在高级晚宴,白衬衫牛仔裤不如小黑裙。品味,是合适。” Eva把衣服放回去,走回来坐下。 “品味体现在方方面面。怎么布置家里——不是堆满名牌家具,是知道怎么让空间舒服,怎么让色彩和谐。怎么选朋友——不是只交有钱人,是知道什么人值得交,什么人要远离。怎么说话——不是满口英文名词,是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用什么语气。” “Eva老师,这些……能教吗?” “能教一部分。但更多要靠悟。张小姐,”Eva看向张红,“你在夜场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客人。那些真正有品味的客人,和那些暴发户客人,区别在哪?” 张红想了想:“有品味的客人……说话不紧不慢,不炫耀,不刁难人。暴发户……声音大,爱吹牛,对服务员呼来喝去。” “对。这就是品味的外在表现。品味不是钱堆出来的,是阅历、见识、修养的综合体现。暴发户有钱,但没品味。有些人没钱,但有品味。” “Eva老师,那品味怎么培养?” “三点。” “第一,多读书。不是读成功学,是读历史,读文学,读哲学。” “第二,多见识。不是到处旅游拍照,是观察,是思考,是吸收。” “第三,多反思。不是抱怨,是反省自己,提升自己。” 李晨心里一动。这三点,江湖上也适用。 “今天上午,我们鉴赏珠宝。”Eva从抽屉里拿出几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首饰——项链、手镯、戒指、耳环。 “这些不是真品,是仿品。但做工不错。张小姐,你来挑,哪件最有价值?” 张红走过去,仔细看。看了几分钟,挑出一条珍珠项链。 “为什么挑这个?” “珍珠……显气质。而且不过时。钻石太闪,黄金太俗,珍珠刚刚好。” “对了一半。珍珠确实显气质,但要看场合。年轻女孩戴珍珠,显老。中年女人戴珍珠,显贵。张小姐,你三十八岁,戴珍珠合适。” Eva拿起一条钻石项链:“这条呢?” “太闪了。夜场里戴合适,平时戴……像暴发户。” “正确。张小姐,你已经有品味的底子了。只是需要系统化。” 张琼也凑过去看:“Eva老师,我喜欢这条红宝石的。” “眼光不错。红宝石热情,适合性格外向的女人。张小姐,你性格开朗,戴红宝石合适。” “真的?”张琼开心了。 “但要注意场合。红宝石适合晚宴、派对,不适合上班、开会。上班戴珍珠或者简单的金饰,最好。” 上午的培训在珠宝鉴赏中结束。 中午休息时,张琼拉着李晨说悄悄话。 “老公,Eva老师好厉害。”张琼眼睛发亮,“我觉得我也需要培训。” “你?培训什么?” “名媛培训啊。我现在管娱乐公司,经常要见客户,见媒体。有时候觉得自己……土。” 李晨笑了:“你不土。” “真的土。我想跟红姐一起学。回去之后,名媛培训班搞起来,我也参加。” “行。你想学,我支持。” 下午的培训是品酒。 Eva拿出几瓶红酒,教张红怎么看颜色,怎么闻香气,怎么品口感。 “品酒不是装模作样。是真正去感受。这瓶波尔多,颜色深红,香气浓郁,口感醇厚。这瓶勃艮第,颜色浅些,香气淡雅,口感清爽。没有好坏,只有适合不适合。” 张红学得很认真,一杯杯尝,一点点记。 李晨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 这些知识,江湖上用得上。 跟客户吃饭,跟官员应酬,懂点品酒,能拉近距离。 培训结束前,Eva做了总结。 “三天培训,只能入门。但入门够了。张小姐,你回去之后,记住三点——第一,合适就是品味。第二,细节体现修养。第三,持续学习才能进步。” “记住了。”张红点头,“Eva老师,谢谢你。” “不用谢。”Eva看向李晨,“李生,张小姐是块好料。你投资对了。” 三人离开培训室。回酒店路上,张红一直沉默。 “红姐,想什么呢?”张琼问。 “我在想……Eva老师说得对,品味不是钱堆出来的。我以前在夜场,看见那些戴金链子、金手表的客人,觉得他们有钱。现在知道,那是俗,不是品味。” “红姐,你能行的。回去咱们一起搞培训,我也要学。” 回到酒店,张红突然对李晨说:“晨哥,我想多待两天。” “为什么?” “Eva老师给了我那个成人教育机构的联系方式。我想去听听他们的财务课、管理课。晨哥,你说得对,要教真本事,我自己得先学。” 李晨想了想:“行。你多待两天,费用公司出。” “谢谢晨哥。” 晚上,张琼在床上抱着李晨:“老公,红姐真好学。” “嗯。张琼,你也要学。娱乐公司那边,以后会越做越大,你要跟得上。”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不能给你丢脸。” 第367章 杨露被威胁 香港街头,报刊亭最显眼的位置挂着几份报纸。 头版照片都是选美比赛的选手,穿着比基尼,身材火辣,笑容灿烂。 “哇,这个正点!”一个年轻仔指着报纸上的杨露,“你看这身材,前凸后翘,腿又长!” 旁边的朋友凑过来:“这个叫杨露,听说二十六了,年纪最大那个。” “二十六?看不出来啊,保养得这么好。” “保养得好有什么用?”一个中年男人叼着烟过来,“这种年纪还能进决赛,背后肯定有干爹啦。你看她眼神,一看就是会来事的。” 报刊亭老板边收钱边搭话:“听说有人开盘口,赌这些选手里边边,哪个会第一个脱光拍三级片。” “赌谁赢?” “最多人买杨露啦。这种年纪的女人等不起啦,想出名就要行捷径。你看她那身材,拍三级片肯定卖座。”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茶餐厅里,几个师奶一边喝奶茶一边指指点点。 “哎哟,现在这些女仔,穿这么少,不知羞。” “你懂什么,这叫选美,艺术来的。” “什么艺术,就是卖肉啦。你看报纸写,和胜帮搞的,和胜帮做什么生意的你不知道?拍三级片的嘛!”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我听我侄子讲,这些女仔签了约,以后都要拍片的。” “那不是坑人?”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啦。你想出名,我想赚钱,各取所需嘛。” 铜锣湾一家茶楼的包厢里,东新社的陈近南正看着报纸上的选美报道。 “和胜这次搞得挺大啊。”陈近南喝了口茶,“阿鬼,你怎么看?” 坐在对面的阿鬼——就是上次被李晨打伤的那个红棍。 “大佬,和胜这次联合内地公司搞,摆明是要开拓内地市场,我们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 “废话。”陈近南把报纸扔桌上,“问题是,怎么搞?龙叔那老狐狸把红馆守得铁桶一样,我们的人进不去。” “明面上进不去,可以背地里搞,选美比赛最怕什么?丑闻。选手的黑料,不雅视频,不雅照片。随便爆一个出来,比赛就臭了。” 陈近南眼睛亮了亮:“你有目标?” “有。”阿鬼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我调查了,这个杨露,二十六岁,内地来的。她干爹王德发,内地一个包工头,带资两百万进组保她进前五。这种女人,急功近利,最好下手。” 照片上是杨露在酒店房间里的照片——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正对着镜子化妆。角度明显是偷拍。 “你怎么搞到的?” “她住那家酒店,我们有内应。这种女人最好控制。年纪大了,等不起,想出名想疯了。我们找她谈,要么配合我们搞垮比赛,要么这些照片就流出去。” 陈近南拿起照片仔细看:“光是浴袍照,不够劲。” “所以我们要加把火,我已经安排了人,今晚去她房间装摄像头。拍点更劲爆的。” “小心点,别让和胜的人发现。” “放心,和胜的人盯着红馆,酒店那边他们顾不过来。” 同一时间,李晨和张琼正在酒店房间里看新闻。 电视里正在报道选美比赛,记者在红馆外采访路人。 “李生,你觉得这次选美比赛,选手们是更注重才华还是外貌?”记者问一个中年男人。 “当然是外貌啦!”男人大笑,“才华?你问问街上这些人,谁知道那些选手有什么才华?大家就是看身材,看脸蛋啦!” 张琼皱眉把电视关了。 “老公,你看这些报道……”张琼生气,“好好一个比赛,被他们说成什么样了。” “正常。张琼,选美比赛本来就是这样。外表吸引眼球,才华只是点缀。媒体要流量,观众要刺激,各取所需。” “可是……” 张琼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香港团队的负责人打来的。 “张总,出事了,有几个选手接到骚扰电话,问她们愿不愿意拍三级片。还有人收到匿名信,里边是她们在酒店的照片。” 李晨眼神一冷:“谁干的?” “还在查。但怀疑是东新社。陈近南上次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选手们情绪怎么样?” “有几个慌了,特别是杨露,杨露今天在排练时一直走神,状态很不对。” 李晨掐灭烟:“我过去看看。” 红馆后台,二十个决赛选手正在排练走台步。 杨露确实状态不对,走错了好几次,被指导老师骂了。 “杨露!专心点!”指导老师是个香港女人,说话很冲,“你以为这是在逛街啊?这是决赛!全香港都在看!” 杨露低着头:“对不起老师。” 休息时,杨露一个人坐在角落,拿着手机发呆。李晨走过去。 “杨露。” 杨露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收起来:“李、李总。” “怎么了?”李晨在她旁边坐下,“有心事?” “没、没有。”杨露摇头,但眼神躲闪。 “有人骚扰你?” “李总,你怎么……” “我是主办方,选手的安全我要负责,杨露,有什么麻烦,跟我说。我能解决。” 杨露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李总,有人……有人给我打电话,说……说手上有我的不雅照片。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把照片曝光。” “谁?” “不知道,电话是变声的,听不出来。但是……他们知道我住在哪个酒店,哪个房间。还知道……” “还知道我干爹是谁。” 李晨心里一沉。这明显是有备而来。 “照片呢?他们给你看了吗?” “发了几张到我邮箱。”杨露拿出手机,调出照片给李晨看。 照片是在酒店房间里拍的,杨露穿着浴袍,正在擦头发。角度明显是偷拍。 “就这些?” “目前就这些,但他们说……还有更劲爆的。如果我不配合,就全部曝光。” “他们要你怎么配合?” “要我……”杨露声音更低了,“要在决赛那天,在台上突然脱衣服。还要说……说比赛有黑幕,说主办方逼我拍三级片。” 李晨眼神冷了。 东新社这招够毒。 “杨露,你听我说,第一,这些照片不算不雅,浴袍照而已,曝光了也没什么。第二,他们这是恐吓,是犯罪。第三,你配合他们,你就完了。不配合,你还有机会。” “可是我……李总,我二十六了。这次比赛是我最后的机会。如果照片曝光,我就完了。” “你配合他们,比赛完了你也完了。杨露,你相信我,我能处理。” 杨露看着李晨,看了很久,终于点头:“李总,我听你的。” “好,这几天你正常排练,别露出破绽。其他的,交给我。” 离开后台,李晨找到张琼。 “东新社动手了,目标是杨露,用偷拍照片威胁她,要她在决赛那天闹事。” 张琼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张琼,你去找龙叔,让他查查东新社那边谁在操作。我去酒店,看看能不能找到摄像头。” “摄像头?” “杨露的照片是偷拍的,房间里肯定有摄像头,找到摄像头,就能找到是谁装的。” 两人分头行动。李晨回酒店,直接去找酒店经理。 “李生,什么事?”经理认识李晨,知道他是选美比赛的主办方。 “我怀疑有选手房间被装了偷拍设备,要检查一下。” 经理脸色变了:“这……这怎么可能?” “查了就知道,杨露的房间,现在就要查。” 经理带李晨去杨露的房间,又叫来工程部的人。仔细检查后,果然在电视机顶盒里发现一个微型摄像头,还在空调出风口发现另一个。 “这……”经理汗都下来了,“李生,这绝对不是我们酒店装的!” “我知道。”李晨把摄像头收起来,“经理,这件事先别声张。房间给我换一间,要确保安全。” “一定一定!” 李晨拿着摄像头回到自己房间,仔细检查。摄像头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没什么特别。但装摄像头的人很专业,位置选得隐蔽。 正看着,张琼回来了。 “老公,龙叔那边查到了,是东新社的阿鬼在操作。阿鬼手下有个马仔,以前做过私家侦探,专门搞偷拍。” “阿鬼……”李晨想起那个被自己打伤的红棍。 ““龙叔说,阿鬼最近在铜锣湾很活跃,跟几个小报记者走得很近。” 李晨明白了。 东新社的计划是——先用照片威胁杨露,如果杨露不配合,就把照片卖给小报,搞臭比赛。 “现在怎么办?” “钓鱼。张琼,你让杨露配合他们。” “什么?你让杨露真闹事?” “不是真闹,是假装配合,引蛇出洞。东新社以为杨露被控制了,就会放松警惕。到时候,我们一网打尽。” “你去跟杨露说,让她答应东新社的要求。但具体怎么做,听我们安排。” “好!” 第368章 杨露的八卦 香港尖沙咀一家咖啡馆的角落,杨露戴着墨镜,面前坐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 “杨小姐,考虑得怎么样?我们《星周刊》可以让你红。只要你提供几张独家照片,故事我们帮你编。” 杨露搅动着咖啡:“什么照片?” “生活照就行。” “比如……和干爹的合影?不用太亲密,吃饭逛街那种。我们配上故事——‘选美选手与神秘富豪干爹的忘年恋’,保证你明天上头版。” 杨露笑了:“然后呢?我被骂成小三,被骂靠干爹上位,这叫红?” “黑红也是红嘛!” “杨小姐,香港娱乐圈就是这样啦。先有话题,再有热度。你被骂,说明有人关注你。等热度起来了,再洗白,说自己年轻不懂事,被干爹欺骗。到时候同情分也有了,热度也有了,一举两得。” 杨露没说话,慢慢喝着咖啡。 这几天,已经有四拨小报记者找过她了。 说辞都差不多——给照片,编故事,制造话题。代价是她的名声。 但杨露心里清楚,名声这东西,在娱乐圈最不值钱。 值钱的是热度,是曝光度,是让人记住。 “杨小姐,你二十六了。这个年纪在选美比赛里算大的。你不制造点话题,谁会记住你?等比赛结束,谁还记得杨露是谁?” 这话戳中了杨露的痛处。 “我考虑考虑。” 男人留下名片:“想通了打我电话。杨小姐,机会不等人。” 男人走后,杨露坐在那里,一杯咖啡喝了一个小时。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东新社那边,要她在决赛上脱衣服闹事。这事不能干,干了就彻底完了。 没有哪家公司会要一个不受控制、公然砸场子的艺人。 小报这边,要她提供照片编故事。这事能考虑,但风险也大。一旦被贴上“干爹小三”的标签,以后想撕掉就难了。 还有王德发…… 想到王德发,杨露就觉得恶心。 那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挺着啤酒肚,满口黄牙,身上永远有股烟酒混合的臭味。每次和他在一起,杨露都要强忍着不适,挤出笑容,说些违心的甜言蜜语。 要不是为了钱,为了资源,谁愿意跟这种男人? 可现在,马上钱有了,资源也会有,杨露想摆脱他了。 这次选美比赛,是最好机会。只要出了名,有了自己的事业,就能理直气壮地对王德发说:“我们到此为止。” 但出名,谈何容易? 二十个决赛选手,个个年轻漂亮,有背景有资源。 杨露二十六岁,年纪最大,长相也不是最出众的。凭什么脱颖而出? 凭实力?选美比赛的实力,不就是身材脸蛋吗? 凭才华?谁在乎? 杨露看着窗外香港的街景,突然有了主意。 东新社要利用她搞垮比赛,她不能配合。 小报要利用她制造话题,她可以利用小报。 王德发要控制她,她可以摆脱王德发。 这三方,都不是好东西。但可以互相制衡。 杨露拿出手机,拨通了《星周刊》那个男人的电话。 “陈记者,我是杨露。” “杨小姐想通了?” “嗯,照片我可以给,但不是和干爹的。” “那是什么?” “是一些……威胁我的证据,有人偷拍我在酒店房间的照片,威胁我在决赛上闹事。我不想闹事,但我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然后陈记者的声音兴奋起来:“杨小姐,你是说……你被人威胁?有人要搞选美比赛?” “对。,我可以把那些偷拍照片给你们,还有威胁我的电话录音。但你们要保护我,说我是受害者。” “这个当然!杨小姐,你这个料太劲爆了!‘选美选手遭黑帮威胁,被迫在决赛上闹事’——这绝对是头版头条!” “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不能提我干爹的事。” “第二,要强调我是受害者,是被迫的。第三,报道出来后,要有人保护我的安全。” “没问题!杨小姐,你什么时候能把材料给我?” “今晚,还是这家咖啡馆,晚上九点。” 挂了电话,杨露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东新社那边联系她的人。 “我想好了。”杨露说,“决赛那天,我会配合你们。” 电话那头笑了:“杨小姐聪明人。放心,事成之后,我们不会亏待你。” “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要先看到你们删掉所有照片。” “第二,我要五十万港币,现在就要。第三,事后要安排我离开香港,去台湾或者东南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杨小姐,你这条件……” “不答应就算了。反正我完了,你们也完了。我大不了退出比赛,回内地。你们想搞垮比赛,找别人吧。” “等等!”电话那头说,“杨小姐,我请示一下大佬。” “给你十分钟。” 杨露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她在赌。赌东新社会答应她的条件。 九分钟后,电话响了。 “杨小姐,大佬答应了。五十万,今晚给你。照片的事,等你闹完事,我们当着你的面删。离开香港的事,等风头过了安排。” “好。钱怎么给?” “晚上十点,星光酒吧后巷,有人给你。” “行。” 挂了电话,杨露长长出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晚上九点,咖啡馆。 陈记者准时出现。 杨露把U盘递给他:“里面是偷拍照片,还有电话录音。” 陈记者接过U盘,迫不及待地拿出笔记本电脑查看。看了照片,听了录音,眼睛都亮了。 “杨小姐,这些料太猛了!东新社啊,香港四大社团之一!他们居然威胁选美选手搞垮比赛!这新闻一出,绝对爆炸!” “什么时候发?” “明天一早,头版头条!杨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你,强调你是受害者。” “好。”杨露点头。 十点,星光酒吧后巷。 杨露戴着口罩帽子,等在暗处。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下。车窗降下一半,递出来一个黑色塑料袋。 杨露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整齐的港币。 “数数?”车里的人说。 “不用,我相信你们。” “聪明。”车里的人笑了,“杨小姐,决赛那天,看你的了。” 车开走了。 杨露提着塑料袋,快步离开。回到酒店房间,锁上门,拉上窗帘,把塑料袋里的钱倒在床上。 五十万港币,厚厚一沓。 杨露看着这些钱,笑了,笑得很复杂。 东新社以为她会被钱收买,会在决赛上闹事。 《星周刊》以为她是受害者,会利用她的料搞个大新闻。 王德发以为她还在掌控中,会乖乖听话。 所有人都想利用她。 但现在,她要利用所有人。 《星周刊》的报道明天出来,东新社威胁选手的事会曝光。到时候,东新社就成了众矢之的,没精力再逼她闹事。 五十万港币到手,就算比赛输了,她也有钱跑路。 至于王德发……等事情闹大了,她可以说自己被黑帮威胁,被媒体曝光,心态崩溃,要退出娱乐圈。王德发能怎么办?逼一个“崩溃”的女人? 杨露把钱收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第369章 螳螂捕蝉 铜锣湾,东新社的财务公司里,烟雾缭绕。 “钱收了?” 陈近南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 站在面前的小弟阿强连忙点头:“收了,大佬。五十万港币,装黑色塑料袋里,杨露亲手接的。我们的摄像头,全程拍下来了。” 陈近南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真是胸大无脑的女人,连东新的钱也敢拿。” 阿强也跟着笑:“大佬高明。这女人还以为自己多聪明,跟咱们玩心眼呢。” “玩心眼?”陈近南嗤笑一声,“她以为她是谁?一个靠干爹上位的北妹,也配跟东新玩心眼?” 阿强凑近些,压低声音:“大佬,万一这女人决赛真闹事,被和胜抓了,把咱们供出来怎么办?” “供出来?” “她拿咱们五十万,有视频为证。到时候咱们就说,是她主动找咱们借钱,还不起,才答应帮咱们做事抵债。你猜,警察是信咱们,还是信她?” 阿强恍然大悟:“还是大佬想得周到!” “再说了,”陈近南弹了弹烟灰,“你以为《星周刊》那个陈记者,真是帮她的?” 阿强愣住了:“大佬的意思是……” “陈记者是我的人。欠了我五十万赌债,现在还不上,只能帮我做事抵债。杨露把偷拍照片和录音给他,他会怎么处理?” “大佬,您这是……双重保险啊!” “对。”陈近南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杨露以为她能利用小报曝光咱们,洗白自己。等明天《星周刊》出来,她会发现,报道里她不是受害者,而是跟咱们勾结、想借黑帮势力上位的坏女人。” “到时候她就彻底臭了!” “臭了才好,臭了,才能乖乖听话。” “大佬,万一她还不上钱怎么办?五十万呢,她一个北妹,哪来这么多钱还?” 陈近南看了阿强一眼,眼神意味深长:“阿强,你在东新这么多年,见过欠钱还不上的人,最后都做什么去了?” 阿强想了想,咽了口唾沫:“男的……要么跑路,要么断手断脚。女的……” “女的呢?” “女的……特别是还有点姿色的,最后都去……去那种地方上班了。” “对,有些土豪就喜欢这种有小名气的女人,到时候我们给她包装一下,一两次就回本了。” “杨露好歹是个选美选手,身材脸蛋都不错。等土豪玩腻了,她又臭了名声,又欠我们钱,那就送去洗浴中心,挂个头牌没有一点问题,到时候就是一头给我们赚钱的奶牛。” “当然,那笔钱从现在开始,她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她不知道,这笔钱就是她借我们的,利息一天三分利,利滚利,她拿什么来还。” “大佬,您这是……早就盯上她了?” “废话。” “龙叔跟内地公司合作搞选美,摆明是要开拓新财路。我怎么能让他这么顺?杨露这种女人,急功近利,最好控制。先用她搞垮比赛,等她身败名裂,再收过来。到时候,她怎么还债,还不是我说了算?” “大佬高明!一石二鸟!” “杨露还以为自己聪明,把偷拍照片和录音交给小报,想利用媒体曝光我们,保护自己。她也不想想,香港的八卦媒体,有几个不跟社团有来往?” “大佬,那我们明天还让《星周刊》发稿吗?” “发,当然发,不过稿子要改。标题就叫——‘选美选手自导自演黑帮威胁,实为博眼球炒作’。” “这招狠!把她说成是炒作,她就成了笑话。到时候她拿我们钱的视频曝光,她就彻底完了。” “不止。李晨那边不是要搞将计就计吗?我们把杨露搞臭,他那个计就废了。到时候决赛现场,杨露成了过街老鼠,谁还信她会闹事?” 办公室里的人都笑了。 “大佬,那决赛那天……” “照原计划,杨露不是答应配合我们闹事吗?我们就让她闹。等她在台上闹起来,我们再让《星周刊》发第二篇稿——‘炒作失败,选手精神崩溃大闹决赛现场’。到时候,她就是彻底的笑话。” “那李晨那边?” “李晨?”陈近南冷笑,“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他是猎物。这次,我要让他和和胜帮一起栽跟头。” 同一时间,李晨在酒店房间里,正跟张琼分析情况。 “杨露今天去找小报了?”李晨皱眉。 “是。”张琼说,“《星周刊》的陈记者,我让人查了。这人风评不好,经常收钱写黑稿。” “杨露想干什么?”李晨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把偷拍照片交给小报,曝光东新社的威胁……这招看起来聪明,但太冒险。” “老公,你觉得有问题?” “有大问题,“张琼,你想想,东新社在香港混这么多年,会没想到杨露可能找媒体吗?他们会没防备?” “你的意思是……” “《星周刊》可能已经被东新社收买了,杨露以为自己在利用媒体,实际上是把刀递到了东新社手里。”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龙叔打来的。 “李生,刚收到消息,《星周刊》明天的头版,标题定了。” “什么标题?” “‘选美选手自导自演黑帮威胁,实为博眼球炒作’。” “东新社干的?” “除了他们还有谁?李生,你那个杨露,被耍了。她交给《星周刊》的材料,现在成了东新社搞她的工具。” 挂了电话,李晨把情况告诉张琼。 “那怎么办?明天稿子一出来,杨露就完了。她的名声臭了,谁还信她是受害者?” “东新社这招,一石三鸟。”李晨坐下,点了根烟,“第一,搞臭杨露,让她失去利用价值。第二,破坏我们的将计就计计划。第三,打击选美比赛的名声。” “老公,那我们……” “别急,东新社以为自己赢了,其实他们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们太急了,急着搞垮杨露,急着搞垮比赛。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什么破绽?” “张琼,杨露拿到东新社的五十万,有证据吗?” “有,我按你的吩咐,派人跟着杨露。她在星光酒吧后巷拿钱的画面,我们的人拍到了。” “好,东新社以为只有他们有视频,我们也有。” “可是……就算我们有视频,证明杨露收了东新社的钱,也不能说明什么啊。东新社完全可以说,是杨露敲诈他们。” “不需要说明,张琼,你去找龙叔,让他帮忙做件事。” “什么事?” “找几家可靠的媒体,不是小报,是正规媒体,把杨露收钱的视频给他们,但不要发。等《星周刊》的稿子出来,等东新社得意忘形的时候,再发。” “老公,你这是要……” “东新社想玩舆论战,我们陪他们玩,他们发一篇黑稿,我们发一篇反击。他们以为控制了舆论,我们就打破他们的控制。” “可是,杨露那边……” “杨露是个蠢女人,但蠢女人也有利用价值。张琼,你去找她谈,把情况告诉她。告诉她,她已经被东新社耍了,现在唯一能救她的,是跟我们合作。” “她会合作吗?” “她没得选,要么跟我们合作,要么身败名裂,还欠东新社五十万高利贷。你说她会选哪个?” “我马上去。” 第370章 舆论漩涡 香港街头,报刊亭老板忙得不可开交。 “最新一期《星周刊》!选美选手自曝黑帮威胁,竟是自导自演!” “《西方快报》!深扒杨露与干爹王德发的三年情!” 行人纷纷掏钱买报。五块钱一份,买的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茶餐厅里,几个中年男人边吃早餐边看报。 “哇,这个杨露够狠啊,自己找人偷拍自己,再假装被威胁。”一个秃顶男人啧啧称奇,“现在这些女仔,为了出名什么都干得出来。” 旁边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我看不一定。说不定真是被威胁,现在被反咬一口。你想想,东新社什么人?在香港混了几十年,什么事干不出来?” “管他真假,有戏看就行。”第三个男人喝了口奶茶,“反正决赛后天就开始了,到时候看这个杨露还上不上台。” 电视里,娱乐新闻也在播报。 “本台收到消息,选美比赛选手杨露近日陷入舆论漩涡。先是自称遭黑帮威胁,后有媒体爆料实为自我炒作。事件真伪扑朔迷离……” 内地网络上,话题也炸了。 热搜第三:#选美选手杨露炒作# 评论区五花八门: “这女的戏真多,想红想疯了吧?” “二十六岁还参加选美,年纪太大了,只能靠炒作博眼球。” “我怎么觉得她是真被威胁了?香港黑社会很猖獗的。” “楼上太天真,这都是剧本。选美比赛嘛,总要制造点话题。” “坐等决赛反转。” 酒店房间里,杨露把报纸摔在地上。 “胡说八道!全都是胡说八道!”杨露气得浑身发抖,“我什么时候自导自演了?我明明是被威胁的!” 手机响个不停。全是记者打来的,还有王德发。 杨露不敢接王德发的电话。那个老男人肯定看到新闻了,肯定在发火。 门铃响了。 杨露透过猫眼看,是张琼。 开门,张琼走进来,看了眼地上的报纸,又看了眼杨露红肿的眼睛。 “哭了?”张琼在沙发上坐下。 “张总……”杨露声音带着哭腔,“那些媒体乱写!我根本没有自导自演!” “我知道,但你知道为什么媒体会这么写吗?” 杨露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东新社给钱了。星周刊》那个陈记者,是东新社的人。你交给他的材料,现在成了东新社搞你的工具。” 杨露脸色刷地白了:“不、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杨露,你以为香港的媒体干净?多少小报背后有社团撑腰?你找媒体曝光东新社,就像羊入虎口。” 杨露瘫坐在床上,眼泪又掉下来:“那、那我现在怎么办?” “先不说这个。我问你,东新社那五十万,你真收了?” “收了。但我一分没动!我就是想……想让他们觉得我上钩了,这样我演戏更真一点。钱在箱子里,我现在就能还回去!” 说着,杨露从床底下拖出个小行李箱,打开,里面是那个黑色塑料袋。 张琼看了眼塑料袋,笑了:“杨露,你真是天真得可爱。” “什么意思?” “你以为香港社团的钱,是你说借就借,说还就还的?东新社借钱给你,签合同了吗?” “没、没有……” “要你按手印了吗?” “也没有……” “那就对了。没有合同,没有手印,只有一段视频——你收钱的视频。到时候东新社说你借了他们一百万,利息一天三分利,利滚利,你现在欠他们五百万了。你怎么证明你只拿了五十万?怎么证明你没借?” 杨露彻底傻了:“他、他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杨露,你混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江湖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以为你在演戏,其实你早就是戏里的角色了。” 杨露浑身发冷,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张总,那我……那我怎么办?”杨露声音发抖,“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卖到东南亚去……”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我让你按我们的计划来,你非要自作聪明。现在好了,东新社的钱拿了,媒体反咬一口,王德发那边你也交代不了。三条路,条条都是死路。” “张总,救救我……”杨露跪下来,抱住张琼的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让我死……” 张琼看着跪在地上的杨露,心里没有多少同情。 这种女人,有点小聪明,就以为自己能算计所有人。结果被真正的老江湖耍得团团转。 但杨露还有用。 “起来。” 杨露不起来,只是哭。 “我让你起来!” 杨露这才站起来,擦着眼泪。 “听着,我只说一次。按我的方法做,不准再节外生枝。否则,东新社弄死你,我们不会管。” “我听话,我一定听话。”杨露连连点头。 “第一,从现在开始,手机关机,谁的电话都不接。记者、王德发、东新社,统统不接。” “好。” “第二,钱原封不动放着,不准动,也不准还。东新社要是找你,就说钱花了,买衣服买包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你还钱,就是承认借了钱。你不还,他们反而拿你没办法——没有借条,没有合同,只有一段视频。视频能证明你拿了钱,但不能证明你借了钱。你可以说是他们硬塞给你的,说是封口费,什么都行。” 杨露似懂非懂地点头。 “第三,决赛照常参加。不管媒体怎么写,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要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该排练排练,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可是媒体……” “媒体那边,我们会处理。明天会有几家正规媒体发稿,澄清事实。但澄清的效果有限,舆论已经形成了。你要做的,就是扛住压力,在决赛上拿出最好的表现。” “张总,我真的能行吗?”杨露声音颤抖。 “不行也得行。杨露,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要么在决赛上翻身,要么身败名裂,还可能被卖到东南亚还债。你自己选。” 杨露咬咬牙:“我选翻身。” “好。”张琼走到门口,又回头,“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行动听我们指挥。再自作聪明,神仙也救不了你。” 张琼走了。 杨露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报纸,看着行李箱里的钱。 黑红,她确实做到了。 但这不是她想要的黑红。 她想要的是话题,是热度,是出名之后摆脱王德发。 现在,话题有了,热度有了,但方向完全失控了。 东新社、媒体、王德发、还有李晨这边…… 所有人都想利用她,控制她。 杨露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二十六岁,不年轻了。 这次要是输了,就真的完了。 第371章 江湖反击 铜锣湾,和胜帮的茶楼里,龙叔正在泡功夫茶。 李晨坐在对面,看着龙叔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年轻时拿刀砍过人,现在拿紫砂壶泡茶,动作一样稳。 “李生,尝尝。”龙叔倒了杯茶,“云南普洱,三十年陈。” 李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 “茶好,事不好。”龙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东新社这次搞这么大,摆明是要踩着我们上位。陈近南那小子,野心不小。” “龙叔打算怎么应对?” 龙叔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李生,你在内地,遇到这种事怎么处理?” “看情况,如果是小打小闹,给点教训就行。如果是想踩着你上位,那就得打疼,打得他以后不敢再伸手。” “李生说话实在。那你说,这次该怎么打疼陈近南?” “东新社这次玩的是两手牌。一手是威胁杨露在决赛闹事,一手是操纵媒体搞臭比赛。我们就从这两手牌下手。” “具体呢?” “第一手牌,杨露。” “杨露现在在我们控制中,东新社的威胁失效了。但我们不只要让威胁失效,还要让东新社觉得,他们的威胁成功了。” “李生的意思是……” “让杨露假装配合东新社,决赛那天,让她按东新社的要求上台,但关键时刻,我们的人出手制止。这样既避免了比赛被破坏,又让东新社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试图破坏选美比赛,威胁选手。” “那媒体那边呢?” “媒体是第二手牌,东新社能操纵小报,我们也能。龙叔,你在香港这么多年,不会没几个熟悉的媒体朋友吧?” 龙叔笑了,笑得有点得意:“李生小看我了。东新社能收买《星周刊》,我能收买《东方日报》、《明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光澄清没用,观众爱看的是热闹,是反转。你今天澄清,明天他们又编出新花样。得让他们自己闭嘴。” “怎么让他们闭嘴?” “陈近南手下那个阿鬼,负责这次的事。阿鬼有个姘头,在旺角开美容院。阿鬼每个月从社团拿钱,都偷偷存一部分在姘头那里。” “龙叔的意思是……” “阿鬼贪污社团的钱,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马仔手脚不干净。往大了说,是背叛社团。陈近南最恨手下吃里扒外。” “证据呢?” “我有人,阿鬼那个姘头的美容院里,有个洗头妹是我远房亲戚的女儿。阿鬼每次去存钱,都让姘头记账。账本在美容院的保险柜里。” “拿到账本,交给陈近南?” “交给陈近南太便宜他了。账本拿到手,我们先放消息给东新社的其他堂主。等东新社内部乱起来,再找机会跟陈近南谈。” “谈什么?” “谈条件,让他管好手下,别再来惹选美比赛。否则,账本曝光,阿鬼完蛋,他陈近南脸上也无光——连手下都管不好,还当什么坐馆?” “一石二鸟。既解决了东新社的威胁,又让他们内乱。” “不止。李生,你想想,东新社内部乱了,谁最高兴?” “其他社团?” “对,“新义安、14K,都盯着东新社的地盘。东新社内乱,他们肯定趁火打劫。到时候陈近南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搞我们?” “龙叔高明。” “不是我高明,是江湖规矩。” “李生,你在内地混,应该知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是算计权衡。陈近南错就错在,太急,太贪,太看不起人。” 正说着,龙叔的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龙叔脸色严肃起来:“李生,刚收到消息。东新社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阿鬼带了十几个人,往红馆方向去了。”龙叔说,“看样子,是想在决赛前搞点事。” “龙叔,红馆是你的地头。” “放心,红馆里里外外,我都安排了人。阿鬼敢来,我就敢埋。” 两人离开茶楼。 龙叔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号三个8。 车上,龙叔对司机说:“去红馆。通知所有兄弟,今晚眼睛放亮点。东新社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红馆。” “是,龙叔。” 车往红馆开。路上,李晨看着窗外的香港夜景,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东新社,陈近南,阿鬼…… 这些人在暗处算计,在明处挑衅。 那就让他们知道,算计错了人,会付出什么代价。 红馆外,已经能看到灯光和人群。工人们正在搭建舞台,保安在巡逻。 龙叔的车停在红馆后门。下车,几个马仔迎上来。 “龙叔。” “情况怎么样?”龙叔问。 “东新社的人还没到。”一个马仔说,“但我们的人已经布置好了。前后门各二十个兄弟,馆内还有三十个。都是能打的。” 龙叔点头,对李晨说:“李生,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红馆。馆内空荡荡的,舞台才搭了一半。灯光师在调试灯光,音响师在测试音响。 “后天就是决赛了,“李生,这次比赛对你很重要吧?” “很重要,不只是一场比赛,是一个开始。” “什么开始?” “从江湖到正规生意的开始,龙叔,我在内地做夜总会、游戏厅、甚至建材公司,都是江湖生意。选美比赛不一样,这是娱乐产业,是能上台面的生意。” 龙叔笑了。 李晨说,“龙叔,你在香港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纯粹的江湖生意,做不长久。总要有个正经招牌。” “你说得对。”龙叔点头,“我也在转型。夜总会、赌场还在做,但也投资酒楼、茶餐厅、物流公司。可惜啊,转型转得不够快,被年轻人追上了。” “陈近南就是那个年轻人?” “是。”龙叔说,“陈近南四十出头,比我小二十岁。有野心,有手段,就是太急。急着上位,急着扩张,急着证明自己。” 正说着,一个马仔跑进来:“龙叔,东新社的人到了。在正门外,十几个人,带头的是阿鬼。” 龙叔看向李晨:“李生,要见见吗?” “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两人走到红馆正门。 门外,阿鬼带着十几个人站着,个个穿着黑西装,气势汹汹。 阿鬼的手臂还打着绷带,但脸色凶狠。 “龙叔。”阿鬼开口,“这么晚还在忙?” “阿鬼,你的手还没好,就出来吹风?小心留下后遗症,以后拿不了刀。” “拿不了刀,还能拿枪。”阿鬼说,“龙叔,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说。” “后天的决赛,我们东新社想包一百张票,最好的位置,给兄弟们开开眼。” 龙叔笑了:“阿鬼,红馆的票早就卖完了。你要一百张,我去哪给你找?” “卖完了可以加座嘛,龙叔,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不是不给面子,是没票。阿鬼,你要真想看比赛,我送你两张票,你带你姘头来看。一百张?没有。” 阿鬼脸色沉下来:“龙叔,你这是不给东新社面子?” “我给陈近南面子,但不给狗面子,阿鬼,你一条狗,也配跟我谈面子?” 阿鬼身后的马仔骚动起来。 李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龙叔旁边。 阿鬼看到李晨,眼神更凶了:“李晨,你也在。正好,省得我找你。” “找我干什么?” “算账。上次你打伤我,这笔账还没算。” “你想怎么算?” “简单,后天决赛,你上台跟我打一场。赢了,我阿鬼以后见你绕道走。输了,你滚出香港,永远别再回来。” 龙叔刚要说话,李晨抬手制止了。 “阿鬼,你配吗?一条断了手的狗,也配跟我打?” 阿鬼脸色铁青。 “不过,既然你想打,我可以成全你。但不是后天,是现在。” “现在?” “对,现在。”李晨往前走,“这里地方够大,你的人,龙叔的人,都是见证。阿鬼,你敢吗?” 阿鬼犹豫了。 手臂的伤还没好,真打起来,肯定吃亏。 但话已经放出去了,退缩就是丢脸。 “阿鬼,不敢就滚。”龙叔说,“别在这丢人现眼。” 阿鬼咬咬牙:“李晨,你等着。后天决赛,有你好看的。” 说完,阿鬼转身要走。 “等等。”李晨叫住他。 阿鬼回头。 李晨走到阿鬼面前,压低声音:“阿鬼,你姘头在旺角开美容院呀?生意怎么样?” 阿鬼脸色大变:“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李晨拍拍阿鬼的肩膀,“回去告诉陈近南,玩火可以,别烧着自己。” 阿鬼盯着李晨,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凶狠取代。 “李晨,你等着。” 阿鬼带着人走了。 龙叔走过来:“李生,你跟他说了什么?看他脸色都变了。” “没什么,就是提醒他,做事别太绝。” 两人走回红馆。龙叔对马仔们说:“今晚加强巡逻。东新社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红馆。” “是,龙叔!” 回到车上,龙叔问李晨:“李生,刚才你说现在打,是认真的?” “认真的。阿鬼手臂有伤,打起来我有把握。而且现场解决,省得他后天搞事。” “那你为什么又放他走?” “因为龙叔你,这是你的地头,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 龙叔笑了,笑得很开心:“李生,你这个人,有意思。懂得进退,懂得分寸。陈近南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也不会混成这样。” 第372章 洪门司徒义天 奔驰车驶离红馆,往太平山顶开去。 龙叔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李晨看着窗外,香港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璀璨得像洒了一地的碎钻。 “李生,刚才说到转型,你在内地转型,我在香港转型,但转型的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内地的江湖,官是官,匪是匪,泾渭分明。香港的江湖,官匪之间,还有一层——社团。” 车拐了个弯,驶上山路。 “香港四大社团,和胜、东新、新义安、14K。我在和胜,陈近南在东新。另外两家,新义安主要做赌场和走私,14K做夜场和放贷。” 李晨认真听着。 “四家社团,地盘有交叉,生意有竞争,打打杀杀几十年。,但为什么从来没一家被彻底打垮?为什么斗了几十年,还能共存?” “因为规矩?” “对,规矩。”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小打小闹可以,真要灭门绝户,不行。为什么?因为上面有人看着。” “上面?” 龙叔指了指天花板:“洪门,司徒义天。” 李晨听过这个名字。 在内地江湖,洪门是个传说。 没想到在香港,这个传说还活着。 “司徒老爷子今年八十多了。” “四十年代从上海来香港,一手创立洪门。后来香港社团林立,洪门不直接管事,成了调停人。四家社团,名义上都尊洪门为总舵。” 车停在山顶观景台。 龙叔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让山风吹进来。 “李生,你看香港。”龙叔指着山下的灯火,“这么小的地方,挤着七百万人,四家社团,几十个堂口。要是没有规矩,早就乱套了。” “司徒老爷子管得了?” “管得了,四家社团的坐馆,都要司徒老爷子点头才能上位。社团之间有大冲突,司徒老爷子出来说句话,都得给面子。为什么?因为老爷子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两样东西。” “第一,人脉。港英时期,老爷子就跟英国人打交道。九七回归,又跟内地搭上线。黑白两道,都卖他面子。” “第二呢?” “第二,钱。” “四家社团的生意,洪门都占干股。不多,每家百分之五。但四家加起来,就是个大数目。老爷子拿了钱,不白拿,关键时候出面摆平事情。” 李晨明白了。这是江湖的顶层设计——有个德高望重的大佬,收点保护费,维持秩序。 “所以陈近南不敢乱来?” “不是不敢,是不能,陈近南想扩张,想吃掉其他社团的地盘,可以。但不能用下三滥的手段,不能闹出大乱子,不能碰底线。” “什么是底线?” “三条底线。” “第一,不能动警察家属。第二,不能碰毒品。第三,不能引发大规模社会动荡。” 李晨想起东新社威胁杨露的事:“陈近南现在碰了哪条?” “哪条都没碰,但在边缘试探,威胁选美选手,属于下三滥手段。如果真在决赛上闹出大事,引发社会关注,就算碰了第三条底线。” “司徒老爷子会出面?” “会,“所以陈近南也只敢威胁,不敢真让杨露在台上脱衣服。真脱了,比赛办不下去,媒体一报道,市民一关注,老爷子就得找他谈话。” 车里的烟味被山风吹散。 “李生,我跟你讲这些,是想告诉你——在香港混,光能打不行,得懂规矩。懂规矩,才能活得久。” “龙叔,我懂,在内地也一样。江湖不是法外之地,有看不见的线。” “对,看不见的线。” “李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线在哪,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陈近南就是太聪明,聪明到以为自己能踩线跳舞。” “那他这次……” “这次他踩过界了,威胁选手,操纵媒体,还想在红馆搞事。这些事单看都不大,但加起来,就是在挑衅规矩。” “司徒老爷子会管?” “已经管了。昨天,老爷子派人传话给我和陈近南,说选美比赛要顺利办完,不能出乱子。” “老爷子知道东新社要搞事?” “香港有什么事能瞒过老爷子?李生,你以为老爷子八十多岁,就糊涂了?他手下有一帮人,专门收集情报。四家社团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 “那陈近南还敢……” “所以他蠢。老爷子传了话,他还让阿鬼去红馆示威。这是打老爷子的脸。” “龙叔,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按原计划。但加一条——如果东新社在决赛上搞事,我们就捅到老爷子那里去。让老爷子出面收拾陈近南。” “老爷子会收拾他?” “老爷子最讨厌不守规矩的人。陈近南这次要是真闹事,老爷子会让他知道,香港的江湖,谁说了算。” 车重新启动,往山下开。 “龙叔,谢谢你。” “不用谢。李生,我看好你。你在内地有根基,在香港有眼光。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 “一定。” 车开到酒店门口。李晨下车前,龙叔又说了一句: “李生,后天决赛,我请了老爷子来看。” 李晨一愣。 “老爷子很少露面,这次肯来,是给你面子。也是给内地来的朋友面子。李生,好好表现。” 李晨点头:“一定不让老爷子失望。” 回到酒店房间,张琼还没睡,在等他。 “老公,跟龙叔谈得怎么样?”张琼问。 李晨把情况说了。张琼听完,眼睛亮了:“洪门司徒义天?那个传说中的老爷子?” “你也知道?” “听说过,香港娱乐圈的人,多少都知道洪门。但没人见过老爷子,都以为是个传说。” “不是传说,是真的。后天决赛,老爷子会来。” “那我们得好好准备。老公,老爷子来,是好事也是压力。办好了,我们在香港就站稳了。办砸了……” “张琼,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媒体稿子已经写好,明天一早发。杨露那边,我让专人盯着,确保她按计划来。” 第373章 东新往事 东新社总堂,烟雾比香火还旺。 陈近南把脚翘在红木办公桌上,手里的雪茄烧了半截,烟灰掉在真皮沙发上,也懒得弹。 “洪门?司徒义天?”陈近南嗤笑一声,“老古董罢了。” 办公室里坐着几个心腹,都是跟着陈近南打江山的老兄弟。 阿鬼也在,手臂的绷带新换了,但脸色还是难看。 “大佬,话不能这么说。”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开口,这是东新社的白纸扇(军师),人称“金丝猴”,“司徒老爷子在香港几十年,分量还是有的。” “有什么分量?” 陈近南把雪茄摁在烟灰缸里,“当年东新被新义安按在旺角打,差点散伙,司徒义天在哪?在太平山顶喝茶!要不是我陈近南带着兄弟们砍出一条血路,东新早就没了!” 办公室里没人敢接话。 陈近南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铜锣湾的夜景,东新社的地盘。 “我陈近南能有今天,靠的不是给老古董拍马屁。” “靠的是拳头够硬,刀够快。兄弟们跟着我,是因为我能带他们赚钱。” 阿鬼忍不住开口:“大佬说得对!和胜那个龙傲天(龙叔),就会拍马屁。司徒义天别墅里的香火堂,他每个月去三次,比拜自己祖宗还勤快!” 陈近南笑了:“龙傲天?名字倒是霸气,做事像个娘们。和胜在他手里,一年不如一年。夜总会生意被我们抢,赌场生意被新义安抢,现在就靠几个茶楼、毛片场子、物流公司撑着。这种人也配叫坐馆?” 金丝猴推了推眼镜:“大佬,话是这么说。但司徒老爷子后天要去红馆看决赛,这是给龙傲天撑腰。我们要是硬来,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陈近南转身,“金丝猴,你怕了?” “不是怕,是谨慎,司徒老爷子几十年没公开露面了。这次破例,说明他很看重这次比赛。我们硬碰硬,不划算。” 陈近南走回办公桌,又点了根雪茄。 “金丝猴,你说得对。”陈近南吐了口烟,“硬碰硬不划算。但我也不能让龙傲天和李晨这么舒服。” “大佬的意思是……” “明的不行,来暗的,阿鬼,杨露那边怎么样?” 阿鬼赶紧说:“收了钱,答应配合。但我觉得……这女人靠不住。” “靠不住也得用,决赛那天,让她按计划上台。但我们的计划改一改——不让她脱衣服了。” “那让她做什么?” “让她在台上哭,哭诉自己被内地公司骗了,签了卖身契,被迫参加选美。哭诉公司逼她拍三级片,不拍就封杀。” 金丝猴眼睛一亮:“大佬,这招高!既不用脱衣服闹大事,又能搞臭比赛名声。司徒老爷子在场,看到选手哭诉,也不会觉得是我们搞鬼。” “对,司徒义天要面子,最讨厌下三滥手段。脱衣服太low,哭诉刚刚好。到时候媒体一报道,观众一起哄,比赛就黄了。” “那杨露会配合吗?这女人收了钱,但一直关机,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就去找,阿鬼,你带人去酒店,把她‘请’来。好好谈谈,让她知道该怎么做。” “是,大佬!” 阿鬼起身要走,陈近南又叫住他:“等等。别动粗,客气点。现在是非常时期,别给司徒义天抓到把柄。” “明白。” 阿鬼走后,金丝猴问:“大佬,司徒老爷子那边……要不要派人送份礼?表示一下尊重?” “送盒古巴雪茄,再送张支票——捐给洪门的慈善基金。面上功夫要做足,不能让老古董挑理。” “支票写多少?” “五十万。”陈近南说,“不多不少,刚好。” “是,我这就去办。” 金丝猴也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近南一个人。 陈近南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加冰,一口喝下半杯。 酒很烈,烧喉咙。 就像当年的血,烧心。 陈近南想起二十年前,东新社被新义安围在旺角一条窄巷里。三十多人对一百多人,刀都砍卷刃了。 那时候司徒义天在哪? 在太平山顶的别墅里,听粤剧,品普洱。 是陈近南带着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是陈近南一刀砍翻新义安的红棍,是陈近南用命搏出了东新社的今天。 现在司徒义天出来摆谱? 凭什么? 陈近南又倒了杯酒。 老古董就该待在古董架上,别出来指手画脚。 香港的江湖,早该换血了。 太平山顶,司徒义天的别墅。 不是那种欧式豪华别墅,是中式庭院,青砖灰瓦,竹影婆娑。 香火堂里,檀香袅袅。 司徒义天穿着灰色唐装,布鞋,正在给牌位上香。 牌位很多,最上面一排是洪门前辈,下面几排是过世的兄弟。有的死于帮派火并,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死于意外。 每个牌位背后,都是一段江湖往事。 上完香,司徒义天在太师椅上坐下。管家端来茶具,开始泡茶。 “老爷,真要去看那个选美比赛?”管家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香火堂的宁静。 司徒义天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查清楚了吗?那个李晨,真是自然门传人?” 管家放下茶壶:“查了。李晨,二十三岁,湖南郴州人。师承自然门杜心武一脉,功夫了得。在东莞一年多,从厂工做到现在,手下有夜总会、游戏厅、建材公司,还跟许大印合作地产项目。” “杜心武……”司徒义天喃喃道,“民国时期的自然门大师,跟上海青帮的杜月笙还有交情。” “是。”管家说,“老爷,自然门在江湖上消失几十年了。没想到还有传人。” 司徒义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是消失,是隐了。民国时期,自然门在上海、天津、广州都有堂口。后来战乱,很多人去了香港、东南亚。李晨这一支,应该是留在内地的。” “老爷对自然门很熟?” “打过交道,五十年代,我在澳门赌场看场子。有个自然门的老拳师,在赌场欠了钱,被扣下了。我见他年纪大,又有一身功夫,就帮他把债还了。” “后来呢?” “后来他教了我三招。”司徒义天放下茶杯,“就是这三招,救过我两次命。” 管家有些惊讶:“那老爷这次去看比赛,是因为李晨是自然门传人?” “一半是,另一半,是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混江湖的。” “老爷觉得李晨怎么样?” “还没见到人,不好说,但从他做的事来看——一年多时间,从厂工到老板,还能跟和胜合作,在香港搞选美比赛。不简单。” “比陈近南呢?” 司徒义天笑了:“陈近南是狼,够狠,但太急。李晨……像是虎,稳,但该狠的时候也狠。” 香火堂里很静,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音。 “老爷,陈近南派人送了礼来,一盒古巴雪茄,一张五十万的支票,捐给慈善基金。” “收了,礼照收,事照办。” “那后天决赛……” “去。”司徒义天站起来,“好久没下山了,去看看热闹。也看看自然门的传人,有没有丢杜心武的脸。” 管家扶着司徒义天走出香火堂。 庭院里,月色很好。 司徒义天抬头看月亮,忽然问:“你说,现在的年轻人,还信江湖规矩吗?” 管家想了想:“信规矩的少,信拳头的多。” “是啊。”司徒义天叹口气,“陈近南就不信规矩。他觉得拳头硬就是规矩。” “老爷要教他规矩?” “不用我教。”司徒义天说,“江湖会教他。只是学费……有点贵。” 第374章 杨露的遭遇 酒店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音。 但阿鬼走得急,还是带起一阵风。 身后跟着三个小弟,都穿着黑西装,脸色不善。 “鬼哥,到了。”一个小弟压低声音,“就这间,1808。” 阿鬼抬手,示意停下。走廊尽头,两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靠墙站着,看似在闲聊,眼睛却时不时扫过来。 和胜的人。 “妈的,龙傲天还真派人守着。”阿鬼啐了一口。 “鬼哥,怎么办?”小弟问,“硬闯?” 阿鬼看了眼走廊尽头的两个男人,又看了眼1808房门,突然笑了:“硬闯?你当拍电影啊?这是五星级酒店,摄像头比小姐还多。” “那……” “玩点花的。”阿鬼招招手,三个小弟凑过来,“你们去消防楼梯那边,弄出点动静。越大越好。” “弄什么动静?” “随便,打架也行,喊救命也行,把和胜的人引过去就行。” “那鬼哥你呢?” 阿鬼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掏出一套灰色工装,一顶鸭舌帽,还有个硅胶面具。 面具做得很糙,是个老头模样。 “我扮清洁工。”阿鬼把面具往脸上套,“你们把和胜的人引开,我进去。十分钟后,不管成不成,都在楼下汇合。” “明白!” 三个小弟往消防楼梯走去。 阿鬼套上工装,戴上鸭舌帽,把面具整理好,拎起个空水桶,晃晃悠悠往1808走。 走廊尽头,两个和胜的马仔注意到了动静。 “喂,那边什么人?”一个马仔喊。 阿鬼压着嗓子说:“清洁工啦,修下水道。” 两个马仔对视一眼,没再问。 酒店确实经常有维修工进出。 阿鬼走到1808门口,放下水桶,刚要敲门—— 消防楼梯那边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接着是喊叫声:“打死人啦!救命啊!” 两个和胜马仔脸色一变,拔腿就往消防楼梯跑。 阿鬼笑了。 小弟办事,还算靠谱。 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杨露的声音,很警惕。 “客房服务,修水管。”阿鬼压着嗓子。 “我没叫维修。” “楼下漏水啦,小姐,你房间水管可能爆了,要检查一下。” 里面沉默了几秒。 门开了条缝,杨露从门缝里往外看——一个穿着工装的老头,拎着水桶,戴着鸭舌帽。 “快点检查,我还要出去。”杨露说着,把门开大。 阿鬼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锁死。 杨露这才觉得不对劲:“你……” 阿鬼摘下硅胶面具。 杨露眼睛瞪大,张嘴要叫。 阿鬼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她手腕,往床上一推。 “唔……唔……”杨露拼命挣扎。 阿鬼整个人压上去,膝盖顶住杨露的腿,让她动弹不得。 杨露今天穿了条丝绸吊带裙,很薄,挣扎时裙摆卷到大腿根。 阿鬼感觉身下的身体很软,很热。 隔着薄薄的丝绸,能感觉到杨露的曲线。 “别动。”阿鬼声音很冷,“再动,我弄死你。” 杨露不敢动了,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阿鬼松开捂嘴的手,但还压着她。 杨露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想干什么……”杨露声音发抖。 “来看看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杨小姐好大的架子。” “我、我手机坏了……” “放屁。”阿鬼一巴掌扇在杨露脸上,“收了钱不办事,还敢躲?” 杨露脸火辣辣地疼,哭得更凶了。 阿鬼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相机,开始拍。 拍杨露的脸,拍她凌乱的头发,拍她卷起的裙摆。 “你、你拍什么……”杨露想挡,阿鬼按住她的手。 “留个纪念,杨小姐身材不错,拍几张写真,以后留作纪念。” “不要……求你了……” 阿鬼不理她,继续拍。 拍够了,把相机放一边,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杨露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拼命挣扎:“不要!救命!救——” 阿鬼又是一巴掌,打得杨露眼冒金星。 “喊啊,继续,走廊里都是我的人,和胜那两个傻仔早被引开了。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杨露绝望了。 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压抑的哭声在房间里面回荡。 两分钟。 结束后,阿鬼拿起相机,对着床上的杨露又拍了几张。 杨露用被子裹住自己,缩在床头,不停地发抖。 “今天的事,你自己考虑。” 阿鬼把相机收好,“我一个烂仔,什么都不怕。照片传出去,视频传出去,对我没影响。对你呢?一个选美选手,被黑社会强暴的视频流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杨露不说话,只是哭。 “不过嘛,”阿鬼蹲下来,看着杨露,“只要你听话,后天决赛按我说的做,就什么事都没有。照片、视频,我都销毁。五十万也不用你还了。怎么样?” 杨露还是不说话。 “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早上,我等你电话。不接,或者不答应,后天全香港都会看到杨小姐的精彩演出。” 说完,阿鬼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你、你怎么出去……” “用不着你操心。”阿鬼爬上窗台,抓住外面的排水管,像猴子一样往上爬,很快爬到楼顶。 杨露瘫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门外传来敲门声:“杨小姐?刚才听到声音,没事吧?” 是和胜的马仔回来了。 杨露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没、没事……摔了一跤。” “真的没事?” “没事……” 门外没声音了。 杨露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哭得浑身发抖。 完了。 全完了。 之前还想着算计东新社,算计媒体,算计王德发。 现在好了,被人算计得干干净净。 照片,视频,强暴…… 这些把柄落在阿鬼手里,比欠高利贷还可怕。 钱可以还,债可以抵。 但名声呢?清白呢? 一旦那些照片流出去,杨露这辈子就完了。 别说娱乐圈,普通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被子里的空气很闷,杨露喘不过气,掀开被子,大口呼吸。 房间里还有阿鬼的味道,烟味,汗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杨露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拼命洗脸。 洗着洗着,又哭了。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巴掌印。 二十六岁,本来该是女人最好的年纪。 现在,像个破烂的布娃娃。 杨露擦干脸,走回房间,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五十万港币。 黑色塑料袋,一沓沓的钞票。 为了这些钱,把自己卖了。 不对,不是卖,是被抢。 阿鬼抢了她的身体,抢了她的尊严,还抢了她最后的退路。 杨露把钱扔在地上,瘫坐在地。 怎么办? 听阿鬼的,在决赛上哭诉,搞垮比赛? 那李晨那边怎么交代?张琼说了,再自作聪明,神仙也救不了。 不听阿鬼的,照片视频流出去,身败名裂。 两条路,都是死路。 杨露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 哭累了,就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琼发来的短信:“明早八点,酒店咖啡厅见。最后确认决赛细节。” 杨露看着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爬起来,走到窗边。 第375章 跪下的女人 杨露哭了一晚上,眼泪流干了,就干坐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帧帧闪过这些年。 中专毕业那年刚好十八岁,拖着个破行李箱来东莞。 第一份工在台资电子厂,当文员,一个月六百块。 厂里那个台湾来的生产部经理,四十多岁,秃顶,戴金丝眼镜。 有次外出查货加班到半夜,经理说送她回宿舍。 车开到半路,拐进了小旅馆。 “小杨,跟了我,以后你不用再加班也有加班费”,经理的手摸上她大腿。 杨露挣扎,经理笑了:“装什么装?你们大陆妹,不都这样?” 那晚之后,杨露每个月工资多了两百块。经理在厂外租了间房,每周去两次。 三个月后,杨露怀孕了。 经理给了她两千块钱:“去打掉。干净点,别让人知道。” 杨露一个人去的医院。 躺上手术台时,护士看了她一眼,眼神像看垃圾。 从医院出来,杨露把病历全扔进了垃圾桶。 再也不信男人了。 后来做过很多工:服装店销售、酒楼服务员、卡拉oK陪唱。直到进了地产公司,卖楼。 王德发是那个楼盘的建材供应商,开着辆奔驰,大金链子,腋下夹个皮包。 “小姐,留个电话?”王德发眯着眼笑。 杨露给了。不是想给,是不敢不给。 同事说,这人是这个楼盘的建材商,有钱,也横。 王德发追女人的方法很简单——砸钱。 第一次约会,带杨露去香港,住半岛酒店,吃米其林三星。 杨露第一次知道,一顿饭能吃上万块。 第二次,送了个LV包。第三次,送条钻石项链。 “跟着我,不用卖楼了。”王德发说,“我养你。” 杨露没马上答应。 王德发也不急,继续砸钱。带她去澳门赌场,去三亚度假,去上海看时装秀。 半年后,杨露搬进了王德发在东莞买的公寓。一百五十平,江景房。 王德发有老婆孩子,在老家。 杨露不问,王德发也不说。默契。 跟了王德发后,杨露的虚荣心被喂大了。 以前觉得LV是奢侈品,现在觉得爱马仕才够格。 以前觉得奔驰是豪车,现在觉得起码得保时捷。 王德发也有虚荣心。看到别的老板身边带着小明星,他也想有。 “阿露,你想不想当明星?”有天王德发问。 “我?我能当明星?” “钱砸下去,猪都能上树。”王德发说得直白。 王德发找关系,贴钱让杨露去拍广告,在电视剧里露脸。台词就两句:“先生,请喝茶。”“小姐,这边请。” 没红。 但杨露上瘾了。 站在镜头前的感觉,被人关注的感觉,比王德发给的钱还让人上瘾。 这次选美比赛,王德发砸了两百多万,带资进场,。 请老师培训,请媒体造势,请评委吃饭。 杨露能进决赛,一半靠实力——二十六岁,但保养得好,身材脸蛋都在线;一半靠钱——观众不瞎,但评委跟主办方的眼睛,有时候需要钱来擦亮。 哭着哭着,杨露睡着了。 梦里又回到那个小旅馆,台湾经理压在她身上,满口烟臭。 又梦到医院手术台。 又梦到王德发,数着钞票说:“好好比赛,红了,我脸上有光。” 敲门声把她惊醒。 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刺眼。 杨露爬起来,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女人,眼睛浮肿,脸色苍白,头发像堆乱草。 第一次,杨露对自己生出厌恶。 这副身体,被多少人碰过?台湾经理,王德发,昨晚的阿鬼…… 洗了澡,化了浓妆,遮住浮肿的眼睛。穿好衣服,下楼。 酒店咖啡厅里,李晨和张琼已经在了。 张琼看到杨露,眉头皱起来:“杨露,你眼睛怎么了?” “没、没事。”杨露坐下,手在发抖,“昨晚没睡好。” 李晨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杨露心里一紧。 “杨露,说实话。昨晚是不是出事了?” 杨露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眼泪先掉下来了。 “李总,张总……”杨露声音发抖,“救救我……我不想死……” 张琼愣了:“说什么呢?谁要你死?” 杨露突然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 咖啡厅里几桌客人都看过来。 “杨露,起来!”张琼赶紧去拉。 杨露不起来,跪着哭:“李总,张总,我还有父母要养,有弟弟要供上大学……我不能死……救救我……” 李晨站起来,对张琼说:“带她回房间。这里人多。” 张琼用力把杨露拉起来。 杨露腿软,站不稳,张琼架着她往电梯走。 咖啡厅角落,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对视一眼,举起相机,快速拍了几张。 “标题想好了没?”一个问。 “想好了。”另一个笑,“‘选美选手当众下跪,疑似被黑帮威胁’。” “不够劲。”第一个男人说,“‘决赛前夜,选手崩溃下跪求饶,幕后黑手是谁?’” “这个好!” 电梯里,杨露还在哭。 张琼按了十八楼,转头看李晨:“老公,怎么回事?”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杨露。 回到1808房间,张琼把杨露扶到沙发上。 李晨关上门,拉上窗帘。 “说吧。”李晨在对面坐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露抽泣着,断断续续说了。阿鬼怎么进来的,怎么强暴她,怎么拍照片视频,怎么威胁她。 张琼听完,脸色铁青:“畜生!” 李晨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问:“照片和视频,在他手里?” “嗯……”杨露点头,“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后天全香港都会看到……” “你要听什么话?” “让、让我在决赛上哭诉……说被公司骗了,被迫参加选美,被逼拍三级片……” 张琼气得站起来:“这个阿鬼!这个陈近南!太下作了!” “杨露,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李总,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不听他们的,照片流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如果听他们的,比赛就毁了,你们也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想让我们救你?” 杨露又跪下了:“李总,求求你……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自作聪明,不该走偏门炒作,不该拿东新社的钱……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李晨看着跪在地上的杨露,看了很久。 这个女人,中专毕业,从厂妹爬到选美决赛。 一路上,被男人利用,也利用男人。虚荣,算计,但也确实不容易。 “起来。” 杨露不起来。 “我让你起来。”李晨声音重了些。 杨露这才爬起来,坐回沙发,低着头,不敢看李晨。 “杨露,我帮你。” 杨露抬头,眼睛亮了:“真的?” “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决赛照常参加,按原计划走。阿鬼让你哭诉,你别理。上台,正常表现,该怎样怎样。” “可是照片……” “照片的事,我来解决。” “第二,比赛结束后,你签给我们公司。不是签卖身契,是正经经纪约。我们捧你,但你要听话,不能再自作聪明。” 杨露愣了:“李总,你……你还愿意捧我?” “为什么不?”李晨笑了,“你能进决赛,说明有实力。之前的事,是走错了路。路错了,可以回头。” 杨露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感激的泪。 “李总,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谢太早。照片能不能拿回来,还不一定。但我答应你,会尽力。” 张琼送李晨出房间时,小声问:“老公,你真要帮她?她之前可是想算计我们。” “帮她,也是帮我们自己。” “张琼,你想想,如果杨露在决赛上哭诉,比赛毁了,我们的损失有多大?” “可是照片……” “照片的事,找龙叔。”李晨说,“东新社有黑料在我们手里。交换。” 张琼明白了:“用阿鬼贪污的账本,换杨露的照片?” “对。”李晨点头,“陈近南要面子,阿鬼是他的人。阿鬼贪污的事曝光,陈近南脸上无光。用这个换,他应该会答应。” “那我们现在去找龙叔?” “现在就去。”李晨说,“决赛明天就开始了,没时间了。” 两人离开酒店。走廊里,那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又举起相机。 “跟上?” “跟!” 第376章 鬼怕恶人 下午的香港街头,报刊亭又热闹起来。 “最新!选美选手酒店下跪,疑似遭社团威胁!”老板扯着嗓子喊,“《星周刊》独家照片!” 行人围过来抢购。报纸头版是杨露跪在咖啡厅的照片,角度抓得刁钻,正好拍到她泪流满面的侧脸,和李晨、张琼模糊的背影。 茶餐厅里,议论声更大了。 “哇,真跪了!看来传言是真的,被人威胁了!” “说不定是炒作呢?这些选美选手,为了博眼球什么都干得出来。” “炒作也不用真跪吧?多丢人啊!” “丢人?能红就行!黑红也是红!” 铜锣湾茶楼里,龙叔把报纸扔在桌上,脸色难看。 “这些小报,唯恐天下不乱。” 李晨坐在对面,把杨露的事说了。 龙叔听完,沉默了很久。 “太下作了。但李生,这事不一定是陈近南指使的。” “陈近南这个人,狂妄,但要点脸面。” “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女人,传出去会被人戳脊梁骨。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欺负女人,是最下作的一种。” “那是阿鬼自己干的?” “八成是。阿鬼那种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觉得自己有点权力,就想为所欲为。陈近南用他,是因为他能打。但也因为能打,容易膨胀。” “龙叔,那现在怎么办?视频跟照片在阿鬼手里,杨露被拿捏得死死的。” “直接找陈近南没用,没证据,他会护短。堂堂东新社坐馆,不会承认手下干这种脏事。就算心里知道,面上也要保住阿鬼——不然就是打自己的脸,说明他不会管人。” “那找阿鬼?” “对,找阿鬼,李生,你在香港,能动用的人手有限。这事我来安排?” 李晨想了想,问:“龙叔,如果在香港,有个黑社会的小弟死了,会怎么样?” 龙叔看着李晨,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杀意。 “李生,在香港,我没有‘老师’那么大的能力。给他点教训可以,但不能弄死了。死人,事就大了。警方会介入,社团会追查,司徒老爷子也会过问。” “明白了。”李晨站起来,“龙叔,这事我自己来吧。” “你要动手?” “嗯。”李晨点头,“阿鬼动了我的选手,就是动我的比赛。我的比赛,我来护。” “李生,你比陈近南强。他知道护地盘,你知道护自己人。去吧,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旺角,一栋老唐楼里。 阿鬼哼着歌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嘴角还挂着笑。 今天上了杨露,爽。 那女人身材确实好,皮肤滑,挣扎时那股劲,够味。 更重要的是,把柄到手了。 照片视频在相机里,杨露以后就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让往东不敢往西,让脱衣不敢穿衣。 开门,进屋。 客厅灯亮着。 阿鬼的笑容僵在脸上。 沙发上坐着个人,是李晨。 旁边,阿鬼的姘头——那个开美容院的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缠着胶带,眼睛哭肿了。 “李、李晨……”阿鬼声音发干,“你怎么……” “我怎么进来的?” 李晨站起来,“阿鬼,你家门锁太旧了,一脚就踹开了。” 阿鬼想跑,转身往门口冲。 李晨一个箭步上前,右腿横扫,正中阿鬼小腿。 “啊!”阿鬼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李晨踩住阿鬼胸口,力气不大,但位置刁钻,让阿鬼喘不过气。 “李晨,你、你敢动我……东新社不会放过你……”阿鬼挣扎。 “东新社?阿鬼,你觉得自己在东新社算老几?陈近南会为了你,跟和胜开战?为了一个欺负女人的手下?” 阿鬼脸色白了。 “东西交出来。照片,视频,所有备份。” “什、什么照片……我不知道……” 李晨脚上加了力。 阿鬼胸口剧痛,感觉肋骨要断了。 “阿鬼,我给你机会了。”李晨声音很冷,“你自己不要。” 李晨抬起脚,突然往下一踩——不是踩胸口,是踩裤裆。 “啊——!”阿鬼的惨叫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煮熟的虾。 这一脚,李晨用了巧劲。 不会致命,但足够让阿鬼下半辈子当太监。 “东西……我给……我给……”阿鬼疼得满头冷汗,话都说不利索。 “早这样不就好了。”李晨松开脚。 阿鬼从背包夹层里拿出个相机,又拿出个U盘。 “都、都在这里……没备份……”阿鬼把东西递给李晨。 李晨接过,检查了一下。 相机里有照片,U盘里有视频。画面不堪入目。 “还有呢?” “真、真没有了……” 李晨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扔在阿鬼面前。 阿鬼捡起来一看,脸色彻底白了。 是那个账本。记录他每个月从社团拿钱,偷偷存给姘头的账本。 “你觉得,我把这个交给陈近南,会怎么样?” 阿鬼瘫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贪污社团钱,在江湖里是大忌。 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沉海填坑。陈近南最恨手下吃里扒外。 “李、李哥……饶了我……”阿鬼爬过来,抱住李晨的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李晨踢开阿鬼:“光交东西不够。” “您说……要我怎么做……” “决赛那天,陈近南让你干什么,你就反着干,他让你搞破坏,你就维护秩序。他让你闹事,你就当好人。明白吗?” 阿鬼愣了:“可、可是陈近南那边……” “陈近南那边,你自己想办法。” “账本在我手里,相机我也拿到了,你不配合,我就把账本给陈近南,把照片打马赛克后给媒体。到时候,东新社会清理门户,欺负女人的烂仔,贪污社团钱的叛徒——两条罪名,够你死两次。” 阿鬼浑身发抖。 “配、配合……我一定配合……李哥,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记住你说的话。”李晨把账本收起来,“决赛之后,账本还你,前提是,你乖乖配合。” “一定!一定!” 李晨看了眼沙发上的女人,走过去,撕开她嘴上的胶带。 “今天的事,说出去一个字,你男人就没了。懂吗?” 女人吓得直点头,眼泪汪汪。 李晨走了。 阿鬼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裤裆还在疼,心里更疼。 完了,被拿捏得死死的。 姘头爬过来,哭着问:“阿鬼,怎么办啊……” “闭嘴!”阿鬼吼了一声,又疼得龇牙咧嘴。 第377章 阿鬼跑路 红馆后台,灯光晃得人眼花。 二十个决赛选手正在走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哒咔哒响。 指导老师是个香港女人,短发,戴着耳麦,声音尖利:“注意走位!表情!笑!你们是来选美的,不是来奔丧的!” 杨露走在中间,穿着训练用的紧身衣,步伐很稳,笑容标准。 昨晚的惊恐消失了,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张琼站在场边看着,对旁边的李晨说:“杨露状态恢复得挺快。” “不是恢复得快,是逼着自己快。”李晨点了根烟,“这种人,要么一蹶不振,要么爬起来更拼命。杨露是后者。” 彩排间隙,李晨招手让杨露过来。 杨露小跑着过来,额头有细汗,但眼睛亮着:“李总。” “事情解决了。”李晨从口袋里掏出掰断的存储卡和U盘,“东西在这里,毁了。阿鬼那边,我处理过了,他不敢再找你麻烦。” 杨露看着那些碎片,眼眶突然红了,但不是哭,是松了口气的红。 “谢谢李总……真的谢谢……”杨露声音哽咽。 “不用谢我。杨露,我帮你,是因为你有价值。决赛拿出你最好的状态。只要进了前三,公司就签你。” “签我?”杨露愣了,“李总,你还愿意签我?我之前……” “之前是之前,之后是之后。” “杨露,我这个人,看未来,不看过去。你有野心,有能力,也有故事——这些都能成为卖点。但前提是,你得红。” 杨露用力点头:“李总,我一定好好表现。决赛,我会让所有人记住杨露。” “去吧,继续排练。” 杨露鞠了一躬,转身跑回队伍。 跑了两步,又回头:“李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琼看着杨露的背影,轻声说:“老公,你觉得她能行吗?” “不知道,但给她个机会,总比逼她上绝路好。” “就怕她以后又自作聪明。” “那就看她够不够聪明了,张琼,你去盯着彩排。我去找龙叔,商量明天安保的事。” “好。” 李晨走了。 张琼留在场边,看着台上二十个女孩。 内地来的居多,香港本地几个,还有两个“海外选手”——一个是从小移民加拿大的华人,只会说英语和粤语;另一个是混血儿,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上海人。 懂的都懂,这就是为了撑场面,显得比赛“国际化”。 香港人看选美,看的是脸蛋身材,谁管你是哪里人。 但内地观众就吃这一套,总感觉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如果赢了就是打败外国人,为国争光,输了也是虽败犹荣。 台上,杨露正在练习问答环节。 主持人问:“杨小姐,如果得了冠军,最想做什么?” 杨露微笑,声音清晰:“最想回家看看父母。来香港比赛这段时间,很想家。” 标准答案,没毛病。 但张琼注意到,杨露说这话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激动。 这个女人,尝过绝望的滋味,现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死都不会松手。 旺角,旧楼。 阿鬼躺在床上,裆部还在疼,现在好点了。 至少能下床走路,虽然姿势像个鸭子。 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阿鬼又点了一根,抽得很凶。 打不过李晨,这是事实。 昨晚那一脚,不只是疼,是羞辱。以后在兄弟面前还怎么抬头? 社团交代的事,办砸了。 陈近南要他在决赛上搞事,现在自己被李晨捏着把柄,还怎么搞? 跑路? 阿鬼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这些年在社团,偷偷存了两三百多万,去泰国,去菲律宾,够花了。 但又不甘心。 混了十几年,从小弟混到红棍,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刀?就这么跑了,像条丧家犬? 阿鬼把烟狠狠摁灭,烟头烫到手,也不觉得疼。 跑路前,得找个垫背的。 李晨拿捏自己,肯定不会简单放过。 那个账本在他手里,就是颗定时炸弹。就算自己跑到天涯海角,李晨把账本交给陈近南,陈近南也会派人追杀。 得让李晨也难受。 阿鬼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摸出个移动硬盘。 给李晨的相机和U盘,是明面的备份。这个硬盘里的,才是真正的底牌。 习惯了做事两手准备,所以多备了一份。 视频,照片,全都存在这里。 选美比赛一结束,自己人已经在国外,就把这些发给八卦记者。到时候,杨露身败名裂,李晨的比赛也臭了。 李晨拿自己怎么样?陈近南拿自己怎么样? 隔着太平洋,他们能飞过来咬人? 阿鬼笑了,笑得很阴。 把硬盘装进背包,阿鬼开始收拾东西。 现金,护照,几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够。 阿丽从卧室出来,看见阿鬼在收拾,愣了:“鬼哥,你要去哪?” “出去几天。”阿鬼头也不抬。 “去哪?” “关你屁事。”阿鬼拉上背包拉链,“阿丽,我走了之后,美容院你继续开。账本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可是鬼哥……” “没有可是。”阿鬼站起来,看着阿丽,“记住,我走了之后,有人问起,就说我去大陆做生意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阿丽点头,眼泪掉下来:“鬼哥,你还会回来吗?” 阿鬼没回答。 回来?可能吧。 等风头过了,等李晨和陈近南都忘了这茬,也许能回来。 但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香港这个江湖,进来容易,出去难。出去了,就别想再回来。 阿鬼背起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阿丽一眼:“阿丽,如果有机会,你就回内地找个老实人嫁了。别跟我们这种人混。” 门关上。 阿丽坐在地上,哭了。 旧楼楼梯很窄,阿鬼一瘸一拐下楼,每一步都疼。但心里更疼。 混了十几年,最后像条狗一样跑路。 不甘心。 但没办法。 江湖就是这样,要么你踩别人,要么别人踩你。 阿鬼走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机场。” 车开了。 阿鬼看着窗外旺角的霓虹灯,那些招牌,那些店铺,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在这里混了十几年,最后连声再见都说不了。 手机响了。是陈近南打来的。 阿鬼犹豫了几秒,接通:“大佬。” “阿鬼,明天决赛,准备得怎么样?” “准备好了,大佬,杨露那边,已经搞定。明天她会按计划哭诉。” “好。,阿鬼,这事办好了,我给你开个堂口。” “谢谢大佬。” 挂了电话,阿鬼笑了。 开堂口?下辈子吧。 车往机场开。阿鬼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第一次拿刀砍人,第一次收保护费,第一次当上红棍,第一次见陈近南…… 还有昨晚,杨露在床上挣扎的样子。 第378章 第二套方案 红馆外,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蹲在路边抽烟,眼睛时不时瞟向场馆入口。 这小弟叫阿威,跟了阿鬼三年。阿鬼让他这几天在红馆附近盯着,看和胜有什么动静。 烟抽到第三根,阿威掏出手机给阿鬼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阿威皱了皱眉。关机?鬼哥从来二十四小时开机的。 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阿威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昨天鬼哥交代的话:“阿威,这几天盯紧点。要是……要是我联系不上,你就自己看着办。”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不对劲。 阿威拦了辆出租车:“去旺角。” 旺角旧楼,阿威咚咚咚跑上楼,敲阿鬼的门。敲了半天,没人开。 隔壁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别敲啦,阿鬼昨晚就走了,提着个包。” “走了?去哪了?” “我哪知道。”老太太嘟囔,“提着个包,一瘸一拐的,像被人打了。” 阿威脑子嗡的一声。 跑路了。 鬼哥跑路了。 阿威赶紧给陈近南打电话,手都在抖。 东新社总堂,陈近南正在泡茶。茶是上好的武夷岩茶,一套紫砂茶具值十几万。 手机响了。陈近南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说。” “大、大佬……”阿威声音发抖,“鬼哥……鬼哥可能跑路了。” 陈近南手里的茶壶顿了顿:“说清楚。” 阿威把情况说了。关机,人不在家,邻居看见提着包走了。 陈近南挂了电话,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办公室里几个心腹都感觉到气压低了。 “大佬,怎么了?”一个小弟小心翼翼问。 陈近南没说话,继续泡茶。茶汤倒进杯子,一滴没洒。 泡完茶,陈近南才开口:“阿鬼跑了。” 办公室里炸了锅。 “跑了?什么意思?” “跑路了?为什么?”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陈近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阿威说,他昨天在红馆盯着,今天联系不上。去阿鬼家,人不在,邻居看见提着包走了。” 一个小弟站起来:“大佬,我去找!香港就这么大,他能跑哪去?” “坐下。”陈近南说。 小弟悻悻坐下。 陈近南看向金丝猴:“金丝猴,你怎么看?” 金丝猴推了推眼镜:“大佬,阿鬼跑路,肯定是出了事。昨天他还说杨露那边搞定了,今天就跑,说明昨天的事没搞定,还惹了麻烦。” “什么麻烦?” 金丝猴想了想:“昨天李晨找过阿鬼。” 陈近南眼神一凝:“你怎么知道?” “我让人盯着李晨,昨天下午,李晨去了旺角,进了阿鬼那栋楼。待了大概半小时。” “李晨找阿鬼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喝茶。” 陈近南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走了两圈,停下:“找阿丽。” 半小时后,阿丽被带到总堂。 阿丽吓得腿软,站都站不稳。两个小弟架着她,才没瘫下去。 陈近南坐在沙发上,看着阿丽:“阿丽,阿鬼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阿丽声音发抖。 “不知道?阿丽,你跟了阿鬼五年。他跑路,会不告诉你?” “真的不知道……鬼哥昨晚回来,收拾东西,说出去几天。我问去哪,他不说。就走了……” “他为什么跑路?” 阿丽犹豫。 陈近南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弟上前,抓住阿丽头发。 “啊!”阿丽惨叫。 “说。”陈近南声音很平。 “我说!我说!昨天下午,李晨带人来了。绑了我,等鬼哥回来。鬼哥回来,李晨逼他交东西……” “什么东西?” “照、照片……还有视频……”阿丽不敢看陈近南的眼睛,“鬼哥……鬼哥昨天去酒店找了杨露,拍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陈近南脸色铁青。 金丝猴叹了口气。这下麻烦了。 “还有呢?”陈近南问。 “还、还有……李晨踢了鬼哥一脚……很重……鬼哥躺在地上,起不来……” “然后呢?” “然后李晨拿了东西,走了。鬼哥躺了很久,才爬起来。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了……” 小弟松开阿丽,让她走了。 陈近南点了根雪茄,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阿鬼这个废物。” 办公室里没人敢接话。 “让他去办事,他去搞女人。搞女人就算了,还被人抓住把柄。抓住把柄就算了,还跑路。跑路就算了,还被人打成那样。” 金丝猴开口:“大佬,现在怎么办?杨露这条线,肯定断了。” “断就断了,一个杨露,掀不起多大浪。” “可是决赛……” “决赛照样搞他,金丝猴,第二套方案,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金丝猴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大佬,第二套方案,不是针对选手,是针对比赛本身。”金丝猴在白板上写了个“红”字,“红馆是龙傲天的地头,但红馆里的人,不一定都是他的人。” “什么意思?” “我查过了,红馆的灯光师,欠了赌债,三十多万。音响师的老婆得了癌症,缺钱。还有几个保安,都是临时工,给钱就办事。” “继续说。” “决赛那天,我们的人进不去红馆,但红馆里的人,可以帮我们做事。” “灯光师可以在关键时刻关灯,制造混乱。音响师可以切断麦克风,让选手说不出话。保安可以放几个‘观众’进去,在台下起哄。” “起哄什么?” “喊黑幕,喊作假,喊退票,你想,司徒老爷子在场,观众一起哄,比赛还办得下去吗?” 陈近南笑了:“金丝猴,还是你靠谱。” “但是……这些都要钱。灯光师要五十万,音响师要三十万,保安一人五万,加起来……” “这点小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搞乱比赛,花多少钱都值。” “还有一个问题,李晨那边,肯定会加强安保。龙傲天也会派人盯着。我们的人,不能直接接触红馆里的人。” “那怎么联系?” “用中间人,我认识几个做中介的,专门帮人搭线。我们出钱,他们办事。就算被抓,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好。金丝猴,这事交给你办。要多少钱,跟我说。” “明白。” 金丝猴出去安排了。办公室里,陈近南继续喝茶。 一个小弟忍不住问:“阿鬼那边……不找了?” “找个屁,一个废物,跑了就跑了。江湖这么大,每天有人进来,有人出去。有人星夜赴考场,有人解甲归故里。正常。” 第379章 洪门大佬的排场 第二天一早,香港的茶餐厅就炸了锅。 “听说了没?司徒老爷子要来看选美决赛!” “哪个司徒老爷子?” “还有哪个?洪门那位啊!八十多岁了,几十年没公开露面了!” 烧腊档的老板一边切叉烧一边插话:“真的假的?我阿爷那辈人就听说过司徒义天,还以为早就作古了。”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和胜做事,说龙叔亲自去太平山请的。老爷子点了头,今晚红馆见。” 茶餐厅里一片啧啧声。 油麻地一家老字号茶楼,几个六十多岁的老江湖正在喝早茶。 “司徒老爷子要出山,这可是大事。”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老者说,手指上有道很深的刀疤,“我十六岁入洪门,拜的就是司徒老爷子那支的香堂。后来老爷子退隐,我就跟着和胜混了。” 对面戴老花镜的老者推了推眼镜:“老陈,你见过老爷子?” “见过一次。”刀疤老者回忆,“六五年,洪门开香堂,我当四九仔(最低级成员)。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穿唐装,不说话,光是坐在那里,全场没人敢大声喘气。” “听说洪门大佬出场,规矩多得很?”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人问。 刀疤老者笑了:“阿强,你入行晚,没见过世面。洪门传了几百年,规矩比香港法律还多。就说‘三点头’——进门点头,见香点头,拜关公点头。每一下都有讲究。” “什么讲究?” “第一点头,敬天地。” “第二点头,敬祖师。第三点头,敬兄弟。三点头完,才算是自己人。” “那司徒老爷子今晚来,也要三点头?” “老爷子不用。”刀疤老者摇头,“他是坐馆的坐馆,总舵主。只有别人给他点头的份。” 正说着,茶楼电视开始播午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洪门元老司徒义天先生确认将出席今晚红馆举行的选美比赛决赛。这是司徒先生近二十年来首次公开露面……” 茶楼里所有人都看向电视。 画面是资料片,一个穿唐装的老者站在香堂前,面容模糊,但气势逼人。 “真有排场。”阿 “排场?阿强,你太年轻。司徒老爷子要排场的话,今晚红馆外面得停满奔驰,站满马仔。但老爷子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 “真正的大佬,不需要排场。”刀疤老者喝了口茶,“他人在那里,就是排场。” 红馆后台,李晨正在跟龙叔通电话。 “龙叔,司徒老爷子真要来?” “千真万确。李生,老爷子肯来,是给你面子,也是给内地来的朋友面子。今晚,一定要把比赛办好。” “安保方面……” “放心。老爷子来,不会带多少人。顶多两个贴身保镖,一个管家。但红馆里里外外,我已经加了三倍人手。东新社就是有通天本事,也搞不出花样。” 挂了电话,张琼走过来:“外面记者都疯了。所有媒体都在问司徒老爷子的事。” “让他们问。张琼,你记住,媒体问起,就说我们很荣幸能邀请到司徒先生观赛。其他的,一概不知。” “明白。” 李晨走到窗边,看着红馆外聚集的媒体。长枪短炮,人头攒动。 司徒义天要来的消息,像颗炸弹,把香港江湖炸开了锅。 但李晨心里清楚,老爷子来,不光是看比赛。 是看人。 看李晨这个人,值不值得扶一把。 也看陈近南这个人,懂不懂规矩。 今晚的红馆,不只是选美的舞台。 是江湖的考场。 下午四点,太平山别墅。 司徒义天正在换衣服。 不是唐装,是一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管家在旁边伺候:“老爷,车备好了。两点钟出发,四点半到红馆。走特别通道,直接进贵宾室。” “嗯。”司徒义天系好袖扣,“阿福,香带了吗?” “带了。”管家拿出一个小锦盒,“三炷上好的檀香。” 司徒义天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又合上:“红馆那边,关公像备了?” “备了,龙叔特意在贵宾室设了小香案,供奉关二爷。” “好。” 司徒义天走出房间。两个保镖已经等在门口,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黑色西装,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老爷。”两人同时躬身。 “走吧。” 车队很简单,三辆车。司徒义天坐中间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牌是单号“1”。前后各一辆奔驰,坐着保镖和管家。 车开出太平山,往红馆方向驶去。 路上,司徒义天闭目养神。管家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司徒义天眼睛还闭着。 “老爷,我查了李晨的底。自然门杜心武一脉的传人,在东莞打下不小基业。但……他跟好几个女人有关系。” “男人嘛,正常的。只要不亏待人家,不乱来,就没事。” “还有,他杀了人。” 司徒义天睁开眼睛:“杀谁?” “几十个帮会的,但这件事被压下去了,定性成了帮会内斗,他一点事没有,还有他有一个叫残狼的小弟,在云南那边死的,说是为了救警察。” “救警察?”司徒义天笑了,“这倒有意思。江湖人救警察,少见。” “老爷觉得他……” “还得再看看,阿福,看人不能只看一面。杀人是狠,救人是义。跟多个女人有关系是乱,但能摆平是本事。今晚看看他在红馆怎么做事,就知道了。” 车到红馆特别通道。 通道外已经清场,十几个和胜的马仔守着,看见车队,全都站直。 龙叔亲自在通道口迎接。 车停下。管家先下车,打开后门。司徒义天慢慢下车,站定,看了一眼红馆的大门。 龙叔快步上前,躬身:“老爷子。” 司徒义天点点头,没说话,往通道里走。 龙叔跟在旁边,低声汇报:“老爷子,贵宾室准备好了。评委都到了,选手正在后台化妆。媒体那边……” “媒体不用管,按正常流程走。” “是。” 一行人走进贵宾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正对门的位置,设了个小香案,供奉着关公像,香炉、烛台一应俱全。 司徒义天走到香案前,管家递上三炷香。 点燃,持香,司徒义天对着关公像,缓缓三鞠躬。 第一鞠躬,腰弯得很深。 第二鞠躬,头低得很低。 第三鞠躬,停顿了三秒。 礼毕,插香。 龙叔和所有在场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这是洪门大佬的规矩——见关公,行大礼。三鞠躬,敬的是忠义,是江湖的根本。 司徒义天转过身,在太师椅上坐下。 “龙傲天。” “在。”龙叔躬身。 “那个李晨,在哪?” “在后台,安排决赛的事。” “叫他来,我想见见这位自然门的传人。” “是。” 第380章 江湖需要新面孔了 贵宾室里檀香袅袅。 李晨推门进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香案上的关公像,第二眼才看见坐在太师椅上的司徒义天。 八十多岁的老人,穿深灰色西装,头发全白,但梳得整齐。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看透五脏六腑。 “老爷子。”李晨微微躬身。 龙叔站在旁边,使了个眼色。 司徒义天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晨,看了足足十秒,才开口:“自然门杜心武的传人?” “是。”李晨答得干脆。 “杜心武的‘自然拳’,我年轻时见过,讲究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你练到第几层了?” “不敢说第几层,师父教的东西,一直在练。” 司徒义天朝旁边两个保镖抬了抬下巴:“阿龙,阿虎,试试这位小兄弟的身手。” 两个保镖走出来,都是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八以上,肩膀很宽,手掌骨节粗大。 左边的阿龙先开口,声音很沉:“李生,请指教。” 话很客气,但眼神带着审视。 那种眼神李晨见过——在江湖上混久了的人,看年轻人总带着点居高临下。 李晨脱下外套,交给龙叔,走到房间中央。 贵宾室不大,但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显然是早有准备。 阿龙摆开架势,是标准的洪拳起手式。 洪拳硬桥硬马,讲究力量。阿龙这一摆,气势就出来了,像座山。 李晨没摆架势,只是松松站着,双手自然下垂。 阿龙眉头皱了皱:“李生,请。” “请。” 阿龙一步踏前,右手直拳,又快又猛,直奔李晨面门。这一拳没留力,是试探,也是威慑。 李晨没硬接,身体微微侧转,左手顺着阿龙的拳势一拨。 阿龙的拳擦着李晨耳边过去,拳风带起李晨的头发。 一招落空,阿龙变招很快,左拳跟上,打向李晨肋部。 李晨还是没硬接,腰一拧,身体像泥鳅一样滑开,右手顺势在阿龙手腕上一带。阿龙重心不稳,往前踉跄半步。 两招,都没碰到李晨衣角。 阿龙脸色变了。刚才还带着审视的眼神,现在凝重起来。 阿虎在旁边看着,也收起了轻视。 “阿龙,认真点。”司徒义天淡淡说。 阿龙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这次不再试探,拳脚齐出,招招狠辣。洪拳的硬朗完全展现出来,每一拳都带着风声。 李晨还是没硬拼。 自然门的功夫,讲究的就是“自然”——对方刚猛,我就柔;对方快,我就慢;对方进,我就退。 阿龙的拳越来越快,但李晨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 有时候看起来拳已经打到身上了,李晨身体一扭,就滑开了。 十招过去,阿龙额头见汗。 不是累,是急。打不中人,再猛的拳也没用。 阿虎看出不对劲,对司徒义天说:“老爷,阿龙一个人不够。” 司徒义天点头:“那你也去。” 阿虎加入战团。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攻势顿时猛烈一倍。阿龙的洪拳刚猛,阿虎的拳路更刁钻,专攻下盘。 李晨压力骤增。 但还是没慌。自然门的拳法施展开,身体像没有骨头,在两人的拳脚间隙中穿梭。有时候眼看要中招,李晨一个不可思议的拧身,就躲过去。 房间里只有拳脚破空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龙叔在旁边看着,手心冒汗。 这两个保镖是司徒义天千挑万选出来的,在洪门内部也是顶尖好手。李晨能以一敌二还不落下风,这功夫…… 司徒义天看着,眼神越来越亮。 三十招过去。 阿龙和阿虎越打越急。 两个成名多年的高手,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么久还拿不下,脸往哪搁? 阿龙突然变招,不再用洪拳,一记扫堂腿扫向李晨下盘。这招很险,但也很狠,一旦扫中,腿骨必断。 李晨终于不再只守不攻。 左脚抬起,避开扫堂腿,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阿龙小腿外侧。不是全力,但力道足够。 阿龙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阿虎见状,一拳打向李晨后心。这是杀招,不留余地。 李晨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体前倾,躲开这一拳,同时右手后甩,手肘撞向阿虎胸口。 阿虎急忙收拳格挡。但李晨这肘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下面——左脚后撩,踢中阿虎膝盖。 阿虎也退了两步,膝盖发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和羞怒。 成名以来,还没这么丢脸过。 阿龙低吼一声,又要上前。 “够了。”司徒义天开口。 声音不大,但阿龙和阿虎立刻停手,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司徒义天。 李晨也停手,气息平稳,只是额头有层细汗。 司徒义天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上下打量。 “好。”司徒义天说,“杜心武的传人,没丢自然门的脸。” “老爷子过奖。” “不是过奖。”司徒义天摇头,“阿龙和阿虎跟了我二十年,他们的功夫我知道。你能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不是他们弱,是你强。” 李晨没说话。 司徒义天走回太师椅坐下:“李晨,你的功夫,跟谁学的?” “师父姓杜,杜心武的侄孙,在湖南郴州学的。” “湖南……当年杜心武在上海,跟青帮的杜月笙有交情。杜月笙是我师叔辈的人。算起来,你也算是洪门的半个自己人。” 李晨愣了。这层关系,师父没说过。 “自然门的功夫,讲究‘顺势而为’。你打架也是这个路数——不硬拼,不逞强,借力打力。这很好。江湖上很多人,有三分本事,就要显出十分。你有十分本事,只显出七分。这更好。” “谢老爷子指点。” “我不是指点你,是说你。”司徒义天看着李晨,“李晨,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看比赛吗?” “请老爷子明示。” “一是看看你这个人。二是看看这场比赛。香港的江湖,几十年没变过了。和胜、东新、新义安、14K,四家斗来斗去,没意思。需要点新东西,新面孔。” 李晨心里一动。 “你是新面孔,但太新了,根基不稳。今晚的比赛,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考验。办好了,在香港站稳。办砸了……” 司徒义天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办砸了,就别想在香港混了。 “老爷子放心,比赛一定办好。” “我放心没用,要看结果,去吧。比赛快开始了,去忙你的。” 李晨躬身,退出去。 门关上。 阿龙和阿虎还低着头。 司徒义天看了两人一眼:“输了不服?” “不敢。”阿龙说。 “不服就说,输给年轻人,不丢人。输不起,才丢人。” 阿虎抬起头:“老爷,他的功夫……很怪。看着软绵绵的,但一碰就知道,劲道很足。” “那是自然门的‘内劲’,杜心武当年靠这个,在上海滩打遍无敌手。李晨这孩子,练到家了。” “老爷,他真能办好比赛?” “不知道,但我想看看。香港的江湖,死水太久了,需要条鲶鱼进来搅一搅。李晨,就是那条鲶鱼。” 窗外,红馆的灯光更亮了。 观众入场完毕,音乐响起。 比赛,要开始了。 第381章 选美决赛 红馆的灯光暗下来,又猛地亮起。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脸——司徒义天。 八十多岁的老人,坐在贵宾室里,神色平静,眼神深邃。镜头只停留了三秒,但足够了。 哗—— 全场观众,像被无形的手推着,齐刷刷站起来。 前排贵宾席,四大社团的人都到了。、 和胜这边坐了十几个人。东新社的代表是金丝猴,陈近南没来,但派了军师来,意思到了。新义安和14K也都派了堂主级的人物。 懂规矩的,全都起身,微微躬身。不懂规矩的普通观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站,但看见旁边人都站,也跟着站。 整个红馆,一万两千个座位,没人坐着。 贵宾室里,司徒义天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笑了笑:“龙傲天搞得这么正式。” 龙叔躬身:“老爷子二十年没公开露面,应该的。” 三秒后,镜头切走。观众陆续坐下,但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那就是司徒义天?看着很普通啊。” “普通?你上去坐坐看?光是坐在那里,全场起立,这叫普通?” “听说洪门鼎盛时期,司徒老爷子一句话,四大社团坐馆都要听。” “现在呢?” “现在?现在也是。” 茶餐厅那几个老顾客也来了,坐在后排。刀疤老者看着舞台,感慨:“上一次见老爷子公开露面,一晃二十多年了。” 阿强兴奋地左右看:“陈伯,今晚值回票价了。光是看到老爷子,就值了。” 后台,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二十个女孩挤在化妆间里,空气里混着香水、汗水和紧张的味道。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比基尼——金色,闪亮,布料少得可怜。 指导老师拿着话筒喊:“最后检查!胸贴贴好!走光直接淘汰!高跟鞋带子系紧!摔跤直接淘汰!” 女孩们手忙脚乱。 杨露站在镜子前,深呼吸。 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很浓,眼睛画了上扬的眼线,嘴唇涂成艳红色。比基尼勒得紧,显得身材曲线夸张。 “露姐,紧张吗?”旁边一个女孩问,声音发抖。 “紧张。”杨露实话实说,“但紧张没用。” 白露在另一面镜子前,安静地补妆。这个女孩很特别,不像其他人那样叽叽喳喳,也不显得紧张。化妆师给她画眉毛,她闭着眼,呼吸平稳。 高圆是香港本地选手,身材高挑,混血儿长相。正在压腿,做着最后的拉伸。 指导老师走过来,拍拍手:“听着!前三轮——泳装展示、晚礼服、问答环节。泳装看身材,晚礼服看气质,问答看脑子。都给我打起精神!” 外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进后台:“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来到首届‘亚洲小姐’选美大赛决赛现场!” 掌声雷动。 女孩们更紧张了。 杨露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不紧张,不紧张,这是机会,是翻身的机会…… 脑海里闪过阿鬼的脸,闪过那些照片,闪过李晨说的“给你个机会”。 眼睛睁开,眼神坚定。 白露补完妆,看了杨露一眼,淡淡说:“你状态不错。” “你也是。”杨露说。 “我不紧张,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夺冠。” “那为了什么?” 白露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笑容很淡,有点冷。 高圆压完腿,走过来:“听说今晚有黑幕?内定了前三?” 杨露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谁说的?” “都在传。”高圆说,“杨露,你是不是内定之一?”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好好表现,才对得起自己。” 高圆打量杨露几眼,耸耸肩:“也对。反正我是来玩玩的,选上了最好,选不上拉倒。” 指导老师又喊:“准备!第一组,一号到五号,上场!” 五个女孩走到入场口,互相打气。 音乐响起,激昂,热烈。 第一个女孩走出去。高跟鞋踩在舞台上,咔哒,咔哒。 后台能听到外面的欢呼声,掌声,口哨声。 杨露排在第十二个。等。 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第六个女孩上场前,突然哭了:“我、我腿软……” 指导老师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哭什么哭!妆花了直接淘汰!上去!” 女孩抹了把眼泪,咬着牙走出去。 白露看着,轻声说:“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杨露问。 “你看她们,有的想靠这个改变命运,有的想靠这个出名,有的只是来玩玩。但站到台上,都一样——商品,给人看的商品。” 杨露皱眉:“你不是商品?” “我是,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 这话有点玄,杨露没听懂。 第十一个女孩上场了。下一个就是杨露。 指导老师走过来:“杨露,记住,走台步的时候腰挺直,屁股扭起来,但别太过。笑容保持,眼神要亮。评委席在左边,多往那边看。” “明白。” 音乐换了一首,更动感。 外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十二号选手,杨露!来自广东东莞!” 深呼吸。 抬脚。 走出去。 灯光刺眼,热浪扑面。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挥舞的荧光棒,听到掌声和口哨。 杨露迈出第一步,腰挺直,下巴微扬,笑容标准。 走。 一步一步。 舞台很长,从这头到那头,大概二十米。但这二十米,可能改变一生。 评委席在左边。杨露转头,微笑。 看到了李晨,坐在评委席旁边,正看着她,眼神平静。 看到了司徒义天,在贵宾室的玻璃后面,看不清表情。 看到了…… 杨露脚步突然顿了顿。 评委席后排,坐着个人。 王德发。 那个老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杨露心跳漏了一拍。 但脚步没停,继续走。 笑容没变,但心里乱了。 王德发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来吗?不是说忙生意吗? 走到舞台尽头,转身,定点,摆姿势。 三秒。 转身,往回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王德发来了,什么意思?来看她比赛?来监督她?还是…… 走回入场口,进入后台。 指导老师拍了她一下:“不错!状态很好!” 杨露勉强笑笑,走到角落,拿起水瓶,手在抖。 白露走过来:“看到熟人了?”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走到一半,眼神变了,看到谁了?金主?干爹?” 杨露没说话。 “正常,这行就这样。台上光鲜,台下交易。习惯就好。” 音乐还在响,女孩们一个个上场,下场。 后台像条流水线,进去一个产品,出来一个产品。 杨露靠着墙,闭上眼睛。 王德发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比赛结束,不管输赢,都要回到那个老男人身边? 意味着之前的计划——比赛结束就摆脱他——要落空? 意味着…… “杨露。”有人叫她。 睁开眼睛,是张琼。 “张总。” 张琼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刚才看到王德发了?” “嗯。” “别管他,专心比赛。李总说了,不管王德发怎么样,公司签你的承诺不变。” 杨露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张琼拍拍她的肩,“杨露,这是你的机会。抓住。” 第382章 美女的急智 第二轮晚礼服展示,刚开始就出状况。 七号选手,一个从上海来的女孩,叫林薇薇。换好晚礼服后,突然蹲在墙角,抱着头哭:“我不上了……我不上了……” 指导老师冲过去:“林薇薇!你搞什么!” “我腿软……我站不稳……”林薇薇哭得妆都花了,“刚才在台上,我看到下面黑压压一片,我……我喘不过气……” 后台顿时乱了。 其他女孩围过来,有的劝,有的看热闹,有的趁机补妆。 “让开!”指导老师吼了一嗓子,蹲下来抓住林薇薇的肩膀,“林薇薇,你听着。报名费交了,培训费交了,机票酒店钱花了,你说不上就不上?” “我……我赔钱……”林薇薇哭得更凶。 “赔钱?你以为只是钱的事?这是直播!外面一万多观众等着,电视台镜头对着。你说不上,比赛就开天窗!主办方能饶了你?观众能饶了你?” 林薇薇吓得不敢哭了,只是发抖。 白露走过来说:“你怕什么?就当下面的观众都是南瓜。” “南、南瓜?”林薇薇愣住。 “对,南瓜。想象一下,你在南瓜地里走秀。南瓜会看你吗?南瓜会笑你吗?” 旁边几个女孩忍不住笑出声。 杨露也走过来,蹲在林薇薇旁边:“薇薇,听我说。我也怕,刚才在台上,看到熟人,差点走神。但怕有什么用?怕,该上的还得上。” 林薇薇看着杨露,抽泣着:“露姐,你真的不怕?” “怕。但怕也得往前走。比赛到了现在已经没退路。” 这句话戳中了很多人。后台安静下来。 林薇薇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我……我上。” 指导老师松了口气,赶紧叫化妆师补妆。 音乐已经换了两首,前面几个选手展示完了。主持人明显在拖时间:“哇,刚才三号选手的晚礼服真是太美了,评委们觉得呢?” 评委席上,几个评委配合地点头,交头接耳。 后台,林薇薇补好妆,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指导老师抹了把汗,低声骂:“妈的,差点出事。” 晚礼服环节继续。 选手们一个个上场,展示,下场。有发挥好的,有紧张的,但至少都完成了。 杨露这次上场,刻意不去看王德发坐的位置。走台步,转身,定点,微笑。 完成得很好。 回到后台,张琼对她竖大拇指。 白露上场时,引起了小轰动。她选的晚礼服是黑色,简单剪裁,但穿在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冷艳。台步走得从容,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评委席上,几个评委频频点头。 李晨坐在旁边,眼睛却在扫视全场。刚才林薇薇的意外,还可以解释为紧张。但直觉告诉他,今晚不会这么顺利。 果然,第三轮问答环节,出事了。 问答环节是现场抽题,选手随机回答。问题从简单的“你喜欢什么颜色”到刁钻的“如果你的男朋友和你闺蜜同时落水先救谁”,五花八门。 轮到白露时,主持人递上麦克风。 白露接过,开口:“评委好,我是白露……” 声音断了。 麦克风没声音。 白露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声音。 后台音响师满头大汗,对着对讲机喊:“三号麦克风故障!换备用!快!” 工作人员赶紧送备用麦克风上来。这一来一去,耽误了一分多钟。 舞台上,白露安静地站着,没慌张,也没尴尬。就那么站着,表情平静。 台下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贵宾室里,司徒义天看着屏幕,笑了笑:“这女孩,定力不错。” 舞台上,备用麦克风送上来了。白露接过,试了试音,然后对着评委席说:“谢谢主办方。” 评委一愣。 白露继续说:“可能是怕我这个传说中内定的选手,过早被淘汰,特意给了我一分多钟思考时间。” 台下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笑声。 评委也笑了。这个回答,幽默,解围,还顺便自嘲了一把“内定”传闻。 主持人赶紧接话:“白露选手很幽默啊。好,请听题——如果你有机会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共进晚餐,你会选谁?为什么?” 白露想了想:“我会选我姐姐。” “为什么?” “因为她不在了,我想告诉她,我现在过得很好。” 回答很简短,但很真诚。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白露下场。经过后台时,杨露对她竖起大拇指:“厉害。” 白露淡淡一笑,没说话。 李晨对今天特意从东莞来到香港的刀疤使了个眼色。刀疤会意,悄悄离开座位,往后台控制室方向走去。 问答继续。轮到高圆时,一切正常。轮到另一个香港本地选手时,也正常。 轮到杨露。 主持人抽题,打开纸条,表情微妙。 “杨露选手,请听题。”主持人顿了顿,“你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给了什么样的男人?” 台下哗然。 这问题太刁钻,太私密,太不尊重人。 评委席上,几个评委皱眉。这种问题,不应该出现在正式比赛中。 后台,张琼脸色变了:“这谁出的题?” 杨露站在台上,握着麦克风,脑子里飞速旋转。 说真话?台湾经理?王德发?不行。 说谎?编个浪漫故事?太假。 拒绝回答?显得没风度。 正犹豫,舞台上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全场灯灭,只是杨露站的那片区域的灯,突然暗了。 台下再次哗然。 黑暗中,杨露握着麦克风,突然笑了。 灯很快又亮了。工作人员在后台喊:“线路故障!修好了!” 杨露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你看,连灯都觉得我不应该回答这个问题,都害羞了。” 台下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雷动。 评委席上,几个评委笑着点头。 舞台上,杨露继续回答:“不过既然问了,我就简单说。我的第一次,给了我的梦想。至于什么样的男人……我相信,真正值得托付的男人,不会在公开场合问女孩这种问题。” 回答得体,不卑不亢。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杨露选手回答得很好!请评委打分!” 杨露下场。回到后台,腿有点软。 白露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杨露接过水,手还在抖。 张琼走过来,低声说:“刚才灯灭,是人为的。李总已经派人去查了。” 杨露心里一紧:“谁干的?” “还不知道,但你小心点。接下来还有最后一轮,宣布结果。别放松。” “嗯。” 后台控制室,刀疤带着两个小弟,把灯光师按在墙上。 灯光师是个中年男人,秃顶,戴着眼镜,吓得脸色发白:“兄、兄弟,什么事……” “刚才的灯,怎么回事?”刀疤问。 “线、线路故障……” 刀疤一拳打在灯光师肚子上。灯光师闷哼一声,弯下腰。 “再问一次,怎么回事?” 灯光师疼得直冒汗:“有人……有人给了我一万块,让我在杨露问答时,关她头顶的灯……” “谁给的?” “不、不认识……电话联系,现金交易……” 刀疤看向音响控制台。音响师早就吓得站起来:“不关我事!麦克风故障是意外!真的!” 刀疤走过去,看了眼音响设备,又看了眼音响师:“你老婆在玛丽医院?” 音响师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肝癌,三期,缺钱,对吧?” 音响师腿软了,瘫在椅子上。 刀疤对小弟摆摆手:“两个都带走。问清楚。” 李晨收到消息时,问答环节已经结束了。 所有选手都完成了三轮展示,现在正在后台等待最终结果。 第383章 选美排名 后台化妆间,二十个女孩挤在一起,空气粘稠得像能拧出水。 才艺展示刚结束。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弹琴。杨露选了段民族舞,不算出彩,但没出错。 白露跳了段现代舞,动作很专业,但表情始终冷冷的,像在完成作业。 高圆唱了首粤语歌,声音甜,台风稳,赢得满堂彩。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结果。 指导老师拿着对讲机,不断收到前台消息:“评委在讨论……观众投票统计中……快了快了……” 女孩们有的双手合十祈祷,有的不停喝水,有的对着镜子一遍遍补妆。 杨露坐在角落,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瓶身被捏得变形。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王德发的脸,阿鬼的脸,李晨说“给你机会”时的眼神…… 白露靠墙站着,闭目养神,好像结果与她无关。 高圆和几个香港本地选手聚在一起,小声说笑,显得很轻松。 “紧张吗?”白露开口,眼睛还闭着。 杨露愣了愣:“你呢?” “不紧张,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紧张也没用。” “你说谁会拿第一?” “高圆。”白露说得肯定。 “为什么?” “她是香港本地人,长得漂亮,才艺好,没黑料。主办方也需要平衡。内地选手拿太多奖,香港观众不高兴。” 杨露想了想:“那第二呢?” 白露看了杨露一眼:“你希望谁是第二?” “我……”杨露说不出口。谁不希望是第一? “第二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白露说,“看评委怎么想。” 正说着,指导老师喊:“安静!结果马上出来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前台,主持人正在拖时间:“各位观众,经过紧张激烈的角逐,评委们已经打完分,观众投票也统计完毕。现在,最终结果就在我手里!” 台下掌声雷动。 贵宾室里,司徒义天看着屏幕,问龙叔:“你觉得谁会赢?” “高圆吧。本地选手,有观众缘。” 司徒义天点头:“李晨呢?” “李生在评委席旁边坐着。” “我不是问他在哪,是问他怎么想。” “老爷子,李生应该也希望高圆赢。杨露虽然有人气,但黑料多。白露太冷,不适合捧。高圆最稳妥。” 司徒义天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 东新社总堂,陈近南也在看直播。 金丝猴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大佬,灯光师和音响师被李晨的人抓了,我们后面安排的几个‘惊喜’,都不敢动了。” “不动就不动,本来就是锦上添花。目的达到了就行。” “什么目的?” “让李晨知道,在香港,不是有钱就能搞定一切,今晚这些意外,足够让他手忙脚乱。以后做事,他会多掂量掂量。” “还是大佬想得远。” 陈近南看着电视里主持人的脸:“名次要公布了。你说谁会赢?” “高圆吧,和胜那边肯定要照顾本地情绪。” “那杨露呢?” “第三。她黑料多,但人气高。给个第三,既安抚内地观众,又不至于让香港观众反感。” “金丝猴,你越来越懂行了。” “跟大佬学的。” 前台,主持人终于打开信封。 “各位观众,现在我宣布,首届‘亚洲小姐’选美大赛季军是——” 鼓点响起,灯光扫过后台入口。 所有女孩的心提到嗓子眼。 “杨露!恭喜杨露!” 后台炸了。有人恭喜,有人失落,有人面无表情。 杨露脑子嗡的一声,然后听到指导老师喊:“杨露!上台!快!” 迷迷糊糊站起来,往外走。经过白露身边时,白露说了一句:“恭喜。”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杨露走上台,灯光打在脸上,刺眼。台下掌声,欢呼声,口哨声。 主持人把奖杯递过来。水晶的,很沉。 “杨露选手,有什么想说的?”主持人问。 杨露握着奖杯,手在抖:“谢谢……谢谢评委,谢谢观众,谢谢主办方给我这个机会……” 话很官方,但眼泪下来了。不是装的,是真哭。 八年,从东莞到香港,从厂妹到季军。 值了。 台下,王德发坐在观众席里,看着台上的杨露,眼神复杂。旁边有人恭喜他:“王老板,你眼光不错啊,杨露拿奖了。” 王德发勉强笑笑:“运气,运气。” 主持人宣布亚军:“白露!恭喜白露!” 白露走上台,接过奖杯,表情还是淡淡的。主持人问感想,她说:“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没了。 台下观众愣了愣,然后鼓掌。这女孩,酷。 最后是冠军。 主持人拖长了声音:“冠军是——高圆!恭喜高圆!” 高圆蹦跳着上台,笑容灿烂,接过奖杯,对着台下飞吻:“谢谢香港!谢谢大家!” 全场沸腾。本地选手拿冠军,香港观众最买账。 前三名站在台上,捧着奖杯,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 后台,没获奖的女孩们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默默离开。 林薇薇走过来,对杨露说:“露姐,恭喜你。” 杨露抱住她:“你也很好。” “我打算回上海了,还是老老实实上班吧,这行不适合我。” “也好。” 贵宾室里,司徒义天站起来:“结束了,走吧。” 龙叔问:“老爷子,不见见李晨?” “不见了。”司徒义天说,“该见的见了,该看的看了。剩下的,他自己处理。” 管家扶着司徒义天离开。 评委席旁,李晨看着台上三个女孩,对张琼说:“去后台,把杨露和白露叫来。该谈签约了。” “高圆呢?” “高圆是香港本地人,有自己的经纪公司。”李晨说,“我们签杨露和白露就行。” “明白。” 张琼去后台了。李晨看向观众席,王德发的位置已经空了。 走了? 还是去后台找杨露了? 李晨对刀疤使了个眼色。刀疤会意,跟了过去。 东新社总堂,陈近南关掉电视。 “结束了。”陈近南说,“金丝猴,明天开始,收编阿鬼的地盘和人马。” “大佬,阿鬼还没找到……” “不用找了,跑了就是跑了。他的地盘,我收了。他手下的人,愿意跟的就跟,不愿意的,滚。” “是。” 金丝猴出去安排了。陈近南走到窗前,看着香港的夜景。 今晚这场戏,不算赢,但也没输。 李晨的比赛办成了,但过程够他喝一壶。 以后在香港,东新社还是东新社,和胜还是和胜。 但多了个李晨。 有意思。 红馆后台,杨露捧着奖杯,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季军。 不是冠军,但够了。 够摆脱王德发吗?够开始新生活吗? 不知道。 门开了。张琼走进来:“杨露,李总要见你。谈签约的事。” 杨露站起来:“现在?” “现在,还有白露。” 两人走出化妆间。走廊里,白露已经在等了。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没说话,跟着张琼往贵宾室走。 路过消防通道时,门突然开了。王德发走出来,拦住杨露。 “阿露,恭喜啊。”王德发笑着说,但眼神很冷。 杨露心里一紧:“王、王老板……” “拿了奖,就不认识我了?”王德发伸手要拉杨露。 一只手伸过来,拦住王德发。 刀疤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王老板,李总要见杨小姐。有事,等会儿再说。” 王德发看着刀疤,又看了看张琼,笑了:“行,行。阿露,那你先去忙。我在酒店等你。” 第384章 杨露跟王德发了断 贵宾室里,檀香还没散尽。 白露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笔尖很稳,一笔一划。签完,放下笔,看向李晨:“李总,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来参加比赛。” 张琼在旁边整理合同,听到这话抬起头。 李晨点了根烟:“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以前觉得,出名了,有影响力了,就能让更多人关注我姐姐的事。她叫白雪,你知道的。” “知道。”李晨点头。 “我姐姐手里有东西,有人不想让她活着,当然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没有见过。” “我参加比赛,包括之前的电竞比赛就是想红。红了,就有媒体关注,就能把姐姐的事说出来。但……” “但什么?” “但这些天,看到杨露姐遇到的那些事,发现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黑帮,媒体,金主,算计……就算我把姐姐的事说出来,又能怎么样?有人信吗?可能连自己都搭进去。” “所以你想通了?” “想通了,先把自己活好,才有力量做想做的事。姐姐的事,我会查,但不是现在。” 说完,白露忽然哭了。不是那种大哭,是眼泪静静地流,止不住。 张琼抱住她:“傻姑娘……” 白露靠在张琼肩上,声音哽咽:“琼姐,谢谢你。我以后好好配合你,好好做自己。那些事……等我有力量的那一天。” 张琼拍着她的背:“好,好。以后跟着琼姐,没人敢欺负你。” 李晨看着两个女人,没说话。 江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债。 白露的债,是姐姐。 杨露的债,是什么? 另一间贵宾室里,杨露坐在沙发上,手一直抖。 张琼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律师,拿着合同。 “杨露,合同准备好了,签了,你就是公司正式的艺人。接下来有广告、商演、可能还有戏拍。” 杨露没看合同,低着头:“我……我想先跟王老板谈一下。” 张琼皱眉:“杨露,你想清楚。王德发那边……” “我知道。”杨露抬头,眼睛红着,“张总,这次选美比赛,他前后在我身上花了快三百万。我得跟他有个了断。” “了断可以,但小心点,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 酒店房间,1888。 王德发穿着浴袍,正拿着手机跟人吹牛:“……那当然!我王德发看中的女人,能差吗?季军!亚洲第三!哈哈哈!” 门铃响了。 王德发挂掉电话,开门。 杨露站在门口,还穿着颁奖时的礼服,手里拿着奖杯。 “宝贝!回来啦!”王德发一把拉她进来,关上门,“快,让老公好好看看!季军!真给老子长脸!” 杨露把奖杯放在桌上,没说话。 王德发凑过来,手摸上杨露的腰:“今晚好好庆祝庆祝……” 杨露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王老板,我们谈谈。” “谈什么?”王德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谈以后怎么捧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导演,有部网剧,女二号……” “这是最后一次。” 王德发笑容僵住:“什么意思?” “今晚之后,我们路归路,桥归桥,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会还。按银行利息,一分不少。” 王德发盯着杨露,看了足足十秒,突然笑了:“杨露,你跟我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 “没开玩笑?”王德发声音提高,“老子这次在你身上花了三百万!三百万!你现在拿了个季军,就想甩了我?” 杨露咬牙:“钱我会还。” “还?你拿什么还?”王德发走过来,手指戳着杨露的肩膀,“杨露,你一个中专毕业的厂妹,要不是我王德发,你现在还在东莞卖楼呢!季军?做梦去吧!” 杨露不说话,只是看着王德发。 那眼神,冷,决绝。 王德发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更多是怒火:“怎么?找到新靠山了?李晨?张琼?你以为他们真看得上你?他们看上的,是你现在这点名气!等过气,谁还要你?”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杨露,我告诉你,你是我王德发捧出来的,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想走?门都没有!” 说着,王德发伸手要抓杨露。 杨露突然开始脱衣服。 礼服拉链拉开,滑落在地。然后是内衣。 王德发愣住了。 杨露光着身子,站在房间中央,面无表情:“这是最后一次。做完,我们两清。” 王德发看着杨露的身体,喉咙动了动。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不是欲火,是怒火。 “杨露,你把我当什么?”嫖客?你他妈把我当嫖客?” 杨露没回答,径直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 麻木了。 这具身体,被多少人碰过?不在乎多一次。 王德发站在床边,看着杨露,看了很久,突然扑上去。 没有前戏,没有温柔,只有发泄。 像在证明什么,像在宣示主权。 杨露咬着嘴唇,不吭声。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很快被枕头吸干。 完事了。 王德发爬起来,坐在床边抽烟。杨露起来,穿衣服,动作机械。 “宝贝,你好像不开心?”王德发问,语气软了些。 杨露没接话,继续穿衣服。穿好,拿起奖杯,走到门口。 “王老板。”杨露回头,“钱,我会还。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杨露!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要你的脸,我要我自己的脸。” 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还能听到王德发的骂声:“杨露!你等着!老子让你在香港混不下去!季军?我让你连站街都站不了!” 声音很大,走廊里都能听到。 杨露靠着墙,腿软,站不住。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结束了。 八年,结束了。 拖着步子往电梯走。路过消防通道时,门缝里,似乎有闪光灯亮了一下。 杨露没在意。 消防通道里,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收起相机。 “录下来了?” “录下来了。骂声,摔东西的声音,都录了。” “标题想好没?” “‘选美季军酒店密会金主,激烈争吵疑遭抛弃’?” “不够劲。”另一个男人笑,“‘三百万买来的季军?揭秘选美黑幕背后的肉体交易’。” “这个好!明早见报!” “快走,别被发现了。” 两人溜下楼。 杨露回到贵宾室时,张琼还在等她。 “谈完了?”张琼问。 “谈完了。”杨露坐下,拿起合同,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张琼看着她:“没事吧?” “没事,张总,以后,我就跟着公司了。” “好。”张琼握住杨露的手,“以后,琼姐罩你。” 李晨推门进来,看了眼杨露:“签了?” “签了。” “好,“明天开始,公司会安排培训。杨露,白露,你们两个,好好干。” 第385章 高圆要为艺术献身 记者会的闪光灯亮得像要闪瞎人眼。 高圆坐在台上,穿着领奖时那身金色礼服,笑容完美。 身边坐着和胜娱乐公司的总经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戴着金丝眼镜,笑得像尊弥勒佛。 台下记者举着手,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高圆小姐,你刚获得冠军就签约和胜娱乐,是否早有安排?” “有传闻说和胜娱乐的艺人都会拍三级片起步,你对此有何回应?” “高圆小姐,你是否清楚和胜的背景?” 高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优雅。 等记者们安静些,才开口:“首先,感谢大家关心。关于签约,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和胜娱乐是香港正规的娱乐公司,有完善的艺人培养体系。” 台下有记者嗤笑。 正规?和胜是干什么的,香港谁不知道? “至于拍片问题……我们生活在一个开放的、包容的社会。艺术形式多种多样,我觉得没有什么啊。而且我是为了艺术献身,而不是跟你们想的那样。” 这话一出,台下炸了。 为了艺术献身? 这话从选美冠军嘴里说出来,简直像在说“我就是要拍三级片”。 周经理赶紧接话:“各位媒体朋友,高圆小姐是我们公司重点培养的新人。接下来会有电影、电视剧、广告等多方面发展。请大家不要误解。” 但记者们不听,问题更猛了。 “高圆小姐,你说为了艺术献身,是不是已经接拍了相关影片?” “周经理,和胜娱乐接下来是否要转型拍正规电影?” “高圆小姐,你的家人支持你的选择吗?” 记者会开了半小时,周经理以“接下来还有行程”为由,匆匆结束。 高圆在保镖护送下离开。上车前,回头对记者们笑了笑:“大家期待我的新作品吧。” 车开走了。 记者们还没散,聚在一起议论。 “这下有得写了。选美冠军签约和胜,摆明是要下海。” “高圆这姑娘,看着挺聪明,怎么这么想不开?” “想不开?我看是想得太开。和胜捧人,砸钱狠。拍几部三级片,红了,洗白,接正规戏。香港多少女明星是这么过来的?” “也是。总比杨露强,拿了季军,被爆出酒店密会金主。” “对对对!杨露那个猛料,今早的报纸看了没?‘三百万买来的季军’,写得真够劲。” “不止,还有录音!王德发骂人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李晨那边头疼了。刚签的艺人,就爆出这种丑闻。” 茶餐厅里,几个师奶边吃早餐边看报纸。 “哎哟,这个高圆,冠军啊,居然签了和胜。”一个烫着卷发的师奶摇头,“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 对面短发师奶不以为然:“有什么可惜?人家自己愿意。拍三级片怎么了?赚钱啊。总比那些假装清高的强。” “你们看杨露这个。”第三个师奶指着报纸,“酒店密会金主,还吵架。听说那个王德发花了三百万捧她。” “三百万买个季军,值不值?” “值个屁!要我说,这些选美比赛,都是有钱人玩的游戏。我们老百姓,看看热闹就行。” 烧腊档老板凑过来:“我听我侄子说,和胜娱乐那些女艺人,平时在电视上露个脸,私下里都是陪老板吃饭的。什么艺人,其实就是高级小姐。” “小声点!”卷发师奶瞪他,“让人听见,你店还想不想开了?” 老板缩缩脖子,回去切叉烧了。 红馆附近一家咖啡厅,张琼正对着手机发火。 “什么叫压不下来?钱不够?再加!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明天我不想再看到杨露的新闻!” 挂了电话,张琼揉着太阳穴,看向对面的李晨:“老公,媒体那边收钱了,但小报太多,管不住。现在全香港都在传杨露的事。” 李晨喝了口咖啡:“意料之中。” “那怎么办?杨露刚签约,就爆出这种丑闻,以后怎么捧?” “丑闻也是热度,张琼,你去找几家靠谱的媒体,发通稿。标题就叫‘选美季军勇敢摆脱金主控制,独立签约开启新人生’。” 张琼愣了:“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把杨露塑造成被包养但努力挣脱的女性榜样。观众爱看这种故事。” “那王德发那边……” “王德发我来处理,你只管媒体这边。还有,白露那边怎么样?” “白露很安静,在酒店看剧本,这姑娘,比杨露省心多了。” “省心好,张琼,你去忙吧。我去见个人。” “见谁?” “龙叔。”李晨站起来,“高圆签了和胜娱乐,这事得聊聊。” 和胜茶楼,龙叔正在泡茶。 见李晨进来,龙叔笑了:“李生,来得正好。尝尝,新到的凤凰单枞。” 李晨坐下,喝了口茶:“好茶。龙叔,高圆签约的事,是你安排的?” “算是。”龙叔没否认,“高圆是香港本地人,夺冠后就有人找她签约。我让周经理去谈,条件开得好,她就签了。” “条件有多好?” “一部电影女主角,两部电视剧女二号,还有三个广告,生,香港娱乐圈就这样。年轻女孩想出头,总得付出点什么。” 李晨没说话。 “李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高圆可惜?觉得和胜娱乐不干净?但你想过没有,高圆自己愿意。她二十三岁,想红,想赚钱。和胜能给她机会,她就签。就这么简单。” “那拍三级片的事……” “那是媒体的猜测,和胜娱乐现在转型,也拍正规电影。高圆那部电影,是爱情片,不是三级片。” “但媒体不会这么写。” “媒体爱怎么写怎么写。”龙叔笑了,“李生,你在内地,应该知道——黑红也是红。高圆现在的话题度,比冠军头衔还值钱。” 这话没错。 李晨想起杨露。现在全香港都在讨论杨露的丑闻,但换个角度,这也是热度。 “龙叔,杨露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王德发那个暴发户,做事不讲究。李生,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我自己处理。” “好。”龙叔给李晨添茶,“李生,司徒老爷子昨晚走前,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老爷子说,香港的江湖,水很深。你想在这里立足,光靠拳头不够,还得靠脑子。”龙叔看着李晨,“李生,你脑子够用,但心不够狠。” 李晨沉默。 心不够狠? 或许吧。 从茶楼出来,李晨接到刀疤的电话。 “晨哥,查到王德发住哪了。在半岛酒店。” “好,刀疤,带两个人,跟我去一趟。” “要动手?” “不动手,聊聊。” 第38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半岛酒店套房,王德发穿着睡袍,正对着电话吼:“……我不管!明天的报纸,我要看到杨露身败名裂的消息!多少钱?十万?我给!” 门铃响了。 王德发挂掉电话,骂骂咧咧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脸色僵住了。 李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刀疤和另一个小弟。 “王老板,不请我们进去坐坐?”李晨笑了笑。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李、李总……你怎么来了?” 三人进屋。刀疤顺手关上门,靠在门上。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眼茶几上的报纸——头版是杨露的新闻,还有王德发自己摔杯子发火的照片。 “王老板,火气不小啊。”李晨拿起报纸看了看,“‘三百万买来的季军’,这标题起得不错。” 王德发站在那儿,没敢坐:“李总,这事……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跟我没关系?”李晨放下报纸,“王老板,杨露现在是我公司的艺人。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王德发额头冒汗。 在香港,他就是个外地来的包工头,跟李晨这种跟和胜有关系的江湖人比,屁都不是。 “李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德发挤出笑,“我是气不过。杨露那女人,我花了三百万捧她,她说走就走,这……” “王老板,坐下说。”李晨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德发坐下,手在膝盖上搓着。 李晨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王老板,我跟你交个底。杨露的事,我管定了。” 王德发脸色更难看了。 “不过呢,我也理解你,花了钱,没落着好,谁都不舒服。所以,我帮你跟杨露谈了谈。” “谈……谈什么?” “她答应以后慢慢还你一百万。这是她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再多,她也拿不出。” 王德发跳起来:“一百万?我花了三百万!” “王老板。人各有志。杨露不是你的私产。你以前在她身上花钱,你自己也爽过,这事就算扯平了。至于选美花的钱……你投资的到底是她这个人,还是你的面子?” 王德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要是非要算三百万,”李晨弹了弹烟灰,“那我只能打电话给许大印许总了。你现在压在大印地产多少材料款?我让人压一压你的款,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王德发腿软了,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许大印是他在省城最大的客户,几千万的款子压在那里。李晨跟许大印的关系,王德发是知道的。 “李总……你、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不是逼你,是跟你讲道理,王老板,你想玩女人,去我东莞的场子,我介绍几个给你。只要你舍得出钱,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最重要的是要你情我愿。” 王德发低着头,不说话了。 房间里很静,只有空调的声音。 过了很久,王德发抬头:“李总,你真能介绍?” “能。东莞钻石人间还有夜倾城KtV,你报我名字,有人接待。包你满意。” “那……那一百万……” “杨露会还。王老板,这事到此为止。你以后别找杨露麻烦,我也不找你麻烦。怎么样?” “好……算我倒霉。” “王老板爽快。刀疤,留张名片给王老板。” 刀疤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三人走了。 门关上。王德发坐在沙发上,看着名片,又看看报纸上杨露的照片,突然把报纸撕得粉碎。 “妈的……算我倒霉……” 走出酒店,李晨对刀疤说:“派人盯着王德发几天,看他会不会搞小动作。” “明白,晨哥,你真要给他介绍?” “介绍啊,有钱不赚是王八蛋。”李晨笑了,“‘钻石人间’那么多姑娘,介绍几个给他,赚的钱算公司的。王德发这种人,给个台阶就下。给他点甜头,他就忘了杨露的事了。” “还是晨哥想得周到。” 车往回开。路上,李晨手机响了。 是张琼打来的,“出事了!阿鬼……阿鬼把视频爆出来了!” 李晨心里一沉:“什么视频?” “杨露……杨露在酒店房间的视频……还有照片……现在网上已经传疯了!” 李晨挂掉电话,对司机说:“快!回公司!” 路上,李晨打开手机看新闻。 几个本地论坛,头条都是同一个标题:“选美季军不雅视频曝光,疑遭黑帮胁迫”。 点进去,是段模糊的视频。 画面里,杨露穿着吊带裙,阿鬼戴着清洁工面具闯进来……后面发生了什么,虽然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但谁都看得出来。 还有照片,杨露跪在地上哭,阿鬼站在旁边……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靠!真劲爆!” “这杨露也太惨了吧,被黑帮这样搞……” “活该!谁让她拿黑帮的钱!” “楼上的有没有人性?这明显是胁迫!” “视频是真的假的?别又是炒作吧?” “真的!我朋友在东新社做事,说阿鬼跑路了,临走前把视频卖给小报了!” 车到公司楼下。 李晨冲上楼,办公室里,张琼正对着电脑发呆。 “老公……完了……杨露完了……” 李晨走到电脑前,看着那些视频截图,脸色铁青。 阿鬼这个王八蛋,居然留了备份。 还选在这个时候爆出来。 王德发刚压下去,阿鬼就来这一手。 手机又响了。是龙叔。 “李生,看到了吗?” “看到了,龙叔,这事……” “阿鬼跑了,临走前捞一笔。视频卖给三家小报,现在全香港都知道了。” “能压吗?” “压不了,视频都出来了,怎么压?李生,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开记者招待会,看能不能博取同情分,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也没有更坏的情况发生了!” 李晨没说话,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胸中那团火,烧得很旺。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推开。 杨露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她也看到新闻了。 “李总……”杨露声音发抖,“我……我是不是彻底完了?” “杨露,你先去休息室。这事,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视频都出来了……我以后怎么做人……” “去休息室。”李晨声音重了些。 杨露咬着嘴唇,转身走了。 张琼问:“老公,真要放弃杨露?” “让她别出门,别接受任何采访。还有,联系所有媒体,明天上午开记者会。” “记者会说什么?” 李晨看向窗外,眼神很冷:“说该说的话。” 第387章 洗白的苦情故事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晨面前坐着三个人——一个公关公司的总监,姓陈,四十多岁,戴眼镜;一个娱乐记者出身的中年女人,叫王姐,专写明星八卦;还有一个是律师,姓何,专打名誉权官司。 “李总,这事不好办。”陈总监推了推眼镜,“视频是实锤,现在全网都是。想压下去,除非你是特首。” 王姐接话:“压是压不住了,只能转。把舆论从‘不雅视频’转到‘底层女性奋斗史’上去。” “怎么转?”李晨问。 “让杨露自己站出来说话。”王姐说,“编个故事——怎么从小地方出来,怎么被欺负,怎么努力向上。香港人爱看这种戏码,苦情戏最吃香。” 何律师补充:“但故事要编圆。不能有明显漏洞,否则会被反噬。” 李晨抽了口烟:“王德发那边,我已经搞定了。他不敢乱说。阿鬼跑了,死无对证。故事怎么编,你们定。” 陈总监拿出笔记本:“李总,我想了几个点:第一,杨露在东莞工厂被台湾经理性骚扰;第二,在地产公司被王德发胁迫当小三;第三,努力参加选美想改变命运;第四,在香港被黑帮算计拍下视频。” “细节呢?” “细节不用太细,留白。”王姐说,“让观众自己脑补。重点是‘底层女性努力向上但被黑暗势力打压’这个主题。” 何律师点头:“法律上没问题。王德发如果敢出来反驳,可以告他诽谤。阿鬼找不到人,更没问题。” “好。”李晨掐灭烟,“明天记者会,就按这个来。陈总监,你负责稿子。王姐,你负责联系几家靠谱的媒体,带节奏。何律师,你现场坐镇,防止有人搞事。” “那东新社那边……”陈总监犹豫,“这故事明显指向他们,会不会……” “杨露以后不发展香港市场,得罪就得罪了。东新社要面子,陈近南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跟我们撕破脸,如果东新要搞我的话,我的拳头也不软。” 三人互看一眼,点头。 第二天上午,记者会现场。 红馆旁边一家酒店的宴会厅,挤满了记者。 长枪短炮对着台上,闪光灯不停。 李晨和张琼坐在台下第一排。 台上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门开了。杨露走进来,穿着一身素色连衣裙,没化妆,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走路时脚步虚浮,像随时会倒。 记者们安静下来,只有快门声。 杨露坐下,对着麦克风,没说话,先低头擦眼泪。 擦了十几秒,才抬起头,声音哽咽:“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我叫杨露,来自广东东莞。” 台下很静。 “今天站在这里,我需要很大的勇气。”杨露声音发抖,“视频大家都看到了,是真的。但事情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她顿了顿,又擦眼泪。 “我出生在内地一个小县城,中专毕业去了东莞。第一份工在电子厂当文员,一个月几百块。” “厂里有个台湾来的经理,经常骚扰我。有次加班,他把我带到小旅馆……” 台下有记者倒吸一口气。 “我反抗,他说,不听话就开除我。那时候我刚工作,怕丢了工作,就……”杨露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台下响起同情的叹息声。 张琼在台下看着,心里感慨:这演技,不拿影后可惜了。 “后来我离开了工厂,去地产公司卖楼。在那里,我遇到了王德发王老板。” 台下记者竖起耳朵。 “王老板看中了我,说要追我。开始是送包送首饰,后来……后来他说,不跟他,就别想在地产圈混。”杨露声音又哽咽了,“我没办法,只能答应。当了三年小三,见不得光。” “那你为什么参加选美?”有记者问。 “我想改变,我不想一辈子当别人的情妇。我想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人生。选美比赛,是我唯一的机会。” 台下安静。 “我拼命训练,拼命表现,终于进了决赛,但到了香港,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黑暗。” “东新社的人找上我,威胁我,如果不配合他们搞垮比赛,就……就对我下手。我拒绝了,他们就……就闯进我房间,拍了那些视频。” 说到这,杨露彻底崩溃,趴在桌上大哭。 台下记者面面相觑。 何律师站起来:“各位,杨露小姐现在情绪不稳定,记者会暂时……” “不。”杨露抬起头,擦干眼泪,“我要说完。” 她站起来,对着镜头:“今天我把这些说出来,不是为了博同情,是想告诉所有像我一样的女孩——我们可以努力,可以奋斗,但一定要小心黑暗。那些想伤害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努力就放过你。” 说完,杨露深深鞠躬:“谢谢大家。” 然后转身离开。 记者会结束了。但记者们没散,聚在一起议论。 “这故事……真的假的?” “听着像真的。王德发那暴发户,能干出这种事。” “东新社也太过分了,欺负一个小姑娘。” “不过杨露也是厉害,敢这么直接说出来。” “东新社那边要炸锅了吧?” 当天下午,舆论开始转向。 几家大报发了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煽情: “选美季军血泪控诉:从厂妹到小三再到被黑帮胁迫” “底层女性的逆袭之路,为何总被黑暗打断” “杨露:我不是商品,我是人” 论坛上,评论也开始转变。 “之前骂杨露的出来道歉!人家是被害者!” “东新社太恶心了,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王德发也不是好东西,胁迫人家当小三。” “杨露加油!我们都支持你!” 茶餐厅里,几个师奶边看报边抹眼泪。 “哎哟,这姑娘太惨了。台湾人欺负,王德发欺负,黑帮还欺负。” “不容易啊,一个女孩子从东莞闯到香港,吃了多少苦。” “东新社真不是东西!以后再也不去他们罩的店了!” “杨露这姑娘,有骨气。换成我,早就崩溃了。” 公司办公室里,李晨看着电脑上的新闻,笑了。 张琼端着咖啡进来:“舆论转向了。杨露现在成‘励志女性代表’了。” “意料之中,香港人吃这套。苦情戏加逆袭,百试百灵。” “但东新社那边……” “陈近南不会动,为了一个女人跟整个舆论对着干,他不傻。最多记我一笔,以后再算。” 正说着,张红敲门进来。 “晨哥,琼姐。”张红穿着职业装,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在香港时精神多了。 “红姐,坐,学习结束了?” “结束了。”张红坐下,“Eva老师的培训完了,我还去听了财务课、管理课。晨哥,这些天我有很多感想。” “说说。” 张红深吸一口气:“晨哥,以前我觉得,女人想出头,要么靠男人,要么靠身体。但在香港学习这段时间,我明白了——真正能让你站稳的,是本事。” 李晨点头。 “包装只能一时,本事才能一世,Eva老师说得很对,名媛培训班不能只教包装,要教真本事。财务、管理、沟通、谈判……这些才是硬通货。” “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想把名媛培训班升级,分两个班:速成班,教包装,快速见效;精英班,教真本事,周期长,但能真正改变命运。” 张琼眼睛亮了:“这个好!红姐,你越来越专业了。” 李晨也笑了:“红姐,看来这趟香港没白去。回去就按你说的办。” “谢谢晨哥。”张红站起来,“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下午的船回东莞。” 张红走了。 张琼看着关上的门,感慨:“红姐变了。” “是成长了,张琼,你也得成长。公司越来越大,你要跟得上。” “我知道。”张琼靠在李晨肩上,“老公,这次香港之行,虽然出了这么多事,但我们也收获不少。杨露和白露签了,红姐学到了东西,你也得到了司徒老爷子的认可。” 第388章 深度合作 钻石人间的霓虹灯还是那么晃眼,门口停的车还是那些熟悉的牌号。 李晨走进大堂,深吸一口气——烟味、香水味、酒精味、女人味,混在一起,这是东莞的味道,是主场的气息。 莲姐正趴在吧台算账,看见李晨进来,眼睛一亮:“哎哟!我的大晨哥回来啦!” 扔下计算器就扑过来,给李晨一个大大的拥抱,身上香水味浓得呛人。 “莲姐,轻点,你也搞这套花里胡哨的。”李晨笑着推开她,“生意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桑拿部还关着,光靠KtV和酒吧,流水少了一半。阿晨,你说这风声什么时候能过去?那些被查的场子还能开吗?” 李晨在吧台坐下:“难说。林国梁的‘皇朝国际’都还没开,我们急什么?” “也是。”莲姐给李晨倒了杯威士忌,“香港那边热闹吧?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选美比赛,高圆拿了冠军,杨露第三……哎,那个杨露的视频……” “莲姐,这事过去了,别在店里议论。” “明白明白。”莲姐赶紧点头。 “莲姐,有个事跟你商量。” “你说。” “之前阿玲跟你聊过的,张红这次跟我们去了香港,学了名媛培训,想在东莞搞个培训班,你这儿接触的女人多,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推荐?” “好啊,不过这名媛培训教什么?教那些小姐怎么装名媛?” “不全是,分两个班:速成班,教包装,快速见效;精英班,教真本事,财务、管理、沟通这些。” 莲姐笑了:“阿晨,你这是要帮那些女人上岸啊?” “帮她们,也是帮我们自己,你想想,那些在夜场混的女人,攒够了钱,想上岸,但又没方向。我们提供培训,她们学到了东西,我们也赚了钱。双赢。” “地方倒是有,二楼东边有几个包厢,一直空着。装修一下,能当教室。” “行,这事你跟张红对接。装修的钱,公司出。” 正说着,阿玲从门口走进来,看见李晨,快步过来:“晨哥!” 李晨转头,笑了:“阿玲,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特意从珠海赶过来。” 阿玲坐下,穿了身职业套装,头发挽起来,看着比在澳门时精神多了,“珠海分店开业了,生意不错。我想跟你汇报汇报。” “不急,正好,张红也在,一起聊聊名媛培训班的事。” 李晨喊了一声,张红从楼上下来,看见阿玲,眼睛一亮:“玲姐!” 两个女人握手,坐下。 李晨看着她们:“阿玲,你现在搞的美容院,是身体的美容与洗白。张红接下来要搞的名媛培训,是认知上的洗白。你们两个,可以深度合作。” 张红接话:“玲姐,我在香港学到一个理念——财富是对认知的补偿,而不是对勤劳的奖赏。”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光靠勤劳不够,得提升认知。”张红解释,“很多女人在夜场攒了钱,但不知道怎么用,最后还是被人骗光。我们教她们财务知识,教她们怎么管理钱,怎么投资,这才是真正的洗白。” 阿玲想了想,点头:“这话讲的有道理。我那美容院,来的不少都是有钱人的太太、情妇。她们有钱,但很多连账都看不懂,全凭男人给。” “所以我们可以搞一条龙服务,先在美容院做身体保养,然后参加名媛培训,提升认知。身体和脑子,一起洗白。” 李晨听着,笑了:“张红,你这趟香港没白去。” “晨哥,我也是学到的。Eva老师说的,女人想真正站起来,得有真本事。” 莲姐在旁边听着,插话:“那速成班呢?总有些女人等不及,就想学点表面的。” “速成班也开。”张红说,“教穿衣打扮,言谈举止,社交礼仪。三个月一期,见效快。但我们会引导她们,想真正改变,还得上精英班。” 阿玲点头:“这个模式好。我可以在珠海也搞个点。珠海那边,港澳来的富太多,有市场。” “可以,阿玲,张红,你们俩商量着办。公司投钱,你们出力。分红按股份来。”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莲姐凑过来:“那我呢?我也出力啊!” “你出地方,出人脉,莲姐,你在东莞这么多年,认识的小姐、妈咪多。帮忙招生,有提成。” “那敢情好!”莲姐笑了,“你放心,我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正聊着,强哥从外面进来,看见李晨,咧嘴笑:“晨哥!回来啦!” “强哥。”李晨招手,“坐。沐足店那边怎么样?” “好着呢!”强哥坐下,自己倒了杯酒,“‘舒心阁’现在每天客满,梅姐管得井井有条。晨哥,你那招真管用——正规化,做口碑。现在不少白领都来我们那儿,说比那些不正规的强。” 几个人聊到入夜。 钻石人间的客人渐渐多了,音乐响起,灯光迷离。 第389章 名媛培训班第一期 钻石人间二楼东边的包厢改了样子。 沙发撤了,换上十张课桌,前面立了块白板。墙上贴了标语:“改变从认知开始”“美貌是资本,智慧是根本”。 早上九点,十个女人陆续进来。 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打扮得花枝招展,但眼神大多迷茫。 有的明显刚下夜班,眼袋还没消,浓妆也遮不住疲惫。 张红站在讲台上,看着她们。 阿玲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 “各位姐妹,先自我介绍。”张红说,“从左边开始。” 第一个女人站起来,东北口音:“我叫王艳,二十五,在‘金碧辉煌’做妈咪。” 第二个:“刘婷婷,二十三,以前在电子厂,现在在洗脚城。” 第三个…… 轮到第五个时,站起来的女人很瘦,脸色苍白,说话带着四川口音:“我叫周梦艺,二十二,四川达州来的。” 声音很小,说完就坐下,低着头。 十个人介绍完,张红开始讲话:“欢迎大家来参加第一期名媛培训班。我先说清楚,我们这里不教怎么勾引男人,不教怎么骗钱。我们教的是真本事——怎么管理钱,怎么沟通,怎么规划人生。” 台下有人撇嘴,显然不太信。 阿玲站起来:“姐妹们,我先说几句。我在澳门赌场做过三年陪赌女,见过太多女人,今天有钱,明天就被人骗光。为什么?因为没脑子。” 这话直接,台下安静了。 “张红姐在香港学的这套东西,我听了,觉得有用,我们女人,不能光靠脸和身子吃饭。那碗饭,吃不长久。得靠脑子。” 张红接话:“课程分两块:上午学包装——穿衣打扮,言谈举止;下午学真本事——财务基础,沟通技巧,职业规划。每周三天课。” “要交钱吗?”有人问。 “第一期免费,算试课。觉得有用,第二期再交钱。觉得没用,随时可以走。” 这下没人说话了。 上午的课是香港请来的老师,姓赵,五十多岁,以前在礼仪学校教过。教站姿,教走路,教怎么握手,怎么微笑。 “笑不是咧嘴就行,要眼睛也笑,看,像我这样——” 赵老师示范,笑容得体,眼神温和。 女人们学着,镜子前站成一排。 周梦艺站在最后,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 中午休息,阿玲带来盒饭。 十个女人围坐着吃,话匣子打开了。 “红姐,你这培训班真能让我们上岸?”王艳问,“我做了五年妈咪,也攒了百来万,但除了会管小姐,啥也不会。想开个小店,又怕赔光。” “所以我们要学财务。知道怎么算账,怎么控制成本,怎么投资。开小店不是不行,但得有准备。” 刘婷婷说:“我在洗脚城,一个月能挣两万。但钱都花在买包买衣服上了。攒不下钱。” “所以我们要学理财,不是攒出来的,是规划出来的。” 轮到周梦艺,她一直埋头吃饭,不说话。 阿玲坐到她旁边:“梦艺,你怎么不说话?” 周梦艺抬起头,眼睛红着:“玲姐,我……我没钱。” “不是说免费吗?” “不是学费。”周梦艺摇头,“是……是我欠了债。” 下午上课前,张红把周梦艺叫到一边:“梦艺,你跟我说实话,怎么回事?” 周梦艺咬着嘴唇,很久才开口:“红姐,我是被人骗来东莞的。” 故事很老套,但每次都让人心酸。 周梦艺十九岁在达州老家,初中毕业,在餐馆端盘子。有个同乡大姐说东莞电子厂招工,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周梦艺信了,跟着来了。 到了东莞,被带到一家不正规的洗浴中心。 身份证被收走,关在房间里。老板说,不做就把我没穿衣服的照片发给我老家的人。 “第一晚,我哭了一夜,后来……后来就麻木了。一个月能挣一万多,但钱都让老板抽走大半,说抵路费和介绍费。” 做了两年,攒了八万块钱。想回老家,老板不让,说再干一年才能走。 “后来有个客人,说喜欢我,要娶我,我信了。把攒下来的钱都给了他,还在老板那里借了钱,让他去开士多店。谁知道他拿了钱,就再没来过。” 老板知道后,打了她一顿,说她吃里扒外。 钱没了,还得继续做小姐还债。 “上个月,我偷跑出来,现在住在十块钱一晚的出租屋,不敢出门,怕被找到。玲姐的美容院招学徒,我去了,玲姐说让我来培训班试试。” 张红听完,沉默了很久。 “梦艺,你欠老板多少钱?” “连本带利,十五万,红姐,我是不是没救了?” 张红握住她的手:“有救。只要你肯学,肯改变。” 下午的课是财务基础。 张红在白板上写:“收入-支出=储蓄?” “错,应该是收入-储蓄=支出。先存钱,再花钱。” 张红教怎么记账,怎么分辨必要支出和非必要支出,怎么设置预算。 周梦艺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课间,王艳凑过来:“梦艺,你那老板是哪家洗浴中心?” “豪……豪情洗浴。” “豪情?”王艳皱眉,“老板是不是姓胡,外号胡老三?” “你怎么知道?” “我在那做过。”王艳说,“胡老三不是东西。梦艺,你欠他十五万?” “嗯。” “我帮你,我在‘金碧辉煌’认识几个人,跟胡老三说得上话。十五万,能谈到十万。” 周梦艺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你要答应我,好好学。学出来了,找个正经工作,别再回那行。” 周梦艺点头,眼泪掉下来。 阿玲走过来,递给周梦艺一张名片:“梦艺,这是我律师朋友的电话。你的事,他能帮忙。欠债要还,但不能被欺负。” 周梦艺接过名片,手在抖。 张红看着这一切,心里感慨。 十个女人,十条烂命。 但聚在这里,就是想拼出一条新路。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张红让每个人写自己的三年计划。 有的写开美容院,有的写开服装店,有的写攒钱买房。 周梦艺写的是:“三年内,还清债,考个会计证,找个正经工作。”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力。 下课了,女人们陆续离开。 周梦艺走到张红面前,深深鞠躬:“红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张红说,“谢你自己。是你自己想来改变的。” 周梦艺走了。 阿玲走过来:“红姐,这十个女人,能成几个?” “不知道。”张红说,“但有一个成了,就值了。” 张红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是李晨发来的短信:“第一期怎么样?” 张红回复:“十个女人,十个故事。有个叫周梦艺的,四川来的,故事很惨。但她在努力。” 第390章 胡老三 “阿晨,你听我说。” 莲姐拉着李晨到吧台后面,压低声音,“那个周梦艺讲的事,十有八九是老板做的局。” 李晨皱眉:“什么局?” “控制小姐的局。” 莲姐点了根烟,“那些开洗浴中心的,最怕小姐攒够钱就跑。所以想方设法让她们欠债,要么引诱去赌博,上瘾了欠一屁股债;要么找个男人去骗感情,骗钱。周梦艺这种,一看就是人老实,还有点傻,好骗。” “老板自己找人骗自己的小姐?” “对啊!” “你以为那些老板是慈善家?随随便便就能借十万八万给小姐?做梦吧!肯定是跟那个男人串通好的。钱骗走了,周梦艺欠老板的钱,就只能继续做,做到还清为止。这还算好的,有的老板更黑,用毒品控制人,那才叫真的完了。” 李晨沉默。 “阿晨,你在东莞时间短,不知道这里面多黑。我们场子的小姐算是运气好,遇到你,讲规矩,不逼她们。外面那些小场子,哪个老板不黑心?小姐赚的钱,最后都落进他们口袋。工厂打螺丝一个月千把块,小姐一个月一两万,看着多,其实都是拿命换的,最后自己落不下几个子儿。” “我知道了。”李晨掐灭烟,“莲姐,那个胡老三,你熟吗?” “不熟,但听说过。” “‘豪情洗浴’的老板,外号胡老三,以前在潮汕帮混过,后来自己单干。心黑,手狠。阿晨,你要管这事?” “管,我要给入了培训班的人立一个榜样。” “那你小心点,胡老三不是善茬。” 李晨叫来刀疤:“查一下‘豪情洗浴’的胡老三,还有他那店现在什么情况。” 刀疤去查了,半小时后回来:“晨哥,查到了。‘豪情洗浴’在东城那边,现在偷偷摸摸开着。胡老三确实是潮汕帮出来的,后来跟陈叔光闹掰了,自己单干。这人在东莞开了三家洗浴中心,名声很臭,但没出过大乱子。” “店还在开?” “开着,但很低调,现在东莞风声还紧,大场子不敢开,小场子都在偷偷开。胡老三的店,晚上十点后营业,只接待熟客。” 李晨点头:“走,去见见这个胡老三。” 车往东城开。 路上,刀疤说:“晨哥,胡老三这人,据说很贪,但识相。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那我们呢?” “我们?晨哥,你现在在东莞,也算一号人物了。胡老三只要不傻,就不会跟我们硬来。” 车停在一家看起来普通的洗浴中心门口。 招牌灯没开,但门口停着几辆车。 刀疤上前敲门。敲了半天,一个小弟开门:“找谁?” “找胡老板。”刀疤说,“李晨,李总拜访。” 小弟愣了愣,赶紧进去通报。 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迎出来,胖,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笑容满面:“哎呀!李总!稀客稀客!快请进!” 这就是胡老三。 进了办公室,胡老三亲自泡茶:“李总,久仰大名啊!选美比赛办得漂亮,我在电视上都看到了!” 李晨坐下:“胡老板客气。今天来,是有事请教。” “请教不敢当。”胡老三递茶,“李总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的,我胡老三一定帮。” “有个女孩,叫周梦艺,以前在你这里做过,还记得吗?” 胡老三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周梦艺?有点印象。这姑娘……不太懂事,欠了钱跑了。” “欠多少?” “十五万,李总,你也知道,我们这行不容易。小姐借了钱,说走就走,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钱怎么欠的?” “这个……李总,这是我们的内部账,不方便说吧?” 李晨喝了口茶:“胡老板,周梦艺现在是我培训班的人。她的债,我管了。” 胡老三眼睛转了转:“李总的意思是……要替她还钱?” “我的意思是,这债,有问题。” 胡老三笑容僵了:“李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梦艺说,有个男人骗了她的钱,还从你这里借了钱,胡老板,一个小姐,你借她十万八万?你什么这么大方?能不能也借一点给我?” 胡老三脸色难看了:“李总,你这话……是说我胡老三做局坑人?” “是不是做局,你心里清楚。胡老板,钱,不可能给你。而且,周梦艺在你这里赚的钱,你抽得够多了。剩下的,该吐出来。” 胡老三站起来,声音冷了:“李总,你这是来砸场子的?” “不是砸场子,是讲道理。”李晨也站起来,“胡老板,周梦艺的债,一笔勾销。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以后,别找她麻烦。” “如果我不答应呢?” 李晨笑了:“胡老板,你现在这家店,是偷偷开的吧?如果我打个电话给王警官,你说,你这店还能开吗?” 胡老三脸色铁青。 正对峙着,办公室门开了。刀疤拎着一个男人进来,扔在地上。 那男人三十多岁,瘦,看起来有点像夜场里面做鸭子的。 “晨哥,查到了,就是他,骗了周梦艺的钱。真名叫刘伟,专门帮人做局骗小姐。” 刘伟趴在地上,看见胡老三,眼神躲闪。 胡老三脸色彻底变了。 李晨蹲下来,看着刘伟:“说吧,谁让你骗周梦艺的?” 刘伟不说话。 刀疤一脚踢在他腿上:“晨哥问你话!” “我说!我说!”刘伟惨叫,“是……是胡老板让我干的!他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去骗周梦艺,说事成后再给五千!” 胡老三暴怒:“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过!” “胡老板,你……你不能不认账啊!” 刘伟急了,“你说周梦艺那姑娘老实,好骗,让我假装喜欢她,说要娶她,骗她钱。她还从你那里借了八万,说跟我一起开士多店。那些钱,给了我五千,剩下的你都拿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胡老三喘着粗气,瞪着刘伟,又瞪着李晨。 李晨站起来,看着胡老三:“胡老板,现在怎么说?” 胡老三咬了咬牙,突然笑了,笑得很假:“李总,误会,都是误会。这刘伟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是不是胡说,让王警官来查查?”李晨拿出手机。 “别别别!”胡老三赶紧拦住,“李总,有话好说。这样,周梦艺的债,一笔勾销。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李晨收起手机:“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周梦艺在你这里做了两年,赚的钱,你抽了大头,吐出五万,算补偿。” 胡老三脸色难看:“李总,你这……” “不给也行,那我就让王警官来,查查你这店,再查查你另外两家店。现在东莞在严打,你顶风作案,后果你自己想。” 胡老三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咬牙:“好!我给!” 转身进了房间,从保险柜里拿出五沓钞票,扔在桌上。 李晨拿起钱,对刀疤说:“带上刘伟,走。” 走到门口,李晨回头:“胡老板,以后做人生意,别太黑。人在做,天在看。” 胡老三没说话,只是阴着脸。 车开回钻石人间。李晨把钱交给张红:“给周梦艺。告诉她,债清了,这五万是补偿。让她好好学,以后找个正经工作。” “晨哥,我代她谢谢你。” “不用谢。张红,培训班好好办,立几个成功的榜样出来,以后招学员就容易了。” 第391章 东莞的那些女人是怎么被骗的? 钻石人间地下室的仓库,灯光昏黄,堆着些酒箱和杂物。 刘伟被绑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渗着血。 刀疤站在旁边,活动着手腕,显然刚才“招呼”过了。 李晨坐在对面箱子上,点了根烟:“说吧,怎么骗的周梦艺。” 刘伟哭丧着脸:“晨哥,我……我就是混口饭吃……” 刀疤一巴掌扇过去:“晨哥问什么,你答什么!” “我说!我说!”刘伟赶紧道,“周梦艺那姑娘,是我去年盯上的。胡老三说她老实,好骗,让我去试试。” “怎么盯上的?” “我经常在各个场子转悠,看那些新来的、年纪小的、眼神单纯的。这种姑娘没见过世面,容易动感情。” 李晨吐了口烟:“继续。” “我先去‘豪情洗浴’消费了几次,每次都点周梦艺,跟她聊天,问她是哪里人,家里怎么样。知道她是四川农村来的,家里穷,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我就知道有戏。” “你怎么知道有戏?” “这种姑娘缺爱,从小没被疼过,谁对她好一点,她就掏心掏肺。我假装关心她,说些‘你真不容易’‘你这么漂亮不该做这行’之类的话。她就感动了。” “然后呢?” “熟了之后,我跟她说,我在东莞开了家小公司,做服装批发,还带她去我租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个空房间,摆了几张桌子,雇了两个临时工演戏。她信了。” 刀疤忍不住骂道:“你他妈真够缺德的!” 刘伟缩了缩脖子:“刀疤哥,我这不是……这不是混饭吃嘛。” “接着说。”李晨声音很平。 “我跟她说,我喜欢她,想娶她,带她回老家见父母,她信了,感动得哭了。然后我说,我想开个士多店,稳定下来,以后跟她好好过日子。但还差二十万块钱。” “她就给你了?” “她攒了八万,都给我了,但这不够。我又怂恿她去找胡老三借。胡老三当然乐意,借了八万,我拿五千。总共十六万,胡老三拿走七万五,剩下的……我赌输了。” 李晨沉默了会儿:“就这些?” “就这些……”刘伟小心翼翼地说,“晨哥,我真没骗多少。周梦艺算是我骗得比较多的,其他那些,骗个三五千,一两万都有。” “你还骗了谁?” 刘伟犹豫。 刀疤举起拳头。 “我说!我说!”刘伟赶紧道,“去年在‘金碧辉煌’,骗了个叫小丽的姑娘,骗了三万。前年在‘夜来香’,骗了个叫阿芳的,骗了五万……” 刘伟报了一串名字,十几个姑娘,加起来骗了三十多万。 李晨听完,看着刘伟:“你做这行多久了?” “五……五年,以前我在夜场做……做那个的。” “鸭子?” “嗯。”刘伟低下头,“年轻时候长得还行,会哄女人,也有富婆包我。但年纪大了,三十多了,没市场了。那些富婆喜欢小鲜肉,看不上我这种老腊肉。” “所以转行骗女人钱?” “不然怎么办?晨哥,我没文化,没技术,除了会哄女人,啥也不会。做这个来钱快。” 李晨站起来,走到刘伟面前:“你骗的那些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刘伟眼神躲闪:“有的……有的继续做,还债。有的想不开,跑了,或者……或者更惨。” “更惨是什么意思?” 刘伟吞吞吐吐:“有的被老板逼着去赌,欠更多债。有的……有的沾了那个东西。” 李晨眼神彻底冷了。 刀疤问:“晨哥,怎么处理这王八蛋?” 李晨没说话,走回箱子坐下,继续抽烟。 刘伟慌了:“晨哥!晨哥你说了,我说得好,就放我一马!我都说了!真的都说了!” “我是说了放你一马。”李晨弹了弹烟灰,“但你说得不够好。” “那……那怎么才算好?”刘伟急得快哭了。 “说说,你怎么选目标的?怎么判断一个女人好不好骗?” 刘伟愣了愣,但求生欲让他赶紧开口: “晨哥,这个我有经验!首先看眼神,眼神单纯的,没心机的,好骗。再看穿衣打扮,穿得土的,说明刚入行不久,还没被染黑。还有说话,说话实在的,不会吹牛的,这种姑娘实诚。” “还有呢?” “还有就是……看她们聊天内容,老说想家,想爸妈,想找个老实人嫁了的,这种姑娘渴望稳定,渴望被爱,最容易上钩。” 刀疤听得火大:“你他妈专门研究这个?”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刘伟赔笑,“晨哥,还有,我一般选那些刚被骗过的姑娘。” “为什么?” “因为她们刚被骗,心里空虚,更需要安慰,这时候去关心她们,她们特别容易感动。就像……就像伤口上撒盐,但她们觉得是药。” 李晨把烟掐灭,站起来。 刘伟眼巴巴看着:“晨哥,我……我能走了吗?” “走?刘伟,你骗了那么多姑娘,毁了那么多人,就想这么走了?” “晨哥!你说放我一马的!” “我是说了。”李晨走到刘伟面前,“但那些被你骗的姑娘,答应放你了吗?” 刘伟脸色煞白。 李晨对刀疤说:“把他关起来。明天让胡老三来领人。” “胡老三?”刘伟尖叫,“晨哥!你不能把我交给胡老三!他会弄死我的!” “那关我什么事?”李晨转身往外走,“你们不是合作伙伴吗?让他处理你,最合适。” “晨哥!晨哥!我还有用!我知道很多事!我知道胡老三怎么跟警察勾结!我知道他怎么走私那个东西!晨哥!你留着我,我能帮你!” 李晨停下脚步,回头:“你说什么?” 刘伟像抓住救命稻草:“晨哥,胡老三不只做洗浴中心!他还帮人运那个东西!从云南那边运过来,藏在洗浴中心的货里!我知道线路!知道接头人!” 李晨走回来,蹲下,看着刘伟:“说清楚。” 刘伟喘着粗气:“胡老三跟云南那边有联系,每个月运一次货,藏在洗发水、沐浴露的瓶子里。从云南到广西,再到广东。在东莞有个仓库,专门分货。我知道仓库在哪,知道接头人是谁。”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帮他运过货,胡老三让我去广西接货,我见过接头人。晨哥,这个情报,够换我一条命吧?” 李晨站起来,对刀疤说:“把他关好,别让他跑了。” “晨哥!那你答应放我了?”刘伟喊。 “看你表现,如果情报是真的,留你一条命。如果是假的……” 李晨没说完,但刘伟懂了。 走出地下室,刀疤问:“晨哥,你真信他?” “不信,但可以查。如果是真的,胡老三这条线,我们可以用。” “怎么用?” “胡老三不是跟陈叔光闹掰过吗?如果胡老三真的在走私,那我们把这个情报送给陈叔光,你说会怎么样?” “陈叔光现在在深圳,正想杀回东莞。拿到胡老三的把柄,肯定要搞他。” “对。让他们狗咬狗。我们看戏。” 第392章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深圳罗湖,一套三居室的出租屋里,陈叔光穿着背心短裤,正蹲在阳台上给几盆绿萝浇水。 这房子月租六千,在深圳不算贵,但跟陈叔光在东莞那栋三层小楼比,就是鸽子笼。 客厅堆着几个行李箱,都没完全打开,像是随时准备搬走。 “大佬,吃饭了。”手下阿彪从厨房端出两碗面条,放在小餐桌上。 陈叔光放下水壶,走过来坐下。面条是速食面加了个鸡蛋,几片青菜。在东莞时,陈叔光每天早茶都得去茶楼,虾饺烧麦肠粉,哪吃过这种玩意儿。 “阿彪,今天有什么消息?”陈叔光扒拉着面条问。 阿彪坐下,压低声音:“大佬,东莞那边传来消息,胡老三那王八蛋,在搞那个东西。” 陈叔光筷子顿了顿:“哪个东西?” “毒品。”阿彪说,“从云南运过来,藏在洗浴中心的货里。每个月一趟,量还不小。” 陈叔光慢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消息哪来的?” “说是……说是李晨那边透出来的。胡老三得罪了李晨,李晨查他,查出了这条线。然后消息就传出来了,传到了我们这儿。” 陈叔光笑了,笑得有点冷:“李晨?” “是。” “他把消息传给我干什么?”陈叔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深圳的街景,“借刀杀人?让我去搞胡老三?” “大佬,我觉得有这个可能。李晨跟胡老三有过节,但他自己可能不想动手。咱们在东莞虽然不能回去,但搞胡老三的办法还是有的。” 陈叔光没说话,看着窗外。 深圳和东莞不一样。 东莞城中村多,工厂多,打工仔多,鱼龙混杂,帮会生存空间大。 深圳这些年发展快,写字楼多,白领多,城中村改造得差不多了。 想在这边复制东莞那套——收保护费,开赌场,搞夜总会——行不通。 陈叔光来深圳几个月,试了几条路。 先想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正宗潮汕口味,应该能赚钱。但一打听,租金贵,人工贵,竞争还激烈。一条街五家火锅店,三家潮汕的。 又想搞物流公司,深圳货多。 但一接触才知道,深圳的物流早被几家大公司垄断了,剩下的都是些小打小闹,赚点辛苦钱。 最后还是干回老本行,在城中村开了个小赌档,一天流水不到两万,还得提防警察突击检查。 憋屈。 “万花地产那边呢?”陈叔光问,“万子良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动静。上个月还让人跟咱们接触,这个月就没声了。听说万花地产渡过危机了,银行没抽贷,股东也没退股了。估计……用不上咱们了。” 陈叔光叹了口气。 万子良找他,能有什么事? 无非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威胁竞争对手,搞定拆迁钉子户,收买官员。现在危机过了,自然就把他们这种“工具人”扔一边了。 正常。江湖就是这样,有用的时候是兄弟,没用的时候是垃圾。 “胡老三这事,咱们管不管?”阿彪问。 陈叔光走回餐桌,点了根烟,慢慢抽。 脑子在飞快转动。 第一,为什么消息刚好传到他这儿?李晨那小子不简单,香港选美比赛搞得风生水起,连司徒义天都去捧场。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送情报。肯定是想借他的手,除掉胡老三。 第二,知道了这事,能拿到什么好处?胡老三的毒品生意如果属实,那就是条大鱼。把情报卖给警察?不行,坏了江湖规矩,以后没法混。自己接手?更不行,毒品这玩意儿,碰了就是死路一条。陈叔光今年快六十了,还想多活几年。 第三…… 陈叔光吐了口烟,笑了。 “阿彪,你说,胡老三的毒品线,最怕谁知道?” 阿彪想了想:“警察?对家?” “不对。”陈叔光摇头,“最怕的,是同行。特别是……有仇的同行。” “大佬的意思是……” “我在想,胡老三当年为什么跟我闹掰?” “不就是想单干,不想再给我交数吗?现在他搞毒品,赚大钱,肯定更不想有人分一杯羹。但如果……如果这条线,让潮汕帮其他堂主知道了呢?” “你是说……把消息传给其他堂主?” “对,东莞现在谁管事?辉哥?肥佬黎?他们跟李晨合作,搞建材公司,看起来是洗白了。但毒品这生意,利润多大?他们知道了,能不眼红?” “可他们跟李晨……” “李晨是李晨,生意是生意。 “辉哥和肥佬黎那俩货,我了解。表面讲义气,背地里算盘打得精。知道了胡老三的毒品线,他们肯定想插一脚。胡老三不给,就得打。打起来,李晨那边就头疼了——一边是合作伙伴,一边是得罪不起的毒品贩子。” “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 “不是狗咬狗,是让他们互相消耗。辉哥和肥佬黎去搞胡老三,胡老三肯定反抗。打起来,李晨就得选边站。选哪边都不好受。” “那咱们呢?” “咱们?”陈叔光把烟掐灭,“咱们看戏。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回东莞。” 阿彪兴奋了:“高明!” 陈叔光摆摆手:“别高兴太早。这事得办得漂亮,不能让人知道是咱们传的消息。” “明白,我找个生面孔,去东莞散消息。保证查不到咱们头上。” “嗯,还有,盯着万子良那边。我总觉得,万花地产的危机没那么容易过去。万子良那条老狐狸,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得找咱们。” “好。” 阿彪去安排了。陈叔光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深圳夜景。 高楼大厦,灯火辉煌。 但这里不是他的江湖。 他的江湖在东莞,在那些城中村,在那些夜总会,在那些赌档。 这把年纪的人了,还要从头开始。 回潮汕又不甘心。 但再不甘心,也得往前走。 江湖就是这样,不进则退,不退则死。 陈叔光站起来,走到那几盆绿萝前,又浇了遍水。 植物要水才能活。 人要机会才能活。 胡老三这条线,就是个机会。 就看怎么用了。 手机响了。是东莞的号码。 陈叔光接起来:“喂?” “叔光哥,是我,阿辉。”电话那头是辉哥的声音。 “什么事?” “叔光哥,听说你在深圳?过得怎么样?”辉哥语气挺热情。 “还行,阿辉,有话直说。” “是这样。”辉哥压低声音,“我听到个消息,胡老三那王八蛋,在搞毒品。叔光哥,这事你知道吗?” 陈叔光心里一动,但语气平静:“不知道。我跟胡老三早没联系了。” “哦……”辉哥顿了顿,“叔光哥,我寻思着,胡老三这么做,坏了江湖规矩。毒品这东西,碰了就是害人。咱们潮汕帮,不能出这种败类。” 陈叔光笑了:“阿辉,你现在是正经生意人了,还管江湖事?” “话不能这么说。”辉哥说,“叔光哥,你在深圳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咱们毕竟……毕竟兄弟一场。” 挂了电话,陈叔光看着手机,笑了。 第393章 三条裤腿 鼎晟建材公司的会议室里,茶烟袅袅。 辉哥和肥佬黎坐在李晨对面,两人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正经生意人。但一开口,还是那股江湖味。 “晨哥,消息收到了。”辉哥给李晨倒茶,“陈叔光那老狐狸,果然憋着坏。” 肥佬黎推了推金丝眼镜——这眼镜是新配的,说这样看起来更像老板:“晨哥,你说这老狐狸怎么想的?自己不敢碰毒品,就想把咱们推出去跟胡老三干?” 李晨喝了口茶,笑了:“黎叔,辉哥,江湖上混的人,是越来越精明了。都想着别人当出头鸟呢。” “可不是嘛!”辉哥拍桌子,“我打电话给陈叔光,那老小子还假装不知道,跟我打哈哈。转头我就查了,消息就是他手下放出来的!摆明是想让咱们跟胡老三掐起来,他好看热闹!” 肥佬黎点头:“辉哥说得对。陈叔光在深圳混得不好,想回东莞。但咱们跟晨哥合作得好好的,他回不来。所以想搞点事,让咱们跟胡老三打起来,他好渔翁得利。” 李晨放下茶杯:“那两位老板打算怎么办?” 辉哥和肥佬黎对视一眼。 辉哥先说:“晨哥,我跟老黎商量了。这件事,不能按陈叔光的剧本走。” 肥佬黎接话:“对。但胡老三如果真的碰毒品,那确实是个祸害。东莞现在好不容易消停点,再冒出个毒窝,大家都得完蛋。” “那你们的意思是……” 辉哥往前凑了凑:“晨哥,查。先核实胡老三有没有碰那个东西。如果是真的,咱们再商量怎么办。但不能让陈叔光牵着鼻子走。” 肥佬黎补充:“我找人查了胡老三的账。他那三家洗浴中心,流水不正常。按理说,现在风声紧,生意应该差。但他账上的钱,比以前还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李晨点头:“怎么查?” “我找个面生的小弟,去胡老三场子里,接触他手下的那些小姐。胡老三如果要出货,肯定要通过小姐散货。那些小姐多多少少会知道点内情。” 肥佬黎皱眉:“辉哥,这办法行是行,但万一打草惊蛇……” “所以得小心,我找的小弟,是刚跟我的,东莞没人认识。让他假装成客人,去消费,跟小姐套近乎。多去几次,总能套出话来。” 李晨想了想:“行。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胡老三真的在搞毒品,那帮人都是亡命徒。” “明白,晨哥放心,我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轻重。” 三人又聊了会儿建材公司的事。 鼎晟建材开业几个月,接了许大印地产项目的单子,万花地产的生意也还在做,还拓展了其他几个工地,生意不错。 辉哥和肥佬黎每个月分到的钱,比以前收保护费还多,自然对李晨死心塌地。 等辉哥和肥佬黎走了,刀疤从里睡了午觉间出来。 “晨哥,你觉得胡老三真的在搞毒品?” “刘伟说的,应该不假,但得核实。如果是真的……这事就麻烦了。” “麻烦什么?” “毒品这东西,碰了就是死路一条。”李晨点了根烟,“胡老三敢碰,说明他背后有人撑腰。要么是更大的毒品贩子,要么是……有保护伞。” “那咱们还查?” “查,不查清楚,怎么知道该怎么应对?但咱们不直接插手,让辉哥和肥佬黎去查。他们是潮汕帮的人,查胡老三名正言顺。” “那陈叔光那边……” “陈叔光想玩借刀杀人,咱们就将计就计,他想让辉哥和肥佬黎跟胡老三打起来,咱们就让辉哥和肥佬黎去查,但不打。查到证据,自然有人去收拾胡老三。” “这招高!既除了祸害,又不脏自己的手。” “但前提是,证据要确凿,毒品案是大案,上边不会轻易动。必须有铁证。” 三天后,辉哥的小弟有了消息。 小弟叫小马,二十出头,长得斯文,戴副眼镜,看起来像大学生。辉哥让他去“豪情洗浴”消费,连去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小马来到鼎晟建材公司,辉哥和肥佬黎都在,李晨也来了。 “怎么样?”辉哥问。 小马摘下眼镜,擦了擦:“辉哥,黎叔,晨哥。我接触了三个小姐,套出来一些东西。” “说。” “第一个小姐说,胡老三最近很大方,给她们的分成提高了,但有个条件——要帮忙‘带点东西’给熟客。” “什么东西?” “小姐没说清楚,但暗示是‘开心的东西’,我问是什么,她就不说了,只说如果客人有需要,可以找她。” 肥佬黎皱眉:“这不能说明什么。可能是摇头丸之类的软性毒品。” “第二个小姐呢?”辉哥问。 “第二个小姐比较年轻,刚入行不久,我问她胡老三为人怎么样,她说老板很好,经常请她们‘吃东西’。我问吃什么,她说‘白粉’。” 办公室里安静了。 白粉,就是海洛因。 李晨问:“她怎么说的?” “原话是:‘老板对我们可好了,经常请我们吃白粉,说吃了就有精神接客。’” “我问她吃过吗,她说吃过一次,很难受,以后再也不敢吃了。但其他姐妹有吃的,吃了之后特别亢奋,能连续接好几个客人。” 辉哥脸色难看:“胡老三这个王八蛋,用毒品控制小姐!” 肥佬黎问:“第三个小姐呢?” “第三个小姐是老员工,嘴很严,但我请她吃了顿饭,灌了点酒,她透露了一个信息——胡老三每个月十五号左右,会进一批‘新货’。货到了之后,会分给几个信得过的妈咪,让她们散给小姐和客人。” “十五号?”李晨看了眼日历,“今天十二号,还有三天。” “对,那个小姐还说,这次进的货特别多,因为‘上面’要加大供应。” “上面?哪个上面?” “小姐不知道,只说胡老三背后有人,她还说,胡老三最近很嚣张,说在东莞没人敢动他,因为他‘上面有人’。” 辉哥和肥佬黎都看向李晨。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问小马:“你还听到什么?” “还有……那个小姐说,胡老三跟云南那边的人有联系。每个月来的货,都是从云南运过来的。运输路线很隐秘,只有胡老三和几个心腹知道。” “够了。”李晨站起来,“小马,你这几天辛苦了。辉哥,给小马拿点钱,算是辛苦费。” “谢谢晨哥!”小马连忙鞠躬。 小马走后,辉哥问:“晨哥,现在怎么办?证据差不多够了。” 肥佬黎说:“要不要动?” “动,但得想清楚怎么动。胡老三说‘上面有人’,万一是真的,可能会打草惊蛇。” “那……” “这样。”李晨想了想,“辉哥,黎叔,你们去找王警官。但不是报警,是‘提供线索’。就说听到风声,胡老三可能涉毒,让警察去查。你们不露面,不留名。” 辉哥点头:“这个办法好。让警察去查,查到了是他们的功劳,查不到也不关咱们的事。” 肥佬黎却担心:“万一胡老三‘上面’的人真是内部的……” “那就更得小心。这样,你们去找王警官时,别说毒品,就说胡老三涉嫌强迫卖淫、非法拘禁。这是小案,警察会查。查的过程中,如果发现毒品,那就顺藤摸瓜。如果没发现,也不打草惊蛇。” “高!”肥佬黎竖起大拇指,“晨哥,还是你想得周全。” 辉哥和肥佬黎去安排了。 手机震动,是陈叔光发来的短信:“李生,听说辉哥和肥佬黎在查胡老三?需不需要帮忙?” 李晨笑了,回复:“陈老板有心了。不过这是潮汕帮内部的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 很快,陈叔光回复:“李生说得对。那我就在深圳,等着看戏了。” 第394章 内鬼 省厅的小会议室里,烟雾浓得能当蚊香使。 林国栋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敲着桌面,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沉。 下面坐着七八个人,禁毒总队的、治安支队的、还有东莞的副局长老马。 “再说一遍。”林国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桌上,“统一行动,三天前布置的。目标明确,线索清晰。结果呢?” 没人吭声。 老马额头冒汗,想说话,被林国栋抬手制止。 “老马,你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林国栋拿起桌上的报告,“‘豪情洗浴中心’,查出来什么?两个未成年小姐?罚款五千?没了?” 老马擦汗:“林厅,我们确实查了,但现场没有发现毒品。小姐都说不知道,客人也说不知道。我们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林国栋把报告扔桌上,“总不能严刑逼供?老马,你是老警察了,查毒品案子,靠的是什么?是线索!是证据!但更要靠——突然性!”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三天前,我亲自布置的行动。目标就是胡老三的洗浴中心,线报说他十五号进货。今天十七号,你们十五号晚上去查,什么都没查到。胡老三是神仙?能未卜先知?” 禁毒总队的队长老陈开口:“林厅,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林国栋转过身,看着老陈:“老陈,你说呢?” 老陈沉默了几秒:“行动只有我们这几个人知道。布置的时候,都是单独谈话,没有开大会。按理说,不应该泄露。” “按理说?老陈,咱们干这行的,最不能信的就是‘按理说’。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行动失败,目标毫发无损,我们像个傻子一样扑了个空。” 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小王年轻,忍不住说:“林厅,会不会是线报有问题?胡老三可能根本没进货,或者改了时间?” “线报我核实过,来源可靠,内容详实。进货时间、路线、数量,都有。十五号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货到东莞。你们九点去查,什么都没查到。这说明什么?” 没人回答。 林国栋走回座位,坐下,点了根烟:“说明要么货没到,要么货到了,但被藏起来了。胡老三怎么知道你们要去查?怎么来得及藏货?” 老马小声说:“林厅,会不会是……巧合?” “巧合?”林国栋吐了口烟,“老马,你当警察三十年,信巧合?” 老马不敢说话了。 林国栋扫视一圈:“今天这个会,就开到这儿。散会。老陈,你留一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赶紧离开。老陈留下,关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两人。 林国栋把烟掐灭:“老陈,你跟我说实话。行动前,有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 老陈苦笑:“林厅,我跟你干了十几年,你知道我的。这种行动,我连老婆都不说。” “那问题出在哪?” 老陈想了想:“林厅,我觉得……问题可能不在我们这儿。” “什么意思?” “胡老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洗浴中心老板,敢碰毒品,背后肯定有人。”老陈压低声音,“这个人,可能……可能在我们系统内部。”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看着老陈。 老陈继续说:“林厅,你想。线报这么准,说明我们内部有人盯着胡老三。但行动失败,说明也有人保胡老三。这一盯一保,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 “你是说,有人既想搞胡老三,又想保胡老三?” “不一定是同一个人,可能是两股势力。一股势力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胡老三,另一股势力要保胡老三。我们,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老陈,你查一下。参加行动的人,这几天有没有异常。银行账户,通话记录,行动轨迹。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明白。”老陈点头,“林厅,那胡老三那边……” “继续盯,但换个方式。明面上放松,暗地里收紧。派生面孔去盯,别用局里的人。” “好。” 老陈走了。林国栋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又点了根烟。 脑子里闪过很多人。 老马?有可能。东莞副局长,管治安,跟那些场子老板有接触不奇怪。 小王?年轻,想往上爬,容易被收买。 老陈?跟了自己十几年,应该不会。 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更让林国栋担心的是——如果内鬼不在东莞,在省厅呢? 这次行动是他亲自布置的,知道全盘计划的,省厅这边也就三五个人。 哪个出了问题,都是大问题。 天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 这城市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底下有多少暗流涌动? 胡老三,毒品,内鬼…… 这些词连在一起,就是张网。 一张很大的网。 林国栋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几个年轻警察正在说笑,看见林国栋,赶紧站直:“林厅好!” 林国栋点点头,走过去。 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不是滋味。 如果真有内鬼,那这些年轻人里,有没有被腐蚀的? 有没有已经踏上不归路的? 回到办公室,林国栋打开电脑,调出这次行动的人员名单。 一个一个看。 老马,五十二岁,从警三十年。妻子是小学老师,儿子在国外读书。银行账户正常,没有大额进出。 小王,三十三岁,从警八年。未婚,父母在农村。账户上个月多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说是父母卖地的钱。 老陈,四十八岁,从警二十五年。妻子病退,女儿上大学。账户正常。 看起来都没问题。 但林国栋知道,真正的内鬼,不会把问题写在脸上。 正看着,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国栋接起来:“喂?” “林厅,是我。”电话那头声音很轻,但林国栋听出来了——是东莞那边的一个线人,外号“老鹰”。 “老鹰,什么事?” “林厅,胡老三那边有动静。昨天,也就是十六号晚上,胡老三见了个人。” “谁?” “不认识,但开的车是省城的牌照,我在远处拍了照,车牌号发你手机上了。林厅,这个人……我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国栋打开手机,收到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省城的。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老鹰,你继续盯。小心点,别暴露。” “明白。” 挂了电话,林国栋把车牌号发给交警队的老朋友,让帮忙查。 半小时后,回信来了。 “老林,这车是省厅的车。具体哪个部门的,不方便说。你懂的。” 林国栋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一沉。 省厅的车。 省厅的人。 内鬼,真的在省厅。 而且,级别不低。 能开省厅的公车去见胡老三,至少是处级以上。 林国栋放下手机,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第395章 都是千年老狐狸 胡老三躲在厚街一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三天没敢出门。 房子是临时租的,月租八百,一室一厨,厕所公用。 胡老三穿着背心裤衩,蹲在塑料凳上吃泡面,眼睛盯着电视里的本地新闻——还在报道“豪情洗浴”被查的事。 “妈的……”胡老三骂了句,把泡面桶扔地上。 电视里那个五保户老头,正对着镜头笑呵呵:“警察同志问我是不是老板,我说是啊。老板是啥?能管饭不?” 胡老三看着就来气。 这老头是他两年前找的,村里的孤寡老人,脑子不太灵光,给口吃的就听话。 胡老三让他当三家洗浴中心的法人,不要钱,就每个月让他来场子里“爽两把”。 老头高兴坏了,说这辈子没碰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值了。 现在场子被查,老头被抓进去,问啥说啥,但一问三不知。警察也没办法,关了两天就放了。 胡老三自己呢? 早就把账上的钱转走了,身份证换了个假的,躲在这出租屋里。上家昨天来电话,就一句话:“躲起来,风头过了再说。” 躲?躲到什么时候? 胡老三点根烟,抽得很凶。 脑子里在想,是谁在搞自己? 第一想到李晨。那小子有动机——周梦艺的事得罪了他;也有能力有关系,在东莞吃得开。但转念一想,李晨没必要用举报这招,直接让湖南帮的人来砸场子更简单。 那是潮汕帮内部的人? 辉哥?肥佬黎?他们跟李晨穿一条裤子,可能想替李晨出头。 还是……陈叔光?那老狐狸在深圳混得不好,想搞点事回东莞?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深圳的号码。 胡老三犹豫了下,接起来:“喂?” “老三,是我,叔光。”电话那头,陈叔光声音带着笑,“听说你那边出事了?没事吧?” 胡老三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嘴上却笑:“叔光哥啊!没事没事,小问题。就是场子被查了,过两天就能开。” “那就好,那就好。”陈叔光假惺惺地说,“老三啊,咱俩以前那点过节,都是误会。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有胆识,有魄力。” 胡老三眼睛转了转:“叔光哥过奖了。对了,你在深圳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深圳这地方,不好混。租金贵,竞争大,还是东莞舒服。老三,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叔光哥,你要是想回东莞,我这边……倒是有点门路。” “什么门路?” “叔光哥,我直说吧。这次被查,我心累了。这行不好干,天天提心吊胆。我打算把三家场子转了,去泰国养老。” “转让?老三,你认真的?” “认真的,叔光哥,咱俩虽然以前闹过不愉快,但毕竟都是潮汕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是有兴趣,我低价转给你。” “多低价?” “三家场子,设备齐全,客源稳定,正常转让至少六百万。我给叔光哥你……一百二十万。” 陈叔光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老三,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但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现在在深圳,不方便回东莞……” “没事!叔光哥你可以找人代管啊!找个信得过的人,帮你打理。你在深圳遥控指挥就行。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你再回东莞。” 电话那头,陈叔光心里飞快盘算。 胡老三的场子,他知道。三家洗浴中心,位置都不错,客源稳定。正常转让确实要五六百万以上。一百二十万,是捡漏价。 但为什么这么便宜? 胡老三真的心累了? “老三,你跟我说实话,场子到底干不干净?有没有别的麻烦?” 胡老三拍胸脯:“叔光哥,我胡老三做生意,讲信誉!场子绝对干净!就是……就是这次被查,有点伤元气。我想快点出手,拿钱走人。” “这样,老三,我先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行!叔光哥你慢慢考虑,不急。” 挂了电话,胡老三笑了。 陈叔光这条鱼,上钩了。 把场子转给陈叔光,让他去跟辉哥、肥佬黎斗。 自己在场子里埋几个雷——比如留点“证据”,安几个“眼线”。等陈叔光跟潮汕帮那俩货打起来,自己再引爆场子里的雷,到时候场子还是自己的,还能看场好戏。 完美。 胡老三又点了根烟,美滋滋地抽。 潮汕人做生意,讲究个“胆大心细”。 胆子要大,敢冒险;心思要细,算得精。 自己这次,算得够细了吧? 陈叔光放下手机,对阿彪说:“胡老三要转场子,三家,一百二十万。” 阿彪眼睛瞪大:“这么便宜?大佬,有诈吧?” “肯定有诈,胡老三那种人,会轻易把赚钱的场子转手?还低价转给我这个‘仇人’?” “那……” “但机会也是机会。”陈叔光站起来,在屋里踱步,“我不能回东莞,但可以找人代管。阿彪,你说,找谁合适?” 阿彪想了想:“大佬,找个女人。女人不容易引起怀疑,出了事也好脱身。” “女人?”陈叔光眼睛一亮,“对啊,找个女人。我有个情妇,叫阿美,三十多岁,以前在夜场做过妈咪,懂管理。让她去东莞,帮我管场子。” “靠谱吗?” “应该靠谱,阿美跟我三年了,听话。我给她开工资,再加分红。她肯定愿意。” “那咱们真接胡老三的场子?” “接,但得防一手。交接的时候,仔细检查场子,看有没有‘雷’。经营的时候,小心点,别碰毒品,别碰未成年。就做正规洗浴按摩,赚点安稳钱。” “那胡老三会不会……” “胡老三肯定憋着坏。,但我也不是吃素的。阿彪,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混进场子当保安。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陈叔光坐下,点了根烟,心里盘算。 胡老三的场子,是个跳板。先站稳脚跟,慢慢发展。等时机成熟,再回东莞。 辉哥和肥佬黎?那两个叛徒,跟李晨混得风生水起。但江湖没有永远的兄弟,只有永远的利益。等自己回了东莞,再慢慢收拾他们。 李晨?那小子太年轻,太顺。得让他吃点苦头,知道江湖的水有多深。 第二天,陈叔光给胡老三回电话。 “老三,我考虑好了。场子我要了。” “太好了叔光哥!那咱们什么时候交接?” “这周末,我带律师过去,签合同,办手续。钱,一次性付清。” “行!叔光哥爽快!” 第396章 一条向上的路 钻石人间二楼的培训班教室里,十个女人坐得笔直。 白板上写着今天的课程大纲:1.基础财务(复利计算) 2.商务沟通(电话礼仪) 3.案例分析(周梦艺事件复盘)。 张红站在讲台前,穿着职业套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阿玲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开,钢笔握得端正。 “姐妹们,上课前先说件事。”张红目光扫过台下,“周梦艺的债务问题,解决了。” 教室里“嗡”的一声。 坐在第三排的周梦艺站起来,眼睛还肿着,但脸上有光:“红姐,玲姐,还有各位姐妹……我的事,晨哥帮我摆平了。胡老三那十五万的债,一笔勾销。还……还赔了我五万块钱。” 王艳第一个拍桌子:“好!晨哥够意思!” 其他女人也纷纷议论,眼神里都是羡慕。 张红抬手示意安静:“梦艺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晨哥为什么帮她?因为梦艺是我们培训班的人。进了这个门,就是自己人。自己人受欺负,我们就得管。” 阿玲站起来补充:“姐妹们,晨哥投这个培训班,不是做慈善。是要培养人才,培养能用的人。你们好好学,学出来了,有能力了,以后就是晨哥生意上的帮手。到那时候,谁还敢欺负你们?” 这话实在,台下女人们都点头。 刘婷婷举手:“红姐,那……那我们学出来了,能做什么?” “问得好。” 张红走到白板前,“第一期教的是基础。学完了,根据你们的表现和兴趣,分三个方向:一是美容美甲,阿玲姐那边需要人手;二是娱乐行业管理,钻石人间、游戏厅这些场子,需要领班、主管;三是财务行政,我们公司扩张快,缺靠谱的会计、文员。” “当然这个只是我们的内部的一些安排设想,你们也可以有更高的追求与梦想。” 王艳眼睛亮了:“红姐,我能学管理吗?我在‘金碧辉煌’做过五年妈咪,管小姐有经验。” “可以,但场子管理和夜场管理不一样。夜场管的是小姐,场子管的是员工。要学规章制度,学绩效考核,学客户服务。你愿意从头学吗?” “愿意!红姐,我受够夜场了。想干点正经的。” 张红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周梦艺小声说:“红姐,我想学财务……我、我数学还可以。” “行,下午的财务课你认真听。学好了,以后去公司做出纳、会计,一个月四五千块钱,稳定。” 周梦艺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阿玲拍拍她的手:“梦艺,别哭。路还长着呢。” 上午的课是基础财务。张 红请了个退休的老会计来教,姓赵,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悠悠的。 “财务不是记账。”赵老师说,“财务是管钱。钱怎么来,怎么去,怎么生钱。” 赵老师在白板上写公式:“复利公式,F=p(1+i)^n。F是终值,p是现值,i是利率,n是期数。什么意思呢?就是你现在有一万块钱,年利率5%,存十年,十年后是多少?” 台下女人们掰手指算。 赵老师笑:“不用算,我告诉你们,是一万六千两百八十九块。比你想象的多吧?这就是复利的魔力。” 刘婷婷嘟囔:“我要有一万块钱,早买包了……” “买包?”赵老师推了推老花镜,“姑娘,包会旧,会过时。钱生钱,才会越来越多。你们现在年轻,攒点钱,学点理财,十年后就不一样了。” 王艳问:“赵老师,那我们该怎么攒钱?” “记账。,从今天开始,每一笔开销都记下来。月底看看,哪些该花,哪些不该花。先把不该花的砍掉,一个月能省下不少。” 周梦艺记得最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 课间休息,女人们围在一起聊天。 王艳点根烟——张红规定教室里不能抽,她只能站走廊——对周梦艺说:“梦艺,晨哥帮你那事,传出去了。现在东莞好些场子的小姐都知道,咱们培训班有人罩着。” 刘婷婷凑过来:“艳姐,真的?” “真的。”王艳吐了口烟,“我昨天回‘金碧辉煌’拿东西,以前带的几个小姐问我,培训班还招人不。我说招啊,但得面试,不是谁都收。” “她们想来?” “想啊,在夜场混,谁不想有条退路?但以前没门路。现在咱们培训班有了晨哥这块招牌,那些人眼睛都亮了。” 阿玲走出来,听见这话,笑了:“艳子,这就是晨哥要的效果。帮梦艺,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告诉大家,进了培训班,就是自己人,有事能指望上。” 王艳把烟掐灭:“玲姐,我懂。晨哥这是……千金买马骨?” “哟,还知道典故?” “在夜场混,啥人没见过?那些老板画大饼的,空口说白话的,多了去了。像晨哥这样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少见。姐妹们不傻,看得明白。” 下午的课是商务沟通,教电话礼仪。 张红亲自教:“接电话,第一句怎么说?” 台下七嘴八舌:“喂?”“谁啊?”“找哪位?” 张红摇头:“不对。应该说:‘您好,这里是xx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声音要平稳,语速要适中。” 刘婷婷试了试,声音发颤:“您、您好……” “紧张了,多练。以后你们出去工作,接电话是常事。一个专业的电话,能给人好印象。” 王艳举手:“红姐,要是对方骂人呢?我以前在夜场,经常接到醉鬼电话,开口就骂娘。” “如果是工作电话,对方无理取闹,就说:‘不好意思,如果您没有业务需要咨询,我先挂断了。’然后挂掉。”张红说,“记住,你们以后是职场人,不是夜场小姐。不用忍气吞声,但要有礼貌。” 女人们练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 最后一节课是案例分析,复盘周梦艺事件。 张红把整个过程写在白板上:周梦艺被骗→欠债→偷跑→进培训班→李晨出手→债务解决。 “大家看,这个过程里,关键点在哪里?”张红问。 王艳说:“晨哥出手。” “不对,关键点在周梦艺自己。如果她没有偷跑出来,没有来找我们,没有下定决心改变,晨哥想帮也帮不上。” 台下安静了。 “姐妹们,晨哥能帮的,是那些自己愿意往上爬的人。你自己躺平了,神仙也拉不动。周梦艺为什么能成?因为她想改变,她抓住了机会。” 周梦艺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阿玲接过话:“我再说句实在的。咱们女人在江湖上混,最怕什么?最怕没靠山。但靠山不是白来的,你得有值得人家帮的价值。周梦艺的价值是什么?是她肯学,肯吃苦,有决心。晨哥看到了,才愿意帮她。” 王艳点头:“玲姐说得对。江湖上混,讲的是互相有用。你没用,谁搭理你?” 张红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自救者,人恒救之。” “这句话,送给你们。”张红说,“想改变命运,先改变自己。” 下课了,女人们陆续离开。 周梦艺留到最后,帮张红擦白板。 “红姐,谢谢你,也谢谢晨哥。” “不用谢。”张红收拾教案,“梦艺,你好好学。三个月后,我给你安排工作。可能是出纳,也可能是前台。起步工资不会太高,但够你生活。” “够了够了,红姐,我能养活自己就行。” 阿玲走过来:“梦艺,你住哪儿?” “十块钱一晚的出租屋……” “别住了,培训班二楼有几个空房间,你搬过来住。一个月交两百块钱水电费就行。安全,也方便上课。” 周梦艺眼泪又下来了:“玲姐……” “别哭,以后好好干,报答晨哥。” 周梦艺用力点头。 张红和阿玲下楼,走到钻石人间大堂。莲姐正在吧台算账,看见她们,招手。 “阿红,阿玲,过来。”莲姐说,“刚有几个妈咪打电话来,问培训班还收不收人。我说收,但要面试。” 张红笑:“莲姐,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莲姐点根烟,“阿晨这招高明。帮一个周梦艺,比打一百个广告都有用。现在东莞那些场子里的小姐,谁不知道咱们培训班有人罩着?” 阿玲说:“莲姐,但人多了,我们也教不过来。一期最多十五个人,多了没效果。” “那就筛,挑那些真想改变的,能吃苦的。混日子的不要。” 正说着,李晨从外面进来。 “聊什么呢?” 张红把情况说了说。李晨听完,点头:“按计划来。培训班第一期是试验,效果好就扩大。但记住,宁缺毋滥。我们要的是能培养出来的人,不是凑数的。” 莲姐笑:“阿晨,你这生意做得,越来越像样了。” 李晨也笑:“舅妈,江湖混久了,总得有点长进。” 晚上,张红和阿玲在办公室整理学员档案。 十个女人,十个故事。 王艳,二十五岁,夜场妈咪,想转行做管理。 刘婷婷,二十三岁,洗脚妹,想学美容美甲。 周梦艺,二十二岁,被骗的小姐,想学财务。 还有想开花店的,想开服装店的,想当文员的…… 每个女人心里都有一条路,一条向上的路。 张红合上档案,对阿玲说:“玲姐,你觉得她们能成几个?” 阿玲想了想:“十个里,能成三五个,就不亏。能成七八个,就是大赚。” “为什么?” “因为成的那几个,以后就是咱们的人,晨哥的生意越做越大,需要人手。自己培养出来的,比外面招的靠谱。” “也对。不过玲姐,你那边美容院怎么样?” “东莞分店生意不错,那些富太太们,做完美容,聊的都是八卦。我听了好几耳朵,有用。” “什么八卦?” 第397章 刘艳自己的房子 刘艳站在新家门口,手里攥着钥匙,手心都在冒汗。 “艳姐,你真不紧张啊?”苏晚晴在旁边笑,“我手都抖了。” “紧张什么?我自己的房子,我买的!”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三房两厅,前任房东装修得很用心。 米白色的墙,实木地板,客厅连着阳台,阳光洒进来,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刘艳走进去,脚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很实。 “晚晴,你看这客厅,多大。能摆个大沙发,还能放个电视柜。那边餐厅,能坐六个人。” 苏晚晴跟在后面,眼睛也亮了:“艳姐,这房子真不错。装修保养得好,咱们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 刘艳推开主卧的门。房间朝南,带个飘窗,窗帘是淡蓝色的。 “这间我住,晚晴,你住次卧。还有一间小的,当书房,或者……或者以后……” 刘艳没说完,但苏晚晴懂。那间小房间,是留给以后可能有的孩子的。 “艳姐,我以后给你交房租。” “交什么房租?”刘艳转身瞪她,“苏晚晴,咱俩说好的,住一起是姐妹。你要交房租,我就不让你住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晚晴,在东莞你是第一个真心帮我的姐妹。这房子,咱俩一起住。” “艳姐……”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晚上叫晨哥过来,给他个惊喜。” 两个女人忙了一下午。 擦玻璃,拖地,整理家具。前任房东留下的东西不多,但都干净。 傍晚六点,刘艳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李晨的号码。 “晨哥,在哪儿呢?”刘艳声音甜。 “刚出公司,怎么了?” “来家里吃饭呗,我跟晚晴做了几个菜。” “行啊,正好饿了。还是老地方?” “嗯……你先过来嘛。”刘艳憋着笑,“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刘艳冲苏晚晴眨眨眼:“搞定。”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刘艳跑去开门。李晨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袋水果。 “晨哥来啦!”刘艳接过水果,拉李晨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李晨换鞋,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房子……不是之前租的那套。 租的那套装修老旧,光线暗。这套是三房两厅,宽敞,明亮。 “艳子,这……”李晨看向刘艳。 “晨哥,惊喜吧?这是我买的房子!” “买的?” 苏晚晴从厨房出来,擦着手:“晨哥,是艳姐自己买的。前任房东装修得不错,我们稍微收拾了一下。” 李晨在客厅走了一圈,摸摸墙,看看窗,又推开卧室门看了看。 “艳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刘艳拉着李晨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水:“晨哥,游戏厅的分红啊。‘炫动未来’开业三个月,生意一直好。上个月分红,我拿了二十多万。加上之前的积蓄,够首付了。” “那剩下的……” “贷款,“贷了五十万,二十年还清。每个月还三千多,我工资够还。” 李晨端着水杯,手指摩挲着杯壁,半天没说话。 苏晚晴看气氛不对,忙说:“晨哥,艳姐可厉害了。买房这事,谁都没告诉,自己看房,自己谈价,自己办手续。要不是今天搬家,我都不知道。” 李晨放下水杯,看着刘艳:“艳子,你……你怎么不跟我说?” “晨哥,你事多,忙。我这点小事,不想麻烦你。” “买房是可大事。” “晨哥,我知道你对我好。给我管游戏厅,让我管账,给我分红。但这些……这些是你给的。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用我赚的钱,是我自己的本事。” 李晨看着刘艳,突然笑了,笑得很复杂。 有欣慰,有愧疚,还有点说不清的情绪。 苏晚晴悄悄退进厨房,把空间留给两人。 李晨拉过刘艳的手:“贷款多少?五十万?” “嗯。” “别贷了,明天我让周雅琴把钱转给你,把贷款还了。” 刘艳连忙摇头:“不要!晨哥,我自己还得起。” “还得起也得还,艳子,你跟我这么久,我没给过你什么。房子、车子、存款,都是你自己挣的。这贷款,我给你还,就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晨哥,你给我的够多了。没有你,我现在还在电子厂打螺丝呢。哪能买得起房,哪能当经理?” “那是你有本事,艳子,说实话,我今天……有点不好意思。” “为什么?” “我一直给你画大饼,说以后给你买这买那,说以后让你过好日子。结果你自己把饼烙好了,还是自己买的锅。” 刘艳破涕为笑:“晨哥,你画的饼,我吃着香。但饼再香,也得自己会烙才行。我不能总等着你给,对吧?” 李晨看着刘艳,看了很久。 眼前这个女孩,从厂花到经理,从租房到买房。短短一年多,变了个人。 变得独立,变得能干,但看他的眼神,还是那么依赖,那么纯粹。 “晨哥,我买这房子,是想在东莞有个家。你愿意来,我永远给你留门。你不愿意来,我也不怨你。” 李晨没说话,把刘艳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 苏晚晴在厨房门口偷看,看到这一幕,悄悄笑了,退回厨房继续炒菜。 晚饭很简单,三菜一汤。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清炒菜心,紫菜蛋花汤。 但三个人吃得很香。 “艳姐手艺见长啊。”苏晚晴夸,“这青椒炒肉,比我饭店做得还好吃。” 刘艳得意:“那当然,我可是专门练过的。” 李晨吃着饭,看着刘艳和苏晚晴说笑,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苏晚晴主动洗碗:“艳姐,你陪晨哥说话,我来收拾。” 刘艳拉着李晨的手:“晨哥,来我房间看看。” 主卧收拾得很整洁。床单是淡粉色的,窗帘是淡蓝色的,床头柜上摆着个小台灯。 刘艳关上门,抱住李晨,脸贴在他胸口。 “晨哥,喜欢吗?” “喜欢。”李晨摸着刘艳的头发,“这房间,很配你。” 刘艳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晨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你给我机会,谢谢你相信我。没有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李晨低头,亲了亲刘艳的额头:“艳子,该说谢谢的是我。你给我的,比我想象的多。” “艳子,贷款的事,听我的,明天就让周雅琴办。五十万,我还得起。你攒的钱,留着做别的。” 刘艳还想说什么,李晨捂住她的嘴。 “别争了,就当是我给这个家,添砖加瓦。” 第398章 港湾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洒在床上。 刘艳侧躺着,手指轻轻描着李晨的眉毛,声音柔得像水:“晨哥,你眉毛好浓,像画上去的。” “天生的,我妈说我生下来就两道浓眉,像个煞星。” “才不是煞星。”刘艳手指滑到李晨脸颊,“是福星。我的福星。” 李晨睁开眼,握住刘艳的手:“艳子,今天累不累?收拾了一天房子。” “不累,心里高兴,干活都有劲。晨哥,你知道吗,我今天擦地板的时候就在想,这地是我家的,这墙是我家的,这窗户也是我家的。擦一遍,亮一遍,心里就踏实一遍。” “傻丫头。” “才不傻。”刘艳往李晨怀里钻,“晨哥,我以前在电子厂的时候,住八人间,上下铺。晚上睡觉都能听见隔壁床打呼噜。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个自己的房间多好,关上门,就是自己的世界。” “现在有了。” “嗯,现在有了。”刘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而且这房间里,还有你。” 李晨心里一暖,低头亲了亲刘艳的额头。 刘艳却躲开了,翻身压到李晨身上,长发垂下来,扫在李晨脸上。 “晨哥,今晚你别动,让我来。” “你来什么?” “伺候你啊,我的男人累了,就该好好歇着。今晚你别操心,让我把你喂得饱饱的。” 李晨还没反应过来,刘艳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温柔,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刘艳的唇软软的,带着点水果糖的甜味——她刚才吃了颗糖。 李晨想回应,刘艳却按住他的手:“说了你别动。” 刘艳的吻从唇移到下巴,再到脖子。 手指解着李晨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动作不熟练,但很认真。 李晨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影,突然笑了。 “笑什么?”刘艳抬头。 “笑你,像个偷吃的小孩。” “我才不偷吃,我光明正大地吃。我的男人,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李晨笑得更厉害了。 刘艳被笑得不好意思,轻轻捶了李晨一下:“不许笑!认真点!” “好好好,认真,刘经理请用餐,小的躺平任吃。” 刘艳被逗乐了,俯身咬了下李晨的肩膀,不重,留个浅浅的牙印。 “这是记号,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早就是了。” “不一样,以前是你收了我,今晚是我收了你。得有个仪式感。” 刘艳说着,手指往下探,解开李晨的皮带。 李晨深吸一口气。 刘艳很用心。每个触碰都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艳子。” “嗯?” “你……跟谁学的?”李晨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煞风景。 但刘艳没生气,反而笑了:“跟电视学的啊。还有……还有跟莲姐,说女人得会这些,才能留住男人的心。” “莲姐还教你这个?” “莲姐说,江湖上的男人,外面诱惑多。家里的女人要是没点本事,留不住人。晨哥,我知道我比不上冷月姐,比不上柳媚姐。她们有本事,有背景。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点心思。” 李晨心里一酸,把刘艳拉上来,面对面看着:“艳子,别这么说。你有你的好,别人比不了。” “真的?” “真的,冷月冷静,柳媚精明,但你……你纯粹。你对我好,就是单纯地对我好,不图什么,不算计什么。这在江湖里,最难得了。” “晨哥,我就图你这个人。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我知道,所以你别学那些,做你自己就行。我喜欢的就是你自己。” “那今晚让我伺候你,也是我自己想做的。我喜欢看你放松的样子,喜欢看你不用想江湖那些事的样子。” 李晨没再说话,把刘艳搂进怀里。 刘艳重新俯下身,这次多了些自信。 她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手在李晨身上游走,轻重缓急,都恰到好处。 李晨闭上眼,真的放松下来。 江湖上的事太多了。 每件事都得想,都得算计。 只有在刘艳这里,李晨可以什么都不想,就躺着,被照顾,被温暖。 刘艳的吻移到李晨耳边,轻声说:“晨哥,你肩膀好硬,我帮你按按。” 手指按上李晨的肩膀,力道适中。刘艳在洗脚城看过技师按摩,学了几招。 “舒服吗?” “舒服,艳子,你这手艺可以开按摩店了。” “我才不开,我只给你按。别人想都别想。” 按完肩膀,刘艳的手往下,在李晨腰背上揉捏。李晨常年练武,肌肉结实,刘艳按得手酸,但没停。 “累了就歇会儿。” “不累,我要把我的男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李晨心里那点江湖的冷,被刘艳这话烫化了。 翻身把刘艳压在下面,李晨看着她:“艳子,够了。该我了。” “不是说好让我……” “你把我伺候得太舒服了。”李晨低头吻刘艳,“舒服得我想报答你。” 刘艳脸红了,闭上眼睛。 这一夜很慢,很暖。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和床头灯的暖黄混在一起,照在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 结束后,刘艳躺在李晨怀里。 “晨哥。” “嗯?” “你以后……会常来吗?” “会。只要我在东莞,有空就来。” “那要是冷月姐回来了呢?” “冷月有冷月的住处,这里是你的家,我来,是做客人的。” “不是客人。你是男主人。” 李晨没接话,只是把刘艳搂得更紧些。 刘艳也不追问,换个话题:“晨哥,贷款的事,你真要帮我还啊?” “嗯,明天就让周雅琴办。” “那……那我攒的钱怎么办?五十万呢,我还想着慢慢还。” “攒着。攒着做点小生意,或者买理财产品。周雅琴懂这些,让她教你。” “晨哥,我想在小区门口开个小超市,到时候我 也请个人帮我看店,这小区住的人多,缺个像样的超市。我观察过了,现在只有个小卖部,东西不全,还贵。” “艳子,这主意不错。你会算账,会管人,开超市正合适。” “真的?”刘艳兴奋了,“晨哥你觉得行?” “行。钱不够我出。但你得写个计划书,算算成本、利润、回本周期。别头脑一热就干。” “我写我写!”刘艳坐起来,“我明天就写。晨哥,你帮我看看。” “好。”李晨把刘艳拉回怀里,“不过现在先睡觉。都几点了。” 刘艳看了眼时钟,凌晨一点半。 “晨哥,你明天几点走?” “七八点吧。得去公司。” “那我六点起来给你做早饭,煮粥,煎蛋,再买点油条。” “不用那么早。” “要的,我的男人在我这儿过夜,我得让他吃饱了出门。” 李晨笑了,心里暖洋洋的。 第399章 总经理的课 省城,大印地产总公司十六楼会议室。 冷月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摊开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讲台上,营销总监正在讲“高端楼盘定位策略”,ppt翻到下一页,是深圳某豪宅的案例。 “大家看这个项目,单价十二万,开盘三天售罄。”营销总监指着屏幕,“为什么?因为定位精准。目标客户不是普通中产,是资产五千万以上的高净值人群。” 会议室里坐了三四十人,都是各地分公司来培训的骨干。 有人打哈欠,有人玩手机,只有冷月听得最认真。 坐在冷月旁边的许白珊悄悄碰了碰她:“冷月,记这么细干嘛?回头要发讲义的。” 冷月没抬头:“自己记的,记得牢。” 许白珊撇嘴,继续转笔玩。 两个月的培训,冷月瘦了五斤。 每天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晚上十点回宿舍。 课程排得满:财务管理、工程管理、营销策划、法律法规……地产开发的每个环节都得学。 冷月以前帮李晨管过一段时间财务,账目算得清,但管项目是头一回。 头两周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容积率、绿地率、建筑密度,一堆专业术语。 晚上回宿舍,冷月就对着教材啃,一遍看不懂看两遍,两遍看不懂查资料。 许白珊看不过去,说:“冷月,你这么拼干嘛?以后你是总经理,具体事情让下面人做就行。” 冷月摇头:“白珊,不懂就问别人,别人糊弄你怎么办?自己懂了,才不会被骗。” 许白珊愣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第二天也开始认真听课。 上午的课结束,中午休息一小时。 冷月和许白珊在食堂吃饭,打了两荤一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月姐,东莞分公司那边,选址定了吗?”许白珊问。 “定了。在东城,离之前那个项目不远。办公室租了一千平,暂时够用了。装修方案我发你了,看了吗?” “看了。我觉得前台设计太普通,不够大气。咱们是做地产的,门面得撑起来。” “有道理。那你改一版,下午发我看看。” “冷月姐,你现在真有总经理的样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还不是被逼的。下个月培训结束,咱们就得回东莞筹备开业。一大堆事等着呢。” “怕什么?我爸妈说了,缺人就从总公司调,缺钱总公司支持。咱们这分公司,就是亲儿子待遇。” 冷月放下筷子:“白珊,这话不对。分公司得自己盈利,不能总靠总公司输血。许总投了钱,是要见回报的。” 许白珊吐吐舌头:“知道啦,冷总经理。你比我爸还严格。” 正说着,许白珊的母亲丁红梅端着餐盘走过来:“哟,两位老总吃饭呢?我能坐这儿吗?” 冷月赶紧站起来:“丁阿姨,您坐。” 丁红梅坐下,打量冷月:“冷月啊,又瘦了。是不是学习太累?晚上我让阿姨炖点汤,给你补补。” “不用不用。”冷月连忙说,“丁阿姨,我吃得挺好。” “好什么呀。”丁红梅给冷月夹了块排骨,“你看你这小脸,尖的。冷月,工作要干,身体也得顾。以后分公司全靠你撑着呢。” 许白珊撇嘴:“妈,我也在呢,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你?”丁红梅白了女儿一眼,“你少吃点就行,看你胖的。” 许白珊气得瞪眼。 丁红梅不理女儿,继续对冷月说:“冷月,分公司的人事架构,你有什么想法?” 冷月从包里拿出份文件:“丁阿姨,我做了个初步方案。总经理办公室设三人,我、白珊,再加一个行政助理。项目部设五人,营销部设六人,财务部设三人,工程部初期外包,设两个监理岗。总共二十人左右,初期够用了。” 丁红梅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点头:“考虑得挺周全。薪资标准呢?” “参照东莞同行水平,上浮百分之十。咱们是新公司,薪资得有竞争力,才能吸引人才。” “成本会不会太高?” “不会。”冷月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个数字,“丁阿姨您看,按这个薪资标准,每月人力成本大概二十五万。” “冷月,你这账算得清啊。老许果然没看错人。” “丁阿姨,我做过财务工作,算账是本行。” 许白珊在旁边听得咋舌:“冷月,你连这些都算好了?我还在想前台用什么颜色呢……” “分工不同。白珊,你审美比我好,设计装修你在行。我管钱管人,你管形象管氛围,正好互补。” 丁红梅看着两个女孩,越看越满意。 冷月能干,稳重,脑子清楚。 女儿虽然有点娇气,但心思单纯,审美在线。 这两人搭档,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挺好。 “冷月啊。”丁红梅压低声音,“李晨最近跟你联系多吗?” 冷月筷子顿了顿:“还行,每天打个电话。” “那孩子……唉,本事是有,就是太忙,冷月,你别怪阿姨多嘴。男人在外面打拼,女人得理解。但你也不能太惯着,该管还得管。” 冷月低头吃饭,没接话。 许白珊赶紧打圆场:“妈,你说什么呢。晨哥对冷月好着呢,上次来省城开会,还给冷月带了条围巾,可好看了。” 丁红梅笑:“是是是,李晨那孩子,心里有冷月。我就是随口一说。冷月,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丁阿姨是关心我。” 吃完饭,下午是谈判模拟课。 培训老师把学员分成两组,模拟土地拍卖。冷月这组代表开发商,许白珊那组代表政府。 “这块地,起拍价五千万。”老师扮演拍卖师,“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开始。” 许白珊那组先出价:“五千一百万。” 冷月举手:“五千五百万。” “五千六百万。” “六千万。” 价格一路往上抬。许白珊那组有个男学员,学经济的,算账厉害,每次加价都卡在冷月这组的心理价位边缘。 冷月这边几个人有点慌,小声商量:“冷月,超预算了。咱们预设的最高价是七千万,现在已经六千八百万了。” 冷月看着对面的许白珊,许白珊冲她眨眨眼,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七千万。”冷月举手。 对面沉默了。 老师问:“还有加价的吗?” 许白珊那组商量了一会儿,摇头放弃。 “成交!”老师敲了下桌子,“冷月组以七千万拿下地块。现在请双方进行复盘。” 复盘时,许白珊那组的男学员说:“冷月,你们出价太狠了。我们算过,这块地合理价值在六千五百万左右,你们七千万拿下,利润率会降低。” 冷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个简图:“这块地在松山湖边缘,现在看是偏,但政府规划里,明年要修一条快速路,直通市区。路通了,地价至少涨百分之三十。我们现在七千万拿下,明年就值九千一百万。” 男学员愣住:“你怎么知道规划?” 冷月笑笑:“来培训前,我查了省城和东莞的五年规划文件。政府网站公开的,谁都能查。” 老师鼓掌:“好!这才是做地产的思维!不是看现在值多少钱,是看未来值多少钱!” 许白珊冲冷月竖起大拇指。 下课后,许白珊搂着冷月的肩:“月姐,你今天帅呆了。把那帮男的都镇住了。” 冷月收拾笔记本:“我就是做了点功课。” “那也得有心做啊,我觉得你变了。跟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更……”许白珊想了想,“更硬气了。以前你也很能干,但总有点小心翼翼。现在说话做事,更有底气了。” 冷月愣了下,点点头:“可能是学了点东西,心里有底了。” 回宿舍的路上,冷月接到李晨电话。 “月月,在干嘛?” “刚下课,回宿舍,你呢?” “在公司,处理点事,培训累不累?” “不累,挺充实的,晨哥,今天模拟谈判,我赢了。” “哟,厉害啊。怎么赢的?” 冷月把过程说了说。李晨在电话那头听得直笑:“行啊冷总,这功课做得细。以后跟你做生意,我得小心点,别被你算计了。” “我才不算计你。” “还有一个月就回来了吧?” “嗯,下个月十五号结业。” “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跟白珊一起回就行。” “那不行,我女朋友培训归来,当总经理了,我得亲自迎接。” 冷月心里一甜,嘴角翘起来。 挂了电话,许白珊凑过来:“晨哥打的?看你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冷月收起手机:“哪有。” “就有,说真的,我挺羡慕你的。晨哥对你真好。” 冷月看着许白珊,突然问:“白珊,你妈是不是……想撮合你和晨哥?” 许白珊笑容僵了下,然后大方承认:“是啊。但我跟我妈说了,晨哥心里只有你,我插不进去。再说了,咱们现在是搭档,还是姐妹。为了个男人闹翻,不值当。” 冷月握住许白珊的手:“白珊,谢谢你。” “谢什么,我看得明白。晨哥那样的男人,不是我能驾驭的。我就适合找个老实本分的,过安稳日子。你不一样,你能跟上他的步子。” 冷月眼眶有点热。 这两个月,许白珊帮了她很多。生活上照顾,学习上互助。丁红梅那些撮合的话,许白珊每次都巧妙化解。 这份情,冷月记在心里。 晚上,冷月在宿舍写工作总结。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冷小姐,您预约的手术时间定了。下周五上午十点,没问题吧?” 冷月握着手机,手指紧了紧:“没问题。” “那请您提前一天来做术前检查。另外,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您……” “我自己签,我是成年人,可以自己签。” 第400章 县城里的棋局 早上六点,万子良坐在奔驰S600的后座,车子开往粤西方向。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看了眼老板,万子良闭着眼,但眉头皱得紧。 “万总,再有两小时就到了。”老陈说。 万子良“嗯”了一声,没睁眼。 心里窝着火。 老师那条老狐狸,卡住万花地产的钱袋子敲打了一番,在万子良拿出真金白银,并且表态要亲自抓这个项目后,万花地产算是活过来了。 赵书记,老师的儿子,在这个穷县当县委书记,需要政绩。 老师让万子良来投资,建商业综合体,说是“支持地方发展”。 支持个屁。这就是变相的进贡。 现在终于熬到银行不抽贷了,股东不退股了,但代价是——投资这个注定亏钱的项目。 车子下了高速,驶进省道。 路况变差,颠簸起来。 万子良睁开眼,看向窗外。 路两边是农田,远处是山,稀稀拉拉的村落。偶尔有摩托车经过,载着农产品。 “这地方……真够偏的。”万子良说。 老陈接话:“万总,我查过资料。这个县三十万人口,Gdp全省倒数第三。主要产业是农业,没什么工业。年轻人大部分外出打工,留下来的都是老弱妇孺。” “那建商业综合体给谁用?给牛用?给田用?” 老陈不敢接话。 万子良点根烟,抽得很凶。 车子开进县城。街道不宽,两边是四五层的自建房,墙面斑驳。招牌五花八门:阿明士多店、丽丽发廊、老张摩托车修理。 唯一像样点的建筑是县政府大楼,七层,外墙贴着瓷砖,在这小县城里显得气派。 车子在县政府门口停下。 万子良整理了下西装,下车。 赵书记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笑容标准:“万总,欢迎欢迎。赵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万子良跟着秘书上楼。走廊里飘着霉味,墙皮有些脱落。 县委书记办公室在四楼。秘书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进。” 万子良走进去。办公室不大,二十多平,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梳着分头,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 这就是赵书记。 “万总,久仰。”赵书记站起来,握手,力度适中,“一路辛苦。” “赵书记客气。”万子良脸上堆起职业笑容。 两人坐下。秘书泡了茶,退出去,关上门。 赵书记打量万子良几眼,开口:“万总,家父跟我提过您。说您是做实事的,有能力。” “老师过奖,我就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好,我们县就需要生意人。万总,项目资料看了吧?” “看了。”万子良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赵书记,这个商业综合体,规划面积五万平米,投资估算两个亿。我想问问,您预估的投资回报期是多久?” 赵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万总,你也算是自己人了,我就不绕圈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项目,不是为赚钱,是为政绩。” 万子良心一沉。 心想,奶奶个腿,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说话这么直白的“好领导”。 “我们县是贫困县,上面年年考核,压力大。我需要一个亮点工程,一个能写在报告里的项目。商业综合体建成,能创造就业,能提升县城形象,能带动周边地价。这些,都是政绩。” “那我的投资回报呢?” “回报?”赵书记放下茶杯,“万总,家父帮您渡过危机,这个情分,不就是回报吗?” 万子良手指捏紧了。 果然。这就是用两个亿,买老师的人情,买银行的贷款,买股东的安稳。 “赵书记,两个亿不是小数目,我们万花地产现在资金也紧张。” “我知道,所以项目可以分期。第一期先投五千万,把主体建起来。后面的,慢慢来。” “那土地……” “土地便宜。”赵书记拿出一张地图,“你看,这块地,在县城东边,现在看起来偏,但规划里,明年要修一条路,直通新汽车站。路通了,地价就起来了。” 万子良看着地图,心里快速计算。 这块地,五十亩,按现在县城的土地价格,一亩三十万,总价一千五百万。 如果真修路,地价确实能涨。但能涨多少?不确定。 “赵书记,修路的规划,确定吗?”万子良问。 “确定,省里已经批了,资金也到位了。下半年就动工。” “赵书记,我想实地看看。” “行,现在就去。” 两人下楼,坐万子良的车。赵书记指路,车子往县城东边开。 越开越荒。路两边是菜地,远处有座小山,山脚下散落着几户人家。 “就这儿。”赵书记指着一片空地。 车子停下。万子良下车,环视四周。 地是平的,长满杂草。远处有条小河,水浑浊。空气中飘着粪肥的味道。 “万总,别看现在荒,等路修通了,综合体建起来了,这里就是县城新中心。” 万子良没说话,蹲下,抓起一把土,搓了搓。 土质还行。 “赵书记,这块地,现在是谁的?” “集体的,手续我帮你办,保证合法合规。价格嘛……按最低标准来。” 万子良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赵书记,这个项目,我可以投。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土地价格,我要再压百分之二十。” “第二,税收优惠,前三年免税,后两年减半。第三,政府配套,路必须按时修通,水电管网必须到位。” “前两条我可以答应。第三条……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赵书记,我投的是真金白银。如果配套跟不上,项目就死在这儿了。到时候,您的政绩没了,我的钱也打水漂了。” 赵书记沉默了几秒,点头:“行,我保证。” “那好。”万子良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手时,万子良感觉到赵书记手心有汗。 这小子,压力也不小。 回县政府的路上,万子良看着窗外的县城街景。 破旧,但有一种奇怪的活力。街边小贩在吆喝,摩托车穿梭,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赵书记,您在这个县几年了?”万子良问。 “三年,还有两年任期。这个项目,是我任期内的重点。” “想往上走?” “谁不想?万总,您做生意,想越做越大。我从政,也想越走越高。咱们目标一致。” 万子良点点头。 车子经过一个菜市场,万子良突然说:“停一下。” 车停下。万子良下车,走进菜市场。 市场里人不少,摊贩卖着蔬菜、肉类、水产。 价格便宜,青菜一块钱一把,猪肉十块钱一斤。 万子良在一个卖土鸡蛋的摊位前停下:“鸡蛋怎么卖?” “一块二一个。”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农妇,“老板,自家养的鸡,吃玉米的,蛋黄可黄了。” 万子良买了十个鸡蛋,付了钱。 回到车上,赵书记好奇:“万总买鸡蛋干嘛?” “看看物价,赵书记,你们县消费水平低。我那个商业综合体,定位不能太高。得做中低端,做老百姓消费得起的。” 赵书记眼睛一亮:“万总有想法?” “有点,综合体可以分两块。一部分做超市、餐饮、电影院,针对年轻人。一部分做农贸市场、小商品市场,针对老百姓。让有钱的来花钱,没钱的来赚钱。” “这个思路好!万总,您不愧是做大事的。” 万子良笑笑,没说话。 心里却在盘算。 这个项目,如果运作得好,未必全亏。土地便宜,人工便宜,消费虽低但基数大。做好定位,控制成本,也许能保本,甚至微利。 更重要的是——这是跟老师儿子绑定的机会。 赵书记想往上爬,需要政绩。这个项目成功了,赵书记升官,欠万子良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以后可能用得上。 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有这种桌面下的交易。 回到县政府,万子良跟赵书记签了意向协议。第一期投资五千万,回去就安排内到位。 签字时,万子良手有点抖。 五千万,扔在这个穷县里,能不能听见响,不知道。 但不得不扔。 签完字,赵书记送万子良到门口:“万总,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们县虽然穷,但农家菜不错。” “下次吧,我得赶回深圳,安排资金。” “行,那我就不留您了。”赵书记握手,“万总,合作愉快。您放心,这个项目,我一定全力支持。” 万子良点头,上车。 车子开出县城,万子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累。 心累。 老陈从后视镜看了眼:“万总,直接回深圳?” “嗯。”万子良说,“老陈,你觉得这个项目,能成吗?” 老陈犹豫了下:“万总,我说实话,这地方……太穷了。商业综合体,可能真没什么人来。” “我知道。”万子良说,“但有时候,明知道是坑,也得跳。” “为什么?” “因为不跳这个坑,就有更大的坑等着。” 万子良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江湖就是这样,你欠了人情,就得还。还的方式,可能是钱,可能是命,也可能是……到这种穷地方来扔钱。” 老陈不说话了。 第401章 县城的另一种活法 回深圳的高速上,万子良一直闭着眼,但脑子没停。 车窗外,夜色里的田野连成黑黝黝一片,偶尔闪过几点灯火,像掉在地上的星星。 “老陈,”万子良突然开口,“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生意,地方再偏,照样有人排队送钱?” 司机老陈握着方向盘,想了想:“万总,还真有。” “什么生意?” “我开车这些年,跑过不少小县城,有些地方穷得叮当响,但夜里某个场子门口,停的全是外地牌的好车。宝马、奔驰、奥迪,还有保时捷。” 万子良睁开眼:“什么场子?” “酒吧,洗浴中心,会所,都是东莞严打后跑出去的老板开的。那些场子,花样玩得比东莞王子酒店还花。客人都从省城、深圳、东莞开车过去,远的甚至有两三百公里。为啥?安全,刺激,没人查。” “真有这么火?” “火得很,上个月我送客户去惠州那边一个县城,晚上客户非要‘放松’,我就打听。当地人指路,说城郊有个‘水云间’,去了得提前预约。我带客户去,好家伙,停车场满了,还有车在外面排队。” “消费呢?” “贵,普通洗脚按摩,东莞一百块,那里三百。特殊服务,翻倍。但客人不嫌贵,照样来。有个深圳老板跟我说,在这儿玩,安心,不怕被突击检查,不怕被偷拍。” 万子良沉默了,手指敲着座椅扶手。 脑子里飞快计算。 县城地价便宜,租金便宜,人工便宜。但消费可以卖到一线城市的价格。因为——稀缺性。 东莞严打,深圳管得严,省城也查得紧。那些有需求的客人,只能往周边小县城跑。 这是一个市场空白。 一个暴利的机会。 “老陈,”万子良说,“掉头,不去深圳了。” “去哪儿?” “去你说的那个县城,‘水云间’。”我亲自去看看。” “万总,现在晚上九点了,到那儿得半夜……” “没事。”万子良语气不容商量。 老陈只好在前方路口掉头,车子重新驶向粤东方向。 万子良靠在座椅上,脑子更活了。 赵书记那个商业综合体,是明面上的政绩工程,赚不了大钱,甚至可能亏钱。 但这个“水云间”式的生意,是暗地里的现金奶牛。 如果把这两个结合起来呢? 商业综合体做门面,里面藏一个高端会所。 明面上是正经商业,暗地里是暴利生意。 土地是赵书记批的,手续是合法的。在自家的地盘上做事,安全系数高。 更重要的是——这生意不需要太多本金。装修、招人、运营,成本可控。回报快,现金流好。 万子良越想越兴奋。 车子在午夜时分驶进那个小县城。 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万总,就在前面。”老陈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 巷子口挂着个小小的霓虹灯牌——“水云间休闲会所”。牌子不大,但巷子里停满了车。 万子良下车,看了看那些车牌。粤A、粤b、粤S,甚至还有粤Z。 “老陈,你在车上等我。” “万总,我陪您进去吧?” “不用。”万子良整理了下西装,“我一个人看看。” 走进巷子,尽头是一栋四层小楼。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 “先生,有预约吗?”一个保安拦住万子良。 “没有,第一次来,朋友介绍的。” 保安打量万子良几眼,看他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语气客气了些:“先生,我们这儿实行会员制。没有预约的话,需要办理会员,充值五千起。” “行。”万子良掏出银行卡。 办完会员,保安放行。万子良走进大厅。 装修不算奢华,但精致。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沙发上坐着几个客人,衣着光鲜,正在闲聊。 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迎上来:“先生晚上好,我是经理阿强。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我们这里有SpA、按摩、足浴,还有……” “看看,第一次来,先转转。” “好的,我陪您参观。” 阿强带着万子良在会所里转。一楼是大厅和休息区,二楼是按摩房,三楼是VIp包间,四楼不对外开放。 “四楼是干什么的?”万子良问。 阿强笑笑:“先生,四楼是私人定制区,需要更高级别的会员才能进。” 万子良懂了。 四楼,才是真正的“服务区”。 在二楼走廊,万子良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东莞某个建材老板,上个月还在深圳一起吃过饭。 那老板也看到了万子良,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笑,点点头,快步走进一个包间。 万子良心里有数了。 这地方,确实有市场。 回到深圳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万子良没休息,直接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县城的人口结构、消费能力、治安情况、周边交通…… 越查,万子良越觉得这个生意可行。 天亮时,万子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陈老板吗?我,万子良。” 电话那头,陈叔光的声音带着睡意:“万总?这么早……” “陈老板,有个好生意,想跟你聊聊,今天有空吗?来我公司坐坐。” 陈叔光沉默了几秒:“万总,什么生意?” “见面说,保证你感兴趣。” 上午十点,陈叔光带着阿彪来到万花地产总部。 万子良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落地窗外是深圳的天际线。 “陈老板,请坐。”万子良亲自泡茶,“上好的普洱,尝尝。” 陈叔光坐下,打量办公室。装修豪华,但不过分张扬。墙上挂着字画,书架上摆着奖杯。 “万总,您说的好生意是……”陈叔光开门见山。 万子良把一份资料推过去:“陈老板看看这个。” 陈叔光翻开,是一份县城商业综合体的规划图。 “万总,这是……” “我在那个县投了个项目,商业综合体,五万平米。但光做商业,赚不了钱。我想在里面加点‘特色’。” “万总的意思是……” “我想在综合体里,开一个高端会所,像东莞以前的王子酒店,像深圳以前的‘金色年华’。但更隐蔽,更安全。” “万总,这生意……风险不小。” “风险大,利润也大,陈老板,我查过。东莞严打后,至少有三十家场子的老板转战周边县城。生意火爆,客源稳定。为什么?因为需求还在,供应少了。” “那万总为什么找我?您自己做不行吗?” “陈老板,我是做地产的,正规生意。这种场子,得江湖人来做。我不懂行,也抹不开面。” 陈叔光懂了。 万子良是要找个白手套。出钱、出地、出关系,但不出面。赚了钱分账,出了事有人顶。 “万总,我能得到什么?”陈叔光问。 “第一,场地。我在综合体里划出两千平米给你,免租三年。第二,资金。前期装修、设备,我出五百万。第三,关系。县里赵书记是我朋友,公安、工商、消防,我帮你打通。” 陈叔光心跳加快了。 这三样,都是他缺的。 在深圳混了三个月,陈叔光最大的感受就是——没根。没场地,没钱,没关系。像浮萍,飘着。 如果真能在县城扎根,有个自己的场子,有万子良这种级别的人罩着…… “万总,那您要什么?”陈叔光问。 “第一,利润分成。你六我四。第二,管理权归你,但财务我要派人监督。第三,场子必须干净,不能出大事。第四……” 万子良顿了顿:“第四,如果将来我需要你在东莞做点什么,你得帮我。” 陈叔光明白了。 万子良这是投资。不止投资这个场子,还投资他陈叔光这个人。 将来万子良跟李晨,或者跟其他什么人冲突时,陈叔光就是一把刀。 “万总,李晨那边……”陈叔光试探。 “李晨是李晨,你是你,陈老板,你在东莞混了二十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赶出来,甘心吗?” 陈叔光脸色一沉。 “我有机会帮你回去,但得一步一步来。先在县城站稳脚跟,攒够本钱,再回东莞。” “万总,这生意,我接了。” 万子良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握手时,两个老狐狸都笑了。 笑得各怀心思。 第402章 特色服务放别的地方去做 从万子良办公室出来,陈叔光坐进车里,没急着让阿彪开车。 “大佬,谈成了?”阿彪兴奋地问。 陈叔光点了根烟,慢慢抽了一口,脸上浮起笑:“成了。万子良出钱出地出关系,咱们出人出力出经验。利润他四我六,免租三年。” 阿彪眼睛瞪大:“这么划算?万子良图什么?” “图咱们替他赚钱,图咱们当他的白手套。” 陈叔光吐了口烟,“更重要的——图咱们将来能替他做事。阿彪,万子良这种人,不会做亏本买卖。他投的不是生意,是咱们这个人。” 阿彪想了想:“大佬,那咱们真替他卖命?” “卖什么命?”陈叔光笑了,“江湖上的合作,都是互相利用。咱们用万子良的钱和关系,把生意做起来。等翅膀硬了,谁给谁卖命,还不一定呢。” 车子开动,驶向深圳罗湖。 陈叔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脑子里飞快盘算。 万子良那个县城项目,确实是好机会。 但陈叔光之所以这么快拍板,还有另一层算计——胡老三那三个场子,已经悄悄接手了。 就在昨天,陈叔光的情妇阿美已经带着人去了东莞,开始打理那三家洗浴中心。阿美以前在夜场做过妈咪,懂管理,人也机灵。 陈叔光让她当代管老板,自己在背后遥控。 胡老三那王八蛋,以为把烫手山芋甩出去了。 殊不知,陈叔光接的不是山芋,是梯子——重返东莞的梯子。 “阿彪,胡老三那三个场子,现在什么情况?” “阿美姐昨天过去了,场子被查过,暂时没营业。阿美姐说,得重新装修,换批人,才能开张。” “装修要多久?” “半个月吧。阿美姐说,简单弄弄,把以前的痕迹抹掉,换个马甲就行。” “告诉阿美,装修钱我出。但一定要干净,别留胡老三的尾巴。还有,场子里的人全换,一个胡老三的旧部都不留。” “明白。” 车子开进城中村,停在出租屋楼下。 陈叔光没下车,继续说:“阿彪,东莞现在查得严,大场子不敢开,小场子偷偷开。但那些有钱的客人,普通的服务已经满足不了了。他们要刺激,要新鲜,要安全。” 阿彪转过头:“大佬的意思是……” “咱们在东莞的场子,做正规生意,洗脚按摩,正规SpA,明码标价,合法经营。但那些想玩更刺激的客人……” “就带到万子良的县城项目去。东莞到那个县,开车走高速一个半小时。咱们提供专车接送,一条龙服务。客人在东莞消费,觉得不够劲,咱们就说——有个更好的地方,安全,刺激,花样多。愿意去的,专车送过去,玩完了送回来。” 阿彪听懂了,眼睛放光:“大佬,这招高啊!东莞场子当招牌,县城场子赚钱。东莞这边干干净净,查也不怕。真出了事,也是在县城出的,跟咱们没关系。” “对,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快答应万子良。他那项目,不只是个场子,是咱们的‘后花园’。危险的、见不得光的生意,全放那儿做。东莞这边,清清白白,做个样子给人看。” 阿彪想了想:“可是大佬,客人愿意跑那么远吗?” “愿意,阿彪,你不懂有钱人的心理。他们缺的不是钱,是刺激,是安全。在东莞玩,怕被查,怕被偷拍,怕影响名声。跑到县城去,天高皇帝远,玩得放心。多花点钱,多跑点路,他们乐意。” “再说了,咱们可以提供增值服务。专车接送,路上有酒有零食,有美女陪聊。把路上这一个半小时,也变成消费体验的一部分。客人觉得值,就会常来。” 阿彪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佬,你这生意经,绝了。” 陈叔光摆摆手:“江湖混久了,总得有点长进。阿彪,你记住,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得把几个点连起来,串成线,织成网。东莞的场子,县城的场子,深圳的关系,潮汕帮的人脉——这些都是网上的节点。节点越多,网越大,抓的鱼就越多。” “那胡老三那边……他会不会反悔?” “胡老三?那王八蛋现在自身难保。警察盯着他,李晨盯着他,潮汕帮内部也有人想搞他。他把场子转给我,是急着脱身。等他想反悔的时候,场子已经姓陈了。” “再说了,我也不是吃素的,胡老三要是敢搞小动作,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陈叔光下车,上楼。 出租屋里还是老样子,简陋,但干净。 坐在沙发上,陈叔光拿出手机,拨通阿美的电话。 “阿美,场子那边怎么样?”陈叔光问。 电话那头,阿美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兴奋:“光哥,三个场子都接手了。胡老三的人全清了,一个没留。装修队明天进场,半个月能弄好。” “好,阿美,装修按正规场子的标准弄。不要太奢华,但要干净、舒适。招牌也换,不叫‘豪情洗浴’了,改叫‘舒心阁’——跟强哥那个沐足店同名。” 阿美愣了下:“光哥,这名字……会不会太普通了?” “要的就是普通。”陈叔光说,“咱们要做正规生意,名字就得正经。‘舒心阁’,听着就像正规按摩店。警察来了也不怕。” “明白了,光哥,那生意怎么做?还像以前那样?” “不,阿美,你记住,东莞这三个场子,只做正规生意。按摩、足浴、SpA,明码标价,合法经营。技师全部培训,统一服装,统一服务流程。咱们要做,就做东莞最正规的洗浴中心。” “可是光哥,正规生意……赚得少啊。” “东莞场子赚得少,但安全,赚钱的生意,在县城。阿美,等东莞场子稳定了,我会在县城开个分店。那个分店,才是赚钱的地方。到时候,你两边跑,东莞管正规生意,县城管……特色生意。” 阿美懂了:“光哥,你是要黑白分开?” “对,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阿美,好好干。等生意做起来,我给你股份,让你当真正的老板。” “谢谢光哥!”阿美声音激动。 挂了电话,陈叔光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的夜色。 胡老三的场子,万子良的项目,东莞和县城的联动……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手机又响了,是万子良发来的短信:“陈老板,项目规划图发你邮箱了。你看看场地怎么布置合适。” 陈叔光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万子良发来的规划图很详细,商业综合体五万平米,地上四层,地下一层。万子良划给陈叔光的两千平米,在三楼角落,位置隐蔽,但有独立电梯和通道。 陈叔光仔细看着图纸,脑子里开始设计。 两千平米,可以做二十个VIp包间,一个大休息厅,一个小型酒吧,再加几个“特色房间”。 装修要豪华,但不能俗气。服务要到位,但不能低端。 目标客户——东莞、深圳、省城的有钱人,中年老板,二代公子,还有那些想找刺激的精英。 价格嘛……得是东莞的三倍以上。反正客人不差钱,差的是安全和刺激。 陈叔光拿出纸笔,开始算账。 装修预算:五百万(万子良出) 设备预算:两百万(自己出) 人员工资:每月三十万(前期) 预计客单价:三千元\/人 预计客流量:每天三十人(初期) 每月营业额:两百七十万 扣除成本,每月净利至少一百五十万。 这还只是初期。等口碑做起来,客流量上去了,利润还能翻倍。 更重要的是——这个场子,能积累人脉。 那些来消费的客人,非富即贵。伺候好了,都是资源。 陈叔光越想越兴奋。 第403章 山寨逼死正版? 强哥一脚踹开“钻石人间”办公室的门,脸红脖子粗。 “晨哥!这事你管不管!” 李晨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强哥这副模样,皱眉:“强哥,怎么了?跟梅姐吵架了?” “比吵架严重!”强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陈叔光那个王八蛋,抢老子饭碗!” “慢慢说,怎么回事?” “东城那边,胡老三的三个场子,陈叔光接手了。这我早知道,没当回事。可你知道那王八蛋怎么搞的吗?” “怎么搞的?” “他娘的,场子名字也叫‘舒心阁’!装修风格模仿我们,服务项目照抄我们,连技师培训手册都跟我们的差不多!现在东城那三家‘舒心阁’,跟我们城南这家‘舒心阁’,从里到外都像孪生兄弟!” “陈叔光干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我托人打听了,场子现在是陈叔光的情妇阿美在管。那女人以前在夜场做过妈咪,有点手段。这不是明摆着抢饭吃吗?一碗汤,两个人喝,还能凑合。现在他倒好,直接把锅端走了!” 刀疤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也怒了:“晨哥,陈叔光这老狐狸,真当咱们好欺负?在深圳窝着还不安分,手伸到东莞来了!” 李晨没急着说话,点了根烟,慢慢抽。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出风声。 “强哥,他那三家店,生意怎么样?” “火!昨天我去看了,晚上八点,门口就排队。客人都说‘舒心阁’技术好,服务正规,价格还比咱们便宜十块钱!他这是打价格战!” “便宜十块?陈叔光这么大方?” “大方个屁!我找人混进去看了,他那技师,有一半是胡老三留下的老员工,手艺不行,但会来事。还有一半是新手,培训两天就上岗。客人图便宜,图新鲜,哪管那么多?” 刀疤问:“晨哥,要不要我带人去砸了?” “砸什么砸?”李晨摇头,“人家合法经营,你去砸,警察抓谁?刀疤,现在不是打打杀杀的时代了。” “那怎么办?”强哥急了,“咱们‘舒心阁’开业三个月,好不容易攒下口碑。现在被陈叔光这么一搞,客人都跑他那儿去了。昨天我们店,客流少了一半!” 李晨掐灭烟:“强哥,梅姐知道这事吗?” “知道,气得晚饭都没吃,梅姐说,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拼的是技术和服务。陈叔光那是耍小聪明,搞山寨。可架不住客人贪便宜啊!”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陈叔光这招,够阴。 不跟你硬碰硬,就跟你玩模仿。 你做什么,他抄什么。你定价一百,他定九十。 你培训三个月,他培训三天。 短期看,他能抢走客流。长期看,他会把整个市场做烂。 到时候,“舒心阁”这个牌子臭了,谁都别想好。 “强哥,”李晨转身,“咱们店,技师培训要多久?” “如果是新手入行,最少培训半个月。梅姐定的规矩,手法不熟不准上岗。咱们那几十个技师,都是梅姐一手带出来的,技术没得说。” “成本呢?” “一个技师培训期,工资加吃住,得花一万多。但技术好,客人回头率高。咱们店八成都是熟客。” “陈叔光那边,培训两天就上岗,成本低,但技术差。客人第一次去图便宜,第二次还会去吗?” “不一定。有些客人不挑技术,就图个新鲜。还有些客人……不懂行,分不出好坏。” “那就让他们分得出,强哥,从明天开始,咱们店搞个‘技术体验周’。老客户带新客户,两人同行,一人免单。新客户第一次来,送半小时体验。让客人比比,到底哪家的技术好。” “这招行!晨哥,还是你脑子活。” “不止。刀疤,你去找周梦艺。” “找她干嘛?” “周梦艺在培训班学财务,也学了点文案,让她写篇文章,叫《正规按摩和速成按摩的区别》,发到咱们店里的宣传单上。不点名道姓,就说行业现象。客人看了,自然明白。” “晨哥,你这是打舆论战啊。” “对付陈叔光这种老狐狸,得用新办法。强哥,你还有没有别的招?” 强哥挠挠头:“阿晨,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说。” “咱们搞个‘技师评级’,像厨师考级一样,技师也分初级、中级、高级。技术好的,工资高,提成高。客人点钟,可以指定技师级别。这样,客人就知道,咱们店的技术值这个价。” “好主意!强哥,你这脑袋,也不差啊。” “跟梅姐学的。梅姐说,做正经生意,得有自己的门槛。别人能抄你的形,抄不了你的神。” “那就这么办,强哥,你去跟梅姐商量,把评级制度做起来。需要钱,跟我说。” “好嘞!”强哥站起来,干劲十足,我这就去找梅姐!” 强哥走了。刀疤问:“晨哥,咱们就这么被动防守?” “当然不是,刀疤,陈叔光那三家店,你派人去摸清楚。老板阿美的背景,技师来源,客源结构,还有……有没有违规的地方。” “晨哥,你想举报?” “不举报,刀疤,对付陈叔光,不能用这种小手段。我要的是……让他自己出问题。” 刀疤不懂:“怎么让他自己出问题?” 李晨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停在“辉哥”的名字上。 “潮汕帮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陈叔光在深圳,遥控东莞的生意。辉哥和肥佬黎在东莞,跟咱们合作建材公司。你说,如果辉哥知道陈叔光偷偷回东莞开店,还抢咱们生意,他会怎么想?” 刀疤明白了:“辉哥会觉得陈叔光不讲规矩,想杀回马枪。到时候,潮汕帮内斗,咱们看热闹。” “对,刀疤,你去找辉哥,不用直接说,就‘无意中’提一句——陈叔光在东莞的‘舒心阁’,生意火爆,听说还要开第四家。” “明白。那肥佬黎那边呢?” “肥佬黎胆小,但精明,你跟他透个风,就说陈叔光跟万子良搭上线了,在县城有大项目。肥佬黎听了,肯定坐不住。” “为什么?” “因为肥佬黎也想抱大腿,万子良那种级别的人物,肥佬黎巴结不上。现在陈叔光抱上了,肥佬黎会嫉妒,会担心陈叔光压他一头。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潮汕帮内部就会有人给陈叔光使绊子。” “晨哥,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溜。” “不是借刀杀人,是顺势而为。陈叔光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玩。看谁玩得过谁。” 刀疤走了。 李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东莞的街道染上一层金黄。 李晨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九爷吗?我,李晨。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聊点事。” 电话那头,九爷笑了:“小李啊,又有麻烦了?” “不算麻烦。就是有点事想请教您。” “行啊,晚上老地方见。我请你喝好茶。” 第404章 老贵人九爷的提点 九爷的别墅在东莞南城,半山腰上,推开窗能看见半个城区的灯火。 李晨到的时候,天刚擦黑。 别墅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看见李晨的车,点头示意。 “晨哥,九爷在茶室等您。”一个年轻人引路。 茶室在别墅后院,临着一片竹林。九爷穿着白色唐装,坐在红木茶台前,正烧水泡茶。 “小李来了。坐。尝尝我刚收的普洱,老班章,十年陈。” “九爷,打扰您了。” “打扰什么。”九爷倒茶,动作慢而稳,“人老了,就喜欢有人来陪我说说话。那些年轻人,要么怕我,要么想从我这儿捞好处。没意思。” 李晨接过茶杯,闻了闻,茶香醇厚。 “九爷,花姐和阿媚姐……最近没见着。” “出国了。”九爷自己也喝了口茶,“花姐去加拿大。阿媚去英国读书,说想学个什么艺术管理。这两个女人啊,跟了我这么多年,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李晨点头,心里有点感慨。 花姐和阿媚,算是李晨在东莞最早遇到的女人,都帮过李晨不少。 “想她们了?” 李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九爷,我就是……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快。一转眼,花姐和阿媚姐都走了。” 九爷哈哈大笑:“小李,别不好意思。男人想女人,天经地义。你要是真想她们,我打个电话,让她们回来陪你几天。” “真不用。”李晨脸有点热,“九爷,我就是感激。在东莞这一两年,要不是遇到您,遇到花姐和阿媚姐,我可能还不知道在哪个电子厂打螺丝呢。” 九爷放下茶杯,看着李晨:“小李,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帮。江湖上混,我看人还算准。你李晨,有胆识,有义气,还有脑子。这种人,不帮,帮谁?” 李晨心里一暖:“九爷,以前没林家,没老师的时候,我遇到麻烦,都是您帮我摆平。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记着就行,不过小李,人得往前看。现在你有林家,有老师,有自己的一片天。这是好事。江湖嘛,一代新人换旧人。我老了,该退场了。” “九爷,您还硬朗着呢。” “硬朗什么。”九爷摇头,“小李,不瞒你说,现在就是女人脱光了躺我面前,我都硬不起来了。医生说是前列腺问题,我说是老天爷提醒我——该歇歇了。” 这话说得直白,李晨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实话实说。人老了,就得服老。不过啊,有时候我也想,干脆一走了之,去加拿大陪花姐,去英国看阿媚。但一想到东莞还有这么多兄弟跟着我吃饭,就又走不了了。” 九爷叹了口气:“不是每个人都有柳山河那种魄力啊。湖南帮那么大的家业,说放下就放下,回山里种果树。这种决断,我学不来。” 李晨想起在湖南见到的柳山河。 那老头,确实有种江湖人少见的洒脱与通透。 “九爷,您要是真走了,东莞得多少人舍不得。” “舍不得?”九爷笑,“小李,你太年轻。江湖上,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我今天走了,明天就有人顶上我的位置。兄弟们跟着我,是因为我能带他们赚钱。要是哪天我赚不到钱了,你看还有几个人记得我?” 这话说得透彻,李晨沉默。 九爷喝了口茶,继续说:“所以啊,我现在想开了。该帮的帮,该放的放。江湖这碗饭,吃了几十年,够了。倒是你,小李,路还长着呢。” 李晨点头:“九爷,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想请教。” “说吧。” “陈叔光那边,最近有点动作。”李晨把“舒心阁”山寨的事说了说。 九爷听完,笑了:“陈叔光啊,那老狐狸,还是这套路。抄作业,打价格战,搞恶性竞争。几十岁的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九爷,您觉得该怎么应对?” “不急,小李,你知道万子良最近在干什么吗?” 李晨摇头。 “万子良约过我喝茶,我推了,那老小子,那时候是真急了。银行催债,股东逼宫,老师那边又让他去投资什么县城项目。他找陈叔光,肯定不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九爷的意思是……” “万子良这个人,能屈能伸,“当年在深圳,他也算是一穷二白起家。被人坑过,也坑过人。但不管多难,他总能挺过来。这种人,往往能活得长久。” “至于陈叔光,一大把年纪了,还在搞这些小动作。我不知道他心里有什么不服气的。但小李,你要知道他想干什么,得先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李晨认真听着。 “我听说,最近东莞不少场子,都搬到周边小县城去了,那些地方,天高皇帝远,管得松。场子开得大,玩得花,客人还排队去。陈叔光跟万子良搭上线,会不会也想走这条路?” “九爷,您是说……” “我只是猜测,小李,你要是真想弄明白陈叔光在搞什么鬼,不妨去周边县城看看。看看那些从东莞撤出去的场子,是怎么运作的。看看客人为什么愿意跑那么远,去那里消费。” 李晨点头:“九爷,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九爷又倒了轮茶,“小李,江湖这碗饭,吃法很多。有人靠打打杀杀,有人靠算计谋划,有人靠关系人脉。你现在走的路,是对的。慢慢洗白,慢慢转型。那些还想着靠老一套吃饭的,迟早会被淘汰。” 李晨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九爷,谢谢您指点。” “不用谢。”九爷摆摆手,“小李,记住一句话——江湖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今天陈叔光跟你作对,明天可能就得求你办事。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记住了。” “去吧,茶喝完了,话也说完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休息了。” 李晨告辞。走出别墅,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 坐进车里,李晨没急着走。 九爷的话,在脑子里回响。 周边县城,从东莞撤出去的场子,新的运作模式…… 陈叔光和万子良的合作,肯定不止山寨几个“舒心阁”那么简单。 李晨拿出手机,拨通刀疤的电话。 “刀疤,明天一早,跟我去周边县城转转。” “晨哥,去哪个县?” “都去,“惠州、河源、清远,挨个看。我要看看,那些从东莞搬出去的场子,到底有多火。” “明白。” 第405章 县城夜未眠 车出东莞,往北开了一个半小时,下高速时天已经全黑了。 “晨哥,就这县?”刀疤看着导航,“看起来比东莞差远了。” 李晨看着窗外。县城主干道还算宽敞,但两边建筑多是四五层的自建房,招牌亮着各色霓虹灯。 “刀疤,找地方停车,咱们走路进去。” 车子停在一条巷子口。巷子不宽,但停满了车——粤S、粤A、粤b的车牌混杂在一起,在这小县城里格外扎眼。 巷子深处有栋五层楼,外墙刷成暗红色,顶上立着四个大字:云顶仙境。 “就这儿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耳朵上挂着耳麦。见李晨和刀疤过来,一个保安抬手拦住。 “两位,有预约吗?” 李晨递过去两张会员卡——来之前托人办的,每张卡预存了五千。 保安刷了下卡,脸色缓和:“两位老板里面请。” 推开玻璃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沙发上坐着几个客人,正低声说笑。 一个穿旗袍的领班迎上来,三十出头,身材丰满,笑容标准:“两位老板晚上好,我是领班丽姐。第一次来?” 李晨点头:“朋友介绍的。” “那得好好招待。”丽姐眼睛在李晨和刀疤身上扫了扫,“两位老板想玩点什么?我们这儿有SpA、按摩、足浴,还有……特色服务。” “特色服务是什么?” 丽姐笑得更甜了:“老板,特色服务就是……让您开心到忘不了的服务。要不,我先带两位看看?” 丽姐领着两人在大厅转。一楼是休息区和普通按摩房,二楼是VIp包间,三楼不开放。 “三楼是干什么的?”刀疤问。 “三楼啊,”丽姐压低声音,“是咱们这儿的‘仙境’。不过得高级会员才能进。两位老板今天先在一楼二楼玩玩,下次再来,我帮您升级会员。” 李晨心里有数了。 三楼,才是真正的核心区。 “丽姐,安排两个姑娘吧,要技术好的,会玩的。” “好嘞!”丽姐眼睛一亮,“两位老板稍等,我去叫人。” 几分钟后,丽姐带着四个女孩过来,年纪都在二十左右,穿着统一的短裙制服。 “老板,挑挑,都是刚来的,新鲜,技术也好。” 李晨随便指了两个:“就她们吧。” “行!”丽姐对那两个女孩说,“小玲,小雅,好好伺候两位老板。”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挽住李晨和刀疤的胳膊,往二楼包间走。 包间不大,但装修精致。 一张按摩床,一个沙发,还有个独立卫生间。 叫小玲的女孩关上门,转身就贴到李晨身上:“老板,先洗澡还是先玩?” 手已经摸到李晨胸口。 李晨推开小玲:“不急。我问你,这儿生意怎么样?” 小玲愣了愣,笑容有点僵:“老板,您来玩,问这个干嘛?” “好奇。”李晨点了根烟,“这地方这么偏,客人怎么找来的?” 小玲松了口气,重新笑起来:“老板,您不也找来了吗?咱们这儿,靠口碑。客人来了,玩得开心,回去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啊,不光东莞的客人,深圳、省城的都有。周末得提前三天预约,不然没房间。” “不怕查?” “怕什么?”旁边的小雅开口了,这女孩更活泼些,“这县城,天高皇帝远。老板上面有人,全都打点好了。每个月准时上供,从来不出事。” 刀疤问:“你们一个月能赚多少?” 小玲看看李晨,又看看刀疤,有点犹豫。 李晨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塞到小玲手里:“实话实说。” 小玲眼睛亮了:“老板,看本事。技术好的,会来事的,一个月三五万没问题。像我,上个月赚了四万二。” 刀疤听得咋舌:“四万二?在东莞也赚不到这么多。” “东莞管得严啊。”小玲说,“在东莞,提心吊胆的。在这儿,安心赚钱。老板,您要是常来,我给您打折。” 李晨弹了弹烟灰:“你们这儿,有什么特色玩法?” 小玲和小雅对视一眼,笑了。 小玲走到墙边,按了个按钮。墙面突然滑开一块,露出里面的柜子——柜子里摆着各种道具,有些李晨见都没见过。 “老板,咱们这儿的玩法,东莞没有。”小玲拿出一个面具,“比如这个,角色扮演。护士、空姐、学生妹,随便您挑。还有这些……” 小玲又拿出几样东西,解释用法。刀疤在旁边听得脸都红了。 李晨面色不变:“就这些?” “哪能啊。”小雅接话,“老板,三楼才是真正的好地方。不过得高级会员才能上去。我听说,三楼有‘主题房间’,什么教室、病房、办公室,跟真的一样。还有‘多人游戏’,刺激得很。” “怎么才能成高级会员?” “消费满五万,或者……一次性充值十万,老板,您今天要是玩得开心,下次我带您上去看看。保证您来了就不想走。” 李晨掐灭烟:“行,那就先玩玩。” 小玲和小雅立刻行动起来。一个去放洗澡水,一个开始脱衣服。 李晨给刀疤使了个眼色,刀疤会意,对小雅说:“姑娘,咱们去隔壁房间。我这位老板喜欢清静。” 小雅愣了愣,看向小玲。小玲点头:“去吧,好好伺候。” 刀疤带着小雅出去了。包间里只剩李晨和小玲。 小玲已经脱得只剩内衣,身材确实好。她走到李晨面前,手搭在李晨肩上:“老板,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李晨坐着没动:“小玲,你们这儿老板是谁?” 小玲笑容僵了下:“老板,您问这个……” “随便问问,能在这种地方开这种场子,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小玲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老板,我跟您说,您可别说出去。咱们这儿大老板姓陈,听说是从东莞来的。以前在东莞混得很大,后来……后来出了点事,就来这儿发展了。” 李晨心里一动:“姓陈?陈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玲摇头,“咱们这种小员工,哪能知道大老板的全名。不过听说,大老板最近跟县里一个什么书记关系好,要搞大项目呢。” 李晨明白了。 “老板,别问这些了。”小玲贴上来,声音发嗲,“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 话没说完,李晨的手机响了。 李晨看了眼来电显示,站起身:“我接个电话。” 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接起电话。 “晨哥,你在哪儿?”电话那头是强哥的声音,有点急。 “在外面办事。怎么了?” “梅姐被人打了!”强哥说,“就在我们店门口!梅姐去医院了,缝了五针!” 李晨眼神一冷:“谁干的?” “不知道,蒙着面,骑着摩托车,砸了店玻璃就跑,肯定是陈叔光那王八蛋指使的!咱们刚搞‘技术体验周’,他就来这手!” “梅姐伤得重吗?” “额头破了,流了不少血。医生说没伤到骨头,但得住院观察两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晨沉默了几秒:“强哥,你先照顾好梅姐。我回去再说。” “那你……” “我有数。” 挂了电话,李晨走出卫生间。小玲还躺在床上,摆着诱人的姿势。 “老板,电话打完了?”小玲媚笑。 李晨从钱包里又抽出五百块,放在床头:“姑娘,今晚就到这儿。我有点急事,得走了。” 小玲愣住了:“老板,这……这还没开始呢。” “钱你拿着,下次再来找你。” 小玲看着那五百块,犹豫了下,还是接了:“那……老板您下次一定要来啊。我给您留电话?” “不用,我记住了。” 走出包间,刀疤已经在走廊等着了。看脸色,也是刚接完电话。 “晨哥,强哥打给你了?” “嗯,走吧。” 结账时,前台小姐笑容甜美:“两位老板,一共消费两千八。小玲和小雅的服务费,还有房间费、酒水费。” 李晨刷卡,眼睛都不眨。 走出“云顶仙境”,夜风一吹,清醒了些。 坐进车里,刀疤启动车子,驶出县城。 “晨哥,梅姐那边……” “等回去再说,刀疤,今天这趟,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晨哥,这种场子,比东莞玩得野,赚得多,还安全。难怪客人愿意跑这么远。” “不只这些,刀疤,你注意到没有,这里的保安、领班、姑娘,训练有素。从进门到服务,一套流程,标准得很。这不是小打小闹,是正规化运营。” 刀疤点头:“对,像连锁店。” “看来,陈叔光在东莞搞山寨‘舒心阁’,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生意,在这些县城。东莞的场子,是招牌,是引流。县城的场子,才是赚钱的地方。” “晨哥,那咱们怎么办?” 李晨没回答,点了根烟,慢慢抽。 第406章 都是一样的套路 回东莞的路上,李晨一直闭着眼,但脑子没闲着。 “刀疤,”李晨突然开口,“掉头。” “晨哥,不去医院看梅姐了?”刀疤愣住。 “看,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沿着这条省道,往前开。我记得前面还有两个县。” “晨哥,你是想……” “多看几家,看看是不是都这个模式。” 刀疤会意,在前方路口掉头,车子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凌晨一点,车子开进第二个县城。 这个县更小,主干道只有两车道。但巷子深处,照样灯火通明。 “夜来香会所”——招牌不大,但门口的车不少。 李晨和刀疤照例办了会员卡,进去体验。 流程几乎一模一样:保安查卡,领班接待,姑娘服务。连道具柜里的东西都差不多,只是姑娘换了一批,话术略有不同。 “老板,咱们这儿安全得很。”这个叫小红的姑娘一边给李晨按摩,一边说,“县里领导常来,都熟。您放心玩,出不了事。” “你们老板也是东莞来的?”李晨问。 小红愣了愣:“老板,您怎么知道?” “猜的,这装修风格,这服务流程,跟东莞以前的一些场子很像。” “您眼力真好,我们老板确实是从东莞来的,以前在那边开大场子。后来东莞查得严,就搬这儿来了。现在生意比以前还好呢。” “不怕东莞的客人跑这么远?” “怕什么?老板,现在有钱人,缺的不是钱,是刺激,是安全。跑一两个小时车程,算什么?就当郊游了。” 李晨点头,不再多问。 从“夜来香”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 “晨哥,还去下一家吗?” 李晨看了看时间:“去,天快亮了,正好看看早场的生意。” 第三个县,在另一个方向。车子开到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这个县稍微大些,场子也更气派——“帝王宫”,五层楼,门口停着一排豪车。 李晨和刀疤进去时,正好遇到一拨客人离开。几个中年男人,红光满面,边走边聊: “老王,这地方不错吧?比东莞玩得开!” “确实,确实。下次还来。就是远了点……” “远才好,安全!在东莞玩,提心吊胆的。在这儿,放开了玩!”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心里有数了。 这次没体验,李晨在前台买了瓶水,跟收银小妹聊了会儿。 “小妹,你们这儿生意一直这么好?” “差不多。”收银小妹二十出头,说话实在,“周末得提前订房,平时也七八成满。老板,您是第一次来?” “嗯,朋友介绍的。” “那您来对了,咱们这儿,是整个市里最好的场子。东莞、深圳、省城的客人都有。上周还有香港客人来呢。” “不怕查?” “查什么呀,我们老板跟县里关系铁得很。您就放心玩。” 走出“帝王宫”,天已经亮了。 街边有早餐摊开始摆摊,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李晨和刀疤在路边摊坐下,要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 “晨哥,这三家场子,模式一模一样。”刀疤边吃边说,“都是东莞撤出去的老板,都是县里有人罩着,都是做高端客人的生意。” 李晨喝了口豆浆:“刀疤,你发现没有,这些场子,已经不是单纯的色情服务了。” “那是什么?” “是娱乐综合体,有吃有喝有玩,有主题房间,有角色扮演,有全套服务。客人来了,不是简单解决生理需求,是来体验,来放松,来找刺激。” “好像真是。晨哥,那个‘帝王宫’,我看了价目表,最贵的套餐要八千八。这哪是嫖娼,这是度假。” “对。陈叔光想搞的,估计就是这种生意。东莞的‘舒心阁’做招牌,县城的场子赚钱。梅姐被打,是他给咱们的警告——别挡他的路。” “那咱们怎么办?” 李晨放下碗,擦了擦嘴:“先回东莞。梅姐的账,得算。陈叔光的局,得破。”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往东莞开。 路上,李晨给强哥打了个电话。 “强哥,梅姐怎么样?” “缝了五针,在医院躺着呢。店玻璃也碎了,得重新装。妈的,陈叔光这王八蛋……” “店先关两天。强哥,你照顾好梅姐。其他的,我来处理。” “晨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强哥,记住一句话——打蛇打七寸。陈叔光的七寸,不在东莞,在县城。” 挂了电话,李晨闭目养神。 陈叔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晨现在看明白了。 不是简单的山寨竞争。 是一个完整的产业布局。 东莞做前端引流,县城做后端变现。中间用专车接送串联,形成闭环。 这生意,确实有搞头。 但陈叔光忘了一点——江湖不是只有他一个聪明人。 万子良办公室里,陈叔光正拿着手机,语气急切: “万总,您那个项目,到底什么时候能好?我这边人都培训好了,就等着场地开张呢。” 电话那头,万子良笑了:“陈老板,急什么?项目刚打地基,建好至少要一年。” “一年?万总,我昨天去体验了周边几个县的场子,那生意火爆的……咱们晚一天,就少赚一天钱啊!” “这么急?“陈老板,你既然这么上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项目虽然没建好,但县里关系我已经打通了,这样,我先让人在县城给你找个现成的场子,装修一下,先开着。反正人脉关系在那儿,什么时候用都一样。” 陈叔光眼睛一亮:“万总,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赵书记那边,我打个招呼就行。陈老板,你准备钱和人,场地我来搞定。” “好!好!万总,那就拜托您了!” 挂了电话,万子良笑了笑,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赵书记,我,子良。”万子良语气恭敬,“没打扰您休息吧?” “万总啊,没事,我刚开完会。”赵书记的声音传来,“项目进展怎么样?” “顺利,顺利。赵书记,我这边又给您拉来个投资商。想在咱们县投个娱乐项目,搞活地方经济。” “娱乐项目?万总,咱们县可是要搞正经商业综合体的,那种不三不四的生意……” “赵书记放心,绝对正规。就是高端休闲会所,服务县里和周边城市的精英人士。税收、就业,都能带动。您看……” 赵书记沉默了几秒:“万总,手续要合法。” “一定合法!赵书记,这位投资商很懂规矩,该有的都有,该交的都交。” “那行,你让他来找我吧,不过万总,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不能出事。出了事,我保不了。”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万子良点了根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深圳的晨光。 场面上的话谁不会说,你赵书记的丑话我还能不知道吗? 不过陈叔光这条鱼,上钩上得真快。 也好,急着赚钱,才好控制。 县城那个临时场子,万子良让人物色好了——一栋三层小楼,以前是茶楼,倒闭了。位置偏,但安静,适合做这种生意。 装修一下,换个招牌,一个月就能开张。 到时候,陈叔光在前面赚钱,万子良在后面数钱。 还能通过这个场子,把赵书记绑得更紧。 一箭三雕。 万子良笑了。 李晨的车开进东莞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直接去医院。 病房里,梅姐头上缠着纱布,正躺着休息。强哥坐在旁边。 “晨哥来了。”梅姐看见李晨,想坐起来。 “梅姐,别动。”李晨按住梅姐,“伤得重吗?” “皮外伤,不碍事,就是吓着了。那些人骑着摩托车,拿着棍子,砸了玻璃就跑。我正好在门口,被碎片划到了。” 强哥咬牙:“晨哥,我查了监控,那几个人蒙着面,车牌也是假的。但肯定是陈叔光的人!” 李晨点头:“强哥,我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晨哥,你打算怎么办?”梅姐问。 李晨在床边坐下:“梅姐,强哥,我问你们——如果咱们也开个场子,不在东莞,在周边县城,做高端会所,你们觉得怎么样?” 强哥和梅姐都愣住了。 “晨哥,你想学……?” “不是学谁,是比别人做得更好。我昨晚看了三家场子,模式都一样——东莞撤出去的老板,县里有人罩着,做高端客人生意。但那些场子,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服务同质化,没有特色,大家都是抄来抄去,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客人去了一次,新鲜;去两次,还行;去三次,就腻了。” “你的意思是……” “咱们要做,就做不一样的,不做低俗的色情服务,做真正的娱乐体验。主题房间要精致,服务要专业,环境要私密。目标客户不是那些图便宜的,是真正有钱、有品位、愿意为体验买单的。” “这投资不小吧?” “是不小,但回报也高。梅姐,强哥,你们想想,咱们‘舒心阁’为什么能在东莞站稳脚跟?不是因为价格低,是因为技术好,服务正规。这个道理,在县城也一样适用。” 梅姐想了想:“你说得对。那些场子,我虽然没去过,但听你这么说,就是吃政策红利的短期生意。等哪天真严打了,说倒就倒。咱们要做,就得做长久的。” “对。”李晨站起来,“梅姐,你好好养伤。强哥,店先关着,重新装修,升级服务。等梅姐伤好了,咱们一起去县城考察,找个合适的地方。” “那陈叔光那边……”强哥问。 “陈叔光?”李晨笑了,“让他先蹦跶几天。等他的场子开起来,咱们再去看看,学学他的‘经验’。” 第407章 老江湖的药方 刀疤把那两个小混混拎到郊外废砖厂时,天刚擦黑。 两个混混二十出头,染着黄毛,穿着紧身裤,这会儿吓得腿都软了。 “大哥……大哥饶命……”一个混混哭丧着脸,“我们就是拿钱办事,什么都不知道啊……” 刀疤点了根烟,蹲下来看着他们:“拿谁的钱?办什么事?” “不、不知道……”另一个混混抖着说,“有人给我们打电话,说砸‘舒心阁’的玻璃,一人给五百。钱放巷子口的垃圾桶里,我们拿了钱,就、就去砸了……” “电话多少?” “不、不记得了……是公用电话……” “长什么样?” “蒙着面,骑着摩托车,真看不清……” 刀疤站起来,对旁边两个兄弟挥挥手。 废砖厂里响起闷响和惨叫。十分钟后,两个混混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求饶声都弱了。 “记住,”刀疤踩住一个混混的手,“下次再敢接这种活,断的不是肋骨,是腿。”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 两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回到市区,刀疤给李晨打电话:“晨哥,人找到了。就是两个小混混,一问三不知。我教训了一顿,放了。” 电话那头,李晨沉默了几秒:“知道了。刀疤,来九爷这儿。” 九爷的茶室里,茶香袅袅。 李晨把自己在周边县城的见闻和想法说了一遍,九爷听着,慢慢喝茶。 “你是说,”九爷放下茶杯,“你想做那种……度假体验式的酒店?客人不是单纯来找女人,是来放松,来找刺激,来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对,九爷,我看了那几家场子,都是千篇一律。客人去一次新鲜,去两次还行,去三次就腻了。我想做点不一样的。” 九爷笑了,笑得很深:“小李啊,你这想法,好,也不好。” “怎么说?” “好,是因为你有眼光,看到了问题,不好,是因为你没想明白,那些男人为什么愿意开一两个小时车,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找刺激。” “有句话叫‘精虫上脑’。当然,这话糙了点。但这花花世界,什么人都有,我不好评价别人的行为。不过小李,你得明白,这个行业,古往今来,屡禁不止,说明了一个问题——人性就是这样的。” 李晨认真听着。 “你禁止,它换个地方冒出来。你打压,它换个形式存在。那些老板做的是什么生意?是人性的生意。赌、色、毒,这三样,永远有市场。因为人就有这些欲望。” “那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要么做小而精,要么做大而全。” “小而精,针对小众群体。比如那些有钱有品位,又怕惹麻烦的客人。环境私密,服务高端,价格昂贵。这种生意,投入小,风险可控。” “大而全,就是真正的度假酒店。一家人能去,夫妻能去,朋友也能去。吃喝玩乐一条龙,正规经营。但这种生意,投入巨大,回报周期长。而且——你竞争得过那些大集团吗?” 李晨沉默了。 九爷说得对。 小而精,市场太小。 大而全,自己没那个实力。 “九爷,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想这个,太早,小李,你现在在东莞,根基还没稳。游戏厅、建材公司、培训班,这些生意刚起步。你再分散精力去搞什么度假酒店,顾得过来吗?” 李晨点头:“九爷,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九爷倒了杯茶,“小李,江湖上混,最怕的是什么?是贪。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好。你看陈叔光,为什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被你赶出东莞?就是因为他贪。什么都想抓在手里,结果什么都没抓好。” 李晨想起陈叔光在东莞的那些生意——赌场、高利贷、走私、色情……确实,摊子铺得太大。 “那九爷,我现在该做什么?” “做你最擅长的,游戏厅,你做得好。建材公司,你跟许大印合作,有前景。培训班,你在培养自己的人。把这些做好,做实。等根基稳了,再想别的。” 李晨想了想:“九爷,我有个想法。大印地产的东莞分公司,下个月就要开业了。冷月是总经理,许白珊是副总。我想,以后大印地产的项目做到哪儿,我的游戏厅、沐足店,是不是也能开到哪儿?” 九爷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小李,你开窍了。” “九爷觉得可行?” “可行,太可行了,大印地产做地产开发,你做商业配套。他建小区,你开游戏厅、沐足店、小超市。这是互利共赢。而且——你是跟大印地产合作,不是打工。这个身份,很重要。” 李晨心里豁然开朗。 是啊,为什么非要自己单打独斗去搞什么度假酒店? 绑定大印地产,借船出海,不是更好? 许大印在省城有资源,有项目。 冷月是分公司总经理。自己跟冷月的关系,跟许家的合作,这些都是现成的优势。 “九爷,谢谢您指点。” “不用谢。”九爷摆摆手,“小李,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长大了。江湖这碗饭,不是光靠打打杀杀就能吃好的。得靠脑子,靠眼光,靠人脉。” 从九爷那儿出来,天已经黑了。 不贪,不急,不散。 集中精力,把现有的生意做好。 绑定大印地产,借势发展。 这才是正道。 “刀疤,我想好了,梅姐的店,重新装修。按照最高标准,做成旗舰店。以后,咱们的‘舒心阁’,要走连锁路线。” “连锁?晨哥,像陈叔光那样?” “不,跟陈叔光不一样。咱们做正规连锁。统一装修,统一培训,统一服务标准。先在东莞开三家,站稳了,再往外扩。” “那陈叔光那边……” “时间还没有到,先让他蹦跶,刀疤,你记住,江湖上斗,不是看谁一时得意,是看谁笑到最后。陈叔光现在看起来风光,但他在走老路。咱们走新路。看谁走得远。” 车子开到医院,李晨和刀疤上楼看梅姐。 梅姐精神好了很多,头上纱布拆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晨哥,九爷怎么说?”梅姐问。 李晨把九爷的话转述了一遍。梅姐听完,点头:“九爷说得对,咱们现在,确实不能贪。先把眼前的生意做好。” 强哥也说:“装修队我找好了,明天就进场。这次,咱们把店装得漂漂亮亮的,气死陈叔光那王八蛋。” “强哥,不光要装得漂亮,还要升级服务。梅姐,等伤好了,你去趟香港。” “去香港干嘛?” “学习。香港那边,高端SpA、养生会所,做得很专业。你去看看,学学人家的服务流程、管理模式。回来,咱们搞自己的标准。” 梅姐眼睛亮了:“行!我一定好好学!” 从医院出来,李晨给冷月打了个电话。 “月月,在干嘛?” “刚下课,回宿舍。”冷月声音带着疲惫,但挺高兴,“晨哥,今天模拟项目答辩,我拿了第一。” “厉害啊冷总,月月,分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办公室装修月底完工,人员招聘也在进行。下个月十五号开业,你能来吗?” “能。月月,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 “什么想法?” “以后大印地产的项目做到哪儿,我的配套商业就跟到哪儿,游戏厅、沐足店、小超市,这些都能做。你觉得怎么样?” “晨哥,这个想法……太好了。许总前几天还在说,地产项目要配商业,但自己没精力做。你要是愿意做,他肯定支持。” “那就这么说定了,月月,你好好学,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干。” “嗯!”冷月声音甜甜的。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夜空。 “刀疤,明天开始,你跟我去大印地产在东莞的在建项目转转。看看哪个位置适合开游戏厅,哪个位置适合开沐足店。” “明白。” 第408章 晨月集团 大印地产在东莞的项目工地,塔吊林立,机器轰鸣。 李晨戴着安全帽,和项目经理老刘在工地上转。 “李总,您看这片。”老刘指着规划图,“这是商业裙楼,一共三层,一万两千平。” 李晨看着那片正在打地基的区域:“老刘,这三层,能打通吗?” “能是能,但得改结构。李总想做什么?” “游戏厅。要大,要气派。老刘,你算算,打通三层,做成挑高空间,得多少钱?” 老刘拿出计算器按了按:“李总,按现在的造价,初步估计光结构改造就得两百多万。再加上装修、设备,没有五百万下不来。” 李晨点头:“行,我知道了。” 从工地出来,李晨又去了原来第一个住宅项目。这个项目已经封顶,在做外立面。 “李总,这边是社区商业街。”另一个项目经理老陈介绍,“一共三十个铺位,面积从五十平到两百平不等。” 李晨看了位置,确实不错,在小区主入口两侧,人流量肯定大。 “老陈,这几个铺,我都要了。一个做沐足店,两个做小超市,剩下两个……先留着。” “好嘞!李总,什么时候签合同?” “下个月,等分公司开业。” 从项目部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李晨坐在车里,看着笔记本上记的东西。 拨通周雅琴的号码。 “周姐,在哪儿呢?” “在资产管理公司这边整理账目。”周雅琴说。 “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我去找你。” “行,我等你。” 李晨挂了电话,对刀疤说:“去黄金峰资产管理公司。” 兰香现在管的这个公司,在市中心写字楼里,租了半层。 李晨到的时候,周雅琴正在办公室里对账。 “李总来了。”周雅琴起身泡茶,“坐。” 李晨坐下,拿出笔记本,摊开:“周姐,我今天跑了一圈,看了看大印地产的项目。突然想到个事——咱们现在的生意,是不是太散了?” “这话怎么说?” 李晨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你看,游戏厅是刘艳管,钻石人间是莲姐管,夜倾城是阿芳管,沐足店是强哥梅姐管,建材公司是苏晚晴管,资产管理公司是兰香管,娱乐公司是张琼管,美容院是阿玲管,培训班是张红管……” “还有马上要成立的地产分公司,冷月是总经理。周姐,我数了数,大大小小,十来个生意。每个都是独立运营,各管各的账。” 周雅琴笑了:“您不说我还没细想。这么一算,还真是。我在银行干了二十年,见过不少老板,但像您这样做得这么……这么杂的,确实少见。” “杂?”李晨也笑,“周姐,你就直说,乱。” “不乱,就是杂,您这些生意,有娱乐业,有服务业,有地产业,有金融业,还有培训教育。跨度太大,管理起来确实费劲。” “周姐,我今天就在想,是不是该弄个……弄个箩筐,把这些都装起来?统一管,统一协调资源。” 周雅琴眼睛一亮:“李总,您这想法对路。是该成立集团公司了。” “集团公司?” “对。”周雅琴拿出纸笔,“李总,您看,您这些生意,虽然杂,但可以分类。” 周雅琴在纸上画了个表格: “第一类,娱乐产业——游戏厅、夜总会、KtV,这些可以归到‘娱乐公司’旗下。” “第二类,服务业——沐足店、美容院,这些可以归到‘服务公司’旗下。” “第三类,地产业——建材公司、地产分公司,这些可以归到‘地产公司’旗下。” “第四类,金融投资——资产管理公司,单独成立‘投资公司’。” “第五类,教育培训——培训班,可以归到‘文化公司’。” 周雅琴放下笔:“这样一分,就清晰了。每个公司设总经理,财务独立核算,但统一向集团总部汇报。资源可以调配,比如娱乐公司需要装修,可以用建材公司的材料;服务公司需要培训,可以用培训班的人。” 李晨听得认真:“周姐,那集团总部要多少人?” “初期不用多,一个总裁办公室,三到五人,负责战略规划和资源协调。一个财务中心,负责所有公司的财务监督和资金调配。一个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员招聘和培训。加起来,十个人左右就够了。” “办公地点呢?” “可以在写字楼租一层。现在的资产管理公司这层楼,隔壁正好空着。我打听过,可以打通,一共八百平,够用了。” “这事,得花多少钱?” “注册公司,花不了多少,主要是人员工资和办公费用。李总,您这些生意,我大概说一下上个月的毛利润。” “游戏厅,一个月六十万左右。钻石人间,五十万。夜倾城,三十万。沐足店,十五万。建材公司,上个月八十万。资产管理公司,主要是处理黄金峰的遗产。娱乐公司,选美比赛刚结束,还没开始赚钱。美容院几个店加起来五十万左右,培训班刚起步。” 周雅琴按计算器:“这些生意,加起来月毛利润接近三百万。成立集团,管理费用按百分之五算,一个月十五万。完全能合理的负担得起。”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景色。 集团公司。 这个名字,以前只在电视里听过。现在,自己也要有了。 从一个南下的打工仔,到有十多个生意的老板。 再到……集团总裁。 这路,走得有点快。 “周姐,”李晨转身,“这事,你帮我操办。需要什么文件,需要跑什么手续,你列个清单。” “行,集团名字想好了吗?” “叫……晨月集团吧。” “晨月?李总和冷月小姐的名字?” “嗯,周姐,这事先别声张。等手续办好了,再公布。” “明白。” 从资产管理公司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晨坐在车里,给冷月发了条短信:“月月,我想好了集团的名字——晨月集团。你觉得怎么样?” 几分钟后,冷月回复:“晨哥,这名字……好听。但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因为有你,才有现在的我。也因为,将来这个集团,需要你来帮我管。” 冷月回了个害羞的表情:“晨哥,我还在学习呢。” “学好了回来,当总裁。” “那你呢?” “我当董事长。月月,下个月分公司开业,集团也差不多该注册好了。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嗯!晨哥,我等你。” 晨月集团。 这个名字,听着就踏实。 “刀疤,”李晨说,“去刘艳那儿。” “好嘞。” 车子开到刘艳新买的房子。刘艳和苏晚晴正在家里吃饭,看见李晨来,赶紧加碗筷。 “晨哥,吃饭了吗?”。 “还没,你们吃什么?” “青椒炒肉,西红柿鸡蛋,还有个汤。”苏晚晴盛饭,“晨哥,将就吃点。” 李晨吃着饭,问刘艳:“艳子,之前说的超市计划书,写好了吗?” “写好了。”刘艳跑进书房,拿出文件,“晨哥,你看。我按周雅琴姐的建议,加了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 李晨翻了翻,点头:“行。艳子,过段时间,可能要给你加担子。” “什么担子?” “现在还不确定,艳子,你好好干。等时机成熟了,游戏厅和超市,可能都要归到一个公司下面。你当总经理。” 刘艳眼睛亮了:“真的?晨哥,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艳子,你从厂妹到经理,从租房到买房,从管一个店到管几个店。这一路,你都在进步。我相信你。” “晨哥,谢谢你。” 苏晚晴在旁边笑:“艳姐,以后我得叫你刘总了。” “去你的。” 吃完饭,李晨站在阳台上抽烟。 刘艳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李晨:“晨哥,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没有。”李晨拍拍刘艳的手,“就是在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不管怎么走,我都跟着你。晨哥,我知道我比不上冷月姐,也比不上柳媚姐。但我能做的,就是帮你管好生意,不给你添麻烦。” “艳子,你很好。别总跟别人比。你有你的好,别人比不了。” 刘艳笑了,笑得像个小女孩。 这一晚,李晨没走。 躺在床上,刘艳睡着了,李晨还醒着。 第409章 交叉持股 车进省城时,正是华灯初上。 李晨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比东莞确实气派不少。冷月在这里培训了两个多月,快毕业了。 手机响了,是许大印。 “李晨,到哪儿了?” “刚下高速,许总。” “直接来家里。”许大印声音爽朗,“你丁阿姨念叨你好几天了,说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正好,家里准备了饭,咱们边吃边聊。” “许总,这太打扰了……” “打扰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地址发你了,快点来,菜要凉了。”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导航上的地址——省城最贵的一个楼盘。 刀疤从后视镜看了眼:“晨哥,许总对你是真不错。” “嗯,刀疤,一会儿你在车里等我。这种家宴,你去不合适。” “明白。” 车子开进小区,保安看了车牌,直接放行。园林式小区,楼间距很宽,一看就是高端盘。 李晨拎着路上买的果篮和茶叶,上楼。 开门的是丁红梅,系着围裙,一脸笑:“小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丁阿姨好。”李晨递上礼物,“一点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丁红梅接过,“老许,小李来了!” 许大印从书房出来,穿着家居服,少了平时的老板气,多了几分亲切:“李晨,坐。路上顺利吧?” “顺利。”李晨坐下,打量客厅。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 “珊珊,出来,你晨哥来了。”丁红梅朝里屋喊。 许白珊穿着居家服出来,头发随意扎着,看见李晨,脸微微红:“晨哥。” “白珊。”李晨点头,“培训快结束了吧?” “下星期就结束了,冷月比我厉害,每次考核都是第一。” “你也不差。” 丁红梅端着菜出来:“都别聊了,先吃饭。小李,尝尝阿姨的手艺,没什么准备,随便做了几个菜。”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清蒸东星斑、白切鸡、红烧肉、上汤菜心、老火靓汤,还有几个小炒。 “丁阿姨,这还叫随便?比饭店还丰盛。” “家里吃,实在。”丁红梅给李晨夹菜,“小李,多吃点。看你,又瘦了。在外面打拼,要注意身体。” 许大印开了一瓶茅台:“喝点?” “好。” “咱们今天好好聊聊。”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丁红梅一直在给李晨夹菜,眼睛时不时瞟向许白珊,那意思很明显。 许白珊埋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小李啊,”丁红梅开口,“你跟冷月那姑娘,感情挺好的?” 李晨放下筷子:“丁阿姨,冷月跟我在一起很久了,帮了我很多。” “那是,冷月能干,我知道,不过阿姨说句实在话,男人在外面打拼,家里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冷月那姑娘,能力是强,但有时候太要强了,不够温柔。” 许白珊筷子顿了顿。 许大印皱眉:“红梅,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小李嘛。阿姨是过来人。当年大印创业的时候,我在后面支持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才能安心在外面闯。这男人啊,成功背后得有个好女人。” 李晨笑笑,没接话。 许大印举起酒杯:“李晨,来,喝酒。别听你丁阿姨唠叨,她就是想撮合你跟珊珊。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我看你跟冷月挺好,珊珊跟冷月也是好姐妹,以后一起做事,互相帮衬。” “爸!”许白珊脸更红了。 李晨举杯:“许总,丁阿姨,白珊,谢谢你们看得起我。但我这个人,认死理。冷月跟我共过患难,我不能负她。” 丁红梅还想说什么,许大印瞪了她一眼。 “行了,说正事。”许大印放下酒杯,“李晨,电话里你说有个想法,要跟我沟通。具体说说。” 李晨坐直身子:“许总,我最近在盘点手头的生意。游戏厅、夜总会、沐足店、建材公司、培训班、美容院……大大小小十来个。太散了,管理起来费劲。” 许大印点头:“摊子铺大了,是该整合。” “我想成立集团公司,把这些生意分类管理,统一协调资源。更重要的是——我想跟大印地产深度捆绑。” “哦?怎么捆绑?” “许总,您的地产项目,大多在城郊或者新区,这些地方,生活配套不完善。如果咱们合作,您开发楼盘,我做商业配套。楼盘一开盘,游戏厅、沐足店、超市、美容院,全都到位。这对楼盘销售,是个很大的卖点。” 许大印眼睛亮了:“接着说。” “客户买房子,最怕什么?怕生活不方便,如果一看盘,发现吃喝玩乐全都有了,心理预期立刻提高。楼盘价值,也跟着上去。” 许大印一拍桌子:“李晨,你这想法好!太好了!” 丁红梅和许白珊都看过来。 “老许,怎么了?”丁红梅问。 “李晨说到点子上了!咱们做地产的,最头疼的就是配套。商业配套跟不上,楼盘卖不上价。如果李晨的生意能跟咱们的项目同步,那简直是……简直是如虎添翼!” 许大印站起来,在餐厅踱步:“李晨,你想过没有,这不仅仅是配套的问题。这是商业模式创新!地产+商业+服务,形成一个闭环。客户买了房,下楼就能消费。咱们赚了房钱,还能赚商业的钱。双赢!” “许总,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集团公司,什么时候搞?” “已经在筹备了,周雅琴在办手续,公司名字都想好了——晨月集团。” “晨月……”许大印念了念,“好名字。李晨,这样,等你的集团搞起来了,我拿东莞大印地产的股份跟你置换。” 李晨愣住:“许总,这……” “听我说完,东莞分公司,冷月是总经理,珊珊是副总,已经算是一家人了,既然要长久合作,那就更深入一点。我们交叉持股,深度绑定。” 许大印看向许白珊:“珊珊,以后你就做晨月集团的持股股东。跟着李晨和冷月,好好学,好好干。” 许白珊睁大眼睛:“爸,我……” “你什么你?李晨跟你差不多大,看看人家,白手起家,现在要开集团了。你得多学着点。” 丁红梅这回高兴了:“大印,你这主意好!小李跟珊珊以后合作的机会多了,慢慢处,感情可以培养嘛。” 许白珊脸红到脖子根:“妈!” 李晨心里快速盘算。 许大印这个提议,确实有吸引力。 交叉持股,意味着晨月集团还没正式成立,就已经获得了大印地产这样的战略投资者。 更重要的是——这给了冷月更大的舞台。 “许总,这个提议,我原则上同意。但具体细节,得让财务和法律的人来谈。” “那是自然。李晨,你放心,我许大印做生意,讲究一个诚字。不会占你便宜,也不会让你吃亏。咱们合作,是奔着长远去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细节。酒喝了一瓶,菜吃了大半。 丁红梅收拾桌子时,小声对李晨说:“小李,珊珊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就是单纯。以后你多带带她。” “丁阿姨,白珊很聪明,学东西快,您放心,我会把她当妹妹看。” 丁红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许白珊送李晨下楼。电梯里,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车库,许白珊开口:“晨哥,我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这样,总觉得我嫁不出去似的。” “白珊,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人排长队。” “那有什么用?”许白珊低头,“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白珊,你是个好姑娘。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的。” “我知道。”许白珊抬头,笑了,“晨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和冷月添麻烦的。以后咱们就是合作伙伴,是同事。我会摆正位置的。” 李晨看着许白珊,心里有点复杂。 这姑娘,其实挺懂事。 “白珊,好好干,等分公司开业,等集团成立,咱们一起,做点大事。” “嗯!”许白珊用力点头。 刀疤把车开过来。李晨上车,朝许白珊挥挥手。 车子驶出小区。 刀疤问:“晨哥,谈成了?” “成了。” 第410章 两地的月光 从许大印家出来,李晨坐在车里,看着省城的夜景。 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上是冷月的号码。 拨过去,响了几声才接。 “晨哥?”冷月声音有点喘,“我刚下课,往宿舍走呢。” “月月,我在省城,刚从许总家出来。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晨哥,你……你还是回东莞吧,我这两天比较忙,要准备结业答辩。还有……” “还有什么?” “我‘亲戚’来了,不方便。你来了,也……也不能做那事。” “月月,你以为我去找你,就为了那事?”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你那么忙,特意跑来一趟,我又没法陪你,白跑。” “我想你了,看看你不行?月月,你在哪个宿舍?我现在过去,就坐会儿,说说话。” “晨哥,真的不用。” 李晨听出冷月话里的推脱,眉头微皱:“月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晨哥,我就是……就是身体不太舒服。‘亲戚’来了,肚子疼。想早点休息。” “那好吧。月月,你照顾好自己。下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嗯。”冷月松了口气,“晨哥,你也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手机,总觉得不对劲。 冷月以前不是这样的。再忙,再不舒服,也会想见他。 这次怎么了? 刀疤从后视镜看了眼:“晨哥,冷月姐不见你?” “嗯。”李晨收起手机,“说身体不舒服。刀疤,回东莞吧。” 车子驶上高速。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冷月最近的样子——瘦了,累了,但眼睛里有光。 培训快结束了,要当总经理了,压力大,正常。 可能真是身体不舒服吧。 李晨这样想着,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湖南,山村。 柳媚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穿着宽松的孕妇装,头发随意挽着,素面朝天。 柳山河从屋里出来,端着碗鸡汤:“媚媚,趁热喝。土鸡,我早上刚杀的。” “爸,又杀鸡。”柳媚接过碗,“这一个月,我都胖了十斤了。” “胖点好。”柳山河在对面坐下,“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得补足营养,孩子才健康。” 柳媚小口喝着汤。鸡汤很香,上面飘着油花。 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叶子开始黄了。远处是山,层层叠叠的,云雾缭绕。 “爸,东莞那边……有消息吗?” “你想听什么消息?” “李晨的。还有……湖南帮的。” “他没有跟你说吗?” “有,我就是想听一点他没有跟我说的。” “李晨那小子,现在风生水起。要成立集团公司了,叫什么晨月集团。还要跟大印地产交叉持股,深度合作。” 柳媚眼睛亮了:“真的?他动作这么快?” “快是快,但根基还不稳。媚媚,你知道李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摊子铺得太大,人用得太多。游戏厅、夜总会、建材公司、培训班……十来个生意,十来个负责人。这些人,有几个是真正忠心的?有几个是冲着利益来的?李晨太年轻,看不透人心。” 柳媚放下碗:“爸,那你觉得……” “我觉得,李晨需要个能帮他镇住场子的人。”柳山河看着女儿,“媚媚,你怀孕了,好好养胎。但孩子生了以后呢?你还回东莞吗?” 柳媚摸着肚子,没说话。 “李晨那小子,重情义,但桃花运太旺。冷月、刘艳、兰香、张琼……现在又多了个许白珊。媚媚,你回去,位置在哪?” “我不在乎位置,爸,我在乎的是孩子。还有……李晨的前程。” “傻丫头。”柳山河叹气,“你在乎,别人可不在乎。江湖上的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你现在有孩子,是优势。但等别的女人也给他生孩子了,优势就没了。得趁现在,把位置坐稳。” 柳媚抬头:“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该给李晨打个电话了。问问他的集团,问问他的打算。让他知道,你柳媚不是只会生孩子的女人。湖南帮的资源,你的人脉,都是他的助力。” 柳媚想了想,拿出手机,拨通李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媚姐?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挺好的,我在院子里坐着呢,看星星。突然想你了,就打个电话。” “媚姐,我也想你。孩子怎么样?” “好得很,会踢我了。我听我爸说,你要成立集团公司了?” “嗯,正在筹备。叫晨月集团。媚姐,等你生了孩子,回来帮我。集团需要你这样的人。” “你真的需要我?” “当然。媚姐,你管过湖南帮,有管理经验,有人脉。集团刚成立,需要能镇住场子的人。你回来,我给你留位置。” “什么位置?” “副总裁,负责整个集团的运营管理。媚姐,我相信你能做好。” “你不怕我……抢了冷月的位置?” “媚姐,你说什么呢。冷月管地产,你管集团运营,分工不同。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都是集团的顶梁柱。” 柳媚笑了,笑得有点苦。 最重要的人。顶梁柱。 这话好听,但谁知道是不是真心? “集团名字叫晨月,冷月知道吗?” “知道,我告诉她了,媚姐,你别多想。名字只是个代号。在我心里,你和冷月一样重要。” “我知道,你忙吧。我挂了,要喝鸡汤了。” 挂了电话,柳媚看着手机,发呆。 柳山河问:“怎么说?” “他说,让我回去当副总裁,爸,你说他是真心的,还是……安抚我?”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了你位置。媚媚,有了位置,才有发挥的空间。等孩子生了,你回去,好好干。让李晨看看,你柳媚不光能生孩子,还能帮他打江山。” 柳媚点头,继续喝鸡汤。 汤已经凉了,但心里暖。 院子里,月光很好。 照在树梢上,照在远处的山峦上,照在柳媚隆起的小腹上。 五个月了。 再过四个月,孩子就出生了。 到那时候,她柳媚的身份,就不只是湖南帮的大嫂,不只是李晨的女人。 还是母亲。 这个身份,比什么都重。 “爸,妈妈的事有进展吗?” 柳山河脸色沉了沉:“还在查。万子良说郭彩霞可能没死,是被老师逼走的。但具体怎么回事,还没查清楚。” “如果我妈真的没死……” “如果没死,我一定要找到她。这件事你不用管,安心养胎。等孩子生了,等李晨的集团稳了,我会去查个水落石出。” 柳媚看着父亲。 这个曾经叱咤江湖的男人,如今头发花白,背有点驼。 但眼神里的狠劲,还在。 “爸,小心点,老师那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查清楚。媚媚,江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有些人,表面帮你,背地里捅刀。李晨现在跟林家走得近,跟老师也有联系。这既是机会,也是危险。” 柳媚心里一紧:“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等孩子生了,你得回东莞。帮李晨稳住局面,也帮我看清楚,老师到底想干什么。” 月光下,父女俩对视。 一个老江湖,一个准母亲。 眼里都有担忧,都有决心。 第411章 东京街头的太极婆婆(上) 东京,新宿区,傍晚的歌舞伎町刚刚开始亮灯。 花飞雨拎着个小皮箱,站在街口,看着五光十色的霓虹招牌,长长吐了口气。 从加拿大飞到英国,从英国飞到澳洲,最后飞到日本。世界转了一圈,钱花了不少,风景看了不少,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阿姐,一个人啊?” 三个染着黄毛的日本小年轻晃过来,穿着紧身裤,脖子上挂着链子,嘴里嚼着口香糖。 花飞雨看都没看他们,继续往前走。 “喂,跟你说话呢!”一个黄毛挡在前面,嬉皮笑脸,“中国人?韩国人?长得挺漂亮嘛,陪我们喝一杯?” 花飞雨停下脚步,用英语说:“让开。” “哟,还会英语。”另一个黄毛笑,“不过这里是日本,要说日语。不会?我们教你啊。” 三个年轻人围上来,一个伸手要摸花飞雨的脸。 花飞雨往后一退,手已经摸向皮箱里的防狼喷雾——这是她在加拿大买的,还没用过。 “年轻人,礼貌一点不好吗?” 声音从旁边传来,日语,带着点关西口音。 花飞雨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大概六十岁上下,穿着素色的和服式样的家居服,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菜篮子。 老太太个子不高,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 “老太婆,少管闲事!”一个黄毛瞪眼。 老太太放下菜篮子,慢慢走过来:“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们这样骚扰女性,很失礼。” “失礼你个头!”黄毛伸手去推老太太。 下一秒,花飞雨愣住了。 老太太的手轻轻一搭黄毛的手腕,一拉一带,黄毛整个人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个圈,“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另外两个黄毛愣住,随即骂骂咧咧冲上来。 老太太脚步都没动,左手一拨,右手一推,两个黄毛撞在一起,摔成一团。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动作轻柔得像在打太极。 三个黄毛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骂了句“怪物老太婆”,撒腿跑了。 老太太弯腰捡起菜篮子,拍了拍灰,看向花飞雨:“姑娘,没事吧?” 花飞雨这才回过神,连忙用日语说:“谢谢您。您的功夫……很厉害。” “一点点防身术。”老太太笑笑,“姑娘是中国人?” “您怎么知道?” “听口音。”老太太说,“日语说得还行,但有东北腔。” 花飞雨惊讶:“您对中文这么了解?” “年轻时在中国待过。”老太太说,“姑娘一个人旅游?” “嗯,到处走走。” “那要小心,歌舞伎町这边,晚上不太安全。你住哪儿?” “预定了前面那家民宿。” “正好顺路,我送你一段。”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往前走,“我叫柳下彩霞,住这附近。你呢?” “花飞雨,柳下阿姨,刚才那招……是太极拳吗?” “算是吧,年轻时候学的,防身用。花小姐一个人来日本,家人不担心?” “我……没有家人了。” 柳下彩霞看了花飞雨一眼,没再多问。 两人沿着街道走。柳下彩霞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花飞雨注意到,老太太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像练过舞蹈或者武术的人。 “柳下阿姨,您一个人住?” “嗯,一个人,丈夫去世得早,孩子……孩子在中国。” “您孩子在中国?” “嗯。”柳下彩霞眼神暗了暗,“很多年没见了。” 花飞雨心里一动,但没敢多问。 走到民宿门口,柳下彩霞停下:“就这儿吧。花小姐,早点休息。明天要是没事,可以来我家喝茶。我住前面巷子第三家,门口有棵樱花树。” “好,谢谢柳下阿姨。” 看着老太太走远的背影,花飞雨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柳下彩霞,不像普通的日本老太太。 眼神太亮,身手太好,中文太溜。 而且……总感觉在哪见过似的。 民宿是传统的日式建筑,榻榻米房间,很小,但干净。 花飞雨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 三个小混混,被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轻松放倒。 这老太太,不简单。 第二天早上,花飞雨按柳下彩霞说的地址找过去。 巷子很安静,都是老房子。 第三家门口果然有棵樱花树,不过现在不是花期,叶子绿油油的。 门开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放的是……京剧? 花飞雨愣住。 在日本老太太家听京剧? “花小姐来了?”柳下彩霞从屋里出来,还是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好,帮我修剪下花枝。”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精致。有石灯笼,有小水池,还有几盆盆景。 “柳下阿姨,您还听京剧?” “偶尔听听。”柳下彩霞递过剪刀,“年轻时候在中国,常听。现在老了,听个念想。” 两人在院子里修剪花枝。柳下彩霞手法很熟练,哪根该剪,哪根该留,心里有数。 “花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柳下彩霞问。 “在夜场工作,管过KtV,也做过别的。” “哦。”柳下彩霞点头,“不容易。夜场那地方,鱼龙混杂。” “您了解?” “了解一点,年轻时接触过三教九流的人。花小姐,看你气质,不像一般的夜场经理。” “柳下阿姨眼光真毒。我确实……跟过一个大佬。” “江湖人?” “算是吧。,后来大佬退隐了,我就到处走走,散散心。” 柳下彩霞修剪完一盆盆景,直起腰:“江湖这碗饭,不好吃。吃的时候风光,吐的时候难受。” 这话说得透彻,花飞雨心里一震。 “柳下阿姨,您……也混过江湖?” 柳下彩霞笑了:“谁年轻时候没点故事呢?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啊,就种种花,听听戏,挺好。” 中午,柳下彩霞留花飞雨吃饭。 饭菜很简单:味噌汤,煎鱼,腌菜,米饭。但做得精致,味道也好。 “花小姐打算在日本待多久?” “不确定。可能一个月,可能更久。柳下阿姨,您一个人住,不寂寞吗?” “习惯了。寂寞的时候,就练练拳,种种花。时间过得快。” “练拳?”花飞雨想起昨天的事,“柳下阿姨,您练的是什么拳?” “自然门,听过吗?” 花飞雨摇头。 “中国的一个武术流派,讲究自然,顺势而为。我年轻时候拜师学的,练了几十年了。” 花飞雨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中国武术,京剧,流利的中文…… 这个柳下彩霞,跟中国的渊源不是一般的深。 吃完饭,柳下彩霞说要去超市买东西,花飞雨陪着去。 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路上经过一个公园,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 “柳下阿姨,您不去打打拳?” “不去,我的拳法跟他们的不一样,容易引人注意。还是在家练比较好。” 到了超市,柳下彩霞买菜很仔细,挑挑拣拣,看生产日期,看价格。 “柳下阿姨,您生活挺节俭的。” “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对了,花小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可能去京都看看,或者去北海道。” “年轻是好,可以到处走。,不过花小姐,我看你眉宇间有愁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花飞雨愣了下,苦笑:“柳下阿姨,您这都能看出来?” “活到我这岁数,看人看多了,花小姐,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两人提着购物袋往回走。花飞雨犹豫了下,开口: “柳下阿姨,我……我喜欢过一个男人。” “嗯。” “但他身边女人很多,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他专一,但心里还是难受。所以出来走走,想散散心。” 柳下彩霞沉默了一会儿,说:“花小姐,你知道樱花为什么美吗?” “为什么?” “因为短暂,花开的时候拼命开,谢的时候痛快谢。不拖泥带水,不纠缠不清。人有时候也该学学樱花,该绽放的时候绽放,该离开的时候离开。” 花飞雨心里一震。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是啊,她在纠结什么?李晨身边有冷月,有柳媚,有那么多女人。她花飞雨算什么?不过是个过客。 该绽放的时候绽放过了,该离开的时候,就该离开。 “柳下阿姨,谢谢您,我明白了。” 回到柳下彩霞家,花飞雨帮忙收拾东西。在整理书架时,她看到一本相册。 “柳下阿姨,这是……” “年轻时候的照片。”柳下彩霞说,“想看就看吧。” 花飞雨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黑白照片,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旗袍,站在一座老宅前。女子眉目清秀,眼神明亮。 花飞雨看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柳下阿姨,这是您?” “嗯,二十多岁的时候,在中国拍的。” 花飞雨继续翻。后面的照片有在日本拍的,有在台湾拍的,有在香港拍的。 其中一张香港的照片,让花飞雨愣住了。 照片里,柳下彩霞穿着练功服,站在一个武馆门口。武馆招牌上写着三个字——自然门。 而武馆旁边,是一家茶楼的招牌,招牌上有两个小字:湖南。 湖南? 花飞雨心里猛地一跳。 她想起九爷曾经提过,湖南帮的创帮大佬柳山河,妻子叫郭彩霞,是自然门的传人。 郭彩霞……柳下彩霞…… 年龄对得上,武功对得上,背景对得上。 难道…… 花飞雨抬起头,看着正在泡茶的柳下彩霞。 老太太动作优雅,神情平静。 但花飞雨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如果这个柳下彩霞真的是郭彩霞,那她为什么在日本?为什么隐姓埋名?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去? “花小姐,喝茶。”柳下彩霞递过茶杯。 花飞雨接过,手有点抖。 “柳下阿姨,”花飞雨试探着问,“您……认识一个叫柳山河的人吗?” 柳下彩霞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茶水洒出来几滴。 第412章 东京街头的太极婆婆(下) 茶水洒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柳下彩霞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稳稳放下茶杯,抽出纸巾擦拭。 “柳山河?”老太太抬起头,眼神平静,“花小姐说的是哪个柳山河?” 花飞雨盯着柳下彩霞的脸,想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只有平静,像深潭的水。 “就是……中国湖南的一个老人。”花飞雨小心措辞,“听说他妻子很多年前失踪了,一直在找。” “哦。”柳下彩霞继续擦桌子,“那跟我不相干。我姓柳下,日本的柳下。中国的柳山河,我不认识。” 话说得轻巧,但花飞雨注意到,老太太擦桌子的手,比刚才用力了些。 “是我唐突了。”花飞雨转移话题,“柳下阿姨,您这茶真好喝。” “普通的煎茶。”柳下彩霞重新倒茶,“花小姐,江湖上的事,听过就罢了,别往心里去。有些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话里有话。 花飞雨点头:“柳下阿姨说得对。我就是随口一问。” 两人继续喝茶,但气氛有些微妙。 窗外传来孩子的嬉笑声,还有自行车铃声。寻常的东京午后,但花飞雨心里不寻常。 “柳下阿姨,”花飞雨放下茶杯,“您说您练的是自然门。这门功夫,在中国现在还有人练吗?” “有吧。中国那么大,什么功夫都有人传。不过真传的少,大多都是花架子。” “您是真传?” “算不得真传,学了点皮毛,防身而已。花小姐对武术感兴趣?” “有点,我认识一个人,也会功夫,很能打。他说他的功夫也是家传的。” “哦?什么功夫?” “没说具体,但他姓李,二十出头,在东莞混得不错。” 柳下彩霞眼皮抬了抬:“年轻有为。” “是啊,柳下阿姨,您说一个人,二十出头就能在江湖上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 “三分本事,三分运气,四分贵人相助,但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江湖诱惑多,能把持住的,才能走得远。” “您觉得他能走远吗?” “这得看他自己,花小姐,陪我出去走走吧。屋里闷。” 两人走出巷子,往附近的公园去。 公园不大,有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玩耍。柳下彩霞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花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个年轻人,他身边是不是有很多女人?” 花飞雨一愣:“您怎么知道?” “猜的,二十出头,有本事,长得应该不差。这样的男人,女人自然往上贴。但女人多了,是福也是祸。” “为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一个男人身边女人多,麻烦就多。争风吃醋,勾心斗角,都是事。处理不好,再大的家业也能败光。” 花飞雨想起李晨身边的那些女人——冷月、柳媚、刘艳、兰香……确实,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您说,该怎么处理?” “一碗水端平,但这话说着容易,做着难。人心都是偏的,怎么可能真的端平?所以啊,最好的办法,是让她们各安其位,各有各的用处。有用的,留下;没用的,趁早打发。” 这话冷酷,但实在。 “柳下阿姨,您这话,像混过江湖的大佬说的。” “是吗?”柳下彩霞笑笑,“我就是个普通老太太,瞎说的。花小姐别当真。”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柳下阿姨,”花飞雨鼓起勇气,“如果……我是说假如,您就是那个失踪的郭彩霞,您会回去吗?” 柳下彩霞转过头,看着花飞雨,眼神很深。 “花小姐,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回去做什么呢?看物是人非?看沧海桑田?还是看……不想看的人?” “但家人……” “家人?”柳下彩霞笑了,“花小姐,你有家人吗?” 花飞雨摇头。 “那你就明白,家人这个词,有时候很重,有时候很轻。重的时候,能压死人;轻的时候,像阵风,吹过就散了。” 远处,一群鸽子飞起来,扑棱棱的。 “我在日本住了十多年了。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安静,简单。早上起来练练拳,白天种种花,晚上听听戏。挺好。中国的那些事,那些人,都像上辈子的事了。” “您不想念吗?” “想念有什么用?想念能让人年轻吗?能让时间倒流吗?不能。所以不如不想。” 这话说得豁达,但花飞雨听出了里面的无奈。 “柳下阿姨,如果……如果有一天,您想回去了,我可以帮您。” 柳下彩霞看着花飞雨,看了很久。 “花小姐,你是个好姑娘。但我的事,你别管。管了,对你没好处。”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危险越大。”柳下彩霞站起来,“走吧,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巷口时,昨天那三个黄毛又出现了,还带了两个人,一共五个。 “老太婆,昨天让你威风了。”领头的黄毛叼着烟,“今天咱们好好玩玩。” 柳下彩霞叹了口气:“年轻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少废话!”黄毛一挥手,五个人围上来。 花飞雨紧张地往后退,但柳下彩霞站在原地没动。 第一个黄毛冲上来,拳头挥向柳下彩霞的脸。 老太太身子微微一侧,手在黄毛手腕上一搭,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黄毛惨叫,手腕脱臼了。 另外四个人愣了下,一起冲上来。 柳下彩霞的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柔。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每一式都打在关节上。 不到一分钟,五个人全躺在地上,不是手腕脱臼就是脚踝扭伤。 “这次是脱臼,下次就是骨折。”柳下彩霞拍拍手,“再让我看见你们骚扰女性,就不只是脱臼了。” 五个黄毛连滚带爬地跑了。 花飞雨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是防身术?这简直是……艺术。 “柳下阿姨,您……” “吓到了?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人。就是让他们疼几天,长点记性。” “年轻时候,下手更重,现在老了,心软了。” “您这还叫心软?那几个小子,估计这辈子都不敢欺负老太太了。” “但愿吧,花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还没定,柳下阿姨,您希望我走?” “不是希望你走,是怕你卷进来,我的事,不简单。你离我越近,危险越大。” “我不怕。” “不怕是因为不知道怕,花小姐,听我一句劝,在日本玩几天,就回去吧。回中国,回东莞,过你的日子。我的事,忘了吧。” 花飞雨沉默。 “柳下阿姨,我答应您,我不多问,不多管。但我能不能……偶尔来看看您?” 柳下彩霞看着花飞雨,眼神柔软了些。 “想来就来吧,但我得提醒你,别跟任何人提起我。特别是……中国那边的人。” “我明白。” 晚上,花飞雨回到民宿,躺在床上,睡不着。 柳下彩霞就是郭彩霞,几乎可以确定了。 但老太太不承认,也不愿意回去。 为什么? 因为柳山河?因为湖南帮?还是因为…… 花飞雨想起九爷曾经提过,郭彩霞的失踪,跟“老师”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柳下彩霞不回去,可能是为了保护柳山河,保护湖南帮。 花飞雨拿起手机,想给九爷发个信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答应过老太太,不多管。 但真的能不管吗? 花飞雨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胸中有团火,烧得难受。 是好奇,是不甘,也是……同情。 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孤身一人在日本,隐姓埋名,一待就是十多年。 这背后,该有多少故事? 多少辛酸? 第二天,花飞雨又去了柳下彩霞家。 老太太在院子里打拳,动作缓慢,但每一式都透着力量。 花飞雨站在门口看,没打扰。 打完一套拳,柳下彩霞收势,吐了口气,看向门口:“来了怎么不进来?” “看您打拳,入迷了。”花飞雨走进来,“柳下阿姨,您这拳,我能学吗?” “你想学?” “嗯,想学点防身。” “教你几招简单的吧。复杂的,你没基础,学不来。” 接下来的几天,花飞雨每天都来学拳。 柳下彩霞教得很认真,但只教招式,不教心法。 “拳脚功夫,学个样子就行,真遇到危险,跑才是上策。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花飞雨学得很用心。她发现,练拳的时候,心里特别静。 那些烦恼,那些纠结,好像都随着一招一式,排出去了。 “柳下阿姨,”一天学完拳,花飞雨问,“您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离开中国,离开家人。” 柳下彩霞沉默了一会儿,说:“后悔不后悔,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过得怎么样。我现在过得挺好,这就够了。” 花飞雨点头。 是啊,现在过得好,就够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一周后,花飞雨决定离开东京,去京都。 临走前,她去跟柳下彩霞告别。 “柳下阿姨,我要走了。” “嗯,一路顺风。”柳下彩霞递给她一个小布包,“这个,送你。” 花飞雨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自然门心法——顺势而为,不争而争。 “这是……” “一点心得,“花小姐,江湖路远,珍重。” 花飞雨眼眶有点热:“柳下阿姨,您保重。” “我会的。” 走出巷子,花飞雨回头看了眼。 柳下彩霞站在门口,朝她挥挥手。 第413章 柳下彩霞埋下的种子 柳下彩霞关上门,门闩轻轻落下,隔断了巷子里的声音。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老太太在玄关站了会儿,才慢慢走回茶室。 榻榻米上两个茶杯还在那儿,一杯她的,一杯花飞雨的。茶早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沉淀的岁月。 郭彩霞端起自己那杯,仰头喝完。凉的煎茶又苦又涩,顺着喉咙下去,一路凉到胃里。 就像这些年在日本的日子,看着平静,内里全是涩的。 但人活着,不就是学会把苦咽下去,把涩尝习惯么? 收拾完茶具,郭彩霞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走进里屋。从衣柜最底下拖出那个小木箱,箱子不大,漆都磨花了,锁是老式的铜锁。 钥匙在发簪里——那根褪了色的银簪,她戴了三十多年,簪头拧开就是钥匙。 “咔哒”。 箱子开了。 里面没值钱东西,就几张照片,一根簪子,一本薄书。但每样都比金子重。 郭彩霞先拿起那张全家福。照片黄得厉害,边角都卷了。照片上的她穿着绛紫色旗袍,头发烫着时兴的波浪卷,笑得眼睛弯弯。 旁边的柳山河穿着中山装,英气逼人,一手搂着她,一手抱着三岁的柳媚。 小丫头扎两个羊角辫,胖乎乎的手抓着她衣襟,咧嘴笑,缺了颗门牙。 “媚媚……”郭彩霞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今年该三十了吧。” 三十岁,该成家了,该有孩子了。是像她多一点,还是像柳山河多一点? 郭彩霞把照片放回去,手指碰到那本《自然门心法总纲》。书页脆得不敢用力翻,扉页上八个字是她师父万赖生亲笔写的:顺势而为,不争而争。 这八个字,她用了半辈子来懂。 当年离开中国,就是“顺势”。 老师要对湖南帮下手,要对柳山河开刀。她郭彩霞在,就是靶子,是借口。她走了,老师没了由头,柳山河和湖南帮才能保住。 “私奔卷款”的骂名,她背了。 “无情无义”的指责,她认了。 值不值? 郭彩霞合上书,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樱花树在月光下静静立着,是她来日本第二年种的。那时想家想得睡不着,就半夜起来挖坑,种树,浇水。好像种下一棵树,就能在这异国他乡扎下根。 现在树长得比她高了,年年春天开一树粉白的花。 可她心里那根,还在湖南,在东莞,在那座有柳山河和柳媚的院子里。 这些年怎么过的? 刚来时,日语只会“你好”“谢谢”,带出来的钱不敢大手大脚花。在横滨中华街的中餐馆洗过碗,手泡得发白。在武馆教过拳,那些日本学生看她是个女人,不服,她也不争,只笑笑说:“试试?” 试完了,学生躺了一地,从此恭恭敬敬叫她“师傅”。 攒了点钱,开了间小小的针灸推拿店。 自然门的功夫底子用在推拿上,手劲透,穴位准,见效快。渐渐有了口碑,客人从街坊扩展到议员、社长。 “柳下桑,您这手艺,神了!”那个贸易公司的山本社长每周都来,不是腰疼就是肩酸。 郭彩霞知道,山本是借口。六十多岁丧偶的男人,家里大房子空荡荡,想找个人说话。 “柳下桑,我女儿在纽约,儿子在伦敦。您要是愿意……” “山本社长,我习惯一个人了。” 拒绝过三次,山本不再提,但还是每周来。带点心,带花,带些稀罕的小玩意儿。 郭彩霞收下点心,花转手送给隔壁花店老板娘,玩意儿堆在角落吃灰。 不是没动过心。山本绅士,体贴,对她真心。可她身上背着秘密,背着过往,背着湖南帮几百号人的安危。跟谁在一起,都是拖累,都是风险。 更何况,心里还装着人。 装着柳山河那倔老头,装着小柳媚软软的身子,装着湖南帮那些老兄弟喝酒划拳的热闹。 虽然回不去,但忘不了。 这些年,郭彩霞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合适的人,等一个能把种子埋下去又不引人怀疑的时机。 花飞雨,就是那个时机。 那天在歌舞伎町街头,郭彩霞第一眼就看出这女人不简单。 不是长相——花飞雨确实漂亮,风韵十足。但郭彩霞在江湖几十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是眼神。 花飞雨眼里有江湖气,有阅历,有故事。但又不像那些彻底沉沦的女人,眼里还有光,还有好奇,还有……那么点没被磨干净的善良。 当然,最重要的她是一个中国人。 三个小混混围上去时,郭彩霞本不想管。这世道,各人有各人的命。 但看见花飞雨摸向皮箱的手——那动作,是摸武器的手势。快,准,稳。 这女人有防备,但不轻易动手。有底线。 郭彩霞出手了。一来确实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二来……她想看看这女人的反应。 花飞雨的反应让她满意:惊讶,感激,但不谄媚。第二天真的登门拜访,带着礼物,说话有礼有节。 接下来的几天,郭彩霞一边教花飞雨几招防身术,一边观察,一边试探。 花飞雨提到“夜场工作”,提到“跟过大佬”,提到“喜欢过一个男人但对方女人多”。 每句话,都像拼图的一块,在郭彩霞心里拼出一个轮廓:这女人来自中国的江湖,跟某个江湖新秀有情感纠葛,现在心灰意冷出来散心。 这样的人,最合适做种子。 有江湖阅历,能听懂暗示;有情感牵挂,会回中国;有心结未解,会对“柳山河”“郭彩霞”这种故事感兴趣。 “柳山河”的名字,是郭彩霞故意让花飞雨问出来的。 那本相册,她早就准备好放在显眼位置。里面那张香港武馆的照片,旁边的“湖南”二字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看见。 花飞雨只要翻开相册,只要有点脑子,就会联想。 果然,花飞雨问了。 郭彩霞的反应——茶水洒了,手抖了,但立刻镇定否认——既给了暗示,又没承认。 恰到好处。 后来的谈话里,郭彩霞每句话都在埋种子。 “江湖这碗饭,不好吃。吃的时候风光,吐的时候难受。” “女人多了,是福也是祸。处理不好,再大的家业也能败光。”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危险越大。不知道比知道好。” 每句话,都在花飞雨心里种下疑问:这老太婆到底是谁?为什么懂这么多?为什么提到柳山河会失态? 疑问会生根,会发芽。 等花飞雨回到中国,回到东莞,见到李晨,见到柳媚,见到湖南帮那些人…… 这些疑问就会长成线索。 郭彩霞要的,就是这个。 不是直接相认,不是大张旗鼓。 是让花飞雨心里有个疑影,让她在某个合适的时机,某个合适的场合,装作不经意地说一句:“我在日本遇到个奇怪的老太太,功夫特别好,还会说中文,好像对湖南的事挺了解……” 这就够了。 种子埋下去,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缘分。 “顺势而为。”郭彩霞对着窗外的樱花树,轻声念。 花飞雨就是那个“势”。借她的口,借她的眼,让中国的那些人知道——郭彩霞可能还活着。 但郭彩霞忍住了没问柳媚的事。 照片上三岁的小丫头,现在什么样了?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幸福吗? 这些问题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不能问。 一问,就暴露了关切。一关切,就容易被看穿身份。 而且……有些事,知道了反而难受。 不知道,还能留个念想。想着女儿应该过得不错,应该像所有三十岁的女人一样,有家庭,有事业,有平淡的幸福。 要是知道了不好…… 郭彩霞摇摇头,把箱子锁好,推回衣柜底层。 夜深了。 她躺下,闭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是花飞雨离开时的背影,是那张全家福上柳媚的笑脸,是柳山河当年说“彩霞,等我站稳脚跟,一定让你过好日子”的承诺。 好日子…… 郭彩霞笑了笑,有点苦。 什么是好日子? 在日本这些年,物质上不缺。针灸店生意稳定,徒弟孝顺,街坊尊重。 想吃中餐了,横滨中华街什么都有。想看中文书了,图书馆能找到。想听戏了,电脑上一搜,梅兰芳马连良随便听。 但心里空。 空得像这间屋子,家具齐全,就是没人气。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会想:要是当年没走,现在会怎样? 可能跟柳山河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可能看着柳媚长大嫁人生子,可能还在湖南帮里当那个受人尊敬的“霞姐”。 也可能……早就死了。 被老师弄死,或者为了保柳山河和湖南帮,自己寻死。 郭彩霞翻了个身。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榻榻米上,白晃晃一条。 “顺势而为。”她又念了一遍。 当年离开是顺势,现在埋种子也是顺势。 等吧。 等种子发芽,等时机成熟,等缘分到了。 等一个能堂堂正正回去,又不牵连任何人的机会。 虽然可能等不到。 但等本身,就是活着的意思。 郭彩霞闭上眼,这次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湖南那个小院。柳山河在院子里打拳,柳媚趴在石桌上写作业,看见她回来,跳起来喊:“妈!你回来啦!” 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真好。 第414章 因果 东京,浅草寺的清晨。 花飞雨站在雷门下,看着人来人往。游客举着手机拍照,本地人匆匆走过,香火缭绕,钟声悠远。 手机在手里握得发烫,通讯录页面停在那串熟悉的号码上——李晨。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好几次差点按下去。 “帅哥,你在东莞还好吗?我跟你说,我在日本遇到个奇怪的老太太,六十多岁,会功夫,中文溜得不像日本人,好像还认识柳山河……” 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但花飞雨最终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包里。 不能打。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在寺庙前的净手池洗手,按照规矩:左手,右手,左手捧水漱口。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些。 “因果。” 这两个字,是她在京都一座小寺庙里听老和尚讲的。 老和尚说,世间万事,皆有因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贸然介入他人的因果,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石头,涟漪会一圈圈荡开,最后荡到谁身上,不知道。 花飞雨当时问:“那如果看到别人有难,也不帮吗?” 老和尚笑:“帮是善因,但怎么帮,何时帮,是智慧。顺势而为,才是上策。” 顺势而为。 柳下彩霞也说过这话。 花飞雨现在懂了。 那老太太哪里是“不小心”透露线索?分明是故意在她心里埋了颗种子。等着她这颗种子发芽,开花,结果,把消息带回中国。 但什么时候带回?怎么带回? 得顺势。 花飞雨买了支签,摇出来是中吉。签文写:静待时机,自有福缘。 她笑了,把签系在寺里的架子上。 那就等吧。 等哪天在世界某个角落偶遇李晨,等哪天自然而然地说出那句话。 “帅哥,很高兴认识你。我跟你说件事……” 那才是顺势。 东莞,上午九点。 李晨的车堵在东城大道上。早高峰,车流像蜗牛一样往前挪。 “晨哥,照这速度,到公司得十点了。”刀疤按喇叭。 “不急。”李晨翻着手机,“刀疤,周雅琴在公司吗?” “在,周姐每天都准时上班。” “好。” 车好不容易挪到写字楼,李晨上楼,直接推开财务办公室的门。 周雅琴正在对账,戴着眼镜,桌上堆着文件和计算器。 “李总来了。”周雅琴抬头,“稍等,我把这笔账对完。”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等了几分钟。 周雅琴合上账本,走过来:“李总,什么事这么急?” “跟许总谈的股份置换,得定个方案。你帮我算算,怎么换合适。” 周雅琴推了推眼镜:“李总,您先把情况说清楚。” “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我现在占股15%,许总提议,用晨月集团的股份,置换分公司的股份。交叉持股,深度绑定。” 周雅琴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李总,晨月集团现在估值多少,您有数吗?” “还没正式评估。” “那我给您算笔账。”周雅琴在白板上写: “游戏厅三家,月流水160万,年利润保守估计600万。” “钻石人间夜总会,月流水120万,年利润500万。” “夜倾城KtV,月流水100万,年利润400万。” “沐足店两家,月流水80万,年利润200万。” “建材公司,上月流水1000万,这个属于重资产项目,年利润预估500万以上。” “培训班、美容院刚起步,暂不计入。” 周雅琴放下笔:“李总,仅这些成熟业务,年利润就在2200万以上。按十倍市盈率算,晨月集团估值至少2.2亿。这还是保守估计。” 李晨听着,心里有数了。 “那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呢?”李晨问。 “分公司刚成立,还没产生利润,但背靠大印地产的品牌和资源,未来发展空间大,这块未来利润可观。” “所以怎么换?” 周雅琴在白板上画了个交换图: “晨月集团拿5%的股份,置换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10%的股份。” “这样置换后,李总您在分公司的持股从15%增加到25%,成为第二大股东。而许总通过大印地产,持有晨月集团5%的股份。” “许总会同意吗?” “会,晨月集团是实实在在赚钱的公司,而且成长性极好。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现在还只是个壳,而且是重资产公司,未来怎么样,得靠您和冷月去实现。用未来的10%,换现在的5%,许总不亏。” “有道理,那你起草个方案,尽快跟许总那边对接。” “好,还有件事。” “说。” “之前入股分公司的那一亿资金,已经打过去了。加密货币那边又套现了800万,现在公司账户上还剩2200万左右。这些钱,您有什么打算?”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2200万。 一年前,他还在为几千块钱发愁。 现在,账户上躺着两千多万。 “留500万作为集团启动资金,剩下的1700万,分成三份。” “怎么分?” “第一份500万,投给刘艳开超市,再开两家游戏厅分店。” “第二份500万,作为建材公司的流动资金,接更多项目。” “第三份700万……你帮我留意下万花地产抛售的资产。有机会,咱们接盘。” 周雅琴眼睛一亮:“李总,您想抄底?” “不是抄底,是捡漏。”李晨笑,“万子良现在急着变现,价格肯定好谈。咱们手里有现金,正好。” “明白,万花地产在东莞有栋写字楼,在市中心,十二层,带停车场。听说万子良报价3000万,但没人接。” “为什么没人接?” “地段好,但楼老了,得重新装修。而且现在写字楼市场不景气,不过那楼要是买下来,正好做晨月集团的总部。” 李晨心动了:“能砍到多少?” “我打听过,万子良的心理价位是2500万。但咱们要是现金全款,2000万有可能拿下。” “2000万……你去谈。底线2200万,能低更好。谈成了,集团总部就有了。” “好,我下午就去联系。” 周雅琴去忙了。李晨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是许大印。 “李晨,方案周雅琴发我了。”许大印声音洪亮,“5%换10%,你小子,够精啊!” “许总,您觉得不合适,咱们再谈。” “不用谈,就这么定了。李晨,我看好你。晨月集团将来肯定比大印地产有前途。我这10%的股份,换你5%,值!” “许总过奖了。” “不过李晨,有句话我得说,股份换了,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后做事,得多想想。特别是……女人方面。” “许总,您这是……” “红梅跟我唠叨,说珊珊对你有意思,我不是要干涉你私生活。但珊珊是我女儿,我不希望她受伤。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许总,我跟白珊说清楚了,我们是合作伙伴,是同事。不会有别的。” “那就好,李晨,男人有本事,女人自然多。但得处理好,别让后院起火。这是我的经验之谈。” 挂了电话,李晨苦笑。 后院起火? 他现在这后院,已经不是火不火的问题了。 是得建个消防队。 东京那边,花飞雨从浅草寺出来,坐了地铁去银座。 在商场里逛的时候,她看到一家中华工艺品店,橱窗里摆着湘绣。 一幅刺绣上绣着岳阳楼,楼下一行小字:湖南风光。 花飞雨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柳下彩霞……湖南……郭彩霞…… 这些词在脑子里打转。 手机又拿出来了,李晨的号码又调出来了。 但这次,花飞雨没犹豫,直接锁屏。 顺势而为。 她走进店里,买了那幅湘绣。不算贵,三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两千多。 包好,拎着。 等哪天见到李晨,就把这绣送给他。 顺便说:“帅哥,这绣好看吗?我在日本买的。对了,说起日本,我遇到个奇怪的老太太……” 多自然。 花飞雨笑了。 第415章 买办公楼 周雅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把一份文件推到李晨面前。 “李总,万子良那边咬死了2500万,一分不让。” 李晨翻开文件,看着那栋写字楼的资料——十二层,占地八百平,带地下停车场,建于九十年代初,外观确实旧了。 “你跟万子良怎么谈的?” “电话里谈的,我说我们现金全款,希望能降到2200万。万子良说,这个价三年前都买不到,现在市场再不景气,这地段也值2500万。” 李晨合上文件:“他缺钱吗?” “缺,也不缺,赵书记那个县城项目开工后,银行已经不给万花地产卡脖子了。但万子良之前收缩得太厉害,现在想重新铺开摊子,到处都要钱。这栋楼他确实想卖,但不想贱卖。” “咱们账上还有多少?” “2200万,但这钱是集团的启动资金,不能全砸在一栋楼上。装修还得几百万,后续运营也要钱。” 李晨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黑色的卡,普通的储蓄卡。 “这是?” “柳媚给的,里面有两千多万。她怀孕回湖南前,塞给我的。” 周雅琴愣了下:“柳媚的私房钱?” “算是吧,湖南帮这些年转型,做的都是正当生意。夜总会、酒楼、运输公司,一个月利润不少。柳媚作为实际控制人,分红一直没动,都攒着。” “有多少?” “卡里具体数目我不清楚,柳媚说两千多万,另外,湖南帮每个月给我的分红,大概五十到八十万,这几年一直是冷月在管。她那张卡里,应该也有一千万左右。” 周雅琴眼睛亮了:“李总,您这底牌……够厚啊!” “还有几套房产,冷月收着租,一个月几千块。”李晨站起来,“我要去趟深圳,亲自跟万子良谈。” “现在?” “现在,卖是谈出来的。电话里谈不拢,就当面谈。” 刀疤去开车了。李晨想了想,说:“先去趟惠州。” “惠州?” “刀疤强在那儿开了家沐足店,我投的钱,还没去看过,顺路,看看弄得怎么样了。” 车子上了高速,往惠州方向开。 刀疤从后视镜看李晨:“晨哥,你真要买那栋楼?” “买,集团需要总部,需要门面。那楼地段好,虽然旧,但重新装修一下,不比新楼差。” “可是两千多万……” “钱可以再挣,但机会错过了,就没了。万子良现在急着用钱,这是咱们的机会。” 一个小时后,车到惠州。 刀疤强的沐足店开在一条商业街上,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舒心阁沐足惠州分店”。 李晨下车,打量了一下。 门口停了七八辆车,看起来生意不错。 推门进去,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沙发椅,坐了七八个客人,正在泡脚。两个穿着工服的女技师在忙活。 “欢迎光临!”前台小妹站起来,“先生几位?” “我找刀疤强。” “强哥在后边。”小妹指了指里面,“您是……” “李晨。” 小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李……李总?强哥交代过,您来了直接进去。这边请!” 穿过大厅,后面是个小院,刀疤强正在院子里跟人说话。 “强哥。”李晨喊了声。 刀疤强回头,看见李晨,咧嘴笑了:“晨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李晨走过去,拍拍刀疤强的肩膀,“生意怎么样?” “还成!开业三几个月了,每月净利润能有七八万。晨哥,屋里坐,喝茶。” 两人进了办公室。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 “正规经营,照章纳税。”刀疤强泡茶,“晨哥,你放心,咱这儿干干净净,不搞那些歪门邪道。” “那就好。”李晨坐下,“强哥,你这店投了多少钱?” “连装修带设备,八十万,晨哥你出了五十万,我出了三十万。按股份,你占六成,我占四成。” “三个月回本二十多万,可以,强哥,好好干。等东莞的集团成立了,你这店也算集团旗下的产业。” 刀疤强眼睛亮了:“晨哥,真要搞集团了?” “在筹备了。”李晨喝了口茶,“强哥,你这店名字,怎么也叫舒心阁?” “蹭个名气嘛。”刀疤强笑,“东莞舒心阁是强哥和梅姐开的,生意好,口碑好。我这儿叫分店,客人一听,觉得正规,放心。” “聪明。不过强哥,东莞那边最近不太平。梅姐的店被人砸了,梅姐还受了伤。” “听说了,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怀疑是陈叔光,他山寨了舒心阁的名字,可能是想打压咱们,抢生意。” “妈的,陈叔光这老东西!”刀疤强骂了句,“晨哥,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你先管好惠州这摊。东莞的事,我来处理。” 又聊了会儿,李晨起身要走。 刀疤强送到门口。 深圳,万花地产总部。 万子良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李晨进来,笑了:“李晨,稀客啊。坐。” “万总。”李晨坐下,“不请自来,打扰了。” “哪儿的话。”万子良泡茶,“你是为那栋楼来的吧?” “是。”李晨开门见山,“万总,2500万,贵了。” “贵?李晨,那楼地段,你清楚。市中心,十二层,带停车场。三年前有人出3000万,我没卖。” “三年前是三年前,现在市场不一样了。万总,那楼得重新装修,外墙、水电、电梯,全得换。没有三五百万下不来。” “那你开个价。” “2200万,现金全款,一次性付清。” 万子良摇头:“李晨,你这价,我没法跟股东交代。” “万总,您现在缺钱吗?” 万子良愣了下:“什么意思?” “赵书记的县城项目开工了,银行不卡您脖子了,但您之前收缩得太厉害,现在想重新铺开,到处都要钱。卖楼,是为了周转,不是为了赚钱。” “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了解,万总,咱们合作这么久,我了解您的风格。那栋楼,您挂了大半年了吧?看的人多,真正想买的少。为什么?因为大家都觉得,您还会降价。” “我不会降。” “那您就继续挂着。”李晨站起来,“万总,我诚意来了,带着现金来的。但买卖是谈出来的,不是赌气赌出来的。” 万子良没说话,点了根烟。 李晨重新坐下:“万总,这样。2300万,我多出一百万,算是交个朋友。但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万花地产其他地区的项目,建材供应也优先考虑鼎晟。” 万子良吐了口烟:“李晨,你这是一箭双雕啊。买我的楼,还想揽我的生意。” “互利互惠,您现在需要现金,我需要楼和更多的订单。各取所需,双赢。” 万子良沉默了一会儿,掐灭烟。 “2350万,这是我底线。再低,我宁愿不卖。” 李晨心里快速盘算——比预算多150万,但能给建材公司拿到更多长期订单,值。 “成交。”李晨伸出手。 万子良握了握:“李晨,你比一年前成熟多了。会算账,会谈判,会抓人软肋。” “都是跟万总学的。” 合同当场就签了。李晨打电话让周雅琴打款,半个小时后,2350万到了万花地产账户。 “李晨,钱收到了,楼是你的了。手续我让人抓紧办,一周内过户。” 第416章 十二层楼的蓝图 车停在写字楼前,李晨熄了火。 刘艳从副驾驶探出头,看着眼前这栋灰扑扑的十二层建筑,眨了眨眼:“晨哥,这就是你花两千多万买的楼?” “怎么,嫌旧?”李晨下车。 “不是……”刘艳跟着下来,“就是……比想象中旧了点。” 楼确实旧。外墙的瓷砖有些脱落,窗户还是老式的推拉窗,一楼临街的铺面被分割成七八个小门面,有卖服装的、开便利店的、做快餐的,人来人往。 大堂挑高有五六米,但昏暗,灯具有一半不亮。 地面是老旧的大理石,磨得有些发白。左边墙上挂着楼层指示牌,字迹模糊。 “哇,这大厅好高!”刘艳仰头看,“就是太暗了。” “得重新装修。”李晨按了电梯键,“等租户清空了,整个楼里里外外都要翻新。” 电梯门开了,里面贴着各种小广告。 刘艳走进去,皱了皱鼻子:“有股霉味。” “通风系统也得换。”李晨按了顶楼,“先上最上面看看。” 电梯慢悠悠地往上爬,嘎吱嘎吱响。 刘艳有点紧张:“晨哥,这电梯……安全吗?” “最后一次用了。明天就找人来拆了换新的。” 顶楼到了。 门一开,视野豁然开朗。 整层是空的,以前大概是做仓库用,堆了些废弃的桌椅。但窗户很大,采光极好。从东边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半个东莞市区。 “这里视野真好!”刘艳跑到窗边,“晨哥,你看,能看到咱们的游戏厅那边!” 李晨走过去,跟她并肩站着。 确实,从十二楼往下看,城市的脉络清晰了许多。他的那些产业——游戏厅、夜总会、KtV、沐足店——散落在这片城区里,像棋盘上的棋子。 “艳子,这栋楼,我准备这么规划。” 刘艳转过头,认真听。 “一楼临街铺面,继续出租,但得统一样式,统一管理。不能像现在这样乱七八糟。” “嗯。” “二楼,我打算开超市,你来管。” 刘艳愣住:“我?” “你不是一直想开超市吗?二楼面积大概八百平,够开个中型社区超市了。生鲜、日用品、零食,都做。” “晨哥,八百平的超市……我没管过这么大的。” “不会就学。招有经验的店长,你跟着学。艳子,你从管一个游戏厅,到管三个游戏厅,做得很好。超市虽然不一样,但道理相通——管人,管货,管钱。” “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做好。艳子,二楼超市做起来了,以后可能还要开分店。你得有心理准备。” “明白!” 两人下楼,一层层看。 三楼,李晨规划做休闲沐足。“跟强哥的舒心阁一个模式,但档次要高一点。技师统一培训,环境弄好点。” 四楼,高档商务会所。“接待重要客户用。茶室、包厢、会议室,都要有。这里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干净净谈生意。” 五楼,美容院。“阿玲的玲珑阁可以开个分店。高端美容,专门服务那些富太太、女老板。” 六楼,名媛培训和会议室。“张红的培训班搬过来,环境更好。再弄几个会议室,集团开会、培训用。” 七到十楼,规划成办公室。“集团总部各部门都在这里。财务、人事、行政、市场,一层层分。” 十一楼,员工活动区。“餐厅、健身房、休息室。员工福利得做好,人家才愿意跟你干。” 最后回到顶楼。 刘艳转了一圈,问:“晨哥,这层呢?做什么?” 李晨走到西边的窗边,隐约那里能看到远处的松山湖。 “这层,我想做个私人会所,接待中心。” “像许总那种?” “嗯,但要有咱们自己的特色。艳子,你知道许总的会所为什么做得好吗?” “为什么?” “不是因为装修多豪华,是因为在那里,能谈成事。安静,私密,有档次,让人放松,又让人觉得被重视。” 刘艳似懂非懂地点头。 “不懂没关系,慢慢看,慢慢学。艳子,这栋楼,以后就是咱们晨月集团的心脏。所有产业,所有人,都要围绕这里转。” “晨哥,”刘艳犹豫了下,“这么多层,这么多项目……装修得花多少钱啊?” 李晨没立刻回答,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十二层楼,层层叠叠,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要重新写。 “我大概算了算,按中等偏上的装修标准,一层一百万打底。十二层,就是一千二百万。” 刘艳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这还不算设备,超市的货架收银系统,备货,沐足店的按摩椅,美容院的仪器,办公室的桌椅电脑……全加起来,至少还要五六百万。” “那……那咱们有这么多钱吗?” “柳媚的卡里有两千多万,买了楼还剩点。湖南帮的分红在冷月那儿,应该有一千万左右。加起来,三千多万。” “可是晨哥,这些钱不是都要用在生意周转上吗?” “是,所以装修不能一次性全投进去。得一层层来,分阶段做。” “从哪层开始?” “二楼,超市先开起来。超市现金流好,能快速回本。回本的钱,再装修三楼。一层层滚。” “晨哥,那……超市的装修预算,能给多少?” “你想要多少?” “我……我不知道。”刘艳老实说,“我没弄过。” “这样,你去市里几个大超市转转,看看人家怎么装修的。然后找个装修公司,出个方案,做个预算。我给你把关。” “好!”刘艳来劲了,“晨哥,我明天就去!” 两人下楼,回到一楼。 临街的几个铺面里,老板们探头探脑。 一个卖服装的中年女人走过来:“老板,听说这楼你买下了?” “是。”李晨点头。 “那我们……还能租吗?” “可以继续租,但得重新签合同。租金按市场价,租期一年一签。另外,外立面要重新装修,排污,水电管都要重新拉线管,招牌也得统一做。” 女人松了口气:“能租就行。老板,什么时候签新合同?” “等通知,这几天会有人来跟你们谈。” 走出大楼,刘艳回头看,眼睛发亮。 “晨哥,这楼以后装修好了,肯定很气派!” “气派是给别人看的。”李晨拉开车门,“实不实用,能不能赚钱,才是关键。” 上车,点火。 刘艳系好安全带问:“晨哥,冷月姐知道这楼的事吗?” “还没跟她说,她在省城培训,快结束了。等回来,给她个惊喜。” “那柳媚姐呢?” “她知道我买楼,但不知道具体规划,等她生完孩子回来,楼应该装修得差不多了。” “那,以后这楼里,会有我的办公室吗?” “当然有,二楼超市总经理办公室。艳子,好好干。等集团正式成立了,你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刘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 车子开动,驶离这栋十二层的老楼。 李晨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楼是旧的,但在他眼里,已经看到了新的模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每一层都有生意,每一天都在赚钱。 晨月集团的总部。 第417章 一楼的女人 李晨的车刚拐出街角,一楼服装店的萍姐就凑到门口,朝其他几家店的老板招手。 “都过来都过来!” 便利店老张、快餐店阿强、文具店王姐都围了过来。 “刚才那个,就是新老板?”老张推了推眼镜,“看着挺年轻啊。” “年轻?”萍姐翻了个白眼,“老张,你没听见人家说话那口气?买这栋楼,两千多万!你年轻时候在干嘛?” “我年轻时候……在打工。” 快餐店阿强叼着烟:“萍姐,你跟那老板搭上话了?怎么说?” “说了几句,人倒是客气,说还能继续租,但要重新签合同,租金按市场价,一年一签。” “那装修呢?”王姐急急地问,“我刚才听那老板跟那女的说,整栋楼都要重新装修!要是装个大半年,咱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 文具店王姐最先开口:“要是真围起来装修,灰尘大、噪音大,客人都不愿意来。我这小店本来生意就一般,撑不了几个月。” 快餐店阿强也说:“是啊,装修期间客流量肯定少。我这快餐店就靠中午晚上那两波,客人嫌吵嫌脏不来,我直接关门算了。” 老张的便利店倒是相对稳一点,但也愁眉苦脸:“装修期间生意肯定受影响。我这店一个月租金八千,要是流水掉一半,等于白干。” 萍姐听着大家抱怨,没说话,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 “萍姐,你主意多,你说怎么办?”王姐问。 萍姐抬起头,看了看众人:“我刚才跟那老板说话,感觉……这人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咱们好好跟人家谈,说不定能有转机。” “怎么谈?”阿强问,“人家花两千多万买的楼,要装修,天经地义。咱们就是租户,还能拦着不让装?” “不是拦。”萍姐说,“是商量。比如……能不能分期装修?先装楼上,楼下最后装?或者装修期间,给咱们减免点租金?” 老张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萍姐,要不你牵头,咱们找老板谈谈?” “我牵头?”萍姐笑,“老张,你一个大男人,让我一个女的出头?” “能者多劳嘛!萍姐你口才好,又会看人。刚才跟老板说那几句,人家不是挺客气的?” 王姐也帮腔:“是啊萍姐,咱们这几家店,就数你最能说会道。你出面,我们都听你的!” 阿强把烟掐了:“萍姐,你要是谈成了,我这个月店里的饮料,你随便拿!” 萍姐被大家捧得有点飘,想了想:“行吧,我试试。但咱们得先找到老板的联系方式。” “这好办!”王姐说,“我侄子在街道办工作,让他帮忙查查这楼的过户信息,肯定有联系电话。” 下午三点,王姐兴冲冲地跑回来:“找到了找到了!老板叫李晨,电话我记下来了!” 萍姐接过纸条,看着那一串数字,犹豫了下:“直接打过去?” “打啊!”阿强催促,“趁热打铁!” 萍姐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号码。 响了几声,通了。 “喂,哪位?” “李……李老板吗?我是您那栋楼一楼服装店的租户,姓王,大家都叫我萍姐。” “哦,萍姐,有什么事?” “是这样,李老板,我们几个租户商量了下,想请您吃个饭,聊聊装修的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晚上我有空。地方你们定。” 萍姐心里一喜:“那……李老板,我们去哪吃?” “我对吃的不挑。” 挂了电话,萍姐松了口气:“成了!老板答应晚上吃饭!” 几个老板围上来:“怎么说?” “老板说地方咱们定。”萍姐眼珠一转,“既然老板这么大方,咱们也别太寒酸。去……去‘东海渔村’怎么样?” “东海渔村?那地方人均得三四百!” “怕什么?老板说了他请客!咱们有便宜不赚是王八蛋!” 王姐犹豫:“这样……不好吧?万一老板觉得咱们宰他……” “宰什么宰?人家两千多万的楼都买了,还差这一顿饭钱?再说了,咱们是去谈正事的,环境好点,说话也方便。” 阿强一拍大腿:“萍姐说得对!就去东海渔村!” 晚上六点半,东海渔村包厢。 李晨推门进来时,萍姐几个已经在了。 “李老板来了!”萍姐站起来,满脸堆笑,“快请坐!” 李晨扫了一眼,四男三女,都是生面孔。他在主位坐下:“萍姐,介绍一下吧。” “这是我,王萍,开服装店的。”萍姐指着其他人,“这位是老张,便利店老板。阿强,快餐店。王姐,文具店。这位是二楼美容院的小美,三楼培训班的刘老师,四楼办公室的小陈。” 李晨点头:“各位老板好。” 服务员上来倒茶。萍姐把菜单递给李晨:“李老板,您点菜。” 李晨没接:“你们点吧,我随意。” 萍姐也不客气,拿起菜单:“那……来条东星斑,清蒸。再来个龙虾两吃,椒盐和蒜蓉。鲍鱼来十个,红烧。再炒几个青菜,炖个汤。” 老张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点完菜,萍姐给李晨倒茶:“李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这么年轻就买下这么大一栋楼,佩服!” 李晨笑笑:“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小美插话,“是实力!李老板,您这栋楼买下来,准备怎么弄啊?” 李晨喝了口茶,简单说了下规划。 “一楼继续出租,但招牌要统一做。二楼开超市,三楼沐足,四楼会所,五楼美容,六楼培训和会议室,七到十楼办公室,十一楼员工活动区,顶楼做私人会所。” 几个租户听得目瞪口呆。 老张喃喃道:“这……这是要开公司大楼啊!” “不是公司大楼,是集团总部。” “集团?李老板,您做什么生意的?” “什么都做一点,游戏厅、夜总会、KtV、沐足店、建材公司、美容院、培训班。以后都归到集团下面。” 王姐眼睛亮了:“那……那以后我们这些店,是不是也算集团旗下的?” “不算,你们是租户,独立经营。但以后整栋楼环境好了,客流量肯定会增加。对你们生意有好处。” 菜上来了,大家边吃边聊。 萍姐趁机说:“李老板,我们几个担心的就是装修的事。要是整栋楼一起装,我们这些店……恐怕撑不住。” 李晨放下筷子:“你们什么想法?” “能不能……分期装?”萍姐说,“比如先装楼上,楼下最后装?或者装修期间,给我们减免点租金?” 李晨想了想:“分期装不现实,水电管道都要重新铺,得一起动工。” 几个租户脸色一暗。 “但是,装修期间,我可以给你们免三个月租金。” “免租?”老张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装修期间,你们得配合。该搬的东西搬,该腾的地方腾。第二,装修好了之后,租金按新合同来,会比现在涨一点。第三,门口不能乱堆东西,卫生要搞好。” 萍姐赶紧说:“这些都没问题!李老板,您真是通情达理!” 李晨笑笑:“我是做生意的,知道生意人的难处。你们在我这开店,就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好了,我的楼才好。” 这话说得漂亮,几个租户心里都暖烘烘的。 小美端起酒杯:“李老板,我敬您一杯!以后还请多关照!”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散场时,萍姐送李晨到门口。 “李老板,”萍姐犹豫了下,“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您这么年轻,又这么有能力……身边肯定不缺女人吧?今天跟您一起来看楼的那位,是您女朋友?” 李晨看了萍姐一眼:“萍姐,打听这个干嘛?” “就……就是好奇。”萍姐脸有点红,“像您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喜欢?” “萍姐,好好开店,好好赚钱。女人喜欢男人,归根结底是喜欢男人有能力,有担当。你把店开好了,自然有人喜欢你。” 说完,李晨摆摆手,走了。 萍姐站在原地,看着李晨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店里,其他几个老板还没走。 “怎么样怎么样?”王姐问,“跟老板说什么了?” 萍姐叹口气:“没说什么。人家那种级别的,看不上咱们这种小老板。” 小美笑嘻嘻地说:“萍姐,你试试嘛!女追男隔层纱!” “纱?”萍姐自嘲地笑,“人家那是防弹玻璃,我撞上去,头破血流的是我。” 老张拍拍萍姐肩膀:“萍姐,别想了。好好开店,好好赚钱。李老板不是说了吗,女人喜欢男人有能力,男人也一样。你把店开好了,自然有人喜欢你。” 第418章 结业 省城,大印地产总部培训中心。 李晨坐在会议室后排,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身影。 冷月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挽成髻,化了淡妆,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激光笔。 幕布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的三年发展规划。 “综上所述,基于东莞城市化进程加速、松山湖科技园区发展、轨道交通延伸等多重利好,东莞房地产市场在未来三年将保持年均12%以上的增长。” 冷月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培训后特有的专业感。 “我们东莞分公司的战略定位是:深耕东城核心区,辐射松山湖板块,以高品质住宅开发为主,配套商业运营为辅。首年目标实现销售额8亿元,利润1.2亿元。” 台下坐着二十多人,有许大印、丁红梅、许白珊,还有大印地产的高管和培训导师。 所有人都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李晨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扬起。 三个月前,冷月还是个初入地产项目、说话轻声细语的姑娘。现在站在台上,面对一屋子地产界的老江湖,侃侃而谈,毫不怯场。 这就是成长。 “……最后是团队建设计划。” 冷月翻到最后一页ppt,“分公司初期需要招聘三十名员工,涵盖投资拓展、规划设计、工程管理、营销策划、财务成本五大核心部门。我已经拟定了人员架构和薪酬方案,会后可以详细汇报。” 冷月说完,微微鞠躬:“我的汇报完毕,谢谢大家。”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掌声。 许大印带头鼓掌,笑得很满意:“好!讲得好!数据扎实,思路清晰,有战略眼光!” 许白珊站起来,走到冷月身边:“冷月的汇报确实精彩。这三个月培训,她是最刻苦的,经常学到凌晨。这份规划案,她改了十几稿。” 冷月脸有点红:“是许总和各位导师教得好。” 许大印摆摆手:“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冷月,你这三个月,进步很大。东莞分公司交给你,我放心。” 接下来是导师点评环节。几个地产界的老油条轮流发言,有夸的,也有提建议的。 “市场分析很到位,但风险预估可以再充分一点。” “团队搭建计划不错,但要注意核心岗位的人才储备。” “财务模型做得精细,但融资渠道可以再多元化一些。” 冷月拿着笔记本,认真记着,不时点头。 李晨看着冷月的侧脸,想起三个月前送她来省城的那天。冷月拎着行李箱,回头说:“晨哥,等我回来。” 现在,她快回来了。 带着一身本事,带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汇报结束,许大印宣布:“中午公司在楼下餐厅安排了结业宴,大家都去,给这期学员庆祝庆祝!” 人群往外走。 冷月收拾着电脑和资料,一抬头,看见李晨站在门口。 “晨哥!”冷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听了后半段,讲得很好。” 冷月抿嘴笑:“真的?” “真的。”李晨接过冷月的电脑包,“月月,你现在像个女总裁了。” “哪有……就是学了些皮毛。” 许白珊走过来:“月姐,走吧,去吃饭。晨哥,你也一起。” 餐厅包间里摆了三桌。 学员们坐一桌,公司高管坐一桌,李晨被安排在许大印那桌。 菜上齐了,许大印举杯:“来,祝贺这期学员顺利结业!特别是冷月,成绩优异,表现突出!大家干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 冷月端着酒杯,犹豫了下。 李晨注意到,冷月杯里是果汁。 “许总,”李晨举杯,“我替冷月敬您一杯。感谢您这三个月对她的培养。” 许大印哈哈大笑:“李晨,你不用替她敬。冷月现在是我们大印地产的人,我培养她是应该的。倒是你,以后可要对我们冷总好点,不然我可不答应!” 这话带着玩笑,也带着提醒。 李晨认真说:“许总放心,我会的。” 一杯喝完,坐下吃菜。 丁红梅给李晨夹了块鱼:“小李,尝尝这个,清蒸鲈鱼,新鲜。” “谢谢丁阿姨。” 饭吃到一半,冷月过来敬酒。 “许总,丁阿姨,白珊,谢谢你们这三个月对我的照顾。”冷月端着果汁,“我以茶代酒,敬你们。” 许大印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冷月,下个月分公司就要正式挂牌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办公场地已经租好,人员招聘下周启动。第一个项目——松山湖那块地,设计方案已经出了初稿,等您过目。” 许大印满意地点头,“冷月,好好干。东莞分公司做起来了,你就是大印地产最年轻的区域总经理。” “我会努力的。” 冷月敬完酒,看了眼李晨:“晨哥,我过去跟同学们喝一杯。” “去吧,少喝点。” 看着冷月走回同学那桌,李晨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骄傲,也有点……距离感。 三个月不见,冷月确实变了。 更自信,更干练,更像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职业女性。 这是好事。 李晨想起,冷月好像很久没叫他“晨哥”叫得那么自然了。刚才那句“晨哥”,带着点客套。 许白珊凑过来:“晨哥,月姐厉害吧?” “厉害,这三个月,谢谢你照顾她。” “应该的。月姐很拼的,经常学到半夜。我有几次起夜,看见她房间灯还亮着。劝她休息,她说要把落下的补上。” “落下什么?” “她说以前没系统学过管理,现在有机会,得多学点,晨哥,冷月是真的想帮你。她说你事业越做越大,她不能拖后腿。” 李晨心里一暖。 原来冷月这么拼命,是为了他。 结业宴结束,学员们陆续离开。冷月去办公室拿行李,李晨在楼下等。 许大印走过来:“李晨,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餐厅外的露台。 “李晨,交叉持股的事,周雅琴跟我对接得差不多了。”许大印点了根烟,“晨月集团5%的股份,换东莞分公司10%的股份。这个方案,我同意。” “谢谢许总。” “不用谢,这是双赢,不过李晨,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冷月现在是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的总经理,持股股东,以后她代表的,不仅仅是你李晨的女人,还是大印地产的利益。公是公,私是私,得分清楚。” “我明白。” “明白就好。”许大印拍拍李晨肩膀,“李晨,我看好你。你小子有闯劲,有头脑,将来成就不小。但记住,江湖的路和商业的路,不一样。江湖讲义气,商业讲规则。你现在要走商业的路,就得守商业的规则。” “许总教诲,我记住了。” 这时冷月拎着行李箱下来。 许大印笑了笑:“去吧,接你的冷总回家。” 李晨走过去,接过行李箱:“都收拾好了?” “嗯。晨哥,我们回东莞吗?” “回。车在楼下。” 跟许大印一家道别,上车。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冷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省城街景:“晨哥,这三个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以前我总想着,帮你管好账,管好钱,就是帮你了。” “但现在我知道,那不够。你要做集团,要做大生意,我需要有更专业的本事,有更广的视野。这样,才能真正帮到你。” 李晨心里一热,握住冷月的手:“月月,你已经帮到我了。” 冷月的手微微颤了下,但没有抽开。 “晨哥,分公司下个月挂牌,我会很忙。松山湖项目要启动,团队要搭建,很多事情……” “我知道,月月,你尽管去做。需要什么支持,跟我说。” “嗯。”冷月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晨哥,柳媚姐……快生了吧?” “还有四个月,她在湖南养胎,挺好的。” “那就好,等柳媚姐生了孩子回来,集团应该也成立了吧?” “应该。” “到时候……我怎么称呼她?柳总?媚姐?还是……” 李晨听出冷月话里的试探,握紧她的手:“月月,你是你,她是她。你们都是集团的支柱,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能一起把集团做好。” 冷月没再说话。 车开上高速,往东莞方向。 第419章 回家 车开进铂宫苑小区时,天已经全黑了。 开门,开灯。 客厅里有点乱——茶几上堆着几本杂志,沙发上扔着两件衬衫,地上有双拖鞋摆得歪歪扭扭。 冷月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没说话。 李晨有点尴尬:“最近忙,没顾上收拾。” 冷月放下行李箱,走到沙发边,拿起那两件衬衫闻了闻:“穿了两天了吧?都有味了。” “就两天,昨天换下来的。” 冷月没接话,开始收拾。杂志归拢,衬衫捡起来,拖鞋摆正。 “我叫个阿姨来收拾吧,也就一顿饭钱。” 冷月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说得轻松,好像一顿饭钱很容易赚一样。” “现在……是比以前容易点。” “那是你。”冷月继续收拾,“叫个陌生人来家里,隐私都给别人看完了。内衣裤扔哪儿,用什么牌子的东西,冰箱里有什么,全让人知道。我不喜欢。” 李晨摸摸鼻子,没说话。 冷月收拾完客厅,去卧室。 床单有点皱,枕头摆得也不整齐。她扯下床单,换上新的,动作麻利。 “我看屋里这状态,刘艳这段时间没来吧?”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来过,屋里不会这么乱,刘艳那姑娘,爱干净,来了肯定收拾。你这屋里,一看就是男单身汉住。” 李晨没接话。 冷月铺好床,直起腰,看着李晨:“那……是去别的地方金屋藏娇了?” “月月,咱们这么久没见,能不能不说这个?” “怎么,心虚了?” 李晨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冷月:“月月,我想你了。” 冷月身体僵了下,然后软下来:“少来这套。” “真的。”李晨把头埋在冷月肩颈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还是那股淡淡的香,混合着新换的床单的皂角味。 冷月没说话,任由李晨抱着。 抱了一会儿,李晨的手开始不老实。 冷月抓住李晨的手:“干嘛?” “你说干嘛?咱们都多久没亲热了。” “屋里还没收拾完呢。” “先别收拾了。”李晨把冷月往床边带,“去水床上。” 冷月被李晨按在水床上,脸有点红:“你真讨厌……” “讨厌什么?”李晨开始解冷月的衣服扣子。 “等会儿。” “怎么了?” “你去洗干净再碰我,刚从外面回来,也不知道讲究卫生。” 李晨愣了下,笑了:“行,我去洗。你等我。” 李晨进了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冷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里乱乱的。 李晨还是那个李晨,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说话更沉稳了,眼神更深了,抱她的力气也更大了。 还有……刚才说“金屋藏娇”时,李晨没否认。 冷月摇摇头,不想了。 她起身,继续收拾屋子。 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好,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把带回来的几本专业书放在书架上。 浴室门开了,李晨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洗好了?”冷月说,“该我了。” 冷月进了浴室,关上门。 李晨听见里面传来水声,躺在床上等。 等了一会儿,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冷月穿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水汽。 李晨坐起来,拍拍身边:“过来。” 冷月走过去,在李晨身边坐下。李晨伸手,把冷月揽进怀里。 开始解冷月的浴袍带子。 浴袍滑落,露出冷月的肩膀。 冷月确实瘦了,锁骨更明显了。但皮肤还是那么白,那么滑。 李晨吻上去,从肩膀到脖颈,再到嘴唇。 冷月开始还有点僵硬,慢慢地,放松下来,开始回应。 水床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冷月咬着嘴唇,忍着不发出声音,但身体很诚实。 久违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理智,淹没了矜持,只剩下本能。 酣畅淋漓。 结束后,两人躺在水床上,喘着气。 “晨哥,这三个月,你真没找别人?” 李晨摸摸冷月的头发:“月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抓大放小。” “我知道,我就是……就是问问。” “柳媚在湖南养胎,刘艳在管游戏厅,兰香管资产公司,张琼管娱乐公司,她们都很忙,我也很忙。” “那就是有,但没时间?” “月月,你一定要这么问吗?” 冷月看了李晨一会儿,重新趴回去:“算了,不问。问了难受。”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冷月又说:“晨哥,分公司下个月挂牌,我要搬出去住。” 李晨一愣:“搬出去?为什么?” “分公司总经理,要有总经理的样子,我怕你天天晚上折腾我,搞到我没法好好工作。” “那你住哪儿?” “公司附近租个公寓,不用太大,一室一厅就行。方便上下班。” “我给你买一套。” “不用,我知道你有钱。但我想靠自己。分公司的薪水不低,我租得起房。” “月月,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我为你高兴。” “晨哥,有时候我在想,我变强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为什么这么问?” “男人不都喜欢小鸟依人的女人吗?我以前那样,管管账,做做饭,等你回家。现在我要管公司,要应酬,要加班,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 “月月,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样子。你小鸟依人,我喜欢;你独当一面,我也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真的?” “真的。” 冷月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李晨。 第420章 霸道女总裁 天还没亮透,李晨就醒了。 怀里冷月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李晨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冷月的侧脸——睫毛长长的,鼻子小巧,嘴唇微微张着。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冷月累坏了。 李晨的手轻轻搭在冷月腰上,慢慢往下滑。 冷月动了动,没醒。李晨胆子大了些,动作也更明显。 “嗯……”冷月哼了声,眼睛还没睁开,“晨哥,别闹……” “没闹。”李晨凑到冷月耳边,“月月,再来一次。” “不要……困……” “就一次。” 冷月终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李晨:“你……你怎么精力这么旺盛……” “三个月没弄你,都攒着呢。”李晨笑,手已经不安分了。 冷月想躲,但被李晨牢牢抱住。 水床又开始晃,晃得冷月头晕,晃得她最后那点睡意也没了。 等两人真正起床,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冷月穿着睡衣在厨房煮面,李晨靠在门框上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冷月身上,睡衣有点透,能看见里面纤细的腰身。 “看什么看?”冷月头也不回。 “看我老婆好看。” “谁是你老婆?”冷月把面条捞出来,“柳媚才是你老婆,人家怀着你的孩子呢。” 李晨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冷月:“月月,你也是。” 冷月没接话,把面分成两碗,加了荷包蛋和青菜:“吃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面。 简单的鸡蛋面,但冷月煮得香,汤头清亮。 “晨哥,”冷月吃了口面,“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带你去看那栋楼,集团总部大楼,十二层,刚买的。跟你说说规划。” “好啊,我下午要去项目部找苏晴,顺路。” 吃完面,冷月收拾碗筷,李晨去换衣服。 出门前,李晨想起件事:“月月,装修那栋楼,钱不够。” 冷月正在穿鞋,头也没抬:“差多少?” “买楼花了2350万,柳媚的卡里还剩点,但不够装修,你那卡里的钱……我得用一部分。” 冷月直起身,看着李晨:“用就用呗,反正本来就是你的钱。别乱用就行。” “不乱用,每一笔都有账,周雅琴管着。” “那就行。”冷月拿起包,“走吧。” 车开到那栋十二层楼前时,楼下几家店已经开门了。 萍姐正在服装店门口挂衣服,看见李晨的车,眼睛一亮:“李老板来了!” 李晨和冷月下车,萍姐赶紧迎上来:“李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 “带我女朋友来看看,萍姐,生意怎么样?” “还行还行!”萍姐说着,眼睛往冷月身上瞟。 冷月今天穿的是米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着干练又气质。 萍姐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跟昨天那个背爱马仕的不一样。这个更有……更有压迫感。 “这位是……” “冷月,我女朋友。” “冷小姐好!”萍姐赶紧打招呼,“冷小姐真是……真有气质!” 冷月微笑点头:“你好。” 李晨带着冷月进楼,一楼的几家店主都探头看。 等两人上了电梯,几个老板凑过来:“萍姐,死心了吧?人家正牌女友来了。” “就是,萍姐,你看看人家那气质,那打扮,一看就是女霸道总裁。你呀,没戏了!” “别说,李老板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昨天那个年轻漂亮,今天这个成熟干练。啧啧,这福气……” 萍姐脸一红:“去去去!谁死心了?我压根就没那个心!好好开你们的店!” 话是这么说,萍姐还是忍不住往楼上看。 电梯里,李晨按了顶楼。 冷月问:“刚才那几个,是租户?” “嗯。一楼七家店,都租出去了。我跟他们谈好了,装修期间免三个月租金。” “你倒是大方。” “不算大方,做生意嘛,他们配合,我装修顺利,以后环境好了,租金还能涨。双赢。” 顶楼到了。李晨带着冷月转了一圈,详细说了每层的规划。 “二楼超市,给刘艳做。三楼沐足,四楼会所,五楼美容,六楼培训和会议室,七到十楼办公室,十一楼员工活动区,顶楼私人会所。” 冷月听完,点点头:“规划得挺全。但装修预算呢?” “一层一百万打底,十二层一千二百万,加上设备,至少一千八百万。” “你那卡里的钱,够吗?” “不够,你卡里应该有一千万左右,加上柳媚卡里剩的,凑个一千五百万。还差三百万,我想办法。” “分公司那边,许总答应先拨五百万启动资金。我可以挪一部分出来,等集团正式成立了再还。”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分公司和集团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互相支持很正常。再说了,钱放在账上也是放着,先拿来用,正常算利息,等集团赚钱了还上就是。” “月月,你现在真有总裁范儿了。” “少来,走吧,我还要去项目部。” 两人下楼时,一楼的租户们又齐刷刷看过来。 等车开走了,王姐才小声说:“你们看见没,冷小姐看李老板的眼神,跟昨天那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昨天那个,眼睛里全是崇拜和依赖,今天这个,眼睛里是……是平等,还有点审视。像老板看合伙人。” “有道理。这个冷小姐,一看就不是靠男人的主。” 萍姐听着,心里最后那点念头也灭了。 是啊,那种女人,她比不了。 车上,冷月说:“先去项目部,我找苏晴。” 车开到地产项目部。 三个月没来,这里已经大变样——售楼部撤了,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撤走了,只剩下几个负责收尾的。 苏晴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看见冷月进来,眼睛一亮:“冷总!您回来了!” “晴姐。”冷月微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苏晴赶紧站起来,“冷总您坐!李总也来了!” 李晨摆摆手:“你们聊,我随便看看。” 苏晴给冷月泡茶,动作殷勤:“冷总,您在省城培训这三个月,项目上的事我都按您交代的做。房子全卖完了,尾款也收得差不多,就剩几户办证的手续。” “做得很好。”冷月接过茶,“晴姐,分公司下个月挂牌,办公场地已经租好了。” “我听说了!”苏晴眼睛发亮,“冷总,那……” “晴姐,你明天就正式入职分公司,主管销售这一块,怎么样?” 苏晴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谢谢冷总!我一定好好干!” “嗯。”冷月喝了口茶,“分公司办公室要装修,你这段时间帮忙多看着点。你对装修材料、施工队都熟,交给你我放心。” “放心放心!”苏晴连连点头,“冷总,我一定盯紧,保证质量!” 从项目部出来,冷月长舒一口气。 李晨问:“这么急就把苏晴调过去?” “不急不行,分公司挂牌在即,苏晴在这个项目上表现不错,熟悉东莞市场,人也靠谱。先用着,不行再换。” “月月,你现在说话,真像个老板。” “本来就是,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总经理,持股股东,月薪三万加分红。怎么,不像?” “像,太像了,就是……有点距离感。” 冷月看了李晨一眼,没说话。 车开回铂宫苑,冷月开始收拾行李。 李晨靠在卧室门口:“真搬啊?” “真搬。”冷月把衣服往行李箱里装,“明天就去租房子。离分公司近点,方便。”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冷月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来,看着李晨:“晨哥,柳媚姐快生了。等她回来,集团副总裁的位置,你给她留着。” “嗯。” “刘艳那边,超市开起来,给她个总经理的头衔,兰香管资产公司,张琼管娱乐公司,阿玲管美容院,张红管培训班。每个人都有位置,每个人都有事做。这样,集团才能稳。” “月月,谢谢你。” “谢什么?帮你就是帮我自己。集团做好了,分公司才能好。分公司好了,我才能好。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不能翻。” 冷月拎着行李箱出门。 李晨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前,冷月回头看了一眼:“晨哥,装修的钱,我明天转给你。用多少,跟我说一声。” “好。” 第421章 女人的心思 冷月开着车到了租好的公寓楼下。 一室一厅,六十平,装修简单但干净,签了半年合同。 把行李箱搬上楼,冷月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把房间收拾妥当。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几本专业书放在床头柜上。 看着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冷月长长舒了口气。 第二天九点钟,准时出现在分公司临时办公室。 苏晴已经到了,正在擦桌子。 “冷总早!”苏晴看见冷月,赶紧放下抹布,“我带了早餐,豆浆油条,您吃了吗?” “吃过了。”冷月把包放下,“晴姐,装修公司联系了吗?” “联系了,上午十点过来量尺寸,三家报价,我比对过,最便宜的那家资质不行,中间那家口碑一般,最贵的那家做过几个大项目,质量有保障。” “选质量有保障的,分公司是门面,不能省。” “好嘞!”苏晴记下,“那人员招聘呢?招聘广告我拟好了,您看看。” 冷月接过苏晴递来的文件,仔细看了遍:“可以,今天就发出去。薪资待遇按行业标准上浮百分之十,我们要招的是人才,不是混子。” “明白!” 两人忙了一上午,接待装修公司,修改设计方案,发布招聘信息。 中午叫了外卖,在办公室里边吃边聊。 苏晴扒了口饭,看着冷月:“冷总,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问。” “问。” “您怎么……搬出来住了?”苏晴压低声音,“跟李总吵架了?” 冷月筷子顿了顿:“没吵架。” “那是……” “他太能折腾了,一晚上能折腾我好几回,早上没起床又来。这样搞,我哪里有精力做事。” 苏晴“噗嗤”一声笑了:“冷总,您这……您这倒好,也没有考虑过我这个离婚多年,一直没有被男人滋润过的中年女人的感受。” 冷月也笑了:“晴姐,你这话说的。” “我说真的。”苏晴叹口气,“女人啊,就是这么矛盾。没男人的时候想男人,有男人的时候嫌男人烦。特别是你家李总那样的,年轻,精力旺盛,又有本事。换成别的女人,巴不得天天黏着。” 冷月放下筷子,喝了口汤:“黏着是黏着,但一想到他在外面太多女人了,心里就不痛快。” “这倒是,李总那样的男人,身边肯定不缺女人。那个刘艳,我见过,年轻漂亮,对你家李总死心塌地。” “所以搬出来清净点,眼不见心不烦。” “冷总,说句实在话,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女人都想找优秀的男人,可这些优秀的男人,有哪个是光守着一个女人不挪窝的?这就是个死结,解不开。” “我知道,所以不想了,专心做事。” “您这心态就对,再说了,您也不算亏。李总把分公司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全让您持股。就这一条,您这辈子就值了,比绝大部分女人都活得好。” 冷月没说话。 苏晴继续说:“我那个前夫,你是不知道。又没本事,又喜欢乱搞。一个月挣几个钱还不够还银行贷款的,就敢在外面养女人。被我发现了,还理直气壮说‘哪个男人不这样’。我当时就想,我这辈子是什么运气,摊上这么个玩意儿。” “现在不是好了吗?晴姐,以后好好干,钱挣到了,男人算个屁。” “对对对!男人算个屁!来,冷总,以汤代酒,敬您一杯!” 两人碰了碰一次性汤碗。 吃完饭,苏晴收拾桌子,想起件事:“对了冷总,您上次那个手术……复查了吗?” “还没,医生说三个月再复查一次,时间还没到。” “那也该去看看了,要不下午忙完了,我陪您去?我知道省城来的一个专家,这周在东莞人民医院坐诊,号难挂,但我有熟人。” “行,下午三点过去。” “好嘞!” 下午两点半,装修公司的人走了。冷月看了眼时间:“晴姐,走吧。” 两人开车去医院。路上,冷月说:“晴姐,关于你的待遇,我跟李总商量了下。” 苏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冷总您说。” “除了公司给你的工资外,我考虑从我这里分一点股份给你,作为奖励,不过得等公司运转起来,盈利稳定了再说。现在千头万绪,一大摊子事,得先理顺。” 苏晴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冷总,您这……太抬举我了。” “是你应得的,晴姐,你在上一个项目上的表现,我看在眼里。分公司刚起步,需要能干事的人。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谢谢冷总!我一定好好干!” 话是这么说,苏晴心里清楚——冷月这是在画饼。 但这个饼,画得漂亮。 万一真成了呢?分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冷月手里握着,哪怕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也够她苏晴吃半辈子了。 到了医院,挂了专家号。 等了半小时,轮到冷月。 检查很快,二十分钟就出来了。专家看着报告单:“恢复得不错。输卵管粘连手术后最怕感染和再次粘连,你这保持得很好。” “那……可以要孩子了吗?” “可以了。”专家说,“但建议再等两个月,让身体完全恢复。另外,备孕期间要放松心情,压力太大也会影响受孕。” “明白了,谢谢医生。” 从诊室出来,苏晴迎上来:“怎么样?” “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可以要孩子了,但建议再等两个月。” 苏晴眼睛亮了:“那好啊!冷总,您和李总……” “不急,等分公司走上正轨再说。” 两人走出医院,下午的阳光很好。 苏晴问:“冷总,您说……李总知道您来复查吗?” “不知道,没必要告诉他。” “也是。”苏晴点头,“男人啊,说了也未必在意。他们只关心结果,不关心过程。” 上车,往回开。 冷月看着窗外的街景:“晴姐,你说我这样……算不算太要强了?” “要强怎么了?女人不要强,难道等着男人施舍?冷总,我跟你说,这世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您有本事,有股份,有事业,李总就算以后真有什么变故,您也立得住。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冷月笑了:“晴姐,你这话我爱听。” “实话嘛。冷总,咱们女人不容易。既要顾事业,又要顾感情,还要防着男人变心。但没办法,这就是命。既然摊上了,就得接着。接住了,活好了,才是本事。” 车开回办公室楼下。 冷月下车前,苏晴问:“冷总,有句话我憋了半天了。” “说。” “您搬出来住,李总……没说什么?” “说了,他说理解。” “那就好,冷总,其实我觉得,您和李总这样挺好的。各有各的事业,各有各的空间。太近了容易腻,太远了容易散。现在这样,不远不近,刚刚好。” 冷月点点头,没说话。 上楼,继续工作。 第422章 皇帝套餐 距离东莞一百五十公里的粤西县城,晚上八点。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御龙苑”会所门口。门童小跑着上前开门,躬身:“陈总晚上好。” 陈叔光下车,整理了下西装领带,看了眼会所的招牌——鎏金大字,霓虹灯环绕,在县城的夜色里亮得扎眼。 “阿美呢?”陈叔光问。 “美姐在里面招呼客人,今天来了三拨东莞的老板,都是冲着‘皇帝套餐’来的。” 陈叔光嘴角扬起:“生意不错。” 走进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仿古字画。前台站着四个穿旗袍的迎宾,看见陈叔光,齐声:“陈总好!” 陈叔光点点头,往里走。 阿美从里面快步迎出来,一身红色旗袍,开叉到大腿,妆容精致:“光哥,你来了!今天忙死了,三拨客人,都是大老板!” “哪三拨?”陈叔光问。 “第一拨是东莞做建材的王老板,带了三个朋友。第二拨是深圳来的电子厂老板,一个人来的,点了最贵的套餐。第三拨…… ”阿美压低声音,“是万总介绍的,省城来的几个官面上的朋友,开了两间房。” 陈叔光眼睛一亮:“万子良介绍的那拨,伺候好了吗?” “放心吧!我亲自安排的,选的都是最会来事的姑娘。刚才送果盘进去,里面笑声就没停过。” 陈叔光满意地点头:“走,看看去。”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养心殿”包厢门口。阿美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进!” 推门进去,包厢极大,足有一百平。 正中是仿古龙椅,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坐在上面,穿着明黄色龙袍样式的浴袍,左右各跪着一个穿清宫妃子装的年轻女孩,正给他喂葡萄。 “陈老板来了!”男人看见陈叔光,笑着招手,“你这地方,有意思!真有意思!” 陈叔光躬身:“张局玩得开心就好。招待不周,还请多包涵。” “包涵什么?”张局哈哈大笑,“你这‘皇帝套餐’,名副其实!我刚进来,八个‘宫女’跪迎,喊‘皇上万岁’。更衣时,四个‘妃子’伺候沐浴。现在坐在这‘龙椅’上,左边喂葡萄,右边捶腿。哈哈,这待遇,比真皇帝还舒服!” 陈叔光笑:“张局喜欢就好。阿美,给张局再加两个‘贵妃’。” “是!” 阿美拍拍手,门外又进来两个女孩,穿着更华丽的宫装,头戴珠翠,走到龙椅前,盈盈下拜:“臣妾参见皇上。” 张局眼睛都直了:“好好好!陈老板,你有心!” 陈叔光退出包厢,关上门。 “这拨人花了多少?” “套餐费八万八,酒水另算,刚又加了两个‘贵妃’,一人八千。加起来,这一晚上十二万打底。” “真舍得!” “阿美,你知道那张局是什么人吗?省城某局的副局长,手里握着项目审批权。老板在他身上花十二万,回去随便给批个项目,能赚一千二百万。你说他舍不舍得?” 阿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记住,咱们这会所,表面是娱乐,实际上是关系场。来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主,他们花钱买的不光是服务,是面子,是关系,是别人给不了的体验。” “明白了。” 两人走到监控室,看着各个包厢的情况。 “乾清宫”包厢里,东莞建材王老板正躺在“龙床”上,四个“嫔妃”围着给他做全身精油按摩。手法专业,力度到位,按得王老板直哼哼。 “坤宁宫”包厢里,深圳电子厂老板正在看“贵妃献舞”。六个女孩穿着薄纱舞衣,跳着改良版的霓裳羽衣舞,身段柔软,眼神勾人。 陈叔光点了根烟,看着监控画面:“阿美,咱们的服务,细节还要再打磨。” “哪里不够?” “你看,王老板躺的那张‘龙床’,虽然仿古,但不够气派。下次定制一张真正黄花梨的,雕龙画凤。还有那些‘妃子’的服装,料子可以再高级点,丝绸的,刺绣要精细。” “好,我明天就去办。” “另外,服务流程还得优化。现在只是让客人体验‘皇帝’的待遇,但真正的皇帝,不光有人伺候,还能‘翻牌子’。咱们可以搞个‘选妃仪式’,把所有姑娘叫出来站一排,让客人像皇帝选妃一样点。” 阿美眼睛亮了:“这个好!仪式感强!” “还有,酒水菜单也得升级。别老是洋酒红酒,搞点宫廷御酒,名字起得雅一点,‘琼浆玉液’‘御酿陈年’,价格翻三倍。” “那食材呢?” “食材更要讲究,鲍鱼要南非干鲍,燕窝要印尼血燕,鱼翅要天九翅。哪怕客人不吃,也要摆出来,显得咱们有档次。” 阿美都记下:“光哥,你这脑子……真行!” 陈叔光笑了笑,没说话。 这几个月,他在深圳憋着一股气。被李晨赶出东莞,被迫躲到深圳的出租屋,那种屈辱,他一辈子忘不了。 现在,靠着万子良这条线,他在县城重新站起来。虽然地方偏,但只要服务做得好,不怕没客人。 “阿美,东莞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听说那个李晨买了栋十二层的楼,要搞集团总部,正在装修。” 陈叔光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李晨那小子,混得风生水起。集团总部,分公司,超市,美容院……摊子越铺越大。 而他陈叔光,却在这小县城里,靠着伺候人赚钱。 不甘心。 “光哥,咱们……东莞那边?” “东莞那边还是正规的经营,给这边引客流用,先在县城站稳脚跟。等万子良的房子建好了,咱们的会所搬进去,档次再提一级。到时候,不光是东莞的客人,深圳、省城的客人也能拉过来。” “那李晨那边……” “李晨?让他先得意着。等我把这会所做成了招牌,有了稳定的客源和关系网,再慢慢跟他算账。” 监控屏幕上,“养心殿”包厢里,张局已经喝高了,搂着两个“贵妃”在唱卡拉oK,跑调跑得厉害。 陈叔光看着,嘴角扬起。 这就是他要的——让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在他这里找到当“皇帝”的感觉。花再多的钱也心甘情愿。 而他要的,不只是钱。 是人脉,是关系,是将来杀回东莞的资本。 “阿美,“明天开始,派人去东莞,专门拉客。奔驰接送,全程免费。告诉那些老板,来咱们‘御龙苑’,体验当皇帝的感觉。” “好!” 陈叔光掐灭烟,最后看了眼监控。 包厢里,张局已经醉倒在“龙椅”上,被两个“妃子”扶着去“寝宫”。 第423章 阿美的洗脑课 东莞,“舒心阁”沐足店三楼办公室。 阿美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手指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六个女技师。 “都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六个女人年纪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穿着统一的粉色工服,白色包臀短裙,身材样貌都算中上。 有的眼神躲闪,有的故作镇定,还有个直接迎上阿美的目光。 阿美站起来,慢慢踱步,像挑商品一样打量着她们。 “你,”阿美停在一个瓜子脸女孩面前,“叫什么?多大了?” “王小雨,二十三。”女孩声音很小。 “做这行多久了?” “一年半。” “一个月赚多少?” “好的时候五六千,不好的时候三四千。” 阿美笑了:“五六千?在东莞,够干什么?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买衣服化妆品一千,还剩两千。寄回家一千,自己攒一千。攒一年,一万二。想在东莞买房?下辈子吧。” 王小雨低下头。 阿美走到下一个女孩面前:“你呢?” “刘芳,二十五。在沐足店干了三年。”这个女孩胆子大些,“美姐,您上次说的那个机会……是真的吗?” “什么机会?”阿美明知故问。 “就是……去县城上班,赚大钱的机会。” 阿美重新坐回椅子,吸了口烟:“是真的。但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六个女人都竖起耳朵。 “县城那边,老板开了个高端会所,去的都是大老板,有钱人。服务项目嘛……比这里丰富。挣的钱,自然也多。” “多多少?”一个短发的女孩问。 “在这里,你按一个钟六十五,提成三十,在那边,一个钟三百八,提成两百。遇到大方的客人,小费一千起步。” 女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阿美话锋一转,“那边的服务,不是按脚那么简单。得会按摩,会聊天,会伺候人。最重要的是——得玩得开。” “玩得开是什么意思?”王小雨小声问。 阿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小雨啊,你谈过男朋友吗?” “谈过。” “跟男朋友做过吧?” 王小雨脸红了,点点头。 “那就行了,在那边,就是把你伺候男朋友的本事,用在客人身上。只不过,客人给的钱,比你男朋友多得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刘芳第一个开口:“美姐,我去!” “我也去!”短发女孩跟着说。 其他几个女人互相看看,陆续点头。 只有王小雨咬着嘴唇,没说话。 阿美看着她:“小雨,犹豫什么?嫌钱多烫手?” “不是……美姐,那边……安全吗?” “安全?小雨,这世上有什么是绝对安全的?你走在街上还可能被车撞呢。但我可以告诉你,那边有专门的保安,有监控,客人进来都要登记。比你在这里伺候那些喝醉了动手动脚的客人,安全一百倍。” 王小雨还是犹豫。 阿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 “女人啊,最怕的就是既要钱,又要脸。我告诉你们,脸不值钱。等你有了钱,住大房子,开好车,穿名牌,背限量版包包,那时候你才有脸。没钱,你连条狗都不如——狗还有人喂,你呢?老了,病了,谁管你?” 这话说得狠,但实在。 刘芳用力点头:“美姐说得对!我前年我爸住院,手术费十万,我拿不出来,跪着求亲戚借,人家都不正眼看我。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什么脸面,什么尊严,都是假的。有钱才有尊严!” 阿美满意地看了刘芳一眼:“说得好。刘芳,你是个明白人。” 她转向王小雨:“小雨,我不逼你。想去,明天早上八点,楼下有车接。不想去,继续在这里按脚。一个月五六千,按到四十岁,手糙了,腰坏了,被老板辞退。回老家,嫁个庄稼汉,生孩子,种地,一辈子就这样了。” 王小雨身体抖了下。 阿美趁热打铁:“小雨,你今年二十三,最好的年纪。趁现在年轻漂亮,多赚点钱。赚够了,上岸,开个小店,找个老实人嫁了。谁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你钱够多,你就是成功女性,就是励志典范。” 王小雨抬起头,眼睛红了:“美姐,我去。” “好,都决定了?不反悔?” “不反悔!”六个人齐声说。 “行,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带两套换洗衣服就行,那边什么都给你们准备好,记住,这是你们改变命运的机会。抓住了,以后吃香喝辣。抓不住,一辈子当底层。” 女人们走了。 阿美靠在椅子上,又点了根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手机响了,是陈叔光。 “阿美,人挑好了吗?” “挑好了,六个,都是有点姿色又缺钱的,明天带过去。” “抓紧培训,这边客人越来越多,技师不够用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阿美看着窗外。 夜色渐浓,东莞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个王小雨、刘芳这样的女人,从全国各地涌来。 有的进了工厂,有的做了销售,有的沦落到夜场。 她们都想过上好日子,但好日子需要代价。 阿美自己就是过来人。十八岁从内省来到东莞,在夜总会做过,被人包养过,最后跟了陈叔光。现在三十三岁,管着三个场子,手里有点钱,有点权。 她知道这些女人要什么——钱,很多很多的钱。 她也知道怎么给她们洗脑——把尊严和钱挂钩,把贫穷和屈辱等同。 很残忍,但很有效。 第二天上午,县城,“御龙苑”会所地下室培训室。 六个女人站在房间里,看着四周的摆设,脸都红了。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张巨大的水床,占了大半个空间。 墙上挂着各种道具。 角落里有张桌子,上面摆着几十瓶不同颜色的瓶子。 “都站好。”阿美走进来,换了身黑色职业装,看着像个严厉的培训师。 六个女人赶紧站成一排。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培训老师,培训期七天,包吃住,没有工资。培训合格,正式上岗。不合格,送你们回东莞。” 女人们紧张地点头。 阿美走到水床边,拍了拍:“这是你们以后主要的工作场所。水床,知道怎么用吗?” 没人说话。 “刘芳,你说。”阿美点名。 刘芳硬着头皮:“就是……客人在上面,我们在上面服务?” “对,也不对,水床的优势是柔软,有弹性,可以配合各种姿势。更重要的是——不伤膝盖。你们以后大部分时间要跪着服务,普通床垫跪久了膝盖会废,水床不会。” 女人们面面相觑。 “现在,脱衣服。”阿美说。 “啊?”王小雨惊呼。 “啊什么啊?以后你们每天都要在客人面前脱衣服,现在在我面前脱就不行了?脱!” 女人们犹犹豫豫地开始脱。 工服脱下,里面是五花八门的内衣。有的朴素,有的性感,还有个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棉质内衣。 阿美一个个看过去,摇头:“内衣不行。明天统一给你们发,要性感,要诱惑,要让人看了就想撕开的那种。” 她走到王小雨面前:“你,胸型不错,但不够挺。以后每天做俯卧撑,抹丰胸精油。” 又走到刘芳面前:“你,腰有点粗。每天一百个仰卧起坐,晚饭只吃水果。” 检查完身体,阿美开始讲解道具。 “这是皮鞭……” “这是手铐……” “这是蜡烛……” 女人们听得面红耳赤。 王小雨小声问:“美姐,这些……都要学吗?” “都要学。”阿美说,“客人花了钱,就要享受全套服务。你们会的越多,赚的越多。明白吗?” “明白……” “大声点!” “明白!”六个女人齐声喊。 阿美满意地点头:“好,现在开始第一课——跪姿。都跪下,挺胸抬头,手放膝盖上。对,就这样。记住,跪着的时候,眼神不能低,要看着客人,要温柔,要崇拜,要像看着皇帝一样。” 六个女人跪在水床前,练习跪姿。 阿美在房间里走动,纠正姿势。 “王小雨,胸挺起来!” “刘芳,腰收回去!” “你,眼神太凶了,温柔点!” 培训室里,只有阿美的声音和女人们的呼吸声。 第424章 七天培训课 培训进入第三天。 地下室的水床前,六个女人跪成一排,已经能保持标准跪姿超过二十分钟。 胸挺,腰直,眼神低垂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媚。 阿美背着手在她们面前踱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今天教你们说话。”阿美停下脚步,“在咱们这行,嘴比手重要。手只能按身体,嘴能按心。” 女人们抬起头,眼神迷茫。 “不明白?我问你们,男人来这种地方,最想要什么?” 刘芳抢答:“想要女人!” “肤浅,男人来这儿,最想要的是——被崇拜,被需要,被当成皇帝一样伺候。你们的嘴,就是用来满足他们这个需求的。” 她走到王小雨面前:“小雨,现在我是客人,你是技师。对我说句话。” 王小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先……先生您好……” “停!”阿美皱眉,“先生?太生分。要叫‘老板’,或者‘哥哥’。声音要柔,要嗲,要带着点撒娇的味道。重来。” 王小雨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变软:“老板……您来啦。” “好一点,但眼神不对。你看着我,要像看着世界上最帅、最有钱、最有权势的男人。哪怕我长得像头猪,在你眼里也得是金猪。懂吗?” “懂……” 阿美转向刘芳:“你试试。” 刘芳立刻进入状态,眼睛直勾勾看着阿美,声音甜得发腻:“哥哥~今天累不累呀?妹妹给你好好放松放松~” “不错,有天赋。但太外露,要含蓄中带骚,清纯中带欲。尺度把握好。” 接下来是张薇,一个二十八岁的离异女人,之前在东莞工厂做工,因为丈夫家暴离婚,独自带个五岁女儿。 “老板,需要什么服务?” 阿美盯着她看了三秒:“张薇,你有个女儿对吧?” 张薇身体一颤:“美姐怎么知道?” “你的资料我都看过,女儿上幼儿园,一个月托费一千二。你在工厂打工时,一个月三千五,除去房租伙食,剩不下几个钱。所以你才来这里,想多赚点,给女儿好点的生活,对吧?” 张薇眼眶红了,点头。 “那你更要好好学,张薇,你现在不是在出卖自己,你是在为女儿奋斗。每服务一个客人,你女儿就能多吃一顿好的,多穿一件新衣服,多上一次兴趣班。这么想,会不会好受点?” 张薇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那重来,把我当成能给你女儿好生活的人。用你的嘴,让我高兴。” 张薇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麻木,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老板……我会好好伺候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声音还是平,但那种认命般的顺从,反而有种特殊的诱惑力。 阿美满意地点头:“这个感觉对了。记住,不同的客人喜欢不同的调调。有的喜欢活泼的,有的喜欢温柔的,有的就喜欢你这种‘被迫顺从’的。察言观色,投其所好。” 接着是李静,一个二十二岁的妹子,长相清纯,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是被老乡骗来东莞的,说介绍好工作,结果进了沐足店。 “李静,你笑一个。” 李静勉强扯出个笑容。 “太假了,要真笑,要甜,要让人觉得你是真心高兴见到他。” “可是我……我高兴不起来。” “那就装,装到你自己都信了为止。李静,我告诉你,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在装。老板在员工面前装权威,员工在老板面前装勤奋,夫妻在亲戚面前装恩爱。装,是成年人的基本技能。” 李静沉默。 “想想你老家,你爸妈还在种地吧?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你弟弟要上学吧?学费、生活费,哪样不要钱?你在这儿装个笑,赚的钱能顶他们干半年。装不装?” 李静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努力扬起,露出酒窝:“我装。” “好,现在说句话。” 李静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甜:“哥哥~你来看我啦~我今天特别想你~” 声音带着点颤抖,反而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阿美拍手:“这个好!李静,你就走‘清纯可怜’路线。有些老板就吃这套,觉得你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激发他们的保护欲。” 然后是周琳,二十六岁,之前在美容院做技师,因为跟老板娘吵架被开除。 “周琳,你以前做美容的,手法应该不错。” “还行,学过经络按摩,精油开背。” “那今天加课,“晚上我单独教你精油推拿。咱们会所最高端的‘皇帝套餐’里,有一项就是全身精油SpA,价格三千八。你要是学好了,这活都交给你,提成一半。” 周琳眼睛亮了:“谢谢美姐!” 最后是赵月,三十岁,年纪最大,离异,有个八岁儿子判给前夫。 她来东莞五年,做过销售、服务员,都没赚到钱。 “赵月,你最大的优势是成熟,有些老板就喜欢年纪大点的,懂事,会照顾人,不闹腾。你要发挥这个优势。” 赵月点头:“美姐,我知道。我就是想多赚点钱,以后把儿子接过来。” “那就好好干,咱们会所有个‘贵妃套餐’,专门伺候四十岁以上的老板。你适合这个。” 第一天的说话培训结束,六个女人嗓子都哑了。 晚上吃饭时,刘芳凑到王小雨身边:“小雨,你觉得……咱们真能赚到大钱吗?” 王小雨扒拉着米饭:“我不知道。” “我觉得能,美姐说了,一个月最少两三万。干一年,就是二三十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薇在旁边冷冷说:“钱没那么好赚。今天只是动嘴,明天呢?后天呢?等到真枪实弹上阵的时候,你还能这么兴奋?” 刘芳被噎了下,不服气:“张姐,你都离过婚的人了,还装什么清纯?” “我不是装清纯。”张薇放下筷子,“我是提醒你,想清楚代价。这钱,是拿尊严换的。今天你能笑着叫‘哥哥’,明天你可能要跪着舔脚。后天呢?大后天呢?底线会越来越低。” 饭桌上安静下来。 李静小声说:“张姐,那……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女儿。我想让她上好的学校,穿好的衣服,不要像我一样,因为穷被人看不起。” 周琳插话:“其实吧,想开了也没什么。不就是伺候男人吗?在美容院也是伺候,在这儿也是伺候。区别就是,在这儿赚得多。” 赵月叹了口气:“各人有各人的命。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想太多。越想越难受。” 王小雨听着,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老家的父母,都是农民,供她读完中专就不容易了。 她来东莞三年,每个月寄回去一千五,父母总说“够了够了”,但她知道不够。弟弟明年要高考,考上大学又是一大笔开销。 她也想多赚点钱。 可是…… “小雨,”刘芳碰碰她,“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王小雨说,“吃饭吧。” 第四天,培训进入实操阶段。 阿美搬来一个人体模型,开始讲解身体构造和敏感点。 “这是男人的关键部位。”阿美指着模型,“不同的手法,不同的力度,会产生不同的效果。要掌握节奏,快慢结合,轻重交替。” 女人们看得面红耳赤。 “别不好意思,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工具,你们的饭碗。要像厨师熟悉菜刀,裁缝熟悉剪刀一样,熟悉男人的身体。” 她开始示范手法。 “注意,不是越用力越好。要恰到好处,要让客人觉得舒服,但又不过分刺激。就像熬汤,火候要准。” 王小雨看得认真,但手在抖。 阿美注意到了:“小雨,你过来试试。” 王小雨走到模型前。 “放松,把它当成真的。想象你在给男朋友做,或者……给一个你喜欢的男人做。” 王小雨闭上眼睛,努力想象。 可是脑海里出现的,不是男朋友,而是老家那个喜欢过的邻家哥哥。干净,阳光,笑起来有虎牙。 她睁开眼,手缩了回来。 “不行……”王小雨摇头,“我做不到。” 阿美没生气,反而笑了:“正常。第一天就上手的,那不是良家。小雨,你有羞耻心,这是好事。但你要学会控制它,利用它。有些客人,就喜欢你这种害羞的样子。” 她转向其他女人:“都过来试试。” 刘芳第一个上,手法生疏但大胆。 张薇第二个,手法熟练,毕竟结过婚。 周琳第三个,不愧是美容院出来的,手法专业。 李静第四个,手抖得比王小雨还厉害。 赵月第五个,手法沉稳,有种大姐的风范。 阿美一个个点评,纠正。 “刘芳,太急了,要慢。” “张薇,力度可以再轻点。” “周琳,专业,但缺少感情。要加点柔情。” “李静,别怕,它不会咬你。” “赵月,不错,继续保持。” 轮到王小雨时,阿美亲自握着她的手,放在模型上。 “小雨,你要记住,这不是猥亵,这是服务。就像按摩师按摩肩膀,医生检查身体一样,是正常工作。” 王小雨的手渐渐放松。 “对,就这样。”阿美说,“想象你在给一个你关心的人做。带着爱意,或者至少,带着善意。” 王小雨闭上眼睛,这次脑海里出现的,是生病时父亲背她去医院的情景。父亲的背很宽,很温暖。 “这个感觉对了。记住这个感觉。” 培训进行到第六天,女人们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完成全套手法。 阿美开始教更高阶的技巧。 “有些客人喜欢刺激的,就需要一些特殊服务。”阿美拿出各种道具,“这些道具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有讲究。” 她一一讲解演示。 女人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认真记录。 就像在学一门技术。 一门能赚钱的技术。 第七天晚上,培训结束。 阿美把六个女人叫到面前,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这是培训补助,每人一千,明天开始,正式上岗。第一个月是试用期,底薪五千加提成。转正后底薪八千,提成按业绩算。” 女人们接过红包,心情复杂。 “最后交代几句,第一,注意安全。会所有规定,客人不能强迫你们做不愿意的事。但如果你们自己愿意,价格另谈。” “第二,保护自己。该戴的戴,该吃的药按时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为了多赚点钱把身体搞垮。” “第三,嘴巴严。客人的隐私,会所的秘密,不许对外说。谁说了,后果自负。”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六个人齐声回答。 阿美看着她们,笑了:“其实你们不用这么紧张。这行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干得好的,一年买房买车的大有人在。干得更好的,被老板包养,直接上岸。各凭本事,各安天命。” “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九点,一楼大厅集合,分配客人。” 女人们散了。 王小雨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阿美一眼。 “美姐,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过上好日子吗?” 阿美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小雨,这世上没有‘好日子’的标准答案。”阿美说,“有人觉得有钱就是好日子,有人觉得有爱就是好日子,有人觉得平安就是好日子。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没钱,什么日子都过不好。” “至于你们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得看你们自己。路,我给你们指了。怎么走,走多远,是你们的事。” 王小雨点点头,走了。 阿美一个人站在培训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水床和道具墙。 第425章 正式上岗 “御龙苑”会所一楼大厅。 六个女人穿着统一的改良版旗袍——比传统旗袍更短,开叉更高,面料更薄。站在水晶吊灯下,像六件包装精美的商品。 阿美背着手在她们面前走了一圈,挨个检查。 “口红颜色太淡,去补。” “头发有点乱,重新盘。” “胸贴没贴好,露出来了。” 女人们手忙脚乱地整理。 第一波客人到了。 是东莞做五金生意的钱老板,五十多岁,秃顶,大腹便便,带着两个朋友。一进门就嚷嚷:“听说你们这儿有‘皇帝套餐’?给老子整一个!” 阿美迎上去,笑容满面:“钱老板,欢迎欢迎!皇帝套餐需要提前预约,今天给您安排个‘贵妃套餐’怎么样?一样舒服!” “贵妃就贵妃!给老子挑三个最漂亮的!” 阿美回头,目光在六个女人身上扫过。 “刘芳,周琳,赵月,你们三个过来。” 被点到名的三人上前。刘芳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周琳面无表情,赵月则微微低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好好伺候钱老板,带三位老板去‘储秀宫’包厢。” 刘芳主动挽住钱老板的胳膊:“钱老板,跟我来~” 声音甜腻,动作自然。 钱老板眼睛一亮,捏了捏刘芳的手:“这小嘴甜的!走!” 三人被带走了。 剩下王小雨、张薇、李静站在大厅里,有些不安。 阿美看了她们一眼:“别急,还有客人。” 第二波客人到了。是本地的一个小开发商,姓孙,四十出头,看起来文质彬彬,一个人来的。 “孙总,您今天想体验什么项目?”阿美问。 孙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剩下的三个女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李静身上:“就她吧。” 李静被点名,身体僵了下。 阿美暗暗皱眉——李静还是太紧张了。但她脸上不动声色:“李静,好好伺候孙总。带孙总去‘长春宫’包厢。” 李静深吸一口气,走到孙总身边,声音有点抖:“孙总……请跟我来。” 孙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跟着走了。 第三波客人。是附近县城来的两个老板,喝得醉醺醺的,一进门就要“双飞”。 阿美安排张薇和王小雨去了。 包厢分配完毕,阿美回到监控室,打开各个包厢的画面。 “储秀宫”包厢里,钱老板已经脱得只剩内裤,躺在水床上。 刘芳跪在旁边,正在给他做头部按摩,手法是培训时学的,但加了她自己的发挥——手指不时划过钱老板的耳后、颈侧。 “钱老板,舒服吗?”刘芳声音娇滴滴的。 “舒服!真他妈舒服!”钱老板闭着眼睛享受,“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专门为您学的呀~钱老板,我听说您生意做得可大了,能不能教教我呀?” 这话挠到了钱老板的痒处。 他开始吹嘘自己的发家史,从摆地摊讲到开工厂,讲得唾沫横飞。 刘芳一边按摩,一边适时捧场:“哇!钱老板您真厉害!”“天哪,这都能想到!”“怪不得您能成功!” 钱老板被捧得飘飘然,手开始不老实,摸向刘芳的大腿。 刘芳身子微微一颤,但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钱老板~您别急嘛~服务还没做完呢~” 欲拒还迎,恰到好处。 监控前的阿美点头——刘芳是块料子。放得开,会来事,知道怎么撩拨男人。 再看“长春宫”包厢。 孙总没脱衣服,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面前的李静。 “多大了?”孙总问。 “二……二十二。”李静声音还是抖。 “第一次做这个?” 李静咬着嘴唇,点头。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我不紧张。” “手都在抖,还说不紧张?”孙总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陪我聊聊天。” 李静小心翼翼坐下,离孙总很远。 孙总也不介意,开始问她的老家,她的经历。 李静一开始还防备,后来慢慢放松,讲起自己被老乡骗来东莞的事,讲起在老家的父母弟弟。 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孙总递过纸巾:“别哭了。这行不适合你。” “可是……我需要钱。”李静擦着眼泪。 孙总沉默了一会儿,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这些给你。今天你不用伺候我,陪我聊聊天就行。” 李静愣住:“孙总,这……” “拿着吧,就当听你讲故事的报酬。” 监控前的阿美眯起眼睛——这个孙总,有点意思。不图色,图的是“拯救者”的满足感。李静这种楚楚可怜的类型,正好对上他的胃口。 再看“咸福宫”包厢。 两个醉醺醺的老板已经把张薇和王小雨按在水床上,动手动脚。 张薇面无表情,任由对方在她身上摸索,手熟练地解着客人的皮带。 王小雨则一直在躲。 “躲什么躲!”一个老板不耐烦了,“老子花了钱的!” “老板,我……我先给您按摩。” “按个屁!”老板一把抓住王小雨的手,“来这儿了还装纯?老子告诉你,今天不把老子伺候舒服了,一分钱没有!” 王小雨眼泪掉下来了。 张薇看了她一眼,开口道:“老板,我妹妹第一次,不懂事。这样,我伺候您两位,让她在旁边学习。行吗?” 两个老板对视一眼,笑了:“行啊!姐姐带妹妹,有意思!” 张薇主动贴上去,开始服务。手法熟练,表情麻木。 王小雨缩在角落,看着张薇被两个男人上下其手,胃里一阵翻腾。 监控前的阿美摇头——王小雨还是不行。太放不开,太要脸。在这种地方,要脸就是最大的缺点。 一上午过去。 中午休息时,六个女人在员工餐厅吃饭。 刘芳兴高采烈:“我今天那个钱老板,给了我两千小费!还说下次来还找我!” 周琳淡淡说:“我那个客人一般,就给了一千。” 赵月说:“我那个客人要求多,但给得大方,两千五。” 张薇默默吃饭,没说话。 李静小声说:“我那个孙总……没碰我,就聊聊天,给了三千。” 其他人都看过来,眼神复杂。 刘芳酸溜溜地说:“李静,你运气真好。” 王小雨低着头,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张薇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王小雨:“吃点吧。” 王小雨摇头:“张姐,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下午还有客人。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 下午,阿美重新分配。 刘芳和周琳被安排去伺候一拨深圳来的老板,点名要“会玩的”。 赵月和李静继续接散客。 张薇和王小雨被安排去培训室——阿美要单独培训。 培训室里,阿美看着站在面前的张薇和王小雨。 “张薇,你上午表现不错,放得开,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顺从,什么时候该主动。” 张薇点头:“谢谢美姐。” “但是,”阿美话锋一转,“你太麻木了。客人要的是互动,是反应。你像个木头一样,客人刚开始可能觉得新鲜,久了就没意思了。” 张薇沉默。 “至于你,王小雨,你根本不适合这行。太要脸,太放不开。客人花钱不是来看你哭的。” 王小雨眼圈又红了。 “但你们俩有个共同点,都有种特别的气质。张薇是‘认命般的顺从’,王小雨是‘被迫的纯真’。这两种气质,在某些高端客人眼里,比那些主动骚浪的更值钱。” 她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柜子,里面是更华丽的服饰——真正的仿古宫装,用料讲究,刺绣精美。 “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单独培训,我要把你们培养成‘皇帝套餐’的专属技师。” “‘皇帝套餐’?”王小雨愣住。 “对,会所最高端的服务项目,单价八千八起步。服务的客人,都是真正的大老板,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求自然也高——不仅要会伺候身体,更要会伺候心理。” 她拿出一本厚厚的培训手册。 “皇帝套餐的精髓,不在于技术,而在于‘角色扮演’,你们要把自己完全代入‘妃子’的角色。客人是皇帝,你们是后宫嫔妃。要有尊卑,有规矩,有仪式感。” 张薇和王小雨听着,似懂非懂。 “简单说,普通服务是‘技师伺候客人’。皇帝套餐是‘妃子伺候皇上’。区别在于前者是交易,后者是‘戏’。客人花钱买的,是一场‘我是皇帝’的梦。你们要帮他把这个梦做圆了。” “客人进门,你们要跪迎,口称‘皇上万岁’。” “更衣时,要像古代宫女一样,轻柔,恭敬,不能有丝毫轻佻。” “沐浴时,要一边伺候一边吟诗——不是真吟,是背几首唐诗宋词,显得有文化。” “按摩时,要讲古代后宫的故事,什么杨贵妃、赵飞燕,让客人有代入感。” “最关键的是——全程要保持‘敬畏感’。哪怕客人要你们做最下贱的事,你们也要表现出‘这是皇恩,是荣幸’的态度。明白吗?” 王小雨听得目瞪口呆。 张薇却点点头:“明白了。就是把客人当皇帝供着,哪怕他是一坨屎,也要说成是黄金。” 阿美笑了:“张薇,你总结得很到位。就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是实操训练。 阿美扮演客人,张薇和王小雨练习跪迎、更衣、沐浴、按摩的整套流程。 “眼神!王小雨,你的眼神要敬畏,要崇拜,不能像看变态一样!” “声音!张薇,声音要柔,要轻,要像怕惊扰圣驾!” “动作!轻一点!那是皇上龙体,不是猪肉!” 一下午的训练,王小雨被骂了无数次,张薇也被纠正了好几次。 但到傍晚时,两人已经有模有样了。 阿美坐在“龙椅”上,张薇跪在旁边给她捶腿,王小雨跪在另一边给她喂葡萄。动作轻柔,表情恭敬,眼神里满是“对皇上的崇拜”。 “有点意思了。”阿美满意地点头,“但还不够自然。回去对着镜子练,练到骨子里去。明天继续。” 训练结束,张薇和王小雨回到宿舍时,已经晚上八点。 其他四个女人已经下班了,正在数今天的小费。 刘芳最多,五千二。周琳四千八。赵月三千五。李静最特殊——那个孙总又来了,还是只聊天,给了五千。 看到张薇和王小雨回来,刘芳问:“美姐单独培训你们什么了?” 张薇没说话,去洗漱。 王小雨小声说:“皇帝套餐。” “皇帝套餐?!”刘芳眼睛瞪大,“我的天!你们要发达了!听说那个套餐,技师提成就有五千!” 周琳也看过来,眼神复杂。 李静则小声说:“小雨,那个……好做吗?” 王小雨摇头:“不好做。要求特别多,特别细。” 刘芳凑过来:“要求多怕什么?钱多就行!小雨,苟富贵勿相忘啊!以后发达了记得拉姐姐一把!” 王小雨苦笑:“芳姐,我能不能坚持下来还不知道呢。” 夜深了,女人们陆续睡去。 王小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场梦。不,是噩梦。 她想起培训时阿美说的话:“把客人当皇帝供着,哪怕他是一坨屎,也要说成是黄金。”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张薇的床就在旁边,王小雨小声问:“张姐,你睡了吗?” “没。” “张姐,你觉得……咱们这样,真的值得吗?” 黑暗中,张薇沉默了很久。 “小雨,我女儿下个月生日,我想给她买架钢琴。她一直想学,但以前我买不起。现在,我能买得起了。” 王小雨没再说话。 第426章 麻木 最后一波客人离开。 六个女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像往常一样开始数今天的小费。 刘芳把钞票一张张捋平,动作熟练:“今天接了三个客人,小费四千二。加上底薪和提成,这个月能过五万。”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三顿饭”一样平常。 周琳靠在床头,点了根女士烟——这是她最近染上的习惯:“我四万八,比你少点。明天那个深圳老板还来,点名要我。说是要玩点新花样,得加钱。” 赵月正在记账,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我四万五。够了,下个月就能把儿子转学到县城来。” 李静数完钱,小声说:“孙总今天又来了,还是聊天,给了六千。他说……说想帮我租个房子,让我搬出去住。”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刘芳抬起头,眼神复杂:“李静,你这是要被包养的节奏啊。” “我没答应,孙总是好人,但我不想那样。” 周琳吐了口烟:“傻。孙总那种男人,有钱,有身份,还不碰你。跟了他,不比在这儿伺候那些油腻老男人强?”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欠他太多。” 张薇数完自己的钱,三万九——她主做“皇帝套餐”,单价高但客人少。把钱锁进柜子,转头看王小雨:“小雨,你呢?” 王小雨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叠钞票,没数。 “小雨?”张薇又问。 王小雨这才回过神,开始数钱:“三……三万六。”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刘芳凑过来:“可以啊小雨!上个月你还哭哭啼啼的,这个月就赚三万多!怎么样,现在还想家吗?” 王小雨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不想了。” 是真的不想了。 刚开始那几天,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老家的父母,梦见邻居指指点点,梦见自己穿着暴露的衣服站在村口,所有人都在骂她“不要脸”。 现在,不做梦了。 累到倒头就睡,没精力做梦。 张薇看着王小雨,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起身,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王小雨:“吃吧,补充能量。” 王小雨接过,撕开包装,机械地往嘴里塞。 甜,但尝不出味道。 周琳掐灭烟:“姐妹们,我想好了。干到年底,赚够三十万,我就不干了。” “不干了?”刘芳问,“那你去哪儿?” “回老家,开个小美容院,我本来就有美容师证,再攒点钱,够开个小店了。到时候自己做老板,不受气。” 赵月点头:“我也这么想。干到儿子上初中,就收手。在县城买个房子,开个小超市,够生活就行。” 刘芳眼珠转了转:“我想在东莞买房。现在东莞房价还不算太高,攒个首付,以后当包租婆。” 李静小声说:“我……我想去学点东西。孙总说可以介绍我去他朋友的公司做文员,虽然工资不高,但干净。” 张薇没说话,继续记账。 王小雨吃完巧克力,开口:“我想给我爸妈在老家盖栋新房子。两层楼,贴瓷砖,装空调。让他们住得舒服点。”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各自的计划。 这些计划像黑暗里的光,支撑着她们一天天熬下去。 “你们说,等咱们真赚够钱回家了,村里人会怎么说?” “能怎么说?肯定说咱们在外面做不正经的事。但谁在乎?咱们有钱了,他们再嚼舌根,也得笑脸相迎。” “就是!我回家就要穿金戴银,开好车,让他们眼红去!” “我不想那么招摇。平平淡淡过日子就行。” “都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灯灭了。 六个女人躺在各自的床上,睁着眼睛。 有人想着老家的房子,有人想着未来的小店,有人想着儿子的笑容,有人想着父母的背影。 想这些,才能忘记今天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男人。 忘记那些油腻的手,浑浊的呼吸,令人作呕的体味。 麻木,是这行最好的保护色。 东莞。 李晨的车停在那栋十二层楼前。 阿玲从副驾驶下来,抬头看楼。 “弟弟,这楼位置真好。”阿玲今天穿了身米白色职业装,头发挽起,看着干练,“五楼做美容院,面积多大?” “一层八百平,玲姐,你是专业的,怎么装修,你说了算。” 两人进楼。一楼几家店已经按照要求重新做了招牌,统一风格,看着整齐不少。 服装店门口,萍姐正在整理模特。看见李晨,眼睛一亮:“李老板!” 再看见李晨身边的阿玲,眼神暗了暗。 这个月,她见李晨带过三个不同的女人来看楼。 一个年轻漂亮,一个成熟干练,今天这个……风韵十足,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萍姐,生意怎么样?”李晨打招呼。 “还……还行,李老板,这位是?” “阿玲。”李晨介绍,“玲姐,这是萍姐,一楼服装店老板。” 阿玲微笑点头:“萍姐好。” “你好你好!”萍姐打量着阿玲——三十出头,皮肤保养得极好,身材凹凸有致,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带着钩子。 这种女人,最懂男人。 萍姐心里酸溜溜的。 自己也是三十多,但跟人家一比,就像土鸡见了凤凰。 “李老板又带人来看楼啊?”萍姐故作轻松,“这次是做什么项目?” “负责五楼做美容项目的,今天请她来给意见。” “美容院好啊!”萍姐说,“以后我们这些女店主有福了,上楼就能做美容!” 阿玲笑道:“萍姐有空常来,我给你打折。” “那敢情好!” 李晨和阿玲上了楼。萍姐看着两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便利店老张探出头:“萍姐,又酸了?” “酸什么酸?我只是好奇,李老板身边怎么那么多漂亮女人。” “人家有本事呗,萍姐,我劝你别想了。那种男人,不是咱们这种小老百姓能惦记的。” “谁惦记了?”萍姐脸一红,“我就是……就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有的男人就能左拥右抱,有的男人连老婆都娶不上?” “这世道什么时候公平过?好好卖你的衣服吧,别想那些没用的。” 五楼,阿玲拿着卷尺量尺寸,李晨在旁边记录。 “弟弟,这里做前台接待区,要大气。那边做VIp室,私密性要好。”阿玲边走边说,“美容床至少放二十张,还有SpA房、汗蒸房、美甲区、化妆区……”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功能区。 李晨记着记着,笑了:“玲姐,八百平够用吗?听你这规划,一千平都不够。” “要做就做最好的。东莞现在高端美容院不多,咱们要做就做标杆。贵妇们不差钱,差的是体验和环境。” “行,听你的,装修预算,一层一百万。不够再加。” “弟弟,你真舍得投?”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玲姐,美容院交给你,我放心。珠海那家店你做得很好,东莞这家,要做成旗舰店。” “谢谢你信任我。” 两人又聊了会儿装修细节,下楼时已经中午。 萍姐还在店门口,看见两人下来,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李老板,中午了,要不……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李晨愣了下,看阿玲。 阿玲笑:“萍姐客气了。不过我和弟弟还有事,下次吧。” 萍姐有些失落:“那……那好吧。” 上车后,阿玲问:“弟弟,那个萍姐,对你有意思?” “玲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女人看女人的眼神,我懂。她看你,就像看一块肥肉。” “玲姐……” “好啦,不逗你了,过弟弟,说真的,你身边女人越来越多,小心后院起火。” 车开到一家茶餐厅。 两人下车,进去吃饭。 点完菜,阿玲道:“弟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我在珠海听说,陈叔光在县城开了个高端会所,生意很好。专门从东莞拉客人过去。还有,他手下的阿美,最近在东莞物色女人,说是送到县城去培训。” “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在澳门赌场认识的一个姐妹,现在跟了陈叔光手下一个小头目,跟我吹牛的时候说的,说那里的技师一个月赚十几万很正常,比我开什么美容院强多了。” “这是什么生意,技师一个月都能赚十几万!” 第427章 体验回来 凌晨两点,东莞铂宫苑。 李晨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是刀疤打来的。 “晨哥,调查清楚了,我派了三个兄弟,分三批去陈叔光那会所体验。刚回来,正在楼下。” “上来。” 十分钟后,三个年轻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都是二十出头,长得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这是刀疤特意挑的——太帅或者太丑都不适合去那种地方。 李晨扔给他们一人一支烟:“说说。” 第一个开口的是小陈,戴眼镜,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晨哥,那地方在县城边上,独栋建筑,外面看像高档酒店。进门有安检,手机要寄存。前台问我预约什么套餐,我说朋友介绍,要个‘贵妃套餐’。” “然后呢?” “然后有个叫阿美的女人过来接待。很会说话。她问我是哪里人,做什么的,我按晨哥交代的说,我老爸是在东莞做建材的大老板。她一听,更热情了,亲自带我去包厢。” “包厢什么样?” “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仿古风格,有张龙椅,是真的黄花梨木的。还有张水床,占了大半个房间。墙上挂着道具,但摆得很艺术,不显得低俗。” “服务呢?” “我点了最基础的贵妃套餐,三千八,来了两个女孩,都穿仿古宫装,一个叫小玉,一个叫小琴。进门就跪下行礼,喊‘皇上万岁’。我当时差点没绷住。” 李晨笑了:“然后?” “然后就是更衣沐浴,两个女孩全程跪着伺候,手法专业,态度恭敬。沐浴时还背唐诗,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云鬓花颜金步摇’。虽然背得磕磕巴巴,但挺有气氛。” “正戏呢?” “正戏就是按摩,精油推拿,手法没得说,比东莞正规会所还好。但重点不在手法,在体验——全程把客人当皇帝伺候。那两个女孩看我的眼神,真就像看皇上,崇拜,敬畏,让我觉得自己真成了九五至尊。” 第二个开口的是阿强,身材壮实,看起来像健身教练。 “晨哥,我点的‘皇帝套餐’,八千八,比小陈那个高级多了。四个女孩伺候,全程跪式服务。有个细节很绝——我躺水床上,她们给我喂葡萄,不是用手,是用嘴。” “用嘴?” “对,葡萄含在嘴里,凑过来喂我。喂之前还要说‘臣妾侍奉皇上用膳’。我一开始不好意思,但她们很自然,好像本该如此。” “还有呢?” “还有角色扮演,她们自称‘臣妾’,叫我‘皇上’。给我按摩时,要讲古代后宫的故事。我点了个叫小薇的女孩,她讲杨贵妃和唐玄宗的故事,讲着讲着就开始模仿,把葡萄比作荔枝,说要‘一骑红尘妃子笑’。” “客人反应怎么样?” “我问了一个在隔壁包厢上钟的老板,他讲玩得特别嗨,让女孩喊他‘万岁爷’,还搞了个‘翻牌子’的仪式——所有女孩站一排,他像皇帝选妃一样点。” “女孩们愿意?” “看起来愿意,至少表面上愿意。我那个包厢的小薇,手法特别好,按得我差点睡着了。中间她手机响了——是藏在衣服里的,震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说‘皇上恕罪,臣妾家中有急事’。我问怎么了,她说女儿发烧,在老家医院。”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呢?” “我问她为什么做这行,她说为了女儿。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费二十万。她在东莞工厂打工,一个月两三千,攒十年都攒不够。在这儿,一个月能赚十几万。” “十几万?” “是真的。”第三个开口的是小李。 “晨哥,我装作喝醉了,跟一个叫小芳的女孩聊天。她告诉我,她上个月赚了十五万。但她说这钱不好赚,有的客人变态,有的客人粗暴。她身上有伤,给我看了,后背青一块紫一块。” “她还说,她们大部分都是阿美从东莞沐足店挖来的。培训了一个星期,就上岗了。第一个月,最少的也赚了八万。” 李晨沉默。 刀疤开口:“晨哥,陈叔光这模式,确实狠。一个月十几万,哪个女人不动心?我听说,东莞已经有沐足店、美容院的技师在打听,想去县城上班。” “客源呢?” “客源不愁。”小陈说,“我观察了,那天晚上去了至少二十拨客人。有东莞的,深圳的,省城的。都是奔驰宝马接送。我听阿美跟一个客人聊天,说他们专门有车队在东莞接人,免费接送。” “我还打听到,陈叔光跟当地一个姓赵的书记关系好。会所开业那天,赵书记还去剪彩了。有这层关系罩着,没人敢查。” “最绝的是他们的‘会员制’。一次性充值十万,成为白银会员。三十万,黄金会员。一百万,钻石会员。钻石会员有专属包厢,专属技师,还能带朋友去炫耀。我走的时候,前台说已经有十几个钻石会员了。” 三个年轻人说完,客厅里一片安静。 李晨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一个技师一个月十几万。 如果按照50个技师算的话,平均下那些赚的少的,一个月光技师就能赚两三百万。 扣去经营成本,给其他服务人员的提成,陈叔光最少也能赚到一两百万的样子。 一年下来一千多万起了。 这在县城的生意,那是天文数字。 “晨哥,咱们……要不要也搞一个?” 李晨看了刀疤一眼:“你觉得能搞?” “能啊!咱们有场地,有人脉,有资源。陈叔光能在县城搞,咱们也能搞。而且咱们能搞得比他更好,更高级!” 小陈也说:“晨哥,这模式来钱太快了。咱们辛辛苦苦开游戏厅,开沐足店,一个月也就几十万利润。这会所,一个月顶咱们半年。” “关键是锁住高端客户。那些老板在咱们这儿玩过了,以后就是咱们的人。生意场上,关系比什么都重要。” 几个人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李晨没说话,继续抽烟。 一根烟抽完,才开口:“你们觉得,这会所长久吗?” “怎么不长久?有需求就有市场。那些老板不缺钱,缺的是刺激,是面子。咱们给他们刺激,给他们面子,他们给咱们钱。双赢!” “双赢?刀疤,你只看到赚钱的一面,没看到风险的一面。” “什么风险?” “第一,陈叔光现在有赵书记罩着,暂时没事。但万一赵书记倒了,或者上面严打,会所第一个被端。到时候,钱赚到了,人进去了,值吗?” 刀疤愣住。 “第二,道德风险,那些女孩,一个月赚十几万,是用尊严换的。今天她们为了钱可以跪着伺候人,明天为了更多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种地方,是人性最阴暗的角落。待久了,人会变。” “可是她们自愿的……” “自愿?小陈,如果你有个妹妹,你会让她去那种地方吗?” 小陈不说话了。 “第三,社会风险,这会所就像毒瘤,表面光鲜,内里腐烂。它吸引的是社会最阴暗的欲望,滋养的是最丑陋的人性。咱们做正经生意,虽然赚得慢,但睡得安稳。做这种生意,赚再多钱,半夜也会做噩梦。” 客厅里再次安静。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东莞的夜晚,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有无数个像陈叔光那样的人,在灰色地带游走,赚快钱,捞偏门。 也有人像他李晨这样,一步步走正道,虽然慢,但踏实。 “刀疤,你记住,钱是好东西,但不能什么钱都赚。有些钱,赚了会烫手,会要命。” “晨哥,我明白了。” “你们三个也记住,人这一辈子,要走得远,走得稳,就不能走歪路。陈叔光那模式,看起来诱人,但结局一定不好。要么进去,要么横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那咱们就看着陈叔光赚钱?” “让他赚,咱们不眼红。咱们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集团公司,游戏厅,沐足店,美容院,建材公司,地产分公司……这些生意,虽然赚得慢,但做得长久。十年后,陈叔光可能已经在牢里了,咱们的集团公司可能已经上市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有种力量。 三个年轻人眼睛亮了。 “晨哥,我懂了,咱们走的是阳光大道,他走的是独木桥。独木桥走得快,但容易掉下去。” “对,好了,都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谢谢晨哥!” 第428章 九爷指点 九爷的别墅独门独院。 李晨到的时候,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管家老陈引李晨进客厅。 九爷坐在红木茶台前泡茶,身边坐了个二十出头的女孩,长发,白裙,正在剥橘子。 见李晨进来,女孩抬眼看了看,又低头继续剥。 “九爷。”李晨点头。 “来了?坐。”九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尝尝这茶,武夷山母树大红袍,朋友送的,一年就产几两。” 李晨坐下。 女孩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九爷嘴边,九爷张嘴接了,手在女孩大腿上拍了拍:“去,给李老板倒茶。” 女孩起身,走到李晨身边,弯腰倒茶。领口开得低,春光乍泄。 李晨移开目光,端起茶杯闻了闻:“香。” “香就多喝点,李晨,你最近可是大忙人啊。又是买楼,又是开公司,又是搞集团。我这老头子想找你喝杯茶,都得提前预约。” “九爷说笑了,我就是瞎忙。” “瞎忙能忙出十二层楼?”九爷摆摆手,“行了,别跟我谦虚。你这小子,我看得出来,野心大着呢。” 女孩倒完茶,又坐回九爷身边,头靠在九爷肩上。 九爷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对李晨说:“怎么样,这丫头,水灵吧?” 李晨笑笑,没接话。 九爷自顾自说:“我老了,床上不行了。但看看这些青春靓丽的女人,也是一种享受。当然,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带着去房间里面欢好一番。我这儿房间多。” 李晨摇头:“九爷讲笑了。九爷的女人,我哪里敢碰。” “我的女人?”九爷哈哈大笑,“李晨,你这就不老实了。花姐跟阿媚,你没睡过?” 李晨一愣。 九爷摆摆手,笑得更欢了:“行了行了,开个玩笑。花姐跟阿媚,我早就跟她们没有那方面的关系了。她们能认识你,是她们的福气。我九爷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李晨松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确实好,回甘悠长。 “说到花姐,”九爷话锋一转,“前一段时间,她打了个电话给我。” 李晨放下茶杯:“花姐?她在哪里呢?” “在日本,电话里说,在东京遇到个奇怪的老太太。” “老太太?” “嗯,说是在歌舞伎町被几个小混混调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出手,三下五除二把小混混全打趴下了。功夫好得不像日本人。” 李晨来了兴趣:“日本老太太会中国功夫?” “怪就怪在这儿,花姐说,那老太太中文溜得很,带点湖南口音。还在日本开针灸店,听京剧,练太极拳——不对,花姐说叫……自然门。” 李晨心里猛地一跳。 自然门? 他师承自然门杜心武一脉,这世上练自然门的人不多。 一个六十多岁、湖南口音、在日本开针灸店的老太太…… “九爷,那老太太……叫什么名字?” “花姐说,自称柳下彩霞,日本姓柳下,名字叫彩霞。但花姐觉得不对劲,因为老太太对湖南的事特别了解。花姐试探着问认不认识柳山河,老太太当时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 李晨手一紧,茶杯差点没拿稳。 柳山河。 柳媚的父亲。湖南帮创帮大佬。 一个在日本的老太太,听到柳山河的名字会手抖…… “九爷,花姐还说了什么?” “还说那老太太活得挺通透,劝花姐‘该绽放的时候绽放,该离开的时候离开’。花姐说,那老太太不像普通人,眼神太亮,身手太好,说话太有智慧。” 九爷喝了口茶,看着李晨:“李晨,你师承自然门。这老太太……跟你有没有关系?”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不认识叫柳下彩霞的人。但自然门传人不多,如果有同门在日本,我倒是想去拜访拜访。” “李晨,你现在的生意做得这么大,还有心思去日本拜访同门?” “生意是生意,去做点别的事也不冲突,不冲突。” 九爷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挥挥手,让身边的女孩出去。 女孩乖巧地起身,离开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九爷和李晨两人。 “李晨,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我这个老头子吧?” “九爷,我最近在筹备集团公司的事。晨月集团,名字定了。十二层楼买下来了,正在装修。” “我听说了,大手笔。两千多万,说买就买。你小子的现金流,比我想象的还厚。” “运气好,九爷,我想请教您,集团公司该怎么搞?” “请教我?我一个老江湖,懂什么集团公司?你要请教,该去请教那些大老板,那些mbA。” “九爷见过的风浪,比那些mbA多,集团公司是个筐,我想把现在的生意都装进去。游戏厅、夜总会、沐足店、美容院、培训班、建材公司、地产分公司……乱七八糟一大堆,得有个统一的管理。” 九爷抽了口雪茄,吐出烟雾:“李晨,你知道江湖上最忌讳什么吗?” “请九爷指教。” “最忌讳贪多嚼不烂。” “你现在摊子铺得太大,产业太多,人手太杂。游戏厅是刘艳管,夜总会是莲姐管,沐足店是强哥管,美容院是阿玲管,培训班是张红管,建材公司是苏晚晴管,地产分公司是冷月管……再加上柳媚、兰香、张琼这些女人,你管得过来吗?” “确实有点乱。” “不是有点乱,是很乱。” “李晨,我告诉你,做生意跟混江湖一个道理——要有核心班子。你看那些大社团,龙头下面有双花红棍,有白纸扇,有草鞋。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你现在这样,每个产业一个负责人,各自为政,迟早出事。” “那九爷的意思是……” “成立集团公司是好事,但要先搭架子。总裁是谁?副总裁是谁?财务总监是谁?人事总监是谁?这些核心位置,得先定下来。定下来了,再把下面的产业归口管理。比如娱乐板块,游戏厅、夜总会、KtV归一起,设个娱乐公司总经理。服务板块,沐足店、美容院归一起,设个服务公司总经理。明白吗?” “明白了。谢谢九爷指点。” “还有,你那些女人,得安排好。柳媚怀了你的孩子,回来得给她位置。冷月现在是大印地产分公司总经理,持股股东,身份不一样了。刘艳、兰香、张琼、阿玲……这些女人,能力有高低,心思有深浅。用好了,是你的助力。用不好,就是定时炸弹。” 李晨认真听着。 九爷这些话,是掏心窝子的江湖经验。 “对了,陈叔光那边,你最近有关注吗?” “有,我让人去调查了。他在县城搞了个高端会所,生意很好。技师一个月能赚十几万。” “十几万?做什么服务能赚这么多?” “皇帝套餐,把客人当皇帝伺候。技师穿古装,跪式服务,角色扮演。客单价八千八起步。” 九爷沉默了一会儿:“陈叔光这老东西,还是老一套。搞这些歪门邪道。” “九爷觉得他能长久吗?” “长久?李晨,我告诉你,这世上所有靠满足人性阴暗面赚钱的生意,都长久不了。要么被查,要么内讧,要么自己把自己玩死。陈叔光现在有万子良的关系罩着,暂时没事。但万一哪天万子良倒了,或者上面换人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这话跟李晨想的一样。 “九爷,我让人调查的时候,有个细节,陈叔光手下的阿美,在东莞物色女人,说是培训了送到县城去。都是从沐足店、美容院挖的。” “阿美?那个陈叔光的情妇,以前在夜场做妈咪的女人?” “是。” “这女人不简单,心狠,手辣,会洗脑。李晨,你得小心点。陈叔光在东莞的人脉还没断干净,他让阿美在东莞活动,不只是挖女人那么简单。” “九爷的意思是……” “他可能在布局,县城离东莞一百多公里,他不可能满足于在那种小地方赚钱。他迟早要回东莞。现在让阿美在东莞活动,一是挖人,二是摸底,三是……埋雷。” 李晨心里一紧。 埋雷? “你那些产业,游戏厅,夜总会,沐足店,美容院……哪一处没漏洞?哪一处没把柄?陈叔光在东莞混了这么多年,门清。他要是想给你添堵,有的是办法。” “谢谢九爷提醒。我会注意。” “注意不够,得防。李晨,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是一大摊子产业,一大帮子人。你得有危机意识。陈叔光那种人,记仇。你把他赶出东莞,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茶凉了。 九爷按铃,让管家重新换茶。 新茶上来,九爷给李晨倒了一杯:“李晨,我老了,江湖上的事,不想管了。但你是个人才,我不想看你栽跟头。今天这些话,你记在心里。走正道,稳扎稳打,别学陈叔光那些歪门邪道。” “我记住了。” “还有花姐说的那个老太太,如果……我是说如果,那老太太真的跟你师门有关,或者跟柳山河有关,你得早做打算。江湖上的恩怨,有时候几十年都断不了。” 李晨心里一震。 九爷这话,像是知道什么。 但他没问。 喝完茶,李晨起身告辞。 九爷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晨,好好干。我看好你。将来真做成了集团公司,记得请我喝酒。” “一定。” copyright 2026 第429章 龙四海也想学 东莞西城,“龙腾阁”茶楼三层包厢。 龙四海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文玩核桃,听着手下阿彪的汇报。 “龙爷,陈叔光那会所,我去看了,在县城边上,装修得跟皇宫似的。生意火得很,每天晚上门口停满奔驰宝马,全是东莞、深圳、省城过去的老板。” 龙四海眼睛没睁:“消费呢?” “最低套餐三千八,最贵的‘皇帝套餐’八千八,这还不算酒水、小费。我听前台小妹说,有个深圳老板,一晚上花了十二万。” “十二万?”龙四海睁开眼,“做什么了花十二万?” “点了四个技师,开了两瓶洋酒,还搞了个什么‘选妃仪式’,就是把所有技师叫出来站一排,老板像皇帝翻牌子一样点。点中的留下,没点中的给五百块‘落选费’。光这个仪式,就收八千。” 龙四海手里的核桃停了:“技师赚多少?” “多的一个月十几万,少的也有七八万,龙爷,我找机会跟一个技师聊了。她说她上个月赚了十五万,但只拿到十万,剩下的被会所抽成了。” “十万……一个月十万,一年一百二十万。这钱,比贩粉还稳当。” 阿彪点头:“而且安全。陈叔光跟当地赵书记关系铁,会所开业时赵书记去剪彩,还带了几个局里的领导。有这层关系罩着,没人敢查。” 龙四海重新盘起核桃,眼神闪烁。 自从上次阿鬼在云南出事,毒品线断了。龙四海把手里几条线都停了,不敢再碰。虽然损失了一大块利润,但保住了平安。 可现在,看着陈叔光在县城赚得盆满钵满,他心里痒。 “龙爷,”阿彪试探着问,“咱们……要不要也搞一个?” 龙四海没立刻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景。 自从严打后,靠女人赚钱这一块的生意就是进的没有出的多,现在一个月两三百万的收入,还要养着一大帮兄弟,分到手里,剩不下多少。 陈叔光那会所,一个月净利润至少两三百万。 差距太大了。 “阿彪,”龙四海转身,“你说,咱们缺什么?” “缺什么?”阿彪想了想,“缺场地?缺关系?还是缺钱?” “都不缺,咱们缺的是——模式。陈叔光那套‘皇帝套餐’,把客人的心理摸透了。男人嘛,有钱有势了,就想当皇帝。他给客人造这个梦,客人就愿意掏钱。” “龙爷说得对。咱们以前那些场子,太low了。就是小姐往那一坐,客人挑,挑中了进房,完事给钱。没意思。” “所以咱们得学,但不是照搬。陈叔光在县城搞,咱们在东莞搞。他有赵书记,咱们在东莞也有关系。他能拉东莞的客人去县城,咱们就能让客人留在东莞。” “可是龙爷,李晨那边……也在搞高端会所。他那十二层楼,顶楼就是私人会所,专门接待大老板。” “李晨?他那会所,是谈生意用的。清汤寡水,干净,正经,没意思。咱们要搞,就搞陈叔光那种——让客人当皇帝的。” “龙爷,您想亲自去看看?” “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安排一下,明天晚上,去体验体验。记住,别暴露身份。” “明白!” 第二天晚上七点,一辆黑色奥迪开出东莞,往县城方向去。 车里,龙四海换了身普通老板装——poLo衫,休闲裤,手上戴块浪琴表,看起来像个小有成就的生意人。 阿彪开车,副驾驶坐了个年轻女孩,叫小雅,是龙四海场子里的红牌,今天特意带出来见世面。 “龙哥,”小雅回头,声音娇滴滴的,“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去个好地方,小雅,你今晚的任务,就是多看,多听,多学。看看人家是怎么伺候男人的。” “伺候男人?龙哥,我还不会伺候男人吗?您场子里那些客人,哪个不被我哄得开开心心的?” “你那套,过时了,今晚让你看看,什么叫高端服务。” 车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县城“御龙苑”会所。 龙四海下车,打量了一眼。楼不高,但气派。 门口两个石狮子,鎏金招牌,霓虹灯亮得晃眼。停车场已经停了二十多辆车,一半是奔驰宝马,还有几辆保时捷、路虎。 “生意确实好。” 三人进门。前台站着四个穿旗袍的迎宾,齐声:“欢迎光临!”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迎上来,正是阿美。她今天穿了身黑色职业装,看着干练又不失风情。 “三位老板晚上好,有预约吗?” “没有。”阿彪说,“朋友介绍来的,说你们这儿服务好。” “那请问老板想体验什么项目?我们这里有‘贵妃套餐’‘皇后套餐’‘皇帝套餐’,价格不同,服务也不同。” 龙四海开口:“最贵的。” 阿美眼睛一亮:“老板爽快!皇帝套餐,八千八一位。三位就是两万六千四。酒水另算,小费随意。您看……” “可以。”龙四海说,“带路。” 阿美亲自带三人去包厢。 路上,龙四海观察着会所的装修——仿古风格,但用料讲究。红木家具,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山水画,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瓶。不像会所,像博物馆。 “老板是第一次来?”阿美问。 “嗯,听朋友说,你们这儿能让客人当皇帝?” “不只是当皇帝,是让客人体验当皇帝的整个过程。从进门跪迎,到更衣沐浴,到用膳就寝,全套皇家礼仪。” 说话间到了“养心殿”包厢。 门一开,里面极大,正中一张黄花梨龙椅,旁边是水床,四周挂着纱幔,角落里还有个香炉,燃着檀香。 “三位老板请坐。”阿美拍拍手,“姑娘们,出来见客。” 侧门打开,六个女孩鱼贯而入,都穿着仿古宫装,梳着发髻,脸上化着淡妆。 进来后,齐刷刷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动作一致。 小雅看呆了。 龙四海也愣了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平身。” “谢皇上!”女孩们起身,站成一排。 阿美说:“皇上,请选妃。” 龙四海看了看六个女孩,指着最左边两个:“就她们吧。” 被选中的两个女孩上前,跪下:“谢皇上恩典。” 没选中的四个女孩,阿美一人发了五百块钱:“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龙四海心里暗叹——这仪式感,绝了。 接下来是更衣沐浴。 两个女孩跪着给龙四海脱衣服,动作轻柔,表情恭敬。 沐浴时,一个女孩背唐诗,一个女孩讲古代后宫的故事。 “皇上,您知道杨贵妃为什么得宠吗?不是因为美,是因为懂皇上。唐玄宗晚年寂寞,杨贵妃能歌善舞,能解闷。咱们这儿也一样,来的老板们在外头累了一天,到这儿就是想放松,想当回皇帝。” 龙四海闭着眼睛享受:“继续讲。” “是,皇上,您知道古代皇帝用膳,有多少道菜吗?一百零八道。每道菜只能吃三口,不能多。为什么?因为怕人下毒。咱们这儿也有规矩——皇上说的话就是圣旨,姑娘们必须听。但皇上也得疼姑娘,不能太过分。”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客人,又划了底线。 沐浴完,按摩。 两个女孩手法专业,力度恰到好处。 按到肩膀时,小薇说:“皇上,您这儿肌肉好紧,平时一定很累吧?臣妾给您多按按。” 龙四海嗯了一声。 按到腰时,另一个女孩小玉说:“皇上腰真好。我伺候过不少老板,腰都不行,按两下就喊疼。您这腰,能骑马射箭。” 龙四海笑了:“你还会拍马屁。” “不是拍马屁,是真话,皇上,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跟那些油腻老板不一样。” 这话挠到了龙四海痒处。 他在东莞虽然是一方老大,但说到底还是江湖人,上不了台面。在这些女孩嘴里,他成了“干大事的人”,成了“皇上”。 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一套服务做完,两小时过去。龙四海躺在水床上,浑身舒坦。 阿美进来:“皇上,体验如何?” “不错,阿彪,给小费。” 阿彪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给两个女孩一人五千。 两个女孩跪下谢恩:“谢皇上赏赐!” 龙四海起身穿衣服,问阿美:“你们这儿,技师都是哪儿找的?” “都是精挑细选的,要年轻,要漂亮,要懂事,还要会来事。最重要的是——要放得开。” “放得开?” “就是不能太要脸,这行,要脸赚不到钱。咱们这儿最红的技师,一个月能赚二十万。但付出的也多。有的客人变态,有的客人粗暴。得忍,得哄,得把客人当皇帝供着。” 龙四海点头:“明白了。” 结账时,龙四海又加了五千块钱酒水费。阿美亲自送三人到门口。 上车后,小雅兴奋地说:“龙哥,那地方太厉害了!那两个女孩,伺候人的本事,比咱们场子里的小姐强一百倍!” 阿彪也说:“龙爷,这钱花得值。两万多,买个皇帝梦,不亏。” 龙四海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值吗? 值。 但不是值在服务,值在开了眼界。 陈叔光这模式,确实厉害。把男人的心理摸透了,把服务做到极致了。 “阿彪,回去就找场地。咱们也在东莞搞一个,比陈叔光这个更高级,更豪华。” “龙爷,真要搞?” “搞。李晨走他的阳光大道,陈叔光走他的独木桥,咱们走咱们的富贵路。这钱,不赚白不赚。” copyright 2026 第430章 偷师学艺 从县城回东莞的路上,龙四海一直闭着眼睛,脑子里转得飞快。 车开到半路,他开口道:“阿彪,掉头,去西城咱们那家‘悦来客栈’。” 阿彪一愣:“龙爷,不去茶楼了?” “不去,去看看场地。” 悦来客栈是龙四海五年前开的,三层楼,八十个房间。位置在西城老区,不算繁华,但胜在安静,独门独院。早些年生意不错,这几年连锁酒店多了,生意淡了,一个月也就十来万流水,刚够维持。 车停在客栈门口。龙四海下车,站在街上打量这栋楼。 楼是旧了点,外墙瓷砖有些脱落。 但结构扎实,三层加起来有四千多平。后院还有块空地,能停车。 “龙哥,”小雅凑过来,“您是想把这儿改成会所?” “嗯,三层楼,够用了。” 阿彪眼睛亮了:“龙爷,这主意好!咱们自己场地,不用交租金,成本低!” “不只是成本问题。”龙四海走进客栈大厅,前台小妹正在打瞌睡,看见老板来了,赶紧站起来。 “龙爷……” “去,把张经理叫来。”龙四海摆摆手。 张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管客栈五年了。小跑着过来:“龙爷,您怎么来了?” “老张,客栈这个月生意怎么样?”龙四海问。 “还是老样子。”老张苦着脸,“入住率六成,一个月毛利八万,扣除人工水电,净利三万左右。龙爷,现在竞争太激烈了,旁边又开了两家连锁酒店……” “行了。”龙四海打断他,“老张,从明天开始,客栈停业装修。” “装修?龙爷,咱们账上没钱啊……” “钱我出,老张,你去找个装修公司,按照这个风格装——” 他从手机里翻出几张照片,是刚才在陈叔光会所偷偷拍的。“一楼大厅要气派,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二楼包厢,每个包厢一个主题,什么‘养心殿’‘坤宁宫’‘储秀宫’,装修要仿古,要豪华。” 老张看着照片,嘴巴张得老大:“龙爷,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两百万打底,钱你不用管,我出。你只管盯着装修,必须尽快完工。” “是……是!”老张点头。 龙四海又看向小雅:“小雅,挑两个机灵的姑娘,要面生的,送到陈叔光那儿去应聘技师。” “龙哥,您这是……” “卧底,陈叔光那套服务,咱们不能光看表面,得学精髓。让咱们的人进去,干一段时间,把流程、话术、技巧全学会。回来再教其他人。” “龙哥,这招高!我手下有两个姑娘,一个叫小雨,一个叫阿琳,都是新来的,长得漂亮,也会来事。送去陈叔光那儿,肯定能被选中。” “好,记住,跟她们说清楚。去陈叔光那儿,是学本事的。我们这边的工资我照发,另外每个月再给五千补贴。学成了回来,直接当培训师,底薪一万起步。” “明白!我今晚就跟她们说。” 安排完这些,龙四海走出客栈,点了根烟。 夜色里,这栋旧楼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金碧辉煌的“皇宫”。 “龙爷,”阿彪跟出来,“还有个问题——咱们这会所,客人从哪儿来?” “客源不用愁,我在东莞混了十几年,认识的大老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以前他们去钻石人间,去皇朝国际,以后来咱们这儿。另外,咱们不是有现成的资源吗?” “什么资源?” “小姐,我手底下两百多个姑娘,分布在东莞各个场子。以前是给场子输送小姐,拿提成。以后,让她们带客人来咱们这会所消费。客人消费,姑娘有提成。姑娘带来的客人,咱们再给姑娘返点。这叫双赢。” “还是龙爷想得周到!” “还有,咱们这会所,不搞陈叔光那一套‘一条龙’。咱们只做正规服务——按摩、SpA、茶艺、歌舞表演。客人如果还想进一步‘深入交流’,让姑娘带客人去三楼客房部开房,美其名曰‘春游’‘谈恋爱’。自愿行为,跟会所无关。” “龙爷,您这招绝了!既赚了钱,又规避了风险!” “江湖混久了你就知道,赚钱不难,难的是赚了钱还能睡安稳觉。陈叔光那套,赚得快,但睡不踏实。咱们这套,赚得稳,睡得香。” 正说着,手机响了。 龙四海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接起来:“喂,赵局。” 电话那头是市分局的副局长,跟龙四海认识多年,没少拿好处。 “四海啊,听说你在县城考察?陈叔光那摊子,你看过了?” 龙四海心里一惊——这老狐狸消息真灵通。 “看了,赵局,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就是提醒你一句,陈叔光那生意,在县城能做,在东莞……不好做。上面风声紧,扫黄打非是常态。你别撞枪口上。” “赵局放心,我做的都是正规生意。客栈装修升级,搞成高端养生会所,提供正规按摩、茶艺服务。客人要是跟技师看对眼了,出去开房谈恋爱,那是他们的事,跟会所无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赵局笑了:“四海啊,还是你脑子活。行,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我这边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李晨那边,你得注意点,你要是跟他起冲突,我不好办。” “明白,赵局放心,我跟李晨井水不犯河水。他做他的集团公司,我做我的养生会所,不冲突。” 挂了电话,龙四海脸色沉了下来。 阿彪小心问:“龙爷,赵局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提醒我别惹李晨呗。现在李晨是林家眼里的红人,咱们惹不起。” “那咱们这会所……” “照开,但低调点。前期只接待熟客,不对外宣传。等做起来了,关系打通了,再慢慢扩大。” “明白了。” 第二天,小雅把两个姑娘带到龙四海面前。 一个叫小雨,二十二岁,瓜子脸,大眼睛,看着清纯。一个叫阿琳,二十四岁,鹅蛋脸,身材丰满,看着妩媚。 “龙哥,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小雨和阿琳,都是新来的,小雨之前在深圳美容院做过,阿琳在珠海夜场待过,都会来事。” 龙四海打量了两个姑娘一眼,点点头:“小雅都跟你们说了吧?” 小雨点头:“雅姐说了,让我们去县城会所学本事,回来当培训师。” 阿琳补充:“龙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把陈叔光那套全学回来。” “好,去了那边,机灵点。多看,多听,多学。特别是服务流程、话术技巧、客人心理把握。学成了回来,我不会亏待你们。” 龙四海拿出一叠钱,每人给了五千:“这是路费和第一个月补贴。到了那边,工资照领,这钱是额外给的。记住,你们是我的人,学成归来,前途无量。” 两个姑娘接过钱,眼睛都亮了:“谢谢龙爷!” “阿彪,你开车送她们去县城。” 阿彪带着两个姑娘走了。 小雅凑过来:“龙哥,您说……小雨和阿琳,会不会去了就不回来了?陈叔光那边,一个月能赚十几万呢。” “聪明人都知道,短期的钱再好赚,也不如长期的饭碗牢靠。在陈叔光那儿,是赚快钱,但没保障。在我这儿,学成了回来当培训师,底薪一万,还有提成。更重要的是——有我龙四海罩着,在东莞能站稳脚跟。这笔账,她们算得清。” 小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龙四海拍拍小雅的肩膀:“小雅,你跟我几年了?” “三年了。” “三年,从一个小妹做到红牌,再做到妈咪,你也是聪明人。等会所开起来了,培训这一块,交给你管。做得好,给你股份。” 小雅眼睛瞪大:“龙哥,真的?” “我龙四海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好好干,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 “谢谢龙哥!”小雅激动得脸都红了。 copyright 2026 第431章 龙四海谈合作 龙四海坐在“龙腾阁”茶楼三层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根雪茄,没点,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 面前站着小雅,正在汇报这两天的情况。 “龙哥,小雨和阿琳已经到陈叔光那边了,阿美亲自面试的,说两个姑娘条件不错,直接录用了。现在在培训,估计很快就能上岗。” “嗯。”龙四海应了声,眼睛看着窗外。 “客栈那边,老张找了三个装修公司报价,最便宜的一百八十万,最贵的两百五十万。老张说便宜的那个用料不行,贵的那个太黑,中间那个两百二十万,用料实在,工期也有保证。” “就中间那个,让老张盯着,材料进场我要亲自看。” “好的。”小雅点头,犹豫了下,“龙哥,还有件事……” “说。” “咱们手底下有几个姑娘,前段时间去了张红的那个名媛培训班,本来只是去凑个热闹,结果……变化挺大的。” 龙四海转过头:“什么变化?” “气质,以前那些姑娘,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说话粗声粗气。去了培训班一个月,走路挺胸抬头了,说话轻声细语了,连笑容都标准了——露八颗牙,不多不少。” 龙四海笑了:“张红确实有两下子。” “是啊,龙哥,您是没看见,那几个姑娘现在走出去,不认识的根本看不出是做这行的。像白领,像大学生,就是不像……” “不像小姐。”龙四海接过话。 小雅点头。 龙四海把雪茄放下,叹了口气。 张红。 这个名字让他心里有点复杂。 张红本来就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专门负责管理小姐。能力强,脑子活,手段狠。自己的那几百个姑娘,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后来李晨要张红搞名媛培训班,找到他。他当时想着,跟李晨搞好关系没坏处,就答应了放人。 现在想来,有点亏。 小雅也不错,但跟张红比,差了点意思。 张红是那种能把小姐从“妓女”包装成“名媛”的人,小雅顶多是管管纪律,发发工资。 “龙哥,”小雅小心地问,“您是不是……还想用张红?” “想有什么用?”龙四海摇头,“人家现在有自己的路要走。跟着李晨,比跟着我有前途。” 这话说得有点酸。 小雅识趣地没接话。 龙四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景。 前几天去陈叔光那里的体验,又浮现在脑子里。 爽吗? 爽。 那些姑娘跪着伺候,口称“皇上”,手法专业,话术到位。是男人都抗拒不了。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就像吃一道名菜,色香味俱全,但吃完了,嘴里没回甘。 那些姑娘,太职业了。 职业到像机器,按程序运转。笑是训练过的笑,话是培训过的话,连呻吟都是标准化的。 少了点……人味。 或者说,少了点“内在的味道”。 龙四海想起小雅说的,从张红培训班出来的那几个姑娘。 她们的笑不是标准八颗牙,是自然的,带着羞涩的。说话不是刻意发嗲,是温婉的,带着书卷气的。 那种气质,不是普通培训能训出来的。 是熏陶出来的。 龙四海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翻到李晨的号码。 小雅问:“龙哥,您这是……” “打电话,跟李晨谈笔合作。” “合作?”小雅不解,“咱们跟他……有什么可合作的?” “多了去了。”龙四海按下拨号键,“等着看。”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喂,龙爷。” “李老板,没打扰你吧?” “没有,刚开完会,龙爷找我,有事?” “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大生意。” “哦?”李晨来了兴趣,“龙爷说说看。” “电话里说不清楚,“要不,找个地方坐坐?我请你喝茶。” “行,时间地点龙爷定。” “那就今晚八点,龙腾阁,三楼包厢,我这儿刚到了一批好茶,请你尝尝。” “好,晚上见。” 挂了电话,小雅问:“龙哥,您真要跟李晨合作?” “为什么不?小雅,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跟李晨,没真正翻过脸。以前合作过,现在还能合作。他走他的阳光道,我走我的富贵路,但两条路中间,可以搭座桥。” 小雅似懂非懂。 晚上八点,李晨准时到了。 龙四海亲自在门口迎接:“李老板,准时!” “龙爷请客,不敢迟到。” 两人上三楼包厢。茶已经泡好了,龙四海亲手给李晨倒了一杯:“尝尝,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年就产几两。” 李晨闻了闻:“香。龙爷破费了。” “好茶配贵人,应该的。” 喝了两杯茶,寒暄了几句,龙四海切入正题。 “李老板,我直说了。”龙四海放下茶杯,“我想跟你合作。” “哪方面的合作?” “我手底下,有两百多个姑娘,分布在东莞各个场子。以前是做低端,赚辛苦钱。现在我想升级,做高端。” “听说了。龙爷在县城考察陈叔光的会所,回来要搞自己的。” “消息灵通啊,我都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龙四海笑,“没错,我是要搞。但我不想搞陈叔光那一套。” “哦?” “陈叔光那套,太low。表面光鲜,内里粗糙。那些姑娘,不脱衣服还行,一脱衣服……没法看。” 李晨没接话,等着龙四海往下说。 “我去体验的时候发现,那些姑娘,那个地方……黑黑的。倒胃口。虽然服务好,但视觉体验差。男人嘛,下半身动物,视觉很重要。” 李晨差点没被茶呛到。 龙四海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第一,让你美容院那边,给我手下的姑娘做私处美白。价格好说,批量做,你给我优惠。” “这个……技术上没问题。阿玲的美容院有这项目。但龙爷,你这需求量……” “两百多人,分批做,第一批先挑五十个条件好的。做完了,效果好,再做第二批。” “行,这个可以谈。” “第二,我想让姑娘们去张红的培训班,学气质,学礼仪。不用学成大家闺秀,至少看起来像良家。” 李晨笑了:“龙爷,你这是要把小姐包装成名媛啊。” “包装成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客人觉得值。李老板,你想想,同样是八千八的套餐,一边是职业技师,一边是看起来像大学生、像白领的姑娘,你选哪个?” “我选后者。” “对吧,所以这合作,双赢。你美容院有生意,培训班有学员。我姑娘素质提升,客单价提高。大家都有钱赚。” “龙爷,还有个问题。你这么搞,不怕抢了陈叔光的生意?” “抢就抢呗,商场如战场,各凭本事。他陈叔光能在县城搞,我在东莞搞,不冲突。至于客人选谁……那就看谁的服务更好了。” 李晨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他在盘算。 龙四海这个合作,确实有赚头。 美容院那边,私处美白是高利润项目,一个顾客收费三千到五千。五十个人,就是十五到二十五万。而且这是长期生意,姑娘们要定期维护。 培训班那边,一个人学费八千,五十个人四十万。而且培训不是一劳永逸,要定期复训。 更重要的是——这合作没有风险。 美容院做的是正规美容项目,培训班教的是正规礼仪。至于姑娘们学完了去做什么,跟他李晨无关。 “龙爷,”李晨放下茶杯,“这合作,我接了。” “爽快!”龙四海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碰杯。 喝完茶,龙四海又说:“李老板,还有个小请求。” “龙爷请说。” “张红那边……能不能让她亲自带这批学员?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加钱。” “龙爷,你还惦记着张红呢?” “人才嘛,谁不惦记?不过李老板放心,我只是欣赏她的能力,没有别的意思。她现在跟着你,前途无量,我不会挖墙脚。” “行,我跟张红说,让她亲自带。” “谢谢!李老板,你这人,大气。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彼此彼此。” 从龙腾阁出来,李晨坐上车。 刀疤问:“晨哥,谈成了?” “谈成了,回去跟阿玲和张红说,准备接单。龙四海那边,第一批五十个姑娘,美容院做私处美白,培训班学礼仪。” 刀疤瞪大眼睛:“五十个?龙四海这是要大干啊!” “嗯,他想在东莞复制陈叔光的模式,但更高级,更隐蔽。” “那咱们……” “咱们赚咱们的钱,记住,做生意,赚谁的钱不是赚?龙四海这生意,干净,安全,利润高。为什么不接?” “明白了。” copyright 2026 第432章 动员签合同 龙腾阁茶楼后院,原本用来堆杂物的仓库,今天被清理出来,摆了几十张塑料凳子。 早上九点,陆陆续续有女人进来。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轻的年长的,穿什么的都有——有的还穿着睡衣拖鞋,明显是刚起床;有的打扮精致,像是要出门逛街;还有几个戴着墨镜口罩,生怕被人认出来。 小雅站在前面,拿着个扩音喇叭,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有点发怵。 三百多个女人,挤在仓库里,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雅姐,叫我们来干嘛呀?” “是不是要发奖金?” “发个屁,龙爷好久没发奖金了。” “我听说龙爷要搞大动作……” 小雅清了清嗓子,举起喇叭:“安静!都安静!” 仓库里慢慢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小雅说,“是有件大事要宣布。龙爷要给大家一个机会——一个赚大钱的机会。” 下面顿时炸了。 “赚大钱?多大多?” “是不是要涨工资?” “雅姐快说呀!” 小雅压压手:“别急,听我说完。龙爷准备开一家高端会所,比陈叔光那个还高级。需要一批高素质的姑娘。选中的人,龙爷包你们做美容,上培训班,全套包装。包装完了,去会所上班,一个月最低收入——五万起步。” “五万?!” “我的天!” “真的假的?” 女人们眼睛都亮了。 “但是,龙爷不是做慈善的。美容、培训,全套下来,一个人成本要两三万。龙爷不可能白投这个钱。所以,要签合同。” “签什么合同?” “一年合同,签了合同,龙爷包你美容、培训。但你要在会所干满一年。干不满,赔钱——美容培训费的三倍。” 下面安静了。 有人小声说:“三倍?那就是八九万啊……” “太黑了吧?” “万一干不下去呢?” 小雅听到了,提高声音:“觉得黑的,现在可以走。龙爷不勉强。但走了,就别后悔。等会所开起来了,别人一个月赚十万八万的时候,你别眼红。” 没人动。 一个月五万起步,这个诱惑太大了。 在东莞,做小姐,年轻漂亮的,一个月也就一两万。年纪大点的,四五千。还得看场子,看客人。 五万起步,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雅姐,”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举手,“培训都培训什么呀?” “培训气质,培训礼仪,培训怎么跟高端客人打交道,不是你们现在那套,是正儿八经的名媛培训。请专业老师教,学走路,学说话,学品茶,学插花。要把你们包装成——看起来像大学生,像白领,像良家妇女。” 下面有人笑:“良家妇女?咱们哪点像良家?” 小雅板起脸:“所以得培训!不培训,你们一辈子都是站街的命!培训了,你们就是高端会所的‘名媛’,客人得捧着你们,宠着你们!” 这话说到了女人们心里。 谁想一辈子做低端?谁不想被人尊重?哪怕只是表面的尊重。 “雅姐,”另一个女人问,“签了合同,真能一个月赚五万?” “五万是起步,做得好,十万,十五万,都有可能。陈叔光那边,最红的技师一个月赚二十万。咱们这会所,比陈叔光的高级,赚得只会更多。” “二十万……”女人们喃喃道。 这个数字,像魔咒一样,在仓库里回荡。 小雅趁热打铁:“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签了合同被绑死,担心干不下去要赔钱。我告诉你们,龙爷不是那种人。合同是双向的——你给龙爷干满一年,龙爷保你一年赚至少六十万。六十万,在老家能买套房了。干不干?” “干!”有人喊。 “我也干!” “雅姐,我签!” 女人们激动起来。 这时,仓库门开了。 龙四海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马仔。他今天穿了身黑色唐装,手里盘着核桃,气场十足。 仓库瞬间安静。 “龙爷……” “龙爷好……” 女人们纷纷打招呼。 龙四海走到前面,小雅把喇叭递给他。龙四海摆摆手,不用喇叭,直接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刚才小雅说的,都听明白了吧?” “听明白了……” “大点声!” “听明白了!”女人们齐声喊。 “好。”龙四海说,“我龙四海在东莞混了十几年,说话算话。今天在这儿,我给大家交个底——这会所,我投了一千万。修。选中的人,装修期间,基本工资照发——一个月三千。培训期间,包吃住。” 下面一片哗然。 培训期间还有工资?还包吃住?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是,”龙四海话锋一转,“我也有条件。第一,要签合同,一年。第二,要听话。培训老师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第三,要守规矩。会所有会所的规矩,犯了规矩,别怪我翻脸。” 他扫视着下面三百多个女人:“愿意的,留下签合同。不愿意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拦着。但走了,以后就别想再跟着我龙四海混。” 没人走。 长期跟着龙四海的其实只有两百个左右,还有一些是外围兼职干的。 三百多个女人,像三百多棵稻草,被“一个月五万起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根还扎在原地。 “好。”龙四海点头,“小雅,发合同。” 小雅让马仔搬来几箱合同,一人一份。 女人们拿着合同,有的仔细看,有的直接翻到最后签名字。 合同很简单,就一页纸。主要内容就三条: 1.甲方(龙四海)负责乙方(小姐)的美容、培训,费用全包。 2.乙方需在甲方会所工作满一年,月薪保底五千,提成另计。 3.若乙方工作未满一年离职,需赔偿甲方美容培训费的三倍。 “龙爷,”一个年轻女孩小声问,“这个美容……是做什么呀?” 龙四海看她一眼:“全身美容。特别是那个地方——要做美白。” 话说得粗,但实在。 女人们脸红了,但没人反驳。 在她们这行,身体就是本钱。本钱不好看,卖不上价。 “还有问题吗?”龙四海问。 “龙爷,”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举手,“我年纪大了,也能被选中吗?” 龙四海看了看她:“多大?” “三十四。” “三十四不算大,这次选人,不只看年纪,看气质,看潜力。三十四岁,有三十四岁的味道。有些老板,就喜欢成熟的。” 女人松了口气。 “还有,这次只选五十个人。选不中的,别灰心。会所开起来了,还需要服务员,需要保洁,需要前台。都有岗位,都有钱赚。但赚多赚少,看你们自己。” 这话给了所有人希望。 选不中,也能在会所工作,总比在低端场子强。 签合同进行了两个小时。 三百多个女人,最后签了两百八十多份。有十几个没签,有的是觉得合同太苛刻,有的是有别的打算。 签完合同,小雅说:“明天开始面试。分三批,上午、下午、晚上。面试内容很简单——走几步路,说几句话,笑一下。龙爷和我亲自挑。” 女人们散了。 仓库里只剩龙四海和小雅。 小雅看着一沓沓合同,感叹:“龙哥,您这招高。签了合同,她们就跑不掉了。” 龙四海点了根雪茄:“小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签合同吗?” “为什么?” “不是为了绑住她们,是为了让她们安心。签了合同,她们就知道,这一年有保障。美容、培训、工作,我都包了。她们只要安心干活,就能赚钱。人心定了,活才能干好。” 小雅似懂非懂。 龙四海吐了口烟:“小雅,你记住。管理女人,不能只靠吓唬,要靠希望。给她们希望,她们才会拼命。一个月五万的希望,足够让她们做任何事。” “我明白了。” “明天面试,你主挑,挑那些眼里有光的。没光的,再漂亮也不要。” “眼里有光?” “就是还想往上爬的,认命的,混日子的,不要。我们要的是——还想改变命运的。” 小雅点头:“明白了。” copyright 2026 第433章 雅姐的洗脑 第二天上午九点,龙腾阁后院仓库。 塑料凳子被撤走了,空出中间一片地。 小雅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前摆着花名册、笔、矿泉水。旁边站着两个马仔,负责维持秩序。 仓库外排起了长队。两百八十多个签了合同的女人,按昨晚抽签的顺序,十个一组,等着进去面试。 第一组进来,高矮胖瘦都有,站在小雅面前,有的紧张地绞手指,有的故作镇定,还有个一直在补妆。 小雅没抬头,翻着花名册:“报名字,年龄,籍贯,干这行几年了。” 第一个女人上前:“王翠花,二十八,四川达州,干五年了。” 小雅抬眼看了看——长得一般,身材微胖,眼神躲闪。 “走几步我看看。” 王翠花走了几步,外八字,步子拖沓。 “转个圈。” 王翠花转圈,腰上赘肉明显。 小雅摆摆手:“下一个。” 王翠花急了:“雅姐,我……” “出去。”小雅没看她。 第二个女人上前:“李艳红,二十五,湖南郴州,干三年。” 这个身材好,前凸后翘,但妆化得太浓,像夜场里的。 “笑一个。” 李艳红咧嘴笑,露出烟熏黄的牙齿。 “平时抽烟?” “抽……抽一点。” “一天几包?” “一包多……” 小雅皱眉:“下一个。” 一上午,小雅看了八十多个。合格的,不到十个。 中午休息时,小雅跟龙四海汇报:“龙哥,不好挑。这些女人,站没站相,走没走相,有的连笑都不会笑。真要包装成‘名媛’,难。” 龙四海在喝茶:“难才要挑。小雅,记住标准——第一,眼神。眼里要有光,有欲望,有想往上爬的狠劲。第二,身段。可以微胖,但不能臃肿。第三,年纪。最大不超过三十五。第四,听话。不服管的,再漂亮也不要。” “明白了。” 下午继续。 第三十七组进来时,小雅眼睛一亮。 这组有个女孩,叫周晓雨,二十二岁,江西九江人,干这行刚一年。长得清秀,皮肤白,身材匀称。最重要的是眼神——干净,但又带着点不甘。 “为什么干这行?”小雅问。 周晓雨抿了抿嘴唇:“家里穷,弟弟要上学。” “想赚多少钱?” “越多越好,我想在老家给爸妈盖房子。” “盖房子要多少钱?” “二十万。” “在会所干,一个月五万起步,四个月就能盖,但前提是,你得听话,得吃苦。培训很苦,要学走路,学说话,学喝茶,学微笑。你做得到吗?” 周晓雨用力点头:“做得到!” “好。”小雅在她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站到左边去。” 周晓雨眼睛亮了,站到合格区。 同组的其他女人羡慕地看着她。 下午又挑出十五个。 到晚上,小雅嗓子都哑了。 两百八十多人,挑了整整一天,最终选出五十个。 没选上的女人,有的当场哭了,有的骂骂咧咧,还有几个想闹事,被马仔架出去了。 小雅看着剩下的五十个,拍了拍手:“都安静。你们五十个,是幸运的。但别高兴太早,这才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们要脱胎换骨。脱不了,换不了的,照样滚蛋。” 女人们安静下来。 “今晚回去,收拾行李,明天早上八点,来这里集合。带两套换洗衣服就行,其他的,会所统一发。培训期间,住集体宿舍,吃大锅饭。没自由,没隐私,只有训练。受不了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退出。 “好,现在,我给你们上第一课——洗脑课。” 女人们愣了下。 小雅笑了:“别怕,不是真洗脑,是教你们怎么想。你们要记住三句话。” “第一句:脸是爹妈给的,命是自己挣的。你们命不好,生在农村,生在穷家。但没关系,现在有机会改变命运。一个月五万,一年六十万。干三年,一百八十万。在老家,能盖楼,能买车,能当人上人。” 女人们眼睛发亮。 “第二句: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现在你们跪着赚钱,以后要让客人跪着给你们送钱。怎么让客人跪?靠本事。靠你们学来的气质,学来的谈吐,学来的伺候人的功夫。等你们成了会所的头牌,客人得捧着你们,宠着你们。那时候,你们才有尊严。” 周晓雨小声问:“雅姐,真能让客人跪着送钱?” “能,陈叔光那边最红的技师,客人为了见她一面,得提前预约。见面了,得送礼,送包,送表。为什么?因为那技师能让客人觉得自己是皇帝。你们以后,也要做到这个程度。” 女人们听得入神。 “第三句:女人最大的资本,不是脸蛋,不是身材,是脑子。脸蛋会老,身材会走样,但脑子不会。你们要学会用脑子赚钱。什么样的客人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什么样的场合说什么样的话,什么时候该矜持,什么时候该放荡——这些,都要用脑子记,用脑子算。”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还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贱。我告诉你们,错了。你们不脏,不贱。你们是在用身体换未来,是在为家人拼搏。那些坐在办公室的白领,一个月三五千,看不起你们。但她们一辈子都赚不到你们一年赚的钱。谁比谁高贵?” 这话说到了一些女人心里。 一个叫刘梅的女人,三十岁,干这行八年了,眼圈红了:“雅姐,我……我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人……” “现在开始,你就是人。”小雅拍拍她的肩,“刘梅,你三十岁,不算老。有些老板,就喜欢你这种成熟的,会照顾人的。好好学,好好干,你能成头牌。” 刘梅用力点头。 “培训期间,会很苦。早上六点起床,跑步,练形体。上午学礼仪,下午学才艺,晚上学话术。一天十二个小时,没有休息日。但培训过后,你们会脱胎换骨。走在大街上,没人看得出你们是做什么的。你们看起来像白领,像大学生,像良家妇女。” “良家妇女……” “对,良家妇女,客人要的就是这个感觉——玩良家。你们越像良家,客人越兴奋,越舍得花钱。所以,培训的核心,就是让你们‘看起来像良家’。” “当然,只是看起来像。骨子里,你们要记住——你们是出来赚钱的。客人给钱,你们给服务。客人不给钱,你们连笑都不要笑。明白吗?” “明白!”五十个女人齐声说。 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小雅满意地点头:“好,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地狱式训练。” 女人们散了。 小雅累得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龙四海从后面走出来,递给她一瓶水:“辛苦了。” “龙哥。”小雅接过水,“这五十个,能成器的,我估计也就三十个。” “三十个够了,一个头牌,一个月能带五十万流水。三十个,就是一千五百万。扣除成本,净赚一半。” 小雅咋舌:“这么多?” “所以培训不能马虎,小雅,这段时间你亲自盯。吃住都跟她们一起。要把她们彻底洗脑,洗到骨子里——让她们觉得,跟着我龙四海,是她们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我明白。” “还有,培训期间,要找机会测试她们。比如故意安排个帅哥去撩,看她们动不动心。或者故意说会所可能开不了,看她们慌不慌。测试不过关的,及时淘汰。” “测试?” “对,我要的不是女人,是战士。是会所战场上的战士。她们要能抗诱惑,能扛压力,能为了赚钱豁出去一切。达不到这个标准,再漂亮也不要。” 小雅点头:“懂了。” 龙四海看着空荡荡的仓库,仿佛看到了这五十个脱胎换骨的女人,站在金碧辉煌的会所里,对着客人微笑。 那画面,很美。 copyright 2026 第434章 改造营 龙四海在西郊有栋山庄别墅,原本是打算开发成度假村的,后来项目黄了,就一直空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五十个女人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别墅前的空地上,看着这栋五层楼、带院子和泳池的建筑,都有些恍惚。 “以后两个月,你们就住这儿。” 小雅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哨子,“一楼是食堂和公共区,二楼三楼是宿舍,四楼是教室和训练室,五楼是美容室和医务室。未经允许,不准踏出别墅大门半步。” 女人们面面相觑。 “现在分配宿舍。”小雅翻开名册,“四人一间,按编号来。周晓雨、刘梅、王芳、李秀秀,你们住201。张丽、赵敏……” 分配完宿舍,小雅吹响哨子:“十分钟放行李,然后到一楼集合。迟到一分钟,扣一百块钱。” 女人们轰地散了。 周晓雨拖着行李箱上二楼,找到201房间。 推开门,里面四张单人床,四个简易衣柜,一张桌子,条件比想象中好。 刘梅跟进来,把行李扔在床上:“我的妈呀,这地方真大。” 十分钟后,一楼食堂。 五十个女人站成五排,小雅拿着扩音器在前面训话: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作息表是这样的——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晨跑,七点早餐。八点到十二点,形体训练。下午两点到六点,礼仪培训。晚上七点到十点,话术和才艺课。十点半熄灯睡觉。” 有人小声嘀咕:“这也太严了……” 小雅耳朵尖,眼神扫过去:“谁在说话?站出来!” 没人动。 “不站出来是吧?全体加训半小时。” 女人们哀嚎。 “嚎什么嚎?告诉你们,这还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美容项目,有特殊训练,有压力测试。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滚蛋。签了合同的,赔钱就行。” 没人敢吭声了。 “好,现在开始第一项——形体训练。”小雅拍了拍手,“请赵老师。”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身材修长,气质优雅,一看就是专业舞蹈老师。 “赵老师是省歌舞团退休的,专门教你们形体,你们要学的第一课,就是站。” 赵老师走到队伍前,声音温和:“来,都看我。双脚并拢,膝盖绷直,收腹,挺胸,肩膀下沉,头往上顶,想象头顶有根线在拉你们。” 女人们照做。 “对,就这样。”赵老师说,“保持十分钟。” 十分钟后,有人开始晃了。 “不许动!”小雅喝道,“谁动加五分钟!” 又过了五分钟,刘梅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雅走过去:“刘梅,出列。” 刘梅苦着脸站出去。 “俯卧撑二十个。” “雅姐,我……” “三十个。” 刘梅不敢说话了,趴地上做俯卧撑。做到第十五个,撑不起来了。 “剩下的欠着,明天补,归队。” 一上午的形体训练,把五十个女人折磨得够呛。站姿、走姿、坐姿、转身、弯腰,每一个动作都要分解练习,反复纠正。 中午吃饭时,女人们的手都在抖。 食堂的饭菜倒是丰盛——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水果。 “多吃点,下午还要练。”小雅在食堂里巡视,“告诉你们,这顿饭值五十块。吃不完的,扣钱。” 周晓雨埋头吃饭。她发现,这里的饭菜比她在出租屋吃得好多了。 下午的礼仪培训,是张红亲自来教。 张红穿了身职业套装,头发盘起,看起来干练又优雅。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五十张年轻又迷茫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学这些没用,觉得伺候男人不需要礼仪。错了。高端会所和低端场子的区别,就在这些细节上。” 她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如何让客人觉得你‘贵’”。 “贵,不是要价高,是要让客人觉得你值,怎么让客人觉得你值?第一,气质。第二,谈吐。第三,分寸。” 走下讲台,来到周晓雨面前:“你,起来。” 周晓雨站起来。 “如果现在有个客人问你,多大了,你怎么回答?” 周晓雨想了想:“二十二。” “错,你不能直接回答年龄。你要说:‘先生,女人的年龄是秘密呢。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我属马的。’这样既回答了,又显得俏皮,还让客人觉得你有神秘感。” 女人们恍然大悟。 “再来,如果客人问你,为什么做这行,你怎么回答?” 刘梅支吾:“为了……赚钱。” “错!永远不能承认是为了赚钱!你要说:‘家里条件不好,弟弟妹妹要上学,我想帮帮家里。’或者:‘之前遇到渣男,受了情伤,现在想靠自己站起来。’总之,要有一个凄美的故事,让客人同情你,怜惜你。” 刘梅点头:“懂了。” “记住,在高端会所,你们卖的不是身体,是情绪价值。客人花钱,买的是被崇拜、被理解、被照顾的感觉。你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这种感觉。” “所以从今天开始,忘掉你们以前那套。说话要轻声细语,走路要摇曳生姿,看人要含情脉脉。要把自己想象成民国时期的交际花,不是街边的站街女。” 培训进行到晚上。 话术课更残酷。 张红准备了上百个问题,从“客人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到“客人想带你出去过夜”,每个问题都要设计标准答案。 “记住,永远不能答应客人出去过夜,你们要说:‘先生,会所有规定呢。不过您要是真喜欢我,可以常来找我呀。’这样既拒绝了,又给了客人希望。” 周晓雨在本子上拼命记。 晚上十点,课程结束。女人们累得东倒西歪,回宿舍洗澡睡觉。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晚上,美容团队来了。 阿玲亲自带队,带了六个美容师,两辆车的仪器和设备。 美容室设在五楼,分了六个隔间。 “按照名单顺序,一个一个来。”小雅拿着名册,“周晓雨,第一个。” 周晓雨跟着阿玲进了一个隔间。里面摆着美容床、仪器架,还有各种瓶瓶罐罐。 “躺下。” 周晓雨躺下,有些紧张。 阿玲戴上手套,语气温和:“别怕,就是常规的美白和紧致项目。我们用的都是进口仪器,无痛无创,效果很好。” 开始操作仪器。周晓雨感觉到一阵温热,然后是微微的刺痛。 “疼吗?”阿玲问。 “有点……” “疼就对了,说明在起作用,做完这个项目,能让你那里恢复到少女时期的状态。” 周晓雨脸红了。 一个小时后,项目做完。阿玲给她一面镜子:“看看。” 周晓雨看了一眼,惊呆了——真的变了。 “太神奇了……” “这才刚开始,接下来还有全身美白、形体塑形、私密保养。两个月后,你会焕然一新。” 周晓雨走出隔间时,其他女人围上来:“怎么样?疼不疼?” “有点疼,但效果真的好。” 女人们既期待又害怕。 美容项目持续了整整一周。每天下午训练结束后,就轮流上五楼做项目。 有的人需要全身美白,有的人需要瘦身塑形,还有的需要做胸部保养。阿玲团队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定制方案。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一周后,女人们站在镜子前,都快认不出自己了——皮肤白了,身材紧了,连眼神都变得明亮了。 “记住,”小雅在晚训时说,“凡是私处已经美白的,在培训期间绝对不能再跟男人发生关系。谁要是破了戒,立即淘汰,还要赔钱。” 女人们点头。 她们现在视那处为最宝贵的资产,比脸还重要。 张红的培训也在深入。 从简单的说话技巧,到复杂的情绪把控;从基础的礼仪动作,到高级的交际手腕。 教她们品茶:“端茶要三指,喝茶要小口,品茶要先闻。” 教她们插花:“花要高低错落,色要冷暖搭配,意要留白。” 教她们鉴赏音乐:“听古典乐要闭眼,听爵士乐要摇摆,听情歌要含泪。” 每一天,女人们都在被重塑。 形体训练让她们姿态挺拔,美容项目让她们容光焕发,礼仪培训让她们谈吐优雅。 但代价是巨大的。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休息。训练强度大,压力更大。小雅随时可能淘汰人,理由可能只是一个笑容不够标准。 第二周结束时,已经有三个女人被淘汰了。 一个是因为偷偷抽烟,被小雅闻到烟味;一个是因为晚上偷吃零食,体重超标;还有一个是因为跟同宿舍的人吵架,破坏团结。 被淘汰的女人哭着被带走,等待她们的是合同里的赔偿条款。 剩下的四十七个女人更加拼命了。 她们知道,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输了,就要回到从前,甚至比从前更惨。 第三周,张红开始教高级课程。 “今天教你们怎么识别客人。”张红在黑板上画了个表格,“客人分几种:第一种,炫耀型。这种客人有钱,喜欢显摆。对付他们,要崇拜,要惊叹,要让他们觉得在你面前有面子。” “第二种,孤独型。这种客人缺爱,需要陪伴。对付他们,要倾听,要理解,要让他们觉得你是知己。” “第三种,变态型。这种客人心理有问题,喜欢折磨人。对付他们,要设定底线,要学会周旋,实在不行就求救。” 周晓雨举手:“红姐,怎么求救?” “每个包厢都有隐藏的报警按钮。按下去,保安会在三十秒内赶到。但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用了,这个客人以后就不会再来了,你的提成就少了。” 女人们点头记下。 “最后一种,是最危险的——调查型。这种客人可能是记者,可能是警察,也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对付他们,要装傻,要一问三不知,要尽快通知管理层。” 培训进入第四周,女人们开始有模有样了。 走路时,她们挺胸抬头,步伐轻盈;说话时,她们轻声细语,用词得体;微笑时,她们嘴角上扬十五度,露出八颗牙齿,不多不少。 小雅看着她们的变化,心里既欣慰又警惕。 欣慰的是,投入开始见效了。警惕的是,这些女人学得越快,心思可能就越活络。 果然,第五周出事了。 那天晚上,小雅突击检查宿舍,在202房间的床垫下,发现了一部手机。 “谁的?”小雅拿着手机,看着四个女人。 没人承认。 “不说是吧?全体受罚。202房间四个人,今晚不许睡觉,去训练室站军姿。其他房间的人,明天训练加倍。” 202房间的四个女人哭了,但不敢反抗。 后来查出来,手机是其中一个叫林婷婷的女人的。 小雅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婷婷开除了。 “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培训期间不准与外界联系,林婷婷违反规定,淘汰。赔偿金从她之前的收入里扣,不够的部分,她家里人还。” 林婷婷被两个马仔拖出去时,哭得撕心裂肺。 剩下的四十六个女人噤若寒蝉。 copyright 2026 第435章 两女偷师归来 培训进入第九周,山庄别墅里的气氛变了。 女人们走路不再只是挺胸抬头,而是有了种独特的韵律——脚步轻盈得像猫,腰肢摆动像柳,每个动作都带着刻意训练过的美感。 张红站在训练室镜子前,看着四十六个女人站成四排,微微点头。 “周晓雨,出列。” 周晓雨上前一步。 “转一圈。” 周晓雨转身,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 “笑。” 周晓雨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微弯,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说话。” “红姐,今天气色真好呢。”周晓雨声音轻柔,尾音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却不过分。 张红满意了:“看见没有?这就叫‘形神兼备’。晓雨现在走出去,说是大学生,说是白领,没人会怀疑。” 其他女人看着周晓雨,眼里有羡慕,也有不服。 刘梅小声嘀咕:“装得倒是挺像。” “你说什么?”张红耳朵尖。 刘梅赶紧站直:“没、没什么。” “刘梅,你也出列,来,给大家表演一下,怎么拒绝客人却不惹客人生气。” 刘梅清了清嗓子,表情一秒切换成温婉中带着委屈:“先生,不是我不愿意呢……只是会所有规定,我们不能私下跟客人出去的。您要是真喜欢我,以后常来好不好?我每次都在的。”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拒绝了,又给了希望,还显得楚楚可怜。 “好!刘梅进步很大。记住这个感觉——拒绝人的时候,要显得你是被逼无奈,不是不想,是不能。” 训练室门被推开,小雅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女人。 女人们看过去,愣住了。 那是小雨和阿琳,被派去陈叔光会所偷师的两个人。 但现在,她们完全变了样。 小雨以前就是个清秀姑娘,现在化了精致的裸妆,头发盘成复古发髻,穿一身淡紫色旗袍,走路时腰臀摆动得恰到好处。 阿琳更绝,以前有点媚俗,现在气质沉静了许多,眼神里多了种说不出的韵味。 “各位姐妹,”小雅拍拍手,“小雨和阿琳学成归来了。从今天开始,她们就是你们的实战教练。” 女人们窃窃私语。 小雨走到前面,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笑:“姐妹们好。这两个月,我在陈叔光的‘御龙苑’工作,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高端服务。今天开始,我把学到的东西,一点不落地教给你们。” 阿琳补充:“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们教的,不是张红老师教的那种‘形’,而是‘神’。是怎么让客人掏钱掏得心甘情愿,是怎么让客人觉得这钱花得值。” 张红退到一边,把场地让给两人。 小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客人花八千八买个‘皇帝套餐’,买的是什么?” 有人小声说:“买服务呗。” “错。”小雨摇头,“买的是感觉。感觉自己真是皇帝了,感觉自己被人跪着伺候了,感觉自己高高在上了。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提供服务,是制造这种感觉。” “从进门开始。客人一进门,你要跪迎。但不是普通的跪——膝盖要先弯,身体慢慢下沉,头低下去,眼睛看地面。等客人说‘平身’,你再慢慢抬头,眼睛要从下往上,带着崇拜的眼神看客人。” 小雨示范了一遍。 那动作,那眼神,真把“臣妾见皇上”的卑微与崇拜演活了。 “来,都试试。” 女人们开始练习。 有人跪得太快,像摔下去;有人抬头太猛,像要咬人。 小雨一个个纠正:“刘梅,你眼神太凶了,像是要刺杀皇上。要软,要柔,要像看着天神一样看着客人。” “王芳,你跪得太僵硬了。想象一下,你不是在跪,是在向心爱的男人献出自己——对,就这个感觉。” 练了一上午跪迎,女人们膝盖都青了。 下午,阿琳教沐浴环节。 “客人更衣沐浴,你们要全程跪着伺候,但跪着也有讲究——不能跪得太近,显得轻浮;不能跪得太远,显得生疏。最佳距离是伸手能够到客人,但身体不碰触。” 她让周晓雨扮演客人,自己演示:“皇上,臣妾侍候您更衣。” 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更衣时,要一边脱,一边说些讨喜的话,比如‘皇上身材真好’‘皇上皮肤真滑’。但不能说得太直白,要含蓄,要像不经意间流露的赞叹。” 女人们跟着学。 阿琳又教按摩手法:“陈叔光那边有套‘宫廷十八式’,说是古代宫廷秘传的按摩手法。其实就是普通按摩加点花样,但名头好听,客人就吃这套。” 她教了前三式——什么“贵妃捧心”“貂蝉拜月”“西施浣纱”,名字花里胡哨,其实就是不同部位的按摩手法。 “关键不是手法多厉害,是话术,按到肩膀,你要说‘皇上日理万机,辛苦了’;按到腰,要说‘皇上腰力过人’;按到腿,要说‘皇上这双腿,能骑马能射箭’。” 刘梅笑了:“这不就是拍马屁嘛。” “是拍马屁,但要拍得高级,拍得不露痕迹,要让客人觉得,你不是在讨好他,是在真心崇拜他。” 晚上,训练继续。 小雨教“用膳环节”。 “给客人喂水果,要用嘴。”小雨说得面不改色,“葡萄含在嘴里,凑过去,轻轻渡给客人。喂之前要说‘臣妾侍奉皇上用膳’。” 有姑娘脸红了:“这也太……” “太什么?觉得羞耻?我告诉你,在御龙苑,最红的技师一个月能赚二十万。为什么?就因为她们放得开,做得到。” 小雨自己示范,含了颗葡萄,眼神妩媚地看着前方,慢慢凑近,又慢慢退开。 “看见没有?整个过程要慢,要柔,要带着情意。”小雨吐掉葡萄,“客人要的不是吃水果,是这种感觉——被美人用嘴喂食的感觉。” 女人们开始练习。有人含葡萄时流口水,有人凑太近差点亲上,还有人忍不住笑场。 “严肃点!”小雅喝道,“这是吃饭的本事!练不好,以后吃土去吧!” 周晓雨练得很认真。 她发现,小雨和阿琳教的,和张红教的是两个层面。张红教的是“包装”,把她包装成名媛;小雨阿琳教的是“解构”,教她怎么把名媛的包装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最勾人的东西。 又过了一周,培训进入第十周。 小雨开始教高级课程。 “今天教你们怎么识别不同类型的客人,用不同的方式应对。” “第一种,暴发户型。这种客人有钱但没文化,喜欢显摆。对付他们,要装单纯,装崇拜。他说什么你都‘哇好厉害’,他吹什么牛你都信。” “第二种,文人型。这种客人喜欢附庸风雅。对付他们,你要懂点诗词,懂点书画。不用太深,背几首唐诗宋词,知道几个画家名字就行。” “第三种,老板型。这种客人压力大,需要放松。对付他们,你要会倾听,会安慰。他说生意难做,你就说‘皇上已经做得够好了’;他说家庭不顺,你就说‘臣妾心疼皇上’。” 阿琳接过话:“还有最麻烦的一种——玩家型。这种客人玩得多,眼光毒,普通套路哄不住。对付他们,你要反其道而行——不能太热情,要有点矜持;不能太顺从,要偶尔拒绝。要让他们觉得,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周晓雨举手:“小雨姐,要是客人提出过分要求怎么办?” “什么叫过分?” “就是……就是那种很变态的。” 小雨笑了:“在会所里,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有你接不接得住。接得住,钱就是你的;接不住,钱就是别人的。但有一条底线——不能受伤,不能留下永久性伤痕。这是龙爷的规矩。” 女人们沉默了。 她们终于明白,这行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高收入的背后,是高付出,高风险。 培训第十一周,开始模拟实战。 小雨和阿琳扮演客人,女人们轮流服务。 从跪迎到沐浴,从按摩到喂食,全程模拟。 表现好的,小雨会点头:“不错,有那个味了。” 表现差的,阿琳会毫不留情地批评:“你这眼神像是要杀人,客人是来享受的,不是来上刑场的!” 周晓雨在一次模拟中,把“文人型客人”演活了。 小雨扮演一个喜欢附庸风雅的老板,周晓雨跪着给他泡茶,一边泡一边背:“‘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皇上,这是宋代杜耒的诗,说的是冬夜以茶待客的雅趣呢。” 小雨满意地点头:“晓雨可以出师了。” 刘梅不服气,在下一次模拟中发力。她碰到的是“玩家型客人”,故意装矜持,欲拒还迎,把阿琳扮演的客人撩得心痒痒。 “刘梅也行了,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拿捏得很好。” 培训第十二周,最后一周。 小雨和阿琳开始教压箱底的东西。 “今天教你们‘帝王心术’,不是真的帝王心术,是怎么让客人觉得自己掌控一切,但其实被你牵着鼻子走。” 她让周晓雨躺下,自己扮演技师。 “皇上,您今天想怎么玩?”小雨跪在“周晓雨”身边,声音柔媚,“臣妾都听您的。” “周晓雨”想了想:“就按常规来吧。” “常规多没意思,皇上,要不今天玩点新鲜的?臣妾新学了个‘鸳鸯戏水’,想侍奉皇上试试呢。” 阿琳在旁边解说:“看见没有?这叫‘引导’。表面上把选择权给客人,其实你在引导他选你想让他选的。客人会觉得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其实是你帮他做的。” 又教了一招“以退为进”。 “如果客人提出要求,你不想答应,不要直接拒绝,你要说:‘皇上,臣妾也想呢……可是会所有规定,臣妾不敢违反。要不这样,皇上您下次来,臣妾想办法……’” “这样既拒绝了,又给了希望,还显得你是被逼无奈。” 女人们拼命记。 这些技巧,比美容、比礼仪、比形体训练都难,但也更实用。 培训最后一天,小雅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厅。 “明天,会所就开业了,你们四十五个人——是的,又淘汰了一个——将正式上岗。月薪保底五千,提成另算。做得好,一个月十万不是梦;做不好,卷铺盖走人。” 女人们既紧张又期待。 “最后提醒你们几点。” “第一,保护自己。会所有保安,有报警按钮,该用时就用。第二,守规矩。不该收的钱不收,不该说的话不说。第三,记住你们是谁——你们是龙爷的人,是‘御龙宫’的人。” “御龙宫”,这是龙四海给会所取的名字,明显是针对陈叔光的“御龙苑”。 “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是你们见真章的时候。” 女人们散了。 周晓雨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两个月,像过了两年。她从那个只会傻站着的农村姑娘,变成了会跪迎、会泡茶、会背诗、会撩人的“名媛”。 镜子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 刘梅翻了个身:“晓雨,睡了吗?” “没。” “你说……咱们真能一个月赚十万吗?” “小雨姐说能。” copyright 2026 第436章 晨月起航 十二层高的晨月大厦立在东莞东城新区的中心位置,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晃得人眼花。 早上七点,大楼前人已经挤满了。 一楼沿街的商铺,包括老租户跟一些空置的商铺全租出去了——便利店、奶茶店、快餐店、眼镜店、手机维修,二十多个门面,招牌五颜六色,看着就热闹。 二楼整层是“晨月生活广场”,刘艳筹备的零售商场。 三楼是“舒心阁”沐足旗舰店,强哥亲自盯装修。 四楼原本计划做会所,李晨改了主意,暂时空着。 五楼是阿玲的“玲珑阁美容院”新店。 六楼往上,是集团办公室,还在装修。 今天先开二楼和五楼。 李晨站在大楼对面的马路边,看着这栋属于自己的大楼,胸中那团火烧得滚烫。 “晨哥!”刘艳从大楼里跑出来,穿了身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盘起,化了淡妆,看着像变了个人。 “都准备好了?”李晨问。 “准备好了!二楼一百二十个摊位,租出去一百一十五个。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包的、卖化妆品的、卖小家电的,全齐了。五楼阿玲姐那边,三十个美容床位,二十个美甲位,十个美睫位,也全预约满了。” “不错,走,看看去。” 两人从侧门进楼,电梯直接上二楼。 门一开,喧闹声扑面而来。 整个二楼打通了,中间留出走道,两边是一个个玻璃隔断的摊位。这会儿才七点多,摊主们已经在忙活了——挂衣服的、摆货的、贴价签的、调试音响的,人声鼎沸。 “刘经理早!” “艳姐来啦!” “刘经理看看我这个位置行不行?” 摊主们看见刘艳,纷纷打招呼。 刘艳一边点头回应,一边给李晨介绍:“晨哥,这边是女装区,五十个摊位。那边是男装,二十个。最里头是化妆品和饰品,三十个。靠窗那边是小家电和日用百货,十五个。” 李晨边走边看。摊位都不大,最大的也就是十平米左右,但装修得挺精致。玻璃柜、射灯、货架,该有的都有。 一个卖女装的中年女人凑过来:“刘经理,我这批货今天肯定爆!昨晚理货理到半夜呢!” 刘艳笑:“王姐,生意好了请我吃饭啊。” “一定一定!”王姐眼睛眯成缝,“刘经理,你说今天能不能卖到五万?” “五万?”旁边卖鞋的老板插话,“王姐你心真大。我这目标就三万,卖够就收工。” “三万太少了!”卖化妆品的年轻女孩说,“我备了八万的货,今天不卖完不回家!” 李晨听着这些对话,心里踏实了——摊主们有信心,商场才能活。 走到化妆品区,刘艳停在一个摊位前:“晨哥,这是小雅,以前在百货公司做柜姐,现在自己出来单干。” 小雅二十七八岁,化了精致的妆,看见李晨赶紧鞠躬:“李总好!” “你好。”李晨问,“生意怎么样?” “还没开张呢!不过预约做美容的客人已经有二十多个了。我跟五楼玲姐合作,客人在这买了化妆品,可以上去免费体验一次美容。玲姐那边的客人下来,我也给打折。” “这模式不错。” “都是刘经理教的,刘经理说,这叫‘引流’。” 刘艳脸微微红:“我也是瞎琢磨的。” 正说着,商场广播响了:“各位商户请注意,商场将于八点正式营业。请检查货品,整理摊位。重复一遍……” 摊主们更忙了。 李晨和刘艳转完二楼,坐电梯上五楼。 五楼又是另一番景象。 整个楼层装修成淡粉色系,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精油香味。前台站着四个穿粉色制服的美容师,正在给预约客人登记。 阿玲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李晨,眼睛一亮:“弟弟来啦!” 今天的阿玲穿了身米白色套装,头发烫了微卷,看起来优雅又干练。 “玲姐今天真精神。” “开业嘛,得撑场面。” 三人走进美容区。三十张美容床整齐排列,每张床都用帘子隔开,私密性很好。 已经有不少客人躺上去了,美容师正在做准备工作。 “这边是基础护理区。”阿玲介绍,“做面部清洁、补水、美白这些。那边是身体护理,推背、刮痧、拔罐。最里面是美甲美睫区。” “私密项目呢?”李晨问。 “这里不做。”阿玲压低声音,“私密项目还在老店。这边来的客人,很多是附近上班的白领,或者逛街的普通女人。做那种项目,怕她们不好意思。而且楼下就是商场,万一遇到熟人……” “所以这边是引流,老店是做深度。” “对,这边做一次基础护理,收费三百到五百。老店那边,一个私密美白项目就三千起步。我把这边服务做好,客人信任了,再慢慢引导她们去老店做高端项目。” 刘艳插话:“玲姐这招高明。我二楼那些卖化妆品的,也跟玲姐合作了。客人买了化妆品,送一次基础护理体验。体验好了,自然就成了回头客。” “都是跟刘经理学的。你这商场一开,我这美容院客人不愁了。” 正说着,前台那边传来喧闹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跟前台争执:“我明明预约了九点的,怎么排到十点半了?” 前台小姑娘解释:“张太太,您预约的是基础护理,现在做基础护理的客人比较多……” “我不管!我就要九点做!”张太太声音提高,“知道我老公是谁吗?工商局的!信不信我让你们开不下去?” 阿玲脸色一变,正要过去,李晨拦住了。 “我去看看。” 李晨走到前台,对张太太微笑:“这位太太,不好意思,今天开业客人确实多。这样,我给您安排VIp室,专门给您做,不收额外费用,您看行吗?” 张太太打量李晨:“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老板,姓李。” 张太太态度缓和了点:“李老板啊……那行吧,VIp室就VIp室。不过我可说好了,手法得好的美容师,不好的我不要。” “一定给您安排最好的。”李晨对前台说,“带张太太去VIp室,叫玲姐亲自做。” 阿玲走过来:“张太太,这边请。” 张太太满意了,跟着阿玲走了。 刘艳小声说:“晨哥,这种客人以后少不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什么人都会遇到,记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给她点面子,她高兴了,以后就是常客。说不定还能介绍其他客人来。” “懂了。” 八点整,商场正式营业。 电梯门一开,客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有附近居民,有上班族,有逛街的年轻女孩,还有带着孩子的妈妈。 二楼瞬间热闹起来。 “这件衣服多少钱?” “鞋能试吗?” “化妆品打几折?” 摊主们忙得团团转。 刘艳在商场里巡视,时不时帮摊主解决问题。 “刘经理,我这收款码扫不出来!” “马上叫技术部的人来!” “刘经理,那边有客人吵架!” “我去看看!” 手机响了,是阿玲。 “五楼这边爆满了。预约排到晚上九点,还有客人源源不断来。” “好事。”李晨说,“撑得住吗?” “撑得住!我多招了十个美容师备用,今天全用上了,照这个势头,这个月流水能破百万。” “别光顾着高兴,注意服务质量。今天来的客人,以后都是回头客。” “明白!” 挂了电话,李晨下楼,走到一楼沿街商铺。 奶茶店门口排了十几个人,店员手忙脚乱地做奶茶。快餐店里坐满了人,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便利店收银台前排着队…… 整栋大楼,活了。 这才是李晨想要的——正经生意,阳光下的钱,赚得踏实,睡得安稳。 正想着,强哥从三楼下来,看见李晨,咧着嘴笑:“晨哥,三楼沐足店装修差不多了,下个月就能开。今天二楼五楼这么火,到时候咱们三楼肯定也爆!” “别光想着爆,服务得跟上。沐足店要做成正规的,技术要好,环境要干净,价格要公道。” “那必须的!我特意去扬州请了师傅过来教手法。咱们不做那些歪门邪道,就靠真本事吃饭。” 中午,商场人更多了。 刘艳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处理各种问题。 “刘经理,有客人说买了衣服回去发现破了,要退货!” “带我去看看。” “刘经理,收银系统又卡了!” “技术部!技术部人呢?” 李晨在一楼快餐店买了份盒饭,给刘艳送上去。 看见李晨,刘艳眼睛一亮:“晨哥!” “吃饭。”李晨把盒饭递给她,“再忙也得吃饭。” 两人在商场角落的休息区坐下。刘艳打开盒饭,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坏了。”刘艳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晨哥,你知道吗,上午三个小时,二楼总流水已经破八十万了。” “多少?” “八十万!”刘艳眼睛发亮,“摊主们都说,从来没在一天内卖过这么多货。照这个势头,今天破两百万没问题。” 李晨算了算。商场抽成是流水额的20%,两百万就是四十万。一个月三十天,就是一千两百万。扣除成本,净利润至少三百万。 这还只是二楼。 五楼美容院,流水估计也不低。 再加上三楼即将开业的沐足店,四楼未来的会所,六楼以上的办公室租金…… 晨月集团,真的起航了。 “艳子,好好干。这个商场,以后就是你的。赚了钱,你拿分红,买房买车,过好日子。” “我不要房不要车,我就要跟着你。” 李晨没接话,拍了拍她的肩膀:“吃饭吧,菜凉了。” 下午,商场依然火爆。 李晨转了一圈,准备回公司处理其他事。 走到一楼,看见阿玲从电梯里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富态的中年女人。 “李总!”阿玲看见他,“正好,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张太太和王太太,刚才在五楼做护理,很满意,说想去老店看看私密项目。” 两个太太打量李晨,眼神有些暧昧。 “李老板年轻有为啊。”张太太笑,“玲姐说你是大老板,我还不信呢。这么年轻,了不得。” “太太过奖了。” “李老板结婚了吗?”王太太问得更直接。 阿玲赶紧打圆场:“李总忙得很,今天开业,事多。两位太太,车已经在门口等了,咱们去老店看看?” “行,走吧。”张太太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李晨一眼,“李老板,有空一起喝茶啊。” 阿玲送走两位太太,回来对李晨说:“弟弟,这种太太圈子的女人,有钱有闲,就喜欢找乐子。您别介意。” “没事,生意能做成就行。” “肯定能成。”阿玲信心满满,“这两位都是本地富商的太太,手里有钱,也舍得花。把她们服务好了,能带来一整圈的客人。” 晚上十点,商场人流渐少。 刘艳在办公室统计数据,李晨在旁边看。 “晨哥,今天二楼总流水,两百三十七万,五楼那边,阿玲姐说流水四十八万。一楼商铺的租金,这个月收了六十五万。加起来……三百五十万。” 一天,三百五十万流水。 虽然大部分是摊主的销售额,但商场的抽成、租金、管理费,加起来也有近百万。 “晨哥,咱们……成了。” copyright 2026 第437章 保大还是保小 晚上十一点,东莞铂宫苑。 李晨洗完澡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聊天框里,柳媚的头像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四点:“今天去镇上买了点婴儿衣服,粉色的,真好看。邻居阿婆说肯定是女儿。” 按照往常的习惯,柳媚晚上八点左右会发消息过来,说说一天的事,问问李晨在干嘛。 有时候是一段语音,有时候是几张照片——乡下傍晚的炊烟,菜园里新结的黄瓜,或者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今天没有。 李晨皱了皱眉,发了条消息过去:“睡了吗?” 等了三分钟,没回。 又发:“今天怎么样?宝宝闹没闹?” 还是没回。 李晨坐起来,拨了柳媚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连续打了三个,都是无法接通。 心里有点不安了。李晨翻通讯录,找到柳山河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柳山河的声音很沉:“小李。” “柳叔,媚姐电话打不通,她……” “出事了。”柳山河打断他,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颤抖,“晚上八点多,小媚从邻居家回来,天太黑,路上有块石头没看见,摔了一跤。” 李晨脑子嗡的一声。 “摔哪儿了?严重吗?” “当时就喊肚子疼,见红了,我赶紧叫了村里的车,送到县城医院。现在在抢救室,医生刚出来说……说可能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李晨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县城人民医院。小李,你……” “我马上开车过去!”李晨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柳叔,您稳住,我这就出发。让医生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医生说孩子才九个月,摔得重,胎心不稳。大人大出血,现在在输血……医生说,可能要保大还是保小。” 李晨感觉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保大!这还用问吗?保大!”李晨几乎是吼出来的,“柳叔,你告诉医生,必须保住柳媚!孩子……孩子以后还能有!” “我……我知道了,你快来吧,小媚进手术室前,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电话挂了。 李晨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刚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喂?” “是李晨先生吗?我是县人民医院妇产科的王医生。”一个中年女医生的声音,“柳媚的家属让我联系您。现在情况很危急,产妇大出血,胎儿窘迫。我们需要您做个决定——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保大人!医生,一定要保住柳媚!” “可是……产妇刚才清醒了一会儿,坚持要保孩子。她说……她说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一定要保住。” “医生,听我的!保大人!柳媚要是没了,孩子生下来有什么用?必须保大人!” “我明白了,那我们就按保大人的方案来。但您要做好心理准备,手术风险很大,产妇现在很虚弱……” “医生,求你了,一定要救活她!钱不是问题,用什么药都用最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李晨冲下楼,启动车子,猛踩油门。 越野车冲出小区,直奔高速路口。 路上,李晨脑子乱糟糟的。 “妈的!”李晨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不该让她回湖南养胎的。东莞医疗条件多好,就算有危险也能及时处理。乡下那破地方,路不好,医院也不行…… 手机又响了,是刀疤。 “晨哥!柳姐那边出事了?”刀疤声音急切,“湖南帮的兄弟刚给我打电话,说柳姐摔了,送医院了!” “你怎么知道?” “柳叔联系了湖南帮在当地的人,现在医院里外都是咱们的人,晨哥,你现在在哪儿?” “在去湖南的路上。” “开车去?那得七八个小时!晨哥,你等等,我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弄到直升机……” “别扯淡了!”李晨吼道,“赶紧联系湖南那边的人,让他们盯紧医院!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钱从我账上走!” “明白!晨哥,还有个事……湖南帮的蒋天养蒋叔,他女婿是湘雅医院的副院长。蒋叔已经打电话过去了,湘雅的专家正在赶过去,估计天亮能到。” 湘雅医院! 李晨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刀疤,告诉蒋叔,这个人情我李晨记一辈子!” “蒋叔说了,柳姐是山河哥的女儿,就是湖南帮的女儿,必须救,县医院那边传过来的消息……不太好。医生说柳姐失血太多,血压一直上不来。孩子胎心已经很弱了……” “让他们先保大人!”李晨吼道,“孩子不要了!保柳媚!” “可是柳姐她……” “我不管她怎么说!听我的!要是柳媚出了事,我李晨拆了那破医院!” “晨哥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柳媚要是没了……我……” 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刀疤沉默了几秒:“晨哥,你放心,湖南帮上下都在想办法。那边黑白两道的人都动了,医院院长都被从家里叫过去了。柳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希望吧……”李晨抹了把脸,“刀疤,东莞这边你盯着。冷月要是问起来,先别告诉她实情,就说我临时有事出差。” “明白。”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上了高速。 深夜的高速公路,车很少。李晨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指针蹭蹭往上跳。 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六…… 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像快进的电影。 李晨脑子里全是柳媚。 “媚姐,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手机又震动,是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是湖南帮一个兄弟发来的图片——手术室门口,柳山河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走廊里站了十几个黑衣汉子,都是湖南帮的人。 接着是一段语音:“晨哥,医院院长亲自在手术室盯着。湘雅那边的专家已经在路上了,带了血包和设备。县医院的医生说,现在关键是要稳住血压,只要血止住了,大人就有希望。孩子……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李晨手指发抖,回了条语音:“告诉医生,不惜一切代价保大人!孩子……孩子以后再说。” 刚发出去,又一条语音进来,是柳山河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小李……小媚刚才又醒了一次,抓着我的手说……说一定要保住孩子。她说这是你的种,不能没了……我说保大人,她摇头,说不行,她答应过要给你生个儿子的……” 李晨眼泪唰地流下来。 这个傻女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孩子! 手机又响,又是医院的电话。 “李晨先生,我是王医生,现在情况是这样的:产妇血压稍微稳住了点,但还在出血。胎儿情况很不好,胎心几乎没了。我们建议……放弃胎儿,全力抢救产妇。” “那就放弃!保大人!” “可是产妇意识模糊中还在说‘保孩子’……” “听我的!”李晨几乎是吼出来的,“医生,我求你了,保大人!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柳媚要是没了,我……” 说不下去了。 医生沉默了几秒:“好吧,我知道了。我们会按保大人的方案继续抢救。不过……您要有心理准备,产妇失血过多,各器官都有损伤。就算救回来,以后可能也……” “可能什么?” “可能不能再生育了,子宫损伤太严重,大概率要切除。” 李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能再生育…… 柳媚那么喜欢孩子,要是知道自己以后不能生了…… “医生,先救人!只要人活着,怎么样都行!” “好。那您尽快赶过来吧,产妇的情况……很危险,可能需要家属签很多字。” “我正在路上,最快也要天亮才能到,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一定要救活她!” “我们会尽力的。” 电话挂了。 李晨握紧方向盘,指甲陷进肉里。 凌晨两点,高速上的车更少了。 李晨开着车,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柳媚的笑脸,一会儿是医生那句“可能不能再生育”,一会儿又是柳山河那句“小媚说一定要保住孩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刀疤发来的消息:“晨哥,湘雅的专家已经上高速了,预计四点能到。蒋叔的女婿亲自带队,带了三个教授,还有一车设备。县医院那边已经清空了手术室隔壁的房间,准备做临时IcU。” “告诉专家,只要能救活柳媚,多少钱都行。” “专家说了,钱不是问题,柳姐是湖南帮的大小姐,他们一定会尽全力。” 湖南帮……李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当初他接手湖南帮,多少有点利用的意思。柳媚是黑皮遗孀,是柳山河的女儿,通过她能掌控湖南帮。 可后来,柳媚怀了他的孩子,一次次帮他,甚至为了帮他拉拢万子良,被绑架,流产…… 现在,又是湖南帮在全力救柳媚。 江湖啊,就是这样。有时候利益算计,有时候又讲情义。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李晨看了眼,是湖南帮一个叫阿虎的兄弟。接通,画面晃了晃,出现手术室门口的景象。 柳山河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肩膀在抖。走廊里站了二十多个汉子,有的蹲着抽烟,有的来回踱步。 “晨哥,看到没?湖南帮在当地在附近的,能来的都来了。院长说,湘雅的专家到了就马上会诊,制定手术方案。” 画面转向另一边,两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在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说话。其中一个瘦高的,是蒋天养。另一个稍矮的,是陈伯光。 “陈伯光也来了?” “他们两个刚好回来湖南处理商会的事情,陈叔听说柳姐出事。马上开车过来的,比你还快。他说柳姐是他看着长大的,不能有事。” 李晨心里一暖。 “手术室里有消息吗?” “刚才护士出来说,血暂时止住了,但产妇还很危险。孩子……孩子已经快要没胎心了,医生说,现在主要是抢救大人。但大人失血太多,各个器官都受损,尤其是子宫……可能保不住了。” 李晨闭上眼睛。 柳媚,那个美艳骄傲的女人,那个曾经执掌湖南帮的女人,以后可能不能再做母亲了…… “晨哥,你别太难过,柳姐命硬,一定撑得过去。湖南帮这么多兄弟在这儿守着,阎王爷都不敢收她。” “谢谢你们,等我到了,一定重谢。” “晨哥这话见外了。柳姐是咱们湖南帮的大小姐也是大嫂,救她是应该的。” 挂了视频,李晨看了眼导航。 距离目的地还有三百公里,至少还要开三个小时。 凌晨三点,高速上的风很大。 李晨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一点。 手机屏幕又亮,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李晨,柳媚的事我听说了。别太着急,湘雅的专家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尽全力。另外,我联系了京城协和的一个朋友,他把病历传过去了,协和的教授说,如果能稳住血压,大人有七成希望。你专心开车,注意安全。——林雪” 林雪? 李晨一愣。这姑娘怎么知道的? 转念一想,林家能量大,湖南那边肯定也有关系。柳媚出这么大事,湖南帮上下都动了,林家得到消息也不奇怪。 “谢谢,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很快,林雪回过来:“别说人情不人情的。柳媚是个好女人,不该这么早走。你开车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放下手机,李晨深吸一口气。 柳媚,你看,这么多人在救你。 你一定要撑住。 为了我,为了孩子,也为了这么多关心你的人。 凌晨四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李晨的车下了高速。 导航显示,距离县城人民医院还有四十公里。 手机又响了,是县医院打来的。 “李晨先生,您到哪儿了?产妇情况突然恶化,血压又掉下去了。湘雅的专家已经到了,正在抢救。但是……可能需要您尽快赶过来签字,有些风险很大的抢救措施,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我马上到!”李晨猛踩油门,“医生,不管什么措施,只要能救活她,我都签!你们先抢救,我最多半小时就到!” “好,那我们先用上。您快点……” copyright 2026 第438章 柳媚没有抢救过来 县城人民医院门口。 李晨的车一个急刹停住,车门都来不及关,直接冲进医院大楼。 一楼大厅里站着七八个湖南帮的兄弟,看见李晨,都围上来。 “晨哥!” “晨哥你可算来了!” 李晨眼睛血红:“媚姐呢?手术室在几楼?” 一个叫阿强的汉子拉住李晨:“晨哥……柳姐她……” “她怎么了?!”李晨吼出来。 “四点多的时候,柳姐情况突然恶化,大出血止不住。湘雅的专家抢救了一个多小时……五点二十,人没了。” 李晨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柳姐走了,孩子……孩子剖出来了,是个女孩,才三斤八两,现在在新生儿监护室。专家说孩子缺氧太久,能不能活还不一定……” 李晨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了? 柳媚走了? 那个美艳骄傲、怀了他孩子、说要给他生个儿子的女人……走了? “不……不可能……”李晨推开阿强,跌跌撞撞往电梯跑,“带我去手术室!我要见她!”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蒋天养和陈伯光。两个老人眼睛都是红的。 “小李……”蒋天养开口,声音沙哑。 “蒋叔,媚姐呢?我要见她!” 蒋天养沉默了几秒,让开身子:“在三楼,跟我来吧。” 三楼手术室走廊,一片死寂。 十几个湖南帮的汉子靠着墙站着,没人说话。 柳山河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抱着一件沾血的外套——那是柳媚送进手术室前穿的衣服。 “柳叔……”李晨走过去,声音发抖。 柳山河抬起头。一夜之间,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湖南帮大佬,头发全白了,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小李……”柳山河声音嘶哑,“小媚……没等到你。” 李晨扑通一声跪在柳山河面前:“柳叔,对不起……我没能早点到……” “不怪你。”柳山河摇头,眼泪掉下来,“小媚命苦……从小没了妈,嫁个男人短命,好不容易怀了你的孩子,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 老人说不下去了,抱着衣服痛哭。 走廊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一个个红了眼眶。 李晨跪在地上,脑子里全是柳媚的影子。 回湖南前,柳媚摸着他的脸说:“等我回来,给你生个儿子。” “媚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手术室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是湘雅医院的专家,五十多岁,一脸疲惫。 “哪位是李晨?” 李晨站起来:“我是。” 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柳媚女士的遗体,我们已经做了初步处理。她走得很痛苦……大出血止不住,最后是器官衰竭。我们尽力了。” “孩子呢?” “孩子在监护室。早产,体重偏低,有缺氧史,情况不稳定。但孩子的生命力很强,现在呼吸机维持着,有希望。” “我能看看媚姐吗?” “可以,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手术室里,柳媚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白布。 李晨走过去,轻轻掀开布角。 柳媚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嘴唇发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媚姐……”李晨伸手,轻轻碰了碰柳媚的脸。 冰凉。 李晨手一抖,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李晨跪在手术台边,握着柳媚冰冷的手。 没人回应。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门外压抑的哭声。 十分钟后,李晨走出手术室,眼睛红肿,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 “柳叔,媚姐的后事,我来办。” 柳山河摇头:“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办吧。小媚从小就喜欢后山那片果园,说等老了要在那儿盖间房子……就把她葬在那儿吧。我陪着她。” “好,柳叔,孩子……” “孩子如果能活,你带走,小媚拼了命保下来的孩子,是你李晨的种。带回去,好好养大。” “我会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柳叔您起一个。” 柳山河想了想:“小媚临走前,迷迷糊糊说了两个字……‘念念’。就叫念念吧,李念念。” “李念念……好,就叫念念。” 上午八点,柳媚的遗体被运回柳家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柳家是村里的大户。 灵堂设在堂屋。柳媚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照片里的她笑得明媚,那是怀孕三个月时拍的。 村里人都来了。 老人、妇女、孩子,挤满了院子。 柳家本家的几个嫂子帮忙张罗,摆香烛,挂白布,准备孝服。 按照规矩,未正式摆酒的女儿去世,娘家办丧。 柳山河是父亲,但年纪大了,主事的是柳媚的一个堂哥。 李晨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 湖南帮的兄弟来了二十多个,都穿着黑衣,臂戴黑纱,在院子里帮忙。 蒋天养和陈伯光没走,坐在堂屋侧边的椅子上,陪着柳山河。 “山河,节哀。”蒋天养说,“小媚走了,还有孩子在。你得保重身体。” 柳山河眼睛看着女儿的遗像,喃喃道:“天养,你说……小媚这跤摔得,是不是太巧了?” 蒋天养一愣:“什么意思?” “小媚从小就谨慎,走路都看着脚下。村里那条路,她走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不会摔。怎么偏偏那天晚上就摔了?还摔得那么重?” 陈伯光皱眉:“你是说……有人害小媚?” “我不知道。”柳山河摇头,“但这事,我得查。” 正说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是柳家的本家嫂子,叫桂花。桂花走到柳山河面前,欲言又止。 “桂花,有事?”柳山河问。 桂花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山河叔,我有话想跟李老板说。” 柳山河看向李晨。 李晨站起来,跟着桂花走到院子角落。 “李老板,”桂花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开口,“媚妹子出事那天,我在现场。” 李晨心里一紧:“嫂子您说。” “那天晚上七点多,我去邻村打麻将,回来路过你家那条路,看见媚妹子从邻居王寡妇家出来,往家走。当时天刚黑,还有点光。我看着媚妹子走得好好的,突然脚下一滑,就摔了。” “怎么摔的?” “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我当时离得有点远,没看清。等我跑过去,媚妹子已经躺地上了,捂着肚子喊疼。地上有块石头,不大,但滑溜溜的。” “石头?” “对。”桂花压低声音,“李老板,那条路我天天走,从来没见过那块石头。而且……石头是湿的,像是抹了油。” “抹了油?”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后来我去看了那块石头,还在那儿。我捡起来闻了闻,有股……有股菜油味。”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 菜油抹石头,放在柳媚必经的路上…… 这他妈是故意害人! “嫂子,这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敢说。”桂花摇头,“山河叔这两天状态不好,我不敢跟他说。但我想着,媚妹子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得让你知道。” “谢谢嫂子。”李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给桂花,“这事您先别声张,我自有打算。” 桂花推辞:“李老板,这钱我不能要。媚妹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想给她讨个公道……” “拿着,算是封口费。这事您烂在肚子里,谁也别告诉。等查清楚了,我给您更多。” 桂花犹豫了一下,接过钱:“那……李老板你小心点。要是真有人害媚妹子,那人心可毒着呢。” 桂花走了。 李晨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一片冰冷。 柳媚不是意外摔跤。 是被人害的。 是谁? 又或者,是柳媚知道的什么秘密,被人灭口? 正想着,手机震动。 是刀疤发来的消息:“晨哥,柳姐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节哀。东莞这边兄弟们都在,需要做什么你吩咐。” “查两个人。第一,陈叔光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异常。第二,万子良在湖南有没有关系。另外,让强哥去查查,柳媚在湖南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明白。晨哥,孩子那边……” “孩子还在监护室,专家说有三成希望。”李晨打字的手在抖,“刀疤,如果孩子能活,带回东莞。如果……如果活不了,就让她跟媚姐一起走。” “晨哥,你别太难过……” “我没事。”李晨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回到堂屋,柳山河看他脸色不对,问:“桂花跟你说什么了?” 李晨看着柳山河,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柳叔,媚姐的摔跤,可能不是意外。” 柳山河眼睛猛地睁大:“什么?” “桂花嫂子说,媚姐踩到的石头抹了菜油,有人故意害媚姐。” 柳山河脸色瞬间铁青,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青筋暴起。 “谁……是谁……”老人声音发抖,不是悲伤,是愤怒。 “还不知道,但我会查。柳叔,这事您先别声张,装不知道。等媚姐下葬了,咱们慢慢查。” 柳山河盯着女儿的遗像,很久,才点头:“好。小李,这事交给你。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害了我的小媚……” “我会的,媚姐的仇,我来报。” 院子里,道士开始做法事。铜锣声、唢呐声响起,凄厉刺耳。 纸钱漫天飞舞,像一场黑色的雪。 copyright 2026 第439章 念念不忘 县人民医院,新生儿监护室外。 李晨隔着玻璃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念念只有三斤八两,浑身插满管子,皮肤薄得能看见血管,小胸脯随着呼吸机一鼓一鼓,像只脆弱的小猫。 湘雅医院的王教授站在旁边,指着监护仪说:“李总,孩子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情况还是很危险。早产儿本来就发育不完全,加上重度缺氧,各个器官都有损伤。县城医院的设备跟不上,我建议马上转院。” “转哪儿?”李晨眼睛没离开保温箱。 “最好是长沙湘雅,或者广州那边的大医院,不过转运有风险,孩子现在靠呼吸机维持,路上要是出问题……” 正说着,走廊传来脚步声。 蒋天养和陈伯光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 “小李,”蒋天养开口,“这位是省卫健委的刘处长,专门负责医疗资源调配的。” 刘处长跟李晨握手:“李总节哀。柳女士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很遗憾。孩子的转院问题,蒋老和陈老已经跟我沟通了。省里协调了一台新生儿专用救护车,配了湘雅最好的医护团队,现在就等您签字,马上可以转运。” 李晨看向蒋天养:“蒋叔,这……” “别说客气话。”蒋天养摆手,“小媚是湖南帮的大小姐,是帮里兄弟们的大嫂,念念就是湖南帮的女儿。咱们湖南商会在湘粤两省投资这么多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陈伯光补充:“救护车直接开去广州中山一院好点,那边的新生儿科全国排前三。路上有专家全程监护,到了直接进IcU。” “两位叔叔,这份情……”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蒋天养拍拍李晨肩膀,“你赶紧签字,让孩子早点转院。小媚已经走了,不能再让孩子出事。” 李晨在转院同意书上签了字。 半小时后,一台崭新的救护车开到楼下,四个医护小心翼翼地把装着念念的保温箱搬上车。 临上车前,王教授对李晨说:“李总,孩子有希望。我见过比这更严重的早产儿,最后都救活了。念念生命力很强,你要有信心。” “谢谢教授,到了广州,麻烦您多费心。” “应该的。”王教授上了救护车。 车子开走,李晨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蒋天养说:“小李,商会那边还有事要处理,我们先回长沙。念念那边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李晨点头,“蒋叔,陈叔,转院的事……” “都说了别客气。”陈伯光叹口气,“小媚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像自己女儿一样。她走了,我们心里也疼。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她的孩子。” 两位老人走了。 李晨回到柳家村时,已经是下午。 灵堂里,道士还在做法事,铜锣声、诵经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院子里搭起了棚子,摆了十几桌流水席。 村里人都来帮忙,洗菜的、切肉的、端盘的,忙得热火朝天。 本家几个嫂子看见李晨回来,围过来。 “李老板,孩子怎么样了?”桂花嫂子问。 “转去广州了,有希望。” 几个嫂子都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另一个叫春梅的嫂子抹眼泪,“媚妹子命苦,要是孩子再保不住,那可真是……” “春梅你少说两句。”桂花嫂子瞪她一眼,转头对李晨说,“李老板,你去歇会儿吧,熬了一夜了。” 李晨摇头:“没事。嫂子们辛苦了,这场丧事……” “辛苦啥?”春梅抢着说,“媚妹子是本家姑娘,我们帮忙是应该的。倒是你,李老板,听说你跟媚妹子还没结婚?” 这话一出,几个嫂子都看过来。 “是没结婚,但媚姐怀了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女人。” “这话说得实在。”桂花嫂子点头,“现在有些男人,没结婚就不认账。前村王老五家的闺女,在东莞打工,出车祸没了,她那个男朋友直接说‘没结婚关我什么事’,连葬礼都没来。还是你这小伙子有情有义。” 春梅也说:“是啊,你看你这披麻戴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媚妹子明媒正娶的丈夫呢。” 几个嫂子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对李晨的认可。 李晨心里五味杂陈。 柳媚活着的时候,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掺杂了太多利益——湖南帮的掌控、建材公司的合作、孩子的牵绊。 可现在柳媚走了,才发现,这个女人在他心里,早就有了不可替代的位置。 下午四点,起灵。 八个湖南帮的汉子抬着棺材,李晨捧着柳媚的遗像走在最前面。 送葬的队伍从柳家出发,往后山果园走。 按照规矩,女儿去世不能进娘家祖坟。 柳山河早就选好了地方——果园深处一块向阳的坡地,能看到整个村子。 棺材入土,道士念经,撒土。 李晨跪在坟前,把一捧土撒在棺材上,低声说:“媚姐,你放心走。念念我会带大,告诉她妈妈是个多好的女人。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柳山河站在旁边,老泪纵横。 坟堆起来,墓碑立好。 上面刻着:“爱女柳媚之墓”,落款是“父柳山河、夫李晨泣立”。 村里人都走了,只剩下李晨和柳山河。 两人坐在坟前,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山。 “小李,”柳山河开口,声音沙哑,“小媚在湖南商会的那些股份,有部分是当年我退隐时留给她的,有部分是黑皮的,现在她走了,这些股份的分红,以后都转到你名下。” “柳叔,这钱我不能要……” “听我说完。”柳山河摆手,“钱不多,我听小媚说,一年可能就是七八百万,你拿着,算是念念的抚养费。等念念长大了,告诉她,这是妈妈留给她的。” 李晨沉默。 “还有,”柳山河看着墓碑,“小媚的仇,你要报。但我有个要求——等念念成年了,再告诉她妈妈是怎么死的。别让孩子从小就背着仇恨长大。” “我明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天快黑了。 李晨想起什么,说:“柳叔,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之前在东莞,九爷跟我提过,花姐在日本遇到一个奇怪的老太太。” “老太太?” “嗯,五六十岁的样子,在东京开针灸店,会中国功夫,而且是自然门的功夫,最奇怪的是,她自称柳下彩霞。” “什么?!”柳山河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大,“你再说一遍,叫什么?” “柳下彩霞,花姐说,那老太太中文很溜,带湖南口音。听到您的名字时,手抖了一下,茶水都洒了。” 柳山河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彩霞……郭彩霞……她没死……她真的没死……” “柳叔,您是说……” “郭彩霞!小媚她妈!”柳山河抓住李晨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十几年前,彩霞为了保护我和湖南帮,被‘老师’逼走,我们都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她还活着……在日本……” 李晨扶住柳山河:“柳叔,您别激动。花姐说那老太太故意留下线索,可能就是想让咱们知道她还活着。” “线索……对,线索……”柳山河冷静下来,“小李,你马上联系那个花姐,我要知道彩霞的具体地址。我要去日本找她!” “柳叔,您现在这状态……” “我没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柳山河挺直腰板,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湖南帮大佬。 夕阳完全落下,果园里暗下来。 远处村里传来狗叫声,隐隐约约。 李晨扶着柳山河往回走。老人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坚定。 “小李,小媚的后事办完了,你早点回东莞,念念那边需要你,东莞的生意也需要你。彩霞的事,我来查。我在江湖上还是有些老关系的,查个把人没问题。” “柳叔,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柳山河看着夜色,“湖南帮还在,蒋天养、陈伯光都会帮我。你回去后,专心做你的事。但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您说。” “查到害小媚的人,别急着动手,等我查清楚彩霞的事,等我把所有线索连起来。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李晨点头:“我答应您。” 两人回到柳家,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本家几个嫂子还在,看见柳山河回来,赶紧端上热茶热饭。 “山河叔,吃点东西吧,一天没吃了。”桂花嫂子说。 柳山河摆摆手:“放那儿吧。桂花,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 几个嫂子走了。 柳山河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柳媚的遗像,又看看旁边郭彩霞年轻时的照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旧照,照片里的女人笑得灿烂,眉眼间和柳媚有七分像。 “彩霞……”柳山河喃喃道,“你要是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我?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小媚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纸钱。 李晨站在门口,看着柳山河佝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 copyright 2026 第440章 玻璃窗内外 省城中山一院,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外。 李晨站在玻璃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那个保温箱。 念念比昨天好了一点,身上的管子少了些,小胸脯起伏的节奏平稳了些,但依然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王教授站在旁边,拿着病历说:“李总,孩子生命力很强。昨天撤了呼吸机,改成鼻饲氧,自主呼吸基本恢复了。但早产儿的并发症很多,脑部有没有损伤、视网膜会不会病变、心肺功能能不能跟上,都要观察。” “观察多久?”李晨问。 “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是关键期。能扛过去,后面就稳了。扛不过去……” 后面的话没说,但李晨明白。 “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需要什么进口药,我让人从香港带。” “药和设备都不是问题。”王教授顿了顿,“问题是……孩子需要父母的爱。早产儿发育,除了医疗,还要情感刺激。每天要抚触,要说话,要让她感觉到有人在爱她。” 李晨看着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一阵刺痛。 柳媚不在了,谁来爱这个孩子? “我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晨转身,看见林雪站在走廊那头,穿一身浅灰色职业装,手里提着个果篮。 她走过来,把果篮放在旁边椅子上,站到玻璃窗前。 “小家伙挺能抗。”林雪看着念念,轻声说,“像你。” “你怎么来了?”李晨问。 “我舅舅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林雪说,“王教授,辛苦您了。” 王教授赶紧说:“林小姐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林雪转头对李晨说:“医疗这边你放心,我已经跟院里打过招呼,用最好的团队。需要什么进口药,我让香港那边的合作医院送过来,比你自己找渠道快。” “谢谢。” “别说谢。柳媚……走得太突然。孩子是她的命,得保住。” 提到柳媚,两人都沉默了。 王教授识趣地说:“我去看看其他病人,有事叫我。” 教授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李晨和林雪。 “李晨,”林雪犹豫了一下,“柳媚的事……我听说了些传闻。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在公安系统还有些关系。” “暂时不用,柳叔在查,我也在查。等有线索了,可能需要你帮忙。” “行。”林雪点头,“那……我先走了。医院这边你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林雪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李晨继续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念念。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李晨回头,愣住了。 冷月站在三米外,穿一身黑色连衣裙,头发简单扎起,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 她看着李晨,眼睛红了。 “晨哥……”冷月开口,声音哽咽。 李晨走过去:“月月,你怎么来了?东莞那边……” “我让苏晚晴盯着。”冷月走到玻璃窗前,看着保温箱里的念念,“这就是……念念?” “嗯。” 冷月沉默了很久。 李晨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媚走了,留下他和冷月之间一个尴尬的话题——这个孩子。 “她好小……”冷月轻声说,“小得像只猫。” “三斤八两,早产。” “能活吗?” “医生说有希望。” 又是沉默。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很浓,监护仪的滴滴声从各个病房传出来,像生命的倒计时。 “晨哥,我订了酒店,就在医院附近。你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我不累。” “你眼睛都是红的。”冷月转头看着李晨,“我知道柳姐走了你难过,但你不能垮。念念需要你,东莞那边也需要你。你去睡会儿,我在这儿看着。有事我叫你。” 李晨看着冷月,这个曾经清冷倔强的女孩,现在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月月,我……” “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柳姐不在了,这个孩子……我会把她当自己孩子养。” 李晨心里一震。 “我说的是真心话。虽然……虽然我以前不喜欢柳姐,觉得她太强势,觉得她抢了你。但现在她走了,留下这么小的孩子……我恨不起来。孩子是无辜的。” “而且……说句自私的话,柳姐不在了,这个孩子,我来养,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直白,但真实。 “月月,你不用这样……” “我愿意。”冷月握住李晨的手,“晨哥,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柳姐的位置,我不强求你忘掉她。但日子得往前过。念念是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我会对她好,你信我。” 李晨没说话。 信吗? 他信冷月不会害念念。但要说冷月能把念念当亲生孩子……他自己都不信。 冷月看李晨不说话,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事,你不信我也没关系。时间会证明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念念能活下来。” 她松开李晨的手,转身对着玻璃窗里的念念,轻声说:“念念,我是冷月阿姨。你要加油,快点好起来。阿姨等你出来,带你去买漂亮衣服,带你去吃好吃的……” 声音温柔,像在哄自己的孩子。 李晨站在后面,看着冷月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柳媚走了,冷月主动要养念念。 这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好的安排。但为什么心里这么堵? 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柳媚? 还是因为看透了冷月那点小心思——柳媚不在了,她冷月的地位更稳了,养着念念,既能彰显大度,又能绑住他李晨? 或许两者都有。 正想着,王教授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新的检查报告。 “李总,好消息,孩子的脑部ct结果出来了,没有明显损伤。视网膜筛查也过了第一关。照这个趋势,一个月后应该可以出保温箱。” 李晨心里一松:“谢谢教授。” “别谢我,是孩子自己争气。”王教授笑着说,“这么小的早产儿,能恢复这么快,真是奇迹。对了,明天开始可以尝试袋鼠式护理——就是父母抱着孩子,皮肤贴皮肤。对孩子发育有好处。” “我来吧。”冷月立刻说,“教授,我能做吗?” 王教授看看冷月,又看看李晨:“这位是……” “我是孩子的妈妈。”冷月说得自然。 王教授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哦,好,好。那明天上午九点,你过来换无菌服,我教你。” “谢谢教授。” 王教授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走了。 走廊里又只剩下两人。 冷月看着李晨:“晨哥,今晚你去酒店休息,我在这儿守着。明天我给孩子做袋鼠护理。” “月月,你不用……” “我要做,既然说了要养她,就得尽到责任。从明天开始,我就是念念的妈妈。” 她说这话时,眼神坚定,不容置疑。 “好,那你辛苦。我回酒店睡会儿,明天一早过来换你。” “嗯。” 李晨走了,脚步沉重。 冷月站在玻璃窗前,看着保温箱里的念念,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念念,对不起。你妈妈走了,我很遗憾。但……对我来说,这也许是机会。我会对你好,真的。但你要记住,我才是你爸爸身边的女人。” 说完,伸手摸了摸玻璃,像是在摸念念的脸。 眼神复杂——有怜悯,有决心,还有一丝……轻松。 是的,轻松。 柳媚不在了,那个美艳强势、怀了李晨孩子、一度让她夜不能寐的女人,不在了。 她冷月不用再担心李晨会被抢走,不用再装大度,不用再忍气吞声。 虽然这样想很残忍,但这是事实。 冷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从今天起,她是李晨身边唯一能上位的女人。念念的妈妈。 这个位置,她要坐稳。 玻璃窗里,念念的小手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copyright 2026 第441章 温情冷月 早上九点,中山一院新生儿监护室。 冷月换上淡蓝色的无菌服,戴上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护士小陈领她走到洗手池前,监督她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洗手,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 “冷小姐,手心、手背、指缝、指尖、拇指、手腕,每个部位至少搓洗十五下。”小陈一边示范一边说,“早产儿免疫力几乎为零,一点细菌都可能要命。” 冷月认真地搓洗,指甲缝里的每一点污垢都不放过。 水温很热,烫得皮肤发红,但她没停。 洗完,小陈又给她全身喷了消毒液,连鞋底都没放过。 “进去后,先在更衣区脱掉外套,里面穿的那件要解开前襟。”小陈推开第二道门,“袋鼠式护理要皮肤贴皮肤,不能有衣物隔开。” 冷月跟着走进去。监护室里温度很高,至少有28度。 一排排保温箱整齐排列,监护仪的滴滴声此起彼伏。 几个护士在忙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陈走到最里面的保温箱前,上面贴着标签:“李念念,女,胎龄36周+2,体重1.9kg”。 保温箱里,念念躺在柔软的棉垫上,身上连着监护探头,鼻子里插着细小的氧气管。 小脸比昨天红润了些,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 “她睡着了。”小陈轻声说,“正好,抱起来不会哭闹。” 小陈打开保温箱侧面的操作窗,双手伸进去,熟练地解开念念身上的监护探头——只留下心率监测贴在胸口。 然后轻轻托住念念的头颈和屁股,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慢慢抱出来。 念念被惊动了,小眉头皱了皱,小嘴瘪了瘪,但没哭。 “来,你坐这儿。”小陈示意冷月坐在旁边的护理椅上,“解开前襟。” 冷月坐下,深吸一口气,解开无菌服的前襟,露出里面穿的一件棉质背心。 犹豫了一下,把背心也往上掀开,露出腹部和胸口。 皮肤暴露在温暖的空气里,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小陈把念念轻轻放在冷月胸前,调整姿势:“头要侧着,贴在你左胸,能听到心跳。你的手托住她的屁股和后背,像这样……对,就这样。” 念念小小的身体贴在冷月皮肤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热,柔软,轻得像一片羽毛。 冷月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婴儿,而且是这么小、这么脆弱的早产儿。 念念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放松,你紧张,孩子能感觉到。深呼吸,想象你在拥抱一朵云。” 冷月尝试放松肩膀,深呼吸。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进了一丝奶香——那是念念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 念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脑袋在冷月胸前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小嘴无意识地吮吸着,像是在吃奶。 “她在找乳头。”小陈笑了,“本能反应。虽然她现在还不能吃奶,但这种吮吸动作对口腔发育有好处。” 冷月低头看着胸前这个小生命,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温暖。真实的、有重量的温暖。 “袋鼠式护理每次至少一小时,这期间你不能动,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可以跟孩子说话,唱歌,或者就安静地抱着。皮肤接触能稳定孩子的心率、呼吸和体温,还能促进大脑发育。” “我……我能跟她说话?” “当然能。她虽然小,但能听见声音。妈妈的嗓音对她是最好的安抚。” 妈妈。 这个词让冷月心里一颤。 她不是念念的妈妈。柳媚才是。 那个美艳的、强势的、已经躺在柳家村后山果园里的女人才是念念的妈妈。 但此刻,念念贴着她的皮肤,听着她的心跳,在她的怀抱里安静地睡着。 这个位置,原本该是柳媚的。 冷月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隐秘的满足。 是的,满足。 柳媚不在了,现在抱着念念的是她冷月。 以后照顾念念长大的是她冷月。 在李晨心里,陪伴他度过这段最难时光的,也是她冷月。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自己很卑鄙,但控制不住。 “柳姐……”冷月对着念念,轻声说,“对不起……我会对念念好的。真的……我会把她当亲女儿养大。” 念念的小手动了一下,轻轻搭在冷月胸口。 那触感柔软得像花瓣。 冷月低头,看着念念熟睡的小脸。 眉毛很淡,睫毛很长,鼻子小小的,嘴唇粉嫩。 仔细看,眉眼间确实有李晨的影子——特别是那个小下巴,倔倔的。 “你长得像你爸爸,以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 念念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护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护士轻轻的脚步声。 温度很高,冷月额头渗出细汗,胸口被念念贴着的地方更是汗湿了一片,但她一动不动。 手臂开始发麻,腰也开始酸。但她不敢动,怕惊醒念念。 小陈偶尔过来查看,轻声说:“孩子心率很稳,血氧饱和度也上来了。效果很好。” 冷月点点头,继续抱着。 她开始观察念念的每一个细节——那小小的手指,指甲只有米粒大;那薄薄的耳朵,透着光能看到血管;那稀疏的胎毛,软软地贴在头皮上。 这个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顽强得让人惊叹。 冷月想起柳媚。 那个曾经让她嫉妒、让她不安的女人。 如果柳媚还活着,此刻抱着念念的应该是她。她会是什么表情?会怎么跟孩子说话?会怎样温柔地笑? 不知道。 柳媚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这个认知让冷月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柳媚,为了这个刚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孩子。 “念念,”冷月声音更轻,“你妈妈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她长得漂亮,做事果断,你爸爸……很在乎她。以后等你长大了,我会告诉你妈妈的故事。虽然……虽然我不太喜欢她,但我佩服她。” 这话说得诚实,也残忍。 但怀里的小生命听不懂。 她只是本能地寻找温暖,寻找心跳,寻找活下去的力量。 又过了半小时,冷月的手臂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 腰背的酸痛一阵阵袭来,但咬牙忍着。 小陈走过来:“时间到了,该把孩子放回去了。” 冷月不舍地看着念念:“不能再抱一会儿吗?” “第一次不能太久,怕孩子累,明天可以适当延长。来,我帮你。” 小陈小心翼翼地把念念从冷月胸前抱起来。 念念离开温暖,小眉头皱了皱,小嘴瘪了瘪,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乖,不哭。”冷月下意识地说,声音温柔得自己都惊讶。 小陈把念念放回保温箱,重新接上监护探头。 念念在温暖的棉垫上蹭了蹭,又睡着了。 冷月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陈赶紧扶住她:“第一次都这样,坐太久了。缓缓再走。” 冷月靠在墙上,慢慢活动僵硬的手臂和腰。 胸前那块皮肤因为长时间贴着念念,红了一片,汗湿的地方凉飕飕的。 低头看着保温箱里的念念,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温暖的重量不见了。 那个小小的、依赖着她的生命离开了。 “冷小姐,”小陈说,“明天同一时间,记得再来。要坚持,对孩子发育很重要。” “我会来的,每天都会来。” 走出监护室,冷月脱掉无菌服,换上自己的衣服。 黑色连衣裙因为出汗贴在身上,但她顾不上这些。 回到走廊,李晨已经等在玻璃窗前了。 “怎么样?”李晨问。 “很好,护士说念念心率很稳,血氧也上来了。让我明天继续。” 李晨看着玻璃窗里的念念,沉默了一会儿,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晨哥……抱着念念的时候,我在想……柳姐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这话说得真诚,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表演。 李晨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冷月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冷月靠进李晨怀里,闭上眼睛。 胸前那块皮肤还在发烫,念念的温度还在。 那个小小的重量,好像还压在心上。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责任,一旦担上,就放不下了。 不管她最初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养念念,现在,这个孩子已经在她心里烙下了印记。 “晨哥,明天我还来。以后每天都来。直到念念出院。” “好。” copyright 2026 第442章 我会陪你长大 晚上八点,省城某五星酒店套房。 冷月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裹着浴袍坐到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都是苏晚晴的。还有十几条消息,都是工作相关。 冷月先拨给苏晚晴。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苏晚晴的声音急切:“月姐,你可算回电话了!今天开发区那块地的招标文件下来了,下周三开标。还有,松山湖项目的规划调整方案需要你签字,设计院那边催了三次了。” 冷月揉揉太阳穴:“招标文件电子版发我邮箱,我今晚看。规划调整方案什么情况?” “市规划局要求容积率从2.5降到2.2,说是要保护松山湖景观,设计院重新做了方案,但成本要增加百分之十五。许总的意思是让我们评估,如果成本太高就放弃这个项目。” “放弃?松山湖项目是公司接下来发展的重点,不能随便放弃。你把新方案发给我,我算算账。” “明白,你那边……念念怎么样了?” 提到念念,冷月声音柔和了些:“今天做了袋鼠护理,医生说情况在好转。我打算在省城住一个月,等念念稳定了再回东莞。这段时间,公司的事你多费心。” “月姐你放心,我一定盯好。不过……有些事我做不了主,比如供应商的选择、合同的谈判……” “能处理的你先处理,实在决定不了的打电话给我,如果真有急事,我可以开车回东莞,三个小时就到了。” “那太折腾了……” “没事,工作重要,对了,明天你约一下开发区管委会的王主任,探探招标的口风。该打点的打点,别舍不得钱。” “好的,月姐。” 挂了苏晚晴的电话,冷月又拨给许白珊。 许白珊接电话时背景音很吵,像是在KtV或者酒吧:“喂,月姐!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啊!我都急死了!” “你在哪儿?怎么这么吵?” “在酒吧,几个朋友非要给我庆祝分公司成立。”许白珊走到安静些的地方,“月姐,念念怎么样了?晨哥还好吧?” “念念在好转,晨哥……心情不好,但还能撑住,珊珊,这段时间你得把心思多放在公司上。我人在省城,很多事顾不上。” “我知道我知道!月姐,你这也太突然了……我都听说了。晨哥一定很难过吧?要不要我帮忙?我爸在省城还是有些人脉的,可以找更好的医生……” “不用了,现在中山一院已经是华南最好的了,我们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挺方便的。现在主要是……要有人给孩子提供妈妈一样的陪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月姐……”许白珊声音低下来,“你真的……要养念念?” “嗯。” “你自己都还没生孩子呢……却要把自己的母爱给别人的孩子。月姐,我……我真的很佩服你。” 这话说得真诚,冷月心里颤了一下。 “没什么佩服不佩服的,只是觉得孩子可怜。柳姐走了,晨哥一个男人带不了这么小的婴儿。我能帮,就帮一把。” “晨哥能遇到你,真是福气。”许白珊感叹,“月姐你放心,公司这边我一定盯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吩咐。” “好,那你少喝点酒,早点回去休息。” “知道了,月姐晚安!” 挂了电话,冷月靠在沙发上,长长吐了口气。 工作安排完了,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另一半……是关于李晨,关于念念,关于她自己。 浴室门开了,李晨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走到冷月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都安排好了?” “嗯。”冷月靠进李晨怀里,“公司那边有苏晚晴和许白珊,应该没问题。我打算在省城住一个月,每天去医院陪念念。” 李晨没说话,只是把冷月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窗外是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晨哥,我也要努力,给你生个孩子。” 李晨身体僵了一下。 “我是说真的。”冷月转过身,看着李晨的眼睛,“念念我会当亲女儿养,但我还想……还想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一个流着你的血,也流着我的血的孩子。” 李晨看着冷月,这个女孩眼里有光,有期待。 “好,等念念出院了,稳定了,我们就要个孩子。” 冷月眼睛亮了,凑上去吻住李晨的唇。 这个吻开始很轻,然后逐渐加深。 冷月的手解开李晨的浴袍带子,李晨的手探进冷月的浴袍里。 两人从沙发滚到地毯上,又从地毯纠缠到床上。 酒店的床很大,很软。 冷月躺在李晨身下,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自己。 “晨哥……我要你记住,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以后在你身边的,也会是我。” 李晨没回答,只是用行动回应——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唇,一路向下。 冷月闭上眼睛,感受着李晨的温度,感受着李晨的重量。 这一刻,她是满足的。 柳媚不在了,她会养大念念,会生下自己的孩子,会成为李晨名正言顺的妻子。 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丝不安——就像偷来的幸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收回。 两人在酒店的大床上缠绵,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悲伤、所有的不安都发泄出来。 结束后,冷月趴在李晨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晨哥,你会娶我吗?” “会。” “什么时候?” “等一切稳定下来,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冷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又是在画饼,什么时候才叫稳定? 不过,现在纠结这些没有用,该自己的总会到来,不该自己的也强求不来。 第二天早上,冷月醒来时,李晨已经不在床上了。 床头柜上有张字条:“我去医院看念念,你多睡会儿。” 冷月看看时间,才七点半。 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也赶往医院。 早上九点,监护室。 冷月又穿上无菌服,又经过严格的消毒,又坐在那张护理椅上,又解开前襟。 小陈把念念抱出来,放在冷月胸前。 今天的念念比昨天活泼了些,小眼睛半睁着,黑亮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打量这个抱着自己的人。 “念念,早上好。我是冷月阿姨。” 念念的小手动了一下,轻轻抓住冷月胸前的一缕头发。 那触感很轻,却让冷月心里一震。 “她抓你头发了。”小陈笑着说,“这是好现象,说明她的手部力量在增强。” 冷月低头看着念念。小家伙也看着她,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嘴动了动,发出“啊”的一声。 声音很小,像小猫叫。 但冷月听到了。 “她在跟我说话吗?” “可能是无意识的发音,但也可能是在回应你,早产儿发育虽然慢,但对熟悉的声音会有反应。你每天来陪她,她认得你的声音和气味。” 认得? 冷月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念念认得她。这个小小的生命,这个柳媚用命换来的孩子,认得她冷月。 “念念,”冷月的声音更温柔了,“我是阿姨。以后……以后我会照顾你,陪你长大。你会叫我妈妈吗?” 念念又“啊”了一声,小手在冷月胸前轻轻拍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冷月眼眶发热,把念念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功利、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只剩下怀里这个温暖的小生命,这个依赖着她、需要着她的小生命。 “念念,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儿。我会爱你,保护你,看着你长大。” 念念闭上眼睛,小脑袋在冷月胸前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呼吸均匀,心率平稳。 监护仪滴滴地响着,像一首温柔的歌。 小陈在旁边记录数据,轻声说:“冷小姐,孩子今天的数据比昨天又好了一些。你的陪伴,真的很有用。” copyright 2026 第443章 御龙宫开业火爆 东莞西城,悦来客栈旧址。 三个月前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如今已经彻底改头换面。 外墙贴上了仿古青砖,屋檐挂起了红灯笼,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鎏金招牌上三个大字——“御龙宫”,在夕阳下闪着暗沉的光。 傍晚六点,距离正式开业还有一个小时。 龙四海站在门口,看着这栋自己投入三百多万改造的会所,心里既有志得意满,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龙爷,都准备好了。” 小雅从里面走出来,今天穿了身暗红色旗袍,头发盘成复古发髻,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四十六个姑娘,已经全部到位。一楼大厅迎宾八个,二楼包厢服务三十个,还有八个备用,在休息室待命。” “客人呢?” “预约已经满了,今晚总共二十个包厢,全部订出去了。最贵的‘皇帝套餐’订出去十二个,‘皇后套餐’六个,‘贵妃套餐’两个。还有三个客人说要包场,我按您的吩咐,说包场要提前一周预约,给推了。” “推得好,物以稀为贵。一次包场赚得是多,但把其他客人都得罪了。细水长流才是王道。” 阿彪从停车场跑过来,气喘吁吁:“龙爷,停车场满了!门口又来了十几辆车,没地方停!” “让后面的车停路边,跟交管那边打好招呼了吗?” “打好了,赵局亲自交代的,今晚这一片不贴条。” “好。”龙四海看了看时间,“六点半准时开门。小雅,姑娘们都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清淡饮食,不敢喝水太多,怕待会儿上厕所影响服务,龙爷,您要不要再去看看姑娘们?最后再交代几句。” 龙四海跟着小雅走进会所。 一楼大厅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照得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屏风,上面雕刻着九龙戏珠图。 八个迎宾姑娘站在门口两侧,清一色穿着淡粉色旗袍,身高都在一米六五以上,身材匀称,妆容淡雅。看见龙四海,齐刷刷鞠躬:“龙爷好!” 声音清脆,动作整齐。 龙四海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姑娘经过两个月的魔鬼训练,已经看不出半点风尘味,反而像高档酒店的前台接待。 “记住,”龙四海开口,“你们是御龙宫的门面。客人进门,要笑得自然,鞠躬要标准,说话要温柔。但也不能太卑躬屈膝——咱们这儿是高端会所,不是街边发廊。要有分寸。” “是,龙爷!”姑娘们齐声应道。 上了二楼,龙四海挨个检查包厢。 每个包厢都有主题——养心殿、坤宁宫、储秀宫、永寿宫……装修风格一致,但细节各有不同。 养心殿里摆着黄花梨龙椅,坤宁宫挂着凤穿牡丹的苏绣屏风,储秀宫则装饰得更清雅,适合喜欢文人气质的客人。 三十个服务姑娘已经就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有的在检查香薰机里的精油,有的在调试背景音乐,有的在整理道具——琴棋书画、茶具香炉,一应俱全。 看见龙四海进来,姑娘们停下手里的事,齐刷刷行礼。 “都准备好了?”龙四海问。 站在最前面的周晓雨开口:“龙爷,都准备好了。香薰用的是法国进口精油,音乐准备了古筝、琵琶、箫三种,茶是武夷山大红袍和西湖龙井,点心是请蓝天鹅宾馆的师傅特制的。” 声音平稳,眼神坚定。 经过两个月的培训,这个曾经青涩的农村姑娘,已经隐隐有了头牌的气质。 龙四海多看了周晓雨一眼:“晓雨,今晚你负责‘养心殿’,接待的是深圳来的王老板,做地产的,喜欢附庸风雅。知道该怎么做吗?” “知道,王老板喜欢诗词,我准备了《唐诗三百首》和《宋词选》。他要是想听,我就背几首;他要是想聊,我就陪他聊李杜苏辛。按摩手法用‘宫廷十八式’的前六式,重点在肩颈和腰部——做地产的老板,这两个地方最累。” “很好,记住,客人要的是感觉,不是真的让你当才女。背诗的时候可以故意背错一两个字,让客人纠正你。这样既显得你有文化,又让客人有成就感。” “明白了,龙爷。” 龙四海又看向刘梅:“刘梅,你负责‘坤宁宫’,客人是东莞本地的张总,做建材的,暴发户出身,喜欢显摆。你怎么应对?” 刘梅上前一步:“张总喜欢被崇拜。我会装单纯,他说什么我都‘哇好厉害’,他吹什么牛我都信。按摩手法用力度大些的,他喜欢‘实在’的感觉。小费环节,我会表现得受宠若惊,但又不能太贪心——收了小费要说‘谢谢张总厚爱,臣妾惶恐’。” “可以。刘梅,你进步很大。” 巡视完所有包厢,龙四海回到一楼。 六点半,准时开门。 第一辆车开进来,是辆黑色奔驰S600。 车上下来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大腹便便,手上戴着块金表。 “张总!”小雅迎上去,笑容得体,“恭候多时了,里面请。” 张总打量着小雅,眼睛一亮:“你是……” “我是御龙宫的经理,小雅。”小雅微微躬身,“张总今晚订的是‘坤宁宫’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八个迎宾姑娘齐声:“欢迎张总光临!” 声音清脆整齐,把张总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好!气派!” 小雅亲自引着张总上二楼。 刘梅已经在坤宁宫门口等候,看见张总,盈盈下拜:“臣妾恭迎皇上。” 张总愣住:“皇上?” “在御龙宫,您就是皇上。”小雅微笑,“张总,请。” 张总被请进包厢,门关上。里面传来刘梅娇滴滴的声音:“皇上请坐,臣妾为您更衣……” 龙四海站在一楼监控室,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嘴角勾起笑意。 开业第一天,第一单生意,成了。 接下来,客人陆续到来。 宝马、奔驰、奥迪、保时捷……停车场满了,路边也停满了。二十个包厢,全部亮起灯。 一楼大厅,小雅和阿彪忙得脚不沾地。 “王老板到了吗?” “到了到了,刚进去!” “李总说要多加两个姑娘!” “马上安排!” “3号包厢的客人要换红酒,说咱们准备的太次!” “换!换最贵的!” 监控室里,龙四海看着各个包厢的情况。 养心殿里,周晓雨正在给王老板泡茶,一边泡一边背:“‘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皇上,这茶要七分烫,最能激发茶香。” 王老板眯着眼睛享受:“小姑娘懂茶啊。” “臣妾略知一二。皇上若是喜欢,臣妾再为您煮一壶?” “煮!必须煮!” 坤宁宫里,刘梅正在给张总按摩,手法专业,力道适中。 张总舒服得直哼哼:“你这手法……比那些五星级桑拿的技师还爽!” “皇上过奖了,臣妾专门学过宫廷按摩手法,这套‘贵妃捧心’,是唐代杨贵妃最爱的。” “杨贵妃?哈哈,好!那你就是我的杨贵妃!” 其他包厢也都差不多。 姑娘们把两个月培训的成果全用上了——跪式服务、诗书茶艺、专业按摩、情绪把控。客人们一个个被伺候得飘飘欲仙,真以为自己当皇帝了。 晚上九点,第一批客人开始结账。 小雅拿着账单走进养心殿,轻声说:“皇上,您今晚消费是八千八,酒水另计两千六,总共一万一千四。您看……” 王老板正躺在龙椅上,周晓雨跪在旁边给他捏脚。听到这话,王老板眼睛都没睁:“才一万多?便宜!刷卡!” 小雅双手递上poS机。 刷完卡,周晓雨跪着送王老板出门:“皇上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王老板临走前塞给周晓雨一叠钞票:“赏你的!下次我还点你!” “谢皇上恩典!”周晓雨跪拜。 坤宁宫那边,张总更夸张。 结账时看到账单一万二,直接掏出一万五现金:“不用找了!剩下的赏姑娘!” 刘梅跪着接过钱,眼泪汪汪:“皇上……这太多了,臣妾不敢收……” “让你收你就收!”张总大手一挥,“以后我来,还找你!” “谢皇上隆恩!” 监控室里,龙四海看着账目流水蹭蹭上涨,心里那点不安渐渐被兴奋取代。 这才第一天,二十个包厢,总收入已经超过二十万。扣除成本,净赚至少十万。 一个月就是三百万。 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万。 这还只是开始。等口碑传出去,客源稳定了,收入只会更多。 “龙爷,”阿彪推门进来,一脸兴奋,“火了!彻底火了!我刚才在外面,听见好几个客人在打电话,说咱们这儿是东莞最好的场子,比陈叔光那儿强一百倍!” 龙四海笑了:“陈叔光?他那个破会所,也就骗骗县城土老板。咱们这才是真正的高端。” 正说着,小雅也进来了,手里捧着厚厚一叠预约单:“龙爷,今晚的客人有一半都预约了下次。还有几个客人想包月,问有没有会员制。” “会员制?”龙四海眼睛一亮,“做!怎么不做?白银会员十万,黄金会员三十万,钻石会员一百万。会员享受专属包厢、专属技师、优先预约权。” “明白了,我明天就弄方案。” 晚上十一点,最后一拨客人离开。 姑娘们累得东倒西歪,但眼睛都亮着——今晚的小费,最少的也拿了两千,最多的周晓雨拿了一万。 小雅把姑娘们集合到一楼大厅。 “姐妹们,辛苦了,今晚大家都表现得很好。龙爷说了,月底发奖金,每人额外奖励五千。” 姑娘们欢呼起来。 “但是——”小雅话锋一转,“不能骄傲。今晚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客人,更多挑战。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要开总结会,分析每个客人的喜好,改进服务细节。明白吗?” “明白!” 姑娘们散了,回宿舍休息。 龙四海站在门口,看着夜色中的御龙宫,胸中豪情万丈。 陈叔光?李晨?林家老师? 都他妈靠边站。 他龙四海,要在这东莞闯出一片天。 “龙爷,”小雅走过来说,“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事?” “今晚来的客人里,有几个面生的,我问他们是谁介绍的,他们说朋友。但我看他们的做派……不太像普通老板。” “怎么不像?” “太冷静了,别的客人进了包厢,都是兴奋、好奇、享受。但那几个人,像是在观察、在评估。特别是3号包厢那个戴眼镜的,一直在问姑娘们培训了多久,谁培训的,手法跟谁学的……” 龙四海心里一沉。 “你是说……陈叔光的人?” “咱们让小雨和阿琳去他那里偷师了,又模仿他的模式,他不可能不知道。” 龙四海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是正规会所,合法经营,不怕他们查。不过……” copyright 2026 第444章 借刀杀人 御龙宫开业第三天,生意依然火爆。 晚上十一点,送走最后一拨客人,龙四海把阿彪和小雅叫到三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装修得很简单,一张办公桌,几张沙发,墙上挂着幅“静水流深”的字。 龙四海坐在老板椅上,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龙爷,您找我?”阿彪问。 龙四海睁开眼睛,眼神里闪着精光:“阿彪,小雅,你们觉得……陈叔光现在在干嘛?” 小雅想了想:“肯定在生气。咱们挖了他的客人,抄了他的模式,生意还比他好。以陈叔光的脾气,估计已经在琢磨怎么报复了。” 阿彪点头:“龙爷,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我带几个兄弟,去把他的场子砸了!” “砸场子?阿彪,你跟我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冲动?砸场子是最低级的手段。咱们要做,就做得高明点。” 小雅眼睛一亮:“龙爷,您有主意了?” “你们说,现在李晨最恨的人是谁?” “那还用说?害死柳媚的人啊。”阿彪说,“柳媚死得那么惨,李晨肯定在拼命查。” “对,那你们说,谁最有理由害柳媚?” 小雅思考:“柳媚以前是湖南帮的大小姐跟大嫂,后来跟了李晨,得罪的人不少……陈叔光算一个,万子良算一个,还有……” “陈叔光。”龙四海打断她,“陈叔光被李晨赶出东莞,怀恨在心。柳媚是李晨的女人,还怀了李晨的孩子。陈叔光想报复李晨,从柳媚下手,合情合理。” 阿彪皱眉:“可是龙爷,陈叔光在湖南那边没人啊。他怎么把手伸到柳家村去?” “没人?”龙四海笑了,“阿彪,你忘了一个人——阿秀。” “阿秀?” “以前在我手下干过的一个小姐,后来嫌咱们这儿赚的少,跑去陈叔光那边了。” “我查过了,她老家就是湖南的,离柳家村不到三十里路。她有个哥哥,叫阿强,在老家是个混混,专干偷鸡摸狗的事。” 小雅明白了:“龙爷,您是说……让阿秀和她哥哥当这个‘线索’?” “不是当线索,是制造线索。” 龙四海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叠资料,“这是我让人查的。阿秀上个月回过老家,待了五天。她哥哥阿强,在柳媚出事前两天,去过柳家村,在村里小卖部买过烟,还跟人打听过柳山河家在哪。” 阿彪瞪大眼睛:“真的?” “半真半假。”龙四海把资料扔在桌上,“阿强确实去过柳家村,但那是去收债的,跟柳媚没关系。至于打听柳山河家……小卖部老板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咱们可以让他‘记起来’。” 小雅倒吸一口冷气:“龙爷,您这是要……栽赃?” “不是栽赃,是引导,李晨不是傻子,直接栽赃会被识破。咱们要做的,是给他一点‘合理的怀疑’。比如——” “第一,陈叔光手下的阿秀,老家在柳家村附近。第二,阿秀的哥哥阿强,在柳媚出事前去过柳家村。第三,阿强是个混混,只要给钱,什么事都敢干。第四,陈叔光跟李晨有仇,跟湖南帮也有过节。” “这四条,每一条都是事实,咱们只是把它们串起来,引导李晨去联想。至于他最后得出什么结论……那是他自己的事。” 阿彪佩服得五体投地:“龙爷,高!实在是高!” 小雅还是有些担心:“可是龙爷,万一李晨查得太深,发现是咱们在引导……” “他不会发现,因为咱们给的线索都是真的。阿秀确实在陈叔光那儿,阿强确实去过柳家村,陈叔光确实恨李晨。这些事,李晨一查就能查到。至于这些事之间有没有联系……让他自己去想。” “而且,李晨手下那个刀疤,是个粗人,没什么脑子。咱们只要把线索‘不小心’泄露给他,他肯定会信。等他信了,李晨想不信都难——手下人都认定了,他这个当大哥的能怎么办?为了面子,为了给柳媚报仇,他也得跟陈叔光干上。” “明白了。那……咱们怎么泄露线索?” 龙四海想了想:“阿彪,你明天去找阿秀,给她两万块钱,让她给她哥哥打电话,就说陈叔光那边有活,让他去柳家村‘办点事’。记住,不要说具体什么事,就说‘老规矩,办好了有赏’。” “阿秀能答应吗?” “她欠我人情,去年她妈生病,借了我五万,到现在还没还,当然也是因为她欠我钱,我才无意中查到她老家的关系的,你跟她提这个,她会答应的。” “好。”阿彪点头。 “小雅,你去找个跟湖南帮有点关系瓜葛的人,最好是那种嘴巴不严的。就说你听说,柳媚出事前,有个湖南口音的男人在村里转悠,长得像……像陈叔光手下的谁。说得模糊点,让他们自己去打听。” “找谁?” “湖南帮有个叫老六的,在蒋天养手下管后勤,喜欢喝酒,一喝多就胡说八道,你请他喝酒,灌醉他,把这话透给他。他会传出去的。” 小雅记下了。 “还有,御龙宫这边,从明天开始,加强安保。我估计陈叔光很快会有动作。咱们得防着。” “龙爷,您觉得陈叔光会怎么报复?” “无非就是那几招——派人闹事、举报扫黄、挖咱们的姑娘,“闹事不怕,咱们有人。扫黄更不怕,咱们现在是正规会所,有赵局罩着。挖姑娘……小雅,姑娘们的合同都签了吧?” “签了,一年期,违约赔偿三倍培训费,她们不敢走的。” “好,那就这么办。阿彪,小雅,你们去准备。记住,这事要做得自然,不能太刻意。线索要一点一点放,让李晨自己‘发现’真相。” 两人走了。 龙四海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眼神深邃。 借刀杀人。 这招他用了很多次,次次见效。 江湖就是这样,真刀真枪干,那是莽夫。真正的聪明人,是让别人替你干,你坐收渔利。 李晨和陈叔光,一个死了女人正憋着报仇,一个被抢了生意正憋着报复。这两把刀,够锋利的。 让他们互相砍吧。 砍得越狠,他龙四海就越安全,御龙宫的生意就越稳。 至于阿秀和她哥哥……两个小角色,用完就扔。等事情了了,给他们点钱打发。要是敢乱说……龙四海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江湖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没那个脑子,就得有当棋子的觉悟。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赵局打来的。 “四海啊,”赵局声音压低,“御龙宫这几天生意不错啊。” “托赵局的福,赵局,这个月的孝敬,我已经让人送您朋友家去了。” “嗯,有心了,不过四海,我听说……陈叔光那边不太安分。他找了我好几次,说你们抢他生意,让我管管。” “赵局,咱们是正规会所,合法经营,陈叔光那种搞色情服务的,能跟咱们比吗?” “话是这么说,但陈叔光在省里也有,四海,你最近低调点。别让我难做。” “明白,明白。”龙四海说,“赵局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龙四海脸色沉下来。 赵局这是看自己生意好,打电话敲打,要给多送点呢! copyright 2026 第445章 布局 阿彪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张浓妆艳抹的脸——阿秀,二十五六岁,眼角有细纹,眼神里透着风尘女子的精明和疲惫。 “彪哥?”阿秀愣了愣,“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找你有点事。”阿彪挤进门,“不请我进去坐坐?”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 沙发上扔着几件性感内衣,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泡面。阿秀赶紧把内衣收起来,有些尴尬:“彪哥,我这……有点乱。” 阿彪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阿秀,龙爷让我来找你。” 听到“龙爷”两个字,阿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龙爷找我……什么事?我早就从他那场子出来了,现在在陈叔光那边干。” “知道你在陈叔光那儿。”阿彪从包里掏出两沓钞票,扔在茶几上,“这是两万。龙爷说,让你给你哥阿强打个电话,让他去趟柳家村,办点事。” 阿秀盯着那两沓钱,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警惕起来:“办什么事?违法的事我哥不干。” “不违法,就是去柳家村转转,露个脸,让人看见他。具体什么事,你不用知道,你哥也不用知道。就说陈叔光这边有活,老规矩,办好了有赏。” “彪哥,这什么意思?我哥在老家就是个混子,能办什么事?” “就是因为他是个混混,才让他去,阿秀,去年你妈住院,跟龙爷借的五万块钱,还没还吧?” 阿秀脸色变了。 “龙爷说了,这事办成了,那五万不用还了。”阿彪指了指茶几上的两万,“这两万是另外的。你哥就去村里转一圈,什么也不用干,白拿两万。这生意,划算不?” 阿秀咬着嘴唇,心里飞快盘算。 两万现金,再加五万债务减免……就是七万。她在这行干了六年,攒下的钱还没七万。而且她哥阿强,在老家游手好闲,正缺钱花。 “彪哥,真不干违法的事?”阿秀确认。 “真不干,就是露个脸。你哥去了,在村里小卖部买包烟,跟人聊几句,问问柳山河家在哪——就这些。完了直接拿钱走人。” “问柳山河家干什么?” “这你别管。”阿彪站起来,“阿秀,龙爷的脾气你知道。他找你办事,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办……那五万块钱,下个月可到期了。” 这是威胁。 阿秀知道,龙四海那种人,说得出做得到。五万块钱对她来说是巨款,还不上,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我打个电话。”阿秀终于松口。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 “哥,是我,你在家吗?” 电话那头是个粗哑的男声:“在家,干嘛?” “没干嘛,我陈叔光陈老板这边,有点好事让你去办。去柳家村一趟,露个脸,在村里转转,买包烟,跟人聊聊,问问柳山河家在哪。就这么简单。” “柳家村?去那儿干嘛?” “你别问那么多。办好了有两万块钱,你现在就去,今天下午就要到。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两万?真的假的?” “真的。你赶紧去,别耽误。” 挂了电话,阿秀看向阿彪:“彪哥,办妥了。” “好。”阿彪把两万块钱推过去,“这钱你收着。等你哥到了柳家村,给我发个消息。记住,这事别跟任何人说,包括陈叔光那边的人。” “明白。”阿秀收起钱,犹豫了一下,“彪哥,龙爷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阿秀,聪明点。这事办好了,以后还有好处。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阿彪走了。 阿秀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两万块钱,心里七上八下。 龙四海让她哥去柳家村,肯定没好事。 龙四海的钱哪里有那么好拿的。 阿秀突然想到什么,打了个冷颤。 但钱已经收了,话已经说了。现在反悔,龙四海不会放过她。 阿秀咬了咬牙,把两万块钱塞进包里。 管他呢。有钱就行。至于哥……自求多福吧。 柳家村。 阿强骑着辆破摩托车,轰隆隆开进村子。他三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道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把车停在村口小卖部门口,阿强走进去:“老板,来包芙蓉王。” 小卖部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看电视剧。抬头看了阿强一眼,递过烟:“十二块。” 阿强掏钱,随口问:“老板,打听个事。柳山河家在哪?” 老头警惕地看他:“你找山河叔干嘛?” “有点事,我是他远房亲戚,好多年没来了,找不着门。” 老头指了指村后:“往后走,看见果园那栋房子就是。” “谢了。”阿强拿着烟出门,骑上摩托车,往村后去了。 他没真去柳山河家,就在果园附近转了转,看了看那栋三层小楼,然后调头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但足够了。 小卖部老板记住了这个陌生男人,记住了他打听柳山河家,记住了他脸上的疤。 傍晚,阿强回到镇上,给阿秀发了条消息:“到了,转了,问了。钱什么时候给?” 阿秀转发给阿彪。 阿彪回复:“明天给你打钱。” 东莞东城一家湘菜馆。 小雅订了个包厢,点了一桌菜,还要了两瓶白酒。 等的人还没到,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包厢门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穿着件皱巴巴的poLo衫。 “六叔!”小雅站起来,笑容满面,“您可来了,菜都快凉了。” 老六,湖南帮蒋天养手下的后勤主管,管着帮里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资格老,爱喝酒,一喝多就管不住嘴。 “小雅啊,今天怎么想起请六叔吃饭了?”老六坐下,眼睛盯着桌上的酒菜,“哟,还整了白酒,够意思!” “瞧您说的,请您吃饭不是应该的嘛。”小雅给老六倒酒,“六叔,咱们先喝一个?” “喝!必须喝!”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老六话多了起来:“小雅啊,你现在跟龙四海干得不错啊。听说那个御龙宫,生意火爆得很?” “还行,托六叔的福。”小雅又给老六倒酒,“六叔,我听说……柳姐的事,帮里还在查?” 提到柳媚,老六叹了口气:“查,怎么能不查?柳姐是咱们湖南帮的大小姐,里面有疑点,必须查清楚。蒋叔和陈伯光亲自在查,听说已经有线索了。” “哦?什么线索?”小雅故作好奇。 “我也听说……柳姐出事后,有个陌生男人在柳家村转悠,长得……长得有点像陈叔光手下的谁。” “陈叔光?他不是在深圳吗?怎么把手伸到湖南去了?” “谁知道呢。” “六叔啊,我还听说陈叔光手下有个小姐,叫阿秀,老家就是湖南的,离柳家村不远。她有个哥哥,是个混混,专干偷鸡摸狗的事。” “这么巧?”老六瞪大眼睛,“那……那男的会不会就是阿秀的哥哥?” “有可能。” 小雅心里暗笑。这老六,果然一喝多就什么都往外说。 她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老六自己就把故事编圆了。 “六叔,这事……你准备跟蒋叔说?” “我也是刚听说的,还没证实。等证实了再报上去。” “那您可得抓紧查。”小雅又给老六倒酒,“柳姐死得那么惨,必须抓到凶手。要是真是陈叔光干的,咱们湖南帮可不能放过他。” “那肯定!”老六一拍桌子,“陈叔光那王八蛋,当年就跟咱们湖南帮不对付。要是真是他害了柳姐,蒋叔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两人又喝了几杯,老六彻底醉了,趴在桌上说胡话。 小雅叫来服务员结账,又给了两百块钱,让服务员帮忙把老六扶出去打车。 走出湘菜馆,小雅拿出手机,给龙四海发了条消息:“龙爷,鱼饵放出去了。老六已经信了,估计很快会传开。” 很快,龙四海回复:“做得好。继续观察。” 小雅收起手机,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老六这边,消息已经透出去了。接下来,就等湖南帮的人去查,等刀疤“偶然”听到这些消息。 借刀杀人。 这把刀,很快就会砍向陈叔光。 至于李晨……小雅想起那个年轻又沉稳的男人,心里有点复杂。 柳媚死了,留下个早产的女儿。李晨现在一定很痛苦,很愤怒。如果他知道是陈叔光害了柳媚,会怎么做? 肯定会报仇。 到时候,龙四海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小雅深吸一口气,走进人群。 江湖就是这样。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算计你。心不狠,站不稳。 自己既然跟了龙四海,就得把事办好。 至于良心……那东西在江湖里,不值钱。 一切按计划进行。 东莞湖南帮的据点里,老六酒醒后,越想越不对劲。 他隐约记得跟小雅吃饭时,说了些关于柳媚的事。具体说了什么,记不清了,但好像提到了陈叔光、阿秀、阿强…… 老六拍拍脑袋,决定去找蒋天养汇报。 不管是不是真的,先报上去总没错。 万一真是线索呢? copyright 2026 第446章 风声四起 湖南帮在东莞的据点,一栋三层小楼,蒋天养的办公室在二楼。 老六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进来”的声音,推门进去。 蒋天养已经从湖南回来东莞了,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正在泡茶。 见老六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又喝酒了?” “蒋叔,我……”老六搓着手,有点紧张,“我有事要汇报。关于柳姐的。” 蒋天养倒茶的手停了一下:“说。” 老六咽了口唾沫:“龙四海那边的小雅请我吃饭,喝酒的时候聊起来……她说,她听说柳姐出事后,有个陌生男人在柳家村转悠,长得像陈叔光手下的谁。” “陈叔光?”蒋天养放下茶壶,“小雅怎么知道的?” “她说……她也是听别人说的。”老六小心翼翼,“蒋叔,我还打听到,陈叔光手下有个小姐叫阿秀,老家就是湖南的,离柳家村不到三十里。阿秀有个哥哥叫阿强,是个混混,专干偷鸡摸狗的事。” 蒋天养眯起眼睛:“接着说。” “我担心这个是假消息,特意托湖南那边的兄弟去村里问了问,”老六声音更低了,“柳姐出事后,确实有个陌生男人在柳家村出现过,在小卖部买烟,还打听山河叔家在哪。小卖部老板说,那人脸上有道疤。”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蒋天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老六,这些话,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绝对没有!”老六赶紧说,“我知道轻重,这事没证实之前,哪敢乱说。” “小雅……”蒋天养念着这个名字,“龙四海的人……她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老六挠挠头:“我也纳闷呢。小雅说就是闲聊,但我总觉得……她是有意说给我听的。” “有意?”蒋天养冷笑,“龙四海这是想借刀杀人啊。” “蒋叔,您的意思是……” “陈叔光抄了他的生意模式,龙四海怀恨在心。现在想把祸水引到陈叔光身上,让咱们跟陈叔光斗,他坐收渔利。” 蒋天养端起茶杯,“老六,这线索,八成是假的。” 老六急了:“可是蒋叔,万一是真的呢?柳姐死得那么惨,咱们不能不查啊!” “查,当然要查,但不能被人当枪使。这样,你找两个机灵的兄弟,暗中调查阿秀和阿强。记住,要暗中,别打草惊蛇。查清楚阿强在柳媚出事前后到底在干什么,跟谁联系过。” “明白!”老六站起来,“蒋叔,我这就去办。” “等等。”蒋天养叫住他,“这事……先别告诉山河。他刚没了女儿,情绪不稳,知道这些线索,肯定要冲动。等查实了再说。” “知道了。” 老六走了。 蒋天养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龙四海这招,够阴的。 但再阴的招,也得接。 因为柳媚的死,必须查清楚。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也得查。 至于龙四海……蒋天养眼里闪过寒光。 想拿湖南帮当枪使?那就得做好被枪反噬的准备。 同一时间,钻石人间夜总会。 刀疤正坐在办公室里抽烟。 门被推开,一个湖南帮的小弟跑进来,气喘吁吁:“疤哥!有消息!” “什么消息?”刀疤抬头。 “关于柳姐的!”小弟关上门,压低声音,“我听老六说,柳姐出事前,有个陌生男人在柳家村转悠,长得像陈叔光手下的人!” 刀疤猛地站起来:“陈叔光?” “对!老六还打听到,陈叔光手下有个小姐叫阿秀,老家就是湖南的。阿秀有个哥哥叫阿强,是个混混,去过柳家村,在小卖部买烟,还打听柳叔家在哪!” “消息可靠吗?” “老六亲口说的,应该可靠,蒋叔已经派人去查了。” “查?”刀疤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等他们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我自己去查!” “疤哥!你去哪儿?” “找阿秀!” 刀疤知道阿秀住哪儿——以前阿秀在龙四海手下干的时候,被派送到钻石人间来上钟,他送阿秀回过几次家。 二十分钟后,刀疤敲响了门。 门开了,阿秀看见刀疤,脸色一变:“疤……疤哥?你怎么来了?” 刀疤挤进门,反手把门关上:“阿秀,我问你件事,你老实回答。” 阿秀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你哥阿强,是不是去过柳家村?” 阿秀脸色煞白:“疤哥,你……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说,你哥去柳家村干什么?谁让他去的?” “我……我不知道……”阿秀往后退,“我哥就是回老家办事,顺路去看看……” “顺路?柳家村那穷乡僻壤,顺哪门子路?阿秀,我告诉你,柳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现在有线索指向你哥,指向陈叔光。你要是不说实话,到时候查到你头上,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阿秀腿一软,瘫在沙发上:“疤哥……真不关我的事……是龙爷……是龙爷让我哥去的……” “龙四海?”刀疤一愣,“他让你哥去柳家村干什么?” “我不知道……”阿秀哭起来,“龙爷让阿彪来找我,给我两万块钱,让我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去柳家村转转,露个脸,问问柳山河家在哪……说办好了还有钱……我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刀疤脑子飞快转动。 龙四海让阿秀的哥哥去柳家村露脸……然后现在有“线索”说柳媚的死跟阿强有关……再扯上陈叔光…… 借刀杀人! 刀疤明白了。 龙四海这是要栽赃陈叔光,让李晨跟陈叔光斗! “阿秀,”刀疤蹲下来,看着阿秀,“你哥去柳家村,除了露脸,还干了什么?有没有……有没有做什么?” “没有!绝对没有!”阿秀拼命摇头,“我哥就是去转了一圈,问了问路,什么都没干!疤哥,你信我,我哥虽然是个混混,但杀人放火的事他不敢干的!” 刀疤盯着阿秀看了很久,确定她没说谎。 “阿秀,这事你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龙四海那边。要是让他知道你跟我说了这些,你和你哥都活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阿秀哭着点头。 刀疤走了。 坐在车里,刀疤点了支烟,脑子里乱糟糟的。 线索是龙四海伪造的,目的是栽赃陈叔光。 但柳媚的死,到底是谁干的?真的只是意外?还是另有其人? 刀疤想起村里人说的那块抹油的石头。 如果龙四海能伪造线索栽赃陈叔光,那会不会……柳媚的死,其实就是龙四海干的?然后嫁祸给陈叔光? 刀疤打了个冷颤。 如果是这样,那龙四海这招太毒了。一石二鸟——既能给湖南帮制造混乱,又嫁祸给仇人陈叔光。 不行,得赶紧告诉晨哥。 刀疤拿出手机,拨了李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李晨的声音很疲惫:“喂,刀疤。” “晨哥!有重要情况!柳姐的事,有线索了,但……但可能是假的!” “什么情况?慢慢说。” 刀疤把从小弟那里听到的消息、从阿秀那里问出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晨哥?你在听吗?” “在听。”李晨声音低沉,“刀疤,你确定阿秀说的是真的?” “我确定。阿秀那样子,不像是撒谎。” “好,你先别声张,继续查。查龙四海最近在干什么,查他手下的动向,查他跟陈叔光有没有其他过节。” “明白!晨哥,你什么时候回东莞?” “明天,念念情况稳定了,冷月照顾着。我得回去处理这些事。” “那……要不要我带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刀疤,记住,在我回去之前,别打草惊蛇。龙四海不是傻子,你查得太明显,他会察觉的。” “知道了,晨哥。” 挂了电话,刀疤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江湖这潭水,太深了。 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流涌动。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但不管多深的水,晨哥回来,就能搅个天翻地覆。 刀疤相信这点。 因为李晨,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人。 与此同时,陈叔光办公室。 阿美急匆匆推门进来:“光哥,不对劲。” 陈叔光正在看账本,抬头:“怎么不对劲?” “东莞那边传来消息,湖南帮在查一个叫阿秀的小姐,说是咱们场子的人。还查她哥哥阿强,说阿强去过柳家村。” 陈叔光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什么?!” “千真万确,湖南帮的老六在到处打听,刀疤也去找过阿秀。光哥,这是有人要栽赃咱们啊!” 陈叔光脸色铁青:“龙四海……肯定是龙四海那王八蛋!他抄了我的生意,现在还想把柳媚的死栽到我头上!” “光哥,现在怎么办?要是李晨信了这些鬼话,肯定会来找咱们报仇!” 陈叔光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几分钟后,他停下脚步:“阿美,你马上去做三件事。” “您说。” “第一,找到阿秀,把她控制起来。别让她乱说话。” “第二,查清楚阿强到底去没去过柳家村,去干什么。第三……查龙四海。我要知道他最近在搞什么鬼。” “明白!”阿美转身要走。 “等等。”陈叔光叫住她,“还有,让咱们在东莞的兄弟都小心点。李晨要是真信了这些鬼话,肯定会动手。到时候……咱们得做好准备。” “光哥,您的意思是……” “江湖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阿美打了个寒颤:“知道了。” 阿美走了。 陈叔光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阴鸷。 龙四海,你想玩借刀杀人?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还有李晨……你要是真信了这些鬼话,来找我报仇…… 陈叔光握紧拳头。 那就别怪我,新账旧账一起算。 copyright 2026 第447章 冷月催奶 中山一院,新生儿监护室。 早上九点,冷月照例换上淡蓝色无菌服,经过严格消毒,坐在那张熟悉的护理椅上。 小陈护士把念念从保温箱里抱出来,小心翼翼放在冷月胸前。 “念念今天又重了点。”小陈笑着说,“昨天称重,两公斤了。照这个速度,月底有望出保温箱。” 冷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念念比半个月前红润多了,小脸蛋鼓起来,眼睛睁得更大,黑亮的眼珠滴溜溜转着,像是在打量这个世界。 “来,念念,阿姨在这儿。”冷月轻声说,一只手轻轻托着念念的后背。 念念的小脑袋在冷月胸前蹭了蹭,找到了熟悉的位置,不动了。 小嘴一抿一抿的,发出细微的吮吸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今天,念念似乎特别不安分。她蹭了一会儿,小嘴开始到处找,鼻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嗅什么。然后,她的小脸贴上了冷月左侧胸口,嘴唇碰到了皮肤。 冷月身体一僵。 念念的小嘴含住了乳晕的位置,本能地开始吮吸。 “啊……”冷月轻呼一声,脸瞬间红了。 小陈护士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哎呀,念念这是饿了呢。她在找奶吃。” “可是我……我没有啊……”冷月手足无措,想推开念念,又不敢用力。 “没关系,让她吸,这是早产儿的本能反应,吸吮能促进口腔和神经系统发育。就算没有奶,也能给她安全感。” 念念吸得很用力,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冷月低头看着这个小生命,看着她闭着眼睛认真吮吸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既温暖,又酸楚。 温暖的是,这个小生命如此依赖她,把她当成了妈妈。 酸楚的是,她不是念念的亲妈。柳媚才是。 如果柳媚还活着,此刻被念念吮吸的应该是柳媚的乳房,那里应该有甘甜的乳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皮肤的温度。 “柳姐……”冷月在心里轻声说,“对不起……你的女儿,在吃我的奶……虽然我没有奶水,但她在找我……” 念念吸了一会儿,大概发现吸不出什么,小眉头皱了皱,但没松开,反而更用力地吸起来。 “她好像……好像真的把我当妈妈了。”冷月声音有些颤抖。 “那说明你给她的安全感足够。”小陈记录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冷小姐,你知道吗?早产儿对妈妈的气味特别敏感。你每天来抱她,你的气味已经刻在她记忆里了。在她心里,你就是妈妈。” 妈妈。 这个词让冷月眼眶发热。 她想起自己跟李晨说的——会把念念当亲女儿养。 当时说这话,多少带着点算计,带着点表现大度的意思。 但现在,怀里这个小生命用最本能的方式认定了她,这种认定如此纯粹,如此不容置疑。 “念念,”冷月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念念的额头,“阿姨会好好对你的……真的……” 念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松开了小嘴,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冷月。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泉,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冷月的心,被这双眼睛看得化了。 她想起柳媚。那个美艳骄傲的女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别人怀里找奶吃,会是什么心情? 会难过吧?会不甘吧? 但柳媚已经走了,永远没有机会抱自己的孩子,没有机会喂自己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冷月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庆幸,还有一丝……罪恶的快感。 是的,快感。 虽然很卑鄙,但她不得不承认,当念念在她怀里寻找乳头的时候,当她被这个小生命当成妈妈的时候,她心里是满足的,甚至是窃喜的。 柳媚不在了,现在照顾念念的是她冷月。以后念念长大,叫的第一声“妈妈”,会是对着她冷月叫。 在李晨心里,她冷月是那个在他最难的时候陪着他、帮他养孩子的女人。 这个位置,稳了。 但这份窃喜很快被愧疚压下去。 冷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坚定。 “小陈护士,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催奶?” 小陈一愣:“催奶?冷小姐,你是说……” “我想试试,既然念念需要,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有奶水。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小陈看着冷月,眼神复杂:“冷小姐,你没有怀孕,没有经历过妊娠和分娩,身体不会自然产奶的。如果要催奶,需要药物刺激,还要配合按摩和吸吮,过程很辛苦,而且不一定成功。” “没关系,我试试,需要什么药?我让医生开。” “这……我得问问王教授。不过冷小姐,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就算催出奶水,量也不会多,可能只够念念当安慰的。” “能当安慰也行,我不想让她每次找我,都什么都吸不到。” 小陈深深看了冷月一眼:“冷小姐,你……你对这孩子,是真心的。” 这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冷月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念念。 小家伙大概是吸累了,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歪,靠在冷月胸口,睡着了。 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巴一下,像是在梦里继续吃奶。 冷月就这么抱着,一动不动。 一小时后,小陈把念念抱回保温箱。冷月站起来,活动发麻的手臂和腰背。 “冷小姐,我跟王教授说了你想催奶的事。王教授说可以试试,但需要你做全面检查,确定身体条件允许。另外,催奶药有副作用,可能会引起乳腺增生、内分泌紊乱……” “没关系,只要能帮到念念,我都愿意试。” 小陈点点头:“那……下午我带你去做检查。” “谢谢。” 走出监护室,冷月没回酒店,而是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母婴店。 店里琳琅满目,婴儿衣服、奶粉、尿不湿、玩具……冷月看花了眼。她以前从没进过这种店,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 导购小姐走过来:“您好,需要点什么?” “我……我想买吸奶器,还有……催奶的药膳食材。” 导购小姐打量了冷月一眼:“您刚生完孩子吗?看您身材恢复得真好。” 冷月脸一红:“不是我……是我妹妹。她早产,奶水不足,我想帮她准备些东西。” “哦哦,这样啊。”导购小姐热情地介绍,“吸奶器我们有手动的和电动的,推荐电动的,省力。药膳的话,通草、王不留行、穿山甲片,这些都能催奶。不过最好找中医开方子,别自己乱吃。” 冷月记下了。 买完东西,她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 李晨已经回来了,正在收拾行李。 “月月,你这是……”李晨看着冷月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给念念买的。”冷月把东西放下,“还有……我想试试催奶。” 李晨动作停住:“催奶?你……” “念念今天找我吃奶了,她把我当妈妈了。我想……我想让她至少能吸到点什么,不想让她失望。” 李晨看着冷月,眼神复杂。 他走过来,把冷月搂进怀里:“月月,你不用这样的。念念有奶粉,有营养液,不会饿着。” “我知道。”冷月靠在李晨肩上,“但我就是想试试。晨哥,你说……我是不是很虚伪?”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明明……明明心里有点高兴,柳姐不在了,念念把我当妈妈。我一边觉得对不起柳姐,一边又觉得……这样也挺好。我是不是很坏?”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着冷月的背:“人都是复杂的。你有这种想法,正常。但你愿意为念念做这些,愿意承担起妈妈的责任,这就够了。” “晨哥,你真的这么想?” “嗯。”李晨松开冷月,看着她,“月月,柳媚走了,这是事实。念念需要一个妈妈,这也是事实。你愿意当这个妈妈,我很感激。至于其他想法……人之常情,不必苛责自己。” 冷月眼眶红了:“谢谢你,晨哥。”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不在的时候,是你陪着念念,照顾念念。月月,等念念出院了,咱们就结婚。给念念一个完整的家。” 冷月用力点头:“好。” 下午,冷月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王教授看了检查报告,说身体条件可以尝试催奶,但要做好心理准备,成功率不高。 “冷小姐,你真的要试?”王教授问,“过程可能会很辛苦,药物有副作用,按摩也会疼。” “我试。” “那好,我给你开药。另外,每天要做乳腺按摩,让念念多吸吮——这是最有效的刺激。饮食上多吃汤汤水水,保证休息。” “明白了。” 从医院出来,冷月提着药,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晚上,她按照王教授教的方法,给自己做乳腺按摩。 手法不熟练,按得又疼又别扭,但她咬牙坚持。 李晨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 “晨哥,你帮我看看,这个穴位对不对……”冷月指着医书上的图。 李晨凑过去看,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研究那些复杂的经络穴位。 这一刻,不像江湖大佬和他的女人,倒像一对普通的年轻父母,为了孩子笨拙地学习着。 夜深了,冷月躺在床上,手轻轻放在胸口。 那里还残留着念念吮吸的感觉,温热,湿润,带着生命最原始的渴望。 “柳姐,”冷月对着黑暗轻声说,“你放心,我会对念念好。我会让她吃饱穿暖,让她健康长大。至于我那些小心思……我会克制。我会做一个配得上‘妈妈’这个称呼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 病房里,念念在保温箱里睡得很香,小嘴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继续寻找那个温暖的怀抱。 copyright 2026 第448章 有些爱,只需要真心 中山一院新生儿科护士站。 小陈值夜班,正整理今天的护理记录。翻到李念念那一页时,她的手顿了顿。 记录上写着:“9:00-10:00,袋鼠式护理。患儿主动寻找乳头,进行非营养性吸吮,持续时间约15分钟。母亲(冷月)情绪波动明显,随后提出尝试催乳需求……” 母亲。 小陈在这两个字上打了个圈。 她知道冷月不是念念的亲妈。 这半个月的相处,从冷月的言谈举止、从偶尔听到的电话内容,小陈大概拼凑出了故事轮廓——孩子的亲妈难产去世了,冷月是孩子父亲现在的女人,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这个早产儿的责任。 而且冷月自己……小陈记得很清楚,冷月第一次来做袋鼠护理时,完全没有哺乳期妇女的特征。 后来私下闲聊,冷月说自己还没生过孩子。 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年轻姑娘,一家地产公司的老总,为了男友女朋友留下的早产儿,愿意尝试催乳。 小陈当了六年儿科护士,见过形形色色的家长。 有为了孩子不惜一切的父母,也有嫌麻烦想把早产儿扔在医院不管的。 但像冷月这样的,她第一次见。 不是血缘,不是责任,甚至可能带着点私心——小陈看得出来,冷月对那个叫李晨的男人用情很深。 做这些,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那个男人。 但即便如此,小陈还是佩服。 因为愿意做,和真的去做,是两回事。 催乳的苦,没经历过的人不知道。 药物副作用、按摩的疼痛、一次次尝试的挫败……这些苦,不是光有“为了男人”这个动机就能扛住的。 还需要爱。 对那个小生命本身的爱。 晚上十点,冷月准时出现在护士站。她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小陈,我来了。” “冷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小陈放下记录本,“药吃了吗?” “吃了。”冷月从包里拿出药盒,“早中晚各一次,饭前半小时。按摩也按您教的方法做了,每天三次,每次二十分钟。” 小陈看着冷月的手。那双手原本白皙纤细,现在手指关节处有些发红,是按摩时用力过度导致的。 “疼吗?”小陈问。 冷月笑了笑:“有点,但能忍。” “来,躺下,我看看情况。”小陈指了指检查床。 冷月躺上去,解开上衣。 小陈戴上手套,轻轻按压冷月的胸部。皮肤很紧,乳腺组织几乎没发育,只有极其轻微的肿胀感。 “有胀痛感吗?” “一点点,不明显,小陈,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别急,催乳是个过程,尤其是你没有经历过妊娠,身体需要时间反应。药物刺激加上按摩和吸吮,一般要两到四周才能看到效果。” “四周……”冷月算了下时间,“念念月底可能就出保温箱了。我想在她出来之前,至少能让她尝到一点……” “我理解,冷小姐,其实你不用这么逼自己的。念念现在有配方奶和营养液,发育得很好。你每天来陪她,给她安全感,这已经足够了。” “不够。”冷月摇头,“小陈,你知道吗,每次念念在我怀里找奶吃,吸了半天什么都吸不到,那种失落的小表情……我看着心疼。我想让她知道,这个怀抱不是空的,是有回应的。” 小陈看着冷月,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明明可以用钱解决一切——请最好的月嫂,买最贵的奶粉,给念念最优渥的物质条件。 但她选择了最笨拙、最辛苦的方式,试图用身体去回应一个早产儿最本能的渴望。 “冷小姐,你爱那个男人,爱到愿意为他做这些,我理解。但你要想清楚,这些苦是你自己选的,不是他要求的。别最后把自己感动了,却换不来对等的回应。”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残忍。 冷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陈,你说话真直接。” “我是护士,见过太多。”小陈一边给冷月做示范按摩,一边说,“有的女人为了男人付出一切,最后男人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身伤病和心碎。我不想看你走那条路。” “谢谢。”冷月闭上眼睛,感受着小陈专业的手法,“但我不一样。我不是全为了李晨……我也为了念念。那个小家伙,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本能地需要妈妈。而我,我想当她的妈妈。” 按摩做了二十分钟,冷月疼得额头冒汗,但一声没吭。 结束后,小陈说:“冷小姐,从今天开始,每天让念念多吸几次。每次袋鼠护理的时候,尽量让她接触你的皮肤。大脑收到吸吮信号,才会刺激泌乳素分泌。” “好。”冷月坐起来,慢慢扣好衣服,“小陈,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医者仁心嘛。”小陈笑了笑,“而且……我挺佩服你的。换作是我,不一定能做到。” 冷月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沉睡的土地被唤醒,开始有细微的脉动。 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回来了?”李晨抬头,“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冷月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李晨,把脸贴在他背上,“晨哥,你明天一定要走吗?” “本来今天就要走的,东莞那边一堆事。”李晨转过身,把冷月搂进怀里,“柳媚的死因要查,龙四海和陈叔光在斗法,集团公司刚起步,千头万绪……好在有刘艳、阿玲、兰香她们帮着看生意,没出大乱子。但我得回去坐镇。” 冷月把脸埋在李晨胸前,深吸一口气,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那你去多久?” “看情况,短则一周,长则半个月。等那边稳定了,我就回来接你和念念。” “念念月底可能出保温箱。” “我知道,我尽量赶回来。如果赶不回来,你就带念念先回东莞,我们请专业的月嫂和育儿师。” 冷月摇头:“不要月嫂。我自己带。” “你还要管公司……” “公司有苏晚晴和许白珊,我白天处理工作,晚上带念念。晨哥,我想好了,念念的第一个月,我要自己带。让她熟悉我的气味,我的声音,我的怀抱。” “月月,你不用这么辛苦。请人帮忙不丢人。” “不是丢不丢人的问题,是责任。我既然说了要当念念的妈妈,就得尽到妈妈的责任。晨哥,你放心吧,我能处理好。” 李晨把冷月搂得更紧了些:“月月,谢谢你。” 冷月闭上眼睛,“晨哥,你只要记住,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遇到什么,家里有我,有念念。我们等你回来。” 两人静静相拥。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这么热闹,但在这个酒店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依偎的温暖。 “晨哥,柳姐的事……你有头绪了吗?” “刀疤查到一些线索,可能跟龙四海有关。但还不确定,得回去细查。” “如果是龙四海……你会怎么做?” “血债血偿。” 四个字,说得平静,但冷月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晨哥,”冷月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报仇是应该的,但你要小心。龙四海不是善茬,陈叔光也不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念念,还有那么多跟着你吃饭的兄弟。” “我知道,所以我会小心。月月,你在广州也要小心。医院虽然安全,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晨要走了。 冷月送他到酒店门口。 车子已经等在路边,刀疤坐在驾驶座上,看见冷月,点头致意。 “回去吧,外面冷。” “我看你上车。” 李晨抱了抱冷月,在她耳边轻声说:“催乳的事,别太勉强。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李晨上车,车子缓缓驶离。 冷月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酒店。 她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去了酒店附近的药店,又买了几盒催乳药。 回到房间,按照说明吃了药,然后开始给自己按摩。 手法还很生疏,按得生疼,但她咬着牙坚持。 因为心里有一个画面——念念出保温箱那天,她抱着念念,念念的小嘴找到乳头,吮吸,然后尝到了甘甜的乳汁。 那个画面,让她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 上午九点,冷月准时出现在医院。 小陈看到她,愣了一下:“冷小姐,你眼睛怎么肿了?没睡好?” “没事。”冷月笑了笑,“开始吧。” 穿上无菌服,消毒,进监护室。 念念今天特别精神,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见冷月,小手小脚开始乱动,像是在打招呼。 小陈把念念抱出来,放在冷月胸前。 这一次,念念没有立刻找乳头,而是先抬头看了冷月一眼,黑亮的眼睛里映出冷月的脸。 然后,才低下头,小嘴精准地找到了位置,开始吮吸。 依旧吸不出什么,但她吸得很认真,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冷月低头看着她,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温热。 不是乳汁,是泪水。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念念的小脸上。 念念似乎感觉到了,停下吮吸,抬起头,看着冷月,小嘴瘪了瘪,然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冷月的脸。 像是在安慰。 那一刻,冷月终于明白—— 有些爱,不需要血缘。 只需要真心。 copyright 2026 第449章 甘泉初涌 冷月坐在监护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小口小口喝着——王教授说,要多喝汤汤水水。 胸口传来一阵阵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涌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开始有了饱满的质感,轻轻一碰就疼,但疼里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吃药,按摩半小时。 八点吃早饭,必须是汤面或者粥。 九点准时到医院,陪念念做袋鼠护理,让小家伙吸吮。 中午继续吃药,午睡。下午三点再去医院,陪念念说话、做抚触。晚上按摩,十点睡觉。 日复一日,像个苦行僧。 监护室的门开了,小陈护士抱着念念走出来。 小家伙今天穿了件粉色的小衣服,是冷月昨天刚买的,衬得小脸白嫩嫩的。 “冷小姐,念念今天体重到2.2公斤了。”小陈笑着说,“王教授说,照这个速度,下周就能出保温箱,转普通病房。” “真的?”冷月眼睛亮了。 “真的。”小陈把念念递给冷月,“来,妈妈抱抱。” 妈妈。 这个称呼,小陈现在叫得很自然。 冷月接过念念,熟练地解开衣襟,让小家伙贴在自己胸前。 念念的小脑袋蹭了蹭,小嘴精准地找到了位置,开始吮吸。 这一次,冷月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胸口不再是空荡荡的触感,而是有了实质性的回应——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涌动,随着念念的吸吮,慢慢被牵引出来。 虽然很少,少到几乎感觉不到,但确实有了。 念念似乎也察觉到了,吸得更用力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冷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看着她认真吃奶的样子,突然鼻子一酸。 这时,监护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冷月抱着念念喂奶的样子,愣了一下。 冷月抬头,也有些意外:“林雪?你怎么来了?” “出来办事,顺路来看看念念。”林雪走过来,把水果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冷月怀里的念念,眼神复杂,“她……在吃奶?” “嗯。”冷月低头,轻声说,“虽然很少,但好像……有了。”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在冷月旁边坐下:“我听王教授说了,你在催乳。” “王教授连这个都跟你说?”冷月有点不好意思。 “我舅舅是副院长,我想知道什么都能知道。”林雪看着冷月,“冷月,你没必要这么做的。念念有配方奶,营养足够。” “我知道,但我想让她……至少尝过妈妈的味道。” “可你不是她妈妈。”林雪说得很直接。 冷月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笑了:“现在已经是了。” 念念吃饱了,松开小嘴,抬起头。小嘴边挂着一滴乳白色的液体,她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然后对着冷月,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那是冷月第一次看到念念笑。 虽然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了月牙,但那确实是个笑容。 冷月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林雪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会给念念爱。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想过要为一个早产儿催乳,要忍受药物副作用和按摩的疼痛,要像真正的母亲一样付出。 而冷月,真的去做了。 “冷月,我佩服你。” 冷月擦擦眼泪:“有什么好佩服的,不过是想做个合格的妈妈。” “很多人想做,但能做到的没几个,晨哥……他知道你在做这些吗?” “知道,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邀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别人无关。” 林雪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冷月。 下午,许白珊来了。 她是开着她那辆粉色保时捷来的,一进医院就引来不少目光。 但当她推开监护室的门,看见冷月正在给念念换尿布时,所有的大小姐架子都消失了。 “月姐!”许白珊跑过来,“念念怎么样了?哎哟,她长大了好多!” 冷月给念念换好尿布,抱起来:“珊珊,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吗?” “再忙也得来看看你和念念啊!”许白珊凑过来看念念,“天哪,她好小,好可爱!月姐,她吃什么?奶粉吗?” 冷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我在催乳,她现在偶尔能吃一点母乳。” 许白珊瞪大眼睛:“催乳?月姐,你……你不是没生过孩子吗?” “嗯。” “那怎么……”许白珊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怎么会有奶? “药物刺激,加上按摩和吸吮。”冷月简单解释,“虽然量不多,但有一点点。” 许白珊愣愣地看着冷月,又看看念念:“月姐……如果是我,我肯定做不到。别说催乳了,让我每天来医院陪一个早产儿,我都坚持不了几天。你……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冷月笑了笑:“因为念念需要啊。” 许白珊抱住冷月:“月姐,你太好了。晨哥能遇到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人正说着,丁红梅也来了。 许白珊的妈妈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冷月,赶紧走过来:“小月,我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我听李晨说了,你在催乳,这可辛苦着呢,得多补补。” “丁阿姨,您怎么还亲自送来了。”冷月接过保温桶,“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丁红梅拉着冷月坐下,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鸡汤香味飘出来,“来,趁热喝。这是老母鸡,加了黄芪、当归、通草,专门催乳的。我当年生珊珊的时候奶水不足,就喝这个,管用。” 冷月心里一暖:“谢谢丁阿姨。” “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丁红梅看着念念,叹了口气,“小月啊,阿姨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像你这样,能为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做到这份上的,真没几个。李晨那孩子有福气,念念这孩子也有福气。” 冷月小口喝着鸡汤,眼睛又有点湿。 丁红梅继续说:“不过小月,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催乳这事,不能太勉强。身体是自己的,别累垮了。念念需要妈妈,但更需要一个健康的妈妈。” “我知道,丁阿姨。” 许白珊在旁边插嘴:“妈,你不知道,月姐可厉害了。她每天准时来医院,吃药按摩一次不落,比上班还认真。” “那是用心了。”丁红梅拍拍冷月的手,“用心了,老天爷都看得见。” 喝完鸡汤,冷月继续陪念念。 丁红梅和许白珊待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明天再来。 傍晚,冷月正准备回酒店,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冷总,你在医院吗?我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电话里说不清,我开车过来了,大概半小时到。” “我在,你直接来医院吧。” 半小时后,苏晚晴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穿着职业套装,高跟鞋踩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冷总!”苏晚晴看见冷月,快步走过来,“这是松山湖项目的补充协议,设计院那边催得紧,必须今天签。” 冷月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签了字。 “还有这份,”苏晚晴又拿出一份文件,“开发区那块地的投标保证金转账单,需要你签字授权。” 冷月继续签字。 苏晚晴看着冷月,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冷总,你在催乳?” 冷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当妈的人,我女儿刚出生时,我也奶水不足,催过乳。那种疼,我知道。” “是很疼。” “但你不是念念的亲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需要。” “需要妈妈的女人很多,但愿意为了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去催乳的女人,我没见过几个,我不如你。天底下绝大部分的女人,都不如你。” 这话说得真诚,冷月鼻子又酸了。 “晚晴,你别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我是离婚带孩子的单亲妈妈,我知道做母亲有多难。但至少,我女儿是我亲生的,我再苦再累,那是应该的。可你不是。念念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完全可以请月嫂,可以买最好的奶粉,可以给她最优渥的物质条件。但你选择了最辛苦的路。” “你这不是为了李总,也不是为了表现什么。这是……这是真的母爱。没有血缘的母爱,更纯粹,更难得。” 冷月低下头,眼泪掉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晚晴,谢谢你。” “你让我看到了,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人。工作上的事你放心,我会盯紧。你就安心照顾念念,做你想做的事。” 苏晚晴走了。 冷月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监护室里的念念。 小家伙睡着了,小嘴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继续吃奶。 冷月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依旧胀痛,但痛里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想起李晨走时候说的话——“月月,谢谢你。” 当时她说不必谢。 但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付出,不是为了别人的感谢,而是为了自己心里的圆满。 为了那个小生命对着她笑的时候,她能坦然地说: “妈妈在。” 夜深了,冷月回到酒店。 照例吃药,按摩,然后躺在床上,给李晨发了条消息:“晨哥,念念今天笑了。她对我笑了。” copyright 2026 第450章 陈叔光打上门 李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几份调查记录。 刀疤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晨哥,情况就是这样。”刀疤小声说,“阿秀那边问清楚了,她哥阿强确实在柳姐出事后去过柳家村,但只是露个脸,问了个路,什么都没干。给钱的是阿彪,龙四海的手下。” 李晨拿起其中一份记录,眯着眼睛看:“时间对不上。” “对不上?” “阿强出事后才去柳家村,他去干嘛?” 刀疤愣了愣:“这……” “而且问路问得太刻意,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过一样。” “晨哥,你是说……龙四海在栽赃?” “他这是想借刀杀人,龙四海抄了陈叔光的生意模式,两人现在是死对头。他伪造线索指向陈叔光,想让我去跟陈叔光拼命。他好坐收渔利。” “那柳姐的死……” “柳媚的死,跟这些线索没关系,但龙四海敢拿柳媚的死来做文章,这笔账,得算。” “晨哥,我带人去砸了御龙宫!” “不急。”李晨摆摆手,“现在砸,正中陈叔光下怀。” “那怎么办?” “等,龙四海这招太糙,陈叔光也不是傻子,很快会察觉。让他们先咬起来,咱们看戏,告诉兄弟们,最近低调点。龙四海和陈叔光要开打了,咱们别掺和。” “是!” 刀疤走了。 李晨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借刀杀人这招,老掉牙了。但龙四海用得这么糙,说明他急了。为什么急?因为陈叔光在反击?还是因为……柳媚的死,真的跟他有关? 李晨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证据不足,动不了龙四海。得等,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同一时间。 陈叔光看着阿美递过来的调查报告,脸色铁青。 “光哥,查清楚了,龙四海那边的小雅,请湖南帮的老六喝酒,故意透消息说阿秀的哥哥在柳家村出现过。阿秀那边也承认了,是龙四海手下阿彪给了两万块钱,让她哥去柳家村露脸。” “好一个龙四海。”陈叔光把报告摔在桌上,“抢我生意,抄我模式,现在还栽赃陷害,想借李晨的刀来杀我。他真当我陈叔光是泥捏的?” “那现在怎么办?李晨那边……” “李晨不是傻子,这些破绽百出的线索,骗不了他。但龙四海这招太毒——就算李晨不信,湖南帮那边也会查。查来查去,总会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有嘴说不清。” “那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当然不能,龙四海现在得意得很。御龙宫生意火爆,把咱们在东莞的老客户都抢走了。为什么?” 阿美想了想:“因为……他们的场子在东莞,方便。而且他们的模式升级了,小姐从里到外包装过,私处美白,气质培训,客人觉得新鲜。” “对,但最关键的是——他们在东莞,关系硬。有人罩着,没人敢查。咱们在县城也有优势,天高皇帝远,但客人得从东莞跑一百多公里过来。不方便。” “那咱们也把场子开回东莞?” “开不了。”陈叔光摇头,“李晨不会让,龙四海更不会让。而且咱们在东莞的关系,没龙四海硬。” “那怎么办?” 陈叔光眼神阴鸷:“既然正规竞争不过,那就用不正规的办法。” “光哥,您的意思是……” “砸场子,龙四海不是关系硬吗?不是没人敢查吗?那我就让人去砸,砸到他开不下去。” 阿美吓了一跳:“光哥,这……这动静太大了。龙四海在东莞混了十几年,手下人多,咱们的人过去砸场子,占不到便宜。” “谁说要咱们的人去?我在潮汕帮还有些老兄弟,虽然现在各管各的,但只要给钱,他们就会愿意办事。找二十个生面孔,蒙着脸,晚上去砸。砸完就跑,龙四海查不到咱们头上。” “可是……” “没有可是。”陈叔光打断她,“阿美,你记住,生意场上你不狠,别人就踩着你上。龙四海挡了我的财路,就得付出代价。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阿美看着陈叔光,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 “那……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御龙宫周五晚上生意最好,客人最多。那时候砸,影响最大。我给你个电话,你去找人,要能打的,下手狠的。一个人五千,事成之后再给五千。记住,找那些刚来东莞打工的愣头青,给钱就干活的那一种。” “明白了。”阿美点头,“那砸到什么程度?” “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但别打客人,打工作人员,特别是那些小姐,龙四海不是花大价钱培训吗?把她们吓跑,让她们不敢再干。小姐跑了,客人自然就不来了。” “好狠……” “不狠怎么在江湖混?”陈叔光点了根烟,“龙四海想玩借刀杀人,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黑吃黑。” 三天后,周五晚上九点。 御龙宫灯火通明,停车场停满了豪车。 一楼大厅,八个迎宾姑娘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二楼包厢全部客满。养心殿里,周晓雨正在给一个深圳老板泡茶,一边泡一边背诗。坤宁宫里,刘梅给一个东莞本地老板按摩,手法专业,力道适中。 龙四海站在三楼监控室,看着各个包厢的情况,嘴角挂着满意的笑。 “龙爷,”小雅走进来,“今晚预订全满,还有十几个客人在排队。要不要加开几个备用包厢?” “不加,物以稀为贵。让他们排队,排得越久,越觉得咱们这儿值钱。” “明白了,龙爷,李晨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刀疤最近很低调,没再查阿秀的事。” “李晨不傻,看穿了,但他看穿了又怎样?他能证明是我干的吗?证明不了。而且现在他忙着照顾那个早产女儿,没精力管这些。” 正说着,监控画面里,一楼大厅突然闯进来一群人。 二十多个男人,清一色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手里拿着钢管、棒球棍。 一进门,二话不说,见东西就砸。 “砰!”水晶吊灯被一棍打碎,玻璃碴子四溅。 “啊——”迎宾姑娘们尖叫着四处躲闪。 客人们从包厢里跑出来,看见这阵势,也慌了。 “怎么回事?” “快跑!打起来了!” “我的包!我的包还在里面!” 监控室里,龙四海脸色大变:“阿彪!带人下去!快!” 阿彪抓起对讲机:“一楼!一楼!有人砸场子!所有安保马上下楼!” 但已经晚了。 那二十多个黑衣人训练有素,分头行动。一部分人继续砸大厅,一部分人冲上二楼,见包厢就踹门。 “砰!”养心殿的门被踹开。 正在泡茶的周晓雨吓得手一抖,茶壶掉在地上摔碎了。深圳老板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滚出去!”领头的黑衣人吼道。 客人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黑衣人开始砸包厢——砸龙椅,砸屏风,砸香薰机,砸一切能砸的东西。 坤宁宫里,刘梅正在给客人按摩,门被踹开时,她下意识护住客人:“你们干什么?!” 一根钢管抡过来,刘梅尖叫着躲开,钢管砸在按摩床上,发出闷响。 “小姐都出来!”黑衣人吼道,“蹲墙角!谁敢动打谁!” 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蹲到墙角。 整个御龙宫乱成一团。 砸了十分钟,领头的黑衣人吹了声口哨:“撤!” 二十多人迅速撤离,从后门跑出去,跳上等在巷子里的两辆面包车,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等阿彪带着安保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大厅的水晶吊灯碎了,屏风倒了,桌椅东倒西歪。 二楼包厢全被砸了,龙椅断成两截,屏风撕成碎片,香薰机、茶具、乐器,全成了废品。 姑娘们蹲在墙角哭,客人们早就跑光了。 龙四海站在一片狼藉中,脸色铁青。 小雅跑过来,声音发颤:“龙爷,初步估计……损失至少两百万。客人逃单的有十几个,加上赔偿……损失更大。” “谁干的?”龙四海咬着牙问。 “不……不知道,都蒙着脸,动作很快,砸完就跑。车是套牌车,查不到。” 龙四海环视四周,突然笑了。 笑得阴冷。 “陈叔光……好,很好。”龙四海一字一句,“你敢砸我的场子,我就敢要你的命。” 阿彪问:“龙爷,报警吗?” “报警?报什么警?报警说我开色情场所被人砸了?让警察来查我有没有涉黄?” “那……那怎么办?” “江湖事,江湖了。”龙四海转身,“阿彪,去找人。找最能打的,找敢玩命的。陈叔光的场子不是在县城开吗,这次,不死一个,不会太平。” 夜色中,御龙宫的霓虹招牌还亮着,但里面已经是一片废墟。 而在东莞的另一端,李晨接到了刀疤的电话。 “晨哥,出事了。”刀疤声音兴奋,“御龙宫被人砸了,砸得稀巴烂。龙四海气疯了,说是陈叔光干的,正在召集人手,要去报仇。” “知道了。” “晨哥,咱们……” “看戏,让他们打。打完了,咱们再去收拾残局。” copyright 2026 第451章 关门打狗 阿彪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对讲机,脸色阴沉。 后座上挤着七八个马仔,个个手里拎着钢管、砍刀,眼神凶狠。 “彪哥,还有多久到?”后排有人问。 “还有半小时。”阿彪看了看窗外,“都听好了,到了地方,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但别打出人命。砸完就跑,车不熄火,明白吗?” “明白!” “彪哥,陈叔光那老东西会不会有准备?” “准备个屁,县城那破地方,他陈叔光能有多大能耐?咱们速战速决,砸完就走。等他反应过来,咱们早回东莞了。” 对讲机里传来后面车的声音:“彪哥,刚过收费站,没看到有警察设卡。” “正常,这都几点了,警察早下班了,都打起精神,干完这票,龙爷每人赏一万!” 车里响起压抑的欢呼声。 阿彪拿起手机,拨通龙四海的电话:“龙爷,我们快到了。东莞那边三家店都关门了,卷闸门拉下来了,没砸成。” 电话那头,龙四海声音阴冷:“陈叔光那老狐狸,猜到我会动东莞的店。没事,主要目标在县城。他那会所投了一千多万,砸了,够他肉疼半年。” “明白,一定砸得稀巴烂。” “记住,重点砸他那些培训好的小姐。吓跑一个,陈叔光就损失一个摇钱树。” “懂了。” 挂了电话,阿彪握紧手里的钢管。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路边的灯光越来越稀疏。县城快到了。 同一时间,县城“御龙苑”会所。 从外面看,会所一片漆黑,连招牌的霓虹灯都没开。但里面,灯火通明。 陈叔光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慢悠悠地泡茶。 阿美站在旁边,神色紧张。 “光哥,龙四海的人……真会来吗?”阿美忍不住问。 “一定会。”陈叔光倒了杯茶,“龙四海那脾气,吃了这么大亏,能忍?砸了他东莞的场子,损失两三百万,他恨不得扒了我的皮。不来才怪。” “可是……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阿美,你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吗?” 阿美摇头。 “就是把狗引进来,关上门,慢慢打。”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阿美脸色一变:“来了!” “慌什么。”陈叔光放下茶杯,“按计划行事。” 三辆面包车在会所门口急刹停住。 车门拉开,阿彪第一个跳下来,看到会所一片漆黑,愣了一下。 “彪哥,灯都没开,是不是没人?”一个马仔问。 “不可能。”阿彪握紧钢管,“陈叔光这老狐狸,故意关灯装没人。兄弟们,上!” 二十多个马仔冲下车,拎着家伙就往里冲。 会所大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里面一片黑暗,只有应急灯的微弱绿光。 “妈的,真没人?”阿彪打开手电筒,“搜!一层层搜!见什么砸什么!” 马仔们分散开来,挥舞着钢管砸东西。 “砰!”前台被砸烂。 “哗啦!”玻璃展示柜碎了一地。 “给我砸!狠狠地砸!”阿彪吼道。 就在这时,会所里的灯突然全亮了。 刺眼的白炽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阿彪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等适应了光线,才发现不对劲—— 会所大堂里空荡荡的,除了被砸烂的前台和展示柜,什么都没有。没有客人,没有小姐,甚至连个服务员都没有。 而且……太安静了。 “彪哥,不……不对劲……”一个马仔声音发抖。 “妈的,中计了!”阿彪反应过来,“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会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三十多个警察——全副武装,手持警棍盾牌。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阿彪和手下们都傻了。 “彪哥,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阿彪咬牙,“冲出去!” 但警察早有准备。盾牌阵一推,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马仔直接被撞倒。后面的想跑,发现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了。 二楼窗户?早被铁栅栏封死了。 消防通道?锁得死死的。 整个会所,像个铁笼子。 “放下武器!最后一次警告!”一个中年警察走出来,肩上两杠三星,是县局的副局长。 阿彪认识这人——姓刘,以前在东莞分局干过,后来调来县城。龙四海还跟他喝过酒。 “刘局!刘局!”阿彪赶紧喊,“是我,阿彪!龙爷手下的!误会!都是误会!” 刘副局长冷冷地看着他:“误会?二十多人持械闯入营业场所打砸,这是误会?全部带走!” “刘局!刘局您听我说……”阿彪还想解释,但两个警察已经上来,反剪他的双手,戴上了手铐。 其他马仔也都被控制住了。 “刘局,”一个年轻警察汇报,“全部抓获,无人逃脱。现场查获钢管二十三根,砍刀九把,棒球棍六根。” “好。”刘副局长点头,“带回局里,连夜审讯。” 阿彪被押着往外走,会所侧门开了,陈叔光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杯茶。 “陈叔光!你阴我!”阿彪红着眼睛吼道。 陈叔光走到阿彪面前,笑了笑:“阿彪,回去告诉龙四海——想玩,我奉陪。但下次,记得带点像样的人来。这种货色,不够看。” “你……你等着!龙爷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陈叔光喝了口茶,“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在拘留所待几天了。故意毁坏财物,寻衅滋事,持械聚众斗殴……数罪并罚,够你喝一壶的。” 阿彪还想骂,被警察推上了警车。 警灯闪烁,三辆警车押着二十多人,呼啸着驶向县局。 会所里,警察开始清理现场。 刘副局长走到陈叔光面前:“陈总,都按您说的办了。人抓了,现场也保护好了。” “辛苦刘局了。”陈叔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很自然地塞进刘副局长的口袋,“一点茶水费,弟兄们辛苦了。” 刘副局长走了。 阿美这才从后面走出来,心有余悸:“叔光哥,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 陈叔光笑了,“阿美,记住,在江湖混,不能只靠打打杀杀。得靠脑子,靠关系。” “可是龙四海那边……” “龙四海这次损失大了,二十多个手下被抓,得花大价钱捞人。就算捞出来,也得关一段时间。而且这事一闹,他在道上的面子丢光了——带人去砸场子,反被一锅端,传出去,谁还跟他混?” “那……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龙四海出招。他现在元气大伤,要么认怂,要么狗急跳墙。我猜……他会选后者。” “为什么?” “因为龙四海那种人,输不起,输了面子,比输钱还难受。他肯定会报复,而且会更狠。” “那咱们……”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叔光转身,“阿美,通知下去,会所停业三天,就说重新装修。这三天,所有姑娘带薪休假,去海南玩一圈,费用我出。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明白。” “还有,联系赵书记的秘书,就说我想约书记吃个饭,汇报一下企业的发展规划,顺便……再捐一笔钱给县里的希望小学。” “捐多少?” “五十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有赵书记罩着,龙四海在县城动不了我。” 阿美去安排了。 陈叔光一个人站在会所大堂,看着被砸烂的前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龙四海,你想玩? 我陪你玩到底。 看谁玩得过谁。 而在东莞,龙四海接到阿彪被抓的消息时,直接把手机摔了。 “废物!一群废物!”龙四海在办公室里咆哮,“二十多人,被一锅端!陈叔光那老狐狸,早挖好了坑等着!” 小雅站在旁边,吓得不敢说话。 “龙爷,现在……现在怎么办?”一个马仔小声问,“彪哥他们被抓了,得赶紧捞人啊。” 第452章 迷雾重重 柳家村后山果园。 柳山河坐在女儿的坟前,一坐就是大半天。 面前摆着两个酒杯,一个斟满了酒,放在墓碑前;另一个自己端着,半天没喝一口。 风从果园里吹过,带着泥土和果子的味道。 远处的村子炊烟袅袅,可柳山河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跟自己隔着一层。 “小媚,”柳山河对着墓碑说话,像女儿还坐在对面似的,“你走了快一个月了。念念在广州,听说快出院了。是个小姑娘,你爸还没见过……你妈要是还在,得多高兴。” 酒洒在坟头上,渗进土里。 柳山河又倒了一杯,这回自己喝了。 酒很辣,辣得他眼睛发红。 “你妈的事,”柳山河声音低沉,“爸一直在查。李晨那孩子说,花姐在日本见到个老太太,叫柳下彩霞,会自然门功夫,湖南口音……爸托人查了,也托九爷查了。可查来查去,人好像在躲着爸。” “为什么躲?二十年了,彩霞,你要是还活着,为什么不见我?小媚都没了,你也不回来看看女儿最后一面?”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果树的沙沙声。 柳山河从怀里掏出一张旧照片,泛黄了,边角都卷了。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郭彩霞,扎着两根麻花辫,眼睛亮得像星星,笑得灿烂。 那是她刚嫁给他那年拍的,在长沙的照相馆。 “彩霞,”柳山河摸着照片,“你到底在哪儿?到底在怕什么?” 手机响了,是九爷打来的。 “山河,”九爷声音苍老,“我这边查到了点新情况。” “九爷您说。” “我让人去了东京那个地址,针灸店,店还在,但换了主人。新店主说,原来的老太太半个月前突然搬走了,没留新地址。店里东西都没搬完,走得急。” 柳山河心里一沉:“走了?” “嗯。”九爷叹气,“山河,我看……彩霞可能真的是在躲你。她既然故意让花姐见到,留下线索,为什么现在又躲?这里头,肯定有事。” “能有什么事?都快要二十年了,多大的仇怨也该淡了。” “江湖上的事,有些仇怨,淡不了,山河,你还记得当年……‘老师’为什么要逼走彩霞吗?” 柳山河沉默。 他当然记得。郭彩霞掌握了‘老师’的秘密,一个足以让‘老师’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的秘密。为了保他柳山河,保湖南帮,郭彩霞选择了消失。 “九爷,您是说……彩霞现在出现,又躲着我,是那个秘密还没过去?” “有可能,山河,我劝你一句,这事先放放。彩霞既然不想见你,硬找也找不到。等时机到了,她自然会现身。” “可小媚……” “小媚的事,我也在查,山河,你保重身体。彩霞的事,念念的事,都得有人看着。你不能垮。” 挂了电话,柳山河又在坟前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西斜,几个湖南帮的老兄弟从山下走上来。 “山河!”走在前面的是蒋天养,后面跟着陈伯光和另外两个老兄弟。大家都上了年纪,爬这段山路有些喘。 “天养,伯光,你们怎么来了?”柳山河站起来。 “来看看你。”蒋天养走到坟前,对着墓碑鞠了三躬,“小媚,蒋叔来看你了。” 陈伯光也鞠了躬,然后对柳山河说:“山河,你一个人在山上待好几天了,村里人担心,打了电话给我们,我们几个老兄弟来看看。” “我没事,坐吧。” 几个人在坟前坐下。柳山河从篮子里拿出几个果子,分给大家。 “山河,”蒋天养开口,“你之前让我们查的那件事,有点眉目了。” “哪件事?” “那块抹了油的石头,镇上那个卖油的老王,我们查了。四川来的,在镇上开了三年粮油店,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没前科,没案底。问他那天为什么去柳家村,他说是给村里小卖部送油。” “送油?”柳山河皱眉,“小卖部在村口,我家的路在村尾,不经过。” “问题就在这儿。”陈伯光接话,“老王说,那天送完油回去,摩托车在半路坏了,他推着车走,经过你家那条路时,油桶漏了,洒了一些在地上。他怕人滑倒,还找了块石头想压住油污,结果手滑,石头滚到路中间了。” “这么巧?” “我们也觉得巧,所以后面又去查了老王。他店里的伙计说,那天下午,有个陌生男人来找过老王,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老王送油回来后,心神不宁的,第二天就说老家有急事,把店转让了,人回四川了。” 柳山河眼睛眯起来:“陌生男人?长什么样?” “伙计说,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带点广东口音,我们通过隔壁店的监控找到了那个人的照片,帮里有人认出来了——是龙四海手下的一个马仔,叫阿财。” “龙四海?”柳山河握紧拳头,“东莞那个龙四海?” “对。”蒋天养说,“山河,这事……可能不是意外。” 柳山河站起来,在坟前走了几圈。 龙四海。他跟龙四海没仇没怨,甚至都没见过几面。龙四海为什么要害小媚? “天养,你再派人去四川,找到老王,问清楚,我要知道真相。” “已经派人去了,但老王老家在四川凉山,偏僻得很,得花点时间。” “等。我能等。” 蒋天养看着柳山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山河,还有个事……小媚出事后,有人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在村里转悠,打听你家。那人脸上有道疤。” “这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叫阿强,是陈叔光手下一个小姐的哥哥。但是……山河,这事有点怪。” “怎么怪?” “阿强来柳家村那天是事后了,而且还故意在小卖部打听消息,就怕人不知道一样。” 柳山河沉默。 这事确实怪。 “后面李晨让人查清楚了,阿强来柳家村,是龙四海手下阿彪给的钱,让他跑一趟。” “然后线索指向陈叔光……借刀杀人?” “对。”蒋天养点头,“我们都是这样的看法,认为是龙四海想借你的手,去对付陈叔光。因为两人的生意模式在客源上有冲突,两人现在是死对头。” “所以小媚的死……”柳山河声音发抖,“可能跟陈叔光没关系,是龙四海干的?然后嫁祸给陈叔光?” “还不能确定。老王那条线指向龙四海,阿强那条线也指向龙四海,但都只是间接证据。没有铁证。” 柳山河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龙四海。陈叔光。借刀杀人。 抹油的石头。突然消失的卖油老板。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龙四海,但每一条都不够硬。 “山河,”蒋天养拍拍他的肩膀,“这事急不得。等四川那边消息,等东莞那边消息。李晨那孩子也在查,他比你更方便。” 提到李晨,柳山河睁开眼睛:“念念怎么样了?” “快出院了,冷月那姑娘不错,天天在医院陪着,还……” “还什么?” “还尝试催乳,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姑娘,为了念念,吃药按摩,想有奶水。山河,这姑娘对小媚的孩子,是真心的。” 柳山河眼眶发热。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天快黑了才下山。 柳山河一个人留在山上,看着女儿的坟,看着远方的夕阳。 手机响了,是李晨打来的。 “柳叔,”李晨声音有点疲惫,但带着笑意,“念念今天出保温箱了,转到普通病房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周,没问题就可以出院。” “好,好。”柳山河连说两个好,“念念……多重了?” “两公斤半了,能吃能睡,还会笑了。”李晨顿了顿,“柳叔,您那边……还好吗?” “我没事,李晨,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关于彩霞……小媚她妈,九爷说她在东京,但躲着我,人去楼空。我想……等念念出院了,你能不能去一趟日本?” “柳叔,您想让我去找郭姨?” “对。”柳山河说,“我老了,出国不方便。你年轻,办事利索。而且……你是自然门传人,彩霞也是。她要是知道你,说不定愿意见你。” “我明白了,等念念稳定了,我就去。” “谢谢。” “柳叔,念念是您的外孙女,郭姨是念念的外婆。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柳山河站在坟前,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山。 “小媚,爸可能……很快就能见到你妈了。二十年了……爸有太多话想问她,也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因为我感觉她故意在躲着我。” 风吹过,像女儿的回应。 夜色降临,果园里一片寂静。 第453章 无间道 悦来客栈旧址改造的“御龙宫”重新开业了。 龙四海花了三十万重新装修,把被砸烂的水晶吊灯换成了更气派的,屏风换成了更精致的,连门口的石狮子都重新打磨过。 但生意,回不到从前了。 小雅拿着最新的账本,愁眉苦脸:“龙爷,流水只有之前的一半。好多老客人都说……说咱们这儿不安全,动不动就被砸场子,不敢来了。” 龙四海坐在办公室里抽烟,脸色阴沉:“陈叔光那老狐狸……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也不太好,县城那边,咱们找的人天天去报警,警察三天两头去查,客人吓跑不少。东莞这几家沐足店,咱们的人天天砸玻璃,他也不敢开门。” “互相伤害呗。看谁耗得过谁。” 正说着,阿彪推门进来。 他刚从拘留所出来,交了五万保证金。 “龙爷,我查清楚了,那天在县城抓咱们的,是县局刘副局长。陈叔光提前跟他打过招呼,布好了局等咱们往里钻。” “听说……陈叔光给县里捐了五十万建希望小学,龙爷,咱们在县城斗不过他。要不……就专心搞东莞?” 龙四海掐灭烟,“陈叔光在东莞那几家沐足店,不是都关门了吗?” “是关门了,但没转让,我派人蹲了几天,发现晚上店里有人进出,像是在搬东西。龙爷,你说……陈叔光是不是想把店转手?” 龙四海眼睛一亮:“转手?卖给谁?” “还没查出来,但陈叔光现在两头受敌——咱们搞他,湖南帮也在查他。他可能想收缩战线,专心搞县城。” 龙四海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 陈叔光想跑?没那么容易。 “阿彪,”龙四海停下脚步,“你去找几个小混混,不用咱们的人,花钱雇。每天继续去陈叔光那几家店门口蹲着,只要看见有人进出,就砸玻璃,扔石头。砸完就跑,警察抓不到人。” “明白,那……县城那边?” “县城继续搞,找几个面生的,去他那儿消费,点了小姐就报警。不用多,一天报两次,让他那儿警察进进出出。客人看见警察就心慌,时间长了他那生意就黄了。” 阿彪去安排了。 小雅看着龙四海,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龙四海坐回椅子上。 “龙爷,咱们这样跟陈叔光斗下去,两败俱伤啊。而且……湖南帮那边还在查柳媚的事,万一查到咱们头上……” “查到又怎样?有证据吗?老王回四川了,阿财也消失了。死无对证,李晨能奈我何?” “可是……” “没有可是。”龙四海摆摆手,“小雅,你记住,在江湖混,心不狠站不稳。陈叔光挡了我的财路,就必须付出代价。” 小雅不敢再说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叔光在东莞的沐足店,每天只要一开门就有人来捣乱,玻璃门被砸了不知道多少次,几个蒙面人扔了石头就跑,监控拍不清脸,报警也没用。 县城那边,御龙苑会所一天接到两次举报,警察一天来查两次。 虽然每次都查不出什么,但客人看见警车就慌,生意一落千丈。 陈叔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光哥,又来了,今天下午两点,三个客人点了三个姑娘,刚进包厢十分钟,警察就来了。说是接到举报,有色情服务。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但客人吓跑了,还嚷嚷着要退钱。” “第几次了?” “这个星期第七次了,光哥,这么搞下去,咱们生意没法做了。好多姑娘都怕了,说警察三天两头来,怕被抓。” “东莞那边呢?” “玻璃又被砸了,修好多少次,就被砸多少次。龙四海这是跟咱们耗上了。” “好一个龙四海,跟我玩疲劳战术。”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是个潮汕帮的老兄弟打来的。 “叔光,”电话那头是个粗犷的男声,“听说你跟龙四海干上了?” “老钱啊,”陈叔光换了副语气,“消息挺灵通嘛。” “江湖就这么大,屁大点事都传开了,叔光,我劝你一句,别跟龙四海硬碰硬。他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生意被你抢了,面子里子都丢了,正憋着劲儿报复呢。” “那我怎么办?认怂?” “不是认怂,是换种打法,我听说……湖南帮也在查龙四海。柳媚的事,好像跟他有关系。” “柳媚?”陈叔光皱眉,“柳山河那个女儿?” “对,据说柳媚死得蹊跷,湖南帮在查。查到个卖油的老王,说是龙四海老家的,现在跑路回四川了。还有龙四海手下那个阿财,也消失了。” 陈叔光心里一动。 如果柳媚的死真跟龙四海有关……那李晨肯定不会放过他。 “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你把查到的线索,透给湖南帮,透给李晨。让他们去搞龙四海。你在后面看戏,多好?” 陈叔光挂了电话,琢磨了半天。 借刀杀人。这招龙四海用过,现在轮到他用了。 “阿美,”陈叔光说,“你去查一下,那个卖油的老王,还有龙四海手下的阿财,到底怎么回事。查清楚了,把线索‘不小心’透给湖南帮的人。” “叔光哥,这……” “按我说的做,龙四海想跟我玩阴的,我就陪他玩。看谁玩得过谁。” 三天后,东莞湖南帮据点。 蒋天养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蒋叔,我是谁不重要。”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明显用了变声器,“但我有线索。柳媚死前,镇上那个卖油的老王,是龙四海老家的人。老王跑路回四川,是龙四海手下阿财安排的。阿财现在藏在惠州,地址是……” 蒋天养记下地址:“你是谁?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看不惯龙四海。”对方说完就挂了。 蒋天养放下电话,眉头紧锁。 陈伯光在旁边问:“天养,怎么了?” “有人通风报信。”蒋天养把地址递过去,“说阿财藏在惠州,还说了老王和龙四海的关系。” “可信吗?” “不知道,但可以查。老六,你带两个人,去惠州看看。” 老六接过地址:“蒋叔,万一……万一是陷阱呢?” “小心点,如果是真的,那柳媚的死,就跟龙四海脱不了干系。如果是假的……那说明有人想借咱们的手,对付龙四海。” “会是谁?” “陈叔光,他跟龙四海斗得你死我活,想借刀杀人。” 老六带人去了惠州。 两天后回来,脸色难看。 “蒋叔,地址是假的,那地方是个废弃工厂,根本没人。我在附近打听,都说没见过叫阿财的人。” 蒋天养脸色沉下来:“陈叔光……他在演戏?” “有可能。”陈伯光说,“天养,这事越来越复杂了。龙四海可能有问题,陈叔光也可能有问题。咱们得小心,别被人当枪使。” 正说着,李晨推门进来。 “蒋叔,陈叔。”李晨打招呼,“听说有线索?” 蒋天养把情况说了。 李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蒋叔,那个地址……能给我看看吗?” 蒋天养把地址递给李晨。李晨看了看,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刀疤,你带几个人,去惠州这个地址看看。别急着进去,先在周围打听打听。特别是附近的便利店、小饭馆,问问最近有没有生面孔。” 挂了电话,李晨对蒋天养说:“蒋叔,这事我来查。您和陈叔先别动,等我消息。” “李晨,你怀疑……” “我谁都不信,龙四海有问题,陈叔光也有问题。柳媚的死,到底是谁干的,现在还说不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在演戏,想把水搅浑。” 蒋天养点头:“那你小心点。” 李晨走了。 隔天,刀疤从惠州回来。 “晨哥,查清楚了,那个地址确实是废弃工厂,没人。但我跟周围的小店老板聊了聊,他们说……半个月前,有个男人在附近租了个房子,住了几天,然后突然搬走了。” “阿财?” “不确定,但时间对得上——柳媚出事后,老王跑路,阿财消失。晨哥,我觉得……这事可能真是龙四海干的。” 李晨没说话。 他也怀疑龙四海。但陈叔光那边,为什么要演戏?为什么要提供假线索? “刀疤,你再查查陈叔光。查他最近在干什么。” “晨哥,你怀疑陈叔光?” “我怀疑所有人,在真相大白之前,谁都可能是凶手。” 第454章 甘泉如蜜 晨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墙上切出一道道温暖的光斑。 冷月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侧过身看婴儿床里的念念。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还咂巴两下,像是在梦里继续吃奶。 胸口传来熟悉的胀痛感。 冷月轻轻坐起身,解开睡衣。 低头看时,自己都愣住了——那地方现在竟有了明显的饱满,皮肤绷得发紧,轻轻一碰就微微发烫。 这不是药物刺激后的肿胀。 这是真正的……乳汁分泌。 冷月屏住呼吸,用手指轻轻按压。 一滴乳白色的液体渗出来,晶莹剔透,挂在指尖。 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陈,”冷月轻声叫隔壁床的护士,“小陈,你来看看。” 小陈值夜班刚准备交班,揉着眼睛走过来:“冷小姐,怎么了?念念不舒服吗?” “不是。”冷月声音发颤,“你……你看。” 小陈凑近一看,眼睛瞪得老大:“我的天……冷小姐,你这是……真有了?!” “嗯。”冷月用力点头,“早上醒来就这样了,胀得厉害。” 小陈二话不说,戴上手套检查。 按压几下后,她倒吸一口凉气:“量还不少!至少够念念吃一顿了!冷小姐,你这……这也太神奇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几天都没怎么吃药了,就喝汤,鸡汤、鱼汤、猪蹄汤……” “爱的力量。”小陈认真地说,“冷小姐,我当护士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催乳的。但没有哪个像你这样——没怀孕,没生过孩子,硬是靠意志力和爱,把奶水催出来。这真是……奇迹。” 冷月没说话,只是看着熟睡的念念。 小陈去叫了王教授。 十分钟后,一群医生护士围在冷月床边,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冷小姐,你说说情况。”王教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中带着惊讶。 “就是……早上醒来突然胀得厉害,然后就有了。”冷月有点不好意思,“王教授,这正常吗?” “理论上不正常,没经历过妊娠和分娩,乳腺不会自然发育到可以泌乳的程度。但医学上也有特例——强烈的情感刺激、持续的外力刺激,加上药物辅助,确实可能激活泌乳机制。不过像你这样量还不少的,我职业生涯第一次见。”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小声嘀咕:“这不科学……” “爱本身就是最不科学的东西。”王教授看了年轻医生一眼,“小刘,你还没结婚,不懂。等你有孩子了,就知道母亲为了孩子,能爆发出什么样的潜能。” 冷月问:“那……这对念念好吗?” “当然好!母乳是早产儿最好的营养。不过冷小姐,你得注意,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毕竟不是正常产妇,要密切观察。每天记录分泌量,有任何不适马上告诉我。” “好。” 医生们走后,念念醒了。 小家伙一睁眼就瘪嘴要哭,这是饿了的表现。 冷月赶紧把她抱起来,解开衣襟。 这一次,不再是无功而返的吸吮。 念念的小嘴刚含住乳头,用力吸了几口,突然停下,抬起小脑袋,黑亮的眼睛看着冷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重新低头,开始认真吮吸。 咕嘟,咕嘟。 吞咽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冷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看着她满足地闭着眼睛,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喉咙随着吞咽轻轻滚动。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流进另一个生命里,完成了某种神圣的连接。 念念吃饱了,松开小嘴,嘴角还挂着奶渍。打了个小奶嗝,然后对着冷月,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一笑,把冷月的心都笑化了。 “念念,”冷月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渍,“妈妈有奶了。以后天天给你吃,吃得白白胖胖的,好不好?” 念念当然听不懂,只是伸出小手,抓住了冷月的一根手指,紧紧攥着。 上午九点,林雪来了。 她一进病房就看见冷月在给念念喂奶,脚步顿在门口,手里拎的果篮差点掉地上。 “冷月,你……你真催出来了?” “嗯。”冷月抬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林雪你来得正好,念念刚吃饱,帮我拍个嗝?” 林雪放下果篮,走过来接过念念。 小家伙认人,被抱着也不哭,只是睁着大眼睛看林雪。 “她认识我了,上星期抱她还哭呢。” “你来得勤,她记住你了。”冷月整理好衣服,“医生说,再观察一周,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那太好了。”林雪轻轻拍着念念的背,“晨哥知道吗?” “还没跟他说,到时候给他个惊喜。” 林雪看着念念,沉默了一会儿:“冷月,你赢了。” “什么赢了?” “以前总觉得,我跟他经历过生死,只要李晨还没有结婚我就有机会。但现在我知道了——不可能了。我做不到为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催乳,做不到每天泡在医院里,做不到把别人的女儿当成自己的命。” “林雪,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冷月,你知道吗,人最怕比较。一比,就比出高下了。我以前还存着点念想,觉得我和李晨还有可能。现在没了,一点都没了。你为他做的事,我这辈子都做不到。” 念念打了个响亮的奶嗝,然后舒服地趴在林雪肩上。 林雪把念念放回婴儿床,转身看着冷月:“好好对李晨,好好对念念。你们……要幸福。” 说完,她拎起包就要走。 “林雪。”冷月叫住她。 “谢谢你,谢谢你来看念念,谢谢你……放手。” “不用谢。我们以后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林雪走后,冷月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没想到林雪会这么直接,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不仅催出了奶水,还让林雪彻底放弃了,竞争对手又退出一个。 手机响了,是许白珊。 “月姐!我在医院楼下啦!我妈炖了猪脚花生汤,说是超级下奶!你现在哪个病房?” 十分钟后,许白珊风风火火冲进病房,后面跟着丁红梅,手里拎着两个大保温桶。 “月姐!念念!”许白珊扑到婴儿床边,“哎呀念念又长大了!好可爱!” 丁红梅放下保温桶,先去看念念,然后转向冷月:“怎么样?奶水有了吗?” 冷月有点不好意思:“丁阿姨,今天早上……突然就有了。” 丁红梅眼睛一亮:“真的?我看看!” 冷月红着脸让丁红梅检查。 丁红梅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哟!这量真不少!小月,你真是……阿姨服了。来,趁热喝汤,这是猪脚花生,最下奶的。还有这桶是鲫鱼豆腐汤,中午喝。” “丁阿姨,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丁红梅盛了一碗汤,“小月,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以前我是想撮合珊珊和李晨,但说实话,那时候是看中李晨那孩子的能力。现在不一样了——我是真把你也当我的女儿看了。一个女人,能做到你这样,不容易。李晨要是敢对不起你,阿姨第一个不答应。” 许白珊在旁边猛点头:“就是就是!月姐,我爸昨天还说呢,冷月这姑娘,了不起!” 冷月喝着汤,心里暖洋洋的。 下午,苏晚晴来了。 她是从东莞直接开车过来的,风尘仆仆,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摞文件。 “冷总,”苏晚晴把文件放在桌上,“这几份急件需要你签字。松山湖项目的设计终稿,开发区那块地的投标文件,还有集团总部装修的预算表。” 冷月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放下:“晚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傻?” “你不傻。是太真了。我离婚带着女儿,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累得差点垮掉。所以我知道,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愿意为一个孩子做到这份上,有多难得。” “等念念出院了,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把孩子放我那儿。我女儿也可以帮忙看着妹妹。” “谢谢,不过我想自己带。念念的第一个月,我想全程陪着。” “那工作……” “工作你多担待,“晚晴,我相信你。松山湖项目、开发区地块,还有集团公司的事,你看着处理。重大决策再找我。” “好。你放心,我会盯紧的。” 傍晚,王教授带着一群医生来做最后一次大查房。 “念念,体重两公斤八,各项指标正常。”王教授翻着检查报告,“体温稳定,呼吸平稳,喂养耐受良好。冷小姐,明天再做几个检查,没问题的话,后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后天?”冷月心跳加速,“真的可以出院了?” “可以了,早产儿出院标准是体重达到两公斤五,能自主进食,生命体征稳定。念念都达标了,而且……还有母乳喂养,这比配方奶好太多了。” “那……出院后要注意什么?” “注意保暖,注意卫生,按时喂奶,定期复查,冷小姐,你是最用心的妈妈,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念念。不过记住,你不是超人,别把自己累垮了。该请人帮忙就请人,不丢人。” “我记住了。” 医生们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冷月把念念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母女俩染成金色。 “念念,后天妈妈就带你回家了。回东莞,回爸爸身边。咱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念念似乎听懂了,小手抓着冷月的衣襟,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 冷月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然后拿起手机,给李晨发了条消息: “晨哥,念念后天出院。医生说,一切正常。还有……我有奶了,够念念吃的。等你回来,咱们的女儿,白白胖胖地等你。” 第455章 念念出院 东莞铂宫苑,早上七点。 李晨站在客厅里,看着保洁公司的工人忙进忙出。 吸尘器的轰鸣声中,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妇女正跪在地上擦地板,消毒水的味道弥漫整个房子。 “李老板,您看这样行不?” 保洁领班是个四十多岁的湖南大姐,说话带着口音,“所有角落都擦了三遍,窗帘拆下来洗了,沙发套也换了新的。您说的那些容易藏细菌的地方——空调出风口、地毯底下、窗帘轨道——我们都用专业设备清理过了。” 李晨挨个房间检查。主卧的床上铺着全新的婴儿床品,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 婴儿床摆在床边,也是新的,栏杆擦得锃亮。 浴室里,原本的浴缸旁边加了个婴儿洗澡台,台子上整齐摆着洗发水、沐浴露、润肤霜,全是进口品牌。 “可以。”李晨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姐笑着说,“李老板,您这是要接小宝宝回家吧?我干这行十几年了,见过不少准备迎接新生儿的,但像您准备这么细致的,头一回见。” 李晨没接话,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大姐,拿着,给大家买水喝。”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大姐嘴上推辞,手却很诚实地接下了,“李老板大气!祝您家小宝宝健康快乐!” 保洁公司的人走了,房子里安静下来。 李晨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刘姐吗?对,是我李晨。你们今天下午三点过来是吧?好,房间给你们准备好了,月嫂住带卫生间那间,育儿师住隔壁。工资就按咱们说好的,干得好再加。” 刚挂电话,门铃响了。 强哥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一进门就嚷嚷:“晨哥!你要的东西我都买齐了!奶粉、尿不湿、湿纸巾、爽身粉……哎哟我跑了好几个母婴店,那些导购姑娘把我当冤大头,拼命推销,我说不用不用,我家老板说了,只买最好的!” 李晨接过袋子检查:“钱够吗?” “够!您给的那张卡里还有剩呢。”强哥挠挠头,“晨哥,你真要搬出去住啊?这房子这么大,你跟月姐、念念一起住多好。” “冷月需要安静。”李晨把东西分类放好,“念念刚出院,早产儿抵抗力弱,人多容易带细菌。我搬出去,让月嫂和育儿师住进来,冷月能轻松点。” “那你去哪儿住?” “刘艳那儿。” 强哥眼睛一亮:“哟!晨哥,你这是要……” “别瞎想。刘艳那儿有空房间,离公司近,方便。再说了,冷月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念念身上,我住这儿反而添乱。” 正说着,刘艳也来了。 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喊:“晨哥!我炖了燕窝!给月姐补身子的!” 李晨接过保温桶:“你还会炖燕窝?” “现学的!”刘艳得意地说,“我上网查的教程,买了最好的马来西亚燕盏,泡发四个小时,挑毛挑了俩小时,然后用矿泉水炖的。晨哥,你尝尝,保证好喝!” 李晨打开盖子闻了闻,确实香:“谢了,不过你这送的有点早,人还没有出院。” “客气啥。”刘艳放下包,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哇!晨哥,你这准备得也太全乎了吧!这婴儿床,这洗澡台,还有这些玩具……念念回来肯定喜欢!” 强哥插嘴:“刘艳,晨哥说要搬去你那儿住。” “真的?”刘艳眼睛一亮,随即又摆摆手,“晨哥,你别听强哥瞎说,我没那个意思……不过你要真来,我那儿确实有空房间。三房两厅呢,现在苏晴搬出去了,我一个人住着也浪费。” 李晨看看时间:“行了,别说这些了。我下午要去省城接人,你们帮我把最后这点东西收拾好。刘艳,你下午去公司盯着点,游戏厅和商场那边别出岔子。” “知道啦!” 中午十二点,一切准备就绪。 李晨换了身干净衣服,开车出发。 路过花店时,停下车,走进店里。 “老板,我要一束花,接新生儿出院用的。” 花店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热情地问:“恭喜恭喜!男孩女孩?” “女孩。” “那就粉色的!”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开始搭配,“百合,寓意百年好合;康乃馨,母爱;粉玫瑰,温柔;再加点满天星点缀。先生您看行不?” “行。” 下午三点,李晨抵达中山一院。 停好车,捧着花走进住院部大楼。 电梯里人很多,他护着花,小心翼翼地挤进去。旁边一个大妈看见他手里的花,笑着问:“接产妇出院啊?” “接女儿。” “恭喜恭喜!第几个了?” “第一个。” “哎哟!头胎啊!那可要好好庆祝!”大妈嗓门大,整个电梯都听见了,“我跟你说啊,养孩子可不容易,尤其是头三个月……” 李晨笑着点头,没接话。 电梯到了儿科楼层,李晨走出来,深吸一口气。 轻轻推开病房门。 冷月正背对着门,在给念念换尿布。小家伙躺在婴儿床上,手舞足蹈的,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月月。” 冷月回头,看见李晨手里的花,眼睛一下红了。 “晨哥……你怎么还买花……” “接女儿出院,当然要买花。”李晨走过去,把花递给冷月,然后低头看婴儿床里的念念。 半个月不见,小家伙变化太大了。 脸上有肉了,皮肤白里透红,眼睛又黑又亮,小胳膊小腿肉乎乎的。 看见李晨,她居然不认生,还咧开嘴笑了。 “念念,”李晨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爸爸来接你了。” 念念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云。 李晨动作僵硬,生怕弄疼她。冷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晨哥,你放松点,念念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紧张。”李晨实话实说,“月月,她好小。” “早产儿嘛,慢慢就长大了。”冷月收拾好东西,“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手续我都办好了。王教授还特意来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项,我记在手机里了。” 李晨抱着念念,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月月,谢谢你。” “又说谢。”冷月嗔怪,“走吧,回家。” 两人抱着孩子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护士看见都笑了。 “冷小姐要出院啦?” “念念再见!要健健康康长大哦!” “冷小姐,记得一个月后回来复查!” 冷月一一答应。小陈护士跑过来,塞给念念一个小红包:“念念,这是阿姨给你的出院礼物!要听话哦!” 冷月推辞:“小陈,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小陈眼睛红红的,“冷小姐,这一个月我看着你为念念做的那些事,真的……我真的佩服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冷月接过红包,也红了眼眶。 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李晨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放进婴儿安全座椅,冷月坐在旁边护着。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 路上,念念睡着了。 冷月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晨哥,家里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请了保洁公司全面消毒,婴儿床、洗澡台都买了新的。还请了月嫂和育儿师,下午三点到家里。” “月嫂?晨哥,我想自己带念念。” “我知道,月嫂和育儿师是来协助你的,不是代替你。你白天要处理公司的事,晚上还要照顾念念,太累了。有人帮忙,你能轻松点。” “那……你住哪儿?” “我搬出去住,刘艳那儿有空房间,我暂时住那儿。等你和念念稳定了再说。” 听到李晨说要搬去刘艳那住,心里又不开心了。 李晨感觉安慰:“念念是早产儿,需要特别安静、特别干净的环境。我天天在外面跑,身上不知道带多少细菌。搬出去,对你和念念都好。” 冷月看着李晨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等念念大一点,你必须搬回来住。咱们一家三口,要住在一起。” “好。” 车子进入东莞市区时,念念醒了。小家伙睁着眼睛看车顶,不哭不闹。 “月月,她有奶吃了?” “嗯。”冷月脸红了,“早上又胀了,现在基本够她吃的。” “疼吗?” “有点,但能忍,晨哥,你知道吗,每次念念吃奶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奇妙。好像我们俩真的血脉相连似的。” “辛苦你了。” 冷月摇头,“晨哥,这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了你,选了念念,选了这条路。再苦再累,我都认。” 下午五点,车子开进铂宫苑小区。 李晨停好车,抱着念念,冷月拎着东西,两人一起上楼。 打开家门,冷月愣住了。 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崭新的地毯上。餐桌上摆着一大束鲜花,旁边还有个小蛋糕,上面写着“欢迎回家”。 “晨哥,这……” “一点小心意。”李晨把念念放进婴儿床,“月月,从今天开始,这儿就是你和念念的家了。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缺什么跟我说。” 冷月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一个月的煎熬,这一个月的坚持,这一个月的疼痛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晨哥,”冷月转身抱住李晨,“谢谢你。” 李晨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说什么谢。咱们是一家人。” 念念在婴儿床上咿呀出声,像是在附和。 冷月擦擦眼泪,走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念念,你看,这是咱们的家。以后你就住在这儿了,开不开心?” 念念当然听不懂,但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江湖再大,恩怨再多,都比不上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比不上妻子怀里的女儿。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晨哥,不是什么江湖大佬,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普通的父亲。 “我晚上约了人谈事,就不在这儿吃饭了。月嫂和育儿师六点到,她们会做晚饭。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你要去谈什么?” “龙四海和陈叔光的事,他们闹得太过分了,该收场了。” “晨哥,小心点。” “放心。”李晨在冷月额头亲了一下,又在念念小脸上亲了一下,“为了你们,我也会小心的。” 第456章 真相反转再反转 “龙腾阁”茶楼。 晚上八点,正是喝茶的高峰期,但今天二楼整个被包场了。 服务员送完茶水点心就匆匆退下,楼梯口站着四个黑衣汉子,面无表情。 包厢里,三个人呈三角坐着。 李晨坐在主位,慢悠悠地洗茶、烫杯、泡茶。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 龙四海坐在左侧,脸色阴沉,手里的茶杯端起又放下,茶水一口没喝。 陈叔光坐在右侧,倒是稳得住,端着茶杯细细品,眼睛盯着杯中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龙爷,陈总,”李晨终于开口,“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龙四海冷哼一声:“李晨,你今天把我和陈叔光约到一块儿,什么意思?做和事佬?我告诉你,我跟陈叔光这梁子,解不开!” 陈叔光放下茶杯,笑了:“龙爷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先动的手似的。明明是你派人砸我县城会所,我才还手的。江湖规矩,有来有往嘛。” “放屁!”龙四海一拍桌子,“你先派人砸我御龙宫,我才还手!” “有证据吗?”陈叔光摊手,“龙爷,说话要讲证据。我陈叔光做事,敢作敢当。是我干的,我认。不是我干的,你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不是你还能是谁?!” “那我怎么知道?龙爷在东莞混了十几年,得罪的人少吗?说不定是哪个看你不顺眼的,借我的手收拾你呢?”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李晨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两位,”李晨给两人续上茶,“我今天请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吵架的。是想告诉你们——该收手了。” 龙四海瞪眼:“收手?李晨,你凭什么让我收手?陈叔光抄我生意模式,抢我客户,还砸我场子,现在你让我收手?” 陈叔光也冷笑:“李总,龙四海派人天天到我那儿报警,搞我生意,还砸我东莞的店。你要我收手,那我这亏白吃了?” 李晨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龙爷,你那套‘皇帝套餐’,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龙四海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李晨看向陈叔光,“陈总,你那套模式,真是你自己独创的?” 陈叔光眼神闪烁:“李总这话问得有意思。不是我独创的,难道是你教我的?” “都不是。”李晨放下茶杯,“这套模式,最早是从深圳传出来的,然后又借着东莞被严打的东风传遍了周边县城,龙爷,你忘了?三年前,深圳罗湖有家会所,叫‘天子阁’,做的就是这套。后来因为涉黄被查封了,老板进去了。” 龙四海脸色变了。 陈叔光也坐直了身体。 “所以,你们俩,一个抄深圳的,一个抄对方的。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包厢里沉默了几秒。 龙四海咬牙:“李晨,你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俩打归打,闹归闹,别把无辜的人扯进来。柳媚的死,你们俩谁有份?” 这话一出,空气凝固了。 龙四海猛地站起来:“李晨!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陈叔光也沉下脸:“李总,这话可不能乱说。柳小姐的事,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是吗?”李晨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扔在桌上。 “龙爷,”李晨盯着龙四海,“阿彪是你的人吧?给阿秀两万块钱,让她哥去柳家村露脸,然后故意留下线索指向陈叔光——这招借刀杀人,玩得不错啊。” “你……” “龙爷,柳媚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害她?” “我没害她!我是想让阿强去柳家村露脸,栽赃陈叔光!但我没害柳媚!她摔跤是意外!我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她是摔跤?”李晨打断他。 龙四海愣住了。 “柳媚的死因,湖南帮一直没对外公布,只说是产后大出血。你怎么知道她是摔跤导致的?” 龙四海额头冒汗:“我……我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 “我……”龙四海说不出来。 陈叔光在旁边看着,突然笑了:“龙爷,看来你还真跟这事有关系啊。” “你闭嘴!陈叔光!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柳媚然后栽赃给我?!” 陈叔光收起笑容:“龙四海,我陈叔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祸不及妻儿这条规矩,我还懂。柳媚是柳山河的女儿,我动她?我疯了?” 李晨看着两人狗咬狗,心里反而更冷了。 这两个人,一个明显有问题却说不出所以然,一个看似清白但眼神闪烁。 都不干净。 手机响了,是蒋天养打来的。 李晨接通,按下免提。 “小李,”蒋天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找到老王了。在四川凉山,一个村子里。” 龙四海和陈叔光同时看向手机。 “蒋叔,他怎么说?” “全招了,老王说,柳媚出事那天,确实有人找过他。但不是龙四海的人,是……是陈叔光的人。” 陈叔光脸色大变:“胡说八道!” “老王说,那人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在去柳家村的路上,把油桶弄漏,洒在石头上。还特意交代,要洒在柳山河家那条路上。” 李晨看向陈叔光:“陈总,解释解释?” “这……这不可能!”陈叔光站起来,“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老王!蒋天养,你别血口喷人!” “老王说了,”蒋天养声音冰冷,“找他的人脸上有道疤,左眼角到嘴角,说话带四川口音。陈叔光,你手下有没有这样的人?” 陈叔光愣住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陈叔光突然笑了,笑得阴冷:“好,好一个老王。李晨,你信他说的?” “我信证据。”李晨说,“蒋叔,老王现在在哪儿?” “在我这儿,小李,你要不要过来当面问?” “不用了。”李晨看着陈叔光,“陈总,你手下那个脸上有疤的,叫阿刀是吧?听说上个月不见了,说是回老家了。老家在哪儿?四川凉山?” 这些信息都是李晨近段时间让人调查出来的。 陈叔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龙四海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突然反应过来:“陈叔光!是你!是你害了柳媚!然后栽赃给我!” “栽赃?龙四海,你配吗?我陈叔光要对付你,用得着绕这么大圈子?” “那你为什么要害柳媚?!”李晨猛地拍桌子,“她跟你有什么仇?!” 陈叔光看向李晨,眼神复杂:“李晨,你真以为柳媚是什么善茬?你真以为她跟柳山河一样,是退隐江湖的好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叔光慢慢坐下,“柳媚接手湖南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麻五怎么死的?黑鬼怎么死的?豁牙李怎么死的?你真以为他们是叛徒?” 李晨握紧拳头:“说清楚。” “麻五是我的人,我安插在湖南帮的钉子。柳媚查出来了,借你的手除掉了他。黑鬼和豁牙李,是九爷的人。柳媚也要除掉,因为九爷也想把手伸进湖南帮。柳媚不让。”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你要杀她?”李晨声音发颤。 “我没想杀她,我只是想让她吃点苦头,流产,在床上躺几个月。湖南帮群龙无首,我的人就能趁虚而入。但我没想到……她会死。” 龙四海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陈叔光,你他妈真狠……” “我狠?龙四海,你派人去柳家村栽赃我的时候,不也挺狠吗?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李晨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柳媚的死是个意外,或者最多是龙四海为了嫁祸陈叔光下的手。没想到,真相这么复杂。 麻五是陈叔光的人?黑鬼和豁牙李是九爷的人?柳媚在清理门户? 但柳媚要清除帮里的眼线有什么问题? “老王那边,”李晨对着手机说,“蒋叔,问清楚了吗?陈叔光为什么要对付柳媚?” “问了,老王说,那个脸上有疤的人告诉他,事成之后还有三万。” 陈叔光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李晨,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柳媚是我害的,但我没想让她死。我要的是湖南帮乱,要的是柳媚倒下,这样我才能把潮汕帮的势力伸进湖南。” 龙四海在旁边冷笑:“现在好了,湖南帮没乱,你先乱了。” 陈叔光没理他,看着李晨:“李晨,你要报仇,我认。但我告诉你,柳媚也不是什么白莲花。江湖就是这样,你算计我,我算计你。今天是我栽了,我认栽。”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东莞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的繁华底下,藏着多少肮脏的交易,多少见不得光的算计? 柳媚算计陈叔光,陈叔光算计柳媚。龙四海算计陈叔光,陈叔光也算计龙四海。 而他李晨,被夹在中间,像个傻子。 “陈叔光,”李晨转身,“柳媚的仇,我会报。但不是今天。” 陈叔光挑眉:“哦?那今天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走吧。离开东莞,离开广东。永远别再回来。” 陈叔光愣住了:“你放我走?” 龙四海急了:“李晨!你就这么放他走?!他害死了柳媚!” “龙爷,”李晨看向龙四海,“你的账,咱们还没算完呢。” “我……我又没害柳媚!我只是想栽赃陈叔光!” “但你拿柳媚的死来做文章,龙爷,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你在东莞的生意,分一半给湖南帮。第二,我让你在东莞混不下去。” 龙四海涨红了脸:“李晨!你别欺人太甚!” “选吧。”李晨坐下,继续泡茶,“我的耐心有限。” 龙四海看着李晨,又看看陈叔光,最后咬牙:“我选第一个。但……但我有个条件。” “说。” “陈叔光走了,他空出来的市场,我要占七成,李晨,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李晨看向陈叔光:“陈总,你觉得呢?” “我都快滚出广东了,还在乎这些?龙四海,你想要就拿去。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吃太多,容易撑死。” “那是我的事!” 李晨点头:“可以。龙爷,明天我会派人去跟你对接。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发现你玩花样……” “不敢不敢!”龙四海赶紧说,“李总放心,我一定照办!” 第457章 不得不忍 书房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 李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十几份文件——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监控截图、证人笔录。每份文件都用红笔圈出了关键点,然后用线条连起来,在桌面上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刀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晨哥,查清楚了。阿财在惠州租的那个房子,房东说租客是个潮汕人,说话带汕尾口音。这是房东签的租赁合同复印件,你看这个签名——陈阿财。” 李晨接过合同,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看了几秒,然后扔在桌上。 “陈叔光。” “晨哥,你都知道了?” “阿财是陈叔光安插在龙四海身边的钉子。老王那边也是陈叔光的人去接触的。阿强去柳家村露脸,是龙四海想栽赃陈叔光,但陈叔光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这个局,把脏水泼回给龙四海。” “那柳姐……” “陈叔光干的,陈叔光手下那个脸上有疤的阿刀,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在柳家村路上洒油。陈叔光要的本来只是让柳媚流产,卧床几个月,湖南帮群龙无首,他好趁机伸手。但没想到……柳媚大出血,没救回来。” 刀疤拳头握得咯咯响:“晨哥,我带人今晚就把陈叔光抓回来!” “坐下。” “晨哥!柳姐的仇……” “我让你坐下!” 刀疤红着眼睛坐下。 李晨走回书桌前,指着那些文件:“你看,证据链全了。阿财是陈叔光的人,阿刀是陈叔光的人,老王也找到了,陈叔光跑不。” “那咱们还等什么?” “不等了。明天一早,你去召集兄弟。”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敲响了。 陈伯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晨,”陈伯光声音发抖,“我……我能进来吗?” 李晨看着这位湖南帮的元老,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陈叔,这么晚了,有事?” 陈伯光走进书房,看了看桌上那些文件,又看了看李晨和刀疤,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李晨!我求求你!放过我弟弟!” 书房里一片死寂。 刀疤瞪大了眼睛,李晨面无表情。 “陈叔,你知道陈叔光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陈伯光老泪纵横,“我都知道。老王招供的消息,蒋天养告诉我了。李晨,叔光他……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没想让柳媚死!他只是想让柳媚流产,卧床几个月,这样湖南帮……” “陈叔,你也是湖南帮的元老,柳媚是你的侄女辈。她死了,留下个早产的女儿。你现在来给你弟弟求情?” 陈伯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李晨,我知道我没脸来求你。但是……但我妈临死前,我跪在她床前发过毒誓,这辈子一定要保叔光不死,叔光虽然把我排挤出潮汕帮,但他毕竟是我亲弟弟……” “所以呢?你发过毒誓,柳媚就该死?”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陈伯光抬起头,“李晨,你听我说。叔光做了错事,该罚。你可以打断他的腿,可以废了他的生意,可以让他一辈子滚出江湖。但是……留他一条命,行吗?” 李晨没说话。 这时,蒋天养也来了。 这位一向稳重的湖南帮元老,此刻也是一脸疲惫。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陈伯光,叹了口气,对李晨说:“小李,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阳台。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蒋叔,”李晨先开口,“你也是来求情的?” 蒋天养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李晨,我跟你交个底。陈叔光这件事,不只是江湖恩怨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陈叔光在县城那个会所,是在赵书记的地盘上,赵书记你知道吧?老师的儿子。陈叔光给县里上供不少钱,还帮赵书记拉投资,搞政绩工程。两人关系……不一般。” 李晨皱眉:“所以呢?” “所以赵书记知道了你要动陈叔光,已经通过老师那边打了招呼。”蒋天养看着李晨,“老师的原话是——陈叔光现在不能动。” 李晨猛地转身:“柳媚白死了?!” “没人说柳媚白死。”蒋天养按住李晨的肩膀,“小李,你冷静点。老师的意思是,现在不能动陈叔光。不是永远不能动。”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蒋天养压低声音,“等到赵书记不需要陈叔光的时候。” 李晨愣住了。 “小李,你想想。老师为什么要出来给陈叔光说话?因为陈叔光能给赵书记带来政绩,等于就是能给老师带来利益。但老师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等陈叔光没用了,或者有更大的利益出现了,老师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所以我要等?” “要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硬要动陈叔光,等于跟老师撕破脸。李晨,你想想,你现在有那个资本吗?” 李晨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是啊,他现在有什么?一个刚起步的集团公司,一群跟着吃饭的兄弟,一个早产的女儿,一群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跟老师斗?找死。 手机响了,是林国梁打来的。 李晨接通,按下免提。 “李晨,老师那边传话了,陈叔光的事,到此为止。” “林叔,柳媚死了。” “我知道,李晨,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老师现在要保陈叔光,你动不了。” “如果我非要动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李晨,别说傻话。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老师给的。老师能给你,也能收回去。听我一句劝,忍一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晨笑了:“林叔,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有意思。老师不是你们林家的靠山吗?怎么,现在连你也觉得老师不对?” 林国梁没接话。 过了很久,林国梁才说:“李晨,有些事……以后你会明白的。总之,陈叔光现在不能动。这是老师的原话。”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蒋天养拍拍他的肩膀:“小李,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有些时候,不得不忍。”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你有足够的实力,忍到老师不敢轻易动你,你还年轻,路还长。柳媚的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书房里,陈伯光还跪在地上。 李晨走回去,看着这位跪地求情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陈叔,你起来吧。” 陈伯光抬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李晨,你……” “陈叔光可以不死,但他必须离开广东,永远别再回来。他手里的生意,全部交出来。” 陈伯光连连点头:“可以!都可以!叔光那边我会跟他陈明利害关系!他一定会答应!” “还有,”李晨补充,“陈叔光走之前,我要见他一面。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现在你知道的这些暂时不能往外面讲。” “好!好!我安排!” 陈伯光千恩万谢地走了。 蒋天养也走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李晨和刀疤。 刀疤红着眼睛:“晨哥,就这么放过陈叔光?柳姐的仇……” “谁说要放过他?”李晨眼神冰冷,“刀疤,你记住,放他走,不是因为怕他,也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现在动他,代价太大。” “那什么时候……” “等,等我有足够的实力,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晨哥,我咽不下这口气!” 李晨拍拍刀疤的肩膀,“刀疤,咱们现在不是街头混混了。咱们有公司,有兄弟,有家室。做任何事,都得权衡利弊。” 第二天,李晨约陈叔光和龙四海在“龙腾阁”茶楼见面。 江湖上的人都以为,李晨要做和事佬,调停龙四海和陈叔光的争斗。 只有李晨自己知道,这次见面,是给陈叔光最后的活路——也是给未来的复仇,埋下第一颗种子。 茶喝完,陈叔光走了,龙四海也妥协了。 李晨站在窗前,看着陈叔光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默默说: 柳媚,再等等。 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先活下去,活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没有人敢再对我说——这个人,你不能动。 很快,消息传开了。 “听说了吗?李晨的女人被陈叔光弄死了,李晨居然放人走!” “真的假的?李晨不是挺狠的吗?” “狠个屁!就是个软蛋!女人死了都不敢报仇,还混什么江湖?” “嘘!小声点!李晨的人听见了……” 流言蜚语传得很快。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背后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第458章 手套脏了 深圳宝安机场,国际出发厅。 陈叔光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拎着个简单的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犹豫。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片土地——从潮汕老家到东莞码头,从创立潮汕帮到被迫离开,三十年的江湖路,今天真的要画上句号了。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叔光,是我。” 陈叔光愣了两秒:“哥?” 电话那头是陈伯光,声音苍老而疲惫:“到机场了?” “到了。”陈叔光压低声音,“哥,你怎么……” “我怎么有你这个号码?”陈伯光苦笑,“叔光,你忘了?你手下那个阿美,是我的人。” 陈叔光脑子里嗡的一声。 阿美?那个跟了自己五年、负责县城会所管理、知道所有内幕的阿美? “哥,你……” “我没想害你。”陈伯光说,“叔光,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自己选的。当初你在码头货仓设计害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陈叔光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那段往事,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横在兄弟之间。 “哥,那件事……” “别说了。”陈伯光打断他,“妈临死前让我发的誓,我记得。这辈子不能对你下死手,要给陈家留点香火情分。所以今天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叙旧,是想告诉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陈叔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叔光,你以为赵书记保你,是因为你送的那些钱?”陈伯光声音冰冷,“不是。是因为你手里有他的把柄。但现在这些把柄,已经不安全了。” “什么意思?” “李晨拿到了你留下的资料。”陈伯光说,“赵书记那边,老师已经打了招呼。接下来,他们会想尽办法,让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失效。而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让你这个人……消失。” 陈叔光后背发凉。 “所以哥,你是在帮我?” “我是在还妈的愿。”陈伯光说,“叔光,你记住,到了香港或者南洋,换个名字,重新开始。别再碰江湖的事,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电话挂断了。 陈叔光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同一时间,东莞湖南帮据点。 蒋天养坐在办公室里,抽着烟,眼神悠远。陈伯光坐在对面,老眼里布满血丝。 “伯光,”蒋天养吐出一口烟圈,“你真放他走了?” “放了。”陈伯光闷头抽烟,“天养,你知道的,我妈临死前那个誓……我发过。” 蒋天养叹了口气:“你们陈家‘光’字辈四兄弟,伯、仲、叔、季,当年一起从潮汕老家来东莞闯码头,那是何等的风光!个个都是人才,脑子活,敢打敢拼,特别是你伯光,讲义气,有担当,自然而然就成了兄弟几个的主心骨。” 陈伯光没说话,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追忆和痛苦。 办公室角落里,还坐着两个蒋天养的心腹老兄弟,都是跟了湖南帮几十年的老人。一个叫老五,一个叫阿炳,此刻都竖起耳朵听着这段尘封的往事。 “后来你们利用家族纽带,联合其他潮汕老乡,创立了潮汕商会,也就是现在潮汕帮的前身。”蒋天养继续说,“那时候,你陈伯光就是潮汕帮理所当然的老大,谁敢不服?” 老五忍不住插嘴:“蒋叔,那后来怎么……” “后来?”蒋天养摇头,“可坏就坏在,他们家老三,陈叔光,那个人…野心太大,心肠也最是狠毒!” 陈伯光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叔光表面上对你这个大哥恭恭敬敬,背地里却早就生了取而代之的心思。觉得你做事不够狠,挡了他发财的路……”蒋天养看着陈伯光,“后来那次…他设计陷害你,勾结外人,差点让你死在码头的货仓里!要不是我跟山河恰好得到消息,带人拼死把你救出来,你陈伯光早就喂了东江的鱼虾了!” 阿炳倒吸一口凉气:“蒋叔,还有这事?”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蒋天养说,“伯光逃出生天后,心灰意冷,也对所谓的‘自己人’彻底寒了心。一个潮汕人,却退出了自己一手参与创立的潮汕商会……” 陈伯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天养,别说了。” “我得说。”蒋天养说,“伯光,你不说,这些年轻人都不知道当年的恩怨。是我跟山河把你拉进了湖南帮。咱们湖南人讲义气,不搞背后捅刀子那一套!你陈伯光有能力,有威望,在湖南帮照样闯出了一片天!” 老五问:“蒋叔,那另外两个兄弟呢?仲光和季光两位爷……” “老二陈仲光,性子相对软弱些。”蒋天养说,“见老三陈叔光势大,又心狠手辣,不敢与之相争,又觉得愧对大哥,最后被迫远走香港,这些年听说也创下了一份家业,但很少回内地了。” “老四陈季光,当年年纪最小,血气方刚,想替大哥报仇,结果被陈叔光打压得几乎无法立足,最后只能背井离乡,远渡南洋,至今音讯寥寥……” 一番话,道尽了一段波澜壮阔又充满背叛与血泪的江湖往事。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阿炳小心翼翼地问:“伯光爷后来…就没想过找陈叔光报仇?” 陈伯光抬起头,眼中厉色一闪,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奈的痛苦所取代。 蒋天养替他回答:“怎么没想过?伯光在湖南帮站稳脚跟后,无时无刻不想着清理门户,为死去的兄弟和自己讨个公道!但是……” 蒋天养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但是,他们老母亲,在临终前,把伯光叫到床前。老太太什么都知道,拉着伯光的手,老泪纵横,让他跪下发誓…发誓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兄弟相残,不能对陈叔光下死手…要给陈家老三留一条根,留一点香火情分……” “老母之命…血誓枷锁啊……” 陈伯光闭上眼,两行混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滴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老五和阿炳都沉默了。 江湖人重义,但更重孝。老母亲的临终血誓,比天还大。 “所以这次,”蒋天养说,“伯光跪下来给李晨求情,不是因为陈叔光是他弟弟,是因为那个誓。李晨也明白,所以放陈叔光一条生路。但生路,也是死路——离开广东,永远别再回来。” 这时,刀疤推门进来。 “蒋叔,伯光叔。”刀疤打招呼,“晨哥让我来传话——陈叔光在东莞的生意,已经接手了。县城那边,龙四海的人也过去了。” 蒋天养点头:“李晨那边有什么打算?” “晨哥说,先稳住。”刀疤说,“陈叔光留下的那些资料,周雅琴正在整理。里面有些东西……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刀疤压低声音:“陈叔光这些年通过万子良的线搭上赵书记,在县城那个会所赚了三四千万。但这些钱,大部分都花在了赵书记身上——不是直接送钱,是投资赵书记要的那些政绩工程。投资有回报吗?有,但回报率低得可怜。” 老五皱眉:“这不就是变相送钱吗?” “对。”刀疤说,“但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是陈叔光手里,有赵书记的一些把柄。具体是什么,资料里没说全,但暗示了不少。” 蒋天养眼神一凛:“所以老师保陈叔光,不是因为他送的那些钱,是因为他手里的把柄?” “应该是。”刀疤说,“晨哥分析,赵书记一开始知道李晨要杀陈叔光,其实是想让陈叔光消失的。这样把柄就没人知道了。但老师拦住了。” “老师怎么说的?” “老师说,陈叔光这种人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小心谨慎。他能把这么多的利益输送给你,肯定也做好了各种准备。说不定,这个陈叔光一死,那些把柄就自动曝光,到时候赵书记下不了台。”刀疤复述,“老师的意思是,不如保陈叔光一命,换来他闭嘴。至于那些把柄……慢慢想办法处理。” 陈伯光苦笑:“老师果然是老师,算得精。” “还有,”刀疤继续说,“老师还教训了赵书记一顿,说‘不是什么人的利益都能收,要看人收’。赵书记现在估计也后怕。” 蒋天养站起来,走到窗前:“所以陈叔光能活命,不是因为李晨心软,是因为他手里有牌。但现在他走了,这张牌还能用多久?” “用不了多久。”刀疤说,“晨哥的意思,赵书记和老师接下来肯定会想办法,把陈叔光留下的那些隐患清理干净。到时候,陈叔光就没价值了。” 陈伯光抬头:“李晨的意思是……” “晨哥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刀疤看着陈伯光,“伯光叔,您那个血誓,说的是‘不能对陈叔光下死手’。但如果是别人动手,就不算您违背誓言了吧?” 陈伯光愣住了。 蒋天养转过身,眼睛亮了:“李晨这小子……真够狠的。” “不是狠,是现实。”刀疤说,“晨哥说,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但有些仇,不能不报。只是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一个……让别人动手的机会。” 办公室里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里,多了一丝寒意。 深圳机场,陈叔光终于过了安检。 坐在候机厅里,他掏出手机,给阿美发了条短信:“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县城那边的生意,龙四海接手了。你手里那些账本和资料……能销毁就销毁吧。” 阿美很快回复:“光哥,你也保重。到了香港,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陈叔光看着这条短信,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 重新开始?他都五十多了,还能重新开始什么? 这三十年,他算计大哥,打压兄弟,在潮汕帮站稳脚跟,又因为野心太大被排挤,转战东莞,搭上赵书记,赚了几千万……最后呢? 最后像条丧家之犬,灰溜溜地离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书记的秘书打来的。 “陈总,书记让我转告您——一路顺风。到了那边,安顿好了给个信,书记说,有时间过去看您。” 话说得好听,但陈叔光听出了里面的意思——走了就别回来了,有事也别联系。 “替我谢谢书记。”陈叔光说,“告诉他,我陈叔光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陈叔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哥说得对,对于赵书记来讲,他这个手套已经脏了。今天能保他,是因为他手上还有东西。继续在县城呆下去,迟早死路一条。 所以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前往香港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KA789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陈叔光拎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临走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江湖路远,此去经年。 但愿……还能有再见之日。 只是再见时,是敌是友,就说不清了。 第459章 兄弟阋墙 东莞,“旺角茶餐厅”二楼。 平时这个时间点,茶餐厅早就坐满了喝下午茶的老街坊,但今天二楼清场了。 楼梯口守着四个潮汕帮的马仔,个个脸色严肃,腰里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别着家伙。 包厢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都是潮汕帮各个堂口的头面人物。左边以“丧狗”辉哥为首,右边以“肥佬黎”打头,中间空着的主位,原本是陈叔光的座位,现在空荡荡的。 “都到齐了?”辉哥敲了敲桌子,环视一圈,“今天把各位兄弟请来,就一件事——叔光哥走了,咱们潮汕帮,得选个新的话事人。” 肥佬黎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辉哥说得对。群龙不能无首,帮不能一日无主。不过嘛……这个话事人怎么选,选谁,得好好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坐在辉哥旁边的阿彪拍桌子站起来,“这不明摆着吗?叔光哥走了,咱们潮汕帮现在辈分最高、资格最老的,就是辉哥!话事人当然该辉哥当!” 肥佬黎那边一个瘦高个冷笑:“阿彪,你这话就不对了。选话事人,看的是能力,不是辈分。辉哥这些年管着地下赌场,生意是做得不错,但潮汕帮这么大摊子,光会收数可不够。” “瘦猴!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选话事人,得看谁能让兄弟们都有饭吃!黎哥管着批发市场,每年给帮里交的份子钱最多,手下兄弟也最多。要我说,这个话事人,黎哥当最合适!” 两边人开始吵起来。 “辉哥当!” “黎哥当!” “辉哥资格老!” “黎哥贡献大!” 吵了十几分钟,桌子拍得震天响,茶水都洒了一地。 辉哥抬手示意安静,脸色阴沉:“各位兄弟,这么吵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投票?” 肥佬黎笑了:“投票?辉哥,咱们潮汕帮选话事人,什么时候投过票?不都是前任话事人指定,或者……谁拳头硬谁上?”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几个堂主下意识摸了摸腰里的家伙。 辉哥盯着肥佬黎:“黎哥,你这话的意思是……要动手?” “我可没这么说。”肥佬黎放下茶杯,“但辉哥,江湖规矩你比我懂。话事人这个位置,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得服众。” “我怎么不服众了?” “那得问兄弟们。”肥佬黎看向其他堂主,“各位,你们说说,辉哥要是当话事人,你们服不服?” 几个堂主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人说话了:“要我说……咱们是不是该请伯光爷回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那是潮汕帮的老会计,叫阿昌,跟了陈家四兄弟三十多年,从码头时代就在了。 辉哥脸色一变:“昌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昌推了推老花镜:“我的意思是,伯光爷是咱们潮汕帮的创帮元老,当年要不是叔光爷……咳咳,反正,伯光爷在江湖上的威望,在座各位谁比得上?他要回来当话事人,谁敢不服?” 肥佬黎皱眉:“昌叔,伯光爷现在是湖南帮的人。让他回来当潮汕帮的话事人,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伯光爷姓陈,是陈家人!当年潮汕帮是他跟叔光爷一起创立的!现在叔光爷走了,请大哥回来主持大局,天经地义!” “昌叔,你这话说得轻巧。伯光爷在湖南帮混得好好的,会回来收拾咱们这个烂摊子?再说了,当年叔光爷怎么对他的,你忘了?” 阿昌叹气:“辉哥,那些都是陈年旧账了。现在潮汕帮群龙无首,内斗下去,迟早散架。请伯光爷回来,是唯一能让所有兄弟都服气的办法。” “我不同意!”阿彪站起来,“伯光爷都多少年没管潮汕帮的事了?让他回来,咱们这些老人怎么办?等着被清洗?” 肥佬黎那边的人也附和:“就是!伯光爷要回来,肯定带湖南帮的人过来。到时候,潮汕帮还是潮汕帮吗?干脆改名叫湖南帮分舵算了!” 阿昌还想说什么,辉哥摆摆手:“昌叔,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请伯光爷回来这事,大部分兄弟都不会同意。今天咱们就讨论一件事——在我和黎哥之间,选一个。其他方案,免谈。” 肥佬黎点头:“辉哥这话在理。昌叔,您老就甭操心了。” 阿昌看着这两派人马,摇摇头,不说话了。 投票?投个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辉哥和肥佬黎已经势同水火,今天这个会,能和平结束就算烧高香了。 果然,接下来讨论怎么选话事人时,又吵起来了。 辉哥提议按堂口人数投票,肥佬黎手下人多,自然占优。 肥佬黎提议按对帮里的贡献投票,辉哥的赌场流水大,也不吃亏。 吵到后来,阿彪拍桌子:“吵什么吵!要我说,干脆打一场!谁赢谁当话事人!” 瘦猴冷笑:“打就打!怕你们啊?!” 两边人马都站起来,手按在腰上,眼看就要动手。 “都给我坐下!” 一声怒吼,震得包厢玻璃嗡嗡响。 所有人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阿美。 陈叔光的情妇,县城会所的实际管理人。 “美姐?”辉哥皱眉,“你怎么来了?” 阿美走进包厢,扫视一圈:“叔光哥刚走,你们就要内斗?不怕外人看笑话?” 肥佬黎皮笑肉不笑:“阿美,这话说的。我们这是在选新的话事人,怎么叫内斗?” “选话事人?”阿美走到主位旁边,但没坐下,“叔光哥临走前交代了,潮汕帮新的话事人,由我暂代。等局势稳定了,再正式选举。” “什么?!”辉哥瞪眼,“你暂代?阿美,你一个女流之辈……” “女流之辈怎么了?”阿美冷冷地看着辉哥,“叔光哥在县城那摊生意,都是谁在打理?才几个月就几千万的流水,是谁在管?辉哥,你赌场一年流水多少?有我这零头吗?” 辉哥被噎得说不出话。 肥佬黎眼珠一转:“阿美,叔光哥真这么交代的?有字据吗?” “有。”阿美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叔光哥的亲笔信,还有印章。各位自己看。” 几个堂主凑过去看,果然是陈叔光的笔迹,内容跟阿美说的一样——由阿美暂代话事人,直到潮汕帮选出新的话事人。落款日期是三天前,还有陈叔光的私人印章。 辉哥脸色铁青:“阿美,就算叔光哥这么交代了,但我们这么多兄弟,凭什么听你一个女人的?” “就凭这个。”阿美从包里又掏出一叠文件,“这是叔光哥留下的账本复印件。各位这些年吃了多少回扣,拿了多少好处,里面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包厢里安静了。 几个堂主额头冒汗。 肥佬黎干笑:“阿美,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兄弟,有话好商量……” “商量?黎哥,刚才你不是说要按贡献选话事人吗?行啊,咱们就按贡献选。不过这个贡献,指的是对叔光哥的贡献,不是对帮里的贡献。各位觉得怎么样?” 没人敢说话。 阿美收起文件:“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我暂代话事人。帮里一切事务,照旧。各堂口的份子钱,按时上交。谁要是敢闹事……” “账本原件,我可都好好收着呢。到时候大家一起完蛋。” 说完,阿美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县城那摊生意,叔光哥交给龙四海了。但里面的账,还是我管。各位要是想多分点钱,就老实点。散会。” 阿美走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阿彪才咬牙切齿:“这娘们……敢威胁我们!” 肥佬黎擦擦额头的汗:“彪子,少说两句吧。那账本要是真爆出来,咱们都得进去。” 辉哥一拳砸在桌上:“妈的!陈叔光临走还摆我们一道!” 老会计阿昌摇摇头,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嘀咕:“兄弟阋墙,外御其辱……现在倒好,墙还没御呢,自己先打起来了。潮汕帮……完了。” 阿昌走后,其他堂主也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辉哥和肥佬黎两派人。 “黎哥,”辉哥点根烟,深吸一口,“咱们这么让一个女人骑在头上?” 肥佬黎苦笑:“不让能怎么办?那账本……” “账本可以毁。”辉哥眼神阴狠,“阿美能拿账本威胁我们,我们就能想办法把账本弄到手。到时候……” 肥佬黎眼睛一亮:“辉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辉哥压低声音,“咱们先联手,把阿美搞掉,把账本弄到手。至于话事人的位置……到时候各凭本事。” 肥佬黎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但各怀鬼胎。 潮汕帮的话事人之争,从明争变成了暗斗。 而这场暗斗,注定要见血。 同一时间,东莞湖南帮据点。 陈伯光接到了阿昌的电话。 “伯光爷,今天开会了,闹得一塌糊涂。辉哥和肥佬黎都想当话事人,差点打起来。我提了请您回来,但……没人同意。” 陈伯光沉默了一会儿:“阿昌,谢谢你还记得我。但潮汕帮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伯光爷,可是……” “没有可是,阿昌,你年纪也大了,早点退休吧。江湖这趟浑水,别蹚了。” 挂了电话,陈伯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蒋天养走进来:“伯光,潮汕帮那边……” “乱了。”陈伯光叹气,“天养,你说得对,陈家四兄弟,伯、仲、叔、季,当年何等风光。现在呢?老二在香港,老四在南洋,老三跑了,我这个老大……在湖南帮。” 蒋天养拍拍他的肩膀:“这都是命。伯光,看开点。潮汕帮的事,让他们自己闹去。咱们看好自己的摊子就行。” “我怕……”陈伯光皱眉,“我怕他们闹得太厉害,把李晨也卷进去。” “伯光,你觉得李晨是那种会被轻易卷进去的人吗?那小子精着呢。潮汕帮内斗,他肯定在暗中看着,等着捡便宜。” 陈伯光想了想,也是。 江湖就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 但无论怎么唱,最后赢的,永远是最能忍、最聪明的那一个。 第460章 狐狸的尾巴 某处私人会所。 这地方不挂牌,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农家乐,但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 三楼最里间的包厢,隔音做得极好,外面震天响的音乐,里面一点听不见。 阿美跪在地毯上,双手捧着一个牛皮纸袋,高举过头顶。 赵书记靠在真皮沙发上,穿着睡袍,手里夹着雪茄,眯着眼睛看阿美。 旁边站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在剥葡萄,一个在按摩肩膀——都是阿美带来的,会所里最会来事的头牌。 “书记,”阿美声音柔顺,“这是叔光哥……不,陈叔光留下的所有东西。账本复印件、转账记录、录音备份、照片……都在这里了。原件我已经销毁,这些是唯一剩下的。” 赵书记没接,抽了口雪茄:“阿美,你这是什么意思?” “书记,叔光哥走了,我一个弱女子,在这江湖上就像只蚂蚁,随便谁都能捏死。我不想步叔光哥的后尘,所以……我想跟着书记。” “跟着我?”赵书记笑了,“阿美,你一个做小姐出身的女人,跟着我能干什么?” 阿美咬了咬嘴唇:“书记,我会管理会所,懂怎么让客人满意,懂怎么让钱生钱。陈叔光那摊生意,都是我在打理。三四千万的流水,我能让它变成五六千万。” 赵书记坐直身体,接过牛皮纸袋,打开扫了几眼。 里面确实是陈叔光留下的那些“把柄”——有赵书记签字的文件照片,有录音带的文字记录,有银行流水的复印件。每一样都能让他喝一壶。 “原件真销毁了?” “真销毁了,书记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我阿美今天既然来投靠,就不会留后手。” 赵书记盯着阿美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捏住阿美的下巴,力道不小。 阿美疼得皱眉,但没敢躲。 “阿美,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换主子,也知道怎么换。但是……我凭什么相信你?陈叔光当初也是这么表忠心的,结果呢?” “书记,我跟陈叔光不一样。” 阿美忍着疼说,“陈叔光有野心,想靠这些把柄逃脱您的控制。我没有,我只想活命,想过好日子。只要书记保我平安,让我继续管会所,我阿美这辈子就是书记的人。要是再搞那些背后留一手的事情……” “书记随时可以让我消失。” 赵书记松手,笑了:“好,这话我爱听。阿美,会所你可以继续开,但规矩得改。” “书记您说。” “第一,会所的利润,我要七成。” “第二,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录,全部清干净。第三,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的秘书汇报,别自己瞎搞。” “都听书记的。” “还有,”赵书记又捏了捏阿美的脸,“你这张脸,长得不错。以后每周过来两次,陪我喝喝茶。” 阿美心里一颤,但脸上堆笑:“书记看得上我,是我的福气。” 从会所出来,阿美坐进车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司机问:“美姐,回东莞吗?” “回。”阿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补了一句,“开快点。” 车子驶上高速,阿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龙爷吗?我是阿美。会所这边都安排好了,您随时可以派人过来接手。不过……有件事得跟您商量商量。” 电话那头是龙四海:“阿美,你说。” “龙爷,会所是我一手做起来的,里面的姑娘、客人、供应商,都只认我,您接手没问题,但要是把我踢开,这生意……恐怕做不下去。” “阿美,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龙爷,我是想跟您合作。会所您占大头,我占小头,但管理还是我来。这样既能保证生意不受影响,又能让您省心。您看怎么样?” “阿美,你比陈叔光聪明。行,就按你说的办。你三我七,会所你继续管。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发现你玩花样……” “龙爷放心,我不敢,对了龙爷,还有件事——潮汕帮那边,要选新的话事人了。” “哦?你怎么打算?” “我打算去搅搅局,陈叔光走了,辉哥和肥佬黎都想上位。让他们那么容易选出来,对咱们没好处。群龙无首的潮汕帮,才是好潮汕帮。” 龙四海赞许:“阿美,你确实聪明。去吧,需要帮忙跟我说。” 挂了电话,阿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一个女流之辈,能在江湖上混到今天,也不容易。 陈叔光为什么常年不在东莞,却能牢牢掌控潮汕帮?靠的就是那些账本——每个堂主吃了多少回扣,拿了多少好处,谁去干了哪些脏活,谁身上背着命案,都记在账本上。 这是大哥控制小弟最常用的伎俩。 现在陈叔光走了,这些账本,就是她阿美最大的筹码。 三天后,潮汕帮会议。 阿美单枪匹马闯进去,用账本威胁所有堂主,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辉哥和肥佬黎都不是省油的灯,迟早会怀疑——那些账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果然,会议结束的当晚,“旺角茶餐厅”二楼又聚了一帮人。 这次人少,只有辉哥、肥佬黎,还有他们最信任的几个心腹。 “黎哥,你怎么看?”辉哥抽着烟,眉头紧锁,“阿美手里那些账本……真的假的?” “难说。陈叔光那人,做事谨慎,留账本是肯定的。但那些账本是不是真在阿美手里,就不一定了。” 旁边的心腹阿彪说:“辉哥,黎哥,要我说,阿美那娘们就是在狐假虎威!她要有真账本,今天开会就直接拿出来念了,还用来威胁?” 瘦猴反驳:“彪子,你傻啊?真念出来,那就是撕破脸了。阿美现在要的是稳定,不是内斗。用账本威胁,让咱们不敢动,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辉哥问:“那你的意思是……账本是真的?”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瘦猴说,“但不管是真是假,咱们都不能赌。万一赌错了,阿美真把账本爆出来,咱们都得进去。” 肥佬黎点头:“瘦猴说得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确定账本的真假?” 包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阿彪突然说:“要不……咱们试试阿美?” “怎么试?” “派人去偷,阿美住哪儿咱们知道,派人去她家,把账本偷出来看看。要是真有账本,咱们就认了。要是没有……呵呵,那娘们就该知道,江湖不是女人能玩得转的。” 辉哥和肥佬黎对视一眼。 “行。”辉哥拍板,“阿彪,你带两个机灵点的兄弟,今晚就去。记住,要小心,别留下把柄。” “明白!” 深夜,东莞某高档小区。 阿美住的是陈叔光给她买的房子,三房两厅,装修豪华。此时她已经睡了,卧室里一片漆黑。 两个黑影撬开阳台门,悄无声息地溜进客厅。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望风,一个翻找。抽屉、柜子、书架、保险箱……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 没有账本。 “彪哥,没有啊。”小弟小声说。 阿彪皱眉:“继续找!床底下,衣柜顶上,都看看!” 两人又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阿彪不甘心,走进卧室,看着床上熟睡的阿美,突然灵光一闪。 他走到床头柜前,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账本,只有几盒化妆品,还有一本……日记本? 阿彪拿起日记本,用手电筒照着翻看。 前几页都是些日常记录,但翻到中间,阿彪眼睛亮了。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每次给赵书记送礼的时间、地点、金额,还有……赵书记的一些“特殊要求”。 这不是账本,但比账本更有用! 阿彪把日记本揣进怀里,对小弟使了个眼色:“撤!” 两人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卧室里,阿美睁开了眼睛。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第二天中午,辉哥的赌场办公室。 阿彪把日记本放在桌上:“辉哥,黎哥,没找到账本,但找到这个。” 辉哥拿起日记本翻看,越看越心惊:“这……这是阿美记的?” “应该是。”阿彪说,“辉哥,这东西比账本还管用!有了这个,咱们不仅能拿捏阿美,还能……嘿嘿。” 肥佬黎也看了几页,脸色凝重:“辉哥,这东西是烫手山芋。用得好,能控制阿美。用不好……可能惹火烧身。” “怕什么?有了这个,阿美就是个屁,到时候潮汕帮的话事人……”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阿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壮汉。 “辉哥,黎哥,”阿美笑着走进来,“听说你们在找东西?找到了吗?” 辉哥脸色一变,下意识把日记本往身后藏。 阿美走到办公桌前,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别藏了,那本日记是假的。” “什么?!”辉哥瞪眼。 “真的日记,我早就烧了,那本是我特意准备的,里面记的东西,半真半假。真的部分,都是赵书记已经处理干净的。假的部分……呵呵,你们要是敢拿去找赵书记,那就是找死。” 肥佬黎站起来:“阿美,你……” “我怎么了?黎哥,辉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好欺负?” “阿美,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告诉你们——别惹我。潮汕帮的话事人,你们爱选谁选谁,我不拦着。但会所的生意,谁也别想动。这是赵书记的生意,动了,就是跟书记过不去。” 说完,阿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本日记你们留着吧,当个纪念。不过记住——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阿美走了。 办公室里,辉哥和肥佬黎面面相觑。 阿彪小声问:“辉哥,那日记……” 辉哥把日记本摔在地上:“烧了!赶紧烧了!” 肥佬黎叹气:“辉哥,看来咱们……真斗不过这个女人。” 辉哥一拳砸在桌上:“妈的!被个娘们耍了!” 第461章 潮汕帮不可能女人当家 “旺角茶餐厅”二楼,同一个包厢,同一帮人,但气氛比上次更压抑。 辉哥一根接一根抽烟,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 肥佬黎端着茶杯,半天没喝一口,茶水都凉透了。 其他堂主或低头玩手机,或盯着天花板发呆,没人先开口。 最后还是老会计阿昌打破沉默:“各位,总得有个说法吧?这都第三次开会了,再选不出话事人,传出去咱们潮汕帮真成笑话了。” “笑话?”辉哥把烟头狠狠摁灭,“昌叔,现在咱们已经是笑话了!被阿美一个女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还不够笑话?” 肥佬黎叹气:“辉哥,说这些有什么用?阿美现在是赵书记的人,动不得。” “赵书记怎么了?”阿彪拍桌子,“咱们潮汕帮在东莞混了三十年,怕过谁?” 瘦猴在旁边冷笑:“彪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赵书记背后是谁你知道不?是林国梁和李晨都得听的人,咱们算老几?” 阿彪噎住了。 包厢里又陷入沉默。 辉哥烦躁地抓抓头发:“妈的!这个陈叔光,跑路就好好跑路,留什么信?搞什么暂代话事人?真是乱搞河马!” “说不定那信是阿美自己搞的。”肥佬黎说,“陈叔光那人我了解,做事谨慎,就算要留信,也该留给咱们这些老兄弟,怎么会给阿美一个情妇?” 阿昌摇头:“是不是阿美搞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阿美有赵书记撑腰,还有龙四海给她保驾护航。明里暗里都有人支持,咱们动不了。” “那就让她一个女人当家?”辉哥瞪眼,“昌叔,咱们潮汕人什么规矩你忘了?女人连上桌吃饭都不行,还能当话事人?传出去,咱们这些老脸往哪儿搁?”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在座的都是潮汕男人,从小受的就是大男人的思想。 让一个女人当老大? 别说自己接受不了,老家那些族老知道了,能拿着拐杖从潮汕打过来。 肥佬黎放下茶杯:“辉哥说得对,潮汕帮不能让女人当家。但问题是……不让阿美当,让谁当?你当?我当?咱们俩谁也不服谁,真要打起来,得死多少人?” 辉哥不说话了。 打,当然能打。 但打了之后呢?两败俱伤,让外人捡便宜? 李晨在边上虎视眈眈,龙四海也不是善茬,还有湖南帮、四川帮…… 阿昌看气氛僵住了,咳嗽一声:“各位,我倒是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阿昌。 “这些年,陈叔光在东莞待过几天?” “可潮汕帮不也照样运转?各堂口自己管自己的生意,月底交份子钱,有事一起商量。这些年,不也挺好?” 辉哥皱眉:“昌叔,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选不出话事人,那就不选了。潮汕帮继续维持松散联盟的状态,各堂口自己发展,每个月交点份子钱到我这里,我负责记账、分红。大家维持表面上的平衡,有事坐下来商量。这样既不用内斗,也不用让女人当家。” 肥佬黎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昌叔,您老德高望重,管钱最合适。我们放心!” 其他堂主也纷纷点头。 “对啊!昌叔管钱,我们都服!” “这样好,不用打打杀杀。” “反正这些年也都是各干各的,不也过来了?” 辉哥想了想,也觉得这办法可行。但还有问题:“那阿美呢?她手里有账本,还有赵书记撑腰。就这么放过她?” 肥佬黎笑了:“辉哥,阿美手里那账本,不管真假,她敢拿出来吗?昌叔刚才说得对,这些年陈叔光不在,咱们不也活得好好的?阿美那账本,就像核武器——最大的作用就是放在仓库里吓唬人。真拿出来用了,那就是大家一起死。她阿美不傻,不会干这种蠢事。” 阿昌点头:“黎哥说得对。阿美现在的算盘是搞乱,她好浑水摸鱼,不是跟咱们拼命。只要咱们不去动她的会所,不去动她在赵书记那边的地位,她也不会来惹咱们。至于潮汕帮的话事人……她一个女人,给她都当不了。” 辉哥终于松口:“行,那就这么办。各堂口自己发展,月底交钱给昌叔。话事人的事……先搁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肥佬黎补充:“还有,对外咱们得统一口径——潮汕帮现在没有话事人,所有事务由各堂口共同商议决定。谁问都这么说。” “那阿美要是以‘暂代话事人’自居呢?” “她爱怎么自称怎么自称,咱们不认,江湖上谁会认?一个女流之辈,还想当潮汕帮老大?做梦!”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散会后,辉哥和肥佬黎最后离开。 两人站在茶餐厅门口,各自点了一根烟。 “黎哥,”辉哥吐出一口烟雾,“今天这事,憋屈。” “是憋屈,但辉哥,现在这局面,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不如先稳住,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阿美犯错的机会。等赵书记不需要她的机会。等龙四海跟她翻脸的机会。辉哥,阿美现在看着风光,但其实是站在悬崖边上。赵书记那种人,玩腻了就会甩。龙四海也不是善茬,会所那么大的利润,能甘心让阿美一直管着?” “黎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咱们先忍着,潮汕男人最擅长什么?忍。当年咱们的爷爷辈下南洋,忍了多少年才混出头?咱们爹辈来东莞闯码头,又忍了多少年?现在轮到咱们了,也得忍。” 辉哥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行,忍。但黎哥,咱们得说好——等机会来了,一起动手。潮汕帮的话事人,只能是潮汕男人。” “那是当然。” 两人握手,各自离开。 街对面的一辆车里,阿美正看着茶楼这边的动静。 “美姐,”司机小声问,“他们好像谈拢了。” “谈拢了好,潮汕这帮男人,最要面子。让他们承认一个女人当家,比杀了他们还难受。现在这样最好——他们维持表面的平衡,我管我的会所。井水不犯河水。” “那账本的事……” “账本?”阿美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真的在这里面,但我永远不会拿出来。就像肥佬黎说的,核武器最大的作用就是放在仓库里。拿出来,大家都得死。” 几天后,消息传开了。 潮汕帮决定不选新的话事人,各堂口自治,月底交钱给老会计阿昌。阿美继续管着县城的会所,但潮汕帮内部不承认她的“暂代话事人”身份。 江湖上议论纷纷。 “潮汕帮这是怂了?被一个女人吓住了?” “你懂什么?这叫以退为进。阿美有赵书记撑腰,有龙四海支持,硬碰硬吃亏的是潮汕帮。” “那以后潮汕帮不成一盘散沙了?” “散沙就散沙呗,反正这些年也是各干各的。” 东莞湖南帮据点,蒋天养听到这个消息,笑了。 “陈伯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潮汕帮那帮人,宁可散着,也不愿让女人当家。” 陈伯光叹气:“传统害人啊。阿美那女人,比很多男人都厉害。可惜投错了胎。” “阿美已经搭上赵书记的线了。这女人,路子野着呢。潮汕帮容不下她,她自然能找到别的靠山。” “那咱们……” “咱们看戏,潮汕帮现在是一盘散沙,对咱们是好事。李晨那边,可以趁机收编一些边缘堂口。慢慢来,不急。” 李晨那边,接到刀疤的汇报,只是点了点头。 “晨哥,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刀疤问。 “做什么?潮汕帮内斗,对咱们有利。让他们散着吧,等散得差不多了,再慢慢收编。” “那阿美……” “阿美是聪明人,她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只要咱们不去动她的会所,她就不会来惹咱们。至于赵书记那边……那是老师的事,咱们不管。” 第462章 准备去岛国 东莞,晨月集团总部大楼。 十二层的新办公室已经装修完毕,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涂料味。 李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身后是崭新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整齐摆放着几份文件——沐足店的开业报告、集团这个月的财务报表、松山湖项目的进度表。 刀疤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机票和护照:“晨哥,都办好了。后天早上九点的航班,深圳飞东京,直飞。酒店也订好了,在新宿,离花姐说的那个针灸店不远。” 李晨接过机票,看了一眼,放进抽屉:“公司这边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各个产业都有人盯着,出不了乱子。” “沐足店呢?” “舒心阁三家店都开业了,生意不错,强哥和梅姐乐得合不拢嘴,说这辈子没想到还能开连锁店。” 李晨点点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电话。 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柳山河苍老的声音:“喂?” “柳叔,是我,李晨。” “李晨啊,念念怎么样了?” “念念很好,体重快三公斤了,能吃能睡。冷月照顾得很好,现在念念跟她最亲。” “柳叔,我后天去日本……有什么话需要带给郭阿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晨以为信号断了。 李晨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风声,还有隐约的鸟叫声——柳山河应该又坐在后山果园里,女儿的坟前。 “李晨,你告诉彩霞……我老了。这辈子,可能走不出这大山了。” 李晨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柳叔……” “你告诉她,小媚走了,埋在果园里。她要是愿意……回来看看女儿。要是实在不想见我,我不强求。但念念……念念是她的外孙女,她应该看一看。” 李晨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 一个曾经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大佬,如今坐在女儿的坟前,说自己走不出大山了。 “还有,你告诉她,本来是我自己想去的,但知道她在躲着我,当年的事……我不怪她了,我知道她是为了保我,保湖南帮。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了。” “就这些?” “就这些。”柳山河叹气,“李晨,你去日本,小心点。彩霞既然躲了快要二十年了,肯定有她的理由。要是她实在不想见故人……别勉强。” “我明白。” 挂了电话,李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出神。 傍晚,李晨开车回铂宫苑。 车上放着给念念买的玩具——一个会唱歌的兔子,一套柔软的小衣服,还有一瓶进口的婴儿润肤霜。后座还堆着给冷月买的补品,燕窝、阿胶、红枣,都是丁红梅推荐的。 开门进屋,闻到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冷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汤勺:“晨哥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好。” “月嫂呢?”李晨问。 “我给月嫂和育儿师放假了,明天你不是要走了吗?今晚咱们一家三口吃顿饭。” 李晨心里一暖,放下东西,走进婴儿房。 念念躺在婴儿床上,醒着,正睁着大眼睛看床头的旋转音乐铃。看见李晨,小家伙咧开嘴笑了,小手小脚乱挥。 “念念,”李晨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想爸爸没?” 念念当然听不懂,但很给面子地“咿呀”了一声,小手抓住了李晨的手指。 冷月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里全是温柔:“晨哥,念念现在认得你了。每次你回来,她都特别高兴。” “是吗?”李晨抱着女儿,心里软成一片,“月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冷月走过来,从李晨怀里接过念念,“来,妈妈抱,爸爸去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老火鸡汤,炖了四个小时呢。” 晚饭很丰盛。 鸡汤、清蒸鱼、炒青菜,都是家常菜,但冷月做得用心。 李晨吃着饭,看着对面抱着念念的冷月,觉得这一幕真好。 平凡,踏实,温暖。 “晨哥,”冷月一边给念念喂奶一边说,“日本那边……要去多久?” “说不准,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可能要半个月。主要是找人,找到了就好办,找不到就麻烦。” “找到郭阿姨后呢?” “看情况,如果郭阿姨愿意回来,我就陪她一起回来。如果不愿意……至少把柳叔的话带到。” “你这次去,会有危险吗?” “应该不会,就是去找个人,又不是去打架,出不了事。” “我听说日本那边的黑社会也很厉害。万一……” “没有万一。”李晨握住冷月的手,“月月,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为了你,为了念念。” 念念吃饱了,在冷月怀里打了个奶嗝,然后满足地闭上眼睛。 冷月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晨哥,其实我知道,你这趟去日本,不只是为了找郭阿姨。柳姐的仇还没报完,老师的秘密还没揭开,江湖上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但我就想自私一回——你能不能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想着回来。家里有我和念念,我们等你。” 李晨看着冷月,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不舍,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月月,我答应你。” 饭后,冷月哄念念睡觉,李晨在书房收拾行李。 衣服、证件、充电器、备用手机、一些现金……收拾到一半,冷月推门进来。 “晨哥,这个你带着。”冷月递过来一个平安符,红色的,绣着金色的“平安”二字。 “哪来的?” “我昨天去寺庙求的,听说很灵验。你带着,保平安。” 李晨接过平安符,小心地放进贴身口袋里:“谢谢。” “还有,”冷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念念满月那天拍的,你带着。想我们了,就拿出来看看。” 照片上,冷月抱着念念,念念穿着粉色的小衣服,咧着没牙的嘴笑。冷月也笑得很温柔,眼里的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李晨看着照片,鼻子有点酸。 夜深了。 念念睡在婴儿床上,呼吸均匀。 李晨和冷月躺在床上,都没睡意。 “如果找到了郭阿姨,她不肯回来,你会怎么办?” “我不会勉强。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郭阿姨躲了这么多年,肯定有她的苦衷。” “那老师的秘密呢?” “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月月,这些事你别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念念,照顾好自己。公司那边,有事就找刘艳她们,实在解决不了再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冷月转过身,钻进李晨怀里,“晨哥,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这一去,又像之前那样,好久才回来,怕念念长大一点,会问爸爸去哪儿了。怕……” 李晨紧紧抱住冷月:“别怕。月月,我跟你保证,这次去日本,不管找不找得到人,一个月内一定回来。以后……以后我尽量少出远门,多陪陪你和念念。” 冷月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李晨胸前,眼泪打湿了睡衣。 窗外,月色如水。 屋里,一家三口,各自安睡。 第二天早上,李晨起得很早。 给念念换了尿布,喂了奶,抱着她在客厅里走了好几圈。小家伙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爸爸。 冷月做好了早餐,煎蛋、粥、小菜。 “月月,我走后,你搬回主卧睡吧,那间房大,阳光好,对念念也好。” “嗯。”冷月点头,“晨哥,到了日本,每天给我发个信息,报个平安。” “好。” “要是遇到危险,别逞强。该跑就跑,不丢人。” “好。” “还有……”冷月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早点回来。” 李晨放下筷子,走过去抱住冷月:“月月,别哭。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念念在婴儿车里咿呀出声,像是在附和。 李晨蹲下身,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念念,等爸爸回来,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你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好吃奶,好好睡觉,长得白白胖胖的。” 念念伸出小手,抓住了李晨的一根手指。 握得很紧,像是在说:爸爸,早点回来。 上午九点,刀疤开车来接。 李晨拎着行李箱,在门口最后抱了抱冷月,亲了亲念念,然后转身出门。 没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冷月抱着念念站在阳台上,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轻声说:“念念,爸爸去给你找外婆了。等爸爸回来,咱们一家就团圆了。” 念念当然听不懂,只是伸出小手,摸了摸妈妈的脸。 像是在安慰。 车子驶上高速,李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掏出手机,给柳山河发了条信息: “柳叔,我出发了。您的话,我一定带到。您保重身体,等我的消息。” 信息发送成功。 李晨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日本,东京。 多年未见的故人。 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这次远行,会揭开什么? 第463章 东京迷踪 成田机场出口,李晨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第一感觉是冷。 三月的东京,气温比东莞低了十几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李晨紧了紧外套,摸出手机看了看——下午两点,东京时间。 手机屏幕上还有冷月发来的信息:“晨哥,到了吗?念念刚吃完奶睡着了,想你。” 李晨回了个“到了,平安”,然后抬头打量这个陌生的国度。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日语广播叽里呱啦一句听不懂。 指示牌上有汉字,但排列顺序怪怪的。 李晨按照花姐给的地址,准备坐机场大巴去新宿,那儿离郭彩霞曾经开针灸店的地方不远。 排队买票的时候,前面两个日本老太太在聊天,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李晨只听懂几个词——“中国”、“旅游”、“便宜”。 其中一个老太太回头看了李晨一眼,笑着点点头,李晨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买好票,李晨拖着箱子往大巴站台走。 站台在机场出口右侧,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是免税店,卖化妆品、香烟、日本点心。李晨走得快,没心思逛。 走到走廊中间时,前面突然骚动起来。 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对面冲过来,跑得飞快。 后面追着另外一拨人,也是黑西装,但戴墨镜。两拨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撞在一起,场面瞬间混乱。 “让开!让开!” “抓住他们!” 李晨听不懂日语,但看这架势,立马意识到不对。他想往旁边躲,但行李箱碍事,动作慢了一拍。 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被踹倒,正好撞在李晨的行李箱上。行李箱“哐当”一声倒地,锁扣崩开,衣服、洗漱用品、文件散了一地。 “妈的!”李晨下意识骂了句中文。 撞他行李箱的男人爬起来,看了李晨一眼,眼神凶狠,但没说什么,爬起来继续跑。 后面追的人已经追上来了,五六个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完全不管周围还有旅客。 尖叫声四起。 免税店的店员赶紧拉下卷帘门,旅客们四散奔逃。 李晨想捡行李,但场面太乱,根本蹲不下去。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被一脚踹过来,又撞在李晨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李晨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眼前一黑。 等他缓过劲儿爬起来,打斗已经转移到了走廊另一头。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机场保安终于赶到了,拿着对讲机大喊大叫。 李晨揉着后脑勺,站起来找行李。 行李箱还躺在地上,但里面的东西少了一大半——衣服还在,但文件袋不见了,装着现金和证件的手包也不见了。李晨心里一沉,赶紧翻找,值钱的东西都美丽。 “操!”李晨骂出声。 手包里有护照、身份证、银行卡,还有花姐写的郭彩霞的地址。现金倒是不多,就两千美金,但证件丢了,在日本寸步难行。 一个机场保安走过来,用日语问话。 李晨听不懂,只能比划。 保安看明白了,指着地上的行李箱,又指指李晨,意思是你丢东西了? 李晨点头。 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对李晨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李晨拖着空了一大半的行李箱,跟着保安去了机场警务室。 警务室里坐着个老警察,会说一点蹩脚英语。听了保安的汇报,又看了李晨的护照复印件——幸好李晨出发前拍了照存在手机里——老警察皱起眉头。 “李先生,你的护照被偷了?”老警察用英语问。 “对,还有钱包、证件,刚才那两拨人是什么人?” 老警察犹豫了一下:“极道。” “什么?” “极道。”老警察重复,“日本的黑帮。最近在争地盘,经常在机场、车站闹事。你的东西……可能找不回来了。” 李晨心里骂娘,但脸上还得保持冷静:“那我现在怎么办?没有护照,不能住酒店,不能取钱。” “你可以去大使馆补办,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周。” 一周?李晨等不了那么久。 “警察先生,能不能帮我查查监控?看看是谁拿走了我的手包。” 老警察摇头:“监控坏了。最近经常坏。” 李晨盯着老警察,明白了——不是坏了,是不想查。日本警察不想惹极道,尤其是在机场这种地方。 从警务室出来,李晨站在机场大厅,感觉前所未有的狼狈。 行李箱里只剩几件衣服,没证件,没现金,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 唯一庆幸的是,手机里存着花姐的电话,还有郭彩霞的地址——新宿区大久保一丁目,一个叫“柳下针灸”的小店。 但怎么去?没钱打车,没证件坐不了公共交通。 李晨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花姐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花姐慵懒的声音:“喂?哪位?” “花姐,是我,李晨。” “李晨?”花姐声音清醒了,“你到东京了?” “到了,但出了点问题。”李晨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花姐听完,沉默了几秒:“李晨,你运气真背。成田机场那边最近确实不太平,几个小帮派在抢走私线路,经常火拼。不过……你的行李丢得也太巧了。” “花姐的意思是?” “不好说,这样,你先别动,我让朋友去接你。你在机场几号出口?” “三号出口。” “行,等着。大概四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李晨找了个角落坐下,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脑子里复盘刚才的事——两拨极道火拼,撞倒他的行李箱,手包和文件袋被顺走。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故意,谁会知道他来日本?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丰田停在机场门口。 车上下来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 男人举着个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李晨”。 李晨走过去:“我是李晨。” 男人打量了李晨一眼,点点头:“花姐让我来的。上车吧。” 车上,男人自我介绍叫小林,东北人,在东京开了家旅行社。 “花姐说你来找人?”小林一边开车一边问。 “对,找一个老太太,姓郭,以前开针灸店的。” “针灸店?新宿那边确实有不少国人开的针灸店。不过最近查得严,很多都关门了。你说的那个‘柳下针灸’,我好像听说过。” 李晨精神一振:“你知道?” “知道,但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家店在歌舞伎町附近,开了好多年了。老板娘是个老太太,手艺不错,但脾气怪,不爱说话。前阵子听说关门了,不知道搬哪儿去了。” “能带我去看看吗?” “可以,但今天太晚了,你先住我那儿,明天带你去。对了,你证件丢了,住不了酒店,就住我家吧。花姐交代了,要照顾好你。” “麻烦你了。” 小林家住在新宿区,一套不大的公寓,两房一厅,收拾得干净。 小林给李晨收拾了一间客房,又拿了套干净衣服。 “你先洗个澡,休息一下。晚上带你吃点东西。” 李晨洗完澡,换了衣服,坐在客厅里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 客厅墙上挂着小林一家的照片——小林、他妻子、一个十几岁的女儿,看起来是普通的三口之家。 “你女儿呢?” “在国内读书,我妻子陪读,就我一个人在日本。开了个小旅行社,接点国内游客的生意,混口饭吃。” “花姐怎么认识你的?” “花姐来日本旅游,在我这儿报的团。后来熟了,经常联系。花姐这人仗义,帮过我几次忙。所以她打电话让我接你,我二话没说就来了。” 晚饭在小林家附近的居酒屋吃。 店面不大,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见小林就笑:“林桑,又带朋友来了?” “对,国内来的朋友。”小林用日语回答。 点了烤串、刺身、清酒。李晨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扫兴,还是吃了点。 “小林哥,”李晨问,“东京的极道,很厉害吗?” 小林喝了口酒:“怎么说呢……日本的黑帮合法,有自己的事务所,交税,还做慈善。但该干的坏事一样不少——收保护费、放高利贷、搞走私。不过近几年政府打击得严,收敛了不少。” “机场那种火拼常见吗?” “不常见,成田机场是门面,警察管得严。今天这事……有点蹊跷。” 李晨心里一沉。 小林看了李晨一眼:“李晨,花姐没跟我说你来日本具体干什么,但让我提醒你一句——东京这地方,看着繁华,底下脏得很。你一个人,小心点。” “我知道。” 吃完饭回到小林家,李晨躺在客房的榻榻米上,睡不着。 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五的电,给冷月发了条信息:“已安顿,勿念。可能要多待几天,证件丢了要补办。” 冷月很快回复:“人没事就好。念念今天笑了三次,等你回来笑给你看。” 李晨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暖了一下,但随即又被焦虑淹没。 证件丢了,线索断了,人生地不熟。 这趟日本之行,出师不利。 但越是这样,李晨越觉得不对劲。 太巧了。 一切都太巧了。 就像……有人知道他来,故意给他一个下马威。 李晨坐起来,拿出手机,翻出花姐发来的郭彩霞的地址。 新宿区大久保一丁目2-3-5,柳下针灸。 明天,就去看看。 第464章 人去楼空 第二天早上,东京下起了小雨。 小林开车带李晨去新宿大久保。 车窗外,高楼大厦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行人撑着清一色的透明雨伞,脚步匆匆。 “就是这儿。”小林把车停在一条窄巷口,“巷子太窄,车进不去。柳下针灸在巷子中间,门牌是2-3-5。” 李晨下车,看了看巷子——典型的东京老街,两边是低矮的二层木楼,挂着各种招牌:居酒屋、理发店、杂货铺。巷子宽不过三米,地面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两人走进巷子。 找到2-3-5时,李晨心里一沉。 店面很小,门面宽不到两米,玻璃门上贴着“闭店”的告示,日文汉字加英文,日期是半个月前。 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张理疗床和柜子,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医疗用品。 “来晚了。”小林叹气,“看来真搬走了。” 李晨没说话,走上前试着推了推门。 门锁着,但锁很普通,是老式的挂锁。 李晨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没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江湖混久了,这种小技能多少会点。 “李晨,你……”小林瞪大眼睛。 “看看里面有没有线索。”李晨边说边开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店里确实搬空了,但搬得不彻底。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没带走的针灸针、艾条、药罐。墙上还贴着几张人体穴位图,已经泛黄了。 李晨在店里仔细翻找。 抽屉里有一些病历本,写的都是日文,看不懂。 柜子里有几件白大褂,洗得发白。转到柜台后面,李晨发现地上有个暗格——木板松动了,掀开一看,里面藏着个小铁盒。 铁盒没锁,打开,里面是几张老照片,一封信,还有一枚褪色的铜钱。 李晨先看照片。 第一张是黑白照,上面是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旗袍,笑得明媚。李晨认出这是年轻时的郭彩霞——柳山河给他看过照片,一模一样。 第二张是合影,郭彩霞和一个小女孩,女孩七八岁的样子,长相和郭彩霞很像。 第三张照片更老,是张三人合影。郭彩霞站在中间,左边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中山装,右边是个穿和服的老太太。照片背面也有字,小林翻译:“师门合影,昭和五十五年,东京。” 师门?自然门在日本也有传承? 李晨压下疑惑,打开那封信。 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迹娟秀: “山河,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东京了。二十年了,我躲够了。小媚的事我听说了,对不起,我没能回去看她最后一面。那个孩子,念念,你要好好照顾。至于我们……这辈子缘分已尽,不必再寻。珍重。彩霞。” 信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郭彩霞知道柳媚去世,知道念念的存在。 她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说“缘分已尽”? 李晨把信和照片收好,正准备离开,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 “小林哥,外面怎么回事?” 小林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李晨,快走!外面两帮人要对上了!” 李晨探头看去,巷子两头各站了七八个人,清一色黑西装,有的拿钢管,有的拿棒球棍。 左边那帮人手臂上有纹身,右边那帮人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两帮人在窄巷里对峙,把李晨和小林堵在了中间。 “是极道。”小林声音发颤,“咱们快从后门走!” 但后门锁死了,打不开。 巷子两头的极道已经开骂了,日语脏话夹杂着英语,李晨只听懂几个词——“八嘎”、“混蛋”、“杀了你”。 “小林哥,你跟在我后面。”李晨把小林拉到身后,自己挡在门口。 小林急了:“李晨,你别冲动!他们人多,咱们……” 话没说完,两帮人已经打起来了。 钢管砸在墙上,棒球棍抡在人身上,惨叫声、怒骂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 窄巷成了战场,根本无处可躲。 一个拿钢管的混混被打飞过来,正好撞向李晨。李晨侧身避开,顺势抓住混混的手腕,一拧一夺,钢管到了手里。 “你干什么?!”混混瞪眼,说的是日语。 李晨听不懂,但看懂了混混眼里的凶狠。他笑了,掂了掂手里的钢管:“借来用用。” 说完,李晨动了。 在东莞混了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架打过不下百场。 从街头混混到江湖大佬,李晨最不怕的就是打架。 在机场吃亏,是因为刚下飞机,晕机加上时差,整个人都是蒙的。现在休息好了,体力恢复了,那股狠劲也回来了。 第一个冲过来的混混,钢管砸向李晨脑袋。李晨不闪不避,右手钢管往上一架,“铛”的一声,震得混混虎口发麻。李晨左手一拳捣在混混肚子上,混混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第二个混混从侧面偷袭,棒球棍抡向李晨腰部。李晨像背后长了眼睛,身子一矮,棒球棍从头顶扫过。李晨回身一脚,正中混混膝盖,咔嚓一声,混混惨叫倒地。 “八嘎!一起上!”一个看似头目的男人吼道。 五六个混混围了上来。 李晨不退反进,钢管在手里转了个花,一个横扫,逼退正面两人。 身子一矮,从侧面滑步出去,钢管狠狠砸在一个混混小腿上。混混惨叫倒地,抱着腿打滚。 巷子太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李晨像条泥鳅,在人群中穿梭,钢管专往关节、软肋招呼。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人失去战斗力。 不到三分钟,地上躺了七八个,都是捂着胳膊腿惨叫。 剩下几个混混不敢上了,看着李晨,眼神惊恐。 李晨把钢管扛在肩上,用中文说:“还打不打?” 混混们听不懂,但看懂了李晨的表情——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巷子另一头,另一帮极道也看傻了。 他们本来在和对手火拼,突然冒出个中国人,三下五除二把对手全放倒了。 这算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晨看向另一帮人,勾勾手指:“你们,一起来?” 领头的金链子男人咽了口唾沫,用蹩脚的中文问:“你……中国人?” “对。”李晨点头,“路过,借个道。” 金链子男人犹豫了一下,挥手让手下让开一条路。 李晨拉着小林,从满地哀嚎的混混中间走过去。 走到金链子男人面前时,李晨停下:“你们为什么打架?” 金链子男人愣了愣:“地盘……这条巷子,我们和山口组争了很久。” 山口组?李晨听说过,日本最大的极道组织。 “那帮人是山口组的?” “对。” 李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郭彩霞的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金链子男人看了看照片,摇头:“没见过。” “如果见到,告诉我。”李晨写下小林的电话号码,“有消息,给这个号码打电话。有酬谢。” 金链子男人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问:“阁下怎么称呼?” “李晨。” “李桑。”金链子男人鞠躬,“我是稻川会的佐藤。今天的事……多谢。” 李晨摆摆手,拉着小林走了。 走出巷子,回到车上,小林才长出一口气:“李晨,你……你也太能打了吧?!” 李晨靠在座椅上,活动了下手腕:“小林哥,开车吧。回你那儿。” 车子启动,驶离新宿。 小林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李晨,眼神复杂:“李晨,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李晨看着窗外,“一个来找人的普通人。” “普通人能把十几个极道打趴下?李晨,你别瞒我了。花姐只说你是她朋友,来找人。但今天看你打架那架势……你不是一般人。” 李晨没接话,掏出郭彩霞的照片又看了看。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但眼神深处,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忧郁。 二十年了。 她到底在躲什么? “小林哥,稻川会和山口组,哪个更厉害?” “山口组是日本第一,稻川会是第二。不过近几年政府打击得严,这些极道都收敛了不少。但暗地里的争斗从来没停过——走私、贩毒、赌博,这些都是暴利行业。” 李晨点点头,把照片收好。 今天这一架,虽然打爽了,但也惹麻烦了。 稻川会,山口组。 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是好惹的。 第465章 体验当地服务 回到小林家时,李晨感觉不太对劲。 门锁完好,但门口的地垫歪了——小林有洁癖,地垫永远摆得端端正正。 李晨拦住要开门的小林,自己先推门进去。 客厅被翻过了。 虽然翻的人很小心,把东西大致归了位,但细节骗不了人——茶几上的杂志顺序变了,电视遥控器从左边移到了右边,沙发靠垫的褶皱方向不对。 “有人进来过。”李晨沉声说。 小林脸色发白:“怎么会……我出门前锁好门的。” “锁防君子不防小人。”李晨在屋里转了一圈,“没丢东西,看来不是小偷。” “那是……” “来找东西的。”李晨走到自己住的客房,床铺被翻过,行李箱被打开,衣服散了一地。但郭彩霞的照片和信还在——李晨随身带着。 小林慌了:“李晨,咱们报警吧?” “报警说什么?说家里被翻了但没丢东西?小林哥,这事你别管了。明天我搬出去住,不连累你。” “那怎么行!花姐让我照顾你,你出事我怎么交代?” 正说着,李晨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东京本地的。 接通,那头是佐藤的声音,中文流利了些:“李桑,晚上好。” “佐藤先生,有事?” “想请李桑吃个饭,顺便……谈点事情,关于你要找的那位老太太,我们可能有点线索。” 李晨眼神一凛:“时间?地点?” “一小时后,我来接你,李桑一个人来就好,那位林桑……就不必了。” 挂了电话,李晨对小林说:“小林哥,晚上我出去一趟。你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李晨,太危险了!那个佐藤是稻川会的人……” “就是因为他是稻川会的人,才更要去,在日本,找极道帮忙有时候比找警察管用。” 一小时后,佐藤的车准时停在巷口。 来的是辆黑色奔驰,挂着白色牌照——在日本,白色车牌是租赁车,常用于一些“不方便用自己车”的场合。 佐藤亲自开车,副驾驶坐了个穿黑西装的年轻小弟。 李晨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出小巷。 “李桑,昨晚休息得好吗?”佐藤从后视镜看李晨。 “还行,佐藤先生,你刚才电话里说,有郭彩霞的线索?” “不急,李桑第一次来东京,我们稻川会要尽地主之谊。先带李桑体验一下日本的……特色产业。” “佐藤先生,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玩的。” “找人也要吃饭睡觉,放松放松,李桑放心,就是吃吃饭,喝喝酒,泡泡澡。正经地方。” 车子穿过繁华的银座,开进六本木一条僻静的街道。 街边霓虹闪烁,招牌上大多是汉字——“高级俱乐部”、“会员制沙龙”、“私人会所”。 佐藤带李晨进了一家叫“月见”的店。 门面不起眼,但里面装修极尽奢华,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墙上挂着浮世绘真迹。穿和服的女将(妈妈桑)迎上来,鞠躬到九十度:“佐藤桑,欢迎光临。” “老位置。”佐藤显然常来。 女将带三人穿过长廊,进了一个大包厢。榻榻米,矮桌,墙上挂着书法“一期一会”。已经有几个穿和服的姑娘跪坐在那里,见客人进来,齐齐鞠躬。 “李桑,请坐。”佐藤在主位坐下,“这些都是店里最好的姑娘,会中文的,韩文的,英文的,你想聊什么都可以。” 李晨坐下,打量这几个姑娘。 都很年轻,二十出头,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昂贵的和服,笑容标准得像量产的。 一个穿粉色和服的姑娘跪坐到李晨身边,用中文说:“先生是国人?” 口音有点怪,带着东北味。 李晨看她:“你是东北人?” 姑娘眼睛一亮:“先生听出来了?我沈阳的。” “怎么来日本了?” 姑娘倒了杯清酒,双手递给李晨:“说来话长。先生先喝酒,我慢慢讲。” 酒过三巡,菜上了几道——刺身、天妇罗、寿司,都是高级货。 佐藤和小弟在另一边跟另外两个姑娘调笑,李晨这边,东北姑娘已经聊开了。 “我叫小丽,来日本五年了。”小丽给李晨夹菜,“当初是被中介骗来的,说在日本打工,一个月能赚三四十万日元。来了才知道,是来做这个的。” “没想回去?” “想啊,怎么不想,但欠了中介的钱,护照被扣了。想回去得先还钱,一百万日元呢。我得攒够了才能走。” 李晨看着她:“在这地方,能攒下钱?” “省着点,能,店里抽成高,但小费可以自己留。我尽量多接客人,多拿小费。再干一年,差不多就能凑够了。” “攒够了回去干什么?” “开个小店,在沈阳开个美容院,或者小饭馆。日本这几年,别的没学会,伺候人的本事学了不少。回去开个店,应该能活。” “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小丽摇头,“我跟家里说在工厂打工,每个月寄钱回去。我妈还老夸我能干,说女儿有出息……呵。”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天花板,想想自己干的事,真想抽自己。但又能怎么办呢?没学历,没背景,在国内也就是个服务员,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在这儿,运气好一天就能赚这么多。” 佐藤那边注意到李晨在认真听小丽说话,笑道:“李桑,这姑娘不错吧?店里中文最好的,还会唱中文歌。小丽,给李桑唱一个。” 小丽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唱了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声音清亮,带着淡淡的忧伤。 唱完了,佐藤鼓掌:“好!小丽,今晚好好陪李桑。” 小丽重新跪坐下,给李晨倒酒:“先生,您是来日本旅游的?” “来找人。” “找人?”小丽眼睛转了转,“我在日本五年了,认识不少国人。您要找谁?说不定我听说过。” 李晨掏出郭彩霞的照片:“见过这个人吗?” 小丽接过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摇头:“没见过。不过……这个背景,好像在哪儿见过。” “仔细想想。” 小丽又看了几秒,突然说:“想起来了!这背景是上野公园的樱花树!这个角度的照片,我见过类似的——去年有个老太太来店里,钱包里就有张在上野公园拍的照片,跟这个角度一模一样!” 李晨坐直身体:“那个老太太长什么样?” “六十多岁,个子不高,瘦瘦的,头发花白,日语很流利。那天她一个人来,点了个最便宜的套餐,坐了一小时就走了。我记得她是因为……她走的时候,掉了张照片,我捡起来还她。就是在上野公园拍的,不过是彩色的,不是这种黑白老照片。” “她还说什么了吗?” “没说啥,就谢谢我,然后急匆匆走了。对了,她手上有个刺青,在手腕内侧,是个‘河’字。” 郭彩霞!手腕上的“彩”字刺青,柳山河提过,是他们当年的定情信物——两人各在手腕刺了对方名字里的一个字,柳山河是“霞”,郭彩霞是“河”。 李晨强压激动:“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春天,樱花季的时候,大概四月份。” “之后还见过吗?” “没有了。”小丽摇头,“就那一次。” 李晨把照片收好,掏出一叠日元——佐藤刚才给的“零花钱”,大概十万日元——全部塞给小丽:“谢谢,这是谢礼。” 小丽愣了:“先生,这……” “拿着,早点攒够钱,早点回家。” 小丽鞠躬:“谢谢先生。” 这时,佐藤挥挥手,让姑娘们都退下。包厢里只剩三人。 “李桑,看来有收获?”佐藤笑问。 “有一点。”李晨看向佐藤,“佐藤先生,你说有郭彩霞的线索,是什么?” 佐藤不直接回答,反而问:“李桑,你觉得日本怎么样?” “繁华,干净,规矩多。” “那李桑觉得,在日本,什么生意最赚钱?” 李晨眯起眼睛:“佐藤先生想说什么直说吧。” 佐藤喝了口酒:“山口组最近在搞一批货,从东南亚来的,价值五亿日元。我们稻川会想截下来。但山口组防守严密,硬抢损失太大。所以……想请李桑帮个忙。” “我只是个来找人的普通人。” “普通人可打不趴十几个极道,李桑,你帮我这个忙,我不但帮你找到郭彩霞,还帮你摆平证件的事。如何?” 李晨沉默。 佐藤继续说:“那批货就在上野附近的一个仓库。李桑身手好,一个人进去,把货拿出来。我们在外面接应。事成之后,分你一成,五千万日元。换算成人民币……三百多万。”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李桑可能永远找不到郭彩霞,东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人如果想躲,十年二十年都找不到。但如果有人想找……三天就能翻出来。” 包厢里安静下来。 李晨看着佐藤,佐藤看着李晨。 最后,李晨开口:“我要先见到郭彩霞。” “事成之后,一定让你见到。” “不,先见到人,再办事。”李晨寸步不让,“否则免谈。” 佐藤盯着李晨看了很久,突然大笑:“好!李桑是爽快人!三天,三天内我让你见到郭彩霞。但见到之后,你要帮我办这件事。” “成交。” 第466章 山口组 东京都港区,六本木新城大厦顶层。 这地方从外面看是正经的商务办公楼,但顶层从不对外开放。 电梯需要专用磁卡才能到达,走廊里站着穿黑西装的守卫,耳朵里塞着隐形耳机,腰间鼓起一块。 会议室大得离谱,整整一面墙是落地窗,俯瞰着东京塔的璀璨灯火。 长条会议桌是整块的黑檀木,能坐下二十人,但此刻只坐了六个。 主位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七十多岁,瘦,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穿着深蓝色和服,手里转着两个玉核桃——这是山口组现任若头(二把手),姓山本,圈里人尊称“山本老爹”。 左手边第一个是个光头壮汉,五十岁上下,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像条蜈蚣。这是山口组武斗派的头目,绰号“鬼丸”。 右手边第一个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像个大学教授。这是山口组的军师,姓中村,负责帮会的财务和“合法生意”。 “老爹,”鬼丸先开口,声音粗哑,“稻川会那边有动作了。佐藤那小子昨天带着那个中国人去了‘月见’,谈了三个小时。” 中村推了推眼镜:“消息准确吗?” “准确,月见’的妈妈桑是我们的人。佐藤让那个人见了他们店里一个东北姑娘,那姑娘提供了郭彩霞的线索。之后佐藤跟那个人做了笔交易——帮他找郭彩霞,换他帮稻川会做事。” 山本老爹停止转玉核桃:“什么交易?” “具体不清楚,但跟我们在上野那批货有关。稻川会想截胡。” 中村笑了:“佐藤倒是会算计。用个老太太的消息,换一个能打的打手。但稻川会太小气了——只给一成,五千万日元?打发叫花子呢?” 山本老爹看向中村:“你的意思是?” “老爹,那个人不是普通人,昨天在大久保那场架,我们的人亲眼看见了。一打十二,三分钟放倒。这种身手,在日本极道里也找不出几个。而且……” “而且他用的不是街头混混的打法,是正宗的中华武术。我查过了,这个人叫李晨,在东莞那边是个人物,手里有集团公司,涉足地产、娱乐、建材。不是什么亡命徒,是正经的江湖人——华国那种‘江湖’。” 鬼丸皱眉:“那又怎样?再能打也是一个人,在东京还能翻出天去?” “鬼丸,你这话就不对了。”中村摇头,“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会割伤自己。稻川会想用他,我们为什么不能拉拢?” “怎么拉拢?给钱?他缺钱吗?” “钱只是基础,这种人,要的是尊重,是面子,是……体面。” 山本老爹终于开口:“中村,你有想法?” “有,稻川会带他去‘月见’,那种地方虽然高级,但说穿了还是风月场,上不了台面。我们要带他体验最正宗的——日本极道招待贵客的‘全套’。让他知道,山口组和稻川会,不是一个档次。” 鬼丸嗤笑:“不就是玩女人吗?还能玩出花来?” “能。”中村说,“鬼丸,你不懂。华国有句老话——士为知己者死。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当打手,是把他当客人,当朋友。让他自己选,是跟小气的稻川会合作,还是跟大气的山口组交朋友。” 山本老爹沉思片刻:“中村,你去安排。要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明白。” 两天后,李晨接到佐藤的电话,说郭彩霞有消息了,约在浅草寺附近一家茶室见面。 李晨赴约。 茶室是传统的日式庭院,枯山水,竹帘,榻榻米。 佐藤已经到了,跪坐在矮桌前泡茶。见李晨进来,笑道:“李桑,请坐。好消息——找到郭彩霞的住址了。” “在哪儿?” “在横滨,中华街附近。”佐藤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地址。,她开了家中医诊所,平时深居简出,很少出门。” 李晨接过纸条,看了看:“你派人确认过了?” “确认过了,昨天我的人去踩点,看见郭彩霞在诊所里给病人针灸。李桑,我兑现承诺了。现在……该你兑现了。” 李晨收起纸条:“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上野那个仓库,明晚十点换班,守卫最松懈。李桑进去,把货拿出来,我们在后门接应。货是十个黑色行李箱,里面是……” “我不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只要拿到货,你们带我见郭彩霞。之后两清。” “爽快!”佐藤举杯,“以茶代酒,预祝合作顺利。” 从茶室出来,李晨正准备回小林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个穿白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正是中村。 “李桑,幸会。”中村鞠躬,中文流利,“我是山口组的中村,想请李桑吃个饭,不知是否赏脸?” 李晨眯起眼睛:“山口组?” “李桑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交朋友的。稻川会能给李桑的,我们山口组能给双倍。稻川会给不了的……我们也能给。” 李晨看了看中村身后的劳斯莱斯,又看了看中村:“中村先生,我只是个来找人的普通人。” “普通人可不会被稻川会若头辅佐亲自接待,李桑,给个面子?就吃顿饭,聊聊天。如果聊得不开心,李桑随时可以走,我绝不阻拦。” 李晨想了想,点头:“好。” 车上,中村很健谈。 “李桑第一次来日本?” “对。” “觉得东京怎么样?” “繁华,规矩多。” “华国有句话——入乡随俗,日本有日本的规矩,极道有极道的规矩。但规矩之外,还有人情。我们山口组,最重人情。” 车子开进港区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开门就是玄关,两个穿和服的年轻女子跪在门口迎接:“欢迎回来,主人。” 中村对李晨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寓大得离谱,至少三百平米,装修是日式现代风,简约但不简单。 墙上挂着日本名家的书法,博古架上摆着瓷器古董,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们会社的招待所,平时用来接待重要客人。”中村带李晨到客厅坐下,“李桑想喝点什么?茶?酒?” “茶吧。” 中村亲自泡茶,手法娴熟。 “李桑来日本找郭彩霞,是为了什么?” “中村先生知道郭彩霞?” “知道一点,听说是一个从华国来的女人,会中医,会武术,在东京华人圈有点名气。但后来突然消失,李桑找她……是为了私事?” “受人所托。” “柳山河?湖南帮的创帮大佬,郭彩霞的丈夫。我说得对吗?” 李晨眼神一凛:“中村先生调查得很清楚。” “既然要交朋友,总要了解朋友的情况。”中村递茶,“李桑,恕我直言,你跟稻川会合作,不是好选择。佐藤那个人,小气,短视,只看得见眼前利益。你帮他做事,事成之后……他未必会兑现承诺。” “中村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桑不如跟我们山口组合作,郭彩霞的消息,我们也能提供。而且……我们能提供稻川会给不了的东西。” “比如?” “比如……保护,李桑在日本没有根基,得罪了稻川会,会很麻烦。但如果有山口组做靠山,佐藤不敢动你。再比如……体面。” 中村拍拍手。 客厅侧门拉开,走进来三个女人。 不是“月见”那种风尘味很重的姑娘,是三个气质迥异的年轻女性。 第一个穿职业套装,像公司白领; 第二个穿剑道服,英气逼人; 第三个穿传统和服,温婉端庄。 “介绍一下,这位是早稻田大学法学部毕业的理惠,现在是我们会社的法务顾问。这位是日本剑道五段的千夏,全国女子组冠军。这位是茶道世家出身的美雪,精通茶道、花道、香道。” 三个女人齐齐鞠躬:“请多关照。” 李晨愣住了。 中村笑道:“李桑,稻川会带你去‘月见’,那是把李桑当普通客人。我们山口组不同——我们要让李桑体验最正宗的日本文化。理惠可以陪李桑聊聊日本法律,千夏可以陪李桑切磋剑道,美雪可以教李桑茶道。当然……” 中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李桑有别的需求,她们也都能满足。但前提是……李桑愿意。” 理惠走上前,跪坐在李晨身边,用流利的中文说:“李桑,我大学时在北京留学两年,很喜欢华国文化。我们可以聊聊两国法律差异,或者……聊聊您在华国的生意。” 千夏也坐下,腰杆挺得笔直:“李桑,听说您很能打。我也是习武之人,有机会想请教请教。” 美雪开始点茶,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李桑,请用茶。” 李晨看着这三个女人,又看看中村,突然笑了。 “中村先生,你们山口组……确实比稻川会大气。” “所以李桑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茶很好,人很美。但我要先办完手头的事。至于合作……等事办完了,再谈。” 中村也不勉强:“好,山口组的大门,永远为李桑敞开。李桑在日本的这段时间,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离开公寓,坐电梯下楼时,李晨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三个女人。 理惠、千夏、美雪。 一个懂法律,一个能打,一个懂茶道。 山口组这是在展示肌肉——看,我们不但有钱有势,还有人才。 确实比稻川会高明。 但越是高明,越要小心。 回到小林家,李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稻川会,山口组。 两边都在拉拢。 一边是交易,一边是“友谊”。 但李晨知道,江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谓的友谊,不过是更高级的交易。 手机响了,是佐藤发来的信息:“李桑,明晚九点,上野仓库见。货到手,立刻带你去见郭彩霞。” 李晨回复:“好。” 第467章 三个日本女人 晚上十点整,门铃响了。 李晨打开门,门外站着理惠、千夏和美雪。 三人都换了装束——理惠穿深蓝色西装套裙,拎着公文包,像是刚下班;千夏换上了黑色运动服,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袋;美雪则是一袭淡粉色和服,手里提着食盒。 “李桑,晚上好。”理惠微笑,“中村先生让我们来带您体验东京的夜生活。” 千夏补充:“从最地道的居酒屋开始。” 美雪举起食盒:“我准备了便当,可以边喝边吃。” 李晨看着这三个气质迥异的女人,心里明白,这顿“夜生活”没那么简单,但也没拒绝:“等我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四人走在六本木的街道上。 夜晚的东京比白天更繁华,霓虹闪烁,人流如织。 理惠带路,进了一条小巷,巷口挂着红灯笼,写着“酒藏”二字。 居酒屋很小,只有六个座位,老板是个光头大叔,正烤着鸡肉串。 看见理惠,大叔笑着打招呼:“理惠酱,好久不见。” “山田桑,老位置。”理惠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四人座。 坐下后,美雪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寿司、炸物和小菜。 千夏从吧台拿来清酒和四个小杯。 “李桑,先喝一杯。”理惠倒酒,“这家店开了三十年,山田桑的烤串是全东京最好的。” 李晨举杯,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松弛了些。 理惠开始聊起自己的工作:“我在山口组的法务部五年了,主要处理会社会社的‘合法生意’——房地产、建筑、物流。极道早就不是电影里那样整天打打杀杀了,要赚钱,得合法。” “那不合法的部分呢?”李晨问。 理惠笑了:“李桑,您知道日本为什么允许极道存在吗?” 李晨摇头。 “因为有些事,政府不方便做,警察不方便管,比如风俗业,比如赌博,比如高利贷。这些行业,政府明令禁止,但实际上禁不掉。与其让它们在地下无序生长,不如让极道来管理,至少……有个规矩。” 千夏接话:“规矩就是,不能闹出人命,不能惹怒警察,不能影响普通人。谁坏了规矩,整个极道都会收拾他。” 美雪轻声说:“但也有很多人,进了这个圈子,就出不去了。” 李晨看向美雪:“比如?” 美雪沉默了几秒,看向烤串的山田大叔:“山田桑的女儿,以前在银座的俱乐部做陪酒。被客人下药,拍了照片,欠了高利贷。后来被极道控制,一天接十几个客人,不到半年就……病了。山田桑花光了积蓄,才把女儿赎出来,但人已经废了。” 山田大叔听见了,没回头,只是烤串的动作顿了顿。 理惠叹气:“美雪说得对。极道控制女人的手段,比电影里演的更狠。最常见的就是‘债务陷阱’——先借钱给你,利息高到你还不起。然后逼你去店里上班,工资抵债。但永远抵不完,因为利息每天都在涨。” “没有法律管吗?” “有,但管不了,借据是合法的,利息在法律允许的上限内——日本法律规定,利息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但他们会用各种名目收费——‘介绍费’、‘培训费’、‘管理费’。加起来,实际利息可能到百分之五十,甚至更高。” “还有更狠的——‘身体检查费’。每个月强迫你做体检,一次几万日元。‘服装费’,给你买衣服,一套几十万。‘住宿费’,住他们提供的宿舍,一个月二十万。这些钱都算在债务里,你永远还不清。” 李晨想起“月见”的小丽。 一百万日元的债务,在那种地方,真能还清吗? “那你们山口组……”李晨看向理惠。 “我们不做那种事,至少现在不做。中村先生上任后,清理了很多肮脏生意。他说,极道也要与时俱进,要做‘干净的极道’。但……不是所有人都听他的。” 美雪小声说:“武斗派的鬼丸,就还在做那些生意。他控制的区域,很多女孩子被迫接客,不听话的会被打,会被卖到更差的地方。” 千夏握紧拳头:“我见过鬼丸手下的人,把一个不听话的女孩打断腿,扔在巷子里。我去救人,还跟他们打了一架。” “后来呢?” “后来中村先生出面,罚了那几个手下,给了女孩一笔钱,送她回老家,但鬼丸很不满,说中村先生坏了规矩。” “这就是极道的矛盾——老一辈还想用老办法赚钱,年轻人想改革。中村先生夹在中间,很难做。” 居酒屋的门被推开,进来几个醉醺醺的上班族。 山田大叔招呼客人,理惠压低声音:“李桑,您知道稻川会为什么急着截山口组的货吗?” 李晨心里一动:“为什么?” “因为那批货,是鬼丸的,鬼丸背着中村先生,跟东南亚的毒枭合作,运了一批新型毒品进来。中村先生知道后很生气,但货已经到东京了,只能先扣下,想办法处理掉。但鬼丸不甘心,想偷偷把货运走卖掉。稻川会得到消息,想截胡。” “佐藤跟鬼丸有私仇,所以才这么积极。” 李晨明白了。原来所谓的“货”,是毒品。而山口组内部在斗,稻川会想渔翁得利。 “那中村先生为什么还让我去拿货?” “因为中村先生想让您拿,李桑,您真以为佐藤能找到您,是巧合吗?是中村先生透露的消息。中村先生想借您的手,把这批货‘丢’给稻川会。然后……报警。” 李晨瞪大眼睛。 “等稻川会拿到货,警察就会赶到,人赃并获,稻川会完蛋,鬼丸的货也没了,一箭双雕。而您……完成交易,拿到郭彩霞的消息,全身而退。” “但很危险。如果被稻川会发现,或者被警察当场抓住……” “李桑,您现在还可以退出。中村先生说,不强求。” 李晨沉默,喝酒。 “其实还有一条路——您可以直接跟中村先生合作,帮他把鬼丸扳倒。事成之后,山口组会全力帮您找郭彩霞,并且……保证您在日本的绝对安全。” “为什么选我?” “因为您不是日本人,不是极道,跟各方都没利益牵扯,而且您够强,能办事。最重要的是……您讲信用。中村先生查过您在华国的经历,说您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居酒屋里的客人渐渐多了,声音嘈杂起来。 山田大叔端来烤串:“理惠酱,你们聊什么呢这么认真?来,刚烤好的鸡皮,脆得很。” 四人暂停话题,吃烤串,喝酒。 李晨看着这三个女人——理惠精明干练,千夏正直刚烈,美雪温柔善良。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却都在为同一个组织工作。 “你们为什么会加入山口组?” 理惠先回答:“我父亲欠了极道的高利贷,被逼得差点自杀。中村先生帮他还了债,还供我读完大学。我加入山口组,是为了报恩。” 千夏说:“我父亲是警察,被极道杀害。我想报仇,但找不到凶手。中村先生帮我找到了,还让我亲手处置。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他说,要用正确的方式,改变极道。” 美雪低头:“我……我是被卖到风俗店的。中村先生救了我,给我工作,让我学茶道。他说,女孩子不应该那样活着。” 三个故事,三个理由。 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中村。 这个山口组的军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救人的恩人?改革的先锋?还是……更深的棋手? 吃完烤串,理惠提议换个地方。 第二站是银座的高级酒吧。包厢里,理惠点了威士忌,千夏要了啤酒,美雪只喝果汁。 “李桑,您觉得日本怎么样?”理惠问。 “很矛盾,表面干净规矩,底下藏污纳垢。像这杯威士忌——看着清澈,喝下去才知道有多烈。” 理惠笑了:“李桑比喻得精辟。日本就是这样,尤其是极道。但中村先生想改变的,就是这种现状。他想让极道变成真正的‘会社’,做正经生意,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可能吗?” “很难,但值得一试,至少,现在跟着中村先生的人,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野兽。” “李桑,中村先生说过,江湖不分国界。华国的江湖,日本的极道,本质都是一样的——弱肉强食。但总有人想改变,想让弱者也能活下去。” 凌晨两点,四人走出酒吧。 街道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的路人和巡逻的警车。 “最后一站,”理惠说,“去千夏的剑道馆看看。不远,走路十分钟。” 剑道馆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门面不大,但里面空间宽敞。木地板,竹剑,护具整齐地挂在墙上。 千夏换上剑道服,拿起竹剑:“李桑,要不要试试?” 李晨摇头:“我不会剑道。” “没关系,就当玩玩。”千夏递过来一把竹剑,“我教您基本的姿势。” 李晨接过竹剑,跟着千夏学站姿、握法、挥剑。理惠和美雪坐在旁边看着,小声聊天。 “李桑,您知道剑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气合,就是气势。无论对手多强,都不能退缩。要相信自己的剑,能斩断一切。” 李晨看着手里的竹剑,想起自己在东莞打过的那些架。 确实,很多时候,胜负就在一口气上。 谁先怂,谁就输。 练了半小时,四人坐在道场地板上休息。 理惠看看时间:“快三点了,李桑,该送您回去了。” 美雪轻声问:“李桑,您决定了吗?是帮稻川会,还是帮中村先生?” 李晨没直接回答,反问:“如果我选稻川会,你们会怎么样?” 理惠微笑:“那我们就当今晚没聊过这些。李桑依然是山口组的客人,想来喝酒,想来练剑,随时欢迎。” 千夏点头:“江湖事,江湖了。各为其主,不伤和气。” 美雪低头:“但希望李桑……小心。” 李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谢谢你们今晚的招待。我回去想想,明天给答复。” 四人离开剑道馆,理惠开车送李晨回小林家。 下车前,理惠递过来一张名片:“李桑,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给我。” 第468章 剑道 第二天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榻榻米。 李晨睁开眼睛,感觉脑袋有点沉——昨晚的酒喝得不少。 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发现小林已经上班去了,桌上留着早餐和纸条:“李晨,粥在锅里,咸菜在冰箱。今天约了客户,晚上回来。小林。” 洗漱完,盛了碗粥,李晨坐在窗边慢慢喝。 脑子里还在回想昨晚的事——理惠的坦诚、千夏的剑道、美雪的温柔,还有……中村那张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脸。 喝完粥,李晨在房间里踱步。目光落在墙角——那里靠着一根昨天从小林杂物间找来的竹棍,一米二左右,比剑道的竹剑长些,但粗细差不多。 李晨拿起竹棍,握在手中。 闭上眼,回想千夏教的基本姿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对手眼睛。然后……气合。 “喝!” 李晨低喝一声,竹棍劈出。 动作很标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力道的问题,是……意境。 剑道讲求“一击必杀”,所有的训练都为了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但自然门呢?师祖杜心武说过,自然门讲究“自然而然”,不追求一招制敌,追求的是控制——控制距离,控制节奏,控制对手。 李晨放下竹棍,打了一套自然门的拳法。 动作舒展,呼吸绵长。打着打着,突然有个念头闪过——千夏昨天说剑道最重要的是“气合”,是气势。而自然门呢?师父说过,自然门的核心是“意”,是意念先于动作。 “意”与“气”,是不是一回事? 李晨重新拿起竹棍。 这次不摆剑道姿势了,就用自然门的站姿——松而不垮,稳而不僵。双手握棍,但不是死握,是“握而不紧”,留有余地。 然后,想象面前有个对手。 对手刺来一剑,直取咽喉。 李晨不退反进,竹棍轻轻一拨,不是硬挡,是顺着对手的力道带偏。然后顺势一刺,棍尖停在想象中对手的喉咙前一寸。 “这……”李晨睁开眼睛,有些惊讶。 刚才那一拨一刺,完全是本能反应,但效果出奇地好。不是剑道的技法,也不是自然门的招式,是两者融合后的新东西。 李晨来了兴致。拿起手机,找到千夏昨天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莫西莫西?” “千夏,是我,李晨。” “李桑?”千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有什么事吗?” “想请你帮个忙,我想跟真正厉害的剑道高手切磋。不是练习,是真正的较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桑,您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为什么?” “我想验证一些想法,关于剑道,关于武术,关于……‘意’和‘气’。” 千夏又沉默了一会儿:“好。我认识一个人,是剑道八段,全日本排名前三。但他脾气怪,不轻易跟人交手。我得先去问问。” “麻烦你了。” “一小时后给您回话。” 挂了电话,李晨继续琢磨。 拿着竹棍在房间里比划,尝试把自然门的步法、身法融入剑道动作中。越练越觉得有意思——两种完全不同的武术体系,居然能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小时后,千夏回电了。 “李桑,说好了。下午两点,在筑地的一家私人道场。但对方有个条件——如果您输了,要付一百万日元作为‘指导费’。如果您赢了……他免费指导您一个月。” 李晨笑了:“很公平。地址发我。” 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李晨换上运动服,背上装着竹棍的布袋,坐地铁去筑地。 道场在一栋老式建筑的二楼,门面不起眼,但里面很大。木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历代馆主的照片和证书。李晨到的时候,千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桑。”千夏今天穿了剑道服,没戴护具,“馆主在里面等您。我得提醒您——馆主姓宫本,六十八岁了,但身手依然了得。他的剑,快得看不见。” “谢谢提醒。” 走进道场,里面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剑道服的打扮,年纪从二十多到五十多不等。 最里面跪坐着一个老者,头发全白,但腰杆笔直,眼睛闭着,像在养神。 “宫本老师。”千夏鞠躬,“这位就是李晨先生。” 宫本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年轻人一样有神。他打量了李晨几秒,缓缓开口,日语,千夏翻译:“听说你想验证‘意’和‘气’?” “是。” “用什么验证?” “用剑。”李晨从布袋里拿出竹棍。 道场里响起几声轻笑。 有人用日语说了句什么,千夏脸色微变,低声翻译:“他们说您拿根烧火棍来挑战剑道八段,是侮辱。” 李晨没理会,看着宫本:“武器不重要,重要的是用武器的人。” 宫本盯着李晨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他站起来,走到道场中央,从弟子手里接过竹剑。 “来吧。”宫本说,“让我看看你的‘意’。” 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三米。 没有裁判,没有护具,甚至没有行礼。就是简单的对峙。 道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李晨握紧竹棍,摆出自然门的起手式——不像是剑道,也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武术,就是很自然地站着,棍尖微微下垂。 宫本眼睛眯起来。 他见过无数对手,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架势——没有破绽,或者说,处处是破绽,但那些破绽又像是陷阱。 僵持了大约一分钟。 宫本动了。 快,真的快。 竹剑化作一道残影,直刺李晨面门。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刺”,但速度快到极致,力道沉到极致。 李晨没躲。 竹棍轻轻抬起,不是格挡,是“引”——棍身贴着竹剑,顺着剑势往旁边一带。宫本感觉剑上的力道被卸开了,剑尖擦着李晨耳边过去。 几乎同时,李晨的棍尖点向宫本喉咙。 宫本后撤半步,竹剑回扫。 李晨矮身,竹棍从下往上撩,击中宫本手腕。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宫本手一麻,竹剑差点脱手。 两人分开,重新对峙。 道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傻了——宫本老师居然吃了亏? 宫本看着李晨,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轻视,是认真,是好奇。 “你用的不是剑道。” “是武术。” “什么流派?” “自然门。” 宫本皱眉:“没听说过。” “华国的古老武术,讲究自然而然,不追求招式,追求‘意’。” “有意思。再来。” 这次宫本换了打法。不再追求速度,而是节奏——快慢相间,虚实结合。 竹剑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如绵绵细雨。 李晨也变了。 不再见招拆招,而是预判——通过宫本的呼吸、眼神、肌肉的细微变化,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 然后提前移动,提前出手,打乱宫本的节奏。 竹棍和竹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二十招,三十招,五十招…… 李晨越打越顺手。 自然门的功夫在他手里活了起来,融入剑道中,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东西——既有剑道的凌厉,又有自然门的圆融。 第一百招时,机会来了。 宫本一个突刺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李晨抓住这瞬间的空隙,竹棍轻轻一点,正中宫本胸口檀中穴。 力道很轻,但位置精准。 宫本后退三步,站定,看着胸口的棍印,沉默了很久。 道场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宫本,等着他的反应。 宫本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好!好一个自然门!好一个‘意’!” 他走到李晨面前,深深鞠躬:“受教了。” 李晨也鞠躬:“承让。” 宫本直起身,看着李晨:“你赢了。按照约定,我免费指导你一个月。但我觉得……是你该指导我。你的武术,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 千夏走过来,眼睛发亮:“李桑,您……您真的赢了宫本老师!” 道场里其他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李先生,您刚才那一招是什么?” “自然门是什么流派?能教教我们吗?” “您收徒弟吗?” 李晨被问得有点懵。宫本挥挥手:“都散开,让李桑休息一下。” 众人散开,但眼神还粘在李晨身上。 宫本带李晨到茶室,亲自泡茶。千夏作陪。 “李桑,”宫本递茶,“你的功夫,师承何人?” “师父姓杜,杜心武一脉。” 宫本皱眉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但功夫是真的。你的‘意’,已经练到很高境界了。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练的吗?” “其实就是……不想着赢,也不想输。只想着,怎么把这一棍打好。” 宫本愣住,然后缓缓点头:“不想着赢,也不想输……只想着把这一棍打好。说得容易,做到难啊。我练剑五十年,还是会被胜负心干扰。” “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的,以前打架,总想着怎么打倒对方。但现在……更想了解武术本身。” 宫本看着李晨,眼神复杂:“李桑,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宫本苦笑,“我二十四岁时,还在追求‘全日本第一’的名号。你二十四岁,已经看透了胜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喝完茶,宫本非要留李晨吃晚饭。饭桌上,宫本问起李晨来日本的目的。 “找人,找一个叫郭彩霞的老太太。” “郭彩霞?”宫本皱眉,“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李晨心里一动:“您听过?” “让我想想……”宫本沉思,“对了!十几年前,有个华国老太太来道场学剑。年纪很大了,但学得很快。她说自己以前练过华国武术,想了解日本的剑道。那个人……好像就叫郭彩霞。” 李晨握紧筷子:“后来呢?” “后来学了一年左右,就不来了,听说搬去了横滨。对了,她还有个儿子,二十岁左右,也来过几次。那孩子……剑道天赋极高,可惜只来了几次就不来了。” 儿子?郭彩霞有儿子? 李晨脑子里嗡嗡作响。 柳山河从没提过郭彩霞有儿子,照片上也只有母女俩的合影。这个儿子……是谁的? “宫本老师,”李晨压下激动,“您还记得她儿子的样子吗?” “记得一点。”宫本回忆,“个子不高,瘦,但很结实。眼睛很亮,看人的眼神……有点冷。剑道风格也很特别——不像日本剑道,也不像华国武术,是一种……很实用的打法,招招冲着要害去。” 李晨记下这些特征,又问:“您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宫本摇头:“不知道。但如果你真想找,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我在横滨有几个老朋友,也是开道场的。” “那就麻烦您了。” 晚饭后,宫本亲自送李晨出门。临走时,宫本说:“李桑,你明天还来吗?我想再跟你切磋切磋。” “来,“我也想向您请教剑道。” 回小林家的地铁上,李晨脑子里还在想宫本的话。 郭彩霞有儿子。 二十岁左右。 剑道天赋极高。 这个儿子……会不会跟柳山河有关?还是……跟那个“老师”有关? 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越来越模糊。 第469章 假钞模版 晚上八点半,东京上野区。 李晨站在仓库区对面的巷口,观察着那座编号为7-3的旧仓库。 仓库不大,两层楼高,外墙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 周围是成排的老旧仓库,大部分都黑着灯,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透出昏暗的光。 佐藤给的资料上说,仓库有四个守卫,两班倒,晚上十点换班。换班时有五分钟的空档期,那就是李晨的机会。 但理惠昨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中村想借李晨的手,把这批货“丢”给稻川会,然后报警。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今晚的仓库,很可能是个陷阱。 李晨看了看手表:八点四十。 从背包里掏出黑色运动服换上,又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一把匕首,一根短棍,还有一个小型强光手电。 九点整,李晨开始行动。 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一排通风管道。 管道锈蚀严重,但还算结实。 李晨像只壁虎一样爬上去,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爬到二楼,找到一扇破损的通风窗,撬开,钻了进去。 仓库二楼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木箱,灰尘很厚。 李晨屏住呼吸,蹲在阴影里往下看。 一楼亮着灯,四个守卫正在打牌。桌上散落着啤酒罐和烟头,守卫们嘻嘻哈哈,看起来很松懈。 但李晨注意到了细节——这四个人的坐姿很稳,拿牌的姿势也训练有素。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腰间都别着家伙,不是普通的棍棒,是枪。 普通的仓库守卫,需要配枪吗? 李晨心里一沉,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仓库里的“货”,绝对不简单。 等了一会儿,四个守卫中的两个站起来,说要出去抽烟。剩下的两个继续打牌。 机会来了。 李晨从二楼悄然滑下,躲在堆放的货箱后面。 趁那两个守卫低头看牌的瞬间,他闪电般窜出,短棍精准地敲在两人后颈。守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李晨把两人拖到阴影里绑好,然后快速检查仓库。 仓库很大,分前后两个区域。 前区堆着普通的纸箱,里面是服装、玩具之类的货物。但李晨注意到,有两条新鲜的轮胎印,一直延伸到后区的卷闸门。 卷闸门锁着,是电子锁。李晨从倒地的守卫身上摸出钥匙卡,刷卡,门开了。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惨白,照在整齐排列的工作台上。 工作台上摆满了印刷机、切割机、烘干机。墙上贴着各种纸张样品,从普通的复印纸到特制的防伪纸都有。最里面,靠墙立着几个保险柜。 李晨走近看,倒吸一口凉气。 工作台上散落着几张“成品”——面额一万日元的纸币。拿起一张,对着灯光看。水印、安全线、凹凸印刷……几乎以假乱真。 这不是毒品仓库。 是假钞工厂。 李晨打开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块金属板——印刷模板。每一块都保养得极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拿起一块,背面刻着字:“昭和六十二年制,大藏省直属印刷局”。 这是日本央行印刷局的官方模板!被盗的? 李晨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这批货是假钞模板,那价值就不是五亿日元了,是五十亿,甚至五百亿。难怪鬼丸要背着中村做这件事,也难怪稻川会想截胡。 但中村为什么要报警?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到警察手里,对山口组也是巨大损失。除非…… 除非中村根本不知道这是假钞模板。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毒品,想借警察的手打击鬼丸和稻川会。 李晨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止一辆。 李晨跑到窗边,掀开百叶帘一角往外看。仓库门口停了三辆车——两辆黑色奔驰,一辆白色面包车。 从奔驰上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佐藤。从面包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防弹衣、拿冲锋枪的人,看装扮像是极道的武装部队。 但不对劲。 那些“武装部队”的动作太整齐了,不像极道,像……军人? 李晨瞳孔一缩。 看到了一个人——从第二辆奔驰副驾驶下来的人,穿着便装,但走路姿势笔挺,腰间鼓鼓囊囊。 那人转头时,李晨看到了他的侧脸。 是警察。而且是便衣刑警。 佐藤在跟警察合作?还是……警察在跟踪佐藤?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警笛声。 红蓝警灯闪烁,三辆警车呼啸着冲进仓库区,堵住了出口。 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散开,占据了有利位置。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扩音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仓库外,三方对峙。 佐藤带着稻川会的人站在左边,脸色铁青。 警察在正面,枪口对准仓库。而在仓库右侧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拨人——李晨看到了中村,还有他身边的鬼丸。 鬼丸在骂人,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看手势就知道在骂中村。中村面无表情,只是看着仓库。 仓库里,李晨知道自己陷入绝境。 出去,会被警察抓个正着——私闯仓库,盗窃(未遂),再加上仓库里的假钞模板,足够判他十年。 不出去,等警察冲进来,还是被抓。 快速扫视仓库,寻找出路。通风管道? 不行,出口肯定被堵了。后门?刚才看过了,是实心铁门,从里面反锁。 怎么办? 突然,李晨看到了墙上的电箱。他冲过去,打开电箱,里面是总闸和分路开关。关掉了照明电路的开关。 仓库陷入一片漆黑。 “停电了!” “小心!有人要跑!” 外面响起喊声。 李晨趁着黑暗,迅速回到工作台,用手机拍下了假钞模板和成品的照片。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强力胶水。这是白天从小林家拿的,本来是备用的,没想到用在这里。 走到卷闸门边,把胶水倒在电子锁的读卡器上。胶水迅速凝固,锁死了。 做完这些,李晨躲到一个大型印刷机后面,屏住呼吸。 外面,警察开始喊话:“最后一次警告!三十秒内出来,否则我们强攻!” 佐藤急了,对中村喊:“中村!你他妈阴我?!” 中村冷冷回应:“佐藤,是你自己贪心。鬼丸的东西你也敢动?” 鬼丸怒吼:“中村!你个叛徒!居然报警!” “报警的不是我。”中村说,“是你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警察那边,一个看起来像指挥官的中年男人拿起扩音器:“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知道你是谁!现在出来,还能算自首!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仓库里,李晨脑子飞快转动。 警察知道里面是谁?他们怎么知道的?除非……有人告密。 理惠?千夏?美雪?还是中村? 李晨从印刷机后面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警察已经呈扇形包围了仓库,稻川会和山口组的人各自为阵,但都不敢轻举妄动——警察的冲锋枪不是吃素的。 突然,李晨听到头顶传来细微的声音。 是通风管道。有人从那里进来了。 李晨握紧短棍,悄悄移到管道下方。通风口的百叶窗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滑了下来,落地无声。 那人一身黑衣,戴着面罩,手里拿着手枪。落地后迅速扫视四周,然后朝工作台摸去。 是来取模板的? 李晨从阴影里走出,短棍架在对方脖子上:“别动。” 黑衣人身体一僵,但没反抗。慢慢转过头,面罩下的眼睛很亮。李晨觉得这眼神有点熟悉。 “李桑,是我。”黑衣人拉下面罩——是千夏。 “千夏?”李晨愣住,“你怎么……” “中村先生让我来的。”千夏压低声音,“他说仓库里是陷阱,让我来救你。” “那你刚才在外面……” “我和中村先生一起来的,但没露面,“警察是中村先生叫的,但没想到佐藤也带了警察。现在外面乱成一团,正好趁乱逃走。” “怎么逃?” “从通风管道出去,后面连着隔壁仓库的通风系统。隔壁仓库没人,我们从那里离开,但动作要快,警察随时会强攻。” 李晨想了想,摇头:“不行,我不能走。” “为什么?” “如果我走了,这仓库里的假钞模板,就会被鬼丸或者佐藤拿走,这东西流出去,会害死很多人。” 千夏急了:“李桑!这跟你没关系!这是日本极道的事!” “但现在我卷进来了,千夏,你父亲是警察,被极道杀害。你应该明白,有些事,不能不管。” 千夏沉默了几秒,咬牙:“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模板毁掉,或者……交给该交给的人。” “该交给谁?警察?,李桑,你知道这些模板为什么会在鬼丸手里吗?因为警察内部有他的人。你交给警察,最后还是会回到鬼丸手里。” 李晨愣住了。 是啊,这么重要的东西,鬼丸敢放在这里,肯定有恃无恐。警察里一定有他的保护伞。 外面,警察的倒计时结束了。 “强攻!” 一声令下,警察开始破门。撞门锤砸在卷闸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卷闸门剧烈震动,但没开——胶水起了作用。 “门被锁死了!” “用切割机!” 警察搬来了液压切割机,蓝色的火花在夜色中飞溅。 时间不多了。 李晨看着工作台上的模板,突然有了主意。 “千夏,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 “拍照,把这里的一切都拍下来,尤其是模板上的编号。然后发到网上去,发到全日本的论坛、社交网站、新闻媒体。” 千夏眼睛一亮:“公开?” “对,公开,把事情闹大,大到谁也捂不住。到时候,不管警察里有多少鬼丸的人,都不敢保他。” 千夏迅速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李晨则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把铁锤。 “李桑,你要干什么?” “销毁证据。”李晨举起铁锤,狠狠砸向一块模板。 “铛!”金属碰撞声在仓库里回荡。 模板被砸出一个凹坑,上面的图案扭曲变形。 外面的人听到了声音。 “里面有人在砸东西!” “快!加快速度!” 卷闸门已经被切开一个口子,警察的手从口子里伸进来,摸索着开门。 千夏拍完照,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操作:“照片上传中……需要时间。” 李晨继续砸,一块,两块,三块……直到所有模板都被砸变形。 “门开了!” 卷闸门被强行拉开,警察冲了进来。强光手电照得仓库如同白昼。 “不许动!举起手来!” 李晨和千夏举起手。 警察迅速包围了他们。指挥官走过来,看了看被砸烂的模板,又看了看李晨和千夏,脸色很难看。 “带走!” 李晨和千夏被戴上手铐,押出仓库。 外面,佐藤和鬼丸看到被押出来的李晨,脸色都变了。中村站在远处,面无表情,但眼神复杂。 警车呼啸着离开。 车上,千夏小声说:“照片上传成功了。现在全日本都知道上野仓库有假钞模板,也知道警察在抓人。” 李晨点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东京夜景。 第470章 局中局 东京都警视厅,留置室。 李晨和千夏戴着手铐坐在长凳上,对面是两个中年刑警,一个胖一个瘦。 留置室不大,灯光惨白,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日文标识。 胖刑警翻开笔录本:“姓名?” “李晨。” “年龄?” “二十四。” “国籍?” “华国。” 例行公事的询问。李晨一一回答,但心里在盘算——假钞模板的事闹大了,警察会怎么处理他这个“闯入者”? 瘦刑警一直盯着千夏:“你是山口组的人?” 千夏点头:“是,但我今晚是以个人身份行动,与山口组无关。” “个人身份?个人身份闯进假钞工厂?个人身份跟稻川会、山口组的人混在一起?千夏小姐,你当我们是傻子?” 千夏还想说什么,留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两个刑警看见他,立刻站起来:“木村律师。” 木村律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保释手续办好了。我的当事人现在可以离开。” 胖刑警瞪大眼睛:“木村律师,这……这是重案!假钞模板……” “模板是鬼丸的,我的当事人是去销毁证据的。”木村律师推了推眼镜,“而且,千夏小姐的父亲是警视厅的殉职警官,你们觉得她会参与制造假钞?” 两个刑警面面相觑。 木村律师把文件拍在桌上:“签字,放人。还是说,你们想等警视总监亲自打电话来?” 五分钟后,李晨和千夏走出警视厅大楼。 门口停着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中村站在车旁,手里夹着雪茄,看见两人出来,微笑:“辛苦了。” 李晨盯着中村:“中村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车说。”中村拉开车门。 车上,中村先递给李晨一个包:“你的行李,在机场丢失的那些。看看少没少。” 李晨打开包——护照、钱包、文件袋,都在。连现金都没少。 “中村先生,你……” “别急,一件件说。”中村抽了口雪茄,“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放你们出来这么快?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局?” “假钞案,警方查了半年了,半年前,日本市面上突然出现一批高仿假钞,仿真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警方追查,线索指向山口组。我接手调查,发现是鬼丸的手笔——他跟东南亚的犯罪集团合作,盗取了央行印刷局的废弃模板,重新翻新使用。”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直接报警?”中村笑了,“李桑,我是山口组的若头辅佐。如果我出面举报自己人,以后还怎么在极道混?兄弟们会怎么看我?叛徒?内鬼?” “所以你就利用我?” “不是利用,是合作。” 中村看向李晨,“李桑刚来日本,在机场遇到的那场‘意外’,是我安排的。目的是试试李桑的身手——能在那种混乱中保持冷静,还能打,说明不是普通人。李桑的行李被‘偷’,也是我的人做的。目的是看看李桑丢了重要东西,会有什么反应。” 李晨想起机场那场打斗、丢失的行李,原来都是中村在试探。 “那你试出什么了?” “试出李桑是个有原则的人,丢了证件和钱,第一反应不是盲目报警求助,而是自己想办法。在‘月见’,面对小丽的遭遇,会出手相助。在大久保,面对极道火拼,会挺身而出。这样的人,值得合作。” 车子开进港区那栋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中村带两人上楼,还是上次那个大平层。但这次没有理惠、美雪,只有他们三人。 中村亲自泡茶:“李桑,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让你去做这件事?” 李晨没说话,等着下文。 “因为这件事,只有外人能做,鬼丸在山口组经营多年,根基很深。我动他,会引起内乱。警察动他,他有保护伞,动不了。只有外人——一个跟日本极道没有任何利益瓜葛的外人,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那佐藤呢?” “佐藤是附带的。”中村笑了,“稻川会一直想扳倒山口组,这次鬼丸的假钞生意,他们早就盯上了。我故意泄露消息给佐藤,让他以为有机会截胡。然后借李桑的手,把鬼丸和佐藤一起送进局里。一箭双雕。” “中村先生,你算计得很深啊。” “江湖就是这样,你不算计人,人就算计你。”中村说,“李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觉得被我利用了。所以我准备了补偿。” 中村拍拍手。 侧门拉开,走进来三个穿和服的年轻女人。 不是上次那三位,是新的面孔,但个个气质出众。 “李桑今晚受惊了,好好放松一下,这是东京最顶级的服务,从按摩到料理到……其他服务,应有尽有。李桑可以体验一下,正宗的日本服务是什么样。” “中村先生,我说过,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玩的。” “找人也要休息,而且,李桑不想知道,日本的服务和东莞的有什么不同吗?” 李晨一愣。 “李桑在东莞的生意,我略有耳闻。你的那些产业……都是娱乐产业。李桑是行家,正好可以对比对比。” 说完,中村带着千夏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晨和三个和服女人。 为首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鹅蛋脸,丹凤眼,气质温婉。她跪坐在李晨面前,鞠躬:“李桑,我叫小百合。今晚由我们为您服务。” 另外两个女人也鞠躬:“请多关照。” 李晨看着这三个女人,知道推辞不了。既来之,则安之,正好看看中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就……体验一下吧。” 小百合微笑:“李桑,请先沐浴更衣。” 浴室很大,有按摩浴缸和桑拿房。小百合亲自帮李晨放水,试水温,递毛巾。另外两个女人一个准备浴袍,一个准备清酒和小菜。 李晨泡在热水里,感觉一天的疲惫渐渐散去。 小百合跪在浴缸边,轻声问:“李桑,水温合适吗?” “合适。” “李桑是第一次来日本?” “对。” “那一定要体验正宗的日本服务。”小百合说,“我们从按摩开始,然后是料理,最后是……茶道。” 李晨笑了:“茶道也算服务?” “茶道是最高级的服务,通过一杯茶,让客人感受到宁静、尊重和美。” 洗完澡,换上浴袍,李晨被带到按摩室。 按摩床是特制的,铺着柔软的棉垫。小百合让李晨趴下,开始按摩。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穴位精准。 “小百合,你学按摩多久了?” “十年,我母亲是按摩师,从小就教我这门手艺。后来在专门的学校进修,拿到了国家认证的资格证书。” “在日本,做这个……赚钱吗?” “看地方,看客人,在高级会所,像我这样的按摩师,一小时收费三万日元。但会所抽成高,实际到手不到一半。” “那为什么还做?” “因为喜欢,我喜欢看到客人放松的样子,喜欢听到客人说‘舒服’。这让我觉得,我的工作有价值。” 按摩结束,李晨感觉浑身舒畅。接着是料理环节。 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日料——刺身、天妇罗、寿司、烤物、煮物,还有清酒和梅酒。三个女人轮流给李晨倒酒、夹菜、介绍菜式。 “这是金枪鱼大腹,今天早上从筑地市场送来的。” “这是河豚刺身,厨师有二十年经验,绝对安全。” “这是清酒,用山田锦大米酿造,口感醇厚。” 李晨一边吃一边问:“你们这里,跟东莞的场子有什么不同?” 小百合想了想:“我没去过东莞,但听台湾来的客人说过。台湾的服务,很多是从日本传过去的。可能东莞那边做生意的台湾老板多,又把服务带过去了吧。” 另一个女人插话:“李桑,听说东莞的场子很热闹,唱歌跳舞,喝酒玩游戏。我们这里不一样,我们讲究‘静’——安静地享受服务,安静地放松。” 李晨点头。确实不一样。东莞的场子热闹,有烟火气;这里安静,有仪式感。各有各的好。 吃完饭,是茶道。 美雪(第三个女人)是茶道师,她在一个单独的茶室里布置。榻榻米,矮桌,茶具一应俱全。美雪穿着正式的和服,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 点茶、奉茶、品茶。整个过程安静、缓慢、庄重。 李晨喝了一口茶,清香沁人。 “美雪,你学茶道多久了?” “十五年。”美雪轻声说,“我祖母是茶道大师,我三岁就开始学。茶道不是技术,是修行。通过一杯茶,修心养性。” 三个环节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 小百合问:“李桑,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李晨摇头:“不用了,谢谢。今晚的服务……很好。” 三个女人鞠躬退下。 李晨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东京夜景。 中村这个人,深不可测。 设局试探,借刀杀人,最后还给颗甜枣。一套组合拳,打得人没脾气。 但李晨知道,中村做这些,绝对不是为了“清理门户”那么简单。他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而那图谋,很可能跟要李晨做的“重要事情”有关。 正想着,中村回来了。 “李桑,体验如何?” “很好,中村先生,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中村坐下,点了根雪茄:“李桑,别急。那件事……需要准备。明天,我会把资料给你。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小百合会陪你。” “李桑放心,这里的服务很专业,不会越界。小百合只是负责照顾你的起居,让你睡得好一点。” 李晨还想说什么,中村摆摆手:“李桑,在日本,有些事要入乡随俗。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礼貌。好了,我走了,明天见。” 中村离开后,小百合走进来:“李桑,我带您去卧室。” 卧室很大,床是榻榻米式的,铺着厚厚的被褥。 小百合帮李晨铺床,整理睡衣,然后跪在床边:“李桑,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小百合,”李晨突然问,“中村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百合沉默了几秒:“中村先生……很复杂。他帮助过很多人,但也伤害过很多人。有人说他是枭雄,有人说他是伪君子。但对我来说,他是恩人——我父亲欠了高利贷,是中村先生帮我们还清的。”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工作?” “为了报恩,中村先生说,这里的客人都是重要人物,让我好好服务。我就来了。” 李晨点点头:“谢谢,你去休息吧。” 小百合鞠躬退出。 第471章 梦的迷局 凌晨三点,东京港区的高级公寓里,李晨睁着眼睛躺在榻榻米上。 睡不着。 脑子像台失控的放映机,一帧帧回放着来日本后的画面—— 成田机场那场莫名其妙的械斗,行李不翼而飞;小林带他找到“柳下针灸”,却已人去楼空;大久保巷战,一人放倒十几人。 居酒屋里听山田大叔的故事,中村那深不可测的微笑;宫本道场的剑道切磋,还有今晚仓库里那些泛着冷光的假钞模板…… 一幕幕,看似偶然,却又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 李晨坐起来,点了支烟——小林给的日本烟,味道淡得像抽空气。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安静下来,但李晨知道,这安静底下,暗流从未停息。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李晨喃喃自语。 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江湖上最怕的不是明枪,是暗线。明枪易躲,暗线难防。有人给你铺路,未必是帮你,可能是引你入局。” 现在想来,自己可不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机场打架是试探,行李被偷是试探,大久保巷战是展示实力,居酒屋、酒吧、剑道馆……每一步都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一把。 中村。 这个山口组的军师,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扳倒鬼丸和佐藤,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找个杀手不是更简单? 除非……鬼丸和佐藤只是开胃菜,主菜还在后头。 李晨掐灭烟头,走到书桌前。 桌上放着中村还给他的文件袋,里面是护照、钱包,还有那份郭彩霞的地址。 抽出地址看了一眼——横滨中华街附近,中医诊所。 真的在那里吗? 还是说,这地址也是局的一部分? 李晨感觉头疼。 来日本前,他以为就是单纯地找个人,把柳山河的话带到,了却一桩心事。可现在,人还没找到,自己先卷进了日本极道的漩涡。 手机亮了,是冷月发来的信息:“晨哥,念念今天会翻身了!自己从仰着翻成趴着,可厉害了!你那边顺利吗?注意安全。” 后面附了张照片——念念趴在婴儿床上,抬着头,咧着没牙的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李晨看着照片,心里一暖,但随即又是一阵烦躁。 他想回家了。 想抱抱念念,想看看冷月,想回东莞那个虽然混乱但至少熟悉的地盘。而不是在这异国他乡,被人当棋子摆布。 可就这么回去? 不行。 柳山河的托付还没完成,郭彩霞还没找到,二十年前的秘密还没揭开。 还有……中村说的那件“重要事情”。 李晨重新躺回榻榻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睡吧,明天再说。 脑子昏昏沉沉,意识渐渐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李晨感觉自己飘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雾气中隐约有灯光,有音乐,有女人的笑声。 “李桑,这边请。” 雾气散开,李晨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上。 长廊两侧跪坐着两排穿和服的女人,个个年轻貌美,低眉顺目。 为首的是小百合,她抬起头,温柔一笑:“李桑,欢迎来到‘梦之馆’。” “这是哪儿?” “您的梦。”小百合站起来,牵起李晨的手,“请随我来。” 长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上雕刻着浮世绘图案——樱花、艺伎、富士山。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温泉池。池水氤氲着热气,水面上飘着花瓣。 池边站着更多女人。 有理惠,穿着职业套装,手里却端着清酒;有千夏,一身剑道服,但腰间系着粉色的腰带;有美雪,和服半解,香肩微露;还有“月见”的小丽,穿着那身粉色和服,笑靥如花。 “李桑,请入浴。”女人们齐声说,声音甜得像蜜。 李晨迷迷糊糊地脱了衣服,走进温泉。 水温刚好,泡进去的瞬间,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小百合跪在池边,为他按摩肩膀。 理惠递来酒杯,千夏用竹剑挑起一串葡萄,美雪弹奏三味线,小丽轻轻哼着歌。 “李桑,舒服吗?” “舒服……” “那请放松,把一切都交给我们。” 女人们的手在李晨身上游走,按摩、揉捏、轻抚。李晨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在温泉中漂浮,渐渐失去重量。 雾气更浓了。 场景突然变换。 温泉池变成了巨大的卧室,床上铺着丝绸被褥。女人们围在床边,一层层褪去衣衫。 “李桑,今晚您是我们的王。” “想要什么,我们都给您。” 李晨看着这些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原始的欲望。但就在他要伸手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冷月抱着念念,站在东莞的家里,眼神哀伤地看着他。 “晨哥,你不是说要回来吗?” 李晨的手僵在半空。 女人们还在靠近,香气扑鼻,肌肤胜雪。 “李桑,怎么了?” “我……”李晨张了张嘴,“我有老婆孩子。” 女人们笑了,笑声像银铃:“这是在梦里,李桑。梦里做什么都可以,没人知道。” “不。”李晨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就算在梦里,也不行。” 话音刚落,女人们的脸突然扭曲了。 小百合的脸变成中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冷光:“李桑,你太让我失望了。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怎么成大事?” 理惠变成鬼丸,脸上那道疤像蜈蚣在蠕动:“华国人,你坏了我的生意,我要你死!” 千夏变成佐藤,咬牙切齿:“李桑,你骗我!” 美雪变成宫本,手持竹剑:“李桑,你的剑还不够利!” 小丽变成……变成郭彩霞?不,是年轻时的郭彩霞,扎着麻花辫,穿着旗袍,但眼神冰冷:“李晨,你不该来找我。” 女人们——不,现在是一群扭曲的人——向李晨扑来。 李晨想跑,但腿像灌了铅。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就在那些人要抓住他时,一道光从天而降。 光中走出一个人——是师祖杜心武,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练功服,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徒弟,做梦呢?” “师父!”李晨像抓到救命稻草,“救我!” “救什么救?”杜心武一挥手,那些人影瞬间消散,“你自己的梦,自己管不住?” “我……” “江湖路,步步险。”杜心武走到李晨面前,“但最险的,不是敌人的刀,是自己的心。心乱了,路就歪了。” “师父,我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该吃吃,该睡睡,该找人找人,该办事办事。别想太多,越想越乱。” “可是……” “没什么可是。”杜心武拍拍李晨的肩膀,“记住,你是自然门的传人。自然门,自然门,讲究的就是个‘自然’。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强求不得,也躲不掉。” 说完,杜心武化作一道光,消失了。 李晨站在原地,周围又变成白茫茫一片。 …… “李桑?李桑?” 李晨睁开眼,看见小百合跪在旁边,一脸关切。 “李桑,您做噩梦了?一直在说梦话。” 李晨坐起来,浑身是汗。窗外天已微亮,东京的清晨安静得不像话。 “几点了?” “早上六点。”小百合递来毛巾,“您只睡了三个小时。要不要再睡会儿?” 李晨擦擦汗,摇头:“不睡了。小百合,帮我准备早餐,然后……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 “横滨,去找个人。”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就像师父说的,该找人找人,该办事办事。 中村的局也好,极道的斗争也罢,都是次要的。 他来日本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郭彩霞。 其他的,等找到人再说。 早餐很简单——味噌汤、米饭、烤鱼、纳豆。 李晨快速吃完,换好衣服。小百合已经叫好了车,在楼下等着。 “李桑,”临出门前,小百合突然说,“中村先生让我转告您——今天下午三点,他会把‘那件事’的资料给您。请您务必准时回来。” 李晨脚步一顿:“知道了。” 坐上去横滨的车,李晨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脑子里还在回想那个梦。 梦里的欲望,梦里的恐惧,梦里的师父。 还有那句“心乱了,路就歪了”。 是啊,来日本后,他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心早就乱了。 现在,该找回自己的节奏了。 不管中村有什么图谋,不管极道有什么算计,他李晨,首先要完成自己的事。 找到郭彩霞。 了却柳山河的心愿。 然后……回家。 车子驶上高速,横滨越来越近。 李晨掏出手机,给冷月回了条信息:“念念真棒!我这边很快完事,等我回去。” 发送成功。 第472章 郭彩霞关于老师的真相 横滨中华街,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 李晨站在“林氏中医诊所”门口,看着那块褪了色的招牌。 诊所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休息中”的纸条,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药柜、诊疗床、针灸用具摆放整齐,不像废弃的样子。 李晨抬手敲了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力道大了些。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门锁转动,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眼睛,眼角有皱纹,但眼神清亮得像年轻人。 “找谁?”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湖南口音。 “请问……是郭彩霞郭阿姨吗?” 门缝开大了些,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穿着朴素的中式褂子,脚下是布鞋。她上下打量李晨,眼神从警惕慢慢变成复杂。 “你是……李晨?” “您认识我?” “进来吧。”老太太转身往屋里走,“门带上。” 李晨跟进诊所。 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分前后两间,前间是诊室,后间应该是住处。空气中弥漫着中药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艾草香。 老太太在诊疗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喝茶吗?” “不用麻烦。” “不麻烦。”老太太还是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茶具,熟练地烧水、烫杯、泡茶。 动作从容,一看就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李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激动——这就是郭彩霞,柳山河找了二十年的妻子,柳媚的母亲,念念的外婆。 茶泡好了,老太太端过来,在李晨对面坐下:“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郭阿姨,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花飞雨那丫头,在东京见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告诉你。”郭彩霞喝了口茶,“而且……我也想见见你。” 李晨一愣:“您想见我?” “想看看,媚媚选了个什么样的男人,也想知道,山河现在过得怎么样。” 李晨从背包里拿出柳山河托付的照片——那张年轻时的合影,郭彩霞扎着麻花辫,笑得灿烂。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柳叔让我带给您的。” 郭彩霞拿起照片,手指轻轻抚过上面年轻的脸,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小心地收进怀里。 “山河……他还好吗?” “不太好,媚姐走后,柳叔整天坐在后山果园里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他说……他这辈子可能走不出那座大山了。” 郭彩霞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媚媚的事,我听说了。那孩子……苦命。” 李晨又拿出念念的照片——冷月前几天刚拍的,念念趴在床上,抬着头笑,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念念,我跟媚姐的女儿,早产,但现在已经好了,会翻身,会笑。”李晨把照片递过去,“念念现在由冷月带着,冷月对念念很好,为了给她催乳,吃了很多苦。” 郭彩霞接过照片,这次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但越擦越多。 “像……真像媚媚小时候,这小鼻子,这小嘴……跟媚媚一模一样。” 李晨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郭彩霞情绪平复下来,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李晨,谢谢你。谢谢你照顾媚媚,也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些。” “郭阿姨,柳叔让我转告您——当年的事,他不怪您了。他知道您是为了保他,保湖南帮。二十年了,该放下了。” 郭彩霞苦笑:“放下?哪有那么容易放下。但山河说得对,二十年了……该有个了结了。” 李晨想起宫本说的话,试探着问:“郭阿姨,我听说……您有个儿子?” “儿子?”郭彩霞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说的是阿明吧?那不是我的儿子,是一个故人的孩子。他父亲临终前托我照顾,我就带在身边几年。那孩子有天赋,我教了他几年功夫,后来他去了美国学医,现在应该……三十多了吧。” “故人?是……” 郭彩霞笑笑。 李晨知道这件事点到为止。 “郭阿姨,柳叔一直想不通,您为什么要躲二十年?‘老师’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提到“老师”,郭彩霞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中华街熙熙攘攘的人群。 “李晨,你知道我为什么故意让花飞雨见到我,又故意留下线索让你找到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二十年过去了,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也想看看……山河选了你,到底选得对不对。”郭彩霞转身看着李晨,“你现在的表现,我很满意。但还不够。” “什么不够?” “力量不够,老师’那个人,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可怕。我这些年躲着山河,就是怕他冲动。我怕他一去找‘老师’,就会牵连整个湖南帮,牵连所有跟他有关的人。” “‘老师’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郭彩霞冷笑,“二十年前,他为了上位,设计陷害了三个竞争对手,其中一个是我的师兄。我掌握了证据,他就逼我离开华国,离开山河。他说,如果我不走,他就让山河死在监狱里,让湖南帮彻底消失。” “那您为什么不把证据公开?” “公开?”郭彩霞摇头,“李晨,你太天真了。‘老师’那时候已经站稳了脚跟,黑白两道都有他的人。我手里的证据,只能威胁他,不能扳倒他。我要是公开,第一个死的就是山河。” 李晨沉默了。 “所以我选择了消失,我用自己的沉默换山河平安,换湖南帮平安。这一躲,就是二十年。” “那现在……” “现在时机还没到,李晨,你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也许你永远都强大不到能扳倒‘老师’的那一天。所以这些事,先放在心里吧。” “郭阿姨,我还有个问题。” “山口组的中村先生,托我办一件事。他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丰厚的回报。您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郭彩霞想了想:“中村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日本极道里算是个异类——想做‘干净的极道’,但身在江湖,哪有什么干净。不过……他拜托的事,应该不是什么大恶之事。他那种人,不屑于做太脏的活儿。”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想改革,想洗白,这种人,最在乎名声。太脏的事,他不会碰,也不会让外人碰。你既然问我的意见,我只能说——你自己衡量。但记住一点,无论做什么,守住底线。” “我明白了。谢谢郭阿姨。” “不用谢。”郭彩霞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个给你。” 李晨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系着。铜钱很旧,边缘都磨亮了。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自然门的信物,你我算是同门。这枚铜钱你带着,万一……万一以后遇到自然门的人,可以凭这个相认。” 李晨小心收好:“郭阿姨,您真不跟我回华国吗?柳叔和念念都在等您。”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我会回去的。你告诉山河……让他保重身体,好好带念念。等我……等我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李晨知道劝不动,也就不再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念念的情况,还有柳山河这些年的生活。 郭彩霞听得很仔细,不时问几句,眼睛里的关切藏不住。 临走时,李晨站在门口,回头问:“郭阿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故意暴露行踪,是不是……心里其实盼着亲人的消息?” 郭彩霞笑了,笑得慈祥,也笑得苦涩。 “是啊,人老了,就盼着家里人的消息。哪怕知道有危险,还是忍不住想听听他们的声音,看看他们的样子。” “李晨,你不但武功好,人还聪明。可惜……媚媚福分浅了,不能跟你白头到老。但念念有你这个爸爸,是她的福气。” “郭阿姨,等我办完中村的事,再来看您。” “好,我等你。” 走出诊所,李晨站在中华街的阳光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找到了。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没解开,虽然郭彩霞不肯回去,但至少……人找到了,话带到了,念念的照片也送到了。 这趟日本之行,总算没有白来。 接下来,该处理中村的事了。 李晨掏出手机,给中村发了条信息:“中村先生,我现在回去,三点准时见。” “好,资料已备好。期待与李桑的再次会面。” 李晨收起手机,叫了辆车回东京。 第473章 赤军 下午三点,东京港区,中村的私人会所。 李晨走进那间熟悉的客厅时,中村已经泡好了茶。 茶几上除了茶具,还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封口用红蜡封着,上面盖着个奇怪的印章——一只展翅的鸟,鸟爪抓着剑。 “李桑,请坐。”中村今天穿了身藏青色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严肃。 李晨在对面坐下,没碰茶杯,直接看向那个纸袋:“中村先生,这就是您说的‘重要事情’?” 中村没急着回答,而是拿起茶壶,给李晨倒了杯茶:“先喝茶,上好的玉露,今年春天的新茶。” 李晨端起茶杯,闻了闻,清香扑鼻。抿了一口,确实好茶,但心思不在茶上。 中村放下茶壶,点了支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李桑,你听说过……日本赤军吗?” 李晨手一顿。 赤军?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是小时候在新闻里。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有一批激进左翼青年,搞武装斗争,搞劫机,搞爆炸,国际上管他们叫“日本赤军”。 “听说过一点,好像很多年前的事了。” “不是很多年前,是现在还有。”中村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李晨面前,“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瘦,戴着眼镜,眼神锐利。 背景像是在监狱里,穿着囚服,但腰杆挺得笔直。 李晨摇头:“不认识。” “北村一郎,日本赤军最后一任军事委员长,十五年前被捕,判了无期徒刑,关在东京拘留所。今年……该出来了。” “出来了?无期徒刑能出来?” “理论上不能,但实际操作可以。”中村弹了弹烟灰,“日本法律,无期徒刑服刑满十五年,表现良好,可以申请假释。北村在监狱里表现‘很好’,所以今年三月,假释申请通过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中村又抽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这个。” 第二张照片还是北村,但背景不同——是在一间病房里,北村躺在床上,身上插着管子,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假释通过后第三天,北村在拘留所突发心脏病,送进医院抢救。现在人在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死。” “中村先生,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救他,把他从医院弄出来,送出日本。”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李晨放下茶杯,笑了:“中村先生,您开玩笑吧?那是重症监护的病人,我怎么救?再说了,救出来送哪儿去?送回监狱?” “送出国。”中村说,“去华国,或者东南亚,随便哪里,只要离开日本就行。” “为什么?” 中村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晨:“因为北村一郎……是我哥哥。” 李晨愣住了。 中村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同母异父的哥哥。我母亲改嫁后生的我,但我从小是北村带大的。他比我大十二岁,我小时候,他是我的偶像。” “那后来……” “后来他加入了赤军,我加入了山口组,兄弟俩走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他追求‘世界革命’,我追求‘极道改革’。听起来很讽刺,对吧?” 李晨没说话。 中村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李桑,你知道赤军当年在日本做了什么吗?” “大概知道一点。” “那我给你讲讲。” “上世纪六十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增长,但贫富差距拉大,社会矛盾激化。一批大学生、工人、知识分子,受华国文革和西方新左翼思潮影响,组织起来,搞学生运动,搞工人罢工。后来运动失败,一部分人转向武装斗争,成立了赤军。” “他们劫持飞机,炸毁大楼,袭击美国大使馆,最着名的是1972年的‘浅间山庄事件’,五名赤军成员劫持山庄,与警察对峙十天,最后被强攻,死了两个人。” 李晨听着,感觉像在听天书。这些事离现在太远了。 “八十年代,赤军主力流亡海外,在黎巴嫩、高丽等地建立基地。北村就是那时候去的黎巴嫩。” “他在那里待了十年,训练,学习,策划。九十年代回到日本,想重组赤军,但时代已经变了——日本经济泡沫破裂,人们关心的不是革命,是饭碗。” “所以他被捕了?” “对。北村策划袭击东京都厅,但被卧底出卖,被捕。判了无期徒刑,一关就是十五年。” 李晨看着照片上那个消瘦的男人:“那他出来后又有什么用?赤军早就解散了。” “解散了,但人还在,当年赤军的成员,现在分散在各个领域——有当律师的,有当记者的,有当NGo工作人员的。北村手里,有一份名单,还有……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李桑,你听说过‘昭和秘档’吗?” 李晨摇头。 “那是日本政府封存的一批档案,记录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政府镇压左翼运动的黑历史,包括非法监听、刑讯逼供、甚至暗杀。北村手里,可能有这份档案的副本。” “他拿这个干什么?” “公开,北村准备出狱后,召开记者会,公开这份档案。这是他对这个国家最后的贡献——让年轻人知道,他们的父辈曾经为什么而斗争,又为什么而失败。” “那政府会让他公开吗?” “当然不会,所以北村刚假释,就‘突发心脏病’进了医院。李桑,你相信这是巧合吗?” 李晨明白了。 这不是救人,是政治。 “中村先生,您想救您哥哥,我能理解。但为什么要找我?您手下那么多人……” “因为我手下的人,动不了,警察盯得很紧,医院里里外外都是便衣。山口组的人一动,警察立刻就知道是我。但你就不同——你是华国人,跟日本极道没关系,警察不会盯你。” 李晨沉默。 中村又推过来一个信封:“这里是五百万日元,预付。事成之后,再给你五百万。另外,我会帮你解决在日本的所有麻烦,包括……郭彩霞的安全。” “郭阿姨?” “我知道你去找过她,横滨中华街,林氏中医诊所。李桑,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但我没恶意,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帮我这个忙,郭彩霞在日本的安全,我包了。柳山河来日本,我也可以安排。” 这话戳中了李晨的软肋。 柳山河,郭彩霞,念念……这些人都需要保护。 “中村先生,我可以理解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交易,李桑,我知道你来日本是为了找人,不是为了惹麻烦。帮我这个忙,你拿到钱,我哥哥活命,郭彩霞安全,三方受益。不帮……你在日本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李晨看着茶几上的照片、信封,还有那个牛皮纸袋。 脑子里飞快计算。 帮,风险极大——从医院劫走重症病人,还要送出日本,一旦被抓,就是重罪。 不帮,中村不会放过他,郭彩霞可能有危险,自己在日本寸步难行。 “中村先生,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但你只有二十四小时。北村的病情不稳定,随时可能‘抢救无效’。时间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我需要医院的地图,警卫布置,北村的具体情况。” “都在这里。”中村拍了拍牛皮纸袋,“所有资料,包括医院的建筑图纸、值班表、便衣警察的换班时间,都在里面。还有……一条撤离路线。” 李晨拿起纸袋,掂了掂,很重。 “李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在利用你,觉得这是政治斗争,跟你没关系。但我想告诉你,这不是政治,这是……亲情。” 中村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我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照顾好你哥哥,他走错了路,但他是个好人。’我答应了,李桑,你有女儿,有女人,应该能理解——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李晨想起念念,想起冷月,想起柳山河坐在果园里的背影。 是啊,家人。 江湖再大,恩怨再多,最后牵挂的,还是家人。 “中村先生,”李晨站起来,拿起纸袋和信封,“我明天这个时候给您答复。” “好。”中村点头,“李桑,我等你的好消息。” 离开会所,李晨站在街头,看着东京繁华的夜景,突然觉得这座城市的灯光格外刺眼。 牛皮纸袋很重,里面装着的不仅是一份任务,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一段被遗忘的历史,还有……一对兄弟跨越二十年的情谊。 回到小林家,李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纸袋。 里面资料很全——医院平面图用红笔标出了重症监护室的位置和逃生路线;值班表详细到每个护士的交接时间;便衣警察的照片、姓名、换班规律;甚至还有医院地下管道的图纸。 最下面,是一份北村一郎的病历复印件。 诊断:急性心肌梗死,并发心源性休克。目前靠呼吸机和强心剂维持生命。主治医生建议,如病情稳定,可考虑转院进行心脏搭桥手术。 李晨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小字:“患者意识清醒,可进行简单交流。但身体状况极差,任何移动都可能致命。” 移动都可能致命…… 李晨放下资料,走到窗前。 救,怎么救?一个随时可能死的人,怎么从层层守卫的医院弄出来? 不救,郭彩霞怎么办?柳山河怎么办? 手机响了,是冷月发来的视频通话。 李晨接通,屏幕里出现念念的小脸。小家伙刚睡醒,眼睛还眯着,看见手机里的李晨,突然笑了,伸出小手要抓屏幕。 “晨哥,念念想你了。”冷月的声音传来,“今天她一直看你照片,咿咿呀呀的,好像在说话。” 李晨看着女儿,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月月,我可能……还要在日本多待几天。” “没事,你忙你的。念念有我呢,你放心,晨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有点,月月,如果……如果我做一件事,很危险,但能保护你们,你会支持我吗?”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 “晨哥,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很多事,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但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念念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有你。” “好,我答应你。” 第474章 这也是考验 东京港区,中村的私人会所顶层书房。 千夏跪坐在榻榻米上,腰杆挺得笔直,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中村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手里把玩着那对玉核桃,窗外的东京夜景在他身后铺开,璀璨得有些不真实。 “中村先生,李晨这个人……真的值得托付吗?” 中村没有立刻回答,玉核桃在他掌心里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身,脸上带着那种千夏熟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千夏,你跟我几年了?” “五年。” “五年……”中村走回矮桌旁坐下,“五年前你来找我,说要为父报仇。我问你凭什么,你说你会剑道,有血性。我说光有血性不够,还要有脑子。你证明了自己有脑子——找到真凶,亲手处置,然后留在我身边。” “中村先生对我的恩情,我永远记得。” “不说恩情,说李晨。你觉得他怎么样?” 千夏想了想:“能打,有原则,不贪。在大久保一个人放倒十几个,面对假钞模板选择毁掉而不是带走,中村先生给的五百万预付,他看都没看就收下了——不是不在乎钱,是知道该拿的时候就要拿,不矫情。” “还有呢?” “还有……他好像……心里压着很多事。那天在剑道馆,宫本老师说他眼里有杀气,但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杀气,是……不得不杀的杀气。” 中村笑了,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说得好。不得不杀的杀气——这就是我选中他的原因。” “可这次是救北村先生,不是杀人。北村先生病得那么重,李晨就算身手再好,能把一个重症病人从医院弄出来吗?万一路上病情恶化……” “病情恶化?”中村放下茶杯,笑容更深了,“千夏,你以为北村真的病得那么重?” 千夏一愣。 中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千夏面前:“看看这个。” 千夏翻开文件,里面是一份病历复印件,但和给李晨的那份不同——这份上的诊断是“轻度心肌缺血”,用药记录也很简单,都是一些常规的维护心脏药物。 “这是……” “这才是北村真正的病历,他在监狱里确实有过心脏问题,但没严重到要进重症监护室的地步。所谓‘突发心脏病’,是我安排的。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个‘北村’,是个替身。” 千夏瞪大了眼睛:“替身?” “对,一个长得和北村很像的流浪汉,得了晚期肺癌,活不了多久了。”中村点了支雪茄,“我给他家人一笔钱,让他住进医院,扮演北村。真的北村,三天前已经转到另一家私人医院了。” “那您为什么还要李晨去救……” “继续考验,前面的假钞事件是第一次考验,他通过了。这次的‘营救’是第二次考验。我要看看,面对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会怎么应对——是硬着头皮上,还是想办法破解,或者……直接放弃。” 千夏沉默了。 她看着中村,这个跟了五年的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 “中村先生,您对李晨……是不是期望太高了?” “高吗?”中村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千夏,你看过赤军鼎盛时期的照片吗?” 翻开相册,里面是些黑白老照片。 年轻人举着红旗,站在街垒后面,眼神炽热得像要燃烧起来。 有一张合照,十几个年轻人并肩站着,最中间的就是年轻的北村一郎,那时候他还不到三十岁,头发浓密,脸上没有皱纹,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是1971年,赤军攻占东京大学安田讲堂的时候拍的。”中村指着照片,“那时候北村二十六岁,已经是赤军的军事委员了。他说,他们要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新世界。” 千夏看着照片,很难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和现在病床上那个消瘦的中年人联系起来。 “后来呢?” “后来失败了,世界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有他们自己。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坐牢了,有的人……像我一样,走了另一条路。” 中村转过身,看着千夏:“但你知道吗?北村在监狱里待了十五年,信念从来没变过。他依然相信那些理想,相信人可以改变世界。你说……这是傻,还是执着?” 千夏答不上来。 “在李晨身上,我看到了和北村一样的东西。” “不是理想主义,是……那种骨子里的正气。他在东莞做的事,我查过——救被绑架的女孩,端掉偷拍产业链,清理门户时给叛徒留全尸。这种人,心里有条线,线这边是江湖规矩,线那边是做人的底线。” “所以您觉得……” “我觉得他们俩要是见了面,说不定能成为朋友,一个是被时代抛弃的老革命,一个是在新时代挣扎的江湖人。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中村先生,您安排李晨去救北村,除了考验,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中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千夏,你觉得日本的极道,还能活多久?” “这……” “政府一直在打压,年轻人不愿意加入,老一辈的规矩没人守。” “山口组现在看着风光,其实内部已经烂了——鬼丸那种人越来越多,中村我这种想改革的越来越少。再过十年,极道要么彻底黑化,变成真正的犯罪组织,要么……被时代淘汰。” 千夏心里一紧。 “所以我要给极道找条新路,不是打打杀杀的路,也不是跪着求饶的路,是一条……站着挣钱的路。而这条路,需要像李晨这样的人——有底线,有能力,有胆量。” “那北村先生……” “北村手里的‘昭和秘档’,就是敲门砖,那些黑历史一旦公开,当年镇压左翼的政客、警察、极道大佬,都得倒霉。但我们可以选择性地公开,用这个做筹码,跟某些人谈条件。” 千夏明白了:“您要李晨去救北村,其实是要他把北村安全送到您指定的地方,然后……” 中村点头,“但这件事不能由山口组的人做,太显眼。李晨是华国人,跟各方都没关系,是最合适的人选。”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千夏看着中村,突然觉得有点冷——这个男人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李晨,北村,甚至她自己。 “千夏,明天早上,你陪李晨再去一趟宫本的道场。” “还去剑道馆?” “对。”中村走回矮桌旁坐下,“上次他是临时切磋,这次……我要你安排道场里最厉害的高手跟他过招。不是点到为止,是真打。我要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万一伤到……” “受伤总比没命好,如果他连道场的高手都对付不了,怎么对付医院的那些便衣警察?” 千夏沉默了几秒,点头:“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安排。” “还有,打完架,带他去泡泡温泉,放松一下。我看他最近神经绷得太紧了。” “中村先生,您好像……很关心他?” “惜才而已,好了,你回去吧。明天的事,安排好。” 千夏起身,鞠躬,退出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中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东京。 “李晨啊李晨,你可别让我失望。” …… 同一时间,小林家。 李晨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 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梦境里——白色的雾气,温泉池,还有那些穿和服的女人。 但这次不一样,女人更多了,不是几个,是几十个,穿着不同颜色的和服,跪在长廊两侧,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李桑,欢迎回来。” 为首的是小百合,但她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时候变成理惠,有时候变成美雪,有时候甚至变成……冷月? 李晨想摇头,但身体动不了。 女人们围上来,香气浓郁得让人窒息。 手在他身上游走,温热的唇贴上来,柔软的躯体缠上来…… “李桑,放松……” “把一切都交给我们……” 李晨想抗拒,但欲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理智。感觉自己沉下去,沉进温泉水里,沉进柔软的怀抱里…… 突然,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是郭彩霞。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李晨,你在干什么?” 李晨猛地惊醒。 从床上坐起来,浑身是汗。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他喘着粗气,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又做这种梦了。 来日本后,这已经是第三次。每次都差不多——温泉,女人,欲望,然后突然惊醒。 李晨下床,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想起师父说过的话:“练武之人,最怕心魔。心魔一起,功夫就废了。” 心魔? 李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因为压力太大? 还是因为……在日本这段时间,见了太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那些高级会所,那些温柔的女人,那些唾手可得的享受…… 不。 李晨摇摇头。 可为什么老是做这种梦?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李晨走回房间,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但睡不着了。 干脆起来,打开中村给的那个牛皮纸袋,重新看那些资料。 医院平面图,值班表,便衣警察的信息…… 看着看着,李晨发现一个问题——资料里标注的便衣警察换班时间,太规律了。规律得像……故意给人看的。 而且,重症监护室的位置,虽然防守严密,但逃生路线却设计得很“合理”——就像有人专门留了一条路。 李晨皱起眉头。 中村说过,这次任务是考验。 但如果只是考验,有必要设计得这么复杂吗?还是说……考验背后,还有别的目的? 李晨想起郭彩霞的话:“中村这个人亦正亦邪,他拜托的应该不是什么大恶之事,你自己衡量。” 衡量。 怎么衡量? 李晨放下资料,走到窗前。东京的夜晚从来不真正黑暗,总有一些地方亮着灯,像这座城市永远闭不上的眼睛。 就这样站着,一直站到天色微亮。 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手机响了。是千夏发来的信息:“李桑,早上好。中村先生让我陪您再去一趟宫本道场,说安排了高手跟您切磋。您什么时候方便?” 李晨看着信息,回复:“一小时后,道场见。” 第475章 以彼之道 筑地,宫本剑道馆。 清晨七点,道场里已经传来竹剑击打的脆响和学员们的呼喝声。 李晨跟着千夏走进道场时,宫本正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竹剑,指导两个年轻学员的姿势。 “手腕要稳!剑不是用手臂挥的,是用腰!”宫本的声音洪亮,六十八岁的人,精气神像四十岁。 看见李晨和千夏进来,宫本拍了拍两个学员的肩膀:“自己练,练不好中午不许吃饭。” 两个学员苦着脸应声,转身继续对练。 宫本走过来,上下打量李晨:“李桑,又见面了。听说你上次回去后,一直在琢磨剑道?” 李晨点头:“宫本老师指点的‘剑心’,我一直在想。” “光想没用。”宫本转身朝道场深处走去,“今天给你找了个好对手。” 道场最里面有个单独的小房间,门关着。 宫本拉开移门,里面跪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约四十岁,寸头,穿着黑色剑道服,膝上横放着一柄竹剑,闭着眼睛,呼吸悠长。 听见开门声,男人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李晨感觉空气都凝滞了。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寒冬腊月的井水,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纯粹的……杀气。 “这位是山田。”宫本介绍,“全日本剑道大赛连续五届冠军,十年前退役,现在是警视厅特殊急袭部队的格斗教官。” 山田站起来,身高足有一米八五,比李晨高了半个头。他没有鞠躬,只是微微点头:“李晨?中村先生说,你很能打。” 李晨看着山田的手——虎口的老茧厚得像树皮,手指关节粗大变形,这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山田先生,请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中村先生交代,让我全力出手。你要是扛不住,早点认输,免得受伤。”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狂。但山田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千夏皱眉:“山田教官,切磋而已,没必要……” “千夏小姐,中村先生说,如果我不全力出手,就是看不起他,也看不起这位李桑。我不想得罪中村先生,所以……只能全力以赴。” 李晨笑了:“山田先生,您尽管出手。受伤是我技不如人,不怪您。” 山田盯着李晨看了三秒,点头:“好,换衣服吧。”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道场中央。 其他学员都被清出去了,只有宫本和千夏在场边观战。道场的门窗关着,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斜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柱。 山田持剑,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插图——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剑尖对准李晨的咽喉。 李晨也摆出自然门的起手式,但右手虚握,模仿持剑的姿势。他没正儿八经练过剑道,但功夫相通,万变不离其宗。 “开始。” 话音未落,山田动了。 快! 李晨只看到一道黑影扑面而来,竹剑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侧身闪避,竹剑擦着胸口掠过,带起的风刮得皮肤生疼。 还没站稳,第二剑已经到了——直刺咽喉。 李晨仰头,竹剑贴着下巴划过。顺势后退,山田却如影随形,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剑剑连环,密不透风。 “好快!”千夏忍不住低呼。 宫本沉声道:“山田的‘疾风斩’,全日本能接住三剑的不超过十个人。” 场中,李晨已经退了七步。 完全被压制了。 山田的剑太快,太准,每一剑都指向要害,而且剑与剑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李晨只能闪避,连反击的空档都找不到。 第八剑,山田的竹剑劈向李晨左肩。 这次李晨没躲,右手上抬,用小臂硬接了这一剑。 “啪!” 竹剑打在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李晨手臂一麻,但趁机向前踏了一步,左手成爪,扣向山田手腕。 山田手腕一抖,竹剑翻转,剑柄砸向李晨手背。 李晨收手,山田的剑顺势横扫,目标是腰部。 这一剑躲不开了。 李晨咬牙,腰腹用力,硬生生向后弯折。竹剑擦着腹部掠过,道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好险!”千夏握紧拳头。 李晨趁机翻滚拉开距离,站起来时,额头已经见汗。 山田没有追击,站在原地,剑尖下垂:“李桑,你的功夫不错,但不够。剑道讲究一击必杀,你闪避太多,反击太少。” 李晨喘着气,没说话。 他在观察。 山田的剑快,但并非无迹可寻——每次出剑前,肩膀会微微下沉;每次变招,右脚会先动;每次追击,呼吸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这些细节很细微,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李晨从小练自然门,师父教的第一课就是“观微”——观察细微之处,把握先机。 “再来。”李晨说。 山田动了。 还是疾风斩,还是快如闪电。但这一次,李晨不再一味闪避。 第一剑劈来,李晨侧身,右手顺势在竹剑上一搭,借力打力,让剑势偏了三寸。 山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第二剑更快。 李晨这次不退反进,贴身近战。竹剑长,贴身就不好使。山田不得不收剑,改用剑柄攻击。 两人瞬间过了七八招,拳脚相交,啪啪作响。 “聪明。”宫本点头,“知道扬长避短。” 但山田毕竟是剑道冠军,近战也不弱。左手松开剑柄,一掌拍向李晨胸口。李晨格挡,山田右手竹剑横扫,逼李晨后退。 距离又拉开了。 山田重新持剑,眼神更冷:“李桑,你让我认真了。” 话音未落,山田的剑势变了。 不再是疾风斩的快,而是一种沉——剑慢了下来,但每一剑都重若千钧。剑未到,风压先至,刮得人脸疼。 李晨接了两剑,手臂发麻。 第三剑,山田双手握剑,高举过头,然后狠狠劈下。 这一剑太猛,李晨不敢硬接,只能向右侧闪。但山田的剑在半空中突然变向,由劈变扫,拦腰斩来。 变招太快,太突然。 李晨瞳孔一缩,脑子里闪过师父的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快不是唯一,真正的杀招,是出乎意料。” 想起山田之前的动作——肩膀下沉,右脚先动,呼吸停顿。 这一次,山田的肩膀没有下沉,右脚也没动,呼吸……根本没有停顿! 这一剑是虚招! 电光石火间,李晨没有躲,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竹剑扫来,李晨腰腹用力,身体后仰,竹剑擦着腹部掠过。同时,右手探出,抓向山田握剑的手。 山田一惊,想收剑,但晚了。 李晨的手已经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山田吃痛,手指一松,竹剑脱手。 但山田不愧是高手,竹剑脱手的瞬间,左手接住,反手一剑刺向李晨胸口。 李晨松手,后退。 两人分开,山田的竹剑指着李晨,李晨空手站着,胸口微微起伏。 道场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好。”山田突然开口,收起竹剑,“李桑,你赢了。” 李晨一愣:“我还没……” “在剑道上,武器脱手就是败。”山田说,“而且你刚才那一抓,如果用的是真剑,我的手腕已经废了。” 宫本走过来,看着李晨,眼神复杂:“李桑,你最后为什么不躲那一剑?” “因为那一剑是虚招,山田先生的剑很快,但真正的杀招不是快,是虚实结合。他前几剑都是实招,让我形成思维定式,以为这一剑也是实的。但其实这一剑看着猛,留了三分力,随时可以变招。” 山田盯着李晨:“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剑道我不懂,但功夫相通。真正的杀招,不会这么‘明显’。” 山田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李桑,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只交手一次,就能看出我的剑路。如果你练剑道,三年,不,两年,就能拿全国冠军。” “山田先生过奖了。” 山田走到墙边,拿起另一柄竹剑,扔给李晨,“来,我用你的招式,跟你打一场。” 李晨接住竹剑,愣了:“我的招式?” “对。”山田摆出起手式,但这次不是标准的剑道姿势,而是……自然门的起手式。 李晨瞳孔一缩。 山田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但不再是剑道的快,而是自然门的快——步法灵活,身法飘忽,剑路刁钻。 第一剑刺来,李晨格挡。但山田的剑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绕过格挡,刺向肋部。 这是自然门的“缠丝劲”,用剑使出来,威力更大。 李晨后退,山田紧追。两人以快打快,竹剑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 “他在学李桑的功夫!”千夏惊呼。 宫本沉声道:“不,他在‘还’——用李桑的功夫,打李桑自己。” 场中,李晨越打越心惊。 山田用的确实是自然门的招式,虽然有些生疏,但精髓把握得很准——借力打力,以巧破力,虚实结合。 更可怕的是,山田把这些招式融入剑道,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风格。 第十招,山田的竹剑刺向李晨面门。李晨侧头躲过,山田手腕一翻,剑身拍向李晨侧脸。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鼻梁骨都得断。 李晨向后仰,同时右手竹剑上挑,格开山田的剑。但山田的剑像有生命一样,被格开后顺势下劈,目标是肩膀。 躲不开了。 李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我,这一剑会怎么变? 想起刚才山田的虚招,想起自然门的“听劲”,想起师父说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电光石火间,李晨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右手松开,竹剑脱手。 竹剑在空中翻转,李晨左手接住,然后……用和山田一模一样的招式,一剑刺向山田咽喉。 山田的剑还在下劈,李晨的剑已经到咽喉了。 如果这是真剑,山田已经死了。 山田的剑停在半空。 道场里死一般寂静。 李晨收剑,后退一步,鞠躬:“承让。” 山田看着李晨,看了很久,然后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山田把竹剑扔在地上,“李桑,你不但会学,还会用。用我的招式打败我,这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宫本走过来,拍拍李晨的肩膀:“李桑,你今天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料。” “宫本老师过奖了。” “山田是全日本顶尖的剑道高手,你能在他手下撑过十招,已经很了不起。能看破他的虚招,更了不起。但最了不起的,是你能在战斗中学习,用对手的招式反击——这种天赋,万中无一。” 千夏走过来,递给李晨一条毛巾:“擦擦汗。李桑,你刚才……太厉害了。” 李晨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其实他后背也湿透了,刚才那一战,看似只打了十几分钟,但消耗比跑个马拉松还大。 山田换了衣服回来,递给李晨一张名片:“李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来日本,随时找我。我请你喝酒,咱们好好聊聊功夫。” 李晨接过名片:“谢谢山田先生。” “别客气。”山田拍拍李晨的肩膀,“对了,中村先生让我转告你,他在老地方等你。关于那件事……你已经通过了考验。” “通过了?” “对。”山田笑了,“其实今天这场比试,才是真正的考验。你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还能反击,说明你有能力完成那件事。中村先生可以放心了。” 宫本在旁边补充:“李桑,中村那个人,做事喜欢留后手。他让你去做的,一定是大事。你……小心点。” 李晨点头:“谢谢宫本老师提醒。” 从道场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千夏开车送李晨回小林家,路上一直没说话。等红灯时,她才开口:“李桑,你刚才……是怎么想到用那招的?” “哪招?” “就是最后那招,松开剑,换手刺喉,那一招太险了,万一失手,你就输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那一瞬间,感觉应该那么做。” “感觉?” “对,千夏,你练剑道,应该知道‘剑心’是什么吧?” 千夏点头:“剑心即人心。心静,剑就稳;心乱,剑就乱。” “那如果心不静,也不乱,只是……空呢?什么都不想,只是凭着本能出手。” 千夏愣了愣,然后笑了:“李桑,你说的那种境界,叫‘无我’。全日本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剑士,不超过五个。” “无我……”李晨喃喃重复。 也许吧。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什么都没想。没有胜负,没有生死,只是纯粹地……反应。 就像师父说的:“功夫练到深处,不是你在用功夫,是功夫在用你。” 车子停在小林家楼下。 李晨下车前,千夏叫住他:“李桑,明天去见中村先生,无论他让你做什么……都请一定小心。中村先生虽然看重你,但他……毕竟是极道的人。” 李晨看着千夏,从她眼里看到了真诚的担忧。 “谢谢,千夏。我会小心的。” 回到房间,李晨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想给冷月发个视频,看看念念。 但手指停在屏幕上,又放下了。 算了,等下再说。先理理思路。 今天这场比试,看似只是切磋,但李晨知道,这背后有深意。 中村让山田这样的高手来试探他,说明那件事非同小可。山田说“通过了考验”,意思是……明天就要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容了。 李晨想起中村的话:“事成之后,再给你五百万。另外,我会帮你解决在日本的所有麻烦——包括郭彩霞的安全。” 为了郭阿姨,为了能早点回家,这个任务……必须接。 但接之前,得想清楚——中村到底要干什么?救北村一郎,真的只是为了兄弟情吗? 还有北村手里的“昭和秘档”,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中村花这么大代价? 第476章 迷雾行动 东京港区,中村的私人会所。 下午三点整,李晨走进那间熟悉的客厅。 中村今天没泡茶,茶几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东京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笔画满了标记和箭头。 “李桑,准时。”中村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研究地图,“坐。” 李晨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中村先生,这是……” “营救路线。”中村用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七楼东侧。这是建筑平面图。” 中村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更详细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房间号、通道、消防楼梯位置。 “医院守卫情况?”李晨问。 “明面上,四个警察,两班倒,每班两人,暗地里,还有六个便衣,分散在一楼大厅、三楼护士站、六楼电梯口。每两小时换一次岗,换岗时间差三分钟。” “这么多人?” “北村是重刑犯,假释期间突发重病,警方不敢大意。”中村放下笔,“但这些人有个弱点——他们主要防的是山口组和赤军,防不住普通人。” “普通人?” “对,医院每天进出上千人,病人、家属、医生、护士、送餐的、送花的、送快递的。警察再厉害,也不可能每个人都查。” “你的意思是……” “扮成医护人员进去。”中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这是医院内部的工作证模板,我已经让人做好了。你扮成医疗器械公司的维修工程师,就说七楼的监护仪出了问题,需要检修。” “那警察会让我进去?” “会。”中村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因为七楼的监护仪,昨天确实坏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四点,医院设备科会收到报修电话。你四点十分到,时间正好。” 李晨不得不佩服中村的算计。每一步都想到了,每一步都安排了。 “进去之后呢?” “进去之后,你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确认北村的状况。他现在用着呼吸机,但意识清醒,可以简单交流。你要告诉他,是中村派你来救他的。” “第二,给他注射这个。”中村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镇定剂,剂量刚好能让他保持清醒但全身无力。这样你可以用轮椅推他出来,就说病情恶化,需要转院做紧急检查。” “第三,走消防通道下到地下二层。”中村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路线,“那里有个废弃的药品仓库,我已经打通了墙壁,通往后街的小巷。巷口有辆车在等,车牌号是品川300·あ12-34。” 李晨仔细记下每个细节:“接应的人可靠吗?” “可靠,是我的人,跟了我十年,他会把你们送到横滨港,那里有艘渔船在等。船老大是我老家的人,绝对可信。” 听起来计划很周密,但李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中村先生,这么大的行动,警方会这么容易放人走?一个重症病人转院,至少需要医生签字,护士陪同,救护车接送吧?” 中村笑了:“李桑,你问到点子上了。所以这不是真的转院,是‘劫持’。” “劫持?” “对,你进去后二十分钟,医院会发生火警。不是真着火,是烟雾弹。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往楼下跑,一片混乱。你就趁乱把北村推出来,没人会仔细查。” “那接应车辆呢?火警一响,警察肯定会封锁周边道路。” “所以时间要卡准。”中村看了看手表,“今天下午四点三十分,医院旁边的小学放学,家长接孩子的车会把路堵死。警察的巡逻车过不来,你们的车可以趁乱离开。”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到了。 李晨不得不承认,中村这个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中村先生,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既然北村是您哥哥,您在山口组地位这么高,直接跟警方要人不就行了?” 中村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晨。 “李桑,你觉得极道是什么?” “黑社会。”李晨实话实说。 “对,也不对,在日本,极道是合法的。我们有注册,有办公室,甚至交税。但说到底,我们还是见不得光。警方可以容忍我们开赌场,放高利贷,收保护费,但绝对不能容忍我们插手政治。” 李晨明白了:“北村的事,是政治。” “对,北村手里的‘昭和秘档’,涉及太多大人物。警察保他,不是想保护他,是想控制他,控制那些档案。如果我以山口组的身份去要人,警察会立刻警觉,把北村转移,或者……让他‘自然死亡’。” “所以您需要一个外人,一个跟日本各方势力都没关系的外人。” “对,李桑,你是华国人,来日本只是找人,跟极道、跟警察、跟政客都没瓜葛。你做这件事,警察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我。” 听起来合理,但李晨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一切都计划的太好。 “中村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行动失败,我被抓了,您会怎么做?” “李桑,你不会被抓的。就算被抓,我也有办法把你弄出来。别忘了,你在日本的所有麻烦,我都能解决。” 这话听着像是保证,又像是威胁。 李晨不再问了。 问再多,答案也是一样。 “好。”李晨站起来,“我接。” 中村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医院的工作证、维修工装、工具包。里面还有一部一次性手机,只能打一个号码——接应司机的号码。用完之后,把手机扔了。” 李晨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李桑,行动开始后,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两点:第一,保护好北村;第二,保护好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 “明白了。” “四点整,准时到医院。祝你好运。” 离开会所,李晨坐在回小林家的车上,打开信封检查。 工作证做得很逼真,照片是他的,名字是“田中修一”,职务是“东京医疗设备株式会社维修工程师”。工装是深蓝色的连体服,胸口有公司logo。工具包里是真工具,扳手、螺丝刀、万用表,一应俱全。 那部一次性手机是最老款的翻盖机,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李晨合上信封,看着窗外的东京街道。 下午的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四点整,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 李晨穿着蓝色工装,背着工具包,走进住院部大厅。 大厅里人不少,有排队挂号的,有坐在椅子上等叫号的,有推着轮椅散步的。 两个便衣警察坐在咨询台旁边的椅子上,看似在聊天,眼睛却不时扫过进出的人群。 李晨没看他们,径直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里面已经有四个人——一个推着输液架的病人,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一个抱着孩子的妈妈。 李晨走进去,按了七楼。 电梯缓缓上升。年轻医生在翻病历,妈妈在哄哭闹的孩子,病人闭着眼睛休息。没人注意李晨。 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重症监护室在走廊尽头,门口果然坐着两个警察,正在低头玩手机。 李晨走过去,出示工作证:“设备科的,来修监护仪。” 一个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工作证,摆摆手:“进去吧,快点。里面病人情况不好,别待太久。” “明白。”李晨收起工作证,推开监护室的门。 得益于这几天千夏老师的勤奋教习,这几句日语居然说的很溜,没有露馅。 里面比想象中大,分隔成四个单间。最里面那间的门口挂着“北村一郎”的名字牌。 李晨走进去,关上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瘦得皮包骨,脸上戴着呼吸面罩,眼睛闭着。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北村先生?”李晨轻声叫。 男人没反应。 李晨走近,看了看床头的信息卡——姓名:北村一郎。年龄:52岁。诊断: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休克。 一切都对得上。 李晨从工具包里拿出那个小药瓶,准备注射。但就在针头即将扎进输液管时,他突然停住了。 不对。 这个人的手太光滑了。一个坐了十五年牢的人,手上应该有老茧,有伤疤,有岁月的痕迹。但这双手,虽然瘦,却很光滑,像从来没干过重活。 李晨心里一紧,伸手去掀被子,想看看这人的脚——练武的人,脚上也会有痕迹。 但手刚碰到被子,病床上的“北村”突然睁开眼睛。 那眼神太锐利,根本不像重病之人。 “李桑,别动。”“北村”开口,声音低沉,“外面有人。” 李晨僵住了。 几乎同时,监护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冲进来三个穿黑衣的男人,手里都拿着枪。 不是警察。警察不会穿便衣,也不会拿这种型号的枪。 “不许动!”为首的男人用日语低吼。 李晨慢慢举起手。工具包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你们是谁?”李晨用日语问。 “赤军,来救北村委员长的。” 赤军?中村不是说赤军已经解散了吗? 李晨脑子飞快转动。 中村的计划里,没提到赤军会来。是巧合?还是…… “这个人不是北村。”李晨说。 三个赤军成员一愣。 李晨趁机动了。 一脚踢飞离他最近那人手里的枪,同时身体侧移,躲开第二人的枪口。第三人的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墙上,发出闷响。 “砰!” 枪声在密闭的监护室里格外刺耳。 外面立刻响起警报声,还有警察的喊声:“什么声音?里面怎么回事?” 李晨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一拳打晕第一个赤军成员,夺过枪,指向剩下两人:“放下枪!” 但这两个赤军成员很硬气,不但没放下枪,反而同时开枪。 李晨翻滚躲到病床后面,子弹打在床架上,火花四溅。 病床上的“北村”突然掀开被子跳起来——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病人。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手术刀,一刀划向李晨咽喉。 李晨仰头躲过,手术刀划破了工装的领子。 “你真不是北村!”李晨盯着这人。 “当然不是。”男人笑了,“北村委员长早就转移了。中村那个叛徒,以为能骗过所有人?” 中村骗我?李晨心里一沉。 但没时间细想了。外面的警察已经在撞门:“开门!否则我们强攻了!” 李晨一咬牙,决定先冲出去再说。 抓起工具包砸向窗户,玻璃哗啦碎了。这里是七楼,跳下去必死无疑,但…… 李晨看到了窗外的空调外机。一个,两个,三个,层层叠叠,一直到地面。 赌一把! 李晨翻身跳出窗户,落在第一个空调外机上。外机晃了晃,但撑住了。 上面传来枪声和打斗声——赤军成员和警察交上火了。 李晨顾不上看,继续往下跳。第二个,第三个……动作快得像猴子。 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膝盖还是震得发麻。但总算安全了。 李晨爬起来就跑。医院后街小巷,按照中村的路线,接应车辆应该就在巷口。 巷口果然停着一辆车,车牌号:品川300·あ12-34。 李晨拉开车门坐进去:“快走!” 司机没动。 李晨抬头,愣住了——开车的是千夏。 “千夏?怎么是你?” 千夏没回答,直接发动车子。车子驶出小巷,汇入车流。 开出去两条街,千夏才开口:“李桑,你没事吧?” “没事。”李晨喘着气,“但里面那个人不是北村。中村先生骗了我。” “不是骗,是演戏,刚才那场‘营救’,是做给警方和赤军看的。” 李晨愣了:“演戏?” “对。”千夏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转头看着李晨,“中村先生早就把真正的北村转移了。医院里那个是替身,赤军也是中村先生故意放消息引过去的。目的就是让警方以为,赤军和山口组为了抢北村大打出手,最后两败俱伤。” “那真正的北村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中村先生让我带你去见他。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刚才的营救行动,只是热身,真正的任务,现在才开始。你需要把北村一郎送出日本,送到国外去。日本……已经容不下他了。”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前行。 李晨看着窗外的东京街道,这座城市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正在网中央。 第477章 北村一郎 东京郊外,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千夏把车停在街角,没有熄火,转头对李晨说:“到了。北村先生在三楼。李桑,你自己上去吧。” 李晨看了看那栋楼——外墙的涂料有些剥落,窗户拉着窗帘,门口堆着几个废弃的纸箱。怎么看都不像“安全屋”,倒像是快要拆迁的旧房子。 “你不一起?”李晨问。 千夏摇头:“中村先生交代,只见你一个人。我在下面等,有情况按这个。” 千夏递给李晨一个小型警报器,只有纽扣大小。 李晨接过警报器,塞进口袋,推门下车。 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街道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 李晨走到楼前,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狭窄的楼梯,木质台阶踩上去吱呀作响。 三楼只有一扇门。李晨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很足。 李晨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黄的光带。 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瘦,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头发花白,在脑后扎了个小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但结实的小臂。 最让李晨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锐利,像两把刀子,能把人看透。 “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晨坐下,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你就是李晨?” “是。您就是北村一郎先生?” 男人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李晨面前:“看看。” 李晨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照片——都是偷拍的,有他在机场打架的,有他在大久保巷战的,有他在剑道馆切磋的,甚至还有去医院“营救”的。 “中村给你的?”李晨放下照片。 “我自己也有眼睛,虽然躲在这里,但外面发生了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李晨注意到,北村说这话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乱——这是紧张或者警惕的表现。 “北村先生不信我?” “我为什么要信你?”北村笑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华国人,跟我那个在黑社会混得风生水起的弟弟合作,说要救我出去。你觉得,我该信吗?” 李晨点头:“理解。换了我,我也不信。” “那你还来?” “因为我有必须来的理由,我答应了中村先生。” “李晨,你知道我坐了多少年牢吗?” “十五年。” “对,十五年。”北村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十五年,足够让一个年轻人变成中年人,让一个理想主义者变成怀疑主义者。在监狱里,我见过太多人——有的进来时满腔热血,出去时心如死灰;有的进来时死不认罪,出去时痛哭流涕。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时间会磨掉一切。”北村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信念,理想,勇气,甚至仇恨。十五年,足够让一个人重新认识自己,认识世界。” 李晨看着北村。这个男人虽然瘦,但站得很直,像一棵被风雪摧残过但依然挺立的松树。 “那您的信念被磨掉了吗?” 北村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没有。如果磨掉了,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不会让我弟弟冒险救我。我早就该‘认罪悔过’,做个‘模范囚犯’,争取减刑,然后出来找个工作,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 “那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比命重要。”北村走回桌边坐下,“李晨,你练武,应该懂这个道理——武者的尊严,有时候比生死更重要。” “我师父说过,练武之人,可以死,不能跪。” “说得好。”北村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你师父是谁?” “师祖杜心武,自然门。” “自然门……”北村重复了一遍,眼神变得遥远,“杜心武……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李晨没说话,等着。 “李晨,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赤军三年了。”北村点了支烟——最便宜的那种,烟味很呛,“那时候我们真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每天开会,学习,训练,写传单,贴标语,跟警察斗,跟政府斗。虽然累,虽然危险,但心里有火,烧得旺旺的。” 李晨安静地听着。 “后来火慢慢熄了。”北村吐出一口烟雾,“同志死的死,抓的抓,散的散。赤军从几千人变成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几十个人。最后,就剩下我们几个老家伙,还在坚持。” “坚持什么?” “坚持……总得有人记得,这个国家曾经有一群人,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只是为了一个理想而斗争过。”北村看着窗外的夕阳,“哪怕那个理想现在看来很可笑,很幼稚,但至少……我们真的信过。”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北村问:“李晨,你说你是自然门的。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青山的人?” 李晨一愣:“陈青山?不认识。” “应该不认识了。”北村笑笑,“他要是还活着,现在也该八九十多了。那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岁,从华国来日本,说是……寻亲。” 李晨心里一紧:“寻亲?” “对。那时候我刚加入赤军没多久。有一天,组织里来了个华国人,五十来岁,瘦高个,眼睛很亮。他说他叫陈青山,来日本找失散的妹妹。但那时候华日还没建交,他身份不明,没人敢收留他。” “后来呢?” “后来是我收留了他,我看他不像坏人,就让他住在我租的房子里。他住了三个月,白天出去找人,晚上回来就教我华国功夫。他说他是自然门的,师傅姓杜,好像就叫什么……杜心五?” “杜心武。”李晨纠正。 北村眼睛亮了:“对,杜心武!陈青山说,他师傅是自然门的大师,功夫很厉害。他教了我三个月,虽然时间短,但我学会了不少东西——怎么发力,怎么呼吸,怎么在打斗中保持冷静。那些东西,后来救了我好几次命。” 李晨心跳加快了。 陈青山,自然门,杜心武的徒弟……这个人会不会跟郭彩霞有关?会不会跟“老师”有关? “北村先生,那个陈青山,后来找到了他妹妹吗?” “找到了,可能也没找到。” “三个月后的一天,陈青山突然说,他找到线索了,妹妹可能在东京。他去了,就再也没回来。我找过他,但没找到。后来听人说,有人在横滨见过他,但那时候我已经被捕了,就没法再找了。” 横滨……郭彩霞就在横滨。 李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没说出来。 “李晨,你说你是杜心武的传人,那你能不能……打一套自然门的功夫给我看看?” “可以,但这里空间太小。” “去楼下。”北村也站起来,“后面有个小院子。” 两人下楼。千夏还在车里等着,看见他们出来,想下车,被北村摆摆手制止了。 楼后确实有个小院子,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地面是水泥的,墙角长着杂草。 北村靠在门框上:“请。” 李晨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摆开自然门的起手式。 没有打很复杂的套路,只打了一套最基本的“自然拳”。 动作不快,但每一式都劲力饱满,呼吸配合到位。特别是转身、踏步的时候,脚下很稳,像生根了一样。 打完收势,李晨气息平稳,额头连汗都没出。 北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鼓掌。 “好……真好。”北村的眼睛有点湿,“跟陈青山打的一模一样。特别是那个转身摆莲的动作,发力方式,呼吸节奏,都一样。” 李晨走回来:“北村先生,您也练过?” “练过一点,但没练成,陈青山说,功夫要从小练,我那时候已经二十多了,骨头硬了,练不出真功夫。但他教我的那些呼吸法和发力技巧,我一直记着。在监狱里,靠着这些,我才能保持身体不垮,精神不垮。” 李晨明白了,为什么北村听到他是自然门传人后,态度会转变。 这不只是功夫的传承,更是一种……精神的延续。 “李晨,”北村拍了拍李晨的肩膀,“我信你了。不是信我弟弟,是信你这个人,信你身上那股劲——跟陈青山一样的劲。” “那您愿意跟我走吗?” “走,当然走,日本已经容不下我了。但我走之前,有个地方要去,有个人要见。” “哪里?谁?” “东京大学。我要去安田讲堂,看看我们当年战斗过的地方。然后……我想见见陈青山,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千夏从车里走过来:“北村先生,李桑,该走了。中村先生来电话,说警方已经开始全城搜捕,这里不安全。” 北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子,转身朝车子走去。 三人上车。千夏发动车子,驶离这条安静的街道。 车上,北村一直看着窗外飞逝的东京街景,没有说话。 李晨也没有说话。 第478章 赤军往事 深夜的东京大学校园很安静。 千夏把车停在安田讲堂后面的小巷里,熄了火,关掉车灯。 三人坐在黑暗中,透过车窗看着那座标志性的灰色建筑。 月光下,安田讲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尖顶直指夜空。墙面上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那是修补过的弹孔和火烧痕迹,四十多年过去了,依然清晰可见。 “到了。”千夏轻声说。 北村一郎坐在后座,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李晨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的侧脸——面无表情,但眼眶有些发红。 “北村先生,要下车看看吗?”李晨问。 北村点点头,推开车门。 夜风很凉,吹得人精神一振。三人穿过小巷,走到讲堂前的广场上。 广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北村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讲堂的正门。那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把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就是在这里,五个人,守了十天十夜。” 李晨知道这段历史。 浅间山庄事件,日本战后最轰动的极左翼武装斗争事件。 五名赤军成员劫持人质,占据山庄,与两千名警察对峙十天,最后警方强攻,两人死亡。 “那时候我还不在这里,我在东京另一处据点。听到消息时,我们都哭了。不是怕,是……愤怒,还有不甘。” 他走到讲堂的墙边,伸手触摸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些弹孔,是警察留下的。这些火烧的痕迹,是我们撤退时放的烟幕弹。”北村的手指在墙面上慢慢划过,“四十三年了……时间真快。” 千夏站在李晨身边,小声说:“中村先生只给了我们半小时。警方虽然还没查到这里,但随时可能来。” 李晨点点头,但没有催促北村。 这个坐了十五年牢的男人,有权利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北村沿着墙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讲堂侧面的一扇小门前。门锁着,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 “这里原本是后厨的入口,当年我们就是从这里突进去的。那时候我还是个愣头青,拿着自制的燃烧瓶,手都在抖。前辈拍着我的肩膀说:‘北村,别怕,历史会记住今天。’” “历史是记住了,但记住的是我们的‘罪行’,不是我们的理想。” 李晨走上前:“北村先生,您后悔吗?” 北村转过身,看着李晨,看了很久。 “后悔?”北村摇摇头,“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加入赤军,还会拿起武器,还会跟警察对峙。因为那时候的我们,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 “那现在呢?现在还信吗?” 北村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远处的教学楼。 那些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现在的日本,已经不是我们想改变的那个日本了,经济泡沫破了,年轻人找不到工作,社会老龄化,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但我们当年提出的那些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当年成功了,日本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更好?还是……更糟?”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广场上又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还有几声犬吠。 北村最后看了一眼安田讲堂,转身朝车子走去。 “走吧,该告别的地方,已经告别了。” 三人回到车上。 千夏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东京大学。 车上,北村一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直到校园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才开口说话。 “李晨,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你可能没听过。” “南岛国,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国。” 李晨确实没听过:“南岛国?” “对。一个很特殊的国家,面积不大,大概相当于日本的一个县。但人口构成复杂——有二战时留下的日本移民,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过去的中国人,还有本地土着。现在还是君主制,国王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 千夏从后视镜看了北村一眼:“北村先生,您去那里干什么?” “那里有我们的同志,赤军解散后,一部分人去了南岛国。他们在那里买地,建社区,办学校,想建立一个真正的‘理想社会’。虽然规模很小,但……至少是个开始。” 李晨想起北村之前说的“实现理想的地方”。 “您要去加入他们?” “不是加入,是去看看,坐了十五年牢,我想看看,我们当年的理想,到底有没有可能实现,哪怕是在一个小岛上。” “可是北村先生,您现在是被通缉的状态,怎么出境?飞机肯定坐不了,海关一查就露馅。” “所以只能坐船,南岛国虽然小,但有自己的渔业船队。有同志安排了一条渔船,从横滨港出发,绕过冲绳,直接到南岛国。行程大概七天。” 李晨算了下时间。七天,不算长,但也不短。关键是,这趟行程安不安全? “船可靠吗?”李晨问。 “可靠,船老大是当年赤军的支持者,他的儿子现在在南岛国生活。这趟船,他跑了十几次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千夏看了看导航:“那我们现在去横滨港?” “不。”李晨说,“去之前,我要先去个地方。” “哪里?” “横滨中华街,我要去跟郭彩霞告个别。” 北村转过头,看着李晨:“李晨,你确定要去?现在警方可能已经在监控郭彩霞的诊所了。” “我知道,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得当面跟她说一声。而且……” “有些问题,我想问她。” 千夏犹豫了一下:“李桑,中村先生交代,要尽快送北村先生离境。耽搁时间的话……” “不会耽搁太久,半小时,最多一小时。你们在附近等我,我单独去。” 北村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想想见见那位郭女士。” “不行。”李晨和千夏同时说。 千夏解释道:“北村先生,您现在太显眼了。中华街虽然华人多,但警方肯定布控了。您一出现,马上就会被发现。” 李晨也说:“北村先生,我一个人去,快去快回。您跟千夏在安全的地方等着。” 北村看着两人严肃的表情,最终妥协了:“好吧。那你小心点。” 车子改变方向,朝横滨驶去。 凌晨两点,横滨中华街。 大多数店铺都关门了,只有几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流浪猫从垃圾桶旁窜过。 千夏把车停在离中华街两个路口的地方。这里是个小型停车场,停着几辆货车,不容易被发现。 “李桑,一小时内必须回来。”千夏看了看手表,“如果超过时间,我们就得先走。中村先生安排的下一个接应点,有时间限制。” “明白。”李晨推门下车,“一小时内肯定回来。” 穿过两条街,来到中华街入口。 街口的牌坊在夜色中显得很肃穆,上面的“中华街”三个大字被路灯照得发亮。 郭彩霞的“林氏中医诊所”在街道中段。李晨快步走去,尽量走在阴影里。 距离诊所还有五十米时,李晨突然停下脚步。 诊所的灯亮着。 这么晚了,郭彩霞还没睡?还是说……里面不是郭彩霞? 李晨警惕起来,放轻脚步,慢慢靠近。诊所的门关着,但窗帘没拉严,里面透出灯光。 走到窗边,从缝隙往里看。 诊所里,郭彩霞坐在诊桌后面,正在泡茶。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花姐,花飞雨! 李晨心里一惊。花姐怎么在这里?她什么时候来的横滨?而且这么晚了,她来找郭彩霞干什么? 正当李晨犹豫要不要进去时,诊所里的花姐突然转过头,看向窗户。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对上了。 第479章 老师的名字原来叫赵育良 李晨推开诊所的门时,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诊所里,郭彩霞坐在诊桌后面,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花姐——花飞雨,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头发挽成发髻,正侧身看向门口。看见李晨的瞬间,花姐的眼睛亮了。 “哟,这不是我们李大老板吗?”花姐站起来,旗袍的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深更半夜的,跑来找老太太,也不怕人说闲话?” 李晨还没说话,花姐已经快步走过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那拥抱很用力,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水味。 李晨身体僵了一下,想挣脱,但花姐抱得更紧了。 “没良心的东西。”花姐把脸埋在李晨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来日本了也不主动来找我。要不是我消息灵通,都不知道你在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 李晨轻轻推开她:“花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等你啊。”花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李晨,眼里有心疼也有责怪,“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所以守株待兔了。怎么样,姐姐我聪明吧?” 郭彩霞放下茶杯,轻咳一声:“飞雨,先让李晨坐下说话。” 花姐这才松开手,但还是拉着李晨的胳膊,把他按在诊桌旁的椅子上。自己则挨着他坐下,旗袍下的腿轻轻碰着李晨的膝盖。 李晨挪了挪位置,看向郭彩霞:“郭阿姨,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等一个没良心的。”郭彩霞瞥了花姐一眼,话里有话,“两个都没良心。” 花姐也不恼,笑嘻嘻地给李晨倒了杯茶:“来,喝口热的。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又去哪儿野了?” 李晨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看着郭彩霞,表情严肃:“郭阿姨,我有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我要送一个人去南岛国,北村一郎,日本赤军的最后一任委员长。他现在被警方通缉,日本待不下去了,得去南岛国投靠同志。” 诊所里安静了几秒。 郭彩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南岛国……那个太平洋上的小岛?” “您知道?” “知道一点,上世纪七十年代,很多左翼分子往那边跑。日本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巴不得这些人离开日本。” 花姐插嘴:“李晨,你疯啦?那种地方你也敢去?我听说南岛国乱得很,军阀割据,毒品泛滥,比金三角还乱。” “没那么夸张。”郭彩霞摇摇头,“南岛国确实不太平,但也没到军阀割据的地步。现任国王还在位,政府还能维持基本秩序。” 李晨看着郭彩霞:“郭阿姨,您觉得我该去吗?” 郭彩霞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李晨,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路是你自己选的,人是你自己答应要送的。江湖人,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 “可是……” “没什么可是。”郭彩霞放下茶杯,看着李晨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这一去凶多吉少,担心回不来,担心冷月和念念。但李晨,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去,北村被警察抓回去,会是什么下场?” 李晨没说话。 “他会死在监狱里,‘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这些词,你听着耳熟吗?” 李晨握紧了拳头。 花姐看看李晨,又看看郭彩霞,小声说:“郭姨,您别吓他……” “我不是吓他,李晨,你既然卷进来了,就得走到底。半路退缩,不光害了自己,也害了北村,害了中村,甚至可能……害了我和山河。” 李晨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郭阿姨,我去。” “好。”郭彩霞点点头,“那还有别的事吗?” 李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郭阿姨,我想问您一个人——陈青山,您认识吗?” 这次,郭彩霞的表情变了。 虽然变化很细微——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呼吸停顿了半秒——但李晨还是捕捉到了。 “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个名字?”郭彩霞问,声音有些紧。 “北村告诉我的,他说上世纪七十年代,有个叫陈青山的华国人来日本,加入了赤军,是自然门的传人。” 郭彩霞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五个人站成一排,背景看起来像是某个工厂门口。最左边是个年轻人,穿着工装,戴着帽子,笑得很灿烂——是年轻时的北村一郎。最右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背挺得笔直,眼神很亮。 郭彩霞指着那个男人:“这就是陈青山。” 李晨接过相框仔细看。照片上的陈青山,确实有练武人的气质——肩宽背直,站姿沉稳,哪怕只是张静态照片,也能感觉到那股劲。 “他真是自然门的传人?”李晨问。 “是。”郭彩霞坐回椅子,“他比我早入门十年,是师父最器重的弟子之一。当年他申请出国,说是去日本寻亲,找失散的妹妹。师父虽然不舍,但还是放他走了。” “那他找到了吗?” 郭彩霞摇摇头:“他根本没妹妹。” 李晨一愣:“什么?” “陈青山是独子,父母早亡,哪来的妹妹?他当年出国,真正的目的是去日本支持赤军。师父虽然是爱国武术家,但如果知道徒弟要去国外搞革命,肯定不会同意。所以陈青山编了个寻亲的理由,骗过了所有人。” 花姐听得入神:“那他找到了吗?那个不存在的妹妹?” “当然找不到,他在日本待了三年,跟着赤军东奔西跑,最后……去了南岛国。” 李晨心里一动:“南岛国?他也去了南岛国?” “对,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赤军在日本待不下去了,一部分人去了中东,一部分人去了高丽,还有一部分……去了南岛国。陈青山就是那时候去的。” “那他现在……” “不知道。”郭彩霞摇头,“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很多年前他托人带信给我,说在南岛国安顿下来了,教当地人功夫,也在帮赤军的同志建立社区。再后来,就音信全无了。” 李晨算了算时间。 如果陈青山还活着,现在应该九十多岁了。 “郭阿姨,您当年来日本,也是因为陈青山吗?” 郭彩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是。当年我收到陈青山的信,说他在南岛国遇到了麻烦,需要帮手。那时候我在国内……也待不下去了,就来到了日本。本来想从日本转道去南岛国,但到了日本才发现,陈青山已经失联了。” “所以您就留在日本了?” “对,我在日本开诊所,一边谋生,一边打听陈青山的消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我猜……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诊所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 李晨想起另一个问题:“郭阿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老师……他的全名叫什么?” 郭彩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晨,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知道,想知道逼走您,可能还害死冷军的人,到底是谁。” 郭彩霞和张着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在诊所里踱步,走了三个来回,才停下。 “赵育良。”郭彩霞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赵育良……”李晨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每个人都叫他老师?” “因为他本来就是老师。” “上世纪八十年代,赵育良是省城师范大学的教授,教政治经济学。那时候大学还没扩招,能考上大学的都是天之骄子。赵育良带过很多学生,这些学生毕业后,有的进了政府,有的进了国企,有的进了公安系统。” 花姐倒吸一口凉气:“门生遍天下?” “可以这么说。”郭彩霞点头,“所以江湖上的人,不管年龄大小,都尊称他一声‘老师’。这不是客气,是……敬畏。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得罪的人,会不会是赵育良的学生。” 李晨感觉后背发凉。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师”的能量那么大,为什么林家对他言听计从,为什么九爷提到他都忌讳莫深。 这不是普通的黑社会大佬,这是……学阀,是编织了一张巨大关系网的幕后操盘手。 “郭阿姨,老师现在是什么职务?” “具体我不知道,应该已经退休了吧。但他那种人,退不退休都一样。关系网在那里,影响力就在那里。” “李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报仇,想扳倒赵育良。但我告诉你——不要动这个念头,至少现在不要。你现在的实力,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足够强大的时候。” “强大到有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关系网,有能跟他抗衡的资本。你要想赢赵育良,光靠拳头不行,得靠脑子,靠人脉,靠时间,当然,你也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这一步。” 李晨沉默了。 他知道郭彩霞说的是对的。现在的他,确实没资格跟“老师”叫板。 但不代表永远没资格。 “郭阿姨,”李晨站起来,“如果……如果我到了南岛国,如果能见到陈青山,您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 郭彩霞愣住了。她看着李晨,眼眶慢慢红了。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如果他还活着……你就告诉他,师妹郭彩霞,还在横滨等他回来喝茶。如果……如果他不在了,你就给他烧炷香,说……师妹没给他丢人,自然门的功夫,还在传。” 李晨郑重地点头:“我一定带到。” 花姐也跟着站起来:“李晨,你真要去啊?” “去,答应了的事,就得做。” 花姐咬了咬嘴唇,从手包里掏出几张名片,塞进李晨手里:“这是在日本能联系上我的各种方式,一个联系不上,你就联系下一个,你……活着回来。要是缺钱,缺人,缺什么,就跟我说。姐姐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日本混了这么久,也还有点门路。” 李晨接过名片,看着花姐眼里真切的担心,心里一暖:“谢谢花姐。” “谢什么谢。”花姐别过脸,“赶紧滚蛋吧,看着你就烦。” 李晨笑了。 最后看了一眼郭彩霞,鞠了一躬:“郭阿姨,我走了。您保重。” “你也保重,记住——活着回来。念念还在等你,冷月还在等你,山河……也在等你。” 李晨点点头,转身推开诊所的门。 风铃再次响起。 走出中华街,走进凌晨的夜色里。手里的名片还带着花姐的体温,而郭彩霞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赵育良。 老师。 等着吧。 第480章 所有的人都在戴着面具演戏 凌晨四点的横滨港,雾很重。 千夏把车停在码头入口附近的一条小路上,熄了火。 透过车窗,能看见远处泊位上停着几艘渔船,桅杆上的灯在浓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就是那艘。”北村指着最右边那艘船。 船不大,三十米左右,船身漆成深蓝色,船舷上写着“福丸”两个字。 李晨看了看四周。码头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还有远处传来的汽笛声。 没有警察,没有极道,没有可疑的人。 “太安静了。”李晨说。 千夏也皱眉:“确实太安静了。按说这种时候,码头应该有人值班才对。” 北村推开车门:“别多想了。船老大在等我们,再不走天就亮了。” 三人下车,朝“福丸”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 距离渔船还有五十米时,李晨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李晨低声说,“船上有灯光,但没人。” 千夏和北村也看过去。 确实,“福丸”的船舱亮着灯,窗上映出人影,但甲板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按理说,这种要跑长途的渔船,出发前船工应该都在忙碌才对。 北村脸色变了:“难道……” 话没说完,码头两侧突然亮起车灯。 不是一两盏,是十几盏。强光刺破浓雾,照得三人睁不开眼。 引擎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三辆黑色轿车从阴影里驶出,呈品字形把他们围在中间。 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七八个人,清一色黑西装,戴着墨镜。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头,脸上有道疤从眉梢划到嘴角。 李晨认识这个人——山田,警视厅特殊急袭部队的格斗教官,几天前在宫本剑道馆跟他交过手。 “山田教官?”李晨眯起眼睛,“您这是……” “李桑,北村先生,千夏小姐。”山田微微鞠躬,动作很标准,但语气冷得像冰,“不好意思,你们不能上船。” 北村上前一步:“山田,你什么意思?是中村让你来的?” “中村先生不知道这件事,这是我的个人行动。” “个人行动?”千夏冷笑,“你一个警察,带这么多人来码头拦截我们,这叫个人行动?” 山田没理会千夏,而是看着北村:“北村先生,您不能离开日本。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北村问。 “因为您一走,很多人会睡不着觉。” 山田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给北村,“看看吧。这是今天下午内阁会议的部分记录。有人提议,趁您假释期间‘突发心脏病’的机会,把您转到军方医院,然后……永远消失。” 北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借着车灯的光,李晨瞥见纸上盖着“绝密”的红章,还有几个大人物的签名。 北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愤怒。 “他们……他们真敢?”北村的声音嘶哑。 “为什么不敢?北村先生,您坐了十五年牢,可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现在的日本,表面上是民主国家,实际上……有些人的权力,比您当年对抗的那个政府还要大,还要黑。” 千夏握紧了拳头:“山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救北村先生,但不是用这种偷渡的方式。您这样走了,就是逃犯,一辈子回不来日本。而且‘福丸’根本到不了南岛国——船上有追踪器,出了公海,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艇就会把船拦下来。” 李晨心里一沉。 中村不是说船老大绝对可靠吗?怎么会有追踪器? 北村看着山田:“那你有什么办法?” “跟我回去,回警视厅,自首。就说您假释期间擅自离开医院,但中途悔悟,主动投案。我会给您作证,说您没有潜逃意图,只是……想去安田讲堂看看。” “然后呢?”北村问,“回监狱再坐十五年?” “不用。”山田摇头,“我会申请把您转到医疗监狱,那里条件好很多。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帮您申请减刑。虽然还是出不来,但至少……活着。” 码头上安静下来。 只有海浪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钟声——横滨港的灯塔在报时,凌晨四点半。 北村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看那艘“福丸”,最后看向李晨。 “李晨,你怎么想?” 李晨没说话。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山田的话有几分可信?中村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福丸”真有追踪器,那中村是被骗了,还是……故意的? “山田教官,”李晨问,“中村先生知道您来吗?” “不知道。”山田回答得很干脆,“但中村先生知道船上有追踪器。” 李晨瞳孔一缩:“他知道?” “知道,整个计划,都是中村先生设计的。包括让您去医院‘营救’替身,包括安排‘福丸’,包括……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千夏愣住了:“中村先生设计的?为什么?前面还说是你个人的行动,说话自相矛盾的。” “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有台阶下,警方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北村一郎试图潜逃,但被警方及时拦截。赤军需要给同志一个交代——委员长没有背叛理想,只是暂时无法离开。而中村先生……需要给哥哥一条活路。” 北村笑了,“所以这一切……都是戏?” “对,都是戏,但这场戏,必须演得逼真。逼真到警方相信您真的想跑,逼真到赤军相信您真的在抗争,逼真到……所有人都相信,您已经离开了日本。” 李晨明白了:“然后呢?戏演完了,北村先生怎么办?” “跟我回去。”山田重复道,“回警视厅,走正规程序。虽然还是要坐牢,但至少……能活下来。活着,就有希望。” 北村沉默了。 他站在码头上,海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这个五十二岁的男人,坐了十五年牢,现在又面临一个选择——是赌一把偷渡,还是回去继续坐牢? 过了很久,北村抬起头,看着李晨:“李晨,你答应过我弟弟,要送我去南岛国。现在……你还送吗?” 李晨看着北村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很坚定,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坦然。 “送,我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哪怕可能会死?” “哪怕可能会死。” 北村笑了。他拍拍李晨的肩膀,转身看向山田:“山田,谢谢你的好意。但我……选择上船。” 山田皱眉:“北村先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可能死在海里,可能死在船上,可能到了南岛国也活不了多久。但至少……我是自由的。至少,我死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大海,不是监狱的天花板。” 山田还想说什么,北村摆摆手:“别劝了。我坐了十五年牢,想了十五年。有些事,想通了,就不怕了。” 山田看着北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让开一步:“好。那……祝您好运。” 围着的黑衣人也让出一条路。 李晨、北村两人,朝“福丸”走去。 走到船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从船舱里钻出来,脸上满是皱纹,手里拿着烟斗:“北村委员长?” “是我。”北村点头。 “上船吧。”老头说,“我叫福山,这艘船的船长。中村先生交代了,一定把您安全送到南岛国。” 两人登上船。 福山朝山田挥了挥手,山田也挥了挥手。 船缓缓驶离码头,开进浓雾弥漫的海面。 李晨站在甲板上,看着横滨港的灯火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雾里。 …… 东京港区,中村的会所。 千夏站在客厅里,向中村汇报码头的情况。 “北村先生和李晨已经上船了,福山船长保证,七天之内一定抵达南岛国。” 中村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千夏,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窗外灯火辉煌,这座不夜城永远不知道疲倦。 “山田呢?”中村问。 “按您的吩咐,演完了该演的戏,警方那边已经收到‘北村一郎试图偷渡被拦截但逃脱’的报告。赤军那边也相信,委员长正在前往南岛国的路上。” 中村点点头,没说话。 千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中村先生,我不明白。您费了这么大劲,设计了这么复杂的局,最后……就是为了让北村先生离开日本?” “对。”中村转过身,脸上有疲惫,也有释然。 “我哥哥在日本,只有死路一条。那些大人物不会放过他,赤军的敌人不会放过他,甚至连……他当年的同志,也不会放过他。” “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有‘昭和秘档’。” “那些档案,记录了太多人的黑历史。政客的,警察的,极道的,甚至……赤军内部某些人的。我哥哥一直想公开这些档案,但他不知道,一旦公开,死的第一个就是他。” “所以您安排他离开,是为了……” “为了让他活着,也为了……让那些档案永远消失。” “那档案呢?” “已经毁了,今天下午,我让人烧了。原件,复印件,所有备份,全烧了。” “那北村先生知道吗?” “知道,我跟他谈过。他说,档案烧了也好。那些历史,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活下来的人,得往前看。”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中村走到沙发旁坐下,看着手里的酒杯,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 “千夏,你觉得日本这个社会,还有救吗?” 千夏被问住了:“中村先生,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哥哥坐了十五年牢,还在坚持他的理想。而我呢?我在极道混了二十年,从一个小混混爬到若头辅佐,表面风光,实际上……每天都在演戏。” “演戏?” “对,演戏。” “妻子演戏给丈夫看,妓女演戏给嫖客看,政客演戏给民众看,极道演戏给警察看。这个社会,谁不是戴着面具在活?谁不是在演一场自己都不信的戏?” 千夏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殉职的警察。 父亲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演戏?演一个好警察,好丈夫,好父亲? “日本这个社会,早就病了。” “比几十年前病得更严重。那时候至少还有人敢站出来,敢说真话,敢为了理想去死。现在呢?现在的人,只关心房价,关心工资,关心明天吃什么。理想?那是什么?能吃吗?” “我也想改变。但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只能把我哥哥送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寄托在那个……异国的年轻人身上。” “李晨?” “对,李晨,那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劲,跟我哥哥年轻时候很像。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敢闯。这种人,现在太少了。” 千夏想起李晨在码头上的眼神——坚定,坦然,没有恐惧。 “所以您才花那么大力气,找那么多人演戏?就是为了把他们撮合在一起?” “对,我哥哥需要一个人护送,李晨需要一个机会成长。我希望他们到了南岛国,能找到我哥哥说的‘理想社会’,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社区,一个小小的学校。至少……那是一个开始。” 窗外,天快亮了。 东京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中村看着窗外的晨光,轻声说:“千夏,你说,我哥哥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吗?” 千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中村也不需要答案。 他笑了笑,摆摆手:“好了,你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千夏鞠躬,退出客厅。 门关上的瞬间,中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里不是“昭和秘档”,而是一张老照片——年轻的北村一郎和年轻的中村,站在老家门口,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中村抚摸着照片,眼眶有点湿。 “哥哥,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找到你要的答案。”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第481章 北村一郎的故事 “福丸”号驶入了一片平静的海域。 李晨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鱼肚白。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连续的海上航行,李晨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感,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 北村一郎披着一件旧夹克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 “喝点,暖胃。”北村递给李晨一杯,“福山船长自己煮的,味道不错。” 李晨接过咖啡,抿了一口。确实香,比便利店卖的速溶咖啡强多了。 “还有多久能到?”李晨问。 北村看了看手表:“按照福山船长的说法,今天下午就能看到南岛国的海岸线。顺利的话,傍晚靠岸。”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海面。 太阳从海平面缓缓升起,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黄色。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真美。”北村轻声说,“监狱里看不见这样的景色。只有巴掌大的天窗,偶尔能看见云飘过。” 李晨转头看着北村。 几天下来,这个五十二岁的前赤军领袖明显晒黑了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却比以前更亮。或许是因为离开了日本,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希望。 “北村先生,”李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您到了南岛国,打算做什么?” 北村笑了,笑得很坦然:“教书。” “教书?” “对,教书。”北村喝了口咖啡,“教历史,教政治,教年轻人怎么思考。赤军的同志们在那里建了一所学校,叫‘黎明学堂’。我去当老师,把我这十五年想明白的道理,告诉下一代。” 李晨想起北村之前说的“理想社会”。 看来南岛国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虽然小,但确实存在。 “您不怕……重蹈覆辙吗?”李晨问得很直接,“在日本没做成的事,在南岛国就能做成?” 北村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怕。因为这次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在日本,我们想改变的是整个国家。太难了,根本不可能。” “但在南岛国,我们只是想建一个小社区,一个小学校,让几十个、几百个孩子能接受不一样的教育,能学会独立思考。这个目标,实际多了。” 李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大理想实现不了,小理想总可以试试。 “李晨,你相信理想吗?” 这个问题把李晨问住了。 想起自己的经历——从东莞的一个小混混,到现在有公司、有产业、有女儿。 这一路走来,支撑他的是什么?是钱?是权?还是……别的什么? “我相信。”李晨最终说,“但我相信的是具体的理想,比如让念念好好长大,比如让冷月过上好日子。太大的理想……我不懂。” 北村点点头:“这就够了。理想不分大小,只要是真心想做的事,都值得坚持。”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海面上起风了,浪开始变大,“福丸”号微微摇晃。 “李晨,我给你讲讲赤军的故事吧。不是历史书上的那种,是我们这些人亲历的故事。” 李晨点点头:“好。” 北村靠在栏杆上,眼神变得遥远:“我是1971年加入赤军的,那时候我十九岁,东京大学文学部二年级。为什么会加入?因为我觉得这个社会不公平——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政府只会讨好美国,年轻人看不到未来。” “那时候赤军有多少人?” “鼎盛时期,全日本有五百多人,学生、工人、知识分子都有。我们开会,学习马克思主义,读毛语录,讨论怎么发动革命。现在想想,很幼稚,但那时候……我们真的相信能改变世界。” 李晨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五百个年轻人,相信能用几把枪、几个燃烧瓶,推翻一个政府。 “后来呢?” “后来就出事了。” “1972年浅间山庄事件,五个同志牺牲了两个。那件事之后,政府开始大规模镇压,赤军内部也开始分裂。一部分人主张继续武装斗争,一部分人主张转入地下,还有一部分人……放弃了。” “我是坚持武装斗争的那一派。1975年,我们策划袭击东京都厅,但被卧底出卖,十几个同志被捕。我运气好,跑掉了,但只能转入地下。” “那时候陈青山还在吗?”李晨想起那个自然门的前辈。 “在。”北村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陈青山是1978年来的日本,那时候赤军已经式微了。但他还是加入了我们,教我们华国功夫,也教我们……怎么在绝境中保持希望。” “他教了您什么?” “很多,比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比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些道理,现在听来可能很普通,但那时候对我们来说,是救命稻草。” 李晨能理解。 人在绝望的时候,确实需要一些信念支撑。 “那陈青山后来为什么去了南岛国?” “陈青山去了南岛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事,可能因为日本待不下去了,当年赤军最后一批骨干要么被捕,要么流亡海外。陈青山本来可以回华国,但他选择去南岛国。他说,那里有赤军的同志,有建立新社会的可能。虽然很小,但……是一个开始。” 李晨想起郭彩霞的话。 陈青山去南岛国,是为了延续理想。 “北村先生,您觉得……陈青山现在还活着吗?” 北村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不知道。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九十二岁了。这么长寿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海风更大了,浪花拍打着船身。 福山船长从驾驶室探出头,用日语喊:“北村先生,前面快到台湾海峡了。风浪会变大,你们最好回船舱!” 北村朝福山挥挥手,示意知道了。但他没动,而是继续看着海面。 “台湾……李晨,你看过台湾的地图吗?” “看过,离福建很近。” “不是近,是太近了。”北村指着远处的海面,“从地理上说,台湾和大陆之间,最近的地方只有一百三十公里。而从人文上说,台湾百分之九十八的人口是汉族,说汉语,写汉字,过华国的传统节日。” 李晨不明白北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北村转过头,看着李晨:“你知道吗?在日本统治台湾的五十年里,日本人一直想把台湾‘皇民化’,让台湾人忘记自己的文化,忘记自己的根。但他们失败了。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文化的力量,比枪炮更强大。” “一个民族的文化,就像一棵大树的根。你可以砍掉树干,可以摘掉叶子,但只要根还在,树就会重新长出来。” 李晨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湖南帮为什么能在东莞立足?不是因为人多,不是因为能打,是因为有宗亲、“江湖文化”这根纽带。 “还有一点。”北村继续说,“在日本帆船出现之前,日本人从来没有到过台湾。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晨摇头。 “因为这条海。”北村指着脚下,“太平洋的黑潮,从台湾东岸北上,经过日本。古代日本的渔民如果漂流,只会往北漂到琉球,不会往南漂到台湾。这条海流,就像一道天然屏障,把日本和台湾隔开了几千年。” 李晨看着海面。湛蓝的海水下面,是看不见的暗流。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条海流,就能决定两个地方的命运。 “所以从地理上,从人文上,台湾都是中国的领土,日本统治过,但失败了。美国支持过,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改不了。” 李晨看着北村,突然明白这个前赤军领袖为什么说这些了。 北村不是在讲台湾,是在讲理想——有些理想,就像台湾和大陆的关系一样,看起来被隔开了,但根还连着,总有一天会重新连在一起。 “北村先生,您到了南岛国,还会继续关注这些事吗?” “会,但我不会再拿起枪了。我会用笔,用嘴,用教育,去传播我认为对的东西。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思想可以。”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的金光渐渐散去,变成了一片湛蓝。 福山船长又探出头:“北村先生,李桑,该吃早饭了!今天有新鲜的鱼汤!”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朝船舱走去。 走到舱门口时,北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海。 “李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希望。” 李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 船舱里飘出鱼汤的香味。福山船长的大嗓门在喊:“快点!鱼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两人走进船舱。狭小的餐厅里,桌子上摆着一大锅鱼汤,还有刚烤好的面包。福山船长和两个船工已经坐在那里了,看见两人进来,都笑着打招呼。 “北村委员长,李桑,快来!”福山船长盛了两碗汤,“今天运气好,捞到一条大黄鱼,炖汤最鲜!” 李晨坐下,喝了一口汤。确实鲜,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福山船长,下午能到吗?” “能!”福山拍着胸脯,“我在这条航线上跑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开到南岛国。下午三点,准能看到陆地!” 船工们都笑起来。气氛很轻松,好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捕鱼航行,而不是一次生死逃亡。 但李晨知道,没那么简单。 南岛国等着他们的,不一定是欢迎的队伍,不一定是“黎明学堂”的师生。 可能是危险,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更复杂的东西。 但他不后悔。 就像北村说的,有些事,值得去做。 哪怕前路未知。 哪怕可能回不来。 吃过早饭,李晨又回到甲板上。海风小了,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远处能看到几艘货轮,缓缓驶过。 北村也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旧笔记本。 “李晨,”北村把笔记本递过来,“这个给你。” 李晨接过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的,已经磨损得很厉害。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日语写着:“我的思考”。 “这是我在监狱里写的。,十五年,每天写一点。有对过去的反思,有对未来的设想,也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留着吧,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李晨翻了几页。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写得很认真。 “北村先生,这太珍贵了……” 北村摆摆手,“放在我这儿,就是一堆废纸。给你,也许能给你一些启发。你不是要扳倒那个‘老师’吗?这里面有些关于权力、关于人性的思考,可能对你有用。” 李晨郑重地收好笔记本:“谢谢您。” “不用谢,就当是……船费吧,我一个坐了十五年牢的人,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好送给你的。” 两人都笑起来。 下午,夕阳快要落入海平面的时候,福山船长在驾驶室里大喊:“看到了!看到陆地了!” 李晨和北村冲到船头。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条模糊的线。随着船越开越近,那条线渐渐清晰起来——是山,绿色的山,连绵起伏。 南岛国,到了。 第482章 星星之火为什么可以燎原 东莞,铂宫苑。 冷月把念念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快三个月的念念已经长开了,小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这会儿刚吃完奶,正打着小哈欠,小手攥着冷月的衣襟不放。 “念念乖,该睡觉了。”冷月轻声哄着,在客厅里慢慢踱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冷月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李晨上次发来消息说“要去一个岛上”,已经是七天前的事了。这七天,音信全无。 冷月心里空落落的。 念念今天学会了一个新把戏——吐泡泡。 小嘴一撅一撅的,吐出一串细小的泡泡,然后自己咯咯笑。 冷月当时高兴得差点哭出来,第一时间想给李晨打电话,才想起电话打不通。 “你爸这个没良心的。”冷月低头对着念念小声说,“等他回来,咱们不理他,好不好?” 念念当然听不懂,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妈妈,突然又吐了个泡泡。 门铃响了。 冷月抱着念念去开门。 门外站着刘艳,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气喘吁吁的。 “月姐,快帮我接一下!”刘艳把其中一个袋子塞给冷月,“我给念念买了新衣服,还有玩具。另一袋是吃的,你还没吃晚饭吧?” 冷月侧身让刘艳进来,心里有些复杂。 刚开始刘艳频繁来家里时,冷月是抵触的——这个女人跟李晨有关系,现在还管着李晨的产业,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但来了几次后,冷月发现刘艳是真的喜欢念念,每次来都带东西,陪念念玩,还会帮忙做家务。 “又让你破费了。”冷月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 “破费什么呀,念念是我侄女嘛。”刘艳换好拖鞋,洗了手,这才从冷月怀里接过念念,“来,让阿姨抱抱。哎哟,又重了!” 念念看见刘艳,居然咧嘴笑了,小手挥啊挥的。 “你看你看,念念认识我了!”刘艳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念念在客厅里转圈,“念念真聪明,才三个月就认人了。” 冷月把袋子提到厨房,打开看了看。一袋是婴儿用品,衣服、袜子、围嘴,都是纯棉的,摸着很软。另一袋是饭菜,用保温盒装着,还热乎着。 “你吃了没?”冷月问。 “吃过了。”刘艳抱着念念坐到沙发上,“我在公司楼下随便吃了点,想着你带念念,肯定没时间做饭,就带了些过来。” 冷月没说话,默默地把饭菜拿出来摆好。 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还有一个枸杞猪肝汤。都是补身体的。 “谢谢。” “客气啥。”刘艳逗着念念,“月姐,你这几天瘦了。是不是带念念太累了?要不我搬过来住几天,帮你搭把手?” 冷月手一顿:“不用,我应付得来,这里还有保姆跟月嫂帮着做事,不要那么麻烦了。” “你就别硬撑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我跟你抢晨哥,月姐,我刘艳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懂得做人的道理。晨哥选择你,那是你的福气,也是他的眼光。我认了。” 冷月看着刘艳。 “那你……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有工作啊,管着两个游戏厅一个商场,每个月分红够我花。等过两年,攒够了钱,说不定我也找个好男人嫁了。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你们可要包个大红包。” 冷月听得出刘艳话里的故作轻松。 这是故意讲好听的话,让自己放松警惕呢,这个女人不简单。 冷月没接这个话茬,而是坐下来开始吃饭。饭菜味道不错,应该是从附近酒楼打包的。 “公司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刘艳一边逗念念一边说,“晨月生活广场开业一个月,营业额超预期百分之三十。苏晚晴真能干,把建材公司管得井井有条。张琼的娱乐公司签了三个新人,正准备拍网剧。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梅姐那边有点麻烦,舒心阁’沐足店又被砸了一次。这次不是陈叔光的人,是另一伙人,生面孔。强哥报了警,但警察说没抓到人。” 冷月皱眉:“李晨不在,有些人就开始跳了。” “可不是嘛。”刘艳叹了口气。 念念在刘艳怀里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眯起来。 冷月放下筷子,走过去接过念念:“该睡觉了,我抱她去房间。” 等冷月哄睡念念出来,刘艳已经把碗筷都收拾好了,正在擦桌子。 “放着我来吧。” “没事,马上就好。”刘艳麻利地擦完桌子,洗了手,重新坐回沙发,“月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刘艳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月姐,能不能让念念认我做干妈?我真的很喜欢她,我会对她好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冷月看着刘艳,表情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要当妈自己生去。” 话一出口,冷月就后悔了。 刘艳自己生?她除了跟李晨生,还会跟谁生?而且这话说得太伤人了。 果然,刘艳脸色变了变,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但很快调整过来,挤出一个笑容:“哎呀,月姐,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冷月看着刘艳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走过去,在刘艳旁边坐下。 “刘艳,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念念还小,认干亲这种事,得等李晨回来再说。” “我明白。”刘艳点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哈。” 两人又沉默了。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最后还是刘艳先站起来:“月姐,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去省城谈个供应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路上小心。” 送走刘艳,冷月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对刘艳太苛刻了。 这个姑娘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太喜欢李晨,也太喜欢念念。可感情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说放就放? 冷月走到念念的房间,看着婴儿床上熟睡的女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既希望李晨平安回来,又有点害怕他回来——回来了,这些女人怎么办?刘艳,兰香,张琼,阿玲,甚至林雪、许白珊…… “念念啊,”冷月轻轻摸着女儿的小脸,“你爸要是个普通人该多好。” 可李晨不是普通人。 他是江湖人,是注定要在刀尖上行走的男人。 …… 同一时间,南岛国附近海域。 “福丸”号在夜色中缓缓航行。 海面很平静,月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 李晨和北村并肩站在船头,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海岛轮廓。 那是一座不算大的岛,山峦起伏,最高处有一片灯火,应该是城镇。 “那就是南岛国?”李晨问。 “对,主岛面积大概三百平方公里,加上周围的十几个小岛,总共五百多平方公里。人口不到十万。” “这么小?” “小才好。”北村笑了,“小,才容易改变。在日本,你想改变一个有一亿人口的国家,太难了。但在这里,改变十万人的命运,是有可能的。” 李晨想起北村之前说的“星星之火”。确实,在一个小地方点火,比在大地方容易。 “北村先生,山田说海上保安厅会拦截我们,但这七天,我们一艘巡逻艇都没遇到。” “因为不需要拦截了,我离开日本,对很多人来说,是解脱。” “解脱?” “对。”北村看着远处的海岛,“那些政客解脱了——不用再担心我手里的档案曝光。警察解脱了——不用再二十四小时监视我。赤军里的某些人也解脱了——不用再担心我这个‘老顽固’碍事。甚至……我弟弟也解脱了,不用再为了我提心吊胆。” 李晨沉默了。 原来一个人的离开,可以成全这么多人。 “所以您不后悔?”李晨问。 “不后悔。”北村摇头,“有时候,离开比留下更需要勇气。留下,意味着继续斗争,但也意味着可能连累更多人。离开,虽然看起来像逃跑,但实际上……是给了所有人一条活路。” 海风吹过,带着热带特有的湿润气息。 远处传来海鸟的叫声,还有隐隐约约的……鼓声? “那是岛上的祭祀活动。”福山船长从驾驶室探出头,“南岛国还保留着很多传统习俗,每个月圆之夜都会敲鼓跳舞。今天正好是十五。” 鼓声很有节奏,咚咚咚的,在夜空中回荡。 伴随着鼓声的,还有隐约的人声,像是在唱歌。 北村闭上眼睛,听着这陌生的异国之声。 十五年了,他在监狱里听不到这样的声音——只有狱警的呵斥,铁门的开合,还有同监犯人的咳嗽和梦话。 “李晨,你知道星星之火为什么可以燎原吗?” “星星之火能燎原,是因为遍地都是等待燃烧的干柴。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华国就是这样——农民活不下去,工人活不下去,知识分子看不到希望。整个社会就像一堆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李晨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但现在的日本不一样了,日本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沼泽地。表面上经济发达,社会稳定,但实际上……年轻人没有梦想,中年人没有激情,老年人没有希望。沼泽地是点不燃的,火扔进去,只会熄灭。” 李晨想起中村说的话——日本这个社会,谁不是在戴着面具演戏? “所以您选择来这里?” “对。”北村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岛,“南岛国虽然小,虽然落后,但这里的人还有血性,还有梦想。这里的土地,还能点燃。我希望……能在这里留下火种。哪怕很小很小,只要能燃烧起来,就有希望。” “福丸”号开始减速。福山船长走出驾驶室,指着码头方向:“北村委员长,李桑,准备靠岸了。码头上有人等着。” 李晨顺着福山手指的方向看去。 码头上确实站着一些人,手里举着火把,在夜色中很显眼。 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是敌是友。 北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李晨的肩膀:“走吧,该下船了。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李晨点头。两人转身朝船舱走去,准备收拾行李。 谁也没注意到,在码头远处的山坡上,还有另一群人正盯着“福丸”号。 那些人没举火把,躲在阴影里,手里拿着……望远镜和对讲机。 第483章 南岛国 “福丸”号缓缓靠向码头时,岸上的火把已经连成了一片。 李晨站在甲板上,眯着眼睛数了数——大概三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些人手里举着火把,有些人举着自制的旗子,旗子上用日语写着“欢迎北村委员长”,还有些人捧着花环。 “是他们。”北村站在李晨身边,声音有些发颤,“是赤军的同志们。” 福山船长放下跳板,朝岸上挥了挥手。 岸上的人群立刻欢呼起来,有人开始敲鼓,有人开始唱歌——是一首很老的日语革命歌曲,调子激昂。 “北村委员长!欢迎回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第一个冲上船。他身材瘦小,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穿的衣服洗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北村看着这个人,愣了好几秒,才颤抖着开口:“佐藤……你是佐藤健?” “是我!委员长,是我啊!”佐藤健一把抱住北村,眼泪唰地流下来,“十五年……十五年了啊!” 岸上的人群也跟着上了船。 一时间,甲板上挤满了人。 有人献花环,有人送水果,有人握着北村的手不放。场面热烈得让李晨有点不适应。 “这位是?”佐藤健注意到李晨。 “李晨,我的朋友。”北村介绍道,“是他一路护送我从日本来的。” 佐藤健立刻握住李晨的手,用力摇晃:“谢谢!太感谢了!李桑,你是我们赤军的恩人!” 其他赤军成员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李晨被这群热情的中老年人围着,有点手足无措。 这些人大多五十岁以上,穿着朴素,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但眼睛都很亮,那种亮光李晨在北村眼里见过——是理想主义者的光。 “委员长,快下船吧!”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挤过来,“我们在村里准备了欢迎宴,烤了全羊,酿了米酒,大家就等您了!” 北村看向李晨:“走吧,先下船。”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跳板。 码头上,更多的人在等待。李晨粗略估计,至少有一百多人,把小小的码头挤得水泄不通。 “这些都是赤军的同志?”李晨小声问佐藤健。 “不全是,有些是同志,有些是支持我们的岛民。南岛国虽然小,但民风淳朴,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跟当地人处得很好。” 确实,李晨看到人群里有不少皮肤黝黑、五官深邃的当地人,他们穿着传统服饰,好奇地看着北村和李晨。 欢迎的队伍从码头一直延伸到村里。 路两旁插着火把,每隔几米就有人敲鼓唱歌。 村里的房子大多是木结构的,屋顶铺着棕榈叶,看起来很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里叫‘黎明村’。”佐藤健边走边介绍,“是我们赤军同志和当地岛民一起建的。村里有学校、医院、合作社,还有一个小型发电站——是我们自己建的,用太阳能和风能。” 李晨打量着这个村子。虽然条件简陋,但井井有条。路上没有垃圾,房屋排列整齐,远处能看到一片片整齐的农田。 “委员长,您看!”佐藤健指着村中央的一片空地,“那是我们的学校,‘黎明学堂’。有三十多个孩子在这里读书,我们教他们日语、汉语、英语,也教他们农业、手工、还有……历史。” 空地上,十几个孩子站成一排,看见北村过来,齐声用日语喊:“欢迎北村老师!” 北村的眼眶又红了。他走过去,挨个摸摸孩子们的头。 孩子们最大的十几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一个个仰着脸,眼神清澈。 “这些都是……我们的后代?”北村问。 “有些是,有些是当地岛民的孩子,委员长,您来了就好。学校正缺历史老师,您给孩子们讲讲,讲讲我们当年的理想,讲讲为什么奋斗。” 欢迎宴设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桌上摆满了食物——烤全羊、烤鱼、烤芋头、各种水果,还有一大桶米酒。村民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 北村被安排在主位。李晨坐在他旁边,佐藤健坐在另一边。 几个赤军的老同志轮流过来敬酒,说的都是当年的往事。 “委员长,还记得1974年在东京街头发传单吗?警察来了,我们分头跑,您在巷子里摔了一跤,还是我把您扶起来的!” “北村君,1976年那次集会,您站在卡车上演讲,下面黑压压全是人。那时候您多年轻啊,声音洪亮得像钟!” “委员长,浅间山庄那五位同志牺牲时,您三天没吃饭,一直坐在灵堂里……” 北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米酒,脸上泛着红光。十五年牢狱生涯带来的阴郁,在这一刻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又变回了那个年轻的革命者,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 李晨也喝了几杯。 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但后劲不小。 他看着周围这些中老年人,心里有些感慨。 这些人放弃了在日本的生活,跑到这个太平洋小岛上,一待就是十几年,就为了一个可能永远实现不了的理想。 值得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佐藤健站起来,敲了敲酒杯:“安静!安静一下!请北村委员长给我们讲几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北村身上。 北村站起来,端着酒杯,环视了一圈。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皱纹。 “同志们,”北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朋友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掌声响起。 北村等掌声停了,继续说:“十五年。我在监狱里待了十五年。这十五年,我每天都在想——我们当年的斗争,到底有没有意义?我们牺牲了那么多同志,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场上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今天,站在这里,看到你们,看到这个村子,看到这些孩子……”北村的声音哽咽了,“我找到了答案。有意义,值得。因为我们虽然没能改变日本,但我们在这里,在这个小岛上,建起了一个小小的理想国。这里没有压迫,没有剥削,大家互相帮助,一起劳动,一起生活。这不就是我们当年追求的吗?” “对!委员长说得对!”有人高喊。 “虽然很小,虽然只有几百个人,但这就是开始!”北村提高了声音,“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今天我们在这里点燃了火种,明天,也许就能照亮更多的地方!” 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站起来,高举酒杯:“为了理想!干杯!” 李晨也站起来干杯。 这一刻,他确实被感动了。 不管这个理想能不能实现,至少这些人真的在努力,真的在践行。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车灯刺破夜色,朝村子疾驰而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村口。 三辆吉普车冲进村子,扬起漫天尘土。 车子在空场边急刹车,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穿迷彩服的人,手里都拿着枪——不是老式步枪,是现代化的自动步枪。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穿着军官制服,腰间别着手枪,走路姿势很正,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的。 这个男人扫了一眼场上的人群,目光落在北村身上,然后用流利的汉语喊道:“李晨!北村一郎!跟我们走一趟!国王要见你们!”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欢迎宴,现在死一般寂静。 赤军的老同志们脸色都变了。佐藤健站起来,挡在北村面前:“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带委员长走?” 男人看都不看佐藤健,径直走到北村面前:“北村先生,请吧。国王在等您。” “国王?”北村皱眉,“南岛国的国王?他为什么要见我?”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奉命行事。请两位上车,别让我为难。” 李晨上前一步,挡在北村和男人之间:“我们要是不去呢?” 男人看了李晨一眼:“李晨是吧?听说你身手不错,但在这里,功夫再好也没用。”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这个,比功夫管用。” “李晨,别冲动。”北村拍了拍李晨的肩膀,“我跟你们走。但李晨是我的朋友,他只是护送我来,跟你们国王没关系。” “国王指名要见你们两个,请吧,别耽误时间。” 几个持枪的士兵围上来。赤军的老同志们想阻拦,但被士兵用枪逼退了。 “委员长!”佐藤健急了,“不能跟他们走!国王那边……” “没事。”北村摆摆手,“国王要见我,总有他的理由。我去看看就是。” 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北村看了李晨一眼,点点头,率先朝吉普车走去。 两人被分别带上两辆吉普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调头,驶离黎明村。 李晨从车窗往后看。 火把的光越来越远,赤军同志们的脸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佐藤健追了几步,被士兵拦住,只能站在原地,身影显得很无助。 “别看了。”同车的士兵用生硬的汉语说,“到了王宫,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 夜色浓重,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路。李晨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飞快转动。 国王为什么要见他们? 陈青山到底在不在南岛国?如果活着,为什么不出来见北村?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建筑。 说是王宫,其实更像一座大型的木质别墅,建在半山腰上,灯火通明。门口有哨兵站岗,看见车队,立刻打开大门。 吉普车驶进院子,停下。 “到了。请吧,国王在会客厅等你们。” 第484章 陈青山 王宫会客厅不大,但很高。 木质结构的屋顶离地足有七八米,上面绘着色彩鲜艳的壁画——太阳、海浪、飞鸟,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图腾。 墙上挂着兽皮和武器,墙角燃着油灯,火光摇曳,把整个厅堂映得忽明忽暗。 厅堂正中央摆着两张宽大的藤椅。 左边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穿着南岛国的传统服饰——白色麻布长袍,领口绣着金色花纹,头上戴着用羽毛和贝壳编织的头冠。 老人身材瘦削,但坐得很直,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珍珠。 右边那张椅子上坐着另一个老人。 这个老人更老。 瘦,瘦得让人担心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脸上全是皱纹,像干涸的土地。头发全白了,稀疏地梳在脑后。 身上穿着简单的灰色布衣,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最让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但锐利得像鹰,亮得像火把。这双眼睛正盯着刚走进来的北村一郎,一眨不眨。 军官把李晨和北村带到厅堂中央,单膝跪下:“陛下,人带到了。” 国王点点头,摆摆手。 军官起身,退到墙边站立。 北村的目光完全被右边那个老人吸引了。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嘴唇开始颤抖,眼睛一点点睁大。 “陈……陈老师?”北村的声音很小,像怕吓跑什么。 椅子上的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站得很慢,需要扶着椅背才能站稳。站直后,他比北村记忆中矮了很多,背也驼了,但那股精气神还在。 “一郎……”老人开口,是日语,带着浓重的中国口音,“你还认得我这个老头子?” 北村一步上前,又停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陈老师……真的是您?您还活着?您……您怎么……”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陈青山笑了,笑得很慈祥,“九十二岁了,能活着就不错了。倒是你,一郎,十五年牢坐得……瘦了,但精神还好。” 北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陈青山。 两个老人抱在一起,都在发抖。 “陈老师……我以为您死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北村的声音哽咽了。 陈青山轻轻拍着北村的后背:“傻孩子,我哪那么容易死。自然门的人,命硬。” 李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想起郭彩霞的话——“如果他还活着,今年该九十二岁了”。真活着,而且就在眼前。 国王咳嗽了一声。 陈青山松开北村,转身向国王微微鞠躬:“陛下,不好意思,失态了。” “无妨。”国王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南岛国特有的口音,“故人重逢,理应如此。都坐吧。” 有侍从搬来椅子。北村扶着陈青山坐下,自己才坐下。李晨坐在北村旁边。 国王打量着李晨:“这位就是李晨?杜心武的传人?” 李晨站起来,抱拳行礼:“晚辈李晨,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国王摆摆手,“陈老先生常提起杜心武先生,说他是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你是他的传人,那就是自己人。” 李晨重新坐下。他注意到,国王说汉语很流利,虽然带口音,但用词准确。 “陛下,”北村开口,“不知召我们前来,有什么吩咐?” 国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青山:“陈老先生,您来说吧。” 陈青山点点头,看着北村和李晨:“一郎,李晨,今天找你们来,有三件事。第一件,是我想见见你们。一郎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十五年前你入狱,我在南岛国得到消息,急得三天没吃饭。现在看到你平安出来,我死也瞑目了。” “陈老师……”北村眼睛又红了。 “第二件,是陛下想见你们。南岛国虽然是个小国,但最近……不太平。” 国王接过话头:“南岛国地处太平洋要冲,北接日本,西邻菲律宾,南望巴布亚新几内亚。地理位置特殊,资源也丰富——有金矿,有渔业,还有大片可耕种土地。这些年,周边几个大国,还有……一些跨国集团,都盯上了这里。” 李晨听出话里的意思了:“有人想动南岛国?” “不是想,是已经在动了,三个月前,一支所谓的‘探险队’登陆北岛,说是做科学研究。实际上是在勘探金矿。一个月前,又有一伙人来到主岛,说要投资建度假村,实际上是想控制港口。” “是哪些人?”北村问。 “有日本人,有美国人,有澳大利亚人,背后是哪家公司,哪个势力,我现在还没查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来者不善。” 陈青山补充道:“这些人带着枪,带着钱,还带着……律师。他们熟悉国际法,知道怎么钻空子。南岛国虽然独立,但国力弱小,军队只有三百人,装备落后。真要硬碰硬,不是对手。” 李晨皱眉:“那陛下找我们来……” “想请你们帮忙,北村先生是赤军领袖,在日本政界、媒体界都有影响力。李晨先生是华国人,背后有自己的人脉和势力。我希望两位能帮南岛国度过这次危机。” 北村和李晨对视一眼。 “陛下,”北村谨慎地说,“我刚刚出狱,在日本是通缉犯,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不,你帮得上,我知道‘昭和秘档’的事。那些档案虽然毁了,但你知道的事情还在。有些日本政客的黑历史,你比谁都清楚。这就是筹码。” 北村脸色变了:“陛下怎么知道档案的事?” “我说的。”陈青山坦然道,“一郎,你别怪老师。陛下是我的朋友,也是南岛国的君主。他要保护这个国家,需要了解所有可能的信息。” 北村沉默了。 档案的事,他连中村都没细说,陈青山却知道,信息从哪里透露的? “那陛下想让我怎么做?”北村问。 “不需要你公开指控谁。”国王说,“只需要你在必要时,给某些人提个醒——让他们知道,你知道些什么。这就够了。政治这东西,很多时候就是互相制衡。” 北村想了想,点点头:“这个我可以做。但我有个条件——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放心,我只想保住南岛国的独立,保住这里的人民能安居乐业,别无他求。” 李晨问:“陛下,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李晨先生,你的任务更具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盯上南岛国的势力中,有一股……来自华国。” “华国?” “对,表面上是一家香港的矿业公司,但实际上背后是谁,还不清楚。我希望你能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打南岛国的主意。如果是华国政府的意思,那我们就得重新考虑对策。如果是某个私人势力……” “那就好办多了。”李晨接话。 “对。”国王笑了,“李晨先生果然是明白人。” 陈青山开口:“李晨,这件事,还牵扯到另一个人。” “谁?” “‘老师’,赵育良。” 李晨猛地站起来:“什么?” 陈青山摆摆手,示意李晨坐下:“别急,听我慢慢说。据我得到的消息,这家香港矿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育良的侄子。但赵育良本人有没有参与,现在还说不准。” 李晨脑子飞快转动。 赵育良,老师,如果南岛国的事真跟他有关,那这趟浑水,他必须趟。 “陈老前辈,”李晨恭敬地问,“您对赵育良了解多少?” 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赵育良这个人……我见过,我还在日本的时候,他作为华国教育代表团的成员访问东京大学。那时候他还是个副教授,三十多的样子,斯斯文文的,说话很有水平。” “您跟他打过交道?” “打过一次。”陈青山回忆道,“那次代表团访问结束后,赵育良单独找我谈话。他知道我是自然门的人,也知道我在日本支持赤军。他说,他很欣赏我的‘国际主义精神’,但提醒我,‘革命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这话什么意思?” “当时我不懂,现在想想,他是在警告我——别把事情闹大,别给华国添麻烦。那时候华日刚刚建交,两国关系还很微妙。我这种身份,确实是个麻烦。” “那后来……” “后来我就来南岛国了,方面是日本待不下去了,另一方面……也是想离这些是非远一点。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赵育良的势力,还是伸到这里来了。” 厅堂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国王叹了口气:“南岛国太小了,小到谁都想来咬一口。我这个国王,当得不容易啊。” 北村说:“陛下,我答应您。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一定做。” 李晨也说:“陛下,查赵育良的事,交给我。正好,我跟他也有笔账要算。” 国王站起来,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南岛国十万国民,谢谢两位。” 陈青山也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李晨,你是自然门的传人,按辈分,该叫我一声师伯。师伯有件事要拜托你。” “师伯请说。” 陈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系着,跟郭彩霞给李晨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自然门的信物。”陈青山说,“我这一枚,彩霞那一枚,还有一枚在你师父那里。三枚合一,可以调动自然门在海外的所有资源。” 李晨接过铜钱:“师伯的意思是……” “如果赵育良真的把手伸到南岛国,我要你动用自然门的力量,把他打回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里的十万百姓,为了这片还能保持纯净的土地。” 李晨握紧铜钱。 铜钱很凉,但很快就有了温度。 “师伯放心,我答应您。” 陈青山转身看向北村:“一郎,你还有第三件事要做。” “什么事?” “教书,去黎明学堂,给孩子们讲课。把你的经历,你的思考,都告诉他们。这个国家的未来,在那些孩子身上。” 北村郑重点头:“这也是此行的目的,本该如此,我一定好好教。” 国王拍拍手,侍从端上酒来。是南岛国特产的椰子酒,装在竹筒里。 “来,为我们的合作,干一杯。”国王举起竹筒。 四人碰杯。酒很甜,带着椰子的清香。 喝过酒,国王说:“今晚你们就住在王宫吧。明天再回黎明村。陈老先生还有些话要单独跟你们说。” 第485章 奇妙的语言融合 王宫的客房比想象中朴素。 木地板,竹编的墙,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窗户开着,夜风带着海的味道吹进来,还能听见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李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消化今晚听到的一切——赵育良、金矿、南岛国的危机、陈青山的托付。太多信息,像一团乱麻。 隔壁传来北村的咳嗽声。这位前赤军领袖看来也没睡着。 李晨索性坐起来,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上。 王宫的走廊很宽,铺着编织精美的草席,墙上挂着油灯。夜已经很深了,除了站岗的卫兵,整个王宫静悄悄的。 “李桑,也睡不着?” 李晨回头,看见北村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披着件外套。 “脑子里事太多。”李晨实话实说。 北村走到李晨身边,靠在走廊栏杆上:“我也是。十五年没出过监狱,一下子跑到太平洋的小岛上,还要帮国王对抗跨国集团……像做梦一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庭院里的棕榈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北村先生,您发现没有,这里的人说话……很有意思。” “有意思?” “对。”李晨回忆着今晚听到的对话,“国王说汉语,但带着口音。那个军官说汉语很标准,但偶尔会冒出几个日语词。陈师伯说日语,又夹杂着汉语。还有那些侍从,他们之间说的语言我完全听不懂,但里面好像又有汉语和日语的影子。” 北村笑了:“你听出来了?这就是南岛国的特色——四语融合。” “四语?” “汉语、日语、英语,还有当地的卡纳语。” “南岛国人口不到十万,但来源复杂。有二战时留下的日本移民后代,有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来的华国人,有传教士带来的英语影响,还有土着卡纳人。几代人通婚、混居,语言就混在一起了。” 李晨想起码头上那些赤军同志说的话。当时听着就觉得怪,现在明白了——那是日语语法套汉语词汇,再加点当地口音。 “有点像……大杂烩?” “不是大杂烩,是融合。”北村纠正道,“语言这东西,就像水,碰到一起就会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是竹筒敲击的“梆梆”声,很有节奏。一个老更夫提着灯笼走过庭院,嘴里念念有词。 李晨仔细听,那调子像汉语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但发音又不一样。 “他在说什么?”李晨问。 北村侧耳听了听,笑了:“他说的是‘月高风清,平安无事’。用的是古汉语的调子,但发音已经南岛化了。” 李晨觉得有趣。 一个太平洋小岛,居然保留着华国古老的打更传统。 两人回到房间,北村点了油灯,坐在桌边:“反正睡不着,我给你讲讲汉语和日语吧。你既然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解这些有好处。” 李晨也坐下:“好。” 北村从桌上拿起纸笔,画了两个圈:“汉语和日语,看起来完全不同,但实际上有很多联系。最大的联系就是——日语里有大量汉字,而且读音分两种:音读和训读。” “音读?训读?” “音读是模仿古代汉语的发音。”北村在纸上写了个“山”字,“比如这个字,日语音读是‘san’,跟汉语的‘山’发音很像。训读是日本本土的读法,读作‘yama’。” 李晨想起军官说过“富士山”,发音好像是“fujisan”。 “那为什么要有两种读法?” “因为日语借用了汉字,但不想放弃自己的语言,这就好比……你从别人那里借了件衣服,但还在里面穿自己的内衣。汉字是外衣,日语读音是内衣。” 这个比喻很形象,李晨笑了。 “还有语法。”北村继续讲,“汉语是‘主谓宾’结构——我吃饭。日语是‘主宾谓’结构——我饭吃。动词放在最后。” 李晨试着用日语思维造句,确实别扭。 “但有意思的是,”北村话锋一转,“虽然语法不同,但汉语和日语在思维方式上有相通之处。比如都重视语境,都讲究含蓄,都有大量的成语和谚语。” “比如?” 北村想了想:“汉语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日语说‘灾い転じて福となす’——把灾祸变成福气。意思差不多,都是说坏事可能变好事。” “还真是。”李晨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海鸟开始鸣叫。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北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李晨,你知道语言最神奇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它能跨越国界,连接人心。”北村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我坐牢的时候,有个狱友是华国人,非法移民,不会说日语。但我们用手势、用汉字、用笔画,居然能交流。他教我汉语,我教他日语。后来他出狱了,我们还保持通信。” 李晨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日本政治犯和一个华国非法移民,在监狱里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流。 “语言不是障碍,只要你想沟通,总会有办法。” 走廊传来脚步声。是侍从来送早餐了。 早餐很简单——烤面包、煎蛋、水果,还有一壶茶。侍从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眼睛很大。他摆好餐盘,用生硬的汉语说:“请用。” 李晨试着用日语回:“ありがとう(谢谢)。” 小伙子愣了一下,然后用日语夹杂着汉语说:“あ、日本语が分かるんですね!でも、ここでは‘阿里嘎多·谢谢’って言いますよ。”(啊,您懂日语啊!不过在这里我们说“阿里嘎多·谢谢”。) 李晨和北村都笑了。 果然,语言融合了。 小伙子很健谈,站在旁边不走了:“我叫阿卡,卡纳族的。我爷爷是日本人,奶奶是华国人,妈妈是卡纳人。所以我会说日语、汉语、卡纳语,还会一点英语。” “那你平时跟人说什么话?”李晨好奇。 “看对象,跟爷爷说日语,跟奶奶说汉语,跟妈妈说卡纳语,跟游客说英语。跟朋友嘛……什么都混着说。” 北村问:“那你们年轻人之间,有没有形成一种……新的语言?” “有啊!”阿卡来劲了,“我们叫它‘岛语’。比如‘吃饭’,汉语说‘吃饭’,日语说‘ご饭を食べる’,卡纳语说‘马努马努’。我们年轻人就说‘干饭’——从汉语‘干饭’来的,但发音变了。” 李晨觉得有趣。语言就像活物,会自己生长,自己变化。 “再比如‘很酷’,英语说‘cool’,日语说‘かっこいい’,我们直接说‘酷伊’——把‘cool’和‘いい’混在一起。” 北村听得直点头:“语言的进化,就是这样。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说法。” 阿卡还要说什么,外面有人叫他,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李晨咬了口面包,看着北村:“北村先生,您说南岛国这种语言融合,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好说。”北村喝了口茶,“从文化传承的角度看,可能不是好事——纯正的日语、汉语、卡纳语都在消失。但从社会融合的角度看,是好事——不同族群的人,因为语言相通,能更好地生活在一起。” 李晨想起东莞。 东莞也有各种方言——粤语、潮汕话、客家话、湖南话、四川话。但大家在一起做生意、打工,慢慢就形成了“东莞普通话”,虽然不标准,但能沟通。 江湖也是这样。湖南帮、潮汕帮、四川帮,各有各的规矩,各有各的黑话。但要想合作,就得找到共同语言。 “语言像江湖。” 北村一愣:“怎么说?” “江湖上,不同帮派有不同规矩,不同黑话。”李晨解释,“但要想合作,就得互相妥协,找到都能接受的规矩和说法。就像这里的语言——你让一点,我让一点,最后形成新的规矩。” 北村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其实政治也是这样——不同理念,不同利益,要达成共识,就得互相妥协。可惜……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 早餐后,两人在王宫庭院里散步。 庭院设计得很巧妙,既有日本枯山水的意境,又有华国园林的曲折,还点缀着热带植物。 走到一处凉亭时,看见陈青山坐在里面,正在泡茶。 “师伯。”李晨上前行礼。 陈青山抬头,笑了:“起得挺早。来,坐,喝茶。” 茶是绿茶,但泡法很特别——先用滚水烫杯,再放茶叶,注入七分满的热水,盖上盖子闷三十秒,然后才倒出来。 “这是南岛国的泡法。”陈青山说,“融合了华国茶道和日本茶道,还加了点本地特色——用的是山泉水,水里加了点椰子花蜜。” 李晨尝了一口。确实不一样——绿茶的清香里,带着一丝甜味,很柔和。 “师伯,”李晨放下茶杯,“关于赵育良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些。” 陈青山脸上的笑容淡了。 他看向庭院里的棕榈树,沉默了很久。 “李晨,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但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赵育良要的不仅是金矿,还有矿下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二战时期,日军在南岛国有一个秘密基地,他们在这里做实验……细菌实验。战败后,那些东西被封存在地下。金矿的位置,正好在那个基地上方。” 李晨心里一寒。 细菌实验?那不就是…… “如果这些东西被挖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国王才这么着急。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是十万条人命的问题。” 北村握紧了拳头:“赵育良知道这些吗?” “应该知道。”陈青山说,“以他的情报网,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派人来了,说明……他不在乎。” 凉亭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钟声。是王宫的晨钟,召集大臣议事。 “走吧。”陈青山站起来,“该去见国王了。今天要商量具体的对策。” 三人朝王宫正殿走去。朝阳完全升起来了,把整个岛屿照得金灿灿的。 第486章 公主琳娜 王宫正殿比会客厅大得多。 三十多张藤椅围成半圆,面向国王的主座。 左边坐着南岛国的官员们——有穿传统服饰的长老,有穿西装的中年人,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将领。 右边坐着赤军的代表,以佐藤健为首,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 李晨和北村被安排坐在赤军这边。陈青山坐在国王身侧,闭目养神,像个局外人。 国王敲了敲手中的乌木杖:“开始吧。佐藤先生,你先说说情况。” 佐藤健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陛下,各位同僚。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目前有三股势力盯上了南岛国。第一股是日本‘大洋矿业’,他们的勘探队已经在北岛活动了一个月。第二股是美国‘太平洋开发公司’,他们想在主岛建度假村,但提出的条件很苛刻。第三股……” 佐藤健顿了顿,看向李晨:“是香港的‘金龙矿业’。这家公司背景最复杂,出手也最大方——他们愿意投资五千万美元,帮我们建港口、修公路,条件是金矿的独家开采权。”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官员哼了一声:“五千万美元?听起来不错,但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金矿是我们的命脉,不能随便交给外人。” “可是不开发,金矿就是一堆石头。”另一个年轻些的官员反驳,“南岛国需要钱,需要发展。港口破旧,公路不通,医院缺药,学校缺老师——这些都要钱。” “那也不能卖国!” “不是卖国,是合作!” 两边吵了起来。 国王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陈青山依然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李晨观察着这些官员。 年长的保守,年轻的激进,中间派摇摆不定。跟东莞的江湖一样,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算盘。 “够了。”国王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吵能解决问题吗?今天找大家来,是要想办法,不是要听你们吵架。” 佐藤健看向李晨:“陛下,李晨先生从华国来,对香港那边的情况可能更了解。不如听听他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李晨。 李晨站起来,朝国王微微鞠躬:“陛下,各位。我先说一个事实——在香港,能用‘金龙’这个名字的公司,背景都不简单。要么有官方背景,要么有江湖背景,要么……两者都有。” “你的意思是?”年轻官员问。 “我的意思是,这家公司敢开价五千万,就说明他们志在必得。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知道金矿下面有什么。” 殿内一阵骚动。 “金矿下面有什么?”一个长老问,“不就是金子吗?” 李晨看向国王。国王点点头,示意可以说。 “金矿下面,是二战时期日军留下的细菌实验基地。如果挖出来,整个南岛国都可能遭殃。”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颤声问:“真……真的?” 陈青山睁开眼睛:“真的。我亲眼见过那个基地的入口,二十年前封死的。陛下也知道。” 国王缓缓点头:“所以,这不是钱的问题,是生死的问题。” 佐藤健脸色发白:“那怎么办?拒绝他们?可拒绝之后呢?他们会不会硬来?” “会,所以不能硬拒,要智取。” “怎么智取?” 李晨走到殿中央:“我的建议是——主动接触,摸清底细。对方不是要谈合作吗?那就跟他们谈。但在谈的过程中,我们要弄清楚三件事:第一,他们到底知不知道细菌基地的事?第二,他们背后到底是谁?第三,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年轻官员皱眉:“怎么弄清?派人去卧底?” “对。”李晨点头,“派一个他们不会怀疑的人,混进他们在南岛国设立的先遣团队,收集情报。” “派谁?”佐藤健问,“对方肯定很警惕,一般人混不进去。” 李晨想了想问:“今天早上那个送餐的小伙子,阿卡,还在吗?” 国王愣了一下,朝侍从点点头。侍从跑出去,不一会儿,阿卡进来了,一脸茫然:“陛下,您找我?” 李晨看着阿卡:“阿卡,你懂几门语言?” “四门啊。”阿卡掰着手指,“汉语、日语、英语、卡纳语。还会一点广东话,我奶奶是广东人。” “如果让你去一家矿业公司应聘翻译,你能行吗?” 阿卡眼睛亮了:“翻译?工资高吗?” 殿里有人笑出声。这小伙子,第一反应居然是工资。 “应该不低。”李晨也笑了,“但很危险。那家公司可能不怀好意。” 阿卡挠挠头:“有多危险?会死人吗?” “有可能。” 阿卡沉默了。他看看国王,看看李晨,又看看殿里的官员们。最后挺起胸膛:“陛下,如果是为了南岛国,我愿意去。” 国王看着阿卡,眼神复杂:“阿卡,你想清楚。这不是儿戏。” “我想清楚了。”阿卡说,“我爷爷是日本人,奶奶是华国人,妈妈是卡纳人。南岛国是我的家,我不能看着别人毁了我的家。” 陈青山开口:“这孩子不错,有血性。但光有血性不够,还得有脑子。” “我有脑子!”阿卡不服气,“我在码头帮人卸货的时候,经常帮老板算账,从来没算错过。我还帮游客当向导,他们都说我机灵。” 李晨看着阿卡那双明亮的眼睛,确实机灵。而且阿卡的身份完美——混血,懂多国语言,年轻没经验,正好不会引起怀疑。 “陛下,我觉得阿卡合适。但需要培训几天,教他一些基本的商业知识和……自保手段。” 国王沉思了一会儿,看向陈青山:“陈老,您觉得呢?” 陈青山点头:“可以试试。但要做好失败的准备。一旦暴露,立刻撤出来,保命要紧。” 阿卡咧嘴笑了:“放心吧,我跑得快。在码头追小偷,没人追得上我。” 殿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就在这时,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女孩闯了进来。 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穿着南岛国的传统服饰,但改良过——裙子短了些,露出白皙的小腿,上衣也收紧了腰身,显得青春洋溢。 头发又黑又长,编成辫子盘在头上,插着几朵鲜花。五官很精致,眼睛又大又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爷爷!”女孩跑到国王身边,“我听说今天有重要会议,为什么不叫我?” 国王无奈地摇头:“琳娜,我们在谈正事,你别闹。” “我怎么就闹了?我也是南岛国的公主,国家有事,我也有权知道。” 公主?李晨打量这个女孩。 气质确实不一样,有种被宠大但又带着野性的感觉。 佐藤健赶紧站起来行礼:“琳娜公主。” 其他人也纷纷行礼。只有李晨和北村坐着没动——他们不是南岛国人,不必行礼。 琳娜注意到了李晨。她走到李晨面前,歪着头打量:“你就是那个从华国来的李晨?” “是。”李晨点头。 “我听说你很能打。”琳娜眼睛亮晶晶的,“是真的吗?能教我功夫吗?” 殿里的人都哭笑不得。这么严肃的场合,公主居然想学功夫。 国王板起脸:“琳娜,回去。这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我没胡闹,如果真有坏人要打南岛国的主意,我也要出力。我可以帮忙培训阿卡啊,我知道那些外国公司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陈青山笑了:“陛下,让公主说说也无妨。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视角。” 国王叹了口气,摆摆手:“说吧说吧。” 琳娜高兴地搬了张椅子,坐到李晨旁边:“李晨先生,我建议让阿卡扮成留学生。就说他在中华国留学过,懂中文和商业,想找份实习工作。这样既合情合理,又能接触到核心信息。” 李晨一愣。这主意……还真不错。 阿卡也眼睛一亮:“对对对!就说我在广州留过学!我奶奶是广东人,我说广东话没问题!” “还有,要给阿卡准备一套像样的行头。那些香港公司的人,最看重外表。西装、皮鞋、手表,都得有。钱我可以出,我存了不少零花钱。” 国王看着孙女,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欣慰:“琳娜,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我看书啊。”琳娜得意地说,“爷爷你书房里那些商业杂志、国际新闻,我都看。不能总当个什么都不懂的公主吧?” “公主的建议很好。”李晨说,“就按这个思路准备。阿卡,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一些基本的防身术和应急方法。公主如果有空,可以帮忙培训阿卡的谈吐和礼仪。” “没问题!”琳娜拍手,“我最会打扮人了!” 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 国王让佐藤健负责统筹,陈青山担任顾问,李晨负责培训阿卡,琳娜协助。 北村则去黎明学堂教书,用他的经历和思想影响下一代。 散会后,官员们陆续离开。琳娜缠着李晨不放:“李晨先生,你现在就要教阿卡功夫吗?我能旁观吗?” “可以,但公主得答应我,认真学,不能半途而废。” “我保证!” 三人来到王宫后院的训练场。 阿卡换上了方便活动的衣服,琳娜也换了套运动装,头发扎成马尾,显得英气勃勃。 李晨先教最简单的擒拿和挣脱。阿卡学得很认真,但身体协调性一般,动作总是做不到位。琳娜却学得很快,看一遍就会,而且动作标准。 “公主以前练过?”李晨问。 “练过舞蹈。”琳娜擦了擦汗,“芭蕾、民族舞都学过。老师说我有天赋。” 确实有天赋。舞蹈和功夫有相通之处,都需要身体协调和节奏感。 训练了一个小时,阿卡累得坐在地上喘气。琳娜却还精神奕奕:“李晨先生,能教我那个吗?就是一拳打出去,很有力量的那种。” 李晨示范了自然门的冲拳。琳娜跟着学,一拳打出,居然有模有样。 “不错。”李晨难得夸人,“公主如果从小练武,成就不在我之下。” 琳娜高兴得脸都红了:“真的吗?那我以后天天练!” 训练结束,三人坐在训练场边的石凳上休息。夕阳西下,把整个王宫染成了金黄色。 “李晨先生,”琳娜问,“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李晨看着远方的海:“再待几天吧。等阿卡培训得差不多了,我就得回国了。家里还有事要处理。” 琳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这么快就要走啊……” “嗯,我女儿还小,需要爸爸。而且东莞那边,可能也出了些问题。” 阿卡好奇地问:“李大哥,你女儿多大了?” “三个月。”李晨想起念念,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应该会翻身了吧。可惜我没看到。” 琳娜看着李晨脸上的温柔,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个能打能谋的男人,原来已经是个父亲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 “如果南岛国需要,我会回来。我答应过陈师伯,也答应过陛下。” “那就说定了。南岛国需要你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海风带来了凉意。 李晨站起来:“走吧,该吃晚饭了。明天继续训练。” 三人朝王宫走去。琳娜走在李晨身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这个从遥远中国来的男人,像一阵风,突然吹进了南岛国,吹进了她的生活。 而他,很快又要像风一样离开。 但琳娜相信,风走了,还会再吹回来。 只要这片海还在,只要这座岛还在。 第487章 南岛国的历史 李晨在南岛国的第六天。 清晨,王宫花园的凉亭里,琳娜已经泡好了茶。 不是陈青山那种融合茶道,是纯粹的南岛国式——茶叶放在竹筒里,注入热水,加一勺野蜂蜜,再挤几滴青柠汁。 “尝尝,”琳娜把竹筒推过来,“这是我们卡纳人的喝法。我妈妈教的。” 李晨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带着茶香,很特别。 “怎么样?”琳娜眼巴巴地看着。 “好喝,比中华国茶清爽,比日本茶甜。” 琳娜笑了,笑容在晨光里很灿烂:“你喜欢就好。这几天……辛苦你了。阿卡那小子,学东西慢,还得你一遍遍教。” “阿卡不慢。”李晨放下竹筒,“他学功夫是慢点,但学别的很快。昨天教他怎么套话,怎么察言观色,他一学就会。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还不是你教得好。”琳娜托着下巴,看着李晨,“李晨,你……明天真的要走了?” “嗯,船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一早出发,先到香港,再转回东莞。家里有事要处理。” 琳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吗,我爷爷昨晚一夜没睡。” 李晨看向琳娜。 “他在书房里,看那些老照片,有我奶奶的,有我爸爸的,还有很多……岛上的老照片。有些照片上的人,已经死了。有些地方,已经变了。” 李晨没说话,等着琳娜继续。 “我爷爷当国王四十年了,这四十年,南岛国从一个人口不到两万的原始部落,变成现在有十万人的小国家。有学校,有医院,有港口,有电。看起来很好,对吧?” “看起来是很好。” “但其实底下全是暗流,李晨,你知道南岛国为什么叫‘南岛’吗?” “因为地理位置?” “不完全是。”琳娜站起来,走到凉亭边,指着远处的山,“最早的时候,这里不叫南岛国,叫‘卡纳岛’。卡纳语里,‘卡纳’是‘太阳升起的地方’的意思。岛上住的都是卡纳人,以打渔、种芋头为生,信奉太阳神。” 李晨也站起来,走到琳娜身边。 晨光中,岛屿的轮廓清晰可见。青山,绿树,白色的沙滩,确实是个好地方。 “后来呢?” “后来,二战来了,日本人占领了这里,建了基地。战后,一部分日本兵没回国,留了下来,娶了卡纳女人,生了孩子。这就是第一批外来移民。” “再后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又有一批华国人来。他们有的是逃难来的,有的是跟着渔船来的,还有的……像陈青山爷爷那样,是为了理想来的。” “这些人来了,要吃饭,要住房,要土地。我爷爷的父亲——也就是我太爷爷,当时的卡纳酋长,做了个决定:分土地给他们,让他们定居。” “这是好事啊。” “当时是好事,日本人和华国人带来了新技术,新知识。他们教卡纳人种水稻,建房子,造船。岛上的人口增加了,生活也变好了。后在联合国帮助下,卡纳岛正式独立,改名‘南岛国’,我爷爷成了第一任国王。” “那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琳娜叹了口气,“人多了,矛盾就来了。日本移民的后代,华国移民的后代,还有我们卡纳人,大家虽然住在一个岛上,但心不在一起。” “具体说说。” 琳娜掰着手指:“日本移民的后代,大多住在北岛,搞渔业,开工厂。他们有钱,有技术,支持我爷爷,因为爷爷给了他们土地和机会。” “华国移民的后代,分散在全岛,做什么的都有——开商店,办学校,种地。他们也支持我爷爷,因为爷爷对他们一视同仁。” “但卡纳人呢?”李晨问。 琳娜的表情黯淡下来:“卡纳人……很多住在山里,还过着传统生活。他们觉得,外来人抢了他们的土地,抢了他们的鱼,还把他们的文化都冲淡了。所以,他们支持我爷爷的弟弟——我的叔公,塔卡亲王。” 李晨想起国王提起过这个弟弟,但没细说。 “塔卡亲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传统,很固执,他今年六十岁,一辈子没离开过南岛国。他说,卡纳人就是卡纳人,不应该跟外人混在一起。他主张限制移民,保护传统文化,甚至……想把已经定居的外来人都赶走。” “这不可能,那些人都在这生活几十年了,根都扎下了。” “是啊,不可能,所以我爷爷和他弟弟,吵了几十年。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都在较劲。” 李晨想起王宫会议上的官员。那些穿传统服饰的长老,应该就是亲王的人。穿西装的年轻人,应该是国王的人。 “你父亲呢?他是国王的儿子,应该支持国王吧?” 琳娜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我爸爸……十年前死了。渔船出海遇到风暴,再也没回来。那时候我九岁。” 李晨心里一紧:“对不起。” “没事。”琳娜摇摇头,眼睛有点红,“都过去了。但我爸爸的死,让矛盾更激化了。有人说,那场风暴不是意外,是有人搞鬼。有人说,是我爷爷的政敌干的。还有人说……是我叔公的人干的。” “查了吗?” “查了,没结果,岛上没有专业的侦探,警察也都是当地人,查不出什么。最后只能定性为意外。”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气息。 远处的码头上,渔民已经开始忙碌了。 “琳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琳娜抬起头,看着李晨的眼睛:“因为你是外人,看得清。也因为……你明天就要走了,我说了,你听了,就当听个故事。不会影响什么。” “不会影响吗?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记住这个岛,记住这里的人,记住……这里的麻烦。” 琳娜笑了,笑里有泪光:“李晨,你真聪明。没错,我就是想让你记住。万一……万一哪天南岛国真的出事了,你能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叫琳娜的女孩,告诉过你她的烦恼。” 李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十八岁的公主,肩上扛着整个国家的未来,心里藏着那么多秘密,却还要装出天真烂漫的样子。 “琳娜,我会记住。而且我答应你,如果南岛国需要,我一定回来。” “真的?” “真的,江湖人,一诺千金。” 琳娜擦了擦眼睛,笑了:“那就说定了。来,我再给你讲讲南岛国好玩的事,别总听这些沉重的。” 两人重新坐下。 琳娜开始讲岛上的趣事——哪个海滩的贝壳最漂亮,哪座山上的野果最甜,哪个季节能看到海豚,还有岛上的传统节日,要跳舞,要唱歌,要喝一种用树根酿的酒。 “那种酒可烈了,”琳娜比划着,“喝一口,从喉咙烧到肚子。我十五岁那年偷喝了一杯,睡了一整天,把我爷爷吓坏了。” 李晨听着,想象着那个画面,也笑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王宫渐渐热闹起来。 侍从来请两人用早餐,说国王和陈老先生在等。 早餐在王宫的露天平台上。 国王穿着便服,陈青山也换了身干净的布衣。桌上摆着南岛国的特色食物——烤鱼,蒸芋头,水果拼盘,还有椰子汁。 “李晨,坐。”国王很随和,“尝尝这个,刚捕上来的金枪鱼,用卡纳人的方法烤的,外面焦,里面嫩。” 李晨尝了一口,确实好吃。 “李晨啊,”国王边吃边说,“阿卡那边,今天就去应聘了。佐藤陪他去,扮成他叔叔。应该没问题。” “陛下安排得周到。” “不是我的安排,是你的计划好,李晨,你明天要走,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李晨放下筷子:“陛下请讲。” “南岛国小,但位置重要。这些年,我努力在各方势力之间找平衡——日本、华国、美国、澳大利亚,还有岛内的不同族群。很累,但必须做。” “陛下辛苦了。” “辛苦是应该的,但我也老了,不知道还能撑几年。琳娜还小,没经历过风雨。我那个弟弟塔卡……太激进。所以李晨,我有个不情之请。” “陛下请说。”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或者南岛国真的出事了,请你……帮帮琳娜。帮帮这个国家。不需要你做太多,只要在关键时候,伸把手就行。” 李晨站起来,郑重鞠躬:“陛下,我答应您。” 陈青山也开口:“李晨,你是自然门的传人,也是我的师侄。这件事,我代师门托付给你了。” “师伯放心。” 早餐后,李晨去看阿卡最后一面。阿卡已经换上了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个真正的职场新人。 “李大哥!”阿卡看见李晨,跑过来,“你看我这身怎么样?琳娜公主帮我挑的,她说这样显得成熟。” “很好。”李晨拍拍阿卡的肩膀,“记住我教你的——少说多看,多听多想。安全第一。” “记住了!”阿卡用力点头,“李大哥,你明天就走了?” “嗯。” “那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等处理完家里的事,一定回来看你。” 阿卡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我等你。到时候我可能已经是金牌翻译了,请你吃大餐!” 佐藤健走过来,对李晨点点头:“李桑,该出发了。应聘时间定在下午两点,我们得提前去准备。” 回到王宫,李晨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还有陈青山给的那枚铜钱,北村给的笔记本。 下午,北村从黎明学堂回来了,听说李晨明天要走,也来送行。 “李晨,这段时间,谢谢你,我们萍水相逢,你却为我做了那么多事。” “北村先生客气了,您给了我很多启发。” “那都是空话。”北村笑了,“不过有句话是真的——你是个有担当的人。这个时代,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两人聊了一会儿,北村说要去备课,明天要给孩子们讲“理想与现实”。 这个坐了十五年牢的老人,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的思考传给下一代。 傍晚,李晨独自走到海滩上。夕阳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身后传来脚步声。 琳娜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 “李晨,”琳娜走到李晨身边,“这个给你。” 李晨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贝壳做的护身符,用红绳串着。贝壳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卡纳文的图案。 “这是卡纳人的护身符,代表平安和回家。不管你去哪里,都要戴着它,然后……平安回来。” 李晨看着琳娜,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公主,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琳娜。” “不客气。”琳娜低下头,踢着沙子,“李晨,你有女儿,有妻子,她们一定很想你吧?” “嗯。” “那你就快点回去,但别忘了,南岛国还有个朋友,在等你回来。” 海风吹起了琳娜的长发。 夕阳的余晖里,这个女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会回来的。一定。” 海浪声,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鼓声,交织在一起。 第488章 赵文轩 香港,维多利亚港。 “南海明珠号”客轮缓缓靠岸时,李晨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 这座东方之珠依然繁华如昔,高楼大厦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码头熙熙攘攘。 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举着牌子接人的司机、穿着制服的海关人员,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说着粤语、普通话、英语。 李晨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海腥味,还有这座城市特有的——金钱和欲望的味道。 他拎着简单的行李下船。 那只从南岛国带来的旧帆布包里,装着陈青山给的自然门铜钱、北村的笔记本、琳娜送的贝壳护身符,还有换洗的几件衣服。 值钱的东西都在身上——护照、钱包、手机。 手机开机后,一连串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 最多的是冷月,每天都有,从最初的“念念今天会笑了”到后来的“你在哪儿?怎么联系不上?”,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的:“晨哥,看到信息回电,家里有事。” 李晨心里一紧,立刻拨回去。响了几声,接通了。 “晨哥?”冷月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听到李晨的声音后明显松了口气,“你终于开机了!这些天去哪儿了?电话一直打不通。” “在海上,没信号,家里出什么事了?” “也没有太大的事,就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念念这几天老是哭,可能是想你了。” 李晨看着码头上的人流,脑子里飞快计算。 从香港回东莞,最快也要明天。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先办。 “月月,我可能明天回去,今天要在香港办点事。你照顾好自己和念念,让刘艳多帮一下你。” “你要办什么事?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打听点消息。” 电话那头传来念念咿咿呀呀的声音,然后是冷月轻柔的哄声。过了好一会儿,冷月才说:“晨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但答应我,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念念不能没有爸爸。”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李晨在码头外拦了辆出租车:“去旺角。”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从后视镜看了李晨一眼:“后生仔,从大陆来?旅游还是做生意?” “找人。” “找什么人啊?我在香港开了三十年车,三教九流都认识些。”司机很健谈。 李晨报了个地址:“砵兰街,福兴茶楼。”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又打量了李晨几眼,这次眼神不一样了:“后生仔,那是和胜帮的地盘。你去那儿……是找龙叔?” 李晨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着窗外。 司机识趣地闭嘴了。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砵兰街口停下。 司机接过车费,小声说:“后生仔,小心点。最近这条街不太平,和胜帮跟东新社又杠上了。” “谢谢提醒。” 李晨下车,站在街口看了看。 砵兰街是香港有名的“红灯区”,白天看起来还算正常,两侧是各种店铺——茶楼、当铺、麻将馆、小旅馆。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少店铺门口站着穿黑衬衫的年轻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福兴茶楼在街中段,三层的老式建筑,绿色琉璃瓦,金字招牌。 门口站着两个壮汉,看见李晨走过来,其中一人上前拦住:“先生,今天茶楼装修调整不对外营业。” “我找龙叔,就说东莞的李晨来了。” 壮汉打量了李晨几眼,转身进去通报。另一人盯着李晨,手一直放在腰间。 几分钟后,壮汉回来,态度恭敬了不少:“李生,龙叔在二楼等您。请。” 茶楼里很安静,一楼大厅空无一人,桌椅收拾得整整齐齐。李晨跟着壮汉上到二楼,推开一扇包间的门。 龙叔坐在茶桌旁,正在泡功夫茶。看见李晨进来,放下茶壶,笑了:“李晨,好久不见。坐。” 李晨在对面坐下。龙叔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些,鬓角的白发多了,给李晨倒了杯茶:“听说你去日本转了一圈,又跑到南岛国去了?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龙叔消息灵通。”李晨端起茶杯。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不行。”龙叔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说吧,这次来找我,什么事?不会是又想跟东新社干架吧?” “我想请龙叔帮我查一家公司。”李晨放下茶杯,“香港的金龙矿业。” 龙叔的手顿了一下。 “金龙矿业?你查它干什么?” “有点私事,这家公司在南岛国看中了一座金矿,开价五千万美元要买开采权。我想知道,它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在香港主要做什么业务。” 龙叔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说:“李晨,你知道这家公司是谁的吗?” “听说……是赵育良的侄子?” “赵文轩,赵育良的亲侄子。” “但赵文轩只是个幌子。”龙叔压低声音,“金龙矿业真正的股东,有五个。除了赵文轩,还有两个内地来的国企高管,一个澳门赌场的老板,还有一个……是日本山口组的人。” 李晨心里一沉。 山口组?中村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中村也是局中人? “龙叔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去年,金龙矿业想收购铜锣湾的两家夜总会,那是我和胜帮的产业,他们开价很高,但态度也很嚣张,说要是不卖,就让我们的场子开不下去。我查了查他们的底,这一查,就查出了这些关系。” “那后来呢?” “后来我找了内地的关系,托人给赵育良递了句话,我说,香港有香港的规矩,强龙不压地头蛇。第二天,金龙矿业的人就撤了,再也没提收购的事。” 李晨明白了。龙叔这是在暗示——赵育良虽然退居二线,但影响力还在。一句话,就能让一家背景复杂的公司收手。 “龙叔,我想请您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查清金龙矿业最近的所有动向,特别是跟南岛国有关的。第二,我想见赵文轩一面。” “李晨,你这是在玩火。赵育良那个人,我打过交道,深不可测。你动他侄子,就等于动他。” “我不是要动他,只是想……谈谈,南岛国那座金矿下上面,有二战时期日军留下的细菌实验基地。如果挖出来,会死很多人。我想知道,赵育良知不知道这件事。” 龙叔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在包间里踱了几步,最后停在李晨面前:“李晨,你确定?” “确定。” “这件事大了,如果赵育良知道还执意要挖,那他就是丧尽天良。如果他不知道……那可能是他侄子瞒着他做的。” “所以我要见赵文轩,当面问清楚。” 龙叔思考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阿坤,帮我约赵文轩,就说和胜帮的龙叔想跟他喝茶,谈笔生意……对,就今天下午,老地方。” 挂了电话,龙叔对李晨说:“约好了,下午四点,半岛酒店茶座。我会安排人在外面接应你。但李晨,你得答应我——别在酒店里动手。半岛酒店背景很深,在那里闹事,谁都保不住你。” “龙叔放心,我只是想问几句话。” “那就好。”龙叔看了看表,“现在两点,你还有时间准备。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赵育良已经知道你去日本和南岛国的事了。” “他怎么知道的?” “你在日本闹出那么大动静,假钞案、赤军领袖潜逃……这些事,内地早就收到风声了,赵育良虽然退休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各个部门,想知道这些不难。” “那他有什么反应?” “这我就不知道了。”龙叔摇头,“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既然知道了,就一定会有动作。李晨,你这一路,被人盯上了。” 同一时间,白云山脚下。 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赵育良正在书房练字。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马克思主义经典着作、历史典籍、政治理论,还有一些线装古籍-。书桌是红木的,上面铺着宣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赵育良今年六十八岁,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简单的灰色中山装,戴着老花镜,腰杆挺得笔直,握笔的手很稳,一点都不像快七十的老人。 宣纸上写的是诸葛亮《出师表》里的句子:“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最后一笔落下,赵育良放下毛笔,仔细端详自己的字。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走进来,恭敬地站在书桌前:“老师,有消息了。” “说。”赵育良头也不抬,拿起毛巾擦手。 “李晨今天中午抵达香港,现在在旺角,跟和胜帮的龙叔见了面,他们谈了一个多小时,内容不详。但龙叔随后帮李晨约了文轩下午见面。” 赵育良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约在哪儿?” “半岛酒店,下午四点。” “知道了。”赵育良放下毛巾,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株梅花,这个季节还没开,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男人等了一会儿,见赵育良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老师,要不要通知文轩取消见面?或者……安排人拦一下?” “不用,让他见。我也想看看,这个杜心武的传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是文轩他……” “文轩这些年,背着我在外面做了不少事。” “我都知道。借着我的名头,拉关系,做生意,赚了不少钱。这些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我侄子,该照顾的得照顾。” 走回书桌前,拿起刚写好的字,看了又看:“但他不该碰南岛国。那地方水太深,不是他能玩的。” 男人低声说:“文轩可能不知道金矿下面的事……” “不知道?我给他找的那些资料,他都看了吗?我让他找的二战历史专家,他见了吗?我提醒过他三次,南岛国那边情况复杂,不要轻易插手。他听了吗?” 书房里安静下来。男人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育良把宣纸卷起来,扔进废纸篓:“人老了,说话就不管用了。连自己的侄子都管不住,还怎么管别人?” 这话说得轻,但男人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他知道,老师这是真的生气了。 “老师,那现在怎么办?” 赵育良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拿起毛笔蘸墨:“你给文轩打个电话,就说我说的——下午跟李晨见面,有什么说什么,不要隐瞒。特别是金矿下面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李晨。” 男人愣住了:“这……这样好吗?万一李晨拿着这些证据……” “哪来的证据?文轩可以说他不知情,可以说手下人瞒着他,甚至可以推给合作伙伴。他唯一不能做的,就是欺骗。” 笔尖落在宣纸上,这次写的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李晨这个人,我研究过。”赵育良一边写字一边说,“重情义,有原则,但缺乏政治智慧。他查南岛国的事,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道义。对付这种人,硬压没用,得让他自己看到真相。” “那真相是……” “真相就是,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赵育良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 “南岛国那个细菌基地,我知道。但知道又怎样?封在那里几十年了,早就失效了。挖出来,处理掉,反而是好事。金矿开采能给南岛国带来发展,能给我国带来资源,能给文轩他们带来利润——三全其美的事,为什么不做?” “可是南岛国国王那边……” “卡纳那个老家伙,守着金山要饭,愚蠢。” “我跟他说过,合作开发,利益均沾。他不听,非要搞什么独立自主。南岛国那点国力,守得住吗?早晚被人吃掉。与其让美国人、日本人吃掉,不如让我国人吃掉。至少,我们能保证当地人的生命安全。” 这话说得直白,男人听得心惊肉跳。 赵育良看着自己的字,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去打电话吧。告诉文轩,照实说。另外……安排一下,我明天去东莞。” “您要去东莞?” 赵育良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资治通鉴》,“李晨不是要查我吗?我让他查。不但让他查,我还要亲自去见见他。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配不配做我的手套。” 男人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赵育良拿着书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翻开书页,但没看进去。 看着窗外的梅花枝,眼神深邃。 退休了,每天练字、读书、会客,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教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门生故旧、那些关系网络、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影响力,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人走茶凉?那是普通人的待遇。 他赵育良的茶,永远不会凉。 因为他烧的火,还没灭。 窗外,一只鸟落在梅花枝上,啾啾叫了两声。 赵育良合上书,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拨了个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是我,帮我查个人,南岛国的陈青山。我要知道他跟李晨说了什么,给了什么。对,尽快。” 挂了电话,赵育良重新翻开书。 这场棋,才开始。 香港,半岛酒店。 李晨在酒店大堂的茶座坐下时,是下午三点五十分。 龙叔安排了四个手下坐在周围,看似在喝茶聊天,实际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四点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茶座。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腕上是百达翡丽,走路姿势很张扬,一看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 他在李晨对面坐下,打量了李晨几眼,笑了:“你就是李晨?比我想象中年轻。” “赵文轩?”李晨问。 “对,是我。”赵文轩招来服务生,“一杯蓝山咖啡,谢谢。”然后看向李晨,“你喝什么?我请。” “不用了,赵先生,我找你,是想问南岛国金矿的事。” “哦?那件事啊。怎么,李兄也对矿业感兴趣?可惜了,我们已经跟南岛国政府谈得差不多了,独家开采权,五年。” “你知道金矿下面有什么吗?” 赵文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才缓缓说:“李兄,做生意呢,有时候不能问得太细。下面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挖出什么。” “如果下面有二战日军的细菌实验基地呢?如果挖出来,会死很多人呢?” 赵文轩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出来几滴。 “李兄,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做的是合法生意,所有手续齐全,环境评估报告也做了,没有任何问题。” “环境评估报告里提到细菌基地了吗?” “……” 赵文轩沉默了。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李晨,小声说,“李兄,你是江湖人,应该懂规矩。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南岛国那个项目,牵扯的人很多,利益很大。你一个人,拦不住的。” “如果我说,我非要拦呢?” 赵文轩盯着李晨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李兄,我叔叔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明天下午三点,他在东莞等你。有什么问题,当面谈。” 赵文轩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话我带到了,去不去随你。不过李兄,我劝你一句——我叔叔那个人,不喜欢别人违逆他的意思。你好自为之。” 说完,赵文轩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李晨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门外。 龙叔的手下走过来:“李生,没事吧?” “没事。” 第489章 欲望之都香港 香港,旺角,夜里十一点半。 龙叔那辆黑色的奔驰S500缓缓驶入砵兰街,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李晨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霓虹灯牌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夜总会”“桑拿”“指压”“一楼一凤”。 街上人很多,男男女女,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这里就是香港的红灯区。”龙叔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雪茄,“砵兰街,庙街,湾仔骆克道,油麻地上海街……香港这样的地方,十几个。” 车子开得很慢。 路边不时有穿着暴露的女人朝车子招手,有些站在楼梯口,有些坐在临街的玻璃窗后面。 李晨数了数,不到一百米,至少看到了二十多个。 “跟东莞比怎么样?”龙叔问。 李晨想了想:“东莞……集中,规模大。一个场子几百个姑娘,一条街几十家场子。香港这里,分散,但更……公开。” “公开就对了。”龙叔笑了,“香港最大的特点,就是‘公开’。欲望这东西,人人都有,藏着掖着没用,不如摆到台面上,定好规矩,大家都按规矩来。” 车子在一栋旧楼前停下。 楼不高,七层,外墙贴着粉红色的瓷砖,招牌上写着“丽晶桑拿”,下面还有一行小字:“24小时,各国佳丽”。 “走,带你去看看香港的‘正规军’。”龙叔熄了火,推门下车。 两人走进大楼。 一楼大堂装修得还算体面,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前台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 看见龙叔,其中一个立刻站起来,笑容满面:“龙叔!好久没来了!今天几位?” “两位,找个安静的房间,按个摩,聊聊天。” “好好好,马上安排!” 电梯上到四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仿制的西方油画,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香薰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 服务生带他们进了一个包间,不大,但干净,两张按摩床,一个小茶几,还有独立的淋浴间。 “龙叔,李生,先换衣服。技师马上到。”服务生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李晨换上桑拿服,躺在按摩床上。龙叔点了支雪茄,靠在床头。 “李晨,你觉得香港跟日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日本……规矩多,讲究仪式感。香港,直接,实用。” “说到点子上了,日本的色情业,法律上其实是违法的,但没处罚措施。所以他们搞出各种花样——风俗店、泡泡浴、援助交际,表面上看不是卖淫,实际上都是换汤不换药。为什么要这么绕?因为要维持‘表面干净’。” 敲门声响起,两个女技师进来。 都是三十岁左右,一个菲律宾籍,皮肤黝黑,身材丰满;一个越南籍,瘦小,眼睛很大。两人用生硬的粤语打招呼:“老板好。” 龙叔摆摆手:“先按摩,用点力,这几天肩膀酸。” 技师开始工作。 龙叔继续说:“香港不一样。香港有电影分级制度,3级片就是3级片,明明白白告诉你,十八岁以下不能看。红灯区就是红灯区,一楼一凤就是一楼一凤,不藏着掖着。为什么?因为香港这座城市,最核心的哲学就是——尊重人的欲望。” 李晨感觉到技师的手在背上用力按压,确实专业。 想起东莞的那些场子,虽然规模大,但总有种“地下”的感觉,见不得光。 “欲望是天生的,吃饭是欲望,赚钱是欲望,想女人也是欲望。一味的禁止,只能让欲望扭曲,变成更脏的东西。你看那些表面上最干净的国家,背地里往往最脏。” “那东莞之前扫黄……” “扫黄没错,但要分怎么扫,东莞的问题是,太集中,太招摇,惹了不该惹的人。但你要说完全禁止,可能吗?几千年的行业,禁得掉吗?只会让价格更高,风险更大,逼良为娼的事更多。” 菲律宾技师用英语问:“老板,力度可以吗?” “可以,就这样。”龙叔用英语回答,然后转回粤语,“李晨,你知道香港为什么能成为国际金融中心吗?” 李晨摇摇头。 “因为香港尊重规则,也尊重人性。” “金融是什么?就是贪婪和恐惧的游戏。香港允许你贪婪,也允许你恐惧,但定好规则——信息披露要真实,内幕交易要坐牢,市场操纵要重罚。在这个规则内,你随便玩。” “色情业也一样。香港允许这个行业存在,但定好规矩——不能逼良为娼,不能有未成年人,要定期体检,要交税。在这个规矩内,你合法经营,政府保护你。出了规矩,警察抓你。” 越南技师小声说:“老板,要不要加个钟?我们还有特色服务。” 龙叔笑了:“不用了,今天就按摩。李晨,你要不要?” 李晨摇头:“不用。” “看见没?”龙叔对技师说,“这就是规矩。客人说不,就是说不。强迫客人,就是坏了规矩。” 两个技师点点头,继续按摩。 “日本现在有个词,叫‘低欲望社会’。年轻人不想买房,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连性欲都低了。为什么?因为社会太压抑,上升通道堵死了,年轻人看不到希望。没希望,就没欲望。” “香港呢?”李晨问。 “香港不一样。”龙叔坐起来,技师赶紧递过毛巾,“香港是国际城市,背靠祖国,面向世界。年轻人有出路——可以去内地发展,可以去海外闯荡,可以创业,可以打工。有出路,就有希望。有希望,欲望就不会死。” “欲望不是坏事。人有欲望,才会奋斗,才会创造。香港最大的优势,就是承认这一点——尊重人的欲望,合理引导,激发人的创造力和活力。你看香港的股市,楼市,乃至这家桑拿店,都是欲望催生出来的。” 按摩结束。 龙叔穿上衣服,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千元港币放在茶几上:“小费。告诉你们经理,下次我来,还找你们。” “谢谢龙叔!”两个技师鞠躬离开。 两人下楼,回到车上。龙叔没有立刻开车,而是点了支雪茄,看着窗外的夜景。 “李晨,你这次回来,是真要跟赵育良碰一碰,对吧?” “他约我明天在东莞见面。” “赵育良那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表面上已经退休了,实际上……深不可测。他懂人性,懂欲望,懂怎么利用人的弱点。” “龙叔觉得,我该怎么对付他?” “不是对付,是理解。”龙叔转头看着李晨,“赵育良就像香港这座城市——承认欲望,利用欲望,在欲望中制定规则。你要赢他,就得先理解他的规则。” 车子缓缓驶出砵兰街。 街边的霓虹灯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但那些光影,那些人群,那些赤裸裸的欲望展示,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李晨,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让我看香港的另一面?” “不止,我是想告诉你,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是欲望博弈。东莞有东莞的江湖,日本有日本的江湖,南岛国有南岛国的江湖,香港有香港的江湖。你要走的这条路,得学会在不同的江湖里,找到共同的规则。”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朝新界方向开去。 窗外是璀璨的维多利亚港,高楼大厦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像一片金色的星空。 “龙叔,”李晨看着窗外,“你说香港尊重欲望,那赵育良在南岛国挖金矿,也是为了欲望——赚钱的欲望,权力的欲望。这有错吗?” “欲望没错,但手段有对错,赵育良如果按规矩来,合法开采,利益共享,没人会说不对。但他如果为了欲望不择手段,隐瞒细菌基地的事,拿十万岛民的生命冒险……那就是坏了规矩。” “江湖的规矩?” “不只是江湖的规矩,是做人的底线,李晨,你记住——人可以贪婪,可以好色,可以争权夺利,但有一条线不能跨:不能拿无辜者的性命当筹码。跨了这条线,就不是江湖人,是畜生。” 李晨沉默了。 想起南岛国那些淳朴的岛民,想起琳娜清澈的眼睛,想起陈青山九十二岁还坚守的理想。 这条线,他得守。 不仅为自己,也为那些信任他的人。 车子开到新界的一处别墅区。 龙叔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今晚住这儿,明天我让人送你去口岸。赵育良约你三点,你两点半到,别迟到,也别太早。” 两人下车。别墅很安静,院子里种着榕树,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走进客厅,龙叔打开酒柜,倒了杯威士忌:“最后一句话——明天见赵育良,别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说话,你听着;他出招,你接着。但记住你的底线,记住你为什么去南岛国,为什么回来。” 李晨接过酒杯:“谢谢龙叔。” “不用谢。”龙叔举起酒杯,“干杯,为了……欲望和底线都能守住的人生。” 两只酒杯轻轻碰撞。 夜深了。 香港这座欲望之都,依然灯火通明。砵兰街的霓虹,中环的摩天楼,维多利亚港的游轮,都在诉说着同一个故事——人的欲望,城市的活力,规则的博弈。 而明天,在另一座城市,另一场博弈即将开始。 李晨站在别墅的阳台上,看着远方的灯火,手里握着琳娜送的贝壳护身符。 欲望,底线,江湖,道义。 这条路,他得自己走完。 第490章 初见赵育良 东莞,林国梁的私人会所。 会所藏在一片老别墅区里,外面看起来就是栋普通的白色三层小楼,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但李晨知道,这里面不简单——林国梁的“皇朝国际”被扫黄整顿后,这里就成了他主要的社交场所。 下午两点五十分,李晨站在会所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服务员,是林国梁本人。 这位东莞曾经的夜场大王,现在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休闲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些。 “李晨,进来吧。”林国梁侧身让开,“老师在上面等你。” 会所里面装修得很雅致,一楼是客厅,摆着中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放着瓷器。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茶香。 林国梁没多说话,领着李晨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扇门,林国梁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是个茶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三面都是落地窗,外面是个小庭院,种着竹子和几株梅花。茶室中央摆着一张黄花梨茶桌,桌上茶具齐全,水正在壶里微微沸腾。 茶桌旁坐着一个老人。 李晨第一次见到“老师”赵育良的真人。 六十八岁,头发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藏青色的中式褂子,面料是丝绸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脸上皱纹不少,但皮肤很干净,没有老人斑。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深邃,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透人心。 赵育良正在泡茶,动作很慢,很稳。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笑了:“李晨?坐。” 林国梁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李晨在茶桌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茶桌对视,谁也没先开口。赵育良继续泡茶——烫杯,取茶,注水,洗茶,再注水。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茶泡好了,赵育良倒了三杯,一杯放在李晨面前,一杯留给自己,一杯倒进茶海。 “喝茶。”赵育良说,自己先端起杯子,闻了闻香,然后小口抿着。 李晨也端起杯子。茶是上好的大红袍,香气浓郁,入口回甘。 “茶怎么样?”赵育良问。 “好茶。”李晨说。 “茶好,还得会泡。”赵育良放下杯子,看着李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就像人,是块材料,还得会雕琢。” 李晨没接话,等着下文。 赵育良笑了笑,又倒了杯茶:“本来呢,我是不想这么早跟你见面的。人跟人之间,得保持距离,保持神秘感,这样才有意思。距离产生美,也产生敬畏。” “但是没想到,你路子挺野。去日本转了一圈,不但没事,还结识了赤军的人。又跑到南岛国,跟那个老国王有了交情。这一圈走下来,我就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了。” 李晨心里一凛。 赵育良果然什么都知道。 “老师消息灵通。” “我对有潜力的年轻人,一向很关注。你在东莞做的事,在日本做的事,在南岛国做的事,我都知道。” “估计你也见到郭彩霞了?她跟你说了我的事吧?” 李晨握紧了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手心,有点烫。 “说了一点。” “一点就够了。”赵育良笑了,笑得很淡,“都是些陈年旧账了。人啊,得活在现在,展望未来,老在过去的日子里走不出来,没意思。”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李晨听出来了——赵育良这是在告诉他,郭彩霞说的那些事,他不在乎。 那些“罪证”,那些“黑历史”,对他构不成威胁。 “老师说的是。”李晨顺着话头说,“那咱们就说说现在的事——南岛国的金矿。” 赵育良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些:“金矿的事,我得澄清一下。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赵文轩,打着我的旗号在办事。我是不知情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东西埋在地下,也是个祸害。现在的技术已经今非昔比了,完全可以先挖出来处理掉,再开采金矿。这样既解决了隐患,又能开发资源,两全其美。” 李晨看着赵育良。 这个老人说话的语气很诚恳,表情很自然,看不出半点虚伪。但李晨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师的意思是,让我跟国王谈谈这个思路?” “对,你是自然门的传人,跟陈青山有师门关系,又救过北村一郎,在南岛国那边说得上话。你去说,比任何人去说都合适。”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问:“老师今天约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金矿这件事吧?” 赵育良笑了,这次笑得很开怀:“李晨,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对,金矿只是小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南岛国的海域,蕴藏着一个巨大的石油开采区域。这个,有人跟你讲过吗?” 李晨心里一震。石油? 陈青山没提过,国王没提过,琳娜也没提过。 “看来是没说过。”赵育良转过身,看着李晨,“也正常,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我可以告诉你——南岛国周围的海域,地质结构特殊,油藏量保守估计在五十亿桶以上。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半个大庆油田。” 李晨的手微微发抖。五十亿桶石油?那是什么天文数字? “老师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学生,在国土资源部工作。”赵育良走回茶桌旁坐下。 “上世纪八十年代,华国和日本联合进行过一次南海地质勘探,数据是保密的,但我看到了。南岛国那个位置,是个聚宝盆。” 他给李晨续了杯茶:“金矿算什么?挖完了就没了。石油不一样,那是工业的血液,是国家的命脉。谁掌握了石油,谁就掌握了未来。” 李晨端起茶杯,手还是有点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育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合作。你去说服南岛国国王,把石油开采权拿下来。技术、资金、设备,我来解决。收益分成,可以谈。南岛国拿大头,我们拿小头,但这个小头,也够几辈子花不完。” 茶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水壶里水沸腾的咕嘟声,还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李晨脑子里飞快转动。赵育良这个提议,表面上看起来对南岛国有利——技术、资金、设备都不用愁,还能分到大头收益。 但实际上呢?石油开采是战略性产业,一旦让外人介入,南岛国的主权就可能受影响。 而且,赵育良为什么要找自己?真的只是因为他跟南岛国关系好? “老师,”李晨抬起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直接找南岛国政府谈?” “有相关人员去谈过了,没谈拢,那个老国王,固执得很,说什么也不肯让外资介入石油开采。所以我才想到你——你是外人,但又不是完全的外人。你说的话,他可能会听。” 李晨明白了。 赵育良这是要利用他当说客,甚至……当棋子。 “如果我说服不了呢?” 赵育良的笑容淡了些:“那就可惜了。那么大的石油储量,埋在海底下,是浪费。而且我听说,美国人、日本人、澳大利亚人,也都盯上了那块海域。如果我们不拿,别人就会拿。到时候,南岛国可能连汤都喝不上。” 这话里带着威胁。 李晨听出来了——如果南岛国不跟赵育良合作,就可能被其他势力盯上,处境更危险。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赵育良点点头,“不过时间不等人。我得到消息,下个月,美国的一家石油公司就要派人去南岛国考察了。到时候,竞争会更激烈。”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今天就聊到这儿吧。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找我。林国梁有我的联系方式。” 李晨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等等。”赵育良也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害死冷军的凶手,是不是逼走郭彩霞的元凶,是不是该报仇。” 李晨的身体僵住了。 赵育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我告诉你——江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黑白。冷军的死,我很遗憾。但你要报仇,得先弄清楚,仇人到底是谁。有时候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这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李晨心上。 “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赵育良松开手,退回茶桌旁,“你回去慢慢想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李晨看着赵育良,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茶室,下到一楼,林国梁在客厅等着。 “谈完了?”林国梁问。 “嗯。”李晨点头,“林叔,我问你个事——冷军的死,老师知道多少?” 林国梁的表情变了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李晨,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就想知道真相。”李晨盯着林国梁的眼睛。 林国梁叹了口气:“真相?谁知道真相呢?知道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李晨心里一乱。 “林叔,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林国梁打断他,“李晨,你记住——在这个圈子里混,有时候糊涂点比明白点好。太明白了,活不长。” 李晨沉默了。林国梁这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我走了。”李晨说。 “等等。”林国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老师的私人号码。他说了,你想清楚了,就打这个电话。” 李晨接过名片。 白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赵育良”,一个手机号码,别的什么都没有。 走出会所,外面阳光很好。 李晨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名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育良的话,林国梁的话,郭彩霞的话,还有柳媚的死,南岛国的石油,所有东西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手机响了,是冷月打来的。 “晨哥,你在哪儿?念念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准备带她去医院。”冷月的声音很急。 李晨心里一紧:“我马上回来!你们在家等我,别自己开车,我叫救护车!” 挂了电话,李晨拦了辆出租车:“去铂宫苑,快点!” 车上,李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赵育良说的那句话——“有时候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第491章 冷军的死你别查了 东莞人民医院,儿科急诊室。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哭闹的孩子,焦急的家长,忙碌的护士,嘈杂得像菜市场。李晨冲进来的时候,额头都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片。 “月月!念念怎么样了?”李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长椅上的冷月。 冷月怀里抱着念念,小丫头脸上红扑扑的,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刘艳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退热贴和温水。 “晨哥!”冷月看见李晨,眼圈一下就红了,“念念发烧,三十八度七,刚吃了退烧药,现在三十八度二。” 李晨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确实烫手。“怎么搞的?不是请了保姆和育婴师在家照顾吗?怎么还让孩子发烧?” 冷月低下头不说话。刘艳小声说:“那个……月姐把保姆和育婴师都辞退了。她说浪费钱,自己能带。” 李晨愣住了,看着冷月:“辞退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我觉得一个月八千多,太贵了。我自己带,能省下来。” “省什么省!”李晨急了,“念念早产,体质本来就弱,你一个人怎么带得过来?你看,这不就生病了?” 冷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是想……想给你省点钱。你在外面那么辛苦,我在家还大手大脚花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李晨心里一软,火气消了大半。 他蹲下来,握住冷月的手:“月月,你听着——钱可以赚,但念念只有一个。你累倒了,念念生病了,那才叫得不偿失。明天我就去重新请人,两个,一个保姆一个育婴师,必须请。” 刘艳在旁边打圆场:“对对对,晨哥说得对。月姐,你就听晨哥的吧。你看你这黑眼圈,都好几天没睡好了吧?” 冷月擦了擦眼睛,点点头。 护士走过来:“医生叫你们。” 三人赶紧抱着念念过去。 诊室里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说话很温和:“孩子检查过了,就是普通病毒性感冒。喉咙有点红,肺里没问题。退烧药继续吃,多喝水,注意观察体温。如果超过三天还发烧,再来复诊。” 李晨松了口气:“谢谢医生。” “不用谢。”医生看了看李晨和冷月,“你们是孩子父母吧?年轻人,带孩子要有耐心,也要科学。该请人帮忙就请人,别硬撑。” 从诊室出来,念念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着李晨,突然咧开嘴笑了,虽然还有点虚弱,但那笑容让李晨心里一暖。 “念念,爸爸回来了。”李晨轻轻握着女儿的小手。 念念咿咿呀呀地说了几句婴儿语,小手紧紧抓着李晨的手指。 三人回到长椅坐下。 刘艳去接热水,冷月抱着念念,李晨坐在旁边。急诊室的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脸上。 “晨哥,”冷月问,“你回东莞……见到谁了?” “见到老师了。” 冷月的手一紧:“老师?” “嗯。”李晨点头,“在林国梁的私人会所见的。聊了一个多小时。” “聊什么了?” “聊了很多。南岛国的金矿,石油,还有……你哥哥冷军的死。” 冷月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死死盯着李晨,嘴唇发抖:“你……你问他了?” “问了,我问他知道不知道冷军是怎么死的。” “他怎么说?”冷月的声音在抖。 “他说不知道,但他说,江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黑白。有时候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冷月站起来,把念念塞给李晨,声音激动:“李晨!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查了!别管了!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你还查什么查!” 她的声音很大,急诊室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月月,你冷静点……”刘艳赶紧过来。 “我怎么冷静!”冷月眼泪流下来,“我哥死了,我难过,我恨不得把凶手千刀万剐!可是李晨,你有念念了,你有我了!万一你惹到了不能惹的人,出了事,我们母女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李晨抱着念念站起来,看着冷月:“我想过。就是因为想过,我才必须查清楚。月月,如果冷军的死真的有冤情,如果凶手真的还在逍遥法外,我能装作不知道吗?我是你男人,是你哥的妹夫,这个仇,我不报谁报?” “我不要你报仇,我只要你活着,只要念念有爸爸!李晨,算我求你了,别查了行不行?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念念被妈妈的哭声吓到了,也开始哭。李晨一边哄女儿,一边看着冷月,心里乱糟糟的。 刘艳拉着冷月坐下,小声劝:“月姐,你别这样。晨哥也是为了你……” “我不要他为我!我要他平安!刘艳,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他浑身是血,梦见他被人追杀,梦见念念哭着喊爸爸!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急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冷月的哭声和念念的哭声。 李晨抱着念念,看着冷月,看了很久很久:“月月,我答应你——我会小心,会保护好自己。但冷军的死,我一定要查清楚。这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连家人的仇都报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 冷月抬起泪眼,看着李晨。 这个男人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像磐石一样,不可动摇。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李晨,”冷月擦干眼泪,声音嘶哑,“如果你非要查,那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不管查到什么,都要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好。” “第二,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跑,不要逞强。” “好。” “第三……”冷月看着念念,“不管发生什么,白天出门,晚上都要活着回来。念念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有你。” 李晨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三件事,都答应。” 冷月深吸一口气,从李晨怀里接过念念,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念念渐渐不哭了,又睡着了。 刘艳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同一时间,林国梁的私人会所三楼茶室。 赵育良没有走,还在茶室里。林国梁陪在一旁,两人正在喝茶。 茶已经换了第三泡,味道淡了些,但香气还在。 赵育良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 “老师,”林国梁小心翼翼地问,“您觉得……李晨这个人怎么样?” 赵育良笑了笑,放下茶杯:“不简单啊。” “不简单是指哪方面?” “各方面,身手好,有胆识,重情义,还有……有脑子。这种年轻人,现在不多了。” 林国梁点头:“确实。他从东莞一个小混混,到现在有公司有产业,还跟日本极道、南岛国王室都有交情,这路子不是一般人能走的。” “但最让我欣赏的,不是这些。”赵育良拿起茶壶,给自己和林国梁续茶,“是他身上那股劲——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这种人,要么成大器,要么死得很惨。” 林国梁心里一凛:“那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育良看着林国梁,“这个年轻人,值得培养。但也得敲打敲打,让他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林国梁不明白:“老师真要培养他?” “对。”赵育良点头,“林国梁,你知道为什么大学教授那么多,教出来的学生也那么多,但唯独我赵育良的门生遍地吗?” “请老师指点。” “因为两件事。” “第一,我会看人。一个人的品性、能力、潜力,我看几眼,聊几句,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第二,我懂得把学生们的力量凝聚在一起。一个人是条虫,一群人是条龙。” “我在省城师范大学当教授的那些年,带过几百个学生。这些学生毕业后,有的从政,有的经商,有的做学问。我没有要求他们一定要报答我,但我一直在关注他们,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帮一把。时间长了,这就形成了一张网。这张网,就是我的资本。” 林国梁听得入神。 这些话,赵育良以前从来没跟他说过。 “李晨这张牌,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用,但他在日本和南岛国的表现,让我改变了主意。这个人,有能力,有胆识,最重要的是——他懂得感恩。柳媚帮过他,他就一直记着。冷月跟了他,他就全心全意对人家。这种人,只要对他好,他就会记一辈子。” “所以老师想……” “我想把他拉进我的圈子。”赵育良直截了当,“南岛国的事,是个契机。他如果能说服那个老国王,把石油开采权拿下来,那就证明了他的能力。到时候,我可以给他更多资源,更多机会。他会成为我这张网上,很重要的一环。” 林国梁犹豫了一下:“可是老师,李晨这个人……有点倔。他要是知道您想利用他,可能会反感。” “不是利用,是合作,我给他平台,他展示能力,大家各取所需。这世界上哪有纯粹的帮助?都是交换。我懂,他也懂。”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夜深了,街上的车少了。 赵育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国梁:“林国梁,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林国梁回答。 “二十年……”赵育良喃喃自语,“时间真快。你还记得你当年是什么样子吗?” 林国梁笑了:“记得。当年我就是个小老板,开了两家夜总会,整天提心吊胆,怕警察查,怕黑社会砸场子。是老师您点拨我,给我关系,才有了今天的‘皇朝国际’。” “那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恩重如山,没有老师,就没有我林国梁的今天。” 赵育良转过身,看着林国梁:“那李晨呢?如果我给他机会,让他成为第二个你,甚至超过你,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林国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李晨这个人……跟我不一样。他要的不是钱,也不是权。他要的是……道义。” “道义?”赵育良笑了,“道义能当饭吃吗?能保护他的家人吗?能给他女儿最好的教育吗?林国梁,你记住——人在江湖,最先要明白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实力,谈什么都是空话。李晨现在不懂,但很快他就会懂。” 茶室里的钟敲了十二下。 午夜了。 赵育良拿起外套:“我该回去了。明天你给李晨打个电话,就说我说的——南岛国的事,让他好好考虑。考虑清楚了,给我答复。” “好的老师。” 两人下楼。会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司机已经在等了。 赵育良上车前,回头对林国梁说:“对了,有件事你帮我留意一下。” “什么事?” “冷军那件事。”赵育良压低声音,“我总觉得,当年的事没那么简单。你找机会,跟李晨聊聊,看他查到了什么。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一点线索。” 林国梁一愣:“老师,您不是说……” “我说我不知道冷军是怎么死的,这是真话,但我知道,有些人,可能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国梁心里一震,点点头:“明白了。” 车子驶离会所,消失在夜色中。 林国梁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老师这是要帮李晨查冷军的死?还是说……这只是另一张网,另一局棋? 而李晨,已经站在了漩涡中央。 医院里,念念的烧退了,医生说可以回家观察。 李晨抱着女儿,冷月挽着他的胳膊,刘艳跟在后面。 三人走出医院,夜风很凉。 “晨哥,你明天……”冷月欲言又止。 “明天我去公司看看。” 冷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492章 林赵联姻 东莞,晨月集团总部大楼。 上午九点半,李晨推开十二楼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时,周雅琴已经等在里面了。 这位财务总监穿着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手里拿着文件夹,一副随时准备汇报工作的样子。 “李总,早。”周雅琴站起来,“您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公司积压了不少文件需要您签字。” 李晨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坐吧,慢慢说。” 周雅琴打开文件夹:“第一件事,人事。晨月集团现在有员工两百七十八人,分属七个部门——财务、行政、业务、开发、市场、后勤、安保。各部门都有主管,日常运营没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总经理。” 李晨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问题他知道,而且一直在头疼。 “原本计划是让柳总来管总公司。”周雅琴小心翼翼地说,“现在柳总不在了,冷总本来是最佳人选。但她现在要照顾念念,还要管地产公司那边,实在分身乏术。” “你有什么建议?”李晨问。 “李总,我的建议是,尽快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当总经理。您经常要外出办事,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公司需要有人总负责,协调各部门。不然您不在的时候,有些事就卡在那里,推进不了。” 李晨看着窗外。 十二楼看出去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东莞的城市景观。 这座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掌舵人。 “我会考虑人选的,还有什么事?” “第二件事,财务。 ”周雅琴翻到下一页,“加密货币那边,之前按您的指示套现了三千多万人民币,用作集团日常运营和地产项目投资。后来市场跌了一波,我补仓了五百万。没想到这段时间行情回暖,一直在涨。现在账面上,那批加密货币的市值已经超过一亿人民币了。” 李晨挑了挑眉:“一个亿?” “对,具体是一亿一千三百多万,李总,您看是继续持有,还是再套现一部分?现在市场情绪很热,但我觉得风险也在积累。” 李晨想了想:“你怎么看?” “我的建议是,分批套现,先套现三千万,落袋为安。剩下的继续持有,等下一波行情。这样既能锁定利润,又不会错过上涨机会。” “就按你说的办。”李晨点头。 “好的李总。”周雅琴站起来,“那我去忙了。对了,中午您有空吗?财务部有几个报表需要您过目。” “下午吧,中午我有事。” 周雅琴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公司的事,江湖的事,家里的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柳媚死了,冷月要照顾念念,公司确实需要个总经理。 可找谁呢?苏晚晴管建材公司管得不错,但管整个集团可能还差点火候。刘艳能力有,但太年轻,压不住那些老油条。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东莞本地。 “喂?”李晨接起来。 “李晨,是我。”电话那头是林雪的声音。 “林雪?你怎么用这个号码?” “我在东莞,刚从省城过来。你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李晨看了看表:“现在?” “对,现在,或者……你来我公寓吧。我自己在东莞有套小房子,安静,没人打扰。” “地址发我。” 半小时后,李晨开车来到南城的一个高档小区。 林雪的公寓在十八楼,一梯一户,私密性很好。 敲开门,林雪穿着家居服——一件很薄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短裤,光着脚。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素颜,但皮肤很好,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进来吧。”林雪侧身让开。 公寓不大,七八十平米,装修得很简洁。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个外卖盒,还有一瓶红酒,已经开了。 “坐。”林雪指了指沙发,“没什么好招待的,就叫了点外卖。你喝酒吗?” “中午不喝了。”李晨在沙发上坐下,“林雪,你怎么突然来东莞了?省厅那边不用上班?” 林雪倒了杯红酒,自己喝了一大口:“请假了。心情不好,不想上班。” “出什么事了?” 林雪没回答,而是在李晨旁边坐下,靠得很近。 李晨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还有淡淡的酒气。 “李晨,”林雪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过我吗?” 李晨一愣:“林雪,你……” “回答我。”林雪的眼神很认真,“哪怕一点点,喜欢过吗?” 李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雪漂亮,聪明,家世好,对他也有情义。说一点不动心是假的,但他有冷月,有念念,不可能再有别的想法。 “林雪,我有……” “我知道你有冷月,有念念。”林雪打断他,“我没想过要破坏你的家庭。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如果没有她们,你会喜欢我吗?” “林雪,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很清醒。李晨,你知道吗?我这么大了,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别人。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 她放下酒杯,突然伸手抱住李晨。 那件薄薄的t恤下,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林雪,别这样……”李晨想推开她,但林雪的力气很大,抱得很紧。 然后,林雪的嘴唇吻了上来。 带着红酒的味道,很热,很急。 李晨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推开,但手碰到林雪的身体时,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李晨……”林雪在他耳边轻声说,“要我……” 理智在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林雪的吻越来越热烈。 家居服被褪去。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很激烈。 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火山,突然爆发。 完事后。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晨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做了什么?他怎么能对林雪做这种事? “林雪……为什么?” 林雪侧过身,看着李晨:“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第一次给我?你图什么?我有老婆孩子,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我不图你的承诺。我就是要……把我的第一次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报复。”林雪坐起来,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她抽烟的姿势很生疏,明显不常抽。 “报复谁?” “老师。”林雪吐出烟雾,“还有我爸爸。” 李晨坐起来:“什么意思?” 林雪抽了几口烟,被呛得咳嗽起来。她掐灭烟,看着李晨:“我爸要把我嫁给赵文轩。赵育良的侄子,金龙矿业的老板。” 李晨心里一震:“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赵育良找我爸谈南岛国石油的事,说如果合作成功,利益巨大。为了巩固关系,他提议让赵文轩娶我。我爸……答应了。” “你爸怎么能这样?这不是卖女儿吗?”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筹码,嫁进赵家,林家就和赵育良绑在一起了。以后在省城,在东莞,甚至在更高层面,都会更有话语权。至于我愿不愿意,不重要。” “你可以拒绝!” “李晨,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生在富贵人家,也是一种悲哀。你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的人生早就被规划好了——上什么学校,做什么工作,嫁什么人。你只能按部就班地走,不能偏离轨道。” “所以你就要报复?用这种方式?” “对,我要把我的第一次给你,然后……我要怀上你的孩子,再去嫁给赵文轩。我要让赵家蒙羞,让我爸难堪,让老师知道他打错了算盘。” 李晨倒吸一口凉气:“林雪,你疯了!你这样会毁了自己!” “我已经被毁了,从我出生在林家那天起,我的人生就不属于我自己了。既然他们要拿我当筹码,那我就让这个筹码……变得一文不值。” 她站起来,光着身子走向浴室:“李晨,你走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缠着你,也不会告诉冷月。你就当……帮了我一个忙。” 浴室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李晨坐在地毯上,看着满地的狼藉——散落的衣服,空了的酒杯。 他的脑子很乱。 林雪的疯狂,赵育良的算计,林国梁的冷漠,还有他自己……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手机响了,是冷月打来的。 “晨哥,念念退烧了,医生说没事了。你中午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李晨看着浴室的方向,声音干涩:“我……我中午有点事,不回去了。你们吃吧。” “那晚上呢?” “晚上……晚上我回去。” 挂了电话,李晨穿上衣服,收拾了一下客厅。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林雪没有出来的意思。 李晨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林雪,我走了。” 里面没有回应。 李晨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公寓。阳光很好,但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绝望。 关上门,电梯下行。 李晨靠在电梯墙上,闭上眼。 林雪要报复,用最极端的方式。而他,无意中成了她报复的工具。 这场棋,越来越乱了。 而他,已经被卷进了棋局的最深处。 林家跟赵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一个退休的人,急于拿下那个油田的目的是什么? 第493章 林家是怎么起来的 东莞,林国梁的私人会所三楼。 林国梁坐在茶室里,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心思喝。 手里的雪茄燃了一大截,烟灰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也没注意到。 门被猛地推开,连敲都没敲。 林国梁抬头,看见二哥林国栋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这位省厅的常务副厅长穿着便服,但腰杆挺得笔直,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刚从省城赶回来。 “二哥?”林国梁站起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国栋没接话,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门关得很重,“砰”的一声,震得墙上的字画都晃了晃。 “林雪的事,”林国栋走到茶桌前,双手撑在桌上,盯着弟弟,“是你答应的?” 林国梁脸色变了变,重新坐下,拿起雪茄抽了一口:“是。赵育良提的,我答应了。” “你疯了?!”林国栋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赵文轩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在香港澳门包养了多少明星嫩模,你让林雪嫁给他?你这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二哥,你知道赵文轩是什么人,但你知不知道,赵育良是什么人?” “我管他是什么人!”林国栋怒道,“林雪是我侄女,是你亲女儿!你就这么把她卖了?!” “卖?二哥,你这话说得轻巧。我不抱住赵育良这条大腿,我有事的时候,林家人会帮我吗?” 林国栋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林国梁站起来,在茶室里踱步,“去年‘皇朝国际’被扫黄整顿,损失了几千万,有人给我报信吗?没有!我像条狗一样到处求人,最后是老师出面,才把事情压下来。那时候你在哪儿?你在省厅开会,说要‘严格执法’!” 林国栋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件事……省厅事前根本不知道!是上面搞的专项行动!” “对,你不知道,所以你帮不了我。但老师能。他一个电话,人家就收手了。这就是区别。” “所以你就用女儿去换?林国梁,你还是人吗?林雪才二十四岁!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二十四岁怎么了?我二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地下赌场看场子了,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人砍死。林雪呢?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现在林家需要她做点贡献,不应该吗?” “你这是把她当牺牲品!” “随你怎么说。”林国梁摆摆手,“二哥,我问你——我们林家,在你跟大哥没有起势前,靠的是什么?是靠我们自己吗?不是!靠的是老师的关系!” “大哥从部队转业,是老师帮他安排进省计委,你从警校毕业,是老师把你调到省厅重点培养。我呢?我开第一家夜总会,营业执照拖了半年办不下来,是老师一个电话解决的。” 林国栋沉默。 “这么多年,老师给了我们林家多少帮助?” “现在老师需要我们林家做点事,我们能拒绝吗?赵育良的侄儿赵文轩要娶林雪,这是看得起我们林家!多少人想攀这门亲事还攀不上!” “可赵文轩是什么东西!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林雪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 “嫁过去就是赵家少奶奶!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受点委屈怎么了?这世界上谁不受委屈?你坐在省厅副厅长的位置上,不也受委屈吗?大哥在京城,不也受委屈吗?凭什么林雪就不能受委屈?!” 兄弟俩对视着,眼睛里都在喷火。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过了很久,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国梁,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但林雪……她毕竟是你女儿。你就忍心看她一辈子不幸福?” “二哥,你说什么是幸福?有钱有势算不算幸福?被人尊重算不算幸福?林雪嫁给赵文轩,至少这辈子不用为钱发愁,不用看人脸色。这难道不是一种幸福?” 林国栋摇头:“你不懂。女人要的不是这些。” “那要什么?爱情?” “二哥,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信这个?爱情能当饭吃?爱情能保护她?我告诉你,这世界上只有权力和金钱最可靠!其他都是假的!” 林国栋看着弟弟,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国梁,你有没有想过,老师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搞南岛国那个油田项目?” 林国梁一愣:“为什么?” “因为老师的儿子,在那个县城历练已经两年了,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在那边搞了几个招商引资项目,政绩不错。下个月就要调动,到省里的资源厅,任副厅长。” 林国梁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但也有压力,资源厅那地方,是个肥缺,也是个火山口。多少双眼睛盯着?老师儿子年纪轻,资历浅,突然空降过去,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才能站稳脚跟。” “所以南岛国的油田……” “对。”林国栋点头,“如果能拿下南岛国的油田开采权,那就是天大的政绩。到时候别说副厅长,就是厅长,甚至更高,都有可能。老师这是在为儿子铺路。” 林国梁沉默了。 他点了一支新的雪茄,慢慢抽着。 “这里面都是算计,所以我劝你不要把林雪当垫脚石!” “二哥,话别说这么难听,这是互惠互利。林雪嫁进赵家,我们林家和赵家就是亲家。以后在省里,在京城,说话都有分量。这对林家是好事,对林雪……也不一定是坏事。”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弟弟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林国梁,我最后劝你一次——取消这门婚事。林雪不能嫁给赵文轩。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后悔?”林国梁笑了,“二哥,我林国梁这辈子做的决定,从来不后悔。” 兄弟俩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林国栋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国梁,你好自为之吧。别把你女儿的一生,也把你自己……给害了。” 门开了,又关上。 林国梁一个人坐在茶室里,手里的雪茄已经燃尽了,烫到了手指。他扔掉雪茄,看着窗外的庭院。 阳光很好,竹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但他心里,一片冰冷。 手机响了,是赵育良打来的。 “国梁啊,跟你二哥谈完了?” 林国梁心里一紧:“老师……您怎么知道?” “你二哥来东莞,我能不知道吗?”赵育良笑了,“谈得怎么样?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有点不高兴。” “正常,他是有些脾气,以后会理解的。国梁,你要明白——林雪嫁进赵家,对她,对你们林家,都是最好的选择。文轩那孩子,就是贪玩了点,本质不坏。等结了婚,收了心,会是个好丈夫。” “老师说得是。” “对了,”赵育良话锋一转,“李晨那边,你有消息吗?他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还没问。他今天应该在公司,我下午去找他。” “不用了,我已经约他了,明天见面。你帮我准备一下,还是在你的会所。这次……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谈未来。”赵育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个年轻人,我很看好。如果他愿意合作,南岛国的事,就成功了一半。” 挂了电话,林国梁看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老师对李晨这么上心,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有林雪……他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他后面“爸爸爸爸”地叫。那时候多好啊,简单,快乐。 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雪。 林国梁接起来:“小雪?” 电话那头是沉默。过了很久,林雪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爸,我答应。” 林国梁一愣:“答应什么?” “答应嫁给赵文轩,你们安排吧,什么时候订婚,什么时候结婚,我都听你们的。” “小雪,你……” “但我有个条件。”林雪打断他。 “什么条件?” “结婚前,我要去一趟香港,一个人去,待一个星期。之后,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雪,你是不是……” “爸,别问了,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嫁。不答应,我就从你们公司楼顶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电话挂了。 林国梁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想起二哥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 也许……也许他真的错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路,他已经走上去了,就不能回头。 为了林家,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那些他放不下的东西。 林国梁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省城,林国栋的办公室。 林国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很乱。 手机响了,是大哥林国柱从京城打来的。 “国栋,听说你跟国梁吵翻了?” “大哥,国梁他……要把林雪嫁给赵文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老师跟我提过。” “你也同意?”林国栋急了。 “我没说同意,但国栋,你要明白——林家走到今天不容易。老师对林家有恩,这个情,得还。” “还情要用林雪的一生来还吗?!” “那你说怎么办?拒绝老师?然后呢?林家这些年靠着老师的关系得了多少好处,你以为人家不记得?现在需要林家出力了,你说不?” 林国栋说不出话。 “国栋,我知道你心疼林雪,但这就是命。生在林家,享受了林家的荣华富贵,就得承担林家的责任。这个道理,你我都懂。” 电话挂了。 林国栋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无力感,比破大案、抓要犯,还要难受一百倍。 第494章 南太平洋能源开发有限公司 东莞,铂宫苑。 念念出院了,小丫头恢复得很快,又是那个爱笑爱闹的小宝贝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冷月坐在地毯上,陪着念念玩积木。李晨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久违的平静。 门铃响了。 刘艳拎着大包小包进来,脸上挂着笑:“月姐,晨哥!我给念念买了几件新衣服,还有玩具!” 冷月站起来接过东西:“又让你破费了。快来坐,念念刚才还咿咿呀呀地找你呢。” 刘艳蹲下来,逗着念念:“念念,想阿姨没有呀?” 念念看见刘艳,咧嘴笑了,伸出小手要抱。刘艳把念念抱起来,小丫头在她怀里蹭啊蹭的,软软的小手抓着刘艳的头发。 “哎呀,我们念念真乖!”刘艳亲了亲念念的脸蛋,“越长越漂亮了,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李晨看着刘艳抱孩子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触动。 刘艳抱着念念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光——温柔,向往,还有一丝……羡慕? 冷月去厨房切水果。刘艳抱着念念在客厅里转圈,小声哼着儿歌。念念在她怀里咯咯笑,小手拍着她的肩膀。 “晨哥,念念真可爱。你说……小孩子是不是都这么可爱?” “是啊,尤其是自己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刘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声音更轻了:“我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这话说得很小声,但李晨听见了。 他看向刘艳,看见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渴望,还有随即掩饰起来的黯然。 厨房里传来切水果的声音。刘艳赶紧补充:“我就是随口一说。现在多好啊,有念念可以玩,还不用自己生,多省事。” 李晨没接话。 他知道刘艳的心思,但有些话,不能说破。 冷月端着果盘出来:“来,吃水果。刘艳,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公司那边太忙了吧?” “还行。”刘艳把念念交给冷月,拿起一块苹果,“晨月生活广场这个月业绩又涨了百分之十五,苏晚晴那边接了个大单,鼎晟建材要给一个楼盘供货。” 念念在冷月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歪,睡着了。 冷月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神温柔得像水。 刘艳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酸酸的。 她想起自己的家,那个在农村的老家,父母年纪大了,哥哥在外打工,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她一个人在东莞打拼,看起来风光,其实……挺孤单的。 “月姐,我能不能……经常来看念念?” 冷月笑了:“当然可以啊,你随时来。念念喜欢你。” “那就好。”刘艳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关于当念念干妈的事,刘艳没有再提。 她已经知道了冷月的态度,也知道有些话,说了反而尴尬。不如就这样,以“阿姨”的身份,经常来看看,陪陪孩子。至于自己心里那点念想……藏在心里就好。 有些东西,求不得,就不求了。 但看着念念熟睡的小脸,刘艳心里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孩子,该多好。 如果……孩子的爸爸是李晨……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不可能的,别想了。 第二天下午,林国梁的私人会所。 李晨再次走进那间茶室时,赵育良已经在等着了。 这次不只是赵育良,林国梁也在,坐在一旁,表情有些复杂。 “李晨,来了。”赵育良示意李晨坐下,“坐,喝茶。今天咱们好好聊聊。” 茶已经泡好了,是上好的普洱,茶汤红亮,香气醇厚。赵育良给李晨倒了杯茶,动作依然从容,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晨,”赵育良开门见山,“上次咱们聊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晨端起茶杯,没喝:“老师说的是南岛国油田的事?” “对,我知道你有顾虑,觉得这是在利用你,觉得这是在拿南岛国的利益做交换。但今天,我想给你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赵育良从茶桌底下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李晨面前:“打开看看。” 李晨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封面写着“南太平洋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他翻开,里面是股权结构、投资预算、收益分析、风险评估……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这是什么?”李晨问。 “这是未来。”赵育良身体前倾,眼神热切,“如果南岛国油田项目能拿下来,我们就成立这家公司,专门负责开发运营。初步预算,总投资三十亿美元,分三期投入。预计年产量,保守估计五百万桶,年利润……你自己算。” 李晨看着那些数字,心跳加快了。三十亿美元投资,五百万桶年产量,哪怕按现在每桶七十美元算,一年也是三点五亿美元的销售收入。扣除成本,利润…… “至少一亿美元。”赵育良替他说了出来,“这还是保守估计。如果油藏量真的像预测的那么大,利润翻倍都不止。” 李晨合上文件夹:“老师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当这家公司的总经理,负责整个项目的谈判、筹建、运营。我给你百分之十的干股,不出一分钱,只出人、出关系、出力。” 李晨愣住了。 百分之十的干股?按这个利润算,一年就是一千万美元的分红。 而且这是干股,不用投资,只要项目成了,就是躺着赚钱。 旁边的林国梁也震惊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他没想到老师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老师……”林国梁想说什么。 赵育良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眼睛盯着李晨:“李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么优厚的条件?你在想,这里面是不是有陷阱?” 李晨确实在想这些。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这个项目,需要你。你在南岛国有关系,有信任,有影响力。国王信你,陈青山信你,那个琳娜公主也信你。这些,是用钱买不来的。” “而且我看好你。你年轻,有能力,有担当,最重要的是——你懂江湖规矩,也懂商业规则。这种人,现在太少了。” 李晨沉默着。这个条件,确实太诱人了。 一年一千万美元,而且还是干股,不用承担风险。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老师,条件是什么?” “条件就是你得把事情办成,说服南岛国国王,把油田的开采权给我们。签订合同,拿到批文,组建公司,开始运营。只要项目落地,你的百分之十干股立刻生效。” “如果办不成呢?” “办不成?”赵育良笑了,“办不成就办不成,你也没什么损失。但李晨,我相信你能办成。”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水沸腾的咕嘟声。 林国梁看着李晨,心里五味杂陈。 一年一千万美元,干股,总经理……这样的条件,谁能拒绝? 说实话,如果能搞这样的项目,谁还搞什么夜总会?那点钱,跟这个比起来,九牛一毛。 但林国梁心里也苦。 赵育良对李晨这么大方,对自己呢? 逼着自己把女儿嫁给赵文轩,用林雪的幸福,去换赵家的支持。 林国梁真的愿意吗?肯定不愿意。但有什么办法?这是老师想进一步捆绑林家和赵家的关系,他敢说不吗? “李晨,我知道你在查冷军的死。我也知道,你对柳媚的死依然有怀疑。这些事,我可以帮你。” “老师知道?” “我知道一些,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不过如果你答应合作,我可以给你指条路——去找一个人,他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谁?” “现在还不能说,等合作达成,我自然会告诉你。” 这是筹码,也是诱惑。 李晨明白了,赵育良这是把他所有的软肋都抓住了——钱,家人的安全,冷军的真相,柳媚的仇。 这个老人,太厉害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赵育良点头,“但时间不多了。下个月,美国那家石油公司就要派人去南岛国了。到时候,竞争会更激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李晨,人生在世,机会不多。抓住了,就是另一片天地。抓不住,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你好好想想。” 李晨也站起来:“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好。”赵育良转身,伸出手,“我等你消息。” 李晨握住那只手。 手很干燥,很有力,像是能握住一切。 离开会所,李晨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心里乱成一团。 一年一千万美元,干股,总经理,还有冷军之死的线索…… 这些条件,像一张大网,把他牢牢罩住。 他能拒绝吗? 好像……不能。 但接受了,就意味着要帮赵育良拿下南岛国的油田,意味着可能要把那个淳朴的小岛,拖进资本的漩涡。 李晨不敢想。 会所三楼,茶室里。 林国梁还坐在那里,看着赵育良。 “老师,”林国梁终于忍不住问,“您给李晨的条件……是不是太好了?” 赵育良笑了:“国梁,你觉得好?” “一年一千万美元,干股,总经理……这条件,谁不觉得好?”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更大的图景。”赵育良端起茶杯,“南岛国那个油田,如果真的拿下来,价值不是几十亿,是几百亿,甚至上千亿。给李晨百分之十,算什么?九牛一毛。” “而且李晨这个人,值这个价。他有能力把事情办成,这就够了。” “老师,那林雪和文轩的婚事……” “国梁,我知道你心疼女儿。但你要明白——林家和赵家联姻,对你,对林家,对文轩,对林雪,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文轩他……” “文轩我会管,结了婚,收了心,就是个好丈夫。你放心,我不会让林雪受委屈的。” 林国梁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第495章 林雪香港行 林雪站在候车大厅的玻璃幕墙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 她戴着一顶渔夫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是普通的牛仔外套和黑色长裤,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广播里传来粤语和普通话的双语播报:“前往深圳北的G1003次列车开始检票,请旅客到3号检票口排队检票……” 林雪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帽檐,走向检票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林国梁发来的短信:“到香港后报个平安。一周后回来,订婚宴安排在月底。” 林雪没回,直接把手机关了。 平安? 她这次去香港,就没想过要什么平安。 穿过检票口,上了高铁,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列车缓缓启动,街景在窗外后退,越来越快,最后变成模糊的色块。 林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父亲的冷漠,二伯的愤怒,老师的算计,还有……李晨。 想到李晨,她的心抽了一下。 那天在公寓,她把第一次给了他。不是一时冲动,是精心算计过的。算好了时间,算好了自己的排卵期,算好了所有可能。 她想怀上李晨的孩子。 不是因为她爱李晨爱到可以不顾一切——虽然确实动心,但还没到那个程度。 而是因为,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狠的报复。 老师为什么让她嫁给赵文轩? 真的是看重赵文轩这个人吗?不是。 那个花花公子,在老师眼里,恐怕连条狗都不如。 老师要的,是测试林家对他的忠诚度。 看林家会不会违背他的意愿,会不会为了女儿的幸福,敢对他说不。 所以她林雪,就是那个测试用的棋子。 那个赵文轩在老师心目中一点都不重要,只不过他刚好姓赵而已。 既然一切都无法改变,既然她注定要成为牺牲品,那她林雪,就决定自己救自己一回。 不是逃跑——跑了,林家就完了,父亲就完了。 而是……用更狠的方式。 列车穿过隧道,车厢里暗了下来。窗玻璃上倒映出林雪的脸,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她要去香港,把那个赵文轩给废掉。 让他以后丧失做男人的能力。 然后,她怀着李晨的孩子,嫁给他,恶心他,羞辱他,让赵家蒙羞,让老师知道——棋子,也是会咬人的。 当然,这一切要做得毫无破绽,不能让人怀疑她,怀疑林家。 反正这个赵文轩在香港得罪了那么多仇家,到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做的。 完美。 林雪睁开眼睛,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赵文轩的信息——生活习惯,经常出入的场所,包养的情妇住址,常去的夜店,甚至……他喜欢去的某家私人诊所,治疗“难言之隐”的地方。 这些都是她这几天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 省厅的工作给了她便利——她能调取一些不对外公开的信息,能通过线人拿到一些江湖上的消息。 原来,赵文轩在香港包养了三个女明星,还在澳门包了个葡京赌场的荷官。他每周三晚上固定去中环一家叫“兰桂坊88号”的酒吧,因为那里新来了个乌克兰模特。 他每个月15号会去铜锣湾一家私人诊所,找一位姓陈的医生开壮阳药——据说是因为玩得太疯,现在力不从心了。 诊所的地址:铜锣湾告士打道280号世贸中心12楼1203室。 陈医生,陈文达,五十八岁,毕业于香港大学医学院,专攻男性生殖健康。 林雪用笔在这一行下面画了道横线。 计划很简单:15号那天,赵文轩会去诊所。诊所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中午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护士会下楼吃饭。 那时候,诊所里只有陈医生和赵文轩。 而陈医生有个习惯——每次给赵文轩看完病,都会去洗手间洗手,洗得很仔细,至少要五分钟。 五分钟,够了。 林雪合上本子,放回包里。 列车驶入深圳北站。 香港,铜锣湾。 林雪住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宾馆,房间不大,但干净,最重要的是——不用登记身份证。 她用的是之前准备好的假身份证,名字叫“林小雪”,照片是她几年前拍的,稍微化个妆就能对上。 放下行李,林雪换了身衣服,出门。 铜锣湾的街道永远那么热闹,霓虹灯闪烁,人潮涌动。广东话、英语、普通话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飘着鱼蛋、鸡蛋仔、烧鹅的香味。 林雪先去了世贸中心。 她在楼下转了一圈,观察环境。大楼有四个出入口,前后左右各一个。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到12楼,但安全楼梯是开放的。 又绕着大楼走了一圈,找到后面的垃圾处理区。那里有个侧门,平时锁着,但下午三点会有清洁工推着垃圾车出来,那时候门会开几分钟。 记下这些,林雪离开,去了附近的药店。 “老板,有没有医用酒精和纱布?”她用带着内地口音的广东话问。 药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马经。他抬头看了林雪一眼:“受伤了?” “不小心切到手了。”林雪伸出左手,食指上确实贴了个创可贴——是她自己刚才在宾馆弄的。 老板从柜台后面拿出酒精和纱布:“二十蚊。” 林雪付了钱,又问:“老板,这附近有没有……卖工具的地方?比如剪刀、钳子之类的?” 老板指了指街对面:“那边有个五金店。不过姑娘,你要剪刀钳子干嘛?” “家里水管坏了,想自己修修。”林雪笑笑,“谢谢老板。” 走出药店,林雪没去五金店,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唐楼,晾衣竿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挂着各种颜色的衣服。地上有积水,散发着霉味。 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店铺,门口挂着个牌子:“老陈锁行”。 林雪推门进去。 店里很暗,堆满了各种锁具、钥匙胚、配钥匙的机器。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秃顶,戴着放大镜,正在修一把锁。 “老板,我想配把钥匙。” 老头头也不抬:“什么锁?” “普通房门锁。”林雪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这是她在深圳路边摊买的,就是个样子货。 老头接过钥匙,看了一眼:“十蚊,等十分钟。” “好。” 林雪在店里转悠,看着墙上挂的各种工具——撬棍、液压钳、万能钥匙……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把小巧的液压钳上。 “老板,那个卖吗?” 老头抬头,顺着林雪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那是专业的,你用来干嘛?” “我……我家有个旧保险箱,钥匙丢了,想试试能不能打开。” 老头打量了林雪一会儿:“姑娘,你不是香港人吧?” “我从内地来探亲的。” “哦。”老头点点头,“那个钳子不卖,只租。一天五百,押金两千。” “我租两天。” “可以。”老头站起来,从墙上取下液压钳,“会用吗?” “应该……可以吧。” 老头简单教了她怎么用:“这是省力设计,一般女孩子也能用。不过小心点,别夹到手。” 林雪付了钱,拿着配好的钥匙和液压钳离开。 回到宾馆,她把东西藏在床底下,然后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天已经黑了,香港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窗外的霓虹灯闪烁,车流声、人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繁华。 林雪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过计划。 明天是14号,她要先去踩点,熟悉路线,看看诊所周围有没有监控。 15号中午,行动。 如果一切顺利,赵文轩这辈子就完了。 如果失败…… 林雪摇摇头,不去想失败的可能。 她不能失败。 手机震动——是那部新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李晨的。 林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机。 现在不能联系任何人,尤其是李晨。这件事,必须她一个人做。 她起身,从包里拿出那本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既然这个世界要把我当棋子,那我就让这盘棋,彻底乱掉。” 字迹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页。 林雪看着这行字,笑了,笑得很冷。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乖女儿,好学生,懂事,听话,从不给家里添麻烦。 但现在,她不想再乖了。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林雪,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雪心里一惊,迅速把本子塞到枕头下,走到门边:“谁?” “服务员,送毛巾。” 林雪从猫眼看出去,确实是个穿着宾馆制服的女人,手里捧着干净的毛巾。 她打开门。 服务员把毛巾递给她:“小姐,需要打扫房间吗?” “不用了,谢谢。”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林雪的房间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林雪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很快。 是错觉吗?还是被怀疑了?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正常。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林雪坐回床上,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瑞士军刀,打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用手指试了试刀锋,很锋利。 如果真有人来…… 她握紧了刀。 这一夜,林雪没怎么睡。 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各种应对方案。她像过电影一样,把计划演练了无数遍。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里,她看见赵文轩躺在血泊里,惨叫着。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刀,脸上全是血。 然后画面一转,她穿着婚纱,站在教堂里,肚子微微隆起。对面是坐着轮椅的赵文轩,脸色惨白,眼神怨毒。 神父问:“赵文轩先生,你愿意娶林雪小姐为妻吗?” 赵文轩咬着牙,一字一句:“我、愿、意。” 林雪笑了,笑得像个恶魔。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大亮,阳光刺眼。 林雪坐起来,浑身是汗。 她看看手机,上午八点。 今天14号,踩点日。 洗了把脸,换上最不起眼的衣服,背上包,出门。 铜锣湾的早晨比晚上安静些,但依然热闹。上班族匆匆赶路,茶餐厅里坐满了吃早餐的人,报纸档老板大声吆喝着当天的头条新闻。 林雪在世贸中心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咖啡,坐下。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大楼的入口。 拿出一个小望远镜——这是在深圳华强北买的,便宜但清晰。 透过望远镜,她观察着进出大楼的人。 大部分是上班族,提着公文包,行色匆匆。也有几个看起来像老板模样的,挺着肚子,慢悠悠地走。 林雪特别注意那些穿白大褂的。 上午十点左右,她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大楼,微胖,戴眼镜,手里拎着个医药箱。 应该就是陈医生了。 林雪记下他的特征,又继续观察。 中午十二点,大楼里涌出很多人,都是去吃午饭的。林雪看见一个年轻护士从里面出来,穿着粉色护士服,应该是诊所的那个护士。 护士去了附近一家茶餐厅。 林雪等了一会儿,也起身跟过去。 茶餐厅里人很多,林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份叉烧饭。 护士坐在不远处,正跟同事聊天。 “唉,明天又要加班。”护士抱怨,“那个赵公子约了中午,陈医生让我留下来帮忙。” “赵公子?就是那个每个月都来的?” “是啊,烦死了。每次来都要折腾好久,还得给他泡参茶。”护士压低声音,“听说他那个不行,每次都要打针才能……” 几个护士窃笑起来。 林雪低头吃饭,耳朵竖着。 “不过他给的小费倒是大方,每次都是一千。” “那倒是。不过明天中午我男朋友约了我看电影,看来要改期了。” “你跟陈医生说呗,反正就一个小时,他自己也能搞定。” “算了吧,陈医生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讨厌别人请假……” 林雪吃完饭后,先一步离开。 回到咖啡馆,她继续观察。 下午两点,护士回到大楼。三点,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侧门出来,门开了三分钟左右。 林雪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侧门的锁——是普通的挂锁,不难开。 心里有数了。 傍晚,林雪离开咖啡馆,在附近转了转,找到了几家有监控的店铺,记下位置。 晚上回到宾馆,把所有信息整理到本子上,画了张简单的地图,标出了监控盲区、最佳路线、逃跑路径。 一切准备就绪。 明天,15号,中午。 林雪合上本子,躺在床上。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 因为她知道,明天之后,一切都将改变。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她林雪,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林雪了。 第496章 行动失败 香港,铜锣湾世贸中心,15号中午十二点半。 林雪推着清洁车从侧门进入大楼时,手心全是汗。 她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从旧货市场买来的清洁工制服——深蓝色,有些褪色,袖口还有洗不掉的污渍。 保安坐在前台打瞌睡,根本没抬头看她。 电梯需要刷卡,但清洁工有专用电梯,在消防通道旁边。林雪推着车走过去,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着垃圾的味道。 走进去,按下12楼。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灯一格一格地跳。林雪从清洁车里摸出那把液压钳,握在手里。钳子很沉,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十二楼到了。 门打开,走廊空荡荡的,铺着米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从1203室飘出来的。 林雪推着车走出电梯,车轮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1203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港式普通话的口音:“赵生,你这种情况呢,我已经同你讲了很多次啦。不能总靠药物,要节制,要注意休息……” “陈医生,你就别啰嗦了。”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声,不耐烦,“药呢?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陈医生的声音里带着讨好,“不过赵生啊,这次这个针剂呢,是进口的新药,效果比之前的好,但是呢,价格也贵一些……” “多少钱直接说。” “一万二一支。” “这么贵?你敲竹杠啊?” “哎呀赵生,话不能这么说。这是德国最新技术,保证你……” 林雪停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诊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靠墙摆着一张诊疗床,床上铺着一次性床单。 赵文轩半躺在上面,穿着西裤,上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大概三十岁左右,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英俊,但脸色有些发青,眼袋很重,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陈医生背对着门,正在准备针剂。 林雪深吸一口气,握紧液压钳,推开门。 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嘎吱”一声。 陈医生回头:“咦?清洁工?现在不是打扫时间啊……” 话音未落,林雪已经冲了过去。 她的计划很简单——先用液压钳砸晕陈医生,然后对付赵文轩。钳子很重,砸在头上,足够让人昏迷几分钟。 但就举起钳子的瞬间,赵文轩突然从诊疗床上坐了起来! “陈医生小心!”赵文轩大喊一声,同时一脚踹向林雪。 林雪没想到赵文轩反应这么快,下意识往旁边一闪,钳子砸偏了,只擦过陈医生的肩膀。 “啊!”陈医生惨叫一声,捂着肩膀摔倒在地上。 赵文轩已经从床上跳下来,赤着上身,露出还算结实的肌肉。看着林雪,眼神从惊慌变成凶狠:“你是谁?想干什么?” 林雪不说话,再次举起钳子冲过去。 但赵文轩毕竟是个男人,而且显然练过——侧身躲开钳子,一拳打在林雪腹部。 林雪闷哼一声,弯下腰,剧痛让她差点吐出来。 “妈的,想抢劫?”赵文轩骂道,又是一脚踹在林雪腿上。 林雪摔倒,钳子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哐当”一声。 陈医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肩膀,大喊:“保安!保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雪心里一凉——完了。 咬牙爬起来,不顾疼痛,抓起地上的液压钳,转身就跑。 “别跑!”赵文轩追上来。 林雪冲出诊室,走廊那头已经有保安跑过来,毫不犹豫地冲进消防通道,往下跑。 楼梯间里回荡着脚步声和喘息声。 十一楼,十楼,九楼…… 后面传来赵文轩的骂声和保安的喊叫。 林雪跑到五楼,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冲进走廊。 这里是写字楼区域,中午时间,很多公司的人在午休,走廊里人来人往。 林雪摘下口罩和帽子,塞进垃圾桶,然后混进人群,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走进去,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心跳得像打鼓,腹部和腿还在疼,但她强迫自己镇定。 电梯里还有几个人,都在聊天,没人注意到她。 地下停车场到了。林雪走出电梯,在停车场里转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从一个出口离开大楼。 走出世贸中心,混入铜锣湾的人流中,林雪才敢稍微放慢脚步。 阳光刺眼,街道嘈杂,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她的计划,失败了。 不仅失败,还差点被抓。 林雪走到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手还在抖。 太天真了。以为计划万无一失,以为赵文轩就是个被酒色掏空的纨绔子弟,以为一切都会按她设想的进行。 结果呢? 赵文轩反应那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危险。而且他身手不错,那一拳一脚,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 林雪苦笑。她一个省厅的文职工作人员,虽然受过基础训练,但跟那些真正在江湖里混的人比,还是差远了。 这次行动失败,赵文轩肯定会加强戒备。下次再想下手,就更难了。 而且,赵文轩会不会怀疑到林家头上? 应该不会。 林雪当时戴着口罩帽子,穿着清洁工衣服,赵文轩没看到她的脸。而且她用的是假身份,住的宾馆也没登记真实信息。 但……万一呢? 林雪站起来,决定先回宾馆换地方。 拦了辆出租车:“去旺角。” 旺角,一家更偏僻的小旅馆。 林雪开了个房间,锁上门,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摄像头,才松了口气。 脱掉外套,撩起衣服看腹部——一大片淤青,紫红色的,碰一下都疼。腿上也有淤伤。 林雪从包里拿出药酒,忍着疼涂抹。 脑子里复盘刚才的行动。 失败的原因:低估了赵文轩的警觉性和身手;没有考虑到陈医生会反抗;逃跑路线规划得不够细致。 但最根本的原因,是她太急了。 想着只有一周时间,想着要尽快解决,结果仓促行动,漏洞百出。 林雪涂完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现在怎么办? 直接回东莞?那她就真的要嫁给赵文轩了,而且什么都改变不了。 继续硬来?赵文轩现在肯定有防备,说不定已经找了保镖。 得换个思路。 林雪坐起来,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赵文轩情妇的那几页。 赵文轩在香港包养了三个女明星,还有那个澳门荷官。这些女人,跟他的关系都不简单。 尤其是其中一个,叫阿may的,二十三岁,三线小明星,跟了赵文轩两年。最近赵文轩对她冷淡了,据说要甩了她,给她一笔分手费打发走。 阿may不愿意,闹过几次,被赵文轩的手下打过。 林雪用红笔在阿may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也许……可以从她入手。 一个被抛弃、心怀怨恨的女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林雪翻开本子另一页,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龙叔的。 这是她在省厅工作时偶然看到的资料,和胜帮坐馆龙头龙叔的联系方式。当时记下来,没想到现在能用上。 李晨跟龙叔合作过选美比赛,关系不错。如果通过龙叔,也许能接触到阿may。 林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 这次,用的是宾馆的座机。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边位?”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厚的粤语口音。 “请问是龙叔吗?我是李晨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晨?东莞那个李晨?” “对。我叫林雪,是李晨的……朋友。我有件事想请龙叔帮忙。” “什么事?” “我想见一个人,阿may,赵文轩的情妇。龙叔能安排吗?”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小姐,你知道赵文轩是谁吗?他的女人,你说见就见?” “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真的有重要的事。而且……这对龙叔也有好处。” “哦?对我有好处?说来听听。” “赵文轩在跟和胜帮抢砵兰街的生意,对吧?如果我让赵文轩在香港待不下去,对龙叔来说,是不是好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天下午三点,深水埗福荣街茶餐厅。一个人来。” “好。” 电话挂了。 林雪放下话筒,手心又是汗。 她在赌,赌龙叔对赵文轩的不满,赌龙叔愿意帮这个忙。 现在,就看明天了。 第二天下午,深水埗福荣街。 这家茶餐厅很旧,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里面坐满了街坊,老头老太太在喝茶聊天,电视里放着粤语长片。 林雪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三点整,龙叔走了进来。 龙叔在林雪对面坐下,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林雪?” “对。” “李晨那小子的眼光不错,说吧,为什么要见阿may?” 林雪没绕弯子:“我想让赵文轩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让他……做不成男人。” 龙叔挑挑眉:“这么狠?赵文轩怎么得罪你了?” “他要娶我,我父亲逼我嫁给他。我不想嫁,但又不能直接反抗。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 龙叔盯着林雪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赵文轩那小子,这回踢到铁板了!” 笑完,喝了口茶:“不过小姐,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赵文轩是赵育良的侄子,赵育良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但龙叔,赵文轩在和胜帮的地盘上抢生意,你也不爽很久了吧?如果我成功了,他灰溜溜离开香港,砵兰街的生意不就归和胜帮了?” 龙叔没说话,慢慢盘着核桃。 茶餐厅里很吵,电视声、聊天声、杯盘碰撞声混在一起。 过了很久,龙叔开口:“阿may现在住在九龙塘,赵文轩给她买的公寓。不过赵文轩已经一个月没去了,听说要收回房子,赶她走。” “她现在什么状态?” “恨赵文轩恨得要死,那女人跟了赵文轩两年,为他堕了三次胎,现在身体垮了,星途也毁了。赵文轩想用五十万打发她,她不肯。” “五十万?赵文轩还真大方。” “对他来说,五十万跟五块钱差不多,不过阿may那女人不简单,以前在夜总会做过,认识不少江湖人。你要是想跟她合作,得小心点,别被她卖了。” “龙叔能安排我们见面吗?” “可以。”龙叔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明天晚上八点,尖沙咀码头,星光大道。我会让人带阿may过去。记住,只给你十五分钟。” “够了。谢谢龙叔。” 龙叔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小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江湖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很难回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雪摇摇头:“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龙叔叹了口气,走了。 第497章 阿May 香港,中环一家私人会所里。 赵文轩赤着上身趴在按摩床上,背上插着十几根银针。 陈医生——就是前天在诊所被林雪袭击的那个——正在给他做针灸,手法专业,眼神却有点飘忽。 “陈医生,”赵文轩懒洋洋地问,“前天那个疯婆子,查到什么没?” 陈医生手一抖,银针差点扎歪:“赵、赵生,警方那边说……没线索。清洁工的衣服是偷的,那人又戴着口罩帽子,监控拍不清楚脸。” “废物。”赵文轩嗤笑一声,“香港警方现在办事效率越来越低了。” “是是是。”陈医生擦擦汗,“不过赵生,您以后来诊所,还是带两个保镖吧?安全第一。” “带保镖?”赵文轩翻了个白眼,“带保镖来治这病?你是嫌我不够丢人?” 陈医生不敢说话了。 赵文轩趴在床上,脑子里其实没太把前天的事放心上。 在香港,想搞他的人多了去了——抢了别人生意,睡了别人老婆,包了那么多小明星……这些年结下的仇家,数都数不过来。 前天那个,估计是哪个仇家雇的,想吓唬吓唬他。 至于为什么不带保镖?废话,他赵文轩每个月固定来看“难言之隐”,这种丑事能让小弟们知道? 那些王八蛋表面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 “对了陈医生,”赵文轩换了个话题,“这次治疗要多久见效?我月底要结婚,你可别到时候给我掉链子。” “赵生放心,这次用最新疗法,配合进口药物,保证您新婚之夜……龙精虎猛!” “最好是这样。”赵文轩闭上眼睛,“那女人是林国梁的女儿,听说长得不错。林家老大在京城,老二在省厅,都是人物。娶了她,我跟林家就是亲家了。” “恭喜赵生,双喜临门。” “双喜个屁。”赵文轩笑了,“有钱人的老婆,不就是个摆设?放在家里好看就行。以后各玩各的,她玩她的,我玩我的,互不干涉。” “对了,我听说那林雪在省厅工作?正经职业?” “听说还是个科长。” “有意思。玩腻了明星嫩模,换个吃公家饭的玩玩也不错。听说这种女人表面正经,骨子里……” 赵文轩自言自语,话没说完,但陈医生懂了,陪着笑:“那是那是,赵生魅力无边。” 赵文轩心情好了起来。 他对娶林雪这事,本来没什么感觉,反正都是家族联姻。但现在想想,娶个漂亮的女公务员,好像也挺有新鲜感。 至于林雪愿不愿意?关他屁事。 嫁进赵家,就是赵家的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继续扎针。”赵文轩摆摆手,“抓紧时间,月底前必须治好。” “好的赵生。” 东莞,晨月集团办公室。 李晨接到龙叔电话时,正在看南岛国的地图。 “李晨,你小子可以啊。”龙叔在电话那头笑,“那个林雪,是你什么人?” 李晨心里一紧:“龙叔,林雪怎么了?” “她在香港,要动赵文轩,昨天来找我,让我安排她见阿may——赵文轩那个情妇。两个女人现在凑一块,说要让赵文轩做不成男人。” 李晨手里的笔掉在桌上:“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指使的。” “我……”李晨深吸一口气,“龙叔,林雪现在在哪?” “今晚八点,尖沙咀码头,星光大道。她跟阿may约在那里见面。” “李晨,不是我说你,你这朋友胆子太大了。赵文轩是什么人?赵育良的侄子!动他,等于打赵育良的脸。” “我知道,龙叔,麻烦你看着点林雪,别让她出事。我现在开车去香港。” “你现在来?从东莞到香港,至少两小时。等你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那也得去。”李晨站起来,抓起车钥匙,“龙叔,拜托了。” 电话挂了。 李晨冲出办公室,一边走一边给冷月打电话:“月,我临时有事要去香港,今晚可能回不来。” “这么急?”冷月的声音有点担心,“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生意上的事。”李晨撒谎,“你照顾好念念,有事给我打电话。” “那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李晨已经走到地下停车场。跳上车,启动,车子冲出车库。 香港,林雪要动赵文轩。 这个傻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晨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车子在东莞的街道上飞驰,闯了两个红灯。 脑子里全是林雪的脸——那天在公寓,她眼睛里那种绝望和疯狂。 她说要报复,要怀上自己的孩子,然后嫁给赵文轩。 现在,她又要去动赵文轩。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但李晨知道,林雪的疯,是被逼出来的。被父亲逼,被老师逼。 车子上了高速,速度提到一百四。 李晨看着前方,眼神坚定。 林雪,等着我。 别做傻事。 香港,尖沙咀码头,晚上八点。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很美,对岸中环的摩天大楼灯火璀璨,像一座发光的城堡。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林雪站在星光大道上,看着那些明星手印。周围有很多游客,拍照的,散步的,热热闹闹。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小姐?” 林雪回头。 阿may站在不远处,穿着黑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她确实漂亮,即使脸色憔悴,眼袋很重,也掩盖不住五官的精致。但那双眼睛——眼睛里全是恨意,像要把人烧穿。 “我是。”林雪点头。 阿may走过来,上下打量林雪:“龙叔说,你要搞赵文轩?” “对。” “为什么?” “他要娶我,我不想嫁。” 阿may笑了,笑得很讽刺:“所以你就想废了他?让他做不成男人?” “对。” “幼稚。”阿may从包里拿出烟,点上,“你以为废了他,就不用嫁了?我告诉你,赵文轩那种人,就算废了,也会娶你。娶回家当摆设,然后继续在外面玩。玩不了女人,就玩别的——赌钱,吸毒,折腾手下。反正他有的是钱,有的是办法找乐子。” 林雪沉默。 阿may吐出一口烟:“我跟他两年,为他堕了三次胎。最后一次,医生说我以后可能怀不上了。你知道赵文轩说什么吗?他说‘怀不上最好,省得麻烦’。然后给了五十万,让我滚蛋。” “五十万!我两年的青春,三次堕胎,一辈子的身体,就值五十万!” 林雪看着阿may,问:“你想报仇吗?” “想!”阿may咬牙,“我天天想,夜夜想!想拿刀捅死他,想把他剁碎了喂狗!” “那我们合作,你提供赵文轩的行程和习惯,我负责动手。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万。” 阿may盯着林雪:“你凭什么信我?不怕我出卖你?” “因为你也恨他,恨到骨子里的人,不会出卖同样恨他的人。” 两人对视着。 海风吹过,阿may的头发被吹乱。她掐灭烟,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雪握住她的手。 两个女人的手都很冷,但握得很紧。 “赵文轩后天晚上会去澳门。”阿may说,“他在葡京包了个VIp厅,请了几个生意伙伴赌钱。这是他每月固定的行程——15号在香港看医生,17号去澳门赌钱,20号回香港。” “澳门?”林雪皱眉,“在澳门动手更难。” “但在澳门,他戒备心更低,他在那里养了个荷官,叫阿琳。每次去澳门,他都会先去找阿琳,然后才去赌场。” “你的意思是……” “在他去找阿琳的路上动手,那条路很偏,晚上没什么人。而且赵文轩在澳门从来不带保镖,他觉得澳门安全。” “你有具体路线吗?” “有。”阿may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简易地图,“从码头到阿琳住的地方,会经过一条小巷子,叫福隆新街。那里晚上十点后基本没人,店铺都关门了。” 林雪接过地图,仔细看。 “赵文轩有个习惯,每次去找阿琳前,会先在码头附近的茶餐厅吃宵夜,吃完了走路过去,说是消化消化。从茶餐厅到福隆新街,走路十五分钟。” “时间呢?” “一般是晚上十一点半左右,赌场那边约的是十二点,所以他十一点半去找阿琳,待二十分钟,然后去赌场。” 林雪把地图收起来:“好,就定在福隆新街。” “你需要什么?”阿may问,“家伙?人手?” “家伙我自己准备,人手不用,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你胆子真大。一个人就敢动赵文轩。” “你不是也一样?一个人就敢来见我。” “那是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阿may又点了支烟,“身体垮了,事业毁了,钱也没了。现在活着,就为了报仇。” 她看着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眼神空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两年前没遇到赵文轩,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能还在夜总会唱歌,可能已经嫁了个普通人,生了个孩子……虽然穷,但至少活得像个人。” 林雪没说话。 阿may吸了口烟:“算了,说这些没用。林小姐,后天晚上,福隆新街。我会在附近看着,如果有意外,我给你打掩护。” “谢谢。” “不用谢。你的仇也是我的仇。”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赵文轩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有个表哥,叫赵文斌,是金龙矿业的安保主管。那人不好惹,手上沾过血。如果惊动了他,你就麻烦了。” “赵文斌?”林雪记下这个名字。 “对。不过赵文斌平时在云南那边管矿场,很少来香港澳门,但万一呢?你小心点。” 说完,阿may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林雪站在星光大道上,看着对岸的灯火。 后天晚上,澳门,福隆新街。 这一次,不能再失败。 手机响了,是龙叔发来的短信:“李晨开车来香港了,估计两小时后到。你要不要见他?” 林雪盯着短信,看了很久。 “不用。让他回去。” 按下发送键,林雪关机。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过来,很凉。 她知道李晨担心她,想来帮她。 但她不能见李晨。 见了,她会心软。 心软了,就下不了手了。 这场仗,必须她一个人打。 赢了,她摆脱命运。 输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林雪转身离开星光大道,身影融进香港的夜色里。 而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悄悄启动,跟了上去。 车里,龙叔放下望远镜,对司机说:“跟上她,别跟丢了。李晨那小子托我照看的人,可不能出事。” 司机点头,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第498章 无情的男人 香港,九龙塘一栋高档公寓楼下。 阿may站在路灯阴影里,抬头望着十七楼那个熟悉的窗户。灯亮着,赵文轩在家。 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花了三个小时炖的鸡汤。 赵文轩以前说过,最喜欢喝她炖的汤,说外面酒楼做的都没她做的好喝。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阿may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堂。保安认识她,点点头让她进去了。 电梯上升时,阿may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今天特意化了妆,穿了赵文轩以前夸过好看的裙子。镜子里的女人依然漂亮,但眼睛里的光,早就熄灭了。 十七楼到了。 阿may走到1703室门口,犹豫了几秒,按下门铃。 里面传来拖鞋声,门开了。 赵文轩穿着睡袍,手里拿着杯红酒。看见阿may,脸色立刻沉下来:“你怎么来了?” “文轩,我……”阿may举起保温桶,“我给你炖了汤,你以前最爱喝的……” “谁让你炖了?我跟你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五十万,两清。你还来干什么?” 阿may咬着嘴唇:“文轩,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这两年,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阿may,你别逗了。你跟我,不就是一个图钱,一个图爽吗?现在钱给你了,关系结束了,懂不懂?” “可我爱你啊!”阿may的眼泪掉下来,“文轩,我真的爱你!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赵文轩的眼神变得不耐烦,一把抓住阿may的头发,把她拽进屋里,摔上门。 “爱你?你配吗?”赵文轩把阿may按在墙上,声音压得很低,“你一个夜总会出来的,跟我谈爱?阿may,我玩过的女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算老几?” 阿may的头发被揪得生疼,但她还是哭着说:“文轩,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不求名分,只要你偶尔来看看我……” “看看你?”赵文轩松开手,阿may瘫坐在地上。 赵文轩蹲下来,捏住阿may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阿may,你是不是贱啊?五十万不够?还想多要点?” “我不是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想我娶你?做梦去吧。我月底就要结婚了,林家大小姐,省厅的科长,长得比你漂亮,家世比你好一百倍。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阿may的心像被刀捅了一样。 赵文轩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又倒了杯酒:“阿may,我最后说一次——滚。以后别再来找我。再让我看见你,我就让你在香港待不下去。” 阿may坐在地上,看着赵文轩的背影。 这个她爱了两年的男人,这个她为之堕了三次胎的男人,这个她说要一辈子跟着的男人。 现在,叫她滚。 阿may笑了,笑得凄凉:“赵文轩,你就没有一点心吗?这两年,我对你……” “对我什么?”赵文轩转身,眼神阴冷,“阿may,你是不是下面痒了?没男人搞你难受?行啊,我外面还有两个小弟,我叫他们进来,好好满足你,怎么样?” 阿may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文轩掏出手机:“阿强,阿彪,你们上来。1703,有个贱货需要你们‘照顾照顾’。” “不……”阿may惊恐地往后退。 “现在知道怕了?”赵文轩收起手机,走到阿may面前,蹲下,“阿may,我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抓住阿may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 “砰!” 阿may的额头撞在墙上,血立刻流下来。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赵文轩松开手,站起来,“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阿may趴在地上,血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暗红。 她抬起头,看着赵文轩。 那个曾经温柔地说“阿may,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的赵文轩。 那个现在像看垃圾一样看她的赵文轩。 阿may的心,彻底死了。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留恋,所有的爱。 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看着赵文轩,一字一句:“赵文轩,你会后悔的。” “后悔?”赵文轩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赵文轩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阿may不再说话,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阿may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肿了,血流了半边脸,妆花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但她没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 电梯下行,阿may拿出手机,给林雪发了条短信:“后天晚上,福隆新街。我跟你一起。” 发送。 收起手机,阿may看着电梯数字一个个往下跳。 林雪是不想嫁给赵文轩,所以要废掉他。 而自己呢?是想嫁给他,人家却只当自己是个玩具。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现在,不重要了。 林雪的仇,就是自己的仇。 赵文轩这个人渣,必须付出代价。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阿may走出去,背影决绝。 香港,旺角。 李晨把车停在小旅馆楼下,冲进去问前台:“有没有一个叫林雪的女人住这里?二十多岁,内地来的。” 前台是个秃顶老头,正在看赛马直播,头也不抬:“客人的信息不能透露。” 李晨掏出钱包,抽出五百港币拍在桌上:“现在能透露了吗?” 老头看了眼钱,又看了眼李晨,慢吞吞地翻登记簿:“林雪……没有。不过昨天是有个内地女人住过,但今天中午退房了。” “去哪了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老头收起钱,“客人退房就走了,又不会告诉我她去找谁。” 李晨转身冲出旅馆,站在街边,看着旺角拥挤的街道,心里一阵无力。 香港这么大,林雪会去哪? 手机响了,是龙叔。 “李晨,到香港了?” “到了,但找不到林雪,龙叔,你有线索吗?” “林雪中午从旺角退房,去了深水埗,我的人跟到深水埗,但跟丢了。那丫头很警觉,换了几次出租车。” “龙叔,林雪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在后天晚上,在澳门福隆新街,对赵文轩动手,可能跟阿may一起。” “阿may?” “赵文轩的前情妇,恨他恨得要死,李晨,不是我说你,你这朋友真是……胆子大得没边了。在澳门动赵文轩?不看那是谁的地盘!” “我必须找到她,龙叔,你能帮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晨,我跟你交个底,赵文轩在澳门,是和胜帮的死对头东新社罩着的。东新社的坐馆陈近南,跟赵家有生意往来。林雪要是在澳门动手,等于打东新社的脸。到时候,我也保不住她。” “那就更不能让她去!” “问题是,她现在在哪,我都不知道,我的人还在找,但香港这么大,找个有心躲起来的人,没那么容易。” 李晨挂了电话,靠在车上,脑子飞快转动。 林雪会去哪? 澳门?现在还早,她应该还在香港准备。 准备什么?家伙?路线?接应? 李晨发动车子,决定去深水埗碰碰运气。 澳门,葡京酒店VIp套房。 赵文轩搂着荷官阿琳,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澳门夜景。 “文轩,你月底真要结婚啊?”阿琳靠在他怀里。 “嗯,家里安排的,林家的大小姐,听说长得不错。” “那……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 “当然会,结婚归结婚,玩归玩,不冲突。” 阿琳松了口气,但眼神里还是有些不安。 赵文轩看在眼里,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吃醋了?” “没有……我就是怕……你结婚以后,就不要我了。” “放心,你跟她不一样。她是娶回家的摆设,你是我的小心肝。” “明天我去趟内地,见见那个林雪。听说她在省厅工作,应该是个正经女人。这种女人好啊,表面正经,骨子里……嘿嘿。” 阿琳没接话。 赵文轩也没指望她接话,自顾自地说:“等结了婚,林家就是我的靠山了。到时候,我在省里的生意也好做。金龙矿业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南岛国那个油田,必须拿下。” “文轩真厉害。”阿琳敷衍地夸了一句。 赵文轩很受用,喝了口酒,看着窗外。 澳门夜景很美,灯火辉煌,纸醉金迷。 第499章 赵文轩废了 澳门,福隆新街。 晚上十一点,这条百年老街已经沉寂下来。 白天的游客散去,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只剩下几盏昏暗的路灯照着青石板路。 巷子两旁的旧式骑楼在夜色中投下幢幢黑影,风吹过,晾在阳台上的衣物轻轻晃动,像吊死鬼的衣裳。 巷子深处,一个废弃的报亭后面。 林雪蹲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三十公分长的钢管——一头磨尖了,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闪着幽暗的光。 脸上涂着深色油彩,头发全塞进黑色毛线帽里,身上穿着宽大的工装服,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身形。 旁边,阿may握着根铁棍,手在微微发抖。 “怕了?”林雪低声问。 “有点。”阿may老实承认,“林雪,你真不要他死?只要……废了那里?” “对,死了太便宜他。我要让他活着,但从此做不了男人。这样他一辈子都会活在痛苦里——看着女人,却无能为力;想传宗接代,但没那功能。这比杀了他更解恨。” “你有把握?赵文轩虽然被酒色掏空了,但毕竟是个男人……” “我受过格斗培训,单位每年都有集训,擒拿、格斗、器械,我都学过。虽然不算高手,但对付一个没有防备的醉汉,足够了。”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递给阿may:“这是辣椒喷雾,你拿着。万一有意外,照脸上喷。” 阿may接过瓶子,握紧了。 “我们的分工不变,你负责引开可能跟着的人——虽然赵文轩在澳门一般不带保镖,但万一呢?你假装喝醉的女人,在巷口闹事,吸引注意力。我动手。” “然后呢?动手之后怎么跑?” “分头跑。”林雪指了指巷子另一头,“那边通到十月初五街,人多,容易混进去。记住,跑的时候把外套脱了,里面穿的是普通衣服,混进人群就认不出来了。” “林雪,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就算不嫁赵文轩,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啊。” 林雪沉默了几秒。 “阿may,你知道什么叫‘家族联姻’吗?就是两家人为了利益,把子女像货物一样交换。我父亲为了巴结赵育良,把我卖给赵文轩。赵育良为了测试林家的忠诚度,让侄子娶我。赵文轩为了得到林家的支持,答应娶我。” “在这场交易里,没有人问过我愿意不愿意。我就像一个物件,被他们摆来摆去。” “所以你要反抗。” “对,我要用我的方式反抗。废了赵文轩,嫁过去,然后怀上别人的孩子——我要让这场交易,变成一场笑话。” 阿may看着林雪侧脸,油彩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比我勇敢,我要是像你这样,也不至于……” “现在也不晚。”林雪打断她,“记住,今晚之后,赵文轩就废了。你的仇,也算报了。” 巷口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噤声,缩进阴影里。 不是赵文轩,是个喝醉的老头,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嘴里哼着粤曲。 等老头走远,阿may松了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快十一点半了。”林雪看了眼手表,“准备吧。” 阿may从包里掏出假发戴上——金色的波浪卷,跟她平时的黑长直完全不一样。又戴上个夸张的耳环,抹了鲜艳的口红。 最后在外面套了件亮片的短外套,整个人瞬间变成夜店女郎的模样。 “怎么样?”阿may问。 “完全认不出来了。”林雪点头,“记住,装醉,闹得越大越好。”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林雪继续藏在报亭后面,阿may则往巷口走去。 澳门,外港码头。 李晨从渡轮上冲下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二十。他一边跑一边给龙叔打电话:“龙叔,我到澳门了!福隆新街在哪?” “李晨,你慢点,福隆新街在半岛那边,你现在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而且……” “而且什么?” “我刚收到消息,赵文轩今晚确实在澳门,他在葡京赌钱,按照习惯,十一点半左右会离开赌场,去福隆新街那边找他的荷官情妇。” 李晨心里一沉:“那林雪……” “很可能已经在那里埋伏了,李晨,我劝你别掺和。现在过去也来不及了,而且万一撞上,你怎么解释?赵文轩要是看见你,肯定会怀疑。” “可我必须阻止林雪!”李晨拦了辆出租车,“师傅,福隆新街,最快速度!” 出租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了眼李晨:“后生仔,福隆新街那边晚上很乱的,你去干嘛?” “找人!”李晨掏出钱拍在驾驶台上,“快!” 司机收了钱,车子猛地冲出去。 电话还没挂,龙叔在那边叹气:“李晨,你这脾气……算了,我告诉你,福隆新街是条死巷子,两头通。你要是真想阻止,从十月初五街那边进去比较近。但我要提醒你——东新社的人可能在附近,赵文轩是他们的贵客。” “顾不了那么多了,龙叔,谢谢你。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李晨握紧拳头。 林雪,你一定不要做傻事。 一定不要。 福隆新街,十一点二十八分。 林雪蹲在报亭后面,透过缝隙盯着巷口。手里的钢管已经被汗水浸湿,但握得很稳。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哼歌声。 是赵文轩。 他今天显然很高兴,走路都在晃,手里还拎着个酒瓶。身上穿着名牌西装,但领带松了,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脸色微红,眼睛眯着,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阿琳这小妞……越来越会撩人了……”赵文轩自言自语,“等结了婚,就把她接到内地去……在那边包个房子……嘿嘿……” 他完全没注意到巷子里的异常。 林雪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赵文轩走到报亭前的时候,巷口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救命啊!非礼啊!” 是阿may的声音,装得很像,又尖又利。 赵文轩停下脚步,皱眉往巷口看去:“妈的,谁在吵……” 话音未落,林雪从报亭后面冲了出来。 钢管带着风声,直击赵文轩的裆部! 赵文轩虽然喝多了,但本能还在。听到风声,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噗!” 钢管擦着他的大腿过去,划破了西裤,带出一道血痕。 “操!”赵文轩痛叫一声,酒醒了大半。他看清袭击自己的人——一个全身黑衣、脸上涂着油彩的人,手里拿着凶器。 “你是谁?!”赵文轩后退两步,摆出防御姿势。 林雪不说话,再次冲上去。这次她用的是在省厅学的擒拿动作——虚晃一枪,骗赵文轩抬手格挡,然后突然变招,钢管狠狠砸向他的膝盖。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赵文轩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你他妈到底是谁?!”赵文轩疼得满头大汗,但眼神凶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我让你全家死绝!” 林雪依然不说话。绕到赵文轩身后,一脚踹在他背上。 赵文轩趴在地上,酒瓶摔碎了,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巷口的尖叫声还在继续,但已经引来了人——几个路人围过去,问阿may怎么回事。阿may装醉装得很像,拉着一个男人哭诉:“他摸我屁股……那个王八蛋摸我屁股……”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巷口被堵住了。 赵文轩想喊救命,但林雪已经蹲下来,钢管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喊。”林雪压低声音,故意让声音变得嘶哑,“喊一声,我就捅穿你的喉咙。” 赵文轩不敢动了,但眼睛死死盯着林雪:“兄弟,你是哪条道上的?要钱?我给你!要多少你说!” 林雪不说话,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很短,但很锋利。 “你、你要干什么……”赵文轩慌了。 “让你以后,再也玩不了女人。” 匕首落下。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巷口那边,阿may听到这声音,心里一颤,但脸上还是装醉:“怎么了怎么了?杀猪啊?” 围观的人也被惨叫声吓到了,有人往巷子里张望。 林雪站起身,看着在地上翻滚的赵文轩。 血从赵文轩的裆部渗出来,很快染红了西裤。赵文轩疼得浑身抽搐,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雪把钢管和匕首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就跑。 她没有往巷口跑——那里人太多。而是冲向巷子另一头,十月初五街的方向。 边跑边脱掉工装外套,露出里面的普通t恤和牛仔裤。毛线帽摘下来塞进口袋,脸上的油彩用湿巾快速擦掉。 等跑到十月初五街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就像一个普通的夜游女孩。 混进街上的人群,林雪放慢脚步,深呼吸。 手还在抖,但她强迫自己镇定。 回头看,福隆新街那边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发现了赵文轩,正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林雪转身,快步离开。 十月初五街的另一头,李晨刚从出租车上冲下来。 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心里一沉。 完了。 还是晚了。 李晨拔腿就往福隆新街跑,但跑到巷口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在闪烁,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让一让!让一让!”李晨想挤进去,但被警察拦住。 “先生,不能进去,里面发生刑事案件。” “里面的人……怎么样了?”李晨问。 警察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 “我……我是朋友。” “那你等通知吧。”警察说,“伤者已经被送往医院,具体情况还不知道。” 李晨站在警戒线外,看着巷子里。地上有一摊血,在路灯下黑得发亮。 几个警察在勘查现场,拍照,取证。 李晨握紧拳头。 林雪,你在哪? 你安全吗?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李晨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林雪的声音,很平静:“李晨,我没事。事情办完了。” “你在哪?!”李晨压低声音,“林雪,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赵文轩废了。以后再也祸害不了女人了。” “你……”李晨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我已经离开澳门了。李晨,谢谢你关心,但这件事,你别管了。赵文轩只会以为是哪个仇家干的,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可万一……” “没有万一,所有的痕迹我都处理了。钢管和匕首扔了,衣服烧了,脸上的油彩洗了。没有人会知道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林雪似乎在走路。 “李晨,”林雪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如果……如果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你会怪我吗?” 李晨愣住了。 “算了,不问这个了,我挂了。你自己保重。” 电话挂了。 李晨站在原地,看着福隆新街里忙碌的警察,看着那摊血,看着这个混乱的夜晚。 远处,澳门塔的灯光在闪烁。 这座城市依然繁华,依然纸醉金迷。 第500章 完美的替罪者 镜湖医院,凌晨三点。 VIp病房外走廊里,赵育良坐在长椅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 珠子在指尖一颗颗滑过,很慢,很有节奏。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电子钟在跳字。 病房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 “老师。”医生低声说,“文轩的手术做完了,命保住了。” 赵育良抬起头,眼神平静:“下面呢?” 医生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生殖器官……严重损毁。我们尽了最大努力,但……保不住了。以后他……不能再行房事,也不可能有子嗣了。”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赵育良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转动。 “知道了。”赵育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有其他伤吗?” “右腿膝盖骨裂,需要休养。另外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凶手下手很……很有针对性。就是要废掉他那方面的功能。” 赵育良点点头,站起来:“辛苦了。这件事,医院方面……” “您放心,病历会做技术处理,对外只会说是遭遇抢劫,腿部受伤。其他的一概不会记录。” “很好。”赵育良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很厚,“一点心意,给今晚参与手术的医护分一分。” 医生接过信封,手指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笑容:“谢谢老师。那……我先进去再看看文轩?” “去吧。” 医生回了病房。 赵育良重新坐下,继续盘佛珠。 走廊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像一尊石雕,看不出喜怒。 秘书从电梯那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老师,查了,现场找到的凶器——一根钢管和一把匕首,都是普通货,没指纹。巷口有几个目击者,说看到一个金发女人在闹事,但描述很模糊,说那女人喝醉了,妆化得很浓,认不清脸。” “金发女人……轩在香港澳门那些女人,查了吗?” “正在查,他在香港有三个情妇,澳门一个。其中香港那个叫阿may的,最近被他甩了,给了五十万分手费。那女人闹过几次,有动机。” “人呢?” “不见了,昨天下午离开公寓后就没回去,手机关机。” “找到她。” “是,老师,还有件事……林国梁那边,要不要通知?” “通知什么?通知他我侄子被人废了,做不成男人了?” 秘书不敢说话了。 赵育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夜色深沉,灯火辉煌。 “这件事,不能张扬,文轩废了,这是事实。但废了又如何?下棋的人,能因为一颗棋子残缺了,就停手不下棋吗?” 秘书似懂非懂。 “林家和赵家的联姻,必须继续,文轩废了,但他还是赵家的人,还是我的侄子。林雪该嫁还得嫁。至于婚后怎么样……那是他们夫妻的事。” “可林国梁那边……” “就说文轩在澳门遇到抢劫,腿受了伤,需要休养一个月,婚期推迟到一个月后。其他的,一个字都不用多说。” 秘书点头:“明白。” “至于凶手……暗中查。查到了,也不用声张。有些事,放在暗处处理,比摆在明面上好看。” “是。” 赵育良摆摆手,秘书退下了。 走廊里又剩下赵育良一个人。看着病房门,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赵文轩废了,他其实并不心疼。这个侄子不成器,吃喝嫖赌,除了姓赵,一无是处。 但打狗还得看主人。 废了赵文轩,等于打他赵育良的脸。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佛珠在手里转得更快了。 省厅大楼。 林国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现场照片——福隆新街,血迹,散落的玻璃渣,还有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技术科的小张站在旁边,小声汇报:“林厅,澳门警方传来的资料。伤者是赵文轩,赵育良的侄子。昨晚十一点半左右在福隆新街遇袭,右腿膝盖骨裂,还有……” “还有什么?”林国栋问。 “生殖器官被毁,医院那边虽然做了技术处理,但我们内部渠道还是拿到了真实病历。赵文轩以后……算是废了。” 林国栋盯着屏幕,没说话。 照片上,福隆新街那条巷子很暗,但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蹲在报亭后面——虽然模糊,但林国栋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身形,那动作习惯…… 是林雪。 林国栋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了。 “凶手有线索吗?” “目前没有,现场没留下指纹,监控被破坏,凶器是普通货。巷口有几个目击者说看到个金发女人在闹事,但描述不清。澳门警方初步判断,可能是情杀或者仇杀——下手这么狠,专攻下三路,很像是被伤害过的女人报复。” 林国栋心里一动:“赵文轩的女人?” “对,他在香港澳门有好几个情妇。其中一个叫阿may的,最近被他甩了,有动机。而且那女人昨天下午失踪了,很可疑。” “查那女人了吗?” “澳门警方在查,但人好像已经离境了,林厅,我们要不要介入?”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摇头:“不用。这是澳门警方的案子,我们不好越界。把资料归档就行。” “可是赵文轩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小张,你是警察,查案要看证据。不能因为伤者是赵育良的侄子,就特殊对待。明白吗?” 小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去吧。”林国栋摆摆手。 小张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林国栋靠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林雪。 这丫头,胆子太大了。 但林国栋心里,却隐隐有一丝……痛快。 赵文轩那种人渣,废了正好。 林雪用这种方式反抗,虽然极端,但有效。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留下证据。 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几个监控都被破坏,凶器没指纹,还有阿may那个替罪羊。 林国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陈,澳门福隆新街那个案子,你关注一下,给澳门警方提个建议——重点查赵文轩那些情妇。下手这么狠,肯定是女人干的。男人打架,不会专门攻击那种地方。”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林国栋点头:“对,就往情杀方向引导。其他的,不用深究。” 挂了电话,林国栋看着窗外。 省城的早晨,阳光很好。 想起林雪小时候,扎着羊角辫,跟在他后面喊“二伯二伯”的样子。 那时候多可爱。 现在……这丫头长大了。 林国栋拿起手机,给林雪发了条短信:“回来了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刚到家。” “没事吧?” “没事。谢谢二伯关心。” 林国栋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这丫头,知道他在问什么。 也知道他在帮她。 东莞,林家。 林雪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林国梁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脸色很难看:“赵文轩在澳门被抢劫?腿受伤?婚期推迟一个月?这……这算什么事!” “爸,这不正好吗?推迟一个月,我还能多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林国梁停下来,瞪着女儿,“林雪,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几天去香港,到底干什么去了?!” “散心。”林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结婚前,一个人出去走走,不行吗?” “散心?散心散到澳门去了?” 林雪放下茶杯,看着父亲:“爸,你找人跟踪我?” “我不跟踪你,怎么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林国梁走到女儿面前,“林雪,我警告你——赵文轩的事,最好跟你没关系!要是让老师知道……” “让老师知道什么?”林雪站起来,“爸,赵文轩在澳门被抢劫,腿受伤,关我什么事?我那天在香港,有酒店记录,有消费记录。你要不要去查?” 父女俩对视着。 林国梁从女儿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陌生的东西——坚硬的,冰冷的,决绝的。 “最好跟你没关系。”林国梁移开视线,“一个月后,婚礼照常举行。你这段时间,哪也别去,就在家待着。” “好。”林雪重新坐下,“爸,还有事吗?没事我回房了。” 林国梁摆摆手。 林雪起身上楼。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林雪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成功了。 赵文轩废了。 而她,安全脱身。 林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洒在院子里,花开了,很艳。 想起阿may。 昨晚分开前,林雪给阿may卡里转了一笔钱。 “出国,越远越好,五年内别回来。” “林雪,你不怕我出卖你?” “你不会,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阿may笑了,笑出了眼泪。 然后她抱了抱林雪,转身走了。 现在,阿may应该在飞往泰国的飞机上。然后从泰国转机去欧洲,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这个替罪羊,很完美。 林雪拿起手机,看着李晨昨晚发来的十几条未读短信。 最后一条是:“林雪,回我电话。” 林雪没回。 她不能回。 现在联系李晨,只会把他卷进来。 这场戏,她必须一个人演完。 手机震动,是二伯林国栋发来的短信:“澳门警方在查赵文轩的情妇,安心。” 林雪看着这条短信,眼眶突然红了。 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在暗中保护她。 够了。 林雪擦掉眼泪,开始收拾行李。 一个月后,她就要“嫁”给一个太监。 这场婚姻,注定是一场闹剧。 但她会演下去。 演给父亲看,演给老师看,演给所有人看。 直到……戏终人散。 第501章 林雪怀孕 东莞,南城,一家不起眼的私立妇产诊所。 林雪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挂号单。 诊所很小,装修简单,墙上贴着婴儿海报,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坐在旁边的几个女人都有男人陪着,有的在说笑,有的在低声讨论检查结果。 只有林雪是一个人。 “林小雪!”护士在诊室门口喊。 林雪站起来——林小雪是她用的假名。 走进诊室,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坐在桌子后面,戴着眼镜,表情温和。 “林小姐,坐。”医生递过一张报告单,“检查结果出来了,你怀孕了,大概四周左右。” 林雪接过报告单,手指有些发僵,盯着上面那行字:“早孕,约4周”,看了很久。 “林小姐?”医生轻声问,“这个孩子……你要吗?” 林雪抬起头,笑了笑:“要。当然要。” “那好,我给你开点叶酸,前三个月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医生低头写处方,随口问,“你先生没陪你来?” “他……工作忙。” 医生看了林雪一眼,没再多问。 在私立诊所工作久了,什么情况没见过?单身女人来验孕的,太多了。 “那你自己多注意。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来检查。”医生把处方递过来,“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谢谢医生。” 林雪接过处方,走出诊室。 走廊里,一个年轻女孩正趴在男朋友怀里哭,大概是意外怀孕,不知道该怎么办。男朋友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没事,我们要,生下来我养你们。” 林雪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停留。 走出诊所,阳光有些刺眼。林雪站在路边,从包里拿出那张报告单,又看了一遍。 四周。 时间对得上。 是她去香港前,在公寓那次。 孩子是李晨的。 林雪把报告单仔细折好,放回包里最内层的口袋。然后拿出手机,找到李晨的号码,开始编辑短信。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次。 最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我要结婚了。为了大家都好,以后不再联系。保重。”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就像他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什么。 林雪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按下发送键。 信息发送成功。 打开通讯录,把李晨的号码拉黑。微信,拉黑。qq,拉黑。所有能联系到的方式,一个一个,全部切断。 做完这些,林雪收起手机,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随便开,绕一圈。” 出租车启动,汇入车流。东莞的街道很热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林雪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出租车经过一家商场,门口有个婚纱摄影的广告牌,模特穿着雪白的婚纱,笑得很甜。林雪看着那个广告牌,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林雪擦掉眼泪,“师傅,去林家。” “好嘞。” 车子调头。林雪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李晨的样子——第一次在香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绑匪手里救她出来。那时候她刚留学回来,心高气傲,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能难倒她,她还有行侠仗义的梦想。 第二次在云山县,她差点被烧死,是李晨在火海中救了她。 两次救命之恩。 她一直记得。 所以那天在公寓,她把第一次给他。不是一时冲动,是想还他的情。 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 用一个孩子还他两次救命之恩,够不够? 林雪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好的东西了。 也是她能报复这个世界的,最狠的方式。 出租车停在林家别墅门口。林雪付了钱,下车,站在大门外,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林国梁正在接电话,语气很恭敬:“是是是,老师您放心,婚礼一定会办好……文轩的伤怎么样了?哦哦,好好休养就好……推迟一个月没问题,我们这边都配合……” 看见林雪进来,林国梁匆匆挂了电话。 “你去哪了?”林国梁皱眉。 “去逛街,买点结婚用的东西。” 林国梁打量女儿,发现她眼睛有点红:“你哭了?” “没有,外面风大,迷眼了。”林雪换鞋,“爸,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二十八号,赵文轩腿伤需要休养一个月,正好。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林雪往楼上走,“我累了,回房休息。” “等等。”林国梁叫住她,“林雪,你这几天……真没去澳门?” 林雪转身,看着父亲:“爸,这个问题你问第三遍了。我没有。我在香港散心,有酒店记录,有消费记录,你要看吗?” 林国梁被女儿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不是爸不信你,是这事太巧了。你刚去香港,赵文轩就在澳门出事……” “这世界上巧合的事多了,爸,你要是真怀疑我,可以去报警,让警察查。我配合。” 说完,林雪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林雪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但她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 不能哭出声,不能让人听见。 这场战争,她必须一个人打。 林雪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始终没有声音。 想起单位里那些同事——小刘,去年结婚,嫁了个中学老师,两口子周末一起逛菜市场,为买什么菜讨价还价。小张,正跟男朋友谈恋爱,每天中午一起吃饭,笑得没心没肺。 那些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想谈恋爱就谈恋爱,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多好啊。 可她林雪,没这个资格。 生在林家,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但代价是,人生从来不属于自己。 上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嫁什么人……全都安排好了。 她就像个提线木偶,线在父亲手里,在老师手里,在所有想从林家得到好处的人手里。 现在,她终于割断了一根线。 用最极端的方式。 林雪哭够了,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摸了摸肚子,还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她和李晨的孩子。 “宝宝,”林雪对着镜子轻声说,“妈妈会保护你。一定。” 手机又震动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雪接起来。 “林雪,是我,你为什么拉黑我?那条短信什么意思?你真要嫁给赵文轩?你知不知道他……” “我知道,李晨,我们到此为止吧。我要结婚了,以后别再联系了。” “林雪,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李晨,谢谢你以前救过我。但这是我们林家的事,你别管了。好好对冷月,好好对念念。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林雪!” 林雪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然后拔出电话卡,掰断,扔进马桶,冲走。 做完这一切,林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林雪站起来,开始收拾房间。 她把所有跟李晨有关的东西——他送的一个小挂坠,一张合影,还有他写过的一张便条,全都收进一个铁盒里。 然后走进后院,在花园角落挖了个坑,把铁盒埋进去。 填土,踩实。 像埋葬一段过去。 李晨站在晨月集团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雪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那条短信像把刀,扎在他心上。 李晨知道赵文轩的事是林雪干的,也知道林雪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去找林国梁,不能去找老师,更不能去找林雪。 这场戏,他只能当观众。 李晨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第502章 林雪结婚了 省资源厅。 上午九点,赵书记——现在应该叫赵副厅长了——坐在崭新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全省矿产资源分布图。 办公室很大,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件和奖杯。 窗外能看见省府大院里的绿化和来回走动的办事人员。 秘书敲门进来,端着杯茶:“赵厅,您的茶。” “放那儿吧。”赵书记指了指桌子,“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在小会议室,南太平洋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筹备组,一共十二个人,都是您点名要的。” 赵书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特级龙井,但喝在嘴里没什么味道。想起一个月前还在那个小县城,每天为了招商引资跑断腿,为了万花地产那个项目跟当地土老板喝酒喝到吐。 现在好了。 万花地产的项目顺利开工,房子马上封顶,政绩板上钉钉。 调令下来,省资源厅副厅长,主管能源开发。 而南岛国那个油田,就是他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走吧。”赵书记放下茶杯,站起来。 小会议室里,十二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有技术专家,有法律顾问,有财务总监,还有几个赵书记从县城带过来的心腹。 “坐。”赵书记在主位坐下,扫视一圈,“各位,今天是我们南太平洋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筹备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废话不多说,我只说三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第一,南岛国油田项目,省里高度重视,领导亲自过问。这个项目必须拿下来,没有退路。” “第二,项目总投资预算三十亿美元,分三期。我们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前期调研,两个月内启动谈判,半年内签订合同。” “第三,”赵书记顿了顿,“项目具体负责人,是李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晨?东莞那个李晨?” “听说是个江湖人……” “赵厅,让一个外人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会不会……” 赵书记抬手,议论声立刻停了。 “李晨在南岛国有关系,有信任。国王信他,陈青山信他,琳娜公主也信他。这些,是用钱买不来的。” “可是赵厅,李晨毕竟不是体制内的,万一他……” “没有万一,李晨负责前期接洽和谈判,技术、法律、财务方面由你们专业团队跟进。下周一,李晨会带队去南岛国。你们准备好所有材料,全力配合。” 没人敢再说话。 赵书记又交代了几句,散会。 回到办公室,赵书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手机响了,是父亲赵育良打来的。 “爸。” “会议开完了?” “开完了。李晨那边……” “李晨那边我已经谈好了,他答应去南岛国。条件是百分之十的干股,还有……冷军之死的线索。” 赵书记心里一动:“爸,冷军的死到底……” “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把项目做好。南岛国油田是你的第一份政绩,必须漂亮。做好了,明年扶正不是问题。” “我明白。” “还有,今天文轩结婚,你知道吧?” 赵书记嘴角抽了抽:“知道。爸,文轩那样子……还结什么婚?” “样子怎么了?废了也是赵家的人。林家必须嫁,赵家必须娶。这场联姻,关系到林家的态度,关系到后续一系列合作。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赵育良挂了电话。 赵书记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文轩废了,还要娶林雪。 林国梁那个老狐狸,为了巴结赵家,连女儿都卖。 这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东莞,林家别墅。 二楼,林雪的房间里。 婚纱挂在衣架上,雪白的,镶着珍珠和水钻,很漂亮。林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化妆师正在给她盘头发,动作很轻:“林小姐,您头发真好,又黑又亮。” “谢谢。” 房间里还有两个伴娘,是林国梁安排的,林雪的远房表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婚礼细节。 “姐,你这婚纱真好看,听说要十几万呢!” “赵家真大方,聘礼就给了八十八万,还有一套别墅!” “赵公子虽然腿受了点伤,但人长得帅啊,家里又有钱……” 林雪听着,没说话。 楼下传来喧闹声,接亲的车队到了。 林国梁在喊:“林雪,准备好了吗?文轩来了!” 林雪站起来,穿上婚纱。 镜子里的女人很美,美得像画。但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走吧。”林雪说。 下楼,客厅里挤满了人。 林国梁满脸堆笑:“文轩啊,你可算来了!路上堵车吗?” “有点。”赵文轩声音很淡,“林雪,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笑容,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车队出发,往酒店去。 路上,赵文轩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林雪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尴尬。 快到酒店时,赵文轩突然开口:“林雪,你知道我废了吗?” 林雪心里一紧,但脸上很平静:“爸说你腿受伤了,需要休养。” “腿?”赵文轩笑了,“我废的是下面。以后做不了男人了。你知道吗?” 林雪握紧了捧花。 “不知道也没关系。”赵文轩转过头,看着林雪,“反正这场婚姻,就是做给外人看的。你嫁过来,当你的赵太太。我在外面玩我的,互不干涉。懂吗?” “懂。” “懂事就好,对了,听说你跟那个李晨有点关系?” 林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最好,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嫁进赵家,就是赵家的人。要是让我发现你跟别的男人有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雪没接话。 车队到了酒店。门口围满了记者和宾客,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婚礼很盛大,摆了五十桌。赵育良坐在主桌,林国梁陪在旁边,满脸笑容。赵书记也来了,坐在另一桌,跟几个省里的官员聊天。 司仪在台上说着祝福的话,宾客们鼓掌,笑闹。 一切都那么完美。 直到仪式进行到一半。 “我去下洗手间。”赵文轩说。 “我陪你去。”伴郎说。 “不用。”赵文轩推开伴郎,一瘸一拐地往洗手间方向走。 林雪站在台上,看着赵文轩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过去了,赵文轩没回来。 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回来。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林国梁脸色变了,小声对赵育良说:“老师,文轩他……” 赵育良摆摆手,叫来秘书:“去看看。” 秘书去了,很快回来,脸色很难看:“老师,文轩少爷……从后门走了。” “走了?”赵育良眼神一冷,“去哪了?” “不知道。保安说看见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婚礼现场一片哗然。 新郎在婚礼中途跑了,这算什么事? 林雪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捧花。她看着台下乱成一团的宾客,看着父亲铁青的脸,看着赵育良阴沉的脸色,突然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真实。 这场戏,终于演不下去了。 东莞,一家地下夜店。 下午三点,夜店还没正式营业,但包厢里已经热闹非凡。赵文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排酒瓶,已经空了七八个。 十个穿着暴露的小姐站在包厢中间,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文轩手里拿着一根皮鞭,鞭子很细,但抽在身上很疼。 “都他妈站着干什么?”赵文轩吼道,“跳啊!给老子跳!” 小姐们开始扭动身体,但动作僵硬,眼神恐惧。 “跳得跟死人一样!”赵文轩站起来,一鞭子抽在一个小姐身上。 “啊!”小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起来!”赵文轩又抽了一鞭,“老子花钱是来看你装死的吗?!” 其他小姐吓得发抖,但不敢停,继续跳。 赵文轩坐回沙发,又开了瓶酒,灌了一大口。酒很烈,但烧不掉心里的火。 废了。 他废了。 下面没了,做不成男人了。 婚礼?娶林雪?娶个屁! 一个太监,娶个漂亮老婆,有什么用?看着吃不着,更难受! 赵文轩又灌了口酒,看着那些扭动的小姐,眼神越来越疯狂。 “都过来!”赵文轩吼道。 小姐们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赵文轩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扔在地上:“抽!互相抽!谁抽得狠,钱就是谁的!” 小姐们看着地上的钱,又看看赵文轩手里的鞭子,不敢动。 “抽啊!”赵文轩一鞭子抽在茶几上,玻璃碎了,“不抽老子抽你们!” 一个小姐颤抖着捡起鞭子,看向旁边的姐妹。 “抽!”赵文轩红着眼睛,“往死里抽!” 鞭子声,惨叫声,在包厢里回荡。 赵文轩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得很变态。 废了又怎样? 废了,他照样能掌控别人的痛苦。 废了,他照样能让别人生不如死。 手机响了,是父亲赵育良打来的。 赵文轩看了眼,直接挂断。 然后关机。 去他妈的婚礼,去他妈的联姻,去他妈的一切。 他现在只想发泄。 用别人的痛苦,来麻痹自己的痛苦。 鞭子声越来越密,惨叫声越来越凄厉。 赵文轩又开了瓶酒,灌了下去。 酒很苦。 但苦不过人生。 晨月集团办公室。 李晨的手机响了,是赵育良。 “李晨,准备得怎么样了?”赵育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准备好了,下周一去南岛国。” “很好,另外,你之前要的线索——关于冷军之死的。等你从南岛国回来,我会给你。” “谢谢老师。” 电话挂了。 李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荒诞剧。 有人结婚当天逃跑,有人被迫嫁给太监,有人为了利益出卖一切。 第503章 赵文广 省城。 茶室里雾气氤氲,赵育良正在泡茶。 手法很老道,洗茶、闻香、冲泡、分杯,每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对面坐着儿子赵文广——现在该叫赵副厅长了,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坐姿端正,但眼神里有种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爸,您找我?”赵文广接过父亲递来的茶杯。 赵育良没急着回答,先品了口茶,才缓缓抬眼:“新办公室坐得还舒服?” “挺好的,比县城强多了,就是刚上任,千头万绪的,有点忙。” “忙是好事。”赵育良又给他添了茶,“忙,说明手里有权。闲了,就该慌了。” 赵文广点点头,等父亲的下文。 “南岛国油田的事,筹备组组建得怎么样了?” “已经组建完了,十二个人,都是精兵强将,李晨那边我也谈过了,他答应带队去南岛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不放心。”赵文广放下茶杯,“爸,李晨毕竟是个江湖人,不是体制内的。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万一他……” “万一他怎么样?”赵育良打断儿子,“卷款跑路?搞砸项目?还是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赵文广被问住了。 赵育良摇摇头,笑了:“文广,你今年四十三了吧?在官场也混了快二十年了。怎么看人用人的道理,还要我教?”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赵育良放下茶壶,身体往后靠了靠,“你觉得李晨不可控,觉得他背景复杂,觉得用他有风险。对不对?” 赵文广没吭声,算是默认。 “那我问你,你现在手下那些人,哪个是干净的?哪个是简单的?哪个是完全可控的?” “都不干净,都不简单,都不完全可控。” “那不就得了,官场也好,商场也好,江湖也好,本质上都是人与人打交道。而人,从来就不是能完全掌控的东西。”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育良重新拿起茶壶,往儿子杯里添茶:“文广,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促成林雪和文轩的婚事吗?” “为了绑定林家?”赵文广试探着问。 “那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林家已经起势了。” “起势?” “对,林国柱在京城,副部级,明年有望再进一步。林国栋在省厅,常务副厅长,实权派。林国梁在东莞,虽然生意受了打击,但根基还在。这样的林家,你觉得你指挥得动吗?” 赵文广皱起眉头。 “指挥不动。”赵育良自问自答,“别说你,就是我,现在要林家完全听话,也不容易了。人家翅膀硬了,凭什么还要听你的?” “所以您才安排这场婚姻……” “这场婚姻,就是给你的垫脚石。” “林家现在欠我的人情,也欠赵家的人情。但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我让林雪嫁进赵家,就是把这个人情,变成实实在在的姻亲关系。” “文广,我今年六十八了,还能活几年?等我走了,林家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吗?难说。但有这层姻亲关系在,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真要有什么事,你开口,林家总得掂量掂量。” 赵文广心里一紧:“爸,您别这么说……” “不说就不存在了?”赵育良摆摆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走得早或晚,总归是要走的。你得学会在我走之前,把该铺的路铺好,该搭的桥搭好。” 茶又续了一轮。 “林家这条路,我帮你铺了,但光有林家还不够。你还得有自己的白手套。” “白手套?” “有些事,你不能亲自做。有些钱,你不能亲自拿。有些话,你不能亲自说。这时候,就需要一个白手套——一个在明面上替你做事,出了事能替你扛的人。” “李晨就是……” “李晨就是我帮你选的白手套,这个年轻人,我观察了很久。有能力,有胆识,重情义,但也有弱点——太重情义,就是他的弱点。” “可是爸,李晨这样的人,会甘心当白手套吗?” “所以要用对方法,文广,你有空多看看《资治通鉴》,学学古人是怎么用人的。用人之道,无非八个字:恩威并施,刚柔相济。” “对李晨这样的人,你不能一味地压,压狠了,他会反。也不能一味地纵,纵惯了,他会飘。要像放风筝——线在你手里,该放的时候放,该收的时候收。” “具体怎么做?”赵文广问得认真。 “第一,该给利益的时候,给得痛快。” “南岛国油田百分之十的干股,我给得很痛快。为什么?因为要让李晨知道,跟着我们,有肉吃。而且这肉,比他自己闯荡来得快,来得多。” “第二,该收狗链子的时候,收得坚决。” “李晨不是有求于我们吗?冷军之死的线索,还有他的那些生意,还有他在乎的那些人——冷月,念念,刘艳,都是他的软肋。这些软肋,平时不提,但关键时候,就是收狗链子的抓手。” 赵文广听得入神。 “第三,要给他希望,但又不能让他太有希望。” “李晨现在正是野心勃勃的年纪。你既要让他觉得,跟着你能成就一番事业,但又不能让他觉得,他能爬到跟你平起平坐的位置。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茶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夏天快到了。 赵育良喝了口茶,看向儿子:“文广,我把李晨交给你,不只是交给你一个人,是交给你一种用人的思路。以后你还会遇到张晨、王晨、刘晨,都要用这套方法去驾驭。” “我明白了。”赵文广点头,“爸,那接下来……” “接下来,南岛国的事,你全权负责。” “李晨那边,你直接跟他对接。记住,你是领导,他是下属。该摆架子的时候要摆架子,该给面子的时候要给面子。既要让他敬畏你,又要让他觉得你赏识他。” “那林家那边……” “林家那边,暂时不用你操心。” “文轩那个混账东西,婚礼当天跑去找小姐,这事我会处理。林雪既然已经进了赵家的门,就是赵家的人。林家那边,该给的好处我会给,该施的压力我也会施。这些事,你不用管。” 赵文广松了口气。 “最后,还有件事。”赵育良从茶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推给儿子,“看看。” 赵文广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几份文件。 他翻看着,脸色渐渐变了:“这是……金龙矿业在南岛国的勘探报告?” “对,金龙矿业名义上是文轩在管,但实际上,背后有日本和美国资本。他们去南岛国,根本不是冲着金矿去的。” “那是冲着什么?” “二战时期,日军在南岛国留下了一个细菌实验基地,那个基地里,封存着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金龙矿业想挖的,是这个。” 赵文广倒吸一口凉气:“细菌武器?” “准确说,是细菌样本和研究资料,这些东西,落在谁手里都是祸害。所以南岛国国王一直死死捂着,谁都不让碰。” “那我们的油田……” “油田在另一片海域,离那个基地很远,但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帮南岛国处理掉这个隐患,作为换取油田开采权的筹码。” 赵文广眼睛亮了:“一箭双雕!” “对,所以这次李晨去南岛国,不只是谈油田,还要摸清那个基地的情况。” “我明白。” 赵育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文广,官场这条路,不好走。走好了,光宗耀祖。走不好,身败名裂。我能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赵文广也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爸,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是不让我失望。”赵育良转身,看着儿子,“是不让你自己失望。路是你自己走的,位子是你自己坐的。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父子俩对视着。 赵文广突然觉得,父亲好像老了。头发白了,背也有点驼了,眼神虽然还是那么锐利,但深处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爸,谢谢您。” 赵育良拍拍儿子的肩,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茶凉了。 但该说的,都说完了。 两天后,东莞。 李晨坐在晨月集团的办公室里,看着赵文广发来的邮件。邮件很正式,以省资源厅的名义,通知他南岛国油田项目正式启动,要求他一周内带队出发。 邮件最后,赵文广加了一段私人内容:“李晨,家父多次提起你,对你评价很高。这次南岛国之行,事关重大,拜托了。等你凯旋,我亲自为你接风。” 话说得很漂亮,但李晨读出了别的意思。 赵育良把接力棒交给了儿子。 而他李晨,也要从跟着老师混,变成跟着老师的儿子混了。 手机响了,是冷月打来的。 “晨哥,念念又长牙了,老是流口水,你要不要回来看看?她今天一直‘爸爸爸爸’地叫,虽然叫不清楚。” 李晨心里一暖:“好,我晚上早点回去。” “对了,林雪……结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 “她嫁给了赵文轩,晨哥,你说林雪……为什么要嫁给他?我听说赵文轩不是什么好人。” “有些事,身不由己。” “也是。”冷月叹了口气,“生在那种家庭,看起来风光,其实也挺可怜的。晨哥,还是我们这样好,虽然没钱没势,但至少自在。” “对,至少自在。” 第504章 赵文轩帮李晨养孩子? 东莞,赵家别墅。 晚上十点,婚宴早就散了,宾客们都走了。 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保姆在楼下收拾残局。 二楼新房里,林雪坐在梳妆台前,已经卸了妆,换下婚纱,穿着件普通的家居服。 婚纱还搭在椅背上,雪白的,镶着珍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才一个多月,还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那里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 李晨的孩子。 门被推开了,不是敲,是直接推开。 赵文轩走进来,身上一股酒味,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领带松了,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 “哟,还没睡?”赵文轩瞥了林雪一眼,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等我?” 林雪没回头,继续梳头发:“新婚之夜,不等你等谁?” “林雪,没有人没告诉你吗?我废了。废了的意思就是,新婚之夜,什么都干不了。” “我知道。”林雪放下梳子,转身看着赵文轩,“所以呢?” 赵文轩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沉了下来:“所以?所以你别指望我能尽什么丈夫的义务。这场婚姻,就是做给外人看的。你,就当好你的赵太太,其他的,别想。” “我没想。”林雪站起来,走到窗前,“赵文轩,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以后怎么过,你废了,我怀孕了——不是你的孩子。这样的婚姻,你觉得能怎么过?” 赵文轩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你怀孕了?谁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不是你的。你废了,也不可能有孩子。所以,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赵文轩放下酒杯,走到林雪面前,眼神阴冷:“林雪,你胆子不小啊。还没进门,就给老子戴绿帽子?” “不是戴绿帽子。”林雪迎着他的目光,“是我跟你之前,就已经有了。赵文轩,这场婚姻本来就是联姻,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要的是林家的支持,我要的是……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名义上的丈夫?林雪,你把我当什么?接盘侠?” “我把你当合作伙伴,你娶了我,林家就是你赵家的姻亲,林家会全力支持你的生意。我嫁给你,有了赵太太这个身份,可以捆绑你赵家的能量,没人敢说什么。我们各取所需。” 赵文轩盯着林雪看了很久,突然哈哈大笑。 “林雪啊林雪,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行,你说得对,各取所需。那孩子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生下来,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关系。对外,就说是我跟你的孩子。反正你现在废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有个名义上的孩子,也算有个交代。” “我凭什么要帮你养野种?” “不是养,是名义上的父子。孩子我自己养,不用你出一分钱。你只需要在孩子出生后,对外承认这是你赵文轩的孩子。这样,赵家有了继承人,你爸脸上也有光。” 赵文轩沉默了。 他走回酒柜前,又倒了杯酒,慢慢喝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林雪说得没错。 他废了,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赵家这一支,到他这儿就断了。老头子虽然没明说,但心里肯定憋着火。 如果有个名义上的孙子…… 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至于孩子是谁的种,重要吗?不重要。 反正他赵文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好。”赵文轩转身,“我答应你。但我们得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各过各的。我在外面玩我的,你别管。你在外面……只要别太过分,我也睁只眼闭只眼。” “可以。” “第二,孩子的事,等生下来再说。这期间,你要是流产了,或者孩子有什么问题,协议作废。” “可以。” “第三,林家必须全力支持我的生意。” “生意这个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跟我爸说。” “行。”赵文轩举起酒杯,“那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赵太太。” 赵文轩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就往外走。 “你去哪?” “去哪?新婚之夜,新郎官出去找乐子,不是很正常吗?反正咱们是名义夫妻,你管不着。”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远去。 林雪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新婚之夜,丈夫出去找小姐。 而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坐在空荡荡的新房里。 多讽刺。 但林雪没哭,甚至没觉得难过。 反而有种……解脱感。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场交易。现在把交易条款谈清楚了,反而简单了。 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挺好。 与此同时,林家别墅。 林国梁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脸色铁青。妻子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小声抽泣着。 “哭!就知道哭!”林国梁吼道,“现在哭有什么用?!” “我怎么不哭?”妻子抬起头,眼睛红肿,“我女儿新婚之夜,新郎官跑出去找小姐!这传出去,林家的脸往哪儿搁?!” “脸?脸重要还是命重要?!赵文轩是赵育良的侄子!他废了,心里有火,出去发泄发泄,怎么了?你女儿能嫁进赵家,是她的福气!还挑三拣四?!” “福气?这样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林国梁,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文轩废了?!” 林国梁语塞。 “我就知道!你为了巴结赵家,把女儿往火坑里推!林国梁,你还是人吗?!林雪是你亲女儿啊!” “亲女儿怎么了?!”林国梁也火了,“生在林家,就得为林家着想!没有林家,她能有今天?!能住豪宅,开好车,在省厅当科长?!享受了林家的好处,就得承担林家的责任!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林国梁摔门而去。 妻子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痛哭。 而这一切,林雪都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湖南。 李晨开着车,带着冷月和念念,下了高速,拐进乡道。 路不太好,坑坑洼洼的,车子颠簸得厉害。念念坐在安全座椅里,被颠醒了,开始哼唧。 “念念乖,马上就到了。”冷月回头哄着女儿。 李晨看了眼后视镜,念念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小家伙已经六个月了,胖乎乎的,眼睛像柳媚,大大的,很亮。 “晨哥,你说……柳叔见到念念,会是什么反应?”冷月有些忐忑。 “肯定会高兴,柳叔就柳媚一个女儿,现在有了外孙女,怎么会不高兴?” 车子开进村子。 这是个典型的湖南山村,青山绿水,白墙黑瓦。正是农闲时候,几个老人坐在村口的大树下聊天,看见有车进来,都好奇地张望。 李晨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到了。”李晨熄火,下车。 冷月抱着念念下来。小家伙被陌生的环境吸引了,东张西望,小手乱抓。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花白。 “柳叔。”李晨叫了一声。 柳山河看见李晨,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冷月怀里的孩子身上。 “这是……”柳山河的声音有些颤抖。 “柳叔,这是念念。”李晨走过去,“柳媚的女儿。” 柳山河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盯着念念看。看了很久,才慢慢走过来,伸出粗糙的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缩了回去。 “我能……抱抱吗?” “当然。”冷月把念念递过去。 柳山河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有些僵硬,但很稳。 念念被陌生人抱着,不但没哭,反而咧嘴笑了,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小牙。 “笑……笑了……像……像小媚小时候,也是这样,爱笑……” 李晨和冷月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口气。 “柳叔,外面热,进屋说吧。”李晨说。 “对对,进屋,进屋。”柳山河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念念往屋里走,边走边念叨,“念念乖,外公家,不怕不怕……” 进了屋,柳山河把念念放在竹编的摇篮里——那摇篮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但擦得很干净。念念躺在里面,小手抓着摇篮边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玩。 “这摇篮……是小媚用过的。”柳山河站在摇篮边,看着里面的孩子,“三十多年了,没想到还能用上。” 冷月走过去,轻声说:“柳叔,念念很乖的,不闹人。就是最近长牙,老是流口水。” “长牙好,长牙好,孩子嘛,就是要长牙,要吃饭,要长大……” 正说着,外面传来嘈杂声。几个村民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 “山河,听说你家来客了?” “哟,这娃娃是谁家的?长得真俊!” 柳山河走到门口,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我外孙女!我女儿的女儿!” “小媚的孩子啊?” “都这么大了!来,让婶子看看!” 村民们涌进来,围在摇篮边,七嘴八舌地夸着。 “这眼睛,跟小媚一模一样!” “鼻子像爸爸吧?挺挺的。” “哎哟,笑了笑了,真招人喜欢!” 念念被这么多人围着,不但没怕,反而咯咯笑起来,小手小脚乱蹬,把大人们都逗笑了。 柳山河从屋里端出花生瓜子,招呼村民们坐。 大家也不客气,围坐在堂屋里,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 “山河啊,你这外孙女可得好好养,将来肯定有出息!” “那可不,小媚那孩子就聪明,她女儿肯定也不差!” 李晨坐回椅子上,看着摇篮里的念念。 小家伙玩累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长长的睫毛盖在脸上,小嘴微微嘟着,睡得香甜。 柳山河走过来,给念念盖上小毯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李晨,谢谢你把念念带来。小媚要是知道,也会高兴的。” “柳叔,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不怪我。” 柳山河摇摇头:“怪你什么?小媚的事,我都听说了。那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这个世道,怪那些黑了心的人。” 李晨没说话。 柳山河拍拍他的肩:“好了,不说这些。今天念念回来,是大喜事。我去杀只鸡,咱们好好吃顿饭!” “柳叔,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陪孩子。”柳山河说着,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堂屋里,村民们还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念念。 第505章 终于回老家了 清晨的山间还飘着薄雾,露水打湿了田埂上的野草。 李晨抱着念念,冷月拎着竹篮,里面装着香烛纸钱,跟着柳山河往山上走。 柳媚的坟在村子后山的果园里,朝东,据说这样每天都能看见日出。 坟是新修的,青石墓碑,上面刻着“爱女柳媚之墓”,落款是“父柳山河立”。坟头很干净,没有杂草,看得出经常有人来打扫。 柳山河接过竹篮,把供品一样样摆出来:苹果、橘子、一小碗米饭,还有柳媚生前爱吃的桂花糕。 “小媚,爸来看你了。”柳山河蹲在坟前,声音很轻,“李晨也来了,还有……你女儿念念。孩子六个月了,长得像你,眼睛大大的,爱笑。” 李晨抱着念念上前,让小家伙看着墓碑。念念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好奇地盯着石碑上的字,小手在空中抓啊抓的。 “柳媚,”李晨说,“念念很好,很健康。我和冷月会好好把她带大,你放心。” 冷月也上前,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的香炉里:“柳媚姐,我是冷月。念念我会当自己女儿一样疼,你放心。” 香烟袅袅升起,在山雾里散开。 柳山河烧了纸钱,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老人没哭,只是静静地看着火焰,看着纸钱化成灰烬,被山风吹走。 “小媚刚走那阵子,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后来想啊想,慢慢就想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有的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缘分到了,就来了。缘分尽了,就走了。强求不来。” 李晨听着,没说话。 “当年我放下湖南帮,也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有些东西,争来争去,到头来一场空。现在我老了,更明白了——该放下的,都得放下。放下郭彩霞,放下小媚,放下那些恩怨情仇。” 老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头看向李晨:“李晨,念念以后就靠你跟冷月了。这姑娘我看了,是个好女人,你要好好珍惜。” 冷月脸红了红:“柳叔……” “我说的是实话。”柳山河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李晨,你记住——江湖再大,大不过家。钱再多,多不过情。该抓住的要抓住,该放手的要放手。这个道理,我花了六十年也明白了。希望你别走我的老路。” 李晨点头:“柳叔,我记住了。” “那就好。”柳山河又看了眼女儿的坟,“走吧,下山。让小媚安静会儿。” 一行人下山。 念念在李晨怀里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肩上,口水流湿了衣服。 回到柳家,冷月抱着念念进屋喂奶,李晨和柳山河坐在院子里喝茶。 “柳叔,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郭阿姨,我找到了。” 柳山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慢慢放下:“彩霞……她真的还活着?” “活着,开了家针灸店,化名柳下彩霞。我见过她,她……她让我转告你,对不起。” 柳山河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鸡鸣和狗叫。 “没什么对不起的,当年她是为了保护我和湖南帮,才走的。这道理,我早就想通了。” “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柳媚。” “都过去了。”柳山河摆摆手,“李晨,谢谢你来告诉我。但彩霞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我这把年纪,不想再折腾了。她现在在日本,过得平静,挺好。” 李晨看着老人,明白了什么叫“放下”。 不是忘记,不是不在乎。 而是接受了,释怀了,让一切都归于平静。 正说着,冷月抱着念念出来了。 小家伙吃饱了,精神很好,咿咿呀呀地要柳山河抱。 柳山河接过念念,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念念乖,外公带你看小鸡去!” 一老一小往院子角落的鸡窝走去。 冷月坐到李晨身边,轻声说:“柳叔真好。” “嗯。”李晨点头,“对了,有件事……我想回趟老家。” “老家?宜章那边?” “对,离这儿不远,开车两三个小时。我……三四年没回去了。” 冷月握住李晨的手:“是该回去看看。你爸妈年纪也大了,该回去看看。” “就怕回去……我爸还拿着扁担撵我。” “不会的。”冷月笑了,“都这么多年了,气早该消了。再说,现在你带着念念回去,爷爷看见孙女,高兴还来不及呢。” 李晨想想也是。 当年那件事……现在想起来,还真是荒唐。 那时候他武校教人练武,年轻气盛。武校几个混子学生欺负女同学,被他撞见,下手重了点,打断了人家两根肋骨。 好在校长是师父的旧识,压下了事端,但也不能再留他,只能让他“连夜走人”。 回到老家,本想喘口气。 结果那天晚上,路过村口的河,听见动静不对。以为是有人溺水,冲过去一看…… 是隔壁村的王寡妇在河里洗澡。 尖叫声引来了人。 他爹,抄起扁担就把李晨撵出了家门,骂他竟然看寡妇洗澡,给老李家丢了八辈子的人。 天地之大,竟一时无处可去。 最后,还是母亲偷偷塞了个地址和皱巴巴的几百块钱,让李晨去东莞投靠远房的表舅妈莲姐。 一晃,三四年过去了。 这期间,李晨给家里寄过钱,打过电话,但从来没回去过。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去说什么。 现在,带着冷月和念念,也该回去看看了。 “那我们下午就出发?”冷月问。 “好,我去跟柳叔说一声。” 下午两点,车子驶离柳家村。 柳山河站在门口,一直挥手,直到车子拐过山弯看不见。 “柳叔真舍不得念念。” “嗯。”李晨开着车,“以后咱们常带念念回来。” 车子上了省道,往宜章方向开。路两边的景色从丘陵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山区。湖南的山水很美,层层叠叠的,像水墨画。 “晨哥,”冷月看着窗外,“你老家……是什么样的?” “大李家村,典型的湖南山村,四面环山,一条河从村前流过。村里大多是姓李的,都是一个祖宗。我爷爷那辈是村里有名的地主,到我爸这辈就啥也不是了。” “你爸妈……好相处吗?” “我妈性子软,什么都听我爸的。我爸……脾气倔,认死理。但人不坏,就是好面子。” “那你当年那事……” “别提了,那真是冤枉。我就是听见河里有人扑腾,以为是溺水,谁知道是王寡妇在洗澡。她那时候刚守寡,二十七八岁,长得……还行。我一冲过去,她吓得尖叫,把全村人都引来了。” 冷月忍不住笑了:“那你也不解释?” “解释?”李晨摇头,“怎么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的?谁信?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血气方刚的。我爸觉得丢人,就撵我走。” “那王寡妇呢?后来没帮你说话?” “说了,第二天她来找我爸,说是个误会。但我爸不听,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让我走得越远越好。” 冷月叹了口气:“老一辈的人,思想保守。” “也不全是思想保守,我爸是怕我在村里待下去没名堂。你想,出了这种事,村里人指指点点,我以后还怎么娶媳妇?还不如出去闯闯。” 车子开进山区,路变窄了,弯道多了。 李晨放慢速度,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 越靠近老家,心里越复杂。 近乡情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晨哥,等会儿到家,要是你爸还生气,你让着点。毕竟是长辈。”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说不清。”李晨看着前方的山路,“就像……就像在外头闯荡久了,突然要回家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冷月握住李晨的手:“有我跟念念在呢。” 李晨心里一暖,点点头。 是啊,有冷月和念念在。 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撵出家门的毛头小子了。 现在的李晨,在东莞有事业,有家庭,有担当。 也该让父母看看,他们的儿子,长大了。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拐进一条更窄的乡道。路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有农民在田里干活,看见车子经过,都抬头看。 “快到了,前面那个村子就是。” 冷月往前看,一个大村子,白墙黑瓦,炊烟袅袅。村口有棵大樟树,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 车子开进村子,水泥路只修到村口,里面还是石板路。李晨把车停在樟树下,下了车。 几个下棋的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 “这是……李老四家的小子?”一个老人认出来了,“是李晨吧?” “是我是我。”李晨走过去,“三爷爷,您老身体还好?” “好着呢!”三爷爷站起来,打量着李晨,“哟,长高了,也壮实了!这是……带媳妇回来了?” 冷月抱着念念下车,有点不好意思:“爷爷好。” “好好好!”三爷爷笑开了花,“还带了娃娃!来,让太爷爷看看!” 念念被陌生人围着看,也不怕,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张望。 “像李晨!眼睛像!” “不对,鼻子像妈妈!” “哎哟,真乖,不认生!”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李晨啊,你爸你妈在家呢,快回去吧,他们念叨你好几年了!” “谢谢三爷爷。” 李晨从车里拿出带来的礼物——几条烟,几瓶酒,还有给爸妈买的衣服。冷月抱着念念,跟着李晨往村里走。 石板路两边,不时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 “是李晨回来了?” “哟,带媳妇孩子回来了!” “李老四这下高兴了!” 李晨一路点头打招呼,心里既温暖又紧张。 走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栋两层小楼前。楼有些旧了,但院子收拾得很干净,种着几棵枣子树,果子还青着。 院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在晾衣服。背对着门口,没看见来人。 李晨站在门口,嗓子突然有些干。 “妈。” 妇人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门口的儿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晨伢子……是晨伢子回来了?” “妈,是我,我回来了。” 李母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儿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位是……” “妈,这是冷月,我……我媳妇,这是念念,您孙女。” 冷月上前:“阿姨好。” 念念看着奶奶,咧嘴笑了,伸出小手要抱。 李母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孙女……我都有孙女了……真好,真好……” 正说着,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来了?这么大动静?” 李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烟斗。看见院子里的情景,愣住了。 父子俩对视着。 空气安静了。 李晨看着父亲——三年多不见,父亲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些,但眼神还是那么硬。 “爸,我回来了。” 李父没说话,只是盯着儿子看。看了很久,目光落在冷月身上,落在念念身上。 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还愣着干什么?”李父头也不回,“进屋。站在院子里,让人看笑话。” 李晨和冷月对视一眼,跟着进屋。 李母抱着念念,抹着眼泪:“进屋进屋,你爸就是嘴硬,心里高兴着呢!” 第506章 大李家村 宜章,大李家村。 李晨家堂屋里,气氛像绷紧的弓弦。 李父坐在老旧的太师椅上,抽着烟斗,脸色铁青。 烟丝烧得滋滋响,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盘旋上升。李母抱着念念坐在旁边,想说什么,但看看丈夫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冷月站在李晨身边,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你再说一遍。”李父盯着儿子,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这孩子,不是冷月生的?” “爸,念念是我跟……另一个女人的孩子。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冷月把念念当亲女儿养。” “砰!” 烟斗重重磕在桌上。 李父站起来,手指着李晨,手在抖:“李晨啊李晨,你在外面混了几年,长了本事是吧?弄出个孩子,还带个不是亲妈的女人回来!你让村里人怎么看?啊?你让老李家的脸往哪儿搁?!” “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问你,那女人是谁?怎么死的?你跟她结婚了吗?没有吧!没结婚就弄出孩子,现在还带别的女人回来!你这是……你这是乱来!” 李晨也来了火气:“爸!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当年你偷看王寡妇洗澡,我把你撵出去,就是怕你学坏!结果呢?你在外面更出息了!连孩子都弄出来了!” “王寡妇那事是误会!我解释过!” “误会?那这事也是误会?!”李父指着念念,“这孩子是误会吗?!” 念念被吼声吓到了,“哇”一声哭起来。 李母赶紧哄:“念念乖,不哭不哭……爷爷不是凶你……” 冷月上前,从李母怀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念念趴在冷月肩上,小声抽泣,小手紧紧抓着冷月的衣服。 李父看着这一幕,火气更大了:“你看看!孩子跟她比跟你还亲!这算什么事?!” “爸!”李晨声音也提高了,“冷月对念念怎么样,你看不见吗?念念从出生就是冷月在带,一口一口喂大的!不是亲妈,胜似亲妈!这有什么不好?!” “好什么好!”李父拍桌子,“名不正言不顺!村里人问起来,我怎么说?说这孩子是你在外面跟野女人生的,现在找了个后妈?!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放?!” 父子俩对峙着,像两头犟牛。 堂屋里空气凝固了,只有念念的抽泣声和冷月轻声的安抚。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嘈杂的人声。 “李老四!听说你家晨子回来了?” “还带了媳妇孩子!让我们看看!” 几个邻居涌进院子,探头往堂屋里看。 领头的是三爷爷,后面跟着几个中年男女,还有几个年轻人。 李父脸色更难看了,但当着外人面,不好再发作,只能强挤出笑容:“三叔来了,坐,坐。” 三爷爷走进堂屋,看了眼气氛不对,笑呵呵地打圆场:“哟,这是咋了?爷俩几年没见,一见面就吵吵?” “没有没有。”李母忙说,“就是……就是说话声音大了点。” “声音大点好,热闹!”三爷爷在长凳上坐下,看着冷月怀里的念念,“这就是晨子的闺女吧?来,让太爷爷抱抱。” 冷月看了眼李晨,李晨点点头。冷月把念念抱给三爷爷。 念念已经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这个白胡子老爷爷。 “哎哟,真俊!”三爷爷笑了,“李老四,你有福气啊,都当爷爷了!” 李父勉强笑笑,没说话。 其他邻居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 “这娃娃长得真好,眼睛像晨子!” “皮肤白,像妈妈!” “冷月是吧?姑娘哪里人?跟晨子怎么认识的?” 冷月有些拘谨:“我也是……湖南人,跟李晨在东莞认识的。” “东莞好啊!”一个中年妇女说,“我家小子也在东莞,说是在晨子的公司上班呢!叫什么……鼎晟建材?” 李晨点头:“对,鼎晟建材。婶子,您儿子是叫李强吧?在公司干得不错,现在是小组长了。” “真的?!”妇女眼睛亮了,“哎呀,晨子,婶子可得谢谢你!我家那小子以前在村里游手好闲的,去了你那儿,整个人都变了!每个月寄钱回来,说话办事都靠谱了!” 另一个男人也说:“我闺女也是!在晨子那个什么……晨月集团?对,晨月集团当文员!现在穿得精神,说话也有条理了!晨子,叔敬你一杯!”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要倒酒。 李父愣住了。 三爷爷笑着说:“李老四,你还不知道吧?你家晨子在东莞,可是干出大名堂了!开了大公司,带着咱们村里有十几号人在那边干活呢!工资高,待遇好,村里谁不念晨子的好?” 李父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李晨趁势说:“爸,我在东莞是做正经生意。晨月集团下面有建材公司、娱乐公司,还有地产项目。所有产业都是正规注册,依法纳税。村里的年轻人愿意跟我干,我肯定要带他们。” “就是!”一个年轻后生挤进来,“四叔,晨哥对我们可好了!我去年在东莞受伤,医药费全是公司出的,晨哥还亲自来看我!这样的老板,上哪儿找去?” “对对对!”其他人附和。 李父脸色缓和了一些,但嘴上还硬:“生意做得再大,也不能……不能乱了规矩。” “爸,我怎么就乱了规矩了?”李晨说,“冷月是我认定的人,我们虽然没领证,但她就是我媳妇。念念是我女儿,冷月把念念当亲生的养。这有什么不对?” 李母也小声劝:“他爹,你看冷月对念念多好……孩子跟她多亲……” 李父看了眼冷月。 冷月正低头哄着念念,眼神温柔,动作轻柔。念念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小手抓着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说话。 那画面,确实像亲母女。 “李老四啊,”三爷爷开口了,“咱们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有些老观念,该改改了。现在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只要两口子真心实意过日子,对孩子好,那就是好人家!” “三叔说得对!”其他人纷纷说。 “冷月这姑娘一看就贤惠!” “孩子养得多好,白白胖胖的!” “晨子有眼光!” 李父沉默了,抽着烟斗,不说话。 堂屋里热闹起来。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问李晨在东莞的事,问公司的情况,问要不要再招人。李晨一一回答,气氛渐渐融洽。 李母去厨房烧水泡茶,冷月抱着念念跟进去帮忙。 “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李母小声说,“他爹就是那个脾气,倔,好面子。其实心里早就想儿子了,就是嘴硬。” 冷月笑笑:“阿姨,我明白。李晨跟他爸,脾气挺像的。” “像,太像了!”李母叹气,“都是犟驴!当年撵他出去,也是……唉,不说了。来,帮我洗洗杯子。” 厨房里,两个女人一边忙活一边聊天。 李母问冷月家里的情况,问怎么跟李晨认识的,问念念的事。冷月挑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 堂屋里,李晨被乡亲们围着,脱不开身。 “晨子,你那公司还要人不?我家老二今年高中毕业,不想读书了,想出去闯闯。” “晨哥,我听说你们公司在搞什么地产项目?我能去工地干活不?” “晨子,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以后可得多照应照应村里!” 李晨笑着应承:“行,只要肯干,能吃苦,公司都要。工资待遇大家放心,肯定比在村里种地强。” 三爷爷拍拍李晨的肩:“晨子,好样的!咱们大李家村,就数你有出息!带着乡亲们一起发财,这是积德的事!” 正说着,院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是村里的几个老人,还有……王寡妇。 王寡妇现在应该叫王婶了,穿着朴素的衣服,手里拎着个篮子。看见李晨,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晨子回来了?” 李晨站起来:“王婶。”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当年那件事,村里人都知道。现在当事人碰面,气氛有点微妙。 王婶倒是很自然,把篮子放在桌上:“听说你带媳妇孩子回来了,我摘了点新鲜的青菜,给你妈拿来。” “谢谢王婶。” 王婶看了眼李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四哥,有些话,我憋了好几年了。今天趁大伙儿都在,我得说清楚。” 李父没吭声。 “当年那事,真是误会,那天晚上我在河里洗澡,腿抽筋了,在水里扑腾。晨子听见动静,以为有人溺水,冲过来救我。是我自己吓到了,尖叫引来了人。晨子是好心,是我对不住他。”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因为我的事,害得晨子被撵出家门……四哥,你要怪就怪我,别怪孩子。” 堂屋里静悄悄的。 李父抽着烟斗,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李父才开口,声音很低:“当年的事……我知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父抬起头,看着儿子:“晨子,你以为你爹真的那么糊涂?分不清是非?” 李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那时候,村里风言风语太多了。你留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还不如……还不如出去闯闯。” “你师父来找过我,他说你天赋好,不该困在这个小山村里。我想了想,也是。所以……就顺水推舟,撵你出去。想你出去见见世面,闯出个名堂。” 李母从厨房出来,抹着眼泪:“他爹,你……你咋不早说?” “早说什么?说我故意撵儿子走?那不成笑话了。” 三爷爷叹了口气:“李老四啊李老四,你呀……真是!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李父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晨子,爹不是不疼你。是疼你,才狠心让你走。只是没想到……你这一走,就是三四年。” 李晨眼睛红了:“爸……” “行了,别整那些煽情的。”李父摆摆手,“现在你回来了,还带了媳妇孩子,事业也有了。挺好。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堂屋里,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这就对了嘛!” “父子哪有隔夜仇!” “来来来,喝茶喝茶!” 气氛彻底缓和了。 王婶也笑了,从篮子里拿出青菜:“我去帮嫂子做饭。今天晨子回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对对对,热闹热闹!” 乡亲们帮忙的帮忙,聊天的聊天,堂屋里又热闹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父才说:“冷月那姑娘……对你是真心的。对孩子也好。你要好好对人家。” “我知道。” “还有,你在外面做事,要堂堂正正。咱们老李家,不干亏心事。” “我记住了。” 父子俩没再多说。 有些话,不用多说。 心里明白,就够了。 傍晚,李家院子里摆了三桌。村里能来的都来了,热热闹闹的,像过年。 冷月抱着念念,坐在李母身边,给这个夹菜,给那个倒酒,很快就跟村里人熟了。 李晨被灌了好几杯酒,脸红红的,但心里热乎乎的。 这才是家。 有父母,有爱人,有孩子,有乡亲。 江湖再大,大不过这一方小小的院子。 酒过三巡,李晨站起来,举起杯:“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我李晨在外头几年,没给村里丢人!以后,只要大家信得过我,愿意跟我干的,我都带着!咱们大李家村的人,走出去,个个都是好样的!” “好!”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第507章 师父 清晨的山雾还没散尽,李晨就带着冷月和念念出发了。 父亲李老四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背上竹篓,里面装着给师父带的米、油、腊肉,还有两瓶好酒。 “真要去?”李父抽着旱烟,“你师父那脾气,你也知道。三四年没去了,指不定还认不认得你。” “认得的。”李晨把竹篓背好,“师父记性好。再说,我带着媳妇孩子去,他总不会撵我们。” 李母抱着念念,亲了又亲,才不舍地交给冷月:“路上小心,山路不好走。念念要是闹了,就歇歇。” “妈,放心吧。”冷月接过孩子,“念念乖着呢。” 一家三口出了村,往西边走。 出村的路是水泥路,但走了不到一里地,就拐上了山间土路。 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露水打湿了裤腿,凉飕飕的。 念念被冷月用背带背在胸前,小家伙醒得早,这会儿又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妈妈胸口,睡得香甜。 “晨哥,你师父住的地方……还有多远?”冷月擦了把额头的汗。 “五六里地吧。”李晨走在前面,用竹棍拨开挡路的枝条,“走快些,一个多小时能到。走慢了,得两小时。” 冷月看着眼前蜿蜒的山路,深吸了口气:“你小时候……经常走这条路?” “嗯,那时候放牛,牛往山上一赶,我就往师父那儿跑。师父在林场边上盖了间木屋,我去了,他就教我练拳。” “你师父……是怎么收你当徒弟的?” 李晨放慢脚步,等冷月跟上来,才开始讲:“说起我家的故事,也蛮有意思的。我们大李家村,现在有四千多口人,是附近十里八乡最大的村子了。我爷爷的爸爸——就是我太爷爷,外号叫李十万。” “李十万?”冷月好奇,“为什么叫这个名?” “意思是家里有十万亩地,当然,这是外号,夸大的。实际应该没那么多,估计一两万亩吧,也可能更少。但总之,当年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大地主。” 冷月惊讶:“你家以前是地主啊?” “对,不过到我爷爷那辈,家里八个兄弟分家产,我爷爷年纪小,分得少。但我爷爷这个人,心善,好行善积德。” 山路越来越陡,李晨伸手扶了冷月一把。 “我爷爷那时候,经常帮助家里的长工,帮长工娶老婆,建房子,还给穷苦人家送米送油。后来土改了,县里派人下来划成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些长工都说,我们不是长工,是东家的兄弟。” “他们说,你们见过哪个地主给长工娶老婆建房子的?所以我爷爷没评上地主,评了个富农。成分轻多了。” “你爷爷真聪明。” “不是聪明,是心善有好报,我爷爷还资助过一个外乡来的年轻人,就是后来我师父。” 山路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坳,远处有片林子,隐约能看见几间房子的屋顶。 “快到了。”李晨指着那边,“那片林子以前是我家的,后来归集体了。师父就在林场边上住。” 冷月歇了口气,又问:“你师父……怎么会来咱们这儿?” 李晨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让冷月坐下休息,自己也坐下,喝了口水。 “师父是逃难来的。” “他年轻时候跟着他师父学武,身手好,性子也急。有一回路见不平,失手打死了人。打死人是要偿命的,师父只好逃出来,一路往南,最后到了咱们这儿。” 念念醒了,咿咿呀呀地要抱。 冷月把她从背带里抱出来,让她坐在腿上。 “我爷爷那时候不知道师父是有大本事的人,就是看一个外乡人可怜,问他愿不愿意帮着看林子。师父说很愿意。其实那时候师父正愁没地方落脚,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然后呢?” “然后我爷爷给师父在林场边上盖了房子,还张罗着给师父娶了老婆——就是我师娘,是隔壁村的姑娘。” “师父就在那儿安顿下来,一边看林子,一边打猎,一边练武。日子过得还算自在。” 冷月看着远处的林子:“那你跟你师父是怎么认识的?” “我小时候调皮,不爱读书,就爱往山上跑。七八岁那年,我赶着牛上山,牛跑丢了,我找牛找到林场那边,看见师父在练拳。那拳打得……啧啧,虎虎生风,我看呆了。” “师父看见你了?” “看见了,师父问我哪家的孩子,我说我是李十万家的后人。师父一听,眼睛就亮了。他拉着我问东问西,问太爷爷的事,问爷爷的事。问完了,就说,你小子愿不愿意跟我学拳?” “你就答应了?” “答应了。”李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从那以后,我每天放牛都往师父那儿跑。师父教我拳法,教我站桩,还教我写毛笔字——师父读过私塾,有文化。” 冷月也站起来,重新把念念背好:“那你爸妈知道吗?” “开始不知道,后来看我天天往山上跑,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问我怎么回事。我老实说了,我爸本来不同意,说练武没用,不如好好读书。但我妈说,学点功夫防身也好,就没再拦着。” 山路越走越陡,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李晨走在前头,不时回头拉冷月一把。 “师父教了我十几年。” “从七八岁教到我后来去了武校当教练,其实是师父托的关系——武校校长是师父的旧相识。师父说,我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冷月喘着气:“那你师父……现在多大年纪了?” “快八十了吧,我七八岁见他,他大概五十多岁。现在……七十八?七十九?记不清了。” “这么大年纪,一个人住在山上……” “不是一个人,师娘还在。还有我师父的儿子——我叫他师兄,也在山上住。师兄身体不太好,有哮喘,干不了重活,就在山上种种菜,养养鸡。” 正说着,前面传来狗叫声。 一只大黄狗从林子里冲出来,冲着李晨狂吠。 但叫了几声,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然后尾巴摇起来了。 “大黄!”李晨笑着招手,“还认得我?” 大黄狗扑过来,围着李晨转圈,嘴里呜呜地叫,尾巴摇得像风车。 “这是我师父养的狗,叫大黄。”李晨摸摸狗头,“我以前来,它就跟着我满山跑。没想到这么多年,它还认得我。” 大黄狗闻了闻冷月,又闻了闻念念,没叫,只是好奇地看。 “走吧,快到了。”李晨说。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几间木屋依山而建,屋前有块平整的院子,院子里晒着草药,挂着玉米和辣椒。 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院子里啄食,看见人来,咯咯叫着跑开了。 木屋的门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看。 李晨快步走过去:“师娘!” 老妇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菜掉在地上:“晨子?是晨子吗?” “是我,师娘!”李晨走到跟前,“我回来了!” 师娘站起来,抓住李晨的手,上下打量,眼泪就下来了:“真是晨子!长高了,壮实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们?!” “我……我这不是来了嘛。”李晨鼻子有点酸,“师娘,这是我媳妇冷月,这是我女儿念念。” 冷月上前:“师娘好。” 师娘看看冷月,又看看念念,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都有孩子了!快进屋,快进屋!老头子!老头子!你看谁来了!” 屋里传来咳嗽声,然后是一个苍老但浑厚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吵吵。” 一个老人从里屋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背有点驼,但腰板挺得直,眼神很亮。 看见李晨,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李晨上前,恭恭敬敬地鞠躬:“师父,我回来了。” 师父没说话,只是盯着李晨看,看了很久,才点点头:“嗯,没白教。精气神还在。” 然后师父看向冷月和念念:“这是……” “我媳妇冷月,我女儿念念。”李晨介绍。 师父走到冷月面前,打量了一下,点点头:“姑娘不错,眼神正。” 又看看念念,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念念不但没哭,反而咧嘴笑了。 “这孩子有灵性。”师父说,“进屋坐吧。” 一家人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木桌木椅,墙上挂着猎枪和弓箭,还有几张兽皮。 师娘忙着烧水泡茶,冷月要帮忙,被师娘按住了:“你坐你坐,走了这么远的路,歇着。念念给我抱抱。” 念念被师娘抱在怀里,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师父坐在主位上,看着李晨:“这几年,在外面怎么样?” 李晨简单说了说在东莞的事,说了晨月集团,说了那些产业。 师父听着,不时点点头,但没插话。 等李晨说完,师父才开口:“江湖上的事,我不懂。但你记住——做人要正,做事要稳。钱赚再多,不能丢了本心。” “我记住了,师父。” “还有,”师父看着冷月,“媳妇娶了,孩子有了,就要负责任。别学那些江湖人,朝三暮四。” 冷月脸红了红:“师父,李晨对我很好。” 师父点点头,没再多说。 师娘泡了茶端上来,是山里的野茶,清香扑鼻。 又端出一盘枣子干,一盘花生。 “晨子,你尝尝,这是你师兄去年摘的。”师娘说,“你师兄去后山了,一会儿就回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粗布衣服,背着竹篓,脸色有些苍白,喘气有点急。 “师兄!”李晨站起来。 师兄看见李晨,也愣了,随即笑了:“晨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来。”李晨走过去,“师兄,你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死不了。”师兄放下竹篓,里面是刚采的蘑菇和野菜,“这位是……” “我媳妇冷月,女儿念念。” 师兄跟冷月打了招呼,又逗了逗念念,然后坐下来喝茶。 一家人围着桌子,说说笑笑。 师父问李晨功夫还练不练,李晨说天天练,不敢荒废。 师父让李晨打套拳看看,李晨就在院子里打了一套自然门的拳法。 拳打完了,师父点点头:“还行,没丢。” 师娘去做饭,冷月要去帮忙,师娘不让,说让冷月陪着孩子。最后还是师兄去厨房帮忙了。 院子里,师父和李晨坐在竹椅上,看着远处的山。 “晨子,你这次回来,不只是来看我的吧?” 李晨沉默了一下:“师父,我要去南岛国了。可能要去很久。” 师父没说话,只是看着山。 过了很久,师父才说:“该去的就去。男人嘛,总要出去闯。但记住——山高路远,别忘了回家的路。” “我记住了。” 师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李晨:“这个,你带着。” 李晨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跟他从郭彩霞、陈青山那里得到的一模一样。 “师父,这……” “这是自然门的信物,我这一枚,该传给你了。” 李晨握紧铜钱,喉咙有些发紧:“师父……” “别婆婆妈妈的。”师父摆摆手,“该给你的,都给你了。剩下的路,自己走。”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山里起了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李晨看着手里的三枚铜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第508章 师娘的教导 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师娘做了一桌山野风味——清炒野菜、蘑菇炖鸡、腊肉炒竹笋,还有一锅用山里药材熬的汤。 念念被师娘抱在怀里,喂了几口软烂的米饭和鸡汤,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 “师娘手艺还是这么好。”李晨扒拉着碗里的饭,“这味道,外面馆子都做不出来。” 师娘笑得眼睛眯成缝:“爱吃就多吃点。你们难得回来一趟。” 师父吃饭不说话,但给李晨夹了好几筷子菜。 师兄话不多,只是埋头吃饭,偶尔咳嗽几声。 吃完饭,师娘收拾碗筷,冷月要帮忙,又被师娘拦住了:“你坐着陪孩子,走了那么远的路,歇着。” 冷月只好坐下,抱着念念在院子里晒太阳。念念吃饱了就开始犯困,趴在冷月肩上打哈欠。 李晨帮着师娘收拾,把碗筷端到厨房。 师娘在灶台前洗碗,李晨站在旁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来。 “师娘,这个您拿着。” 师娘回头一看,纸袋鼓鼓囊囊的,愣了下:“这是啥?” “一点钱,二十万,您跟师父留着用。” 师娘像被烫到似的,手一缩,纸袋掉在地上:“二十万?!晨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晨捡起纸袋,重新塞到师娘手里:“师娘,您就收着吧。我在外面做生意,赚了点钱。这些年没回来看您和师父,心里过意不去。” 师娘抓着纸袋,手都在抖:“二十万……晨子,这太多了!山里花不了几个钱,你拿回去!你们年轻人在外面不容易,我听说现在外面经济不好,好多开厂的老板欠债,都不敢回家过年了……” “师娘,我真不缺钱。”李晨按住师娘的手,“这钱您收着,给师父买点好的,给师兄看看病。师兄这哮喘,得去大医院治。” 师娘眼圈红了:“晨子,你有这份心,师娘就知足了。但这钱……” “师娘,您就收下吧。”冷月抱着念念走进厨房,笑着说,“他现在是大老板了,开集团公司呢。整天这一亿、那一亿的,都是些女人帮他管生意。这二十万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这话说出来,厨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师娘看看冷月,又看看李晨,眉头皱了起来。 李晨心里一紧,赶紧说:“月月,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刘艳帮你管游戏厅,苏晚晴帮你管建材公司,周雅琴帮你管财务,还有个兰香帮你管什么美容院……不都是女人吗?” 师娘脸色严肃起来,把纸袋往灶台上一放,拉着李晨的手:“晨伢子,你过来,师娘得说道说道你。” 李晨被师娘拉到院子里,师父和师兄都看了过来。 “师娘,您听我解释……”李晨头都大了。 “解释什么?”师娘板着脸,“晨伢子,师娘是山里人,不懂你们外面那些花花世界。但师娘知道一个道理——男人成了家,就得有担当。你媳妇这么年轻,给你生了孩子,跟你回老家见父母,这说明啥?说明人家姑娘对你是真心的!你可不能在外面胡来!” 冷月抱着念念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师父抽着旱烟,慢悠悠地开口:“晨子,你师娘说得对。咱们练武的人,讲究的是个‘正’字。心正,拳才正。做人做事,都得堂堂正正。” “师父,师娘,你们误会了。冷月说的那些,都是我公司里的员工。刘艳、苏晚晴她们,都是跟着我打拼的兄弟姐妹,没有别的关系。” “那也得注意,瓜田李下的,该避嫌就得避嫌。你媳妇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想法?” 冷月这才开口:“师娘,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李晨他……对我挺好的。” 师娘走过去,拉着冷月的手:“姑娘,师娘是过来人。男人啊,有时候就是粗心。你得管着他,该说就得说。不能由着他胡来。” “我知道了,师娘。”冷月点点头。 李晨赶紧表态:“师娘,您放心,我李晨不是那种人。我心里只有冷月跟念念,其他女人,都是同事,是合作伙伴。” 师娘这才脸色缓和了些:“这还差不多。晨伢子,你现在是有钱的大老板了,但有钱了不能忘本。当年你爷爷怎么对你师父的?那是真心实意的帮,不图回报。你现在帮衬村里人,帮那些跟你干的人,这是好事。但对自己的家里人,得更上心。” “我记住了,师娘。” 师娘又看向冷月:“姑娘,这钱你们拿回去。山里真用不着这么多钱。你师父跟我,有口饭吃,有地方住,就够了。你们年轻人在外面打拼,用钱的地方多。” 冷月摇头:“师娘,这钱您一定得收着。不瞒您说,李晨现在生意做得挺大,二十万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您要是不收,他心里难受。再说,师兄这病,真得去看看。城里大医院有进口药,效果比山里草药好。” 师兄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摆摆手:“我这是老毛病了,治不好的,别浪费钱。” “怎么是浪费?师兄,你才四十多岁,日子还长呢。去城里看看,能治好最好,治不好也能缓解。钱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呢。” 师娘看看儿子,又看看李晨,眼泪又下来了:“晨子,你……你让师娘说啥好……” “那就啥也别说,师娘,您跟师父把我带大,教我本事,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这点钱,就是个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师父终于开口了:“收着吧。孩子一片孝心。” 师娘这才擦了擦眼泪,把纸袋收好:“那……那师娘就替你们存着。等你师兄看病用。” 气氛缓和下来。 李晨想起什么,对师父说:“师父,这次我在外面,见到了两个同门。一个叫郭彩霞,一个叫陈青山。您认识吗?” 师父想了想,摇摇头:“郭彩霞……陈青山……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了。我离开师门早,那时候你师爷还在。后来师门里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那您知道自然门在海外有分支吗?” “听说过。”师父抽着旱烟,“你师爷当年说过,自然门的根在华国,但枝叶散到了海外。日本、南洋、美国,都有门人。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这一脉,就是守着这片山,传下来。” 李晨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师父,您给我的这枚,加上郭彩霞和陈青山给的,正好三枚。他们说,三枚合一,可以调动自然门在海外的资源。” 师父接过铜钱,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是师门信物没错。但这‘调动资源’的说法……我没听说过。可能是我离开师门后,新立的规矩吧。” “师父,您对外面的事……” “外面的事,我不懂。”师父摆摆手,“我在这山里住了五十年,外面的世界变成啥样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晨子,你有你的路要走,师父帮不了你什么。只能告诉你——做人要正,做事要稳。其他的,你自己把握。” 李晨点点头:“我明白了。” 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李晨一家要下山了。 师娘把家里能拿的都拿出来——一袋枣子干,一包干蘑菇,几包草药,还有给念念做的小虎头鞋。 “这鞋是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做的,看下念念能不能穿,针脚粗,别嫌弃。”师娘把鞋塞给冷月。 冷月摸着那双精致的小鞋:“师娘,您的手艺真好。念念一定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下次回来,师娘再给她做。” 师父送他们到院子门口,大黄狗跟在后面。 “师父,您保重身体。”李晨深深鞠躬。 “嗯。”师父点点头,“你也保重。记住,山高路远,累了就回来。” “我会的。” 一家人开始下山。走了很远,回头还能看见师父师娘站在院子门口的身影,小小的,在夕阳里。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但李晨走得很慢。 冷月抱着念念,默默跟在后面。 走到半山腰,冷月开口:“晨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在师娘面前说那些话,我就是……就是有时候心里不舒服。刘艳她们对你那么好,我心里……” 李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冷月:“月月,你记住,刘艳她们是跟我打拼的兄弟姐妹,是战友,是伙伴。但你不是,你是我媳妇,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这个区别,我心里清楚。” “我知道……我就是……” “就是吃醋了。”李晨笑了,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吃醋好,说明你在乎我。但你得相信我。我李晨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柳媚。不能再对不起你。” 冷月点点头,把脸埋在李晨怀里。 念念在背带里咿咿呀呀,小手抓爸爸的衣服。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山脚,天已经擦黑了。 李晨的手机突然响了,在山里没信号,这会儿刚有。 是赵文广打来的。 “李晨,你在哪?”赵文广的声音很急。 “在湖南老家。赵厅,怎么了?” “南岛国出事了!塔卡亲王提前发动政变,国王被软禁,琳娜公主失踪!金龙矿业的人趁乱占领了金矿区域,正在强行开挖!” 李晨心里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凌晨!你必须马上出发!省里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有专机飞南岛国邻国,你再转过去。油田项目不能黄,国王也不能出事——他要是垮了,咱们前期的投入全打水漂!”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出发。” “还有,陈青山传回消息,说那个细菌实验基地的封存被破坏了。如果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李晨,这次去,不只是为了油田,更是为了……为了别让那些东西流出来。” 电话挂了。 李晨握着手机,看着远处的山村。 灯火星星点点,炊烟袅袅。 多宁静。 但山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冷月看着他:“要走了?” “嗯。”李晨搂住她的肩,“明天一早走。” 第509章 建祠堂 宜章,大李家村,傍晚时分。 李晨一家刚进院门,母亲就迎了上来:“回来了?师父师娘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李晨把背篓放下,“师父还打拳呢,身手不输当年。师娘给念念做了双虎头鞋,手工真好。” 冷月把念念抱给奶奶看,小家伙脚上已经换上了新鞋,红色的鞋面,绣着老虎头,眼睛是两颗黑珠子,虎虎生威。 “哟,真好看!”母亲笑得合不拢嘴,“你师娘的手艺,几十年了还是这么好!” 父亲坐在堂屋门口抽旱烟,瞥了一眼:“回来就好。坐下歇歇,一会儿吃饭。” 李晨却没坐下,走到父亲面前:“爸,妈,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连夜赶回东莞。” “啥?”母亲愣住了,“这都傍晚了,还要走?明天一早走不行吗?” “不行。”李晨摇头,“事情紧急,必须今晚赶回去。明天一早要飞南岛国。” 父亲放下旱烟:“南岛国?就是你说的那个油田项目?” “对,那边出事了,我得赶过去处理。” 堂屋里安静下来。 父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那……那吃了饭再走?妈去杀只鸡,很快的。” “妈,真来不及了。”李晨看看手表,“我得马上出发,现在收拾行李。” 不一会,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三爷爷拄着拐杖走进来:“听说晨子要走了?” 消息传得真快。 “三爷爷,您怎么知道的?” “你车停在村口,你妈妈都往车上装东西了,傻子才看不出来。”三爷爷在凳子上坐下,“啥事这么急?非得连夜走?” 李晨把情况简单说了说。三爷爷听完,点点头:“那是得去。男人嘛,该担的责任得担着。不过晨子,这一去,得多长时间?” “不好说,快的话个把月,慢的话……可能更久。” 母亲眼圈红了:“这么久……那念念……” “念念跟冷月留在东莞,妈,您放心,我会尽快回来。” 院门口又来了几个人,是左邻右舍。听说李晨要走,都来送行。 “晨子,这就走了?不多住几天?” “听说你在东莞开大公司了,下次回来得多待几天啊!” “念念这孩子真乖,下次回来该会走路了吧?” 院子里热闹起来。李晨看着这些熟悉的乡亲,心里暖暖的,又有些愧疚。 这次回来,来去匆匆,连顿饭都没好好吃。 “各位叔伯婶娘,”李晨开口,“这次回来匆忙,很多事没来得及办。本来我想着,咱们村的祠堂该修一修了。那是咱们李家的根,不能破败了。” 乡亲们都安静下来。 “我现在时间紧,没空亲自操办,这样,我往我爸卡里打500万,专门用来修祠堂。钱不够再跟我说。咱们村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都姓李,祠堂修好了,也是给祖宗长脸。” 院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五百万?!” “我的天,晨子你……” “修祠堂用不了这么多吧?” 父亲站起来,板着脸:“晨子,赚了点钱把你给烧的?五百万?你知道五百万是多少吗?” “爸,我知道。但这钱该花。祠堂是咱们李家的脸面,不能寒酸了。您来负责这个事,找几个懂行的老人一起商量,该修成什么样就修成什么样。钱的事,您别操心。” 父亲还想说什么,三爷爷开口了:“李老四,你就别推了。晨子这是有孝心,想着祖宗,想着咱们李家。五百万修祠堂,够气派!咱们大李家村,以后在十里八乡,那都是头一份!” 其他乡亲也纷纷说: “就是!晨子这是给咱们李家争光!” “李十万的好后代!有出息了不忘本!” “这祠堂修好了,咱们李家祖宗脸上有光!” 父亲看着乡亲们,看着儿子,脸上绷着,但眼里有光。 他咳嗽了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晨子有心,那就修。但咱们得把账目弄清楚,每一分钱花在哪儿,都得有数。不能让人说闲话。” “爸,您说了算。” 冷月在一旁说:“晨哥,你再转点钱给爸妈,把家里的房子也重新修一下吧。这房子住了几十年了,该翻新了。” 母亲赶紧摆手:“不用不用!这房子住惯了,挺好的!你们赚钱不容易,留着用在刀刃上。” “妈,房子得修。您跟我爸年纪大了,住得舒服点。这样,我再转三百万,您跟爸把房子翻新一下,该怎么装就怎么装。剩下的钱,您二老留着用。” 母亲还要推,三爷爷又说话了:“老四家的,你就别推了。孩子有孝心,你就受着。你们两口子辛苦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院子里又是一片赞同声。 父亲抽着旱烟,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儿子出息了,还知道孝顺父母,修祠堂,给家里长脸——这份心情,当爹的能不懂吗? 只是嘴上还得硬:“行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修。但晨子,你在外面做事,也得省着点。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知道,爸。” 天色渐渐暗了。李晨看看时间,真得走了。 母亲擦擦眼泪,还在往车上搬东西——腊肉、香肠、干菜、还有师娘给的草药,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妈,够了够了,装不下了。”李晨哭笑不得。 “装得下!这都是家里的东西,外面买不着!”母亲又塞了一袋米,“这米是咱们自己种的,比外面的香。念念还小,吃家里的米好。” 左邻右舍也纷纷拿东西来。 王婶提着一篮子鸡蛋:“晨子,这鸡蛋是自家鸡下的,给孩子吃。” 李强母亲拿来几双鞋垫:“这是我纳的鞋垫,吸汗,你们出门在外,用得着。” 东西越堆越多,李晨的车都快装不下了。 “各位,够了,真够了!”李晨连连道谢,“谢谢大家,心意我领了!” 最后,在乡亲们的簇拥下,李晨一家上了车。 念念被冷月抱在怀里,小家伙还不知道要离开,只是好奇地看着车窗外的人群。 父母站在车旁,母亲抹着眼泪,父亲板着脸,但眼睛也红了。 “爸,妈,你们保重身体。”李晨摇下车窗,“祠堂的事,就辛苦爸了。钱我今晚就转过去。” “知道了,你在外面,注意安全。该忍的时候忍,不该忍的时候……也别怕事。咱们老李家的人,不惹事,也不怕事。” “我记住了。” “还有,对你媳妇好点。人家姑娘不容易。” “爸,妈,你们放心,李晨对我很好。” 车缓缓启动。乡亲们跟在车后,一直送到村口。 “晨子,常回来啊!” “路上小心!” “念念,下次回来太爷爷给你糖吃!” 车开出村子,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乡亲们挥手的身影。 李晨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车子驶上107国道,往东莞方向开。 天完全黑了,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冷月抱着念念坐在副驾,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晨哥,你爸其实很高兴。” “我知道,他就是那样,嘴上硬,心里软。” “这次回来,虽然匆忙,但值了,看到爸妈高兴,看到乡亲们认可你,我心里也高兴。” “就是委屈你了。本来还说去你家看看的,现在又去不成了。” “没事。”冷月摇头,“我家那边不急。你先忙正事。南岛国那边……危险吗?” “有点危险。政变,战乱,还有……一些别的事。但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我能不担心吗?但我知道,劝不住你。你就是那种人,该担的责任一定要担。晨哥,我只求你一件事——平平安安回来。我跟念念在家等你。” “一定。”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窗外的田野、山峦、村庄,一一后退。 李晨想起师父的话:“山高路远,别忘了回家的路。” 家。 有大李家村的祠堂,有父母的老屋,有师父的木屋,有师娘做的虎头鞋。 有冷月,有念念。 这些,就是他的根。 无论走多远,这根,都在。 “月月,等南岛国的事办完了,咱们把爸妈接到东莞住一段时间吧。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公司,看看咱们的生活。” “好。”冷月点头,“也该让他们享享福了。” 念念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车继续往前开。 夜还长,路还远。 但心中有根,就不怕远。 后半夜,车子进入东莞地界。 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密,高楼大厦在夜色中耸立。与山村的宁静相比,这里是另一种繁华,另一种江湖。 冷月已经睡着了,念念也睡得很香。 李晨把车开进铂宫苑的地下车库,停好车,轻轻叫醒冷月。 “月月,到了。” 冷月揉揉眼睛,抱着念念下车。坐了一夜车,两个人都累了。 回到家,冷月先给念念喂了奶,把孩子安顿好。李晨则开始收拾行李——南岛国之行,不知道要去多久,得准备充分。 手机响了,是刘艳打来的。 “晨哥,听说你回来了?南岛国那边……” “我明天一早走,公司这边,你跟苏晚晴多费心。特别是建材公司那边,许大印的地产项目不能出岔子。” “放心吧晨哥,公司这边有我们呢。你……注意安全。” “知道。” 挂了电话,李晨继续收拾。护照、签证、换洗衣物、药品,还有那三枚铜钱——用红绳串好了,贴身戴着。 冷月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晨哥,一定要回来。” “一定。” 第510章 前往南岛国 机场,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停机坪上已经停着一架白色的小型专机。 飞机旁站着十几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西装,拉着行李箱,看起来训练有素。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李晨的车开进停机坪时,那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李总,您好。”男人伸出手,“我是赵厅派来的,姓王,王明远。南太平洋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筹备组副组长,这次南岛国之行的总协调人。” 李晨跟他握手:“王组长,辛苦了。” “应该的。”王明远推了推眼镜,侧身介绍身后的人,“这位是地质专家张教授,这位是石油开采技术专家刘工,这位是法律顾问陈律师,这位是财务总监孙总监……” 十几个人一一介绍过来,李晨挨个点头。 队伍最后还有三个人,穿着防护服,拎着银色的箱子。 “这三位是赵厅特别调来的危险物品处理专家,专门处理……那个基地里的东西。” 李晨看着那三个专家,点点头:“辛苦了。” “李总,咱们的团队就这些人了,赵厅交代,到了南岛国,一切听您指挥。” “客气了,专业的事还得靠各位专家。我只负责协调和谈判。” 正说着,又有一辆车开进来。 刀疤和周雅琴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刘艳。 “晨哥!”刘艳跑过来,“你这就要走了?” “嗯,公司这边,你跟苏晚晴多费心。建材公司的项目不能停,许大印那边盯紧点。” “我知道,晨哥,你……注意安全。” 刀疤走过来,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晨哥,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晨看了眼刀疤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用问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周雅琴拉着行李箱,表情严肃:“李总,财务资料和合同文件我都带齐了。” “好。”李晨点头,“琴姐,这次辛苦你了。” “应该的。” 王明远看看手表:“李总,咱们该登机了。飞机七点准时起飞。” 李晨转身,看着刘艳:“艳子,回去吧。公司那边……” “晨哥,我都懂。你放心去,公司有我们呢。” 李晨又看了眼周雅琴和刀疤:“走吧。” 一行人开始登机。王明远和专家团队走在前头,李晨带着刀疤和周雅琴走在后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龙叔。 李晨停下脚步,接起电话:“龙叔。” “李晨,登机了?”龙叔的声音有些急促。 “马上。” “有几句话,得提醒你,南岛国那边,情况比你想的复杂。金龙矿业……现在已经不是赵文轩在控制了。” 李晨心里一紧:“什么意思?金龙矿业不是赵家的产业吗?” “表面上是,但赵文轩那个废物,早被人架空了。现在金龙矿业实际控制权,在一帮日本人手里——是日本右翼团体‘樱之会’的人。他们跟美国一家医药集团有合作,想挖那个基地里的东西做研究。” 李晨皱起眉头:“赵文轩知道吗?” “知道个屁,“那王八蛋现在天天在夜店买醉,玩女人都玩不动了,还管什么矿业公司?赵育良倒是知道,但管不了。‘樱之会’的人来头不小,跟日本政界有牵连。赵育良也得掂量掂量。” “所以现在金龙矿业已经失控了?” “完全失控,他们在南岛国雇了上百号武装保安,都是从东南亚招的亡命徒。塔卡亲王政变,背后也有他们的影子——他们答应支持塔卡上位,条件是拿到金矿和那个基地的开采权。” 李晨握紧手机:“龙叔,这些消息可靠吗?” “可靠,我在香港查到了一些资金流向。金龙矿业最近几个月,有大笔资金从日本和美国汇入,都是走离岸账户。还有,他们从菲律宾雇了一批雇佣兵,上个月已经到南岛国了。” 停机坪上风很大,吹得李晨衣服猎猎作响。 “龙叔,谢了,这些情报很重要。” “李晨,这次去,小心点。那边已经不是商业谈判了,是真正的战场。日本人想要那些细菌样本,美国人想要研究资料,塔卡亲王想要王位……各方势力搅在一起,水很深。”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飞机。晨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机身上,反射着冷冽的光。 “晨哥。”刀疤问,“怎么了?” “情况比想的复杂。”李晨简单说了龙叔的情报。 刀疤脸色沉了下来:“雇佣兵?那咱们……” “咱们按计划行事,先到南岛国,找到陈青山,弄清楚情况再说。” 周雅琴有些担心:“李总,要不要……多带点人?” “来不及了。”李晨摇头,“而且带多了人反而显眼。王明远那个团队都是专业人士,不是打架的料。真有事,靠咱们三个。” 刀疤拍了拍背包:“晨哥放心,家伙带足了。” 李晨点点头,继续往飞机走。 登机梯旁,王明远在等着:“李总,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李晨走上舷梯,“王组长,到了南岛国,咱们的行动计划……” “赵厅已经安排好了。”王明远跟着上飞机,“我们先到邻国,然后坐船进南岛国。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不过李总,有件事我得提前说——到了那边,咱们得低调。塔卡亲王政变,局势很乱,外国人在那边容易成为目标。” “明白。” 飞机内部很宽敞,是真皮座椅,有小会议室,还有休息区。 专家团队已经坐好了,三个危险物品处理专家坐在最后排,银色的箱子放在脚边,很显眼。 李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刀疤坐在他旁边,周雅琴坐在过道另一边。 飞机开始滑行。 李晨看着窗外,东莞的城市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这座他奋斗了几年的城市,这座承载了他太多恩怨情仇的江湖,又一次要暂时离开了。 飞机加速,抬头,冲上云霄。 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色块。云层在窗外流动,像白色的海洋。 王明远从前排走过来,在李晨旁边坐下:“李总,有些情况,我想跟您再确认一下。” “你说。” “赵厅交代,这次南岛国之行,主要目的是拿下油田开采权,但那个细菌实验基地……赵厅的意思,能处理就处理,不能处理就封存。但绝对不能让它落到日本人或美国人手里。” “王组长,你直说吧。赵厅到底什么意思?” “赵厅的意思是……如果实在没办法,就把基地毁了。那些东西,宁可毁了,也不能让外人拿走。” “毁了?”李晨皱眉,“那些细菌样本如果泄漏……” “所以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那三位专家就是干这个的。他们有最先进的处理设备,可以在不泄漏的情况下,彻底销毁那些样本。” “赵厅有没有说,为什么这么重视那个基地?” “说了,那些细菌样本……不是普通的细菌。是二战时期日军研制的生物武器,有些……有些是针对特定人种的。” 李晨心里一震。 “具体的我不懂,但赵厅说,那些东西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这是政治任务,也是……也是道义责任。”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突然洒进来,很刺眼。 李晨闭上眼睛。 政治任务,道义责任,油田利益,各方势力…… 这趟南岛国之行,果然不简单。 “李总,”王明远又说,“还有件事。赵厅让我转告您——冷军之死的线索,等您从南岛国回来,他会亲自交给您。他说,这是承诺。” 李晨睁开眼睛:“知道了。” 王明远起身,回了自己座位。 刀疤靠过来,小声说:“晨哥,那个王明远……可信吗?” “赵文广的人,暂时可信,但到了南岛国,局势千变万化,谁都说不准。咱们得留个心眼。” “明白。”刀疤点头,“我会盯着的。”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 李晨看着窗外的云海,脑子里梳理着所有信息。 金龙矿业背后的日本右翼和美国医药集团,塔卡亲王的政变,细菌实验基地里的秘密,还有……三枚铜钱合一的传说。 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现在,正飞向网的中心。 第511章 岛国风暴前夜 南岛国,金矿区。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矿区的探照灯把整片山照得如同白昼。 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重型挖掘机的铁臂在空中挥舞,一铲一铲地刨开山体。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灯光下来回穿梭,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矿坑边缘,几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对讲机。 领头的是个东南亚面孔,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 旁边站着个日本人,五十来岁,穿着西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松本先生,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就能挖到预定深度。”疤脸男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 松本——那个日本人,推了推眼镜,看着下方忙碌的矿坑:“井上君,我要的不是速度,是精确。基地的入口就在下面,如果挖偏了,破坏了封存结构……” “放心。”井上——那个疤脸男人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我的人都是专业的。在菲律宾挖过十几个矿,从没出过错。” “那不一样。”松本摇头,“这不是普通的矿。下面是……” 话没说完,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井上队长!三号坑道有情况!挖到了……挖到了奇怪的东西!” 松本和井上对视一眼,快步朝三号坑道跑去。 坑道里很暗,只有几盏矿灯照明。 几个工人围在一起,指着地上挖出来的东西。那不是矿石,也不是岩石——是几块锈蚀的金属板,上面有模糊的日文标识。 松本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金属板,仔细辨认上面的字:“昭和……十九年……陆军……防疫给水部……” “这是什么?”井上问。 松本站起来,脸色凝重:“这是当年日军部队的标识牌。防疫给水部——就是731部队的伪装名称。基地就在下面。” “那还等什么?”井上兴奋地说,“继续挖!” “等等。”松本拦住他,“让工人先撤出来。接下来的工作,让专家来。” “专家?” 松本朝后面招招手。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走上来,拎着银色的箱子。防护服很厚,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人长什么样。 “他们是总部派来的生物防护专家,接下来的挖掘,由他们指挥。你的人都撤到五百米外,没有命令不准靠近。” 井上有些不悦:“松本先生,这不符合合同。我的人……” “合同里写明,一切听从指挥。”松本冷冷地打断,“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去找总部谈。但现在,执行命令。” 井上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朝对讲机喊:“所有人,撤出三号坑道!撤到五百米外!” 工人们开始往外撤。有人小声嘀咕: “搞什么鬼?挖到宝贝了?” “看样子不是金矿……” “那些穿白衣服的,看着就瘆人。” 松本没理会这些议论,对三个防护专家说:“拜托了。一定要小心,不能有任何泄漏。” 三个专家点点头,打开银色箱子,开始组装仪器。仪器发出嗡嗡的响声,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数据。 井上站在坑道口,看着这一幕,啐了一口唾沫:“装神弄鬼。” 同一时间,南岛国王宫。 王宫坐落在岛中央的山丘上,是传统的卡纳族建筑风格,木结构,尖顶,屋檐上雕刻着复杂的图腾。 但此刻,王宫外站满了士兵——不是国王的卫队,是塔卡亲王的私人武装。 这些士兵穿着统一的土黄色制服,手里拿着老旧的步枪,但眼神凶狠,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王宫内厅,国王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 茶已经凉了,但国王没喝,只是看着窗外。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位四十年,推动了这个岛国的现代化,引进了外来移民,发展了旅游业和矿业。但现在,这一切都要被推翻了。 门开了,塔卡亲王走进来。 这位国王的弟弟,比国王小五岁,但看起来更老,背有点驼,眼神却很锐利。 “王兄,考虑得怎么样了?”塔卡在对面坐下,“交出王位,我保你安享晚年。” 国王放下茶杯:“塔卡,你真的觉得,那些日本人会真心帮你?” “至少他们尊重卡纳族的传统。不像你,整天想着引进外来人,把我们的土地卖给外国人。看看现在的南岛国——到处都是华国人、日本人、美国人!我们的年轻人不会说卡纳语,不会跳祭祀舞,整天想着去外国打工!” “那是发展,塔卡。”国王叹了口气,“不发展,我们就会被世界抛弃。” “抛弃就抛弃!”塔卡激动起来,“我们卡纳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上千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过得很好!是你,非要搞什么现代化,搞什么开放!现在好了,土地被挖空了,海水被污染了,年轻人都不愿意留在岛上!” 国王沉默了一会儿:“塔卡,你知道金矿下面是什么吗?” “金矿就是金矿,能是什么?” “是二战时期日军留下的细菌实验基地,那里封存着致命的细菌样本。日本人想挖的,不是金子,是那些东西。” 塔卡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强硬:“那又怎样?日本人答应我,会处理好那些东西。他们会给我们钱,给我们技术,帮我们赶走所有外来移民!” “你相信他们?塔卡,你太天真了。那些东西一旦泄漏,整个南岛国都会变成地狱。到时候,别说卡纳族,这片土地上所有生命都会消失。” 塔卡站起来,来回踱步:“王兄,你别吓唬我。日本人说了,他们有最先进的技术,可以安全处理。” “如果他们真有那么先进的技术,为什么不在日本本土处理,非要跑到我们这个小岛上来?” “塔卡,你醒醒吧。那些日本人,还有背后的美国人,根本不在乎我们卡纳族的死活。他们只想要那些细菌样本,拿回去做研究,做武器。” 塔卡停下脚步,脸色变幻不定。 这时,一个卫兵跑进来,在塔卡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塔卡脸色一变,看向国王:“琳娜呢?” “什么?”国王皱眉。 “你的宝贝女儿,琳娜公主。”塔卡盯着国王,“她不在王宫。我的人找遍了,都没找到。” 国王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琳娜去哪了,我怎么会知道?她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事。” “王兄,别跟我耍花样。把琳娜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国王站起来,虽然年迈,但气势不减,“塔卡,我是你哥哥,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你要政变,要夺权,我认了。但你要动我女儿,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兄弟俩对视着,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最后,塔卡先移开视线:“我会找到她的。王兄,你最好祈祷她别做什么傻事。” 说完,塔卡转身离开。 国王重新坐下,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起三天前,琳娜悄悄来找他。 “父王,我要去找陈爷爷。”琳娜说,“塔卡叔叔和日本人勾结,要挖那个基地。陈爷爷说,只有他能阻止。” “太危险了,琳娜。” “父王,我是卡纳族的公主,这是我的责任,陈爷爷在黎明村等我,那里有忠于您的人。我们会想办法,阻止塔卡叔叔,阻止日本人。” 国王当时没拦住女儿。现在想想,也许是对的。 至少,琳娜是安全的。 至少,还有希望。 黎明村,位于南岛国北部的山谷里。 这个村子是当年日本赤军与岛民共建的社区,有学校,有合作社,还有一个小型医院。现在,这里成了反抗塔卡亲王的据点。 村中心的木屋里,陈青山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这位九十二岁的老人,脸上布满皱纹,但坐得笔直,呼吸平稳。 佐藤健——那个赤军成员,现在黎明村的村长——走进来,脸色凝重:“陈先生,消息确认了。塔卡的军队控制了王宫,国王被软禁。琳娜公主应该安全,但联系不上。” 陈青山睁开眼睛:“阿卡有消息吗?” 佐藤摇摇头:“金龙矿业的人抓走阿卡后,就再没消息。恐怕……凶多吉少。” 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李晨什么时候到?” “按计划,今天应该到邻国了,但塔卡的人在码头布控,所有外国人入境都要严查。李晨他们能不能顺利进来,难说。” “他会进来的。”陈青山站起来,走到窗边,“那孩子,有股韧劲。” 窗外,黎明村的村民正在忙碌。 男人们在修理武器——主要是砍刀和弓箭,还有几把老旧的猎枪。女人们在准备食物和药品。孩子们被集中到学校,有老师照看。 “陈先生,我们真的要跟塔卡硬拼吗?”佐藤问,“咱们村才两百多人,塔卡有上千武装。” “不是硬拼,是拖延时间,等李晨来。等外界的注意力都聚焦到这里,等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是……” “佐藤,”陈青山转过身,“你记得咱们赤军的初衷吗?” “记得。”佐藤说,“为了正义,为了理想。” “现在也一样,那个基地里的东西,如果被日本人拿走,会害死多少人?塔卡为了权力,出卖自己的国家,出卖自己的民族。这样的人,配当国王吗?” 佐藤低下头:“我明白了。” 这时,一个年轻人跑进来,气喘吁吁:“陈爷爷,佐藤叔!码头那边传来消息——塔卡的人抓了一批外国人,说是间谍,要公开处决!” “什么?!”佐藤脸色大变,“哪些外国人?” “不清楚,但听说是华国人,塔卡想杀鸡儆猴,警告所有外来人。” 陈青山握紧了手里的拐杖:“佐藤,带几个人,跟我去码头。” “陈先生,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得去。”陈青山眼神坚定,“不能让他们滥杀无辜。” 佐藤咬咬牙:“好,我这就去叫人。” 第512章 赤军余烬 南岛国北部,一个隐蔽的渔村。 渔村很小,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木结构,建在海边的礁石上。 这里远离主岛,没有码头,只有几条小渔船,平时很少有人来。 正是这份偏僻,让这里成了北村一郎和琳娜公主临时的藏身地。 此刻,北村一郎坐在一间木屋的窗前,手里拿着个老旧的烟斗,慢慢抽着。 窗外是灰蒙蒙的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位日本赤军最后一任军事委员长,如今已经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一样。 门轻轻推开,琳娜公主走进来。 这位卡纳族与外来混血的公主,穿着一身朴素的渔民衣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沾着些泥土,完全看不出公主的样子。 但她的眼神很亮,有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悲伤。 “北村先生,”琳娜在对面坐下,“阿卡的事……确认了。” 北村一郎放下烟斗:“怎么死的?” “金龙矿业的人挖到了那个基地的入口,阿卡当时被关在矿坑附近的工棚里,他听到动静,想逃出去报信。被守卫发现了……他们……” 琳娜说不下去了,双手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北村一郎看着她:“说下去。只有知道敌人有多残忍,才知道反抗有多必要。” “他们把阿卡拖到矿坑边,当众……当众用铁锹活活打死了。井上——那个菲律宾雇佣兵头子说,这就是叛徒的下场。阿卡的尸体……被扔进了矿坑,说要用他祭矿。”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海浪声。 北村一郎重新拿起烟斗,慢慢装烟丝,点火,抽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盘旋。 “琳娜,你知道赤军当年为什么失败吗?” 琳娜摇摇头。 “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勇敢,也不是因为我们理想错了。” “是因为我们只懂得武装斗争,不懂得发动群众。把自己关在山里,关在基地里,以为拿着枪就能改变世界。结果呢?脱离了人民,最后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琳娜看着这位老人,有些不解:“北村先生,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父亲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推动现代化,引进外资,发展经济,这些都没错。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让人民真正参与进来。经济发展的成果,被少数人拿走了,被外国人拿走了。大多数卡纳族人,还是住在破旧的房子里,靠打渔种地为生。他们感受不到现代化的好处,只感受到传统被破坏,土地被侵占。” 琳娜沉默了。 这话说得刺耳,但……好像是对的。 “所以塔卡才能煽动这么多人支持他。” “他喊出‘保护卡纳传统’、‘赶走外来人’的口号,正好戳中了那些失意者的心。他们不在乎塔卡是不是真的为卡纳族好,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发泄不满的对象。” “那我们该怎么办?现在塔卡控制了王宫,控制了军队,还有日本人支持。我们……我们还能做什么?” 北村一郎笑了,笑得有些沧桑:“孩子,你读过教员的《论持久战》吗?” “没有……” “那本书里有一句话: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拥护革命的群众。” “塔卡有枪,有军队,有日本人支持。但他没有群众基础——他那些支持者,大多是既得利益者,是害怕失去特权的旧贵族,是梦想着恢复‘纯正卡纳传统’的保守派。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为卡纳族百姓着想的?” 琳娜眼睛亮了亮:“您的意思是……” “发动群众,让那些被塔卡欺骗的人看清楚真相,让那些受苦的百姓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们好的人。” “可是怎么发动?塔卡控制了舆论,王宫被封锁,消息传不出去。” 北村一郎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本泛黄的小册子。 “这是我当年留下的。”北村把册子递给琳娜,“赤军的宣传材料。当然,内容需要改,但方法可以借鉴。” 琳娜翻开册子,里面是用日文写的文章,还有一些简单的插图。 “宣传不是发传单那么简单。” “要找到群众的痛点。渔民最怕什么?怕渔船被没收,怕渔场被外国人霸占。农民最怕什么?怕土地被强征,怕粮食卖不出价钱。工人最怕什么?怕失业,怕工资被克扣。找到这些痛点,然后告诉他们,塔卡上台后,这些问题只会更严重——他会把渔场卖给日本人,把土地送给支持他的贵族,把工作机会都给外来雇佣兵。” 琳娜听着,手里的册子越握越紧。 “然后是组织,不能一盘散沙。渔民有渔民协会,农民有农民合作社,工人有工会。塔卡为什么能这么快控制局势?因为他早就暗中组织了自己的势力。你们也要组织起来,把支持国王的人团结在一起。” “可是……我们现在连安全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才要发动群众,让群众掩护你们,保护你们。塔卡的军队才多少人?一千?两千?南岛国有十万人口。如果十万人里有一万人支持你们,塔卡敢动你们吗?他动一个,就会激起十个、一百个的反抗。” 琳娜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脑子里的锁。 “北村先生,”琳娜停下脚步,“您说得对。我们不能只躲在暗处,等着李晨来救。我们要行动起来,要组织起来。” 北村一郎点点头:“具体怎么做,我帮你们规划。但执行,得靠你们自己。我是日本人,又是前赤军,身份敏感,不能公开露面。” “我明白,我会去找佐藤叔叔,找陈爷爷,把您的想法告诉他们。” “还有一件事,要争取外岛的支持。塔卡的控制主要在主岛,那些偏远小岛,他的影响力有限。那些岛上的酋长、长老,很多还忠于你父亲。把他们争取过来,就有了根据地。” “可是怎么联系他们?现在海上都被塔卡的人封锁了。” 北村一郎笑了:“孩子,你太小看渔民了。他们祖祖辈辈在海上讨生活,哪条水道能走,哪片海域安全,他们比谁都清楚。塔卡那几条破船,封锁得了码头,封锁不了整片海。” 琳娜眼睛亮了:“对!我们可以走海路,用小渔船!” “不只是走海路,还要让渔民成为你们的眼睛和耳朵。海上有什么动静,哪些船在运货,哪些人在活动,渔民都知道。有了这些情报,你们才能掌握主动权。”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海平面上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琳娜看着这位老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北村一郎,日本赤军的最后一任委员长,一个本该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人,现在却在南岛国这个小渔村里,为她的国家出谋划策。 “北村先生,您为什么帮我们?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北村一郎抽了口烟,沉默了很久。 “琳娜,我老了,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对过,也错过。赤军解散后,我坐了十五年的牢房,最后来了南岛国。为什么?因为这里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理想——建立一个公平、正义的社会。” “你父亲推行的现代化,虽然不完美,但方向是对的。塔卡要的,是开倒车,是把南岛国拉回那个封闭、落后的时代。这我不同意。还有那些日本人——‘樱之会’那帮右翼分子,他们想挖那个细菌基地,想拿那些东西去做坏事。这我更不同意。” “所以您帮我们,是为了理想?” “也是为了赎罪,赤军当年做过一些过激的事,伤害过无辜的人。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尽量阻止新的伤害发生。就当是……给这辈子一个交代。” 琳娜深深鞠躬:“谢谢您,北村先生。” “不用谢我。”北村摆摆手,“去做事吧。时间不多了,金龙矿业的人正在疯狂挖掘,塔卡在巩固权力。你们得抓紧。” “我这就去找佐藤叔叔。” “等等。”北村叫住她,“有件事,你得记住——斗争要讲策略。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塔卡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他手下那些军官,那些贵族,各有各的算盘。能分化的分化,能拉拢的拉拢。记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记住了。” 琳娜转身要走,北村又说:“还有,保护好自己。你是公主,是旗帜。你不能出事。” “我会的。” 琳娜推门出去。 门外,几个渔民正在修补渔网,看见琳娜,都点头致意。 这些渔民都是佐藤健发展的线人,可靠,忠诚。 北村一郎站在窗前,看着琳娜远去的背影,又抽了口烟。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日本的山里,他也是这样,看着年轻的战友们奔赴战场。那时候,他们满腔热血,以为能改变世界。 现在,热血冷了,但理想还没死。 至少,在这片遥远的海岛上,还能做点什么。 窗外的海,波涛汹涌。 就像这世道,从来不曾平静。 但总有人,在浪涛中,努力掌舵。 哪怕船小,哪怕风大。 也要往前。 北村一郎掐灭烟斗,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开始写东西。 那是给李晨的——等那孩子到了,这些情报,或许用得上。 毕竟,这场斗争,需要所有人的力量。 也包括,他这个赤军的余烬。 余烬虽微,也能发光。 至少,照亮前路。 第513章 发动群众救人 南岛国,黎明村。 佐藤健坐在村中心的木屋里,面前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是南岛国的全貌,上面用红蓝两色标出了塔卡亲王的控制区和忠于国王的区域。 红多蓝少,局势很不乐观。 琳娜公主推门进来,带进一阵海风。 她的头发被吹乱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佐藤叔叔,北村先生的计划我带回来了。” 佐藤抬起头,示意琳娜坐下:“慢慢说。” 琳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简单的示意图。佐藤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发动群众……组织渔民、农民、工人……争取外岛支持……”佐藤低声念着,“北村先生还是当年那个军事委员长,思路很清晰。” “他说要找到群众的痛点。”琳娜说,“渔民怕渔场被霸占,农民怕土地被强征,工人怕失业。我们要从这些地方入手。” 佐藤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地方:“这几个渔村,头领我都认识,以前受过国王的恩惠,可以争取。北岛那几个村子,土地肥沃,但一直缺水,国王去年拨钱修了水利,村民们感激,也能争取。” “那工人呢?城里那些在码头、矿场干活的人?” “那些人……塔卡控制矿场后,把原来的工人都赶走了,换成了外来雇佣兵。码头那边,塔卡的人把持着,原来的搬运工很多失业了。这些失业工人,是对塔卡不满的,可以接触。” “怎么接触?” “我有线人,,码头那边有个叫阿旺的,以前是搬运工头,现在没活干,在街上摆摊卖鱼。他认识很多工人,可以通过他联络。” 正说着,木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渔民冲进来,气喘吁吁:“佐藤叔!不好了!码头那边……出事了!” 佐藤站起来:“别急,慢慢说。码头怎么了?” “塔卡的人抓了一帮外国人!”渔民擦着汗,“说是间谍,要公开处决!就在码头广场,已经绑起来了!” 琳娜脸色一变:“外国人?长什么样?” “主要是华国人,大概十几个人,都穿着西装,看起来像……像做生意的。” 佐藤和琳娜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是不是有个年轻的华国男人?”琳娜急问,“大概二十四五岁,个子挺高,眼神很……” “没注意。”渔民摇头,“那些人被绑着,头上套着黑布,看不清脸。但塔卡的人说,是金龙矿业抓住的,说是来窃取矿业机密的间谍。” 佐藤立刻往外走:“阿明,去叫上咱们的人,带上家伙,去码头!” “佐藤叔叔,太危险了!”琳娜拉住他,“塔卡在码头至少有一百个士兵,咱们才多少人?去了不是送死吗?” “必须去。”佐藤脸色铁青,“那些外国人,很可能是赵文广派来的专家团队,是来帮咱们处理那个基地的。如果让他们死在这里,咱们就彻底没希望了。” “可是……” “没有可是。”佐藤甩开琳娜的手,“阿明,快去!” 阿明跑出去叫人。佐藤开始检查武器——一把老旧的猎枪,几把砍刀,还有几把自制的土枪。 琳娜咬咬牙:“我也去!” “你不能去。”佐藤头也不抬,“你是公主,是旗帜。你出事,一切都完了。” “可是……” “留在村里。”佐藤把猎枪背好,“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就去找北村先生,按他的计划继续做。” “佐藤叔叔!”琳娜眼睛红了。 佐藤拍拍她的肩:“别哭,咱们赤军出来的人,不相信眼泪。走,出发。” 木屋外,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人。 都是黎明村的青壮年,有的拿着猎枪,有的拿着砍刀,还有的拿着鱼叉。虽然武器简陋,但眼神都很坚定。 “各位,”佐藤站在人群前,“码头那边,塔卡抓了咱们的朋友,要杀他们。那些人是来帮咱们处理那个魔鬼基地的,是来救南岛国的。咱们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不能!”人群里有人喊。 “对,不能!但咱们人少,武器差,硬拼拼不过。所以得动脑子。阿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出来,皮肤黝黑,肌肉结实:“佐藤哥,你说!” “你熟悉码头地形,带几个人,从海上绕过去,用小渔船靠近码头西侧。那里有个废弃的仓库,可以藏身。” “明白!” “阿明,你带几个人,混进围观人群。等到时候,制造混乱,吸引士兵注意。” “好!” “剩下的人,跟我正面吸引火力,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拼命。把人救出来就往海边撤,阿旺的船在那里接应。” “佐藤叔,”一个年轻人问,“救了人往哪撤?” “北岛,那边有几个渔村,头领是咱们的人。到了那边就安全了。” 安排妥当,队伍分成三组,陆续出发。佐藤带着十个人走大路,阿旺带五个人走海路,阿明带几个人混进人群。 琳娜站在村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公主,别担心。”一个老妇人走过来,“佐藤他们经历过比这更危险的事,会没事的。” “婆婆,”琳娜擦掉眼泪,“我想……我想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按北村先生的计划,发动群众,佐藤叔叔他们去救人,咱们也不能闲着。婆婆,您认识的人多,能帮我联络其他村子吗?” 老妇人笑了:“我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认识的人倒是不少。公主,你想联络谁?” “所有对塔卡不满的人,所有被塔卡夺走土地、夺走工作的人。所有……所有还记得我父亲恩情的人。” “好。”老妇人点头,“我这去帮你联系。但公主,你得小心。现在到处是塔卡的眼线。” “我知道。” 码头广场。 这里原本是南岛国最热闹的地方,渔船归来,商船靠岸,人来人往,充满生机。 但现在,广场被士兵围得水泄不通,气氛肃杀。 十几根木桩立在广场中央,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人,头上套着黑布,身上有伤,血迹斑斑。 领头的军官是个卡纳族人,叫巴图,是塔卡的心腹。巴图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扩音器,对着围观的百姓喊话: “各位同胞!这些人,是外国派来的间谍!他们伪装成商人,想窃取咱们的矿业机密,想破坏咱们的经济发展!塔卡亲王有令,对这些间谍,决不姑息!”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有人信,有人不信,但没人敢出声。 巴图一挥手:“把他们的头套摘了!让大家都看看,这些间谍长什么样!” 士兵上前,挨个摘掉头套。露出的是一张张惊恐的脸——正是王明远带领的专家团队。 王明远眼镜碎了,脸上有淤青,但眼神还算镇定。他环顾四周,心里飞快盘算着。 李晨不在其中。 这是王明远唯一庆幸的事。 飞机在邻国降落,再转船,登岛前因为船小坐不下,李晨让团队先走,他带着刀疤、周雅琴随后到。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说!”巴图走到王明远面前,“你们来南岛国,到底想干什么?” 王明远用英语回答:“我们是合法的商业考察团,来洽谈石油合作项目。我们有正式的邀请函,有外交照会。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巴图听不懂英语,但看王明远的态度,就知道没服软。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砍刀:“不说是吧?我有办法让你说。”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响起爆炸声。 “砰!” 是土制炸弹,威力不大,但声音很响。浓烟升起,人群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袭击!”士兵们紧张起来,枪口对准浓烟方向。 阿明带着几个人,在人群里大喊:“塔卡的人滥杀无辜!大家快跑啊!” “这些外国人不是间谍!是来帮咱们的!” “塔卡勾结日本人,出卖南岛国!” 人群更乱了。百姓们开始四散奔逃,士兵们想维持秩序,但人太多,根本拦不住。 巴图脸色铁青:“开枪!开枪镇压!” “可是长官,都是老百姓……” “开枪!”巴图吼道,“凡是捣乱的,一律格杀勿论!” 枪声响起。不是士兵开的枪,是佐藤那边。 佐藤带着人从正面冲过来,猎枪、土枪一起开火。虽然准头差,但声势大,把士兵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在那!那边!”巴图指着佐藤的方向,“给我打!” 士兵们调转枪口,朝佐藤那边射击。子弹打在礁石上,溅起火星。 佐藤躲在礁石后面,对旁边的人喊:“阿旺!快动手!” 码头西侧,阿旺带着几个人,趁着混乱,悄悄靠近木桩。他们动作很快,用刀割断绳索,把被绑的人一个个解下来。 “快!往海边跑!”阿旺拉着王明远,“船在那儿!” 王明远腿受了伤,跑不快。阿旺干脆把他背起来,往海边冲。 “有人救人!”士兵发现了,调转枪口朝海边射击。 子弹打在海面上,激起水花。阿旺的几个同伴中弹倒下,但阿旺咬着牙,背着王明远跳上小船。 “开船!”阿旺吼道。 小船发动,往海面驶去。其他被救的人也陆续上船,有的自己游过来。 佐藤那边,情况却不妙。士兵的火力太猛,他们被压制在礁石后面,动弹不得。已经有两个人中弹,血流不止。 “佐藤叔,咱们撤吧!”阿明喊道。 “再坚持一会儿!等阿旺的船走远!” 巴图看出他们的意图,下令:“分兵!一部分去追船,一部分围剿这些暴徒!” 士兵分成两拨。一拨朝海边追去,一拨继续围剿佐藤。 海面上,阿旺的小船已经开出百米。但塔卡的士兵也有船,几艘快艇追了上来。 “妈的!”阿旺骂了一句,加快速度,“坐稳了!” 快艇越来越近,枪声越来越密。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突然出现几艘渔船。不是一艘,是十几艘,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那是……”王明远睁大眼睛。 渔船上站满了人,拿着鱼叉、砍刀,还有猎枪。领头的是个老渔民,站在船头,对着快艇喊: “塔卡的走狗!滚出我们的海!” 是北岛渔村的渔民。他们接到黎明村的消息,赶来接应。 快艇上的士兵愣住了。他们只有几艘快艇,对方有十几艘渔船,每艘船上都有几十人。 “长官,怎么办?” 巴图在码头上看到这一幕,气得直跺脚:“废物!都是废物!” 但他也知道,不能再追了。再追,就是全面冲突。塔卡现在还不想跟所有渔民为敌。 “撤!”巴图咬牙下令。 快艇掉头,撤回码头。 佐藤那边,压力也减轻了。趁着士兵分神,他们冲出包围,跳上最后一条小船,往北岛方向驶去。 码头上,巴图看着远去的船只,脸色铁青。 “长官,要不要上报亲王?”一个士兵问。 “报什么报?”巴图吼道,“就说击毙了几个暴徒,间谍都跑了!听明白没有?!” “明、明白……” 海面上,小船汇入渔船群,消失在远方。 这次营救,成功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佐藤带去的三十多人,死了五个,伤了八个。阿旺的一个同伴中弹落海,生死不明。 但至少,专家团队救出来了。 王明远坐在渔船上,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心里只有一个疑问: 李晨,你在哪? 同一时间,南岛国某处。 李晨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码头。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晨哥,咱们不过去帮忙吗?”刀疤问。 “不用。”李晨放下望远镜,“佐藤他们能搞定。咱们有更重要的事。” 第514章 李晨是尖刀,琳娜是旗帜 南岛国北部,那个隐蔽的渔村。 李晨带着刀疤和周雅琴到达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渔船陆续归来,渔民们忙着收网、卸货,炊烟从木屋里袅袅升起,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完全不像个藏匿着赤军余党和逃亡公主的地方。 北村一郎坐在屋前的木墩上,正在补渔网。 老人手法娴熟,梭子在网眼间穿梭,动作不快,但很稳。 看见李晨三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北村一郎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手里的活。 “北村先生。”李晨走上前。 “来了。”北村一郎没抬头,“码头那场戏,看到了?” “看到了。”李晨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佐藤他们干得漂亮。” “漂亮什么?”北村一郎放下梭子,“死了五个人,伤了八个,才救出十几个书呆子。这笔买卖,亏了。” 李晨没接话。刀疤和周雅琴站在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不过亏也得做。”北村一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打仗嘛,不能光算账。那些专家是华国派来的,能处理基地里的东西。光凭这个,就值五条命。” “陈老爷子呢?”李晨问,“他在哪?” “黎明村,佐藤救完人,带着专家团队去北岛了,陈青山留在黎明村坐镇。那老家伙,九十二岁了还不消停,说要等你去。” 李晨松了口气。陈青山没事就好。 “进屋说吧。”北村一郎转身往木屋走,“琳娜,客人来了。” 木门推开,琳娜公主走出来。她还是那身渔民打扮,但脸上多了些坚毅的神色。 “李晨!”琳娜眼睛一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进屋坐下,北村一郎倒了四杯茶。茶是粗茶,有股海腥味,但解渴。 “码头的事,塔卡什么反应?”李晨问。 “暴跳如雷。”琳娜说,“但没办法。北岛那些渔民联合起来,有十几条船,几百号人。塔卡现在不敢跟所有渔民翻脸,他的军队主要在主岛,海上力量不行。” “专家团队安顿好了?” “安顿在北岛,佐藤叔叔亲自安排的,很安全。王明远——就是那个领队的,让我转告你,他们随时可以开始工作,但需要设备和防护服。” 李晨看向北村一郎:“北村先生,您对接下来有什么建议?” 北村一郎喝了口茶,慢慢说:“李晨,你知道打仗要想胜利,需要什么吗?” “请指教。” “需要两样东西。” “一把尖刀,一面旗帜。” “你就是那把尖刀。身手好,脑子活,敢打敢拼。那些潜入、突击、斩首的活,得你来。” “琳娜就是那面旗帜。她是卡纳族的公主,正统的王室血脉。老百姓认这个。她站出来振臂一呼,比咱们说一千句一万句都管用。” 李晨和琳娜对视一眼。 “现在的情况是,塔卡控制了王宫和军队,背后有日本人撑腰——‘樱之会’那帮右翼分子,还有美国某个医药集团的资金支持。他们想挖那个细菌基地,拿里面的样本做研究,可能还想做成生物武器。” “华国政府知道吗?”周雅琴问。 “应该知道,但不好直接插手。”北村一郎说,“南岛国是个主权国家,华国不能派军队进来。所以赵文广才派你们来,以商业合作的名义,暗中处理这件事。” 刀疤皱眉:“那咱们几个人,能对抗塔卡的军队?” “不是硬抗。”北村一郎摇头,“是智取。塔卡虽然控制了主岛,但他的统治不稳固。很多卡纳族人支持他,是因为他喊出了‘保护传统’、‘赶走外人’的口号。但如果这些人知道,塔卡勾结日本人,要把整个南岛国拖进地狱呢?” 琳娜接着说:“北村先生教我,要发动群众。渔民、农民、工人,所有被塔卡损害利益的人,都要争取过来。我们已经开始做了,北岛那些渔民就是第一批。” “进展怎么样?”李晨问。 “比想象的好,塔卡为了讨好日本人和那些支持他的贵族,强征了不少土地和渔场。很多老百姓敢怒不敢言,但只要有人带头,他们就会站出来。” 北村一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李晨:“这是我整理的资料。塔卡手下那些军官、贵族,谁贪财,谁好色,谁跟日本人有矛盾,都记在上面。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分化。” 李晨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和英文注释,还有简单的人物关系图。 这老爷子,果然不愧是搞过革命的人,情报工作做得细致。 “另外,”北村一郎说,“亲王那边,现在越来越嚣张了。码头那件事,华国专家团队被救走,他恼火得很,但不敢公开报复。不过据我的线人说,他已经放出话来,说华国干涉南岛国内政,要‘给华国人一点颜色看看’。” “他不怕得罪华国?”周雅琴惊讶。 “不怕,或者说,他觉得有日本人和美国人撑腰,华国不敢把他怎么样。这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李晨合上本子:“北村先生,您觉得我们现在最该做什么?” “三件事。” “第一,保住陈青山和黎明村。那里是咱们的大本营,不能丢。第二,尽快处理那个细菌基地。那些东西多存在一天,就多一分危险。第三,帮琳娜建立反抗组织,争取更多群众支持。” “具体怎么做?” “你先去黎明村,找陈青山,他手里有基地的详细图纸,还有进入基地的方法。你们俩配合,把基地里的东西处理掉。处理完了,塔卡和日本人的合作基础就没了,他们自然会内讧。” “那琳娜这边……” “琳娜跟我继续留在这里,我们要联络其他岛屿的酋长和长老,争取他们的支持。还要在城里发展地下组织,收集情报,准备最后的行动。” 琳娜看着李晨:“李晨,那个基地……很危险。陈爷爷说,里面不仅有细菌样本,还有当年日军留下的机关和陷阱。你们要小心。” “我知道。”李晨点头,“但再危险也得去。那些东西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 天色渐渐暗了。 渔村里亮起灯火,狗叫声,孩子的嬉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普通而温馨的夜晚。 但屋里这几个人都知道,这样的平静,持续不了多久。 “什么时候出发?”刀疤问。 “今晚。”李晨说,“夜长梦多。塔卡和日本人随时可能强行开挖,咱们得抢在他们前面。” “我跟你们去。”琳娜站起来。 “你不能去。”李晨和北村一郎几乎同时说。 琳娜咬着嘴唇:“为什么?我是卡纳族的公主,那是我们的土地……” “正因为你是公主,才不能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面旗帜就倒了。李晨他们去冒险,就是为了让你这面旗帜能继续飘扬。” 李晨也说:“琳娜,你的战场不在地下,在地上。在这里,在老百姓中间。我们去处理基地,你去发动群众,咱们分工合作。” 琳娜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好。但你们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 北村一郎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油纸包:“这是干粮,路上吃。” “谢谢。” “不用谢。”北村一郎摆摆手,“李晨,记住——你是尖刀,要锋利,但也要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别蛮干。” “我记住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准备出发。 琳娜送他们到村口,海风吹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李晨,我父亲……还在王宫里。塔卡虽然软禁了他,但暂时不敢动他。如果……如果你们有机会……” “我知道,有机会,我们会救国王出来。”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李晨看着这个年轻的公主,“为了南岛国,你牺牲了很多。” “这是我的责任,就像你说的,咱们分工合作。你们去战斗,我去团结人民。” 夜空晴朗,星光璀璨。 李晨带着刀疤消失在夜色中,往黎明村方向前进。 北村一郎站在琳娜身边,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北村先生,您觉得……咱们能赢吗?” “不知道,但知道也得打,不知道也得打。有些仗,不是为了赢才打的,是为了不能输。” “不能输……” “对。”北村一郎转身往回走,“输了,南岛国就完了。那些细菌样本会被拿走,卡纳族会被奴役,这片土地会变成地狱。所以,不能输。” 琳娜站在原地,看着星空,看着大海。 风吹起她的头发。 第515章 自然门第五代掌门 黎明村,深夜。 村子坐落在山谷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 夜色中,零星的灯火在木屋窗户里闪烁,像是散落的星星。 村口有岗哨,两个村民拿着猎枪在巡逻,看见李晨和刀疤从树林里出来,立刻举起枪。 “谁?” “李晨。”李晨报上名字,“找陈青山老爷子。” 一个村民认出了李晨:“是你啊!上次跟琳娜公主一起来的!快进来!” 岗哨放行,一个村民领着李晨和刀疤往村里走。路上遇到几拨巡逻的村民,都互相点头致意。气氛紧张但不慌乱,看得出佐藤健把这里组织得很好。 村中心最大的木屋里亮着灯。领路的村民敲门:“陈爷爷,李晨来了。” 门开了,陈青山站在门口。这位九十二岁的老人穿着粗布衣服,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眼神清亮,完全不像九十多岁的样子。 “进来吧。”陈青山侧身让开。 屋里很简陋,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把刀剑,还有一张手绘的南岛国地图。桌子上摊着几张图纸,旁边放着油灯。 “坐。”陈青山指了指椅子,“赶了一夜路,累了吧?” “还好。”李晨坐下,“陈老爷子,您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陈青山倒了三杯茶,“刀疤是吧?坐。你们俩能平安到这里,说明路上没遇到麻烦。” 刀疤坐下,没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李晨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放在桌子上。 铜钱在油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上面刻着古老的文字和图案。 陈青山拿起一枚,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是真的。三枚都在你这儿了。” “陈老爷子,”李晨问,“这三枚铜钱,到底有什么用?郭阿姨给我一枚,我师父给我一枚,您给我一枚。都说三枚合一能调动自然门海外资源,但具体怎么调动?” 陈青山放下铜钱,喝了口茶:“咱们自然门,讲究个‘道法自然’。但门派大了,人多了,总得有个规矩。这三枚铜钱,就是规矩。” 他拿起三枚铜钱,在桌子上摆成一个三角形:“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三这个数字最大,也最全。三枚铜钱合一,代表自然门最高信物,见物如见掌门。” “可咱们自然门现在……还有掌门吗?” “没了。”陈青山摇头,“你师爷那辈还有,到我这儿,早就散了。但散的是人,不是规矩。在海外,日本、泰国、美国这些地方,还有不少自然门的人。有的是当年出去的,有的是后来拜师学的。他们认这个规矩。” “怎么认?” “持三枚铜钱者,可号令自然门所有门人。” “当然,这‘号令’不是绝对的。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让人家去杀人放火。但如果你需要帮助,需要人手,需要情报,持铜钱去找他们,他们会尽力帮你。” 李晨明白了:“所以这铜钱,是个身份凭证,也是个资源凭证。” “对。”陈青山点头,“但在这个岛上,没用。因为岛上就咱们俩是自然门的人。我,你。没了。” “那在日本呢?” “在日本有用,郭彩霞在那儿经营几十年,肯定发展了不少门人。还有你师父——你说你师父在湖南山里?能拿到一枚铜钱,说明他在门里地位不低。有机会,我们该见一面。” 李晨想起师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个在山里教了他十几年拳法的老人。 原来师父在自然门里,也是个有分量的人物。 “陈老爷子,”刀疤开口,“咱们这次来,主要是处理那个基地。您有基地的图纸?” “有。”陈青山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图纸,“这是当年日军撤退时留下的,我花了几十年才收集全。” 图纸摊开,是基地的详细结构图。分三层,每一层都有标注。第一层是生活区和实验室,第二层是样本储存区,第三层……第三层只画了个问号。 “第三层是什么?”李晨问。 “不知道。”陈青山摇头,“图纸不全。但据我了解,第三层是核心区,可能存放着最重要的样本和研究资料。也可能……是封存某种特别危险的东西的地方。” 刀疤看着图纸上的标注:“这些红圈是什么?” “机关,日军撤退时,启动了自毁装置,也布下了机关。有的是毒气,有的是陷阱,有的是电网。这些红圈就是机关的位置。但这图纸是几十年前的,有些机关可能已经失效,也可能……变得更危险。” 李晨仔细看着图纸。基地的入口在金矿矿坑深处,需要穿过整个矿区才能到达。 “陈老爷子,”李晨指着图纸上的矿区,“金矿现在被塔卡和日本人控制,咱们怎么进去?” “这就是问题。”陈青山叹了口气,“金矿在一个山谷里,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日本人雇了上百个雇佣兵守着,都有枪。你们武功再高,也挡不住子弹。” “那怎么办?” 陈青山从图纸下面又抽出一张手绘图:“这是我这些年暗中观察画出来的。金矿的守卫分三班,每班三十人。入口处有岗楼,架着机枪。矿坑周围有巡逻队,半小时一趟。想硬闯,没戏。” 刀疤皱眉:“那就智取?” “对。”陈青山点头,“但智取也需要机会。现在矿区正在疯狂挖掘,日本人急着找到基地入口。他们从菲律宾雇了一批矿工,三班倒,24小时不停。咱们可以利用这个混乱,混进去。” “怎么混?” “矿区每天需要大量劳动力,除了菲律宾雇佣兵,还从本地招了一些苦力。虽然塔卡控制得很严,但总有漏洞。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有一批物资要送进矿区,送货的是咱们的人。” 李晨眼睛一亮:“您是说……” “你们扮成送货的工人,混进去,进去之后,找机会脱身,换上矿工的衣服。然后找这个——”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标记:“这里是矿区的工具房,里面有防护服。日本人为了挖基地,准备了几十套最高级别的防护服。你们搞到两套,就能进基地。” “我九十多了,进去也是累赘。但我会在外面接应你们。基地入口一旦打开,肯定会惊动日本人。我会带人在外面制造混乱,给你们争取时间。” 李晨看着这位老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九十多岁,本该安享晚年,却还要为了一个承诺,为了一个责任,冒着生命危险。 “陈老爷子,您其实可以不管这些的。” “可以吗?”陈青山看着油灯的火苗,“李晨,有些事,不是想不管就能不管的。我当年答应过你师爷,要守护自然门的传承。郭彩霞把铜钱给你,我把铜钱给你,你师父把铜钱给你……这都是传承。现在传承到了你手里,你也得担起这个责任。” “那个基地里的东西,如果被日本人拿走,会害死多少人?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战争,太多死亡。不想再看到了。所以,必须管。”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刀疤问:“晨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晨看向陈青山:“您安排的时间是?” “明天中午,中午矿工换班,最乱。送货的车十二点准时到矿区门口,你们藏在车里。进去之后,有人接应——是个叫阿木的年轻人,是我安排的线人。他会带你们去工具房。” “防护服拿到后呢?” “直接去基地入口。”陈青山指着图纸上一个红点,“日本人已经挖到这里了,离入口只有十几米。但他们在犹豫,怕破坏封存结构,导致泄漏。所以还没敢动。你们要抢在他们前面进去。” 李晨看着图纸上那个红点,心里计算着路线和时间。 “进去之后,具体要做什么?” “三件事。 “第一,找到第三层的秘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第二,如果可能,销毁所有样本和资料。第三……”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跟李晨那三枚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看起来更古老。 “这是……”李晨愣住了。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本来该传给我徒弟,但我没收徒。现在给你。这不是那三枚之一,是……第四枚。” “第四枚?” “对。”陈青山把铜钱放在桌子上,“自然门有三枚传承铜钱,但还有一枚,是‘掌门令’。持掌门令者,才是真正的掌门。这枚掌门令,当年流落在海外,我花了五十年才找回来。” 李晨拿起那枚铜钱,入手沉甸甸的,比那三枚都重。 “您是说……” “你现在有三枚传承铜钱,加一枚掌门令,李晨,从今天起,你就是自然门第五代掌门。” 这话说出来,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刀疤瞪大眼睛:“晨哥,这……” 李晨握着那枚掌门令,手有些抖:“陈老爷子,我何德何能……” “不是德能的问题。”陈青山摆摆手,“是责任。你年轻,有冲劲,有担当。郭彩霞选你,你师父选你,我也选你。这责任,你得担起来。” 老人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李晨,自然门传承一百多年,从强身健体,到保家卫国,再到现在的……守护这个世界的底线。每一代掌门,都有自己的使命。你的使命,就是不能让那些魔鬼的东西,重现人间。” 李晨也站起来,深深鞠躬:“陈老爷子,我……我尽力。” “基地里的东西,必须毁掉。日本人,必须赶走。塔卡,必须推翻。南岛国,必须回到正轨。这些事,一件都不能少。”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屋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李晨握紧手里的四枚铜钱,感觉沉甸甸的。 不是重量,是责任。 “陈老爷子,明天中午,我们出发。” “好。”陈青山点头,“记住,进去之后,一切小心。机关、毒气、细菌……每一步都可能要命。但你们必须活着出来。自然门不能刚立掌门,就没了掌门。” “我们会的。” 第516章 基地 黎明村,清晨。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陈青山已经站在村口了。 老人穿了一身深色衣服,背着手,看着山谷方向。晨雾还没散,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那几个华国专家。王明远走在最前面,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陈老先生,”王明远说,“人都到齐了。三个危险物品处理专家,还有我。” 陈青山转身,扫了一眼这几个人。除了王明远,还有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都穿着便服,但气质一看就是搞技术的。 “各位,今天中午,李晨和刀疤要进金矿区。他们的任务是潜入基地,毁掉里面的东西。咱们的任务,是在外面接应。” 王明远推了推眼镜:“陈老,我们需要做什么?” “三件事。” “第一,准备应急处理方案。如果基地里的东西泄漏,要在第一时间控制。第二,准备撤退路线。李晨他们出来之后,必须立刻离开金矿区。第三,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 年轻女专家——姓孙,三十出头,短发,看起来很干练——问:“陈老,基地里的样本……到底是什么性质?病毒?细菌?还是化学制剂?” “主要是细菌,二战时期日军研制的生物武器样本,有些是针对特定人种的。具体种类我不懂,但据当年参与建设的老兵说,最危险的一种代号‘樱花’,能在空气中传播,感染后三天内死亡,无药可救。” 几个专家脸色都变了。 “所以,”陈青山看着他们,“如果泄漏,后果是什么?” 王明远声音发干:“如果真是‘樱花’这种级别的……整个南岛国都会变成疫区。周边国家也会受影响。” “所以要毁掉,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孙专家犹豫,“我们带的设备有限,如果在野外环境处理这么危险的样本……” “所以最好是在基地内部销毁。”陈青山说,“基地有专用的高温焚化炉,当年日军用来销毁实验动物尸体的。如果能启动那个焚化炉,是最安全的方法。” “焚化炉还能用吗?” “不知道。”陈青山摇头,“几十年了,可能锈蚀了,可能没燃料了。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正说着,李晨和刀疤从村里走出来。 两人都换了衣服,普通的工装,沾着油污,看起来就像两个矿工。 “陈老爷子。”李晨走过来,“都准备好了。” 陈青山看着李晨,看了很久。 “自然门创立一百二十三年,你是第五代掌门。前三代都是开宗立派的元老,第四代是我师父。现在传到你这儿了。” “陈老爷子,我……” “江湖门派,不讲资历,讲担当。你身上有三枚传承铜钱,那是门里有德的老人传给你的,说明你实至名归。现在加上掌门令,你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掌门。” “李晨,”陈青山看着这个年轻人,“记住掌门的责任——守正辟邪,护佑苍生。今天这一趟,就是履行这个责任的时候。” 李晨深深鞠躬:“陈老爷子,我记住了。” “去吧。”陈青山拍拍他的肩,“中午十二点,送货卡车准时出发。我和专家团队在外围接应。记住,活着回来。” “我们一定回来。” 中午,金矿区入口。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车斗里装着油桶、工具和几箱压缩饼干。 李晨和刀疤藏在油桶后面,身上盖着帆布,只露出眼睛观察外面。 开车的司机叫阿木,二十出头,皮肤黝黑,是陈青山安排的线人。小伙子很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出汗。 “阿木,放松点。”李晨低声说,“就当是平常送货。” “晨哥,我……我没干过这个。”阿木声音发抖,“塔卡的人很凶,上次有个送货的偷东西,被他们打断了腿……” “别怕,有我们在。” 卡车接近矿区入口。远远就能看见岗楼,上面架着机枪,两个士兵在抽烟。入口处有路障,四个士兵在检查进出车辆。 “停车!”一个士兵举起手。 阿木踩下刹车,卡车停在路障前。 士兵走过来,敲敲车窗:“证件。” 阿木递出证件——是塔卡签发的通行证。士兵看了看,又探头往车里看:“拉的什么?” “油和工具,“还有……还有给兄弟们带的饼干。” “饼干?”士兵眼睛亮了,“打开看看。” 阿木下车,绕到车斗后面,打开篷布。油桶和工具下面,确实有几箱压缩饼干。 士兵打开一箱,拿出几包,塞进自己口袋:“行了,进去吧。直接开到仓库,别乱跑。” “是是是。” 阿木上车,发动卡车。路障移开,卡车缓缓驶入矿区。 李晨和刀疤藏在帆布下,能听见外面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喊叫声、还有枪声——不是开枪,是士兵在鸣枪驱赶工人。 “快点!磨蹭什么!” “今天必须挖到预定深度!挖不到,晚饭别吃了!” “长官,这石头太硬了……” “硬就用炸药!炸!” 卡车在矿区里行驶,扬起一片尘土。李晨透过帆布缝隙观察外面——矿坑像一张巨口,深不见底。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坑底忙碌,士兵站在坑边监督,手里拿着鞭子。 “到了。”阿木小声说,“前面就是仓库。晨哥,你们准备好,车一停就往工具房跑。工具房在仓库左边,蓝色铁皮房。” 卡车停下。 阿木下车,跟仓库管理员交涉。 趁这个空当,李晨和刀疤从车斗溜下来,猫着腰,钻进旁边的杂物堆。两人动作很快,没引起注意。 “走。”李晨低声说。 两人贴着墙根,往蓝色铁皮房移动。路上遇到两个工人,低着头匆匆走过,没看他们。 工具房门没锁——矿区管理混乱,很多门都不锁。李晨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还有几排柜子。 “找防护服。” 两人分头找。刀疤在角落的柜子里找到了——十几套白色的防护服,叠得整整齐齐,还有配套的头盔和手套。 “晨哥,找到了。” 李晨走过去,拿起一套防护服看了看。是专业的防化服,很厚,密封性很好。 “换上,动作要快。” 两人开始换衣服。防护服很笨重,穿起来费劲。刚穿到一半,门外传来脚步声。 “工具房有人吗?领两把铁锹!” 刀疤立刻拔出匕首,李晨按住他,摇摇头。两人屏住呼吸,藏在柜子后面。 门开了,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走进来,在墙上拿了把铁锹,又看了看柜子,嘟囔了一句:“防护服怎么少了两套?” 李晨和刀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工头在工具房里转了一圈,没发现藏在柜子后面的两人,拿着铁锹出去了。 “好险。”刀疤松了口气。 “快穿好,趁现在出去。” 两人穿好防护服,戴好头盔——头盔的面罩是透明的,但有一层防雾涂层,看外面有点模糊。这样也好,不容易被认出来。 刚准备出门,外面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刀疤问。 李晨透过门缝往外看——矿坑那边,一群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几个穿白大褂的日本人匆匆跑过去。 “可能是挖到入口了。”李晨说,“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出工具房,混在往矿坑跑的人群里。工人们都好奇发生了什么,没人注意这两个穿防护服的人。 矿坑边,松本——那个日本负责人——正对着对讲机大喊:“停止挖掘!立刻停止!通知专家组过来!” 坑底,挖掘机停了下来。工人们围在一起,指着地上挖出来的东西——是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有个圆形的标志,是日军的旭日旗。 “找到了……”松本声音发颤,“基地入口……” 几个防护专家跑过来,开始检测铁门周围的空气。仪器发出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着红色数据。 “松本先生,门缝有微量泄漏!”一个专家喊,“建议立刻撤离!” “不!”松本吼道,“不能撤!把封堵材料拿来!立刻封堵!” 李晨和刀疤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晨哥,”刀疤小声说,“门已经挖出来了,咱们怎么进去?” “等,他们肯定会开门。到时候趁乱进去。” 正说着,一辆越野车冲进矿区,急刹车停下。 车上跳下几个人,领头的是个美国人,五十多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约翰逊先生!”松本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约翰逊——那个美国人,看都没看松本,径直走到矿坑边,看着那扇铁门:“挖出来了?” “挖出来了,但有轻微泄漏,正在封堵。” “封什么堵?”约翰逊冷笑,“直接打开。里面的东西,我们公司等了五十年了。” “可是泄漏……” “泄漏就泄漏。”约翰逊转身,看着松本,“松本,你要搞清楚——我们是来拿样本的,不是来保护这些土着的。就算泄漏了,死的也是南岛国人,关我们什么事?” 这话说得很大声,周围的工人都听见了。有人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但不敢出声。 李晨握紧了拳头。这些王八蛋,根本不把南岛国人的命当命。 松本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是,约翰逊先生。那就……打开?” “打开,立刻,马上。” 防护专家们开始准备开门设备——液压钳、切割机、还有小型爆破装置。工人们被驱散到安全距离外,只有士兵和专家围在铁门前。 李晨和刀疤趁机靠近,混在专家队伍后面——两人穿着防护服,没人怀疑。 “准备切割!”一个专家喊。 切割机启动,火花四溅。铁门很厚,切割进度很慢。 约翰逊不耐烦地走来走去:“快点!磨蹭什么!” 松本在一旁赔笑:“约翰逊先生,这门的厚度……” “我不管厚度!”约翰逊吼道,“一个小时之内,必须打开!否则你们都给我滚蛋!” 切割继续。李晨看着那扇铁门,心里计算着时间。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松本先生!矿区入口有情况!一批不明身份的人正在靠近!” “什么?!”松本脸色大变,“多少人?” “几十个!拿着武器!是……是黎明村的人!” 约翰逊皱眉:“黎明村?那些赤军余孽?塔卡不是说都清理干净了吗?” “可能……可能漏网了。”松本擦汗,“约翰逊先生,您看……” “看什么看?让塔卡的军队去处理。咱们继续开门。” 但士兵们已经开始骚动了。塔卡的军队毕竟是本地人,听说有敌人来袭,本能地紧张起来。 趁这个混乱,李晨拉了拉刀疤的袖子,两人悄悄退到矿坑边缘的一个阴影处。 “晨哥,现在怎么办?” “等门打开,立刻进去,外面有陈老爷子接应,他会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切割机还在工作,铁门已经被切出一个缺口。透过缺口,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通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刺鼻的气味。 防护专家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浓度升高了!”一个专家喊,“泄漏加剧!” “不管!继续切!”约翰逊吼道。 铁门终于被切开一个大口子,足够一个人通过。里面涌出的气体更浓了,几个靠得近的士兵开始咳嗽。 “防护服!都穿上防护服!”松本大喊。 但已经晚了。两个士兵突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有毒气!撤退!撤退!” 人群炸开了锅。士兵们四散奔逃,专家们也慌了,拿着仪器往后跑。 只有约翰逊和松本还站在原地——两人都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 “废物!”约翰逊骂了一句,对松本说,“你,跟我进去。” “约、约翰逊先生,里面……” “怕什么?有防护服。”约翰逊掏出手枪,“走。” 两人从缺口钻了进去。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缺口很窄,勉强能通过。进入通道,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头灯的光束在晃动。空气中有股刺鼻的化学品味,还有……腐烂的味道。 通道很长,向下倾斜。墙壁是混凝土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渗出水迹。 前面,约翰逊和松本的头灯在晃动。 “晨哥,干掉他们?” “不,让他们带路。他们对基地更熟悉。” 四人一前一后,在黑暗的通道里前行。 基地的第一层,就在前方。 这个埋藏了半个世纪的秘密,即将揭晓。 第517章 黑暗中的呼吸 基地第一层的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黑。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再远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气味越来越重,是化学药品混着霉味,还有种说不出的甜腥气——像是……腐烂的水果。 李晨和刀疤跟在约翰逊和松本后面,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两人走得很轻,防护服的靴子踩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前面两人的脚步声更重,偶尔还能听到对话。 “松本,你确定‘樱花’样本在这一层?”约翰逊的声音透过防护服的面罩,有点闷。 “图纸上标注的是第一层b区储藏室,但约翰逊先生,这里的空气……浓度太高了,仪器显示已经超过安全标准二十倍。” “安全标准是给活人定的,咱们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怕什么?继续走。” 通道开始分岔,像迷宫一样。墙上有些模糊的日文标识,大部分已经脱落,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实验室”、“储藏”、“危险”。 约翰逊停下脚步,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基地的扫描图,但很多区域是空白的。“左边还是右边?” “图纸上写……左边是生活区,右边是实验室和储藏室。”松本的声音有点抖。 “那就右边。” 四人拐进右边的通道。 这里更窄了,只能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有些管线裸露出来,锈迹斑斑,有些还在滴水。 头灯的光照过去,能看到水里有细小的东西在游动——不知道是虫子还是什么。 走了大概五十米,通道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大厅,大约两百平米,挑高六七米。大厅里摆满了金属架子,架子上是一排排玻璃器皿——培养皿、试管、烧瓶,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李晨的头灯扫过去,看到那些玻璃器皿里,大部分是浑浊的液体,有些已经干涸,结成了褐色的硬块。但有些……有些还在微微晃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颜色——墨绿、暗红、紫黑。 “上帝啊……”松本喃喃道。 约翰逊的眼睛却亮了:“找到了!就是这里!快,找‘樱花’样本!” 两人开始在架子上翻找。试管和培养皿上都贴着标签,是日文和英文双语的,但大部分字迹已经模糊。约翰逊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标签上的灰尘,一个个辨认。 “炭疽……鼠疫……霍乱……都是些普通货色。”约翰逊嘟囔着,“‘樱花’在哪?松本,你不是说图纸上有标记吗?” “图纸上只标了b区储藏室,具体位置……”松本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晨和刀疤躲在一个金属架子后面,观察着大厅。 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照出飞舞的尘埃。空气里的那股甜腥味更浓了,几乎让人作呕。 “晨哥,那些东西……还活着?” “不知道。”李晨盯着一个培养皿,里面的液体正在缓慢地冒泡,“几十年了,按理说早该死了。但你看那个——” 他指向架子深处的一个玻璃罐。罐子里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白色的菌膜。最诡异的是,菌膜在动,像是有生命一样,缓慢地收缩、舒展。 刀疤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这地方邪门。” “日本人当年在这里做细菌实验,有些菌种可能在休眠状态下存活了几十年。现在空气进来了,温度湿度合适,它们……苏醒了。” 正说着,大厅深处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四人都停下了动作。 头灯的光束齐刷刷地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大厅最里面,一个独立的金属柜子。柜子门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摆着几排试管,试管的颜色跟其他的不一样,是淡粉色的。 “‘樱花’……”约翰逊的声音激动得发颤,“粉色的液体,就是‘樱花’!” 他快步走过去,松本跟在后面。 柜子门上有个密码锁,已经锈死了。约翰逊举起手枪,对着锁就是两枪。 “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震得架子上的玻璃器皿嗡嗡作响。几个培养皿掉在地上,摔碎了,里面的液体流出来,迅速蒸发成一股白烟。 “约翰逊先生!小心!”松本喊道。 但约翰逊不管不顾,撬开柜门,伸手就去拿那些粉色试管。 试管一共有六支,装在特制的金属支架里,支架上贴着标签:“樱花——特异性呼吸道传播菌株——绝密”。 “找到了……”约翰逊拿起一支试管,对着头灯的光看。粉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晃动,像稀释的血液,“这就是‘樱花’……完美,太完美了!” 松本却退后了一步:“约翰逊先生,我们……我们该撤了。这里的空气……” “撤什么撤?”约翰逊把试管小心地装进随身携带的保温箱,“还有五支,都带上。这些样本,够公司研究十年了!” 就在他伸手去拿第二支试管时,大厅深处又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咔嗒”声,是……呼吸声。 沉重的,缓慢的,像是从很深的胸腔里发出来的呼吸声。 “谁?”约翰逊猛地转身,手枪指向黑暗。 松本吓得差点摔倒:“约、约翰逊先生,这里……这里不可能有人……” 但呼吸声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近。 李晨和刀疤也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刀疤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大厅另一头的一个小门,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 “晨哥,过去看看?” “等等。”李晨按住他,“先看约翰逊他们怎么做。” 约翰逊显然也听到了呼吸声。这位美国人虽然狂妄,但毕竟不傻。他慢慢后退,把保温箱背好,手枪一直指着那个小门。 “松本,去看看。” “我?!”松本声音都变了调,“约翰逊先生,我……” “去!”约翰逊低吼,“不然我现在就毙了你!” 松本颤抖着,一步一步挪向那个小门。头灯的光照进去,能看到里面是个小房间,摆着几张实验台,台子上有些仪器。呼吸声就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 “看、看到了什么?”约翰逊问。 “没、没什么……就是些仪器……啊!” 他突然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退出来:“有东西!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在动……在呼吸……” 约翰逊咬咬牙,自己走上前。 头灯照进房间,这次看清楚了——房间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说“人形”是因为那东西有头,有四肢,但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菌膜,像裹了层棉絮。菌膜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发出“呼……呼……”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东西……”约翰逊喃喃道。 李晨也看到了。他脑子飞快地转着——这地方封闭了几十年,怎么可能有活物?除非…… “是当年的实验体。”李晨低声对刀疤说,“日本人撤退时,可能没来得及处理。有些实验体感染了细菌,但没死,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现在空气进来了,它们……” “活了?”刀疤瞪大眼睛。 “不知道算不算活。”李晨盯着那个菌膜人形,“可能是细菌在操控尸体,也可能是……” 话没说完,那个菌膜人形突然动了。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菌膜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张脸——如果那还能算脸的话。五官已经模糊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张咧开的嘴。 “呼……呼……” 呼吸声更重了。菌膜人形开始移动,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来。 约翰逊开枪了。 “砰!砰!砰!” 子弹打在那层菌膜上,发出“噗噗”的声音,像打进了棉花里。菌膜人形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妈的!”约翰逊又开了几枪,转身就跑,“松本!走!” 两人冲出大厅,往通道方向跑。菌膜人形跟着他们,速度不快,但一直在移动。 经过李晨和刀疤藏身的架子时,约翰逊突然停下,头灯的光照了过来。 “谁在那儿?!” 暴露了。 李晨和刀疤从架子后面走出来。防护服的面罩遮住了脸,约翰逊认不出他们。 “你们是谁?”约翰逊举起枪,“塔卡的人?还是……” “要你命的人。”刀疤冷冷地说。 但约翰逊没开枪——因为那个菌膜人形已经追过来了。它似乎对声音和光线有反应,转向了约翰逊的方向。 “操!”约翰逊骂了一句,转身继续跑。 松本已经跑出大厅了,在通道里喊:“约翰逊先生!这边!快!” 菌膜人形追着约翰逊去了。大厅里暂时安静下来。 “晨哥,现在怎么办?追约翰逊,还是……” “先看看那个房间,里面可能有线索。” 两人走进小房间。头灯照了一圈,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除了实验台,墙角还有几个铁柜子。一个柜子门开着,里面是空的——可能就是那个菌膜人形原来待的地方。 “晨哥,你看这个。”刀疤指着实验台上的一张纸。 纸已经发黄变脆,上面是用钢笔写的日文,字迹很潦草。李晨勉强能认出一部分: “……实验体17号,感染‘樱花’变异株第3代……出现异常共生现象……细菌与宿主形成共生体……生命力极强……建议永久封存……” “共生体……”细菌和人体共生……难怪能活几十年。” “那玩意儿……还算是人吗?”刀疤问。 “不知道。”李晨摇头,“但肯定很危险。咱们得快点,约翰逊拿走了‘樱花’样本,必须抢回来。” 正说着,通道里传来枪声和惨叫声。 是松本的声音。 “啊——!救命!救——” 声音戛然而止。 李晨和刀疤冲出房间,跑进通道。头灯照过去,看到了一幕恐怖的景象—— 松本倒在地上,那个菌膜人形趴在他身上。菌膜像活物一样,从松本的嘴巴、鼻孔、耳朵往里钻。松本的身体在抽搐,防护服的面罩已经被扯掉了,露出了一张扭曲的脸。 而约翰逊……约翰逊在不远处,正用枪对着菌膜人形射击。但子弹没用,菌膜太厚了。 “帮、帮我!”约翰逊看见李晨和刀疤,像抓住救命稻草,“我给你们钱!很多钱!” 李晨没理他,对刀疤说:“用火烧。细菌怕高温。” “哪有火?” 李晨看向通道墙壁上的管线——有些是电线,有些是气管。他指了指一根标着“燃气”的管子:“炸了它。” 刀疤明白了,拔出匕首,冲过去。约翰逊还在射击,吸引菌膜人形的注意力。 菌膜人形似乎对声音特别敏感,转向约翰逊。松本的尸体已经不动了,全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菌丝。 刀疤跑到燃气管前,用匕首猛砍。管子很旧了,几下就砍出了一个口子。刺鼻的燃气味立刻涌出来。 “晨哥!好了!” “退后!”李晨掏出手枪——是陈青山给他的,老式左轮,但还能用。他对准燃气管的缺口,扣动扳机。 “砰!” 火花引燃了燃气。 “轰——!” 爆炸的冲击波把所有人都掀翻了。 火焰瞬间吞没了菌膜人形,还有松本的尸体。高温中,那些白色的菌膜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烧焦的塑料,迅速碳化、崩解。 菌膜人形在火焰中扭动,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然后不动了。 火焰持续燃烧,照亮了整个通道。温度急剧升高,防护服里的李晨和刀疤都感到了灼热。 约翰逊从地上爬起来,保温箱还背在身上。他看了眼燃烧的尸体,又看看李晨和刀疤,突然转身就跑。 “站住!”刀疤想追。 “别追了。”李晨拉住他,“先出去。这里的空气……不能呼吸了。” 火焰消耗了氧气,也烧毁了那些细菌样本。但燃烧产生的有毒气体,比细菌更致命。 两人沿着通道往回跑。身后,火焰还在蔓延,点燃了墙壁上的老电线,噼啪作响。 跑到通道口时,李晨回头看了一眼。 燃烧的大厅里,那些玻璃器皿在高温中一个个爆裂,里面的细菌样本化为灰烬。 这也算……一种销毁方式吧。 虽然代价很大。 两人冲出基地入口,回到矿坑。 外面天已经黑了,矿区的探照灯亮着,但空无一人——士兵和工人都跑了,可能是被黎明村的袭击吓跑了,也可能是因为里面的气体泄漏,都不敢在这里待了。 李晨扯掉防护服的头盔,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空气里有硝烟味,但比基地里那股甜腥气好闻多了。 刀疤也脱下头盔,脸上全是汗:“晨哥,约翰逊跑了,‘樱花’样本被他拿走了。” “我知道。”李晨看着黑暗中的矿区,“但咱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抢回来。”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几辆车开着大灯,朝矿区驶来。 第518章 约翰逊跑了 基地入口的爆炸声还在山谷里回荡,黑色的浓烟裹着火星冲向夜空。 矿坑边,李晨和刀疤刚脱下防护服,就听见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三辆皮卡冲破夜色,急刹车停下,扬起一片尘土。 陈青山第一个跳下车,老人动作快得不像九十多岁。紧接着是王明远和那几个华国专家,还有佐藤健和十几个黎明村的村民。 “李晨!刀疤!”陈青山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两人,“受伤没有?” “没有。”李晨抹了把脸上的灰,“陈老爷子,基地里的东西……” “看到了。”陈青山看着矿坑里涌出的黑烟,眉头紧锁,“爆炸是怎么回事?” 刀疤简单说了经过——菌膜人形,约翰逊拿走“樱花”样本,燃气管爆炸。陈青山听得脸色越来越沉。 王明远推了推眼镜,转身对专家团队说:“孙工,测一下空气成分。小刘,检测附近水源。老张,准备消毒和封堵设备。动作快!” 三个专家立刻行动起来。 孙专家——那个短发女人——从车上搬下一台便携式检测仪,对着矿坑方向开始采样。小刘跑到矿坑边的排水沟,取水样检测。老张和另外几个村民从车上卸下几个大桶,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和液体。 “这是高浓度消毒剂和固化剂。”王明远对李晨解释,“基地里的细菌样本虽然烧毁了,但燃烧产生的气溶胶可能含有活性菌体。必须立刻进行消杀,防止扩散。” 正说着,检测仪的屏幕开始跳动红色警报。 “王主任!”孙专家喊,“空气检测到炭疽芽孢!浓度……浓度超标两百倍!” “什么?!”佐藤健脸色变了,“炭疽?那不是……” “是细菌武器。”王明远声音严肃,“芽孢可以在空气中飘浮,吸入后会引发肺炭疽,死亡率超过80%。所有人!立刻戴上口罩!不对,戴防毒面具!” 车上搬下来一箱防毒面具。 陈青山、佐藤健、村民们迅速戴上。 李晨和刀疤也重新戴上防护服的头盔——虽然笨重,但比防毒面具防护级别高。 老张已经开始行动。 他指挥村民把消毒剂桶搬到矿坑边,用高压喷枪对着坑底喷洒。白色的消毒液雾化成细密的水珠,在探照灯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屏障。 “消毒液主要成分是过氧化氢和次氯酸钠,”王明远一边检查设备一边对李晨说,“能有效杀灭大多数细菌芽孢。但必须覆盖所有可能污染的区域,不能有死角。” 小刘从排水沟跑回来,手里拿着检测试纸:“水样检出霍乱弧菌!浓度……浓度很高!” “排水沟通到哪里?”王明远问。 佐藤健想了想:“通到山下的小河,小河汇入海里。如果污染扩散……” “必须拦截!”王明远转身,“老张!分一队人去下游!在排水沟出口筑坝!把污染水拦住!” “来不及了!”老张喊,“排水沟太长了,咱们人手不够!”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一群人影从矿区外围的工棚方向跑过来——是那些之前逃跑的工人和士兵。他们没敢靠近矿坑,站在几十米外,探头探脑地看。 “他们在干什么?”一个工人小声问。 “好像在……消毒?” “消毒?那些华国人?” 佐藤健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用卡纳语喊:“各位!矿区发生细菌泄漏!这些华国专家正在帮咱们处理!需要人手!愿意帮忙的过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 几个士兵也犹豫着——他们是塔卡的人,按理说该阻止这些“外国人”。但刚才在基地里,他们亲眼看到日本人和美国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而眼前这些华国人却在冒着危险消杀…… 一个老工人站出来:“我干!我家就在山下,河水要是污染了,全村人都得死!” “我也干!”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二十几个工人和七八个士兵走了过来。 佐藤健给他们分发防毒面具和手套,简单交代任务:“一组跟老张去筑坝,一组帮孙专家喷洒消毒剂,一组搬运物资!” 人多力量大。 原本紧张的人手问题立刻缓解了。 工人们熟悉地形,知道排水沟的走向,带着老张他们找到最佳的筑坝点。 士兵们虽然没干过这种活,但力气大,扛沙袋、搬消毒剂桶,干得卖力。 王明远站在矿坑边指挥,眼镜片在探照灯下反着光:“孙工,重点喷洒坑底和通风口!小刘,监测空气浓度变化!老张,坝筑好了立刻投放消毒剂!” 整个矿区像一台突然启动的机器,虽然混乱,但有序。 华国专家指挥,本地人出力,配合出奇地默契。 李晨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几个小时前,这些人还是敌人——至少是塔卡的手下。但现在,在共同的威胁面前,他们站到了一起。 刀疤碰了碰李晨:“晨哥,约翰逊跑了。” 对啊,约翰逊!那个美国人带着“樱花”样本跑了! “陈老爷子,”李晨转身,“约翰逊往哪个方向跑了?” “海边。”陈青山指向东面,“佐藤的人看到一艘快艇接应他,往公海方向去了。应该是早有准备。” “船还能追吗?” “追不上了。”陈青山摇头,“快艇速度太快,咱们的渔船追不上。而且……公海那边可能有接应的大船。” 李晨咬咬牙:“我去看看!” “李晨!”陈青山叫住他,“别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这里的污染。约翰逊跑了,样本还在他手里,这是事实。但如果你现在去追,这里的人怎么办?” 李晨停下脚步。陈青山说得对。 基地泄漏的细菌如果不处理干净,会害死成千上万人。 约翰逊手里的样本虽然危险,但至少是封闭的,暂时不会扩散。 “可是……” “没有可是。”陈青山拍拍他的肩,“李晨,你现在是自然门掌门,要学会权衡轻重。先顾眼前,再谋长远。” 李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加入消杀工作。 消毒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矿坑里涌出的黑烟渐渐变淡,空气检测仪的警报声也从尖锐变得平缓。 孙专家盯着屏幕,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放松的表情:“炭疽芽孢浓度下降到安全线以下了。消毒有效。” 老张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坝筑好了!污染水全部拦截!正在投放消毒剂!” 王明远擦了把汗,对佐藤健说:“可以通知山下村民,暂时不要使用河水。我们会在上游投放消毒剂,大概……大概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完全净化。” 佐藤健点头,立刻派人去传话。 这时,那个最先站出来帮忙的老工人走过来,摘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黝黑的脸。 他走到王明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专家先生……谢谢你们。” 王明远愣了一下,赶紧扶起他:“老人家,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这并不是你们应该做的。”老工人声音有些哽咽,“塔卡亲王说你们华国人是来抢资源的,日本人才是真心帮我们的。但今天……今天我看到了。日本人和美国人,他们挖出那些魔鬼的东西,根本不在乎我们死活。是你们,冒着危险帮我们处理。” 其他工人和士兵也围过来。一个年轻士兵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塔卡亲王说……说华国想控制南岛国。但我觉得……至少华国人不会拿我们的命做实验。” 这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工人们议论纷纷: “是啊,那些日本人一来就封山,不让我们进矿区,原来是在挖这种东西!” “我听说他们在菲律宾也这么干,挖完了就走,留下一片污染地!” “美国人更坏,把样本拿走了,说要做研究……” 王明远看着这些朴实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责任感。 他挺直腰板,用不太流利的卡纳语说:“各位,华国和南岛国是朋友。朋友有难,当然要帮。我们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处理这个基地,更是为了帮助南岛国恢复正常。国王陛下还在塔卡手里,琳娜公主还在为自由而战,我们……我们不能不管。” 佐藤健翻译了一遍。工人们的眼睛亮了。 “你们……你们会帮我们救国王吗?” “会帮我们赶走塔卡吗?” “还有那些日本人……” 王明远看向陈青山。陈青山点点头,站出来说:“各位,我是陈青山,在黎明村住了几十年。我可以作证,华国朋友是真心来帮咱们的。但现在,咱们得先自救。愿意跟着我们干的,留下来。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老工人第一个举手:“我干!我这条命是华国专家救的,以后就跟着你们了!” “我也干!”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三十几个工人和士兵表示愿意加入。 虽然人不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李晨看着这一幕,明白了北村一郎说的“发动群众”是什么意思。不是靠口号,不是靠许诺,是靠实际行动。 谁在害你,谁在帮你,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消杀工作进入尾声。 专家团队开始收尾——在矿坑入口浇筑混凝土,永久封存基地;在排水沟上游建立临时净化站;给所有参与消杀的人做身体检查,确保没有感染。 天快亮的时候,一切基本处理完毕。 王明远走到李晨面前:“李总,这边的事差不多了。但约翰逊带走‘樱花’样本,是个大隐患。我们必须尽快报告国内,采取行动。” “怎么行动?” “样本如果进入美国,可能会被用于非法研究,甚至……被制成生物武器。”王明远压低声音,“必须拦截。但这不是咱们能做的,得靠国家力量。” 李晨点头:“我明白。你们先撤,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注意安全。” 专家团队和部分村民先行撤离。 陈青山、佐藤健和李晨、刀疤留在最后。 “陈老爷子,”李晨说,“我想去海边看看。就算追不上,至少知道约翰逊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陪你去。”陈青山说,“佐藤,你带人回黎明村,加强戒备。塔卡丢了矿区和样本,肯定会报复。” “明白。” 李晨、刀疤和陈青山开车往东海岸去。清晨的海面很平静,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海鸥在天空中盘旋。一切都那么美好,完全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危机。 但到了岸边,只看到空荡荡的码头,和几艘破旧的渔船。约翰逊的快艇早已不见踪影。 刀疤沿着海岸线跑了一段,回来摇头:“晨哥,追不上了。海面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李晨站在岸边,看着茫茫大海,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费了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人,最后还是让约翰逊跑了。那支“樱花”样本,不知道会带来什么灾难。 陈青山拍拍他的肩:“别灰心。只要样本还在这个世界上,就有机会找回来。现在,咱们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塔卡。” “塔卡会怎么做?” “会疯狂反扑,他失去了日本人和美国人的支持,只剩自己的军队。为了稳固权力,他一定会对黎明村下手,对支持国王的势力下手。” “那咱们……” “回黎明村。”陈青山转身,“准备打仗。” 三人上车,往回开。 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南岛国的黎明,依然被战争的阴影笼罩。 同一时间,公海上。 一艘白色游艇正在全速航行。船舱里,约翰逊打开保温箱,看着那支粉色试管,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五十年的等待……终于到手了。” 一个助手问:“约翰逊先生,直接回美国吗?” “不。”约翰逊摇头,“先去日本。‘樱之会’的人还在等我们。他们出了钱,得分他们一份。而且……有些实验,在日本做更方便。” 游艇划破海面,驶向远方。 第519章 黎明村被包围 黎明村,清晨。 佐藤健站在村口的了望塔上,举着望远镜看向山谷方向。 晨雾还没散尽,但能隐约看到远处山路上扬起的尘土——那是车辆行驶的痕迹,很多辆车。 “佐藤叔,看到了吗?”下面有人喊。 佐藤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看到了。至少二十辆车,还有……徒步的队伍。塔卡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了望塔下,陈青山和李晨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画着地图。刀疤站在一旁,手里擦着一把猎枪——是从塔卡士兵那里缴获的,子弹不多,但总比砍刀强。 “咱们有多少人?”李晨问。 “能打的,一百二十七个。”陈青山用树枝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点,“黎明村本村七十三个,从矿区投靠过来的工人和士兵五十四个。武器嘛……猎枪二十三把,老式步枪十五支,手枪八把,剩下的都是砍刀、鱼叉、弓箭。” “子弹呢?” “猎枪子弹平均每人五发,步枪子弹更少,平均三发。手枪子弹……打光了。”陈青山扔下树枝,“撑不了多久。” 李晨看着地图。 黎明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但“易守”是相对的——如果敌人有足够的兵力和火力,再险要的地形也挡不住。 “塔卡那边呢?”刀疤问。 “保守估计,五百人。”佐藤从了望塔上下来,“全是正规军,有自动步枪、机枪,可能还有火箭筒。硬拼的话,咱们撑不过半天。” 空气凝重得像要凝固。 陈青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就别硬拼。拖时间。拖到……” “拖到什么?”刀疤问。 “拖到转机。”陈青山看向东方,那里是海的方向,“李晨,你还记得北村一郎说的吗?打仗需要尖刀和旗帜。现在尖刀有了——咱们这一百多人,就是尖刀。旗帜也有了——琳娜在外面发动群众。但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东风,等风来。” 正说着,村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塔卡的军队——塔卡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单独一辆车过来。 一辆皮卡冲破晨雾,停在村口。 王明远从车上跳下来,跑得气喘吁吁。 “王主任?”李晨迎上去,“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跟专家团队先撤吗?” “撤……撤不了了。”王明远扶着膝盖喘气,“塔卡封锁了所有出岛通道。船出不去,飞机更别提。我们被困在岛上了。” 陈青山皱眉:“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在北岛渔村,跟渔民们在一起。”王明远直起身,“李晨,陈老,我带来一个消息——华国外交部今早发表声明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王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打印出来的新闻稿,还有华国外交部发言人的照片:“华国政府正式对南岛国局势表示严重关切,要求塔卡亲王当局确保在南岛国的华国公民人身安全,立即停止一切针对华国公民的敌对行为。” “发言人说,如果华国公民安全受到威胁,华国政府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保护。这话……分量很重。” 佐藤健眼睛亮了:“意思是……华国可能会介入?” “不是军事介入。”王明远摇头,“是外交施压。但不止华国,联合国也表态了——一支国际观察团已经组建完毕,三天内就会抵达南岛国,监督局势,调查人权状况。” “国际观察团?”李晨问,“都有哪些国家?” “华国、罗斯、雄鸡国、印国,还有几个非洲和拉美国家。” “塔卡最怕的就是这个。一旦国际观察团进来,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勾结日本人挖细菌基地,迫害政治对手,镇压平民——全都会被曝光。” 陈青山笑了:“总算……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国际观察团一来,塔卡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屠杀。咱们就有机会了。” “但观察团要三天后才到。”刀疤说,“塔卡的军队今天就可能打过来。咱们撑得了三天吗?” 这话问到了关键。 王明远从车里搬下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几部卫星电话和无线电设备:“这是我从北岛带来的。华国使馆已经启动应急机制,我们可以通过卫星电话随时联系。另外……” “使馆武官处派了两个人,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是退役军人,懂战术,能帮咱们制定防御计划。但身份敏感,不能公开露面。” 李晨看着那些设备,心里涌起一丝希望。 至少,不是完全孤立无援了。 “王主任,你现在立刻联系使馆,把这里的情况汇报。重点强调——塔卡军队正在集结,随时可能进攻平民村落。要求国际观察团尽快抵达,或者……或者至少派个先遣队过来。” “明白。”王明远开始调试卫星电话。 陈青山拉着李晨走到一边:“李晨,现在有个机会。塔卡知道国际观察团要来,肯定想在观察团抵达之前,把咱们这些‘不安定因素’清理掉。所以他会疯狂进攻。但这也意味着,他的行动会很快,很急,很可能……会有漏洞。” “您的意思是……” “擒贼先擒王,塔卡肯定会亲自督战。如果能抓住他,或者……干掉他,群龙无首,军队自然就散了。” 李晨心里一震:“这太冒险了。塔卡身边肯定有重兵保护。” “所以才要你去。”陈青山看着李晨,“你是尖刀,是最锋利的那一把。刀疤,还有佐藤,他们会配合你。但主攻,必须是你。” “我……” “你是自然门掌门。”陈青山打断他,“掌门不只是个名号,是责任。现在这一百多条人命,还有整个南岛国的未来,都在你肩上。你得担起来。” 李晨沉默了。 他看着村里忙碌的人们——男人们在加固工事,女人们在准备食物和药品,孩子们被集中到地下掩体。这些人的脸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们相信陈青山,相信佐藤,现在……也相信他李晨。 “好。”李晨点头,“我干。” “具体计划,等使馆的人来了再定。”陈青山说,“现在,先做好防御。塔卡的第一波攻击,肯定最猛。咱们得顶住。” 正说着,了望塔上的人突然喊:“有人来了!不是军队!是老百姓!” 所有人都看向村口。晨雾中,一群人影慢慢走近——不是士兵,是普通百姓。有老人,有妇女,甚至还有孩子。他们手里没拿武器,拿着的是……食物和水。 领头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得颤颤巍巍。佐藤认出了她:“是山下村的长老,阿婆卡娜!” 老太太走到村口,看着佐藤,用卡纳语说:“佐藤,我们听说了。塔卡要打黎明村。我们……我们来帮忙。” “阿婆,这里危险,你们快回去。” “回去?”老太太摇头,“回去等着塔卡打完你们,再来打我们吗?佐藤,我们老了,但我们不糊涂。谁在害我们,谁在帮我们,我们看得清。” 她转身,对身后的百姓说:“把东西搬进来!” 百姓们开始往村里搬东西——大米、干鱼、蔬菜、草药,甚至还有几桶淡水。 一个中年妇女拉着佐藤的手:“佐藤大哥,我男人在矿区干活,他说是华国专家救了他的命。现在华国专家在你们这儿,塔卡要打你们,我们不能看着。” “对!”一个年轻人说,“塔卡把我们的渔场给了日本人,把我们的土地给了贵族。我们受够了!我们跟你们一起打!” 来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十个,到上百个,最后竟然聚集了三百多人。虽然大多是老弱妇孺,但这份心意,这份勇气,让黎明村的人都红了眼眶。 陈青山看着这一幕,喃喃道:“民心……这就是民心。琳娜那丫头,干得漂亮。” “琳娜公主?”李晨问。 “肯定是她。”陈青山说,“只有她,能发动这么多百姓。她在外面奔走,告诉人们真相,告诉人们该站在哪一边。现在,人们来了。” 王明远打完电话走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这些人是……” “是南岛国的良心。”陈青山说,“王主任,麻烦你把这些拍下来,传回国内。让全世界看看,塔卡到底有多不得人心。” “明白。” 百姓们的到来,不仅带来了物资,更带来了士气。 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人们开始分工——年轻力壮的加入防御队伍,老人妇女负责后勤,孩子们帮忙传递消息。 整个黎明村像一台突然注满燃料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中午时分,使馆的人到了。 两个中年男人,穿着便服,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军人出身。一个姓赵,一个姓孙。 赵武官查看了地形和防御工事,立刻指出了几个问题:“村口的路障太单薄,挡不住装甲车。应该在路障后面挖反坦克壕,虽然简陋,但能延缓敌人推进速度。” 孙武官则检查了武器:“弹药太少了。得省着用。我建议把枪法好的集中起来,组成狙击小组,专打军官和机枪手。剩下的用弓箭和砍刀,打近战。” 两人雷厉风行,立刻开始调整防御部署。村民们虽然不懂军事,但执行力很强,让挖壕就挖壕,让加固工事就加固工事。 李晨和刀疤跟着赵武官,学习怎么布置陷阱,怎么选择狙击位,怎么组织交叉火力。 这些东西,在江湖斗殴中用不上,但在真正的战场上,能救命。 下午三点,了望塔传来最新消息:塔卡的军队在山谷外集结完毕,开始推进。前锋部队大约两百人,后面还有三百人做预备队。 “来了。”陈青山站在村口,看着远方的尘土,“准备战斗。” 李晨检查了手里的枪——是赵武官给他的一把狙击步枪,带瞄准镜,子弹二十发。刀疤拿着冲锋枪,子弹也不多,但够打一场硬仗。 王明远和专家团队被安排在最后方的地下掩体里,负责通讯和医疗。 百姓们也都进了掩体,只有战斗人员留在外面。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但就在这时,村外又来了一个人。 不是军队,也不是百姓,是个传令兵——塔卡派来的。 传令兵站在村口,举着白旗,大声喊:“塔卡亲王有令!只要交出华国人和佐藤健,其他人可以免死!给你们一小时考虑!一小时后,大军进攻,鸡犬不留!” 佐藤健正要说话,李晨拦住了他。 李晨走到村口,看着那个传令兵,大声说:“回去告诉塔卡——要打就打,别废话。华国人是我们的朋友,佐藤是我们的兄弟。要动他们,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村民们齐声高喊:“对!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传令兵脸色变了变,转身跑了。 陈青山拍拍李晨的肩:“说得好。这才像掌门的样子。” 李晨握紧枪,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烟尘。 战斗,要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520章 激战黎明村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的第三十七分钟,塔卡军队的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上来就是全力猛扑。 三挺机枪在对面山坡上架起来,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黎明村的土墙工事。 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扬起一片尘土,墙后的村民被压得抬不起头。 “妈的,火力太猛了!”刀疤趴在一个射击孔后面,帽子被一颗流弹打飞了,头皮火辣辣地疼。 李晨趴在旁边的狙击位,透过瞄准镜观察对面。 机枪手躲在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和枪管。距离四百米,风速三节,湿度高,子弹下坠会很明显。 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机枪手应声倒地。 “漂亮!”刀疤喊了一嗓子。 但下一秒,另外两挺机枪同时转向李晨的位置。 子弹暴雨般砸过来,打在掩体前的沙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李晨赶紧缩回身子,几颗跳弹从头顶飞过。 “晨哥,你得换个地方!”刀疤喊,“他们盯上你了!” “知道!”李晨抱着枪,弓着身子在战壕里移动。战壕挖得不够深,只能半蹲着走,动作很别扭。 赵武官从后面跑过来,脸上全是土:“李晨!不能光打机枪手!打军官!打那个拿望远镜的!” 李晨顺着赵武官指的方向看去——对面山坡上,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村子,旁边还有两个卫兵。距离三百五十米,目标稍纵即逝。 他立刻趴下,架枪,瞄准。但还没扣扳机,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飞了过来。 “火箭弹!趴下!” 所有人瞬间卧倒。 “轰!” 火箭弹在村口的路障上炸开,木头和铁皮碎片四处飞溅。两个村民被冲击波掀翻,倒在地上不动了。 “救人!”佐藤健大喊。 医疗队的人冒着弹雨冲上去,把伤员拖回掩体。李晨看了一眼——一个胸口插着木刺,一个脑袋在流血,生死不明。 “操!”刀疤眼睛红了,端起冲锋枪就要冲出去。 “回来!”李晨一把拉住他,“送死啊你!” “可他们……” “听指挥!”李晨吼道,“赵武官!现在怎么办?!” 赵武官趴在战壕里,用望远镜观察敌情:“他们在调整部署!看到没有?步兵分三路,中路正面强攻,左右两路迂回!想包咱们饺子!” 孙武官从另一边爬过来:“不能让他们迂回成功!村子两侧是山坡,一旦被占领,咱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左右各分二十人,堵住山坡!”陈青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老人不知什么时候上了前线,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猎枪,“李晨,你带左边!刀疤,你带右边!记住,不求全歼,只要拖住!” “明白!” 李晨点了二十个人——大多是矿区投靠过来的士兵,虽然士气不高,但至少受过训练。刀疤那边也一样。 两队人分头行动,猫着腰沿着战壕往两侧山坡移动。 左边山坡的坡度较缓,植被稀疏,没什么掩护。李晨带着人刚爬上去,就看到对面已经有三十多个塔卡士兵在往上冲了。 “开火!” 枪声瞬间响成一片。李晨这边只有五把步枪,剩下的都是猎枪和砍刀,火力完全被压制。塔卡士兵用的都是自动步枪,子弹密集得像下雨。 一个村民中弹倒地,胸口开了个血洞。 “后撤!撤回第二道防线!”李晨大喊。 但第二道防线……其实就是几堆石头垒成的掩体,根本挡不住子弹。 “晨哥,顶不住了!”一个士兵喊,“子弹快打光了!” 李晨数了数手里的子弹——还剩七发。其他人更少。 就在这危急关头,村子中央突然传来爆炸声。不是火箭弹,是……炸药包? 李晨回头看去,只见村口方向腾起一股黑烟,然后塔卡军队的进攻节奏明显乱了。机枪声停了,步兵也在后撤。 “怎么回事?” 步话机里传来佐藤健兴奋的声音:“赵武官埋的地雷响了!炸了一辆装甲车!他们暂时撤退了!” 山坡上的塔卡士兵也收到了命令,开始往下撤。李晨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让队员们抓紧时间补充弹药——其实也没什么可补充的,就是把死伤者的子弹收集起来。 回到村口主阵地,李晨看到了那辆被炸毁的装甲车。车头冒着黑烟,几个塔卡士兵的尸体躺在周围。 “赵武官,你什么时候埋的地雷?”李晨问。 “昨天晚上。”赵武官擦了把脸上的灰,“就埋了三颗,没想到真用上了。但只能用一次,他们下次进攻就会排雷了。” 战况统计很快出来了:第一波进攻持续四十五分钟,黎明村这边阵亡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三人。塔卡军队损失更大——至少死了三十多个,还有一辆装甲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他们下次进攻,火力会更猛。”陈青山看着远处重新集结的塔卡军队,“而且……他们会用更狠的手段。” “什么手段?”刀疤问。 陈青山没说话,看向王明远。王明远从地下掩体出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脸色很难看。 “刚接到北岛的消息。”王明远说,“塔卡在广播里宣布,要把黎明村列为‘恐怖分子据点’,要用‘一切必要手段’清剿。这话……很危险。” “他敢用重武器?”佐藤健皱眉,“国际观察团马上就到了,他这么做……” “所以他要在观察团抵达之前,速战速决,下一波进攻,可能就是总攻。” 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但就在这时,步话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是留守在北岛的专家团队成员。 “王主任!李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说!”王明远赶紧问。 “琳娜公主发动的大规模群众运动起效了!塔卡后方的三个主要城镇爆发大规模抗议,上万百姓走上街头,要求塔卡下台,释放国王!” “还有!塔卡军队的补给线被切断了!从首府通往这里的公路被百姓用路障堵死,运送弹药和粮食的车队过不来!” “而且……而且国际观察团的先遣队,已经抵达南岛国领空!两架联合国标志的飞机正在降落!” 这消息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每个人心里。 “听到了吗?!”佐藤健跳上土墙,用卡纳语对所有人喊,“塔卡的后院起火了!老百姓在支持我们!国际社会在看着我们!坚持住!再坚持几个小时,胜利就是我们的!” 村民们爆发出欢呼声。 但李晨注意到,陈青山的脸色并没有放松。 “陈老爷子,您担心什么?” “担心塔卡狗急跳墙。”陈青山压低声音,“你现在把他逼到绝路了。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很难说。” 同一时间,塔卡军队指挥部。 帐篷里,塔卡亲王摔碎了第三个杯子。地图桌上,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坏消息: “亲王殿下,马塔镇爆发抗议,警察局被民众包围……” “殿下,补给车队在七号公路被路障拦截,护送部队不敢对平民开火……” “殿下,联合国飞机已经降落,观察团要求立刻会见您……” “够了!”塔卡咆哮道。 帐篷里的军官们噤若寒蝉。 塔卡走到地图前,盯着黎明村的位置,眼睛通红:“一群泥腿子,一群外国佬,就想逼我认输?做梦!” “殿下,”一个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国际观察团已经来了,咱们如果继续强攻黎明村,恐怕……” “恐怕什么?怕他们谴责?谴责有什么用?当年美国人打伊拉克,联合国谴责了多少次?结果呢?” “可是……” “没有可是。”塔卡转身,看着军官们,“传我命令:第二波进攻推迟。但不是取消,是等天黑。” “天黑?” “对,天黑之后,派特种小队潜入黎明村,进行斩首行动。目标……不是那些当兵的,是陈青山,是佐藤健,是那个华国小子李晨。只要把这几个领头的干掉,剩下的乌合之众自然就散了。” “那国际观察团那边……” “观察团要见我,我就见。”塔卡说,“跟他们扯皮,拖时间。拖到天黑,行动开始。等他们发现的时候,黎明村已经是一片火海了。到时候死无对证,我说是恐怖分子内讧,他们能怎么样?” 军官们互相看看,没人敢反对。 塔卡走到帐篷门口,看着远处黎明村的方向,喃喃自语:“琳娜……我的好公主。你以为发动几个老百姓,就能扳倒我?太天真了。” 他转身,对副官说:“还有一件事。派人去找琳娜。找到她,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殿下,公主她行踪不定……” “那就加大悬赏,谁提供琳娜的线索,赏金十万美金。谁抓住琳娜,赏金一百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是!” 副官匆匆离开。 塔卡重新看向地图,手指点在黎明村的位置,然后慢慢划过,点在了北岛渔村。 “北岛……王明远那些华国专家在那儿。”塔卡眯起眼睛,“如果能抓到几个华国专家做人质……那华国政府就得掂量掂量了。” 他招手叫来另一个军官:“准备一支精锐小队,目标北岛渔村。要活口,特别是那个王明远。” “明白!”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战争的齿轮再次转动,只是这次,转得更隐蔽,也更致命。 黄昏时分,黎明村。 李晨蹲在战壕里啃压缩饼干,刀疤在旁边检查武器。 一天的激战下来,两人都累得够呛,但不敢松懈。 “晨哥,你说塔卡会不会认怂?”刀疤问,“补给线断了,老百姓造反,国际观察团也来了……” “不会。”李晨摇头,“这种人我见过。越是绝境,越疯狂。他现在想的不是认输,是怎么拉更多人陪葬。” “那咱们……” “等,等天黑。天黑之后,他肯定会有动作。” 正说着,陈青山过来了,手里拿着步话机:“刚收到琳娜的消息。” “她怎么样?” “安全,但很忙。”陈青山说,“她现在在南部山区,发动了十几个村子的百姓。塔卡派了三支小队抓她,都没抓到。这丫头……比她国王聪明。” “国王那边有消息吗?” “有。”陈青山压低声音,“琳娜的人已经摸进王宫了,国王还活着,但被软禁在密室里。营救计划正在制定,但需要时机。” 李晨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但就在这时,村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塔卡军队的装甲车,是……民用车辆? 了望塔上的人喊:“是联合国标志的车!国际观察团!” 所有人都站起来,看向村口。 三辆白色越野车驶来,车身上有醒目的UN标志。车停下,几个穿西装的人下车,有白人,有黑人,也有亚洲面孔。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花白,戴着眼镜。 王明远立刻迎上去,用英语交谈。 几分钟后,他带着观察团的人走过来。 “这位是联合国特使,罗伯特先生。”王明远介绍,“这位是陈青山老先生,黎明村的负责人。这位是李晨,华国公民。” 罗伯特和陈青山握手,然后看向李晨,用生硬的中文说:“李先生,你好。我们听说了你的事迹,很敬佩。” “特使先生,塔卡军队正在围攻这个村子。”李晨直截了当,“平民正在死亡。联合国管不管?” 罗伯特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正是为此而来。我已经和塔卡亲王通了电话,要求他立即停火。但他声称……你们是恐怖分子。” “放屁!”刀疤忍不住骂了一句。 罗伯特看了刀疤一眼,继续说:“我需要证据。证明这里是平民村落,不是军事据点。证明塔卡在屠杀平民,不是在反恐。” “证据?”李晨指着周围的伤员,“这些还不够?那些坟墓还不够?” “我需要可以呈交安理会的证据,照片,视频,证人证言。越多越好。” 王明远立刻说:“我们都有。从塔卡开挖细菌基地,到军队屠杀平民,全部都有记录。” “那太好了。”罗伯特点头,“请把这些资料交给我。另外……我需要见塔卡,当面质问他。” “现在?” “现在。”罗伯特看看手表,“我已经和他约好了,一小时后在王宫见面。在我回来之前,请你们……尽量保持克制。不要给塔卡继续进攻的借口。” 陈青山和李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特使先生,”陈青山缓缓开口,“您去见塔卡,我们支持。但请您小心。塔卡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我明白,但这就是我的工作。” 观察团的人只待了二十分钟,收集了资料,拍了照片,然后匆匆离开。他们要赶在天黑前见到塔卡。 看着越野车远去,刀疤嘀咕:“这些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要靠,靠不住也要靠。”陈青山说,“至少,他们来了,塔卡就不敢明目张胆地用重武器了。这给了咱们喘息的时间。” “但也给了塔卡准备暗招的时间。”李晨说。 夜幕降临。 山谷里一片寂静,但这种寂静比枪炮声更让人不安。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酝酿。 晚上九点,步话机里传来北岛的紧急呼叫: “王主任!李总!塔卡派了一支小队偷袭北岛!目标可能是专家团队!我们已经组织抵抗,但对方火力很猛!” 王明远脸色大变:“多少人?” “至少三十个!全是精锐!” 李晨立刻站起来:“刀疤,点二十个人,跟我去北岛!” “李晨!”陈青山拦住他,“这可能是调虎离山!” “我知道。”李晨说,“但王主任的团队不能出事。您守好这里,我们去去就回。” 二十个人,两辆车,趁着夜色驶出黎明村,冲向北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车队离开后十分钟,另一支塔卡的特种小队,从南面的悬崖悄悄爬了上来。 第521章 暗夜三劫 北岛。 子弹打在渔船铁皮上,叮当作响,像下了一场铁雨。 李晨趴在一艘搁浅的破船后面,左臂火辣辣地疼——刚才冲进渔村时被流弹擦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把袖子染红了大半。 “晨哥,子弹!”刀疤从旁边滚过来,扔过来两个弹匣。 李晨接住,咔嗒一声换上,透过船缝往外看。 渔村里火光冲天,至少五六栋房子在燃烧。塔卡派来的这支特种小队确实精锐,三十个人分成三组,交叉掩护推进,火力网密不透风。 王明远和专家团队被围在村中央最大的那栋石头房子里,十几个村民拿着猎枪和鱼叉在保护他们。但猎枪打不远,鱼叉更别提,完全被压制。 “刀疤,看到那个机枪手了吗?”李晨指着左前方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 “看到了。晨哥,你想……” “我绕过去,你在这儿吸引火力,数到二十,你就开火,越猛越好。” “太危险了!晨哥,我跟你一起去!” “别废话。”李晨按住刀疤的肩膀,“你枪法不如我,近身不如我,老老实实当诱饵。这是命令。” 刀疤张了张嘴,没说话,重重点头。 李晨深吸一口气,猫着腰从破船后面窜出去,像只夜猫子一样贴着墙根移动。 黑暗是他的掩护,但也是敌人的掩护——谁知道哪个阴影里藏着枪口? 数到十五的时候,刀疤那边开火了。冲锋枪哒哒哒地响,子弹全往机枪手的方向招呼。屋顶的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刀疤的位置猛扫。 就是现在! 李晨从阴影里冲出,十米距离,三秒钟。第一秒跨过街道,第二秒踩上墙边的木桶,第三秒腾空跃起,手在屋檐上一搭,整个人翻上屋顶。 机枪手听到动静,刚回头,李晨的枪口已经顶在他脑门上。 “砰。” 干净利落。 李晨一脚把尸体踹下屋顶,抓起机枪——是挺m249,弹链还有大半。他调转枪口,对着下面正在推进的塔卡士兵就是一顿扫射。 “哒哒哒哒哒!” 猝不及防的打击让特种小队乱了阵脚。三个士兵当场倒地,剩下的赶紧找掩体。 “刀疤!冲!”李晨在屋顶上大喊。 刀疤带着二十个村民从掩体后冲出来,猎枪、砍刀、鱼叉,什么家伙都有,但气势十足。塔卡士兵被两面夹击,阵型彻底乱了。 “撤!撤!”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喊。 特种小队开始有序后撤,边撤边还击,不愧是精锐。但李晨不给他们机会,机枪追着扫,又放倒了两个。 眼看就要把敌人赶出渔村,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佐藤健焦急的声音: “李晨!你们那边怎么样?” “快打完了!”李晨一边换弹链一边说,“王主任他们安全吗?” “安全!但黎明村出事了!”佐藤的声音带着嘶哑,“塔卡派了另一支小队从南面悬崖摸上来了!陈老爷子正在带人抵抗,但对方人太多!” 李晨心里一沉:“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全是高手!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了!” “我马上回去!” “等等!”佐藤说,“还有更糟的……琳娜公主那边……出事了。” 李晨握枪的手紧了紧:“说。” “塔卡亲自带人,找到了公主的藏身点。就在南部山区的一个山洞里……有人出卖了她。” “谁?” “不知道。但公主的护卫拼死抵抗,死了三个……公主……被抓走了。” 无线电里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李晨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 三方战场,同时告急。北岛这边虽然暂时稳住,但黎明村危在旦夕,琳娜公主被抓——那是整个反抗运动的精神旗帜。 “刀疤!”李晨从屋顶跳下来,“你带十个人留在这儿,保护专家团队。其他人,跟我回黎明村!” “晨哥,咱们才十几个人……” “十几个也得去,陈老爷子要是出事,一切都完了。” 黎明村。 南面悬崖,陈青山拄着一根拐杖——不,仔细看那不是拐杖,是一根磨尖了的钢筋,顶端还沾着血。 老人站在第二道防线前,身后是三十多个村民,有男有女,手里拿的都是简陋武器:砍刀、斧头、锄头,还有几把老掉牙的猎枪。 对面,塔卡的特种小队还剩十五个人,但装备精良,自动步枪、手雷、夜视仪,一应俱全。 “老爷子,退吧。”一个村民小声说,“退到村里,还能依托房屋打巷战。” “退不了。”陈青山摇头,“退了,他们就跟进来了。咱们这点人,打巷战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在这儿解决他们。”陈青山眯起眼睛,身体里那股江湖人的狠劲又回来了,“佐藤,炸药埋好了吗?” “埋好了,按您说的,埋在第三道防线后面。可是老爷子,那炸药一响,咱们自己人也……” “顾不了那么多了。”陈青山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这一仗,不是赢就是死。没有第三条路。” 特种小队开始推进。他们很谨慎,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夜视仪的绿光在黑暗中像鬼火。 陈青山举起手,又放下——这是约定的信号。 第一组特种兵刚踏过一块巨石,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不是陷阱,是……一整片山体滑坡! “操!有埋伏!” 三个特种兵跟着碎石一起滚下悬崖,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但剩下的人反应极快,立刻分散,寻找稳固的掩体。 “开火!”陈青山下令。 三十多把武器同时开火,猎枪的轰鸣,砍刀的劈砍,甚至还有扔出去的石头。特种小队被这波不要命的攻击打得有点懵,但很快稳住阵脚,自动步枪开始还击。 “噗噗噗——” 子弹打在土墙上,打在石头上,打在人体上。两个村民中弹倒地,一个胸口开了花,当场就不行了;另一个大腿中弹,咬着牙不叫出声。 “节省子弹!等他们靠近再打!”陈青山喊。 但特种小队不傻,他们就在五十米外,用火力压制,慢慢消耗。这样下去,陈青山这边迟早要完。 “老爷子,他们不上当。”佐藤焦急地说。 “那就逼他们上。”陈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雷管——是上次炸矿坑剩下的。 “您要干什么?!” “你们撤到第三道防线后面,我去会会他们。” “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陈青山瞪了佐藤一眼,“老子活了九十二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快去!” 村民们开始后撤。特种小队发现动静,以为对方要跑,立刻追击。 陈青山笑了,笑得很冷。他拄着钢筋,一步一步迎着子弹走去。 子弹从他身边飞过,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肩膀,血涌出来,但老人脚步不停。 “那老头疯了?”一个特种兵嘀咕。 “管他疯不疯,干掉!” 三个特种兵同时举枪瞄准。 就在这时,陈青山突然加速——不是往前,是往侧面一跃,跳进了一个早就看好的石缝里。几乎同时,他手里的雷管扔了出去,不是扔向敌人,是扔向悬崖边一棵枯树。 雷管爆炸。 枯树被炸断,连着大片的岩石一起滚落。山体再次滑坡,这次规模更大。 “撤!快撤!” 特种小队慌了,转身就跑。但已经晚了。滑坡的岩石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五六个人,剩下的拼命往安全地带跑。 而他们跑的方向,正是陈青山埋炸药的地方。 “就是现在!”陈青山在石缝里大喊。 佐藤一咬牙,按下起爆器。 “轰隆隆——!” 整片山坡都在震动。炸药埋在浅层,不是为了炸人,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滑坡。更多的岩石滚落,更多的泥土塌陷。 特种小队剩下的八九个人,全部被埋在了碎石堆下。 尘埃落定。 陈青山从石缝里爬出来,浑身是土,肩膀还在流血。佐藤和村民们跑过来,扶住老人。 “老爷子,您没事吧?” “死不了。”陈青山喘着粗气,“清点人数。” “咱们……咱们死了七个,重伤五个。他们……全埋了。” 陈青山点点头,看向山下。远处有车灯在靠近,是李晨他们回来了。 但老人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凝重。 因为无线电里又传来消息——这次是北村一郎的。 “陈老,找到出卖琳娜的人了。” “谁?” “是公主信任的一个村民,叫卡拉。塔卡悬赏一百万美金,他……没抗住。” “公主还活着吗?” “活着。塔卡要拿她当人质,暂时不会杀她。但……” “但什么?” “但塔卡说,明天一早,要在王宫广场公开审判公主,罪名是……叛国。如果没人投降,就当场处决。” 南部山区。 山洞里,琳娜被绑在一根石柱上,嘴里塞着布团。十八岁的姑娘脸上有淤青,是反抗时被打的,但眼睛很亮,没有眼泪。 塔卡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擦着手枪。这个六十五岁的亲王看起来苍老了很多,眼袋很重,但眼神疯狂。 “我的好孙女,你知道你毁了我多少事吗?” 琳娜冷冷地看着他。 “不过没关系。”塔卡笑了,“你现在在我手里。那些泥腿子不是把你当旗帜吗?我就把这面旗帜当众折断,看他们还怎么反抗。” 洞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被押进来,是卡拉。这个曾经拍着胸脯说誓死保护公主的村民,现在低着头,不敢看琳娜的眼睛。 “卡拉,告诉公主,你为什么要出卖她。” 卡拉浑身发抖:“我……我家里有五个孩子……老母亲生病……一百万美金……我一辈子都赚不到……” “听到了吗?”塔卡看向琳娜,“这就是人性。在足够的利益面前,什么忠诚,什么信仰,都是狗屁。” 琳娜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不过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卡拉,那一百万,等事情完了就给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卡拉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但他没看到,塔卡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卡拉刚走出洞口,一声枪响。 尸体倒地。 塔卡收起枪,对琳娜说:“看到了吗?叛徒就是这种下场。不过你放心,你不会死得这么痛快。明天,我要让全国人都看到,反抗我是什么下场。” 琳娜睁开眼睛,看着塔卡,突然笑了——虽然嘴被堵着,但眼睛在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塔卡被这笑容激怒了,上前一巴掌扇在琳娜脸上:“笑?你还笑得出来?” 琳娜嘴角渗血,但眼神依然嘲讽。 “带下去!”塔卡吼道,“严加看管!明天一早,押往王宫!” 两个士兵上前,解开琳娜身上的绳子,重新绑好双手,押出山洞。 夜深了,山风很冷。 琳娜被押上一辆越野车,前后各有一辆车护卫。车队驶向首府,驶向那个决定命运的广场。 车里,琳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影,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北村一郎教过她:如果被抓,不要绝望,要观察,要等待,要相信同志。 她相信。相信陈爷爷,相信李晨,相信那些拿起武器的百姓。 但她更知道,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趁着守卫不注意,琳娜用被绑在身后的手,悄悄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是一枚发卡,很普通,但边缘磨得很锋利。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藏在身上几个月了。 她开始用发卡磨手腕上的绳子。 很慢,很小心,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让车晃动。 磨断绳子需要时间,但时间……她还有一夜。 车队在山路上颠簸,离首府越来越近。 离那个公开审判的广场,也越来越近。 而黎明村里,李晨刚赶回来,就看到陈青山包扎伤口的样子。 “老爷子,您……” “皮外伤。”陈青山摆摆手,“琳娜被抓了,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塔卡明天要在王宫广场公开处决她,你怎么想?” 李晨沉默了几秒,抬头:“劫法场。” “就咱们这点人?” “就咱们这点人,但不止咱们。北村一郎在外面,佐藤的人在外面,还有……那些被琳娜发动起来的百姓。” “你有计划?” “有。”李晨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塔卡要公开处决公主,是为了杀鸡儆猴。但这也是他的弱点——他必须露面,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 “所以……” “所以我们要让他看到更多东西,看到民心,看到勇气,看到……他根本镇压不了的力量。” “李晨,你确实长大了。” “是责任。我是自然门掌门,您说过,掌门要守正辟邪,护佑苍生。现在苍生有难,我不能不管。” “好,那就干。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一次。” 第522章 民心如火 黎明村。 天还没亮,村子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二十三个人。 李晨在检查每个人的装备——不是检查武器,武器就那么几把,是检查鞋带、裤腿、腰带,还有眼神。劫法场这种活儿,装备其次,气势和决心才是关键。 “最后说一遍,咱们的目标是救公主,不是杀人。能不动枪尽量不动,动了枪就必须一击必中。救到人立刻撤,按预定路线走。明白吗?” “明白!”二十三个人低声回应。 陈青山站在一旁,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拄着那根钢筋。老人今天没说要一起去——九十二岁的身体,昨晚上那一战已经透支了。 “李晨。”陈青山招手。 李晨走过去:“老爷子。” “这个你拿着。”陈青山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老式的黄铜表壳,打开,里面不是表盘,是一张小小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 “这是……” “我老婆和孩子。五十多年前拍的。” “我拿着这块表活了五十年,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就看看。”陈青山合上表壳,塞进李晨手里,“今天你带着。要是觉得难,就打开看看。想想咱们为什么拼命——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让有些人能活下去,能好好活着。” 李晨握紧怀表,点头:“我会带公主回来。” “活着回来,你死了,自然门又得找掌门,麻烦。”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但李晨听出了里头的担心。江湖人就是这样,关心的话都要裹层硬壳。 刀疤凑过来:“晨哥,车准备好了。两辆皮卡,一辆吉普。佐藤从北岛也带了十个人过来,在城外接应。” “王主任那边呢?” “王主任和专家团队留在北岛,通过卫星电话跟使馆保持联系。国际观察团那帮人,罗伯特特使昨晚见了塔卡,没谈拢,吵了一架。现在观察团被塔卡软禁在酒店里,说是‘保护安全’。” “塔卡这是豁出去了。” “可不是嘛,刚才收到北村一郎的消息,塔卡在王宫广场布置了至少两百个兵,机枪架了四挺,还在周围楼顶安排了狙击手。晨哥,这他妈就是个陷阱,等着咱们往里跳呢。” “我知道,但有些坑,明知道是坑也得跳。不跳,公主死,民心散,南岛国就真完了。” “那咱们……” “咱们跳,但不是傻跳,塔卡想用公主钓咱们,咱们就将计就计。他不是想让老百姓看反抗者的下场吗?那咱们就让老百姓看到点别的。” “看到什么?” “看到希望,看到他们自己。” 首府·。 清晨六点,王宫广场已经戒严。 铁丝网围出警戒区,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端着枪,表情紧张。广场中央搭起一个两米高的木台,台子上立着绞刑架——很简陋,就是两根木头加根绳子,但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阴森。 塔卡站在王宫二楼的露台上,用望远镜观察广场四周。 这个六十五岁的亲王一夜没睡,眼睛红得像兔子,但精神亢奋。 “殿下,都布置好了。”副官汇报,“广场内两百士兵,周围建筑里还有一百伏兵。只要反抗分子敢露面,绝对跑不了。” “老百姓呢?”塔卡问。 “已经有人开始聚集了,在外围。按您的命令,只要不进警戒区就不管。” “让他们看。”塔卡放下望远镜,“让他们好好看看,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广场外围,老百姓确实在聚集。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成群结队。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妇女抱着孩子,有年轻人攥着拳头。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那个绞刑架。 人群里,李晨和刀疤穿着本地人的衣服,戴着草帽,混在其中。 “晨哥,人比想象的多。” 李晨扫视一圈,心里估算着——至少三千人,而且还在增加。这些人脸上有恐惧,有愤怒,但更多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像火山爆发前的寂静。 “塔卡失算了。”李晨低声说,“他以为公开处决能吓住老百姓,但人心这东西,压得越狠,反弹越猛。”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 “等什么?” 李晨没回答,目光投向广场东侧的一条小巷。那里,佐藤带着三十个人已经埋伏好了。 同一时间,日本横滨港。 一艘白色游艇缓缓靠岸,船身没有任何标志。约翰逊提着保温箱走下舷梯,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码头边停着三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和服的老人,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是宫本——那个剑道馆主。 “约翰逊先生,一路辛苦。”宫本微微鞠躬,礼节周到。 “宫本先生,样品我带来了。”约翰逊拍了拍保温箱,“六支‘樱花’,保存完好。” “辛苦了。”宫本接过保温箱,递给身后的人,“请上车,会长在等您。” 车队驶离码头,穿过清晨空旷的街道。约翰逊看着窗外问:“宫本先生,我有个问题。你们‘樱之会’花了这么大代价搞到样品,到底想做什么?” 宫本微笑:“科研。纯粹的科研。” “科研?据我所知,‘樱之会’不是科研机构,是个……民间团体。” “民间团体也可以搞科研,况且,有些研究,官方不方便做,民间反而更灵活。” 车队停在一栋传统日式宅院前。门口没有任何招牌,但周围隐约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警戒。 宅院里,茶室。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跪坐在榻榻米上,正在沏茶。老人穿着简单的灰色和服,面容清瘦,眼睛很亮。 “会长,客人到了。”宫本在门外说。 “请进。” 约翰逊走进茶室,脱鞋上榻榻米。老人示意他坐下,递过来一杯茶。 “约翰逊先生,我是‘樱之会’的会长,您可以叫我山田。”老人的英语很流利,“感谢您把样品带回来。” “拿钱办事,应该的。”约翰逊开门见山,“样品我带来了,尾款什么时候付?” “已经打到您指定的账户了。”山田抿了口茶,“另外,我们还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合作,我们提供场地和资金,您提供技术和经验,一起研究‘樱花’。成果共享,利益均分。” 约翰逊眯起眼:“山田先生,我是商人,不是科学家。研究细菌武器这种事……” “谁说我们要研究武器?‘樱花’是一种特殊的细菌,它有很强的适应性和变异性。如果能研究出它的基因序列,说不定能在医学领域有所突破——比如,定向清除某些……不健康的细胞。” 约翰逊听懂了弦外之音:“癌症?” “或者别的,这个世界总有些人,活得够长了。”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约翰逊突然笑了:“山田先生,您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那合作……” “我考虑考虑。”约翰逊站起来,“先让我看看你们的实验室。如果条件够好,我没理由拒绝。” “当然。”山田也站起来,“宫本,带约翰逊先生去实验室。” 离开茶室,约翰逊跟着宫本穿过走廊,走向宅院深处。路上,约翰逊假装随意地问:“对了,南岛国那边怎么样了?” “塔卡今天要公开处决公主,不过据我们的人汇报,情况可能失控。” “失控?” “老百姓聚集了几千人,反抗分子可能混在里面,塔卡太蠢了,公开处决这种手段,要么一击必杀,要么就会引火烧身。” “那你们的投资……” “我们已经撤出了,金龙矿业是个幌子,我们的目标是样品。现在样品到手,南岛国怎么样,与我们无关。” 约翰逊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塔卡要是倒了,南岛国会乱一阵,正好方便他自己的公司浑水摸鱼。 实验室在地下,很现代化。约翰逊看着那些设备,满意地笑了。 合作,看来是稳了。 王宫广场。 上午九点,太阳升起来了。 王宫广场已经聚集了上万人,黑压压一片。士兵们开始紧张,枪口对着人群,手指搭在扳机上。 塔卡走出王宫,站在露台上,拿起扩音器。 “南岛国的子民们!”塔卡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广场,“今天,我要让你们看看叛国者的下场!” 人群一阵骚动。 “带上来!” 琳娜被两个士兵押上木台。十八岁的姑娘脸色苍白,但腰板挺直,眼睛看着人群,没有恐惧。 塔卡走下露台,亲自来到木台前,指着琳娜:“这个人,我的侄孙女,勾结外国势力,煽动叛乱,企图颠覆国家!按照法律,判处绞刑!” 人群里有人喊:“公主没罪!” “对!公主是好人!” “放了公主!” 声音一开始很小,但很快连成一片。塔卡脸色变了,举起扩音器:“安静!谁再喊,以同罪论处!” 士兵们端起枪。 人群安静了一瞬。 但就在这安静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塔卡,你才是叛国者!” 所有人看过去——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站在人群最前面,是昨天去黎明村送物资的阿婆卡娜。 “阿婆,你……”塔卡认得这个老太太,是王室远亲。 “我什么我?”阿婆卡娜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士兵想拦,但老太太眼睛一瞪,“怎么?要开枪打死我这个八十岁的老婆子?来啊!打啊!” 士兵们不敢动。 老太太走到警戒线前,看着塔卡:“塔卡,我小时候抱过你,你忘了?那时候你多乖啊,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勾结日本人挖咱们祖坟,勾结美国人祸害咱们国家,现在还要杀你亲侄孙女?你良心被狗吃了?” 塔卡脸涨得通红:“阿婆,你老了,糊涂了。来人,把阿婆请下去!” 两个士兵上前。 但老太太突然举起拐杖,指着塔卡:“今天谁要动公主,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踏过去!”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油桶。 人群炸了。 “对!不能杀公主!” “塔卡下台!” “释放国王!” 声音越来越大,人群开始往前涌。士兵们慌了,枪口乱指,但不敢开火——人太多了,一旦开枪,就是屠杀。 木台上,琳娜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流下来。但她没哭出声,而是用尽力气喊:“大家不要冲动!不要流血!” 但没人听她的。压抑了太久的怒火,一旦点燃,就再也压不住了。 塔卡彻底慌了,抢过身边士兵的枪,对天鸣枪:“安静!都给我安静!” 枪声让人群一滞。 塔卡趁机喊:“所有士兵听令!谁敢越过警戒线,格杀勿论!” 士兵们拉开枪栓。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今天,公主必须死!” 他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琳娜。 是一个士兵——佐藤在远处楼顶开的枪,打中了塔卡的手臂。塔卡的枪掉在地上。 “就是现在!”李晨大喊。 刀疤带着二十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直扑木台。佐藤的人也从各个方向涌出,和士兵混战在一起。 老百姓也动了。没有武器,就用石头、用木棍、用一切能用的东西。上万人的洪流冲垮了铁丝网,冲散了士兵。 塔卡被护卫拖回王宫,临走前还在喊:“开枪!给我开枪!” 但没几个士兵听他的。大部分士兵看着愤怒的百姓,看着倒下的同袍,看着疯狂的主子,手里的枪慢慢放下了。 有人扔掉了枪。 有人撕掉了肩章。 有人加入了百姓的队伍。 木台上,刀疤砍断琳娜的绳子。琳娜自由了,但她没走,而是站到木台边缘,对着人群喊:“南岛国的同胞们!今天,我们赢了!不是赢在武力,是赢在人心!” 人群欢呼。 琳娜继续说:“但战斗还没结束!我国王还被软禁,塔卡还在王宫里!愿意跟我去救国王的,跟我走!” “跟公主走!” “救国王!” 上万人跟着琳娜,涌向王宫。 李晨站在皮卡旁,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手里的怀表很沉。 陈青山说得对——有些战斗,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让有些人能活下去,能好好活着。 刀疤走过来:“晨哥,咱们跟不跟?” “跟。”李晨收起怀表,“但咱们不冲前面。佐藤,让你的人保护公主,咱们殿后。塔卡不会轻易认输,王宫里肯定还有埋伏。” 正说着,王宫方向传来爆炸声。 然后是枪声,密集的枪声。 第二场战斗,开始了。 第523章 塔卡跑了 枪声在王宫走廊里回荡,像过年放鞭炮,但比鞭炮要命得多。 李晨贴着大理石柱往前挪,耳朵听着子弹打在柱子上的噗噗声。 塔卡剩下的死忠不多,也就三四十个,但都是老兵油子,枪法准,熟悉王宫地形,靠着柱子、雕像、转角打游击,难啃得很。 “晨哥,左边!”刀疤在对面柱子后喊。 李晨往左一瞥,两个塔卡兵正猫着腰往这边摸,手里端着自动步枪。他抬手就是两枪,用的是从塔卡士兵尸体上捡来的手枪,子弹不多,得省着用。 “砰!砰!” 一个士兵倒地,另一个缩了回去。 “这样打不行。”佐藤从后面爬过来,脸上被火药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塔卡在拖时间,等咱们的人冲进来,他肯定有后手。” 李晨点头:“国王关在哪儿?” “地下室。”佐藤说,“琳娜公主带人去了,但入口被铁门封死,正在想办法炸开。” 正说着,王宫深处传来爆炸声,不是炸弹,像是……煤气罐? “糟了!”佐藤脸色大变,“塔卡要炸王宫!” 话音刚落,更大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火焰从窗户里喷出来,黑烟滚滚,整个王宫都在震动。塔卡这老王八蛋,竟然在王宫各处埋了炸药,这是要同归于尽。 “撤退!让所有人撤退!”李晨大喊。 但已经晚了。王宫主要结构开始垮塌,天花板往下掉,大理石地面裂开,火焰顺着地毯和窗帘迅速蔓延。尖叫声、哭喊声、倒塌声混成一片,人间地狱。 李晨护着头往出口冲,半路上看到琳娜被几个士兵护着往外跑,姑娘脸上全是灰,但眼神坚定。 “公主!国王呢?” “还在里面!”琳娜声音嘶哑,“门炸开了,但国王……被砸伤了!” 李晨咬牙:“刀疤!跟我来!” 两人逆着人流往地下室方向冲。火焰已经封住了走廊,热浪扑面,呼吸都困难。李晨扯下一块窗帘布,在旁边的喷水池里浸湿,披在身上,刀疤有样学样。 地下室入口果然被炸开了,但也被塌下来的石块堵了一半。佐藤正带人清理石块,看到李晨来了,急得直跺脚:“李晨!里面火更大!” “国王还活着吗?” “活着!但腿被压住了,挪不动!” 李晨弯腰钻进去。地下室里烟更浓,几个士兵正用撬棍撬一块压在国王身上的横梁。七十多岁的老国王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右腿怪异地扭曲着,血流了一地。 “陛下,忍着点。”李晨上前帮忙。 五个人一起使劲,终于把横梁挪开。 国王闷哼一声,昏了过去。李晨背起国王,转身就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头顶又是一阵巨响,更大的石块砸下来。 “晨哥小心!”刀疤扑过来,把李晨和国王推到一边,自己肩膀被石块擦中,骨头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刀疤!” “我没事!”刀疤咬着牙爬起来,“快走!这地方要全塌了!”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出王宫。刚跑到广场,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王宫主楼塌了,扬起漫天烟尘。 广场上乱成一团。百姓们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救人,有的呆呆地看着燃烧的王宫。国际观察团那几辆白色越野车正试图往外开,但被人群堵住了。 罗伯特特使从车窗探出头,用英语大喊:“让开!我们要去机场!塔卡的罪证我们拿到了!” 李晨抬眼看去,罗伯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但能让这老外这么激动,肯定是好东西。 “让他们走!”琳娜下令,“佐藤,带人开路!” 佐藤立刻带人疏散出一条通道。越野车加速离开,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晨把国王平放在地上,琳娜扑过来,看到国王的样子,眼泪刷地流下来。 “别哭,先救人。”陈青山不知什么时候赶来了,老人蹲下检查国王的伤势,“右腿骨折,失血过多,得马上输血。佐藤,有医生吗?” “王宫御医……估计没了。”佐藤摇头。 “那就找别的医生!快去!”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王宫侧面的一个小门开了,几辆黑色越野车悄悄驶出,混入街道的车流。 车里,塔卡亲王看着后视镜里燃烧的王宫,嘴角抽搐。这老王宫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一把火烧了,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心疼归心疼,命更要紧。 “殿下,咱们去哪儿?”司机问。 “去码头。”塔卡声音沙哑,“去第二大岛。那里是老子的地盘,还有子弟兵,还有存的钱、存的枪。老子还没输,还能翻盘!” 副驾驶上一个军官犹豫道:“殿下,第二大岛……人口不到两万,面积也就五十平方公里,能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守不住,咱们全得死!国际观察团拿到了老子的罪证,联合国不会放过咱们!现在只能赌,赌那些大国不愿意为了南岛国这点破事真动武,赌他们愿意跟老子谈判!” 军官不说话了。 车队驶向码头。 路上,塔卡想起什么:“对了,给日本那边发消息,说老子需要支援。要钱,要枪,要船。老子手里还有矿,还有地,还能卖!” “日本人……还会理咱们吗?” “理不理都得试试,他们要是不理,老子就把他们挖细菌基地的事捅出去!要死一起死!” 码头到了。一艘快艇已经等在那里,是塔卡早就准备好的后路。亲王带着十几个心腹上船,快艇立刻发动,驶向大海。 第二大岛在主岛西南方向,坐快艇要两小时。塔卡站在船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首府,拳头握得嘎吱响。 “琳娜……李晨……陈青山……你们给老子等着。等老子缓过气来,一个个收拾你们!” 海上风大,吹得塔卡有点冷。但这冷比不上心里的寒——经营了几十年的势力,一夜之间垮了大半。王宫没了,军队散了,民心丢了,就剩第二大岛那点老家底。 不过,塔卡想起第二大岛上的秘密仓库,心里稍微踏实了点。那里有他这些年攒下的黄金,有从黑市买的武器,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只要那些东西在,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快艇破浪前行,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 首府广场 国王被抬到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 御医果然没了,但城里还有几个私人诊所的医生,被佐藤全“请”来了。诊断结果很糟:右腿开放性骨折,失血过多,加上年纪大,能不能挺过来难说。 琳娜守在床边,眼睛红肿。十八岁的姑娘,这一天经历了太多——被抓,被绑上绞刑架,看着百姓为她暴动,看着王宫燃烧,看着父亲重伤。 陈青山走过来,拍拍琳娜的肩膀:“公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国王倒下了,你得撑起来。” “陈爷爷,我……”琳娜声音哽咽,“我怕我不行。” “不行也得行。”陈青山语气严厉,“你是王室唯一的直系血脉,是百姓心里的旗帜。你要是倒了,塔卡就有机会卷土重来。” 琳娜擦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三件事。” “第一,稳定局势。王宫烧了,政府瘫痪了,得马上建立临时管理机构。第二,清剿塔卡余党。第三,争取国际承认和支持。” 琳娜点头:“我都听您的。” “不是听我的,是你自己拿主意。我只是个老头子,帮你参谋参谋。” 正说着,李晨走进帐篷,身上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有擦伤,但精神还行。 “李晨,你没事吧?”琳娜站起来。 “没事,国王怎么样?” “还在昏迷,医生说……要看今晚能不能醒过来。” “公主,有件事得告诉你。塔卡跑了。” 琳娜和陈青山同时抬头。 “跑了?去哪儿了?” “第二大岛,佐藤的人看到快艇往西南方向去了。塔卡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根基很深。咱们得做好他反扑的准备。” 陈青山皱眉:“第二大岛……面积不大,人口不多,但易守难攻。塔卡要是铁了心当土皇帝,还真不好办。” “那怎么办?”琳娜问。 “先稳住主岛,只要主岛不乱,塔卡困在第二大岛也翻不起大浪。” “但国际社会……” “国际社会看实力,谁控制主岛,控制首都,控制大部分人口,谁就是合法政府。塔卡现在就是个流亡亲王,掀不起多大风浪。” 琳娜若有所思。 这时,王明远从外面进来,拿着卫星电话:“琳娜公主,华国使馆的电话,找您。” 琳娜接过电话,走到帐篷角落。几分钟后回来,脸色好看了些:“华国使馆表示,愿意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包括医疗物资和粮食。另外……他们承认我是南岛国临时领导人,直到我国王康复。” 陈青山和李晨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有华国这个表态,其他国家跟进的概率就大了。 “还有,”王明远继续说,“联合国观察团已经到了机场,准备飞往菲律宾。罗伯特特使说,他们会尽快把塔卡的罪证提交安理会。塔卡这下……在国际上算是臭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嘈杂声。佐藤冲进来,脸色古怪:“公主,您……最好出来看看。” 几人走出帐篷。 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是塔卡军队的士兵,至少三四百个,全都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 一个老军官抬起头,看着琳娜:“公主殿下,我们……我们错了。被塔卡蒙蔽,助纣为虐。现在塔卡跑了,我们愿意效忠王室,效忠公主!只求……只求给条活路!” 琳娜看着这些曾经拿枪对着她的士兵,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恨。但杀光他们?不行。 “都起来吧。”琳娜开口,声音传遍广场,“你们也是南岛国的子民,是被塔卡胁迫的。只要你们真心悔过,愿意保卫国家,我愿意给你们机会。” 士兵们愣了愣,然后爆发出欢呼。 陈青山在旁边看着,点点头。这丫头,有点政治头脑了。 局势暂时稳住。但李晨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开始。 第524章 第二大岛 首府临时指挥所 临时指挥所设在首府市政厅二楼,原来是市长的办公室,现在堆满了地图、电台和弹药箱。窗户玻璃碎了几块,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 李晨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第二大岛的位置。 那个岛在地图上像颗歪倒的花生,面积不到主岛的六分之一,但标注的地形很险要——三面悬崖,只有东面一个天然港口,易守难攻。 “咱们现在有多少船?”李晨问。 佐藤翻着记录本:“渔船二十三艘,快艇八艘,还有两艘运输船是塔卡丢在码头的,但油不够,机器也有毛病。” “能载多少人?” “全用上的话,一次能运三百人,但得跑两趟。第二趟的时候,塔卡的人肯定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陈青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上盖着毛毯。老人昨天累着了,今天气色不太好:“不能分批上。渡海作战最忌添油,一批批送过去就是给塔卡送菜。” “那怎么办?”琳娜问。姑娘换了身便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有烟熏的痕迹,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多了份果断,少了份怯懦。 李晨盯着地图看了半天,问:“塔卡在第二大岛有多少人?” “明面上的驻军是五百。”佐藤说,“但那是和平时期的数字。塔卡逃过去的时候带了十几个心腹,加上岛上原有的守军,最多六百。” “武器呢?” “轻武器没问题。重武器……第二大岛有个小军火库,有迫击炮,有重机枪,可能还有火箭筒。” 六百对三百,还有地形优势,有重武器。 这仗不好打。 王明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李总,刚接到使馆消息。华国政府愿意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但明确表示不会军事介入。这是南岛国内政,华国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 这话说得很官方,但意思很明白——你们自己打,我们给点物资可以,出兵不行。 李晨点头:“意料之中。” “不过使馆私下给了个建议,可以找‘民间渠道’租船。菲律宾那边有退役军舰改装成的货船,租一天五千美金,能装两百人。” “可靠吗?” “使馆不保证,但牵线,另外,使馆武官处可以派两个‘顾问’,以个人名义帮忙制定作战计划。但人不能公开露面,也不能直接参战。” 这已经是最大限度帮忙了。李晨心里清楚,大国做事讲究分寸,能这样已经不错。 “租船要多久?” “三天。加上准备时间,最少五天。” 五天。塔卡在第二大岛上,有五天的喘息时间。 这五天,够那老狐狸做很多事了。 第二大岛的最高处有栋白色别墅,是塔卡二十年前建的度假屋,现在成了临时指挥部。别墅阳台正对大海,能看到主岛的方向。 塔卡站在阳台上,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脸色阴沉。 “殿下,喝点水。”一个侍女端来茶水。 塔卡接过杯子,没喝,突然把杯子摔在地上:“妈的!老子的王宫!烧了!全烧了!” 客厅里的军官们噤若寒蝉。 发完火,塔卡坐下来,喘着粗气。这个六十五岁的亲王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片,眼袋耷拉着,但眼神里的狠劲没减。 “现在什么情况?”塔卡问。 一个情报官站起来:“殿下,主岛那边,琳娜宣布成立临时政府,华国已经承认。联合国观察团把罪证带走了,安理会今天下午开会讨论。另外……咱们在首府的存款,全被冻结了。” 塔卡嘴角抽搐:“多少钱?” “三千多万美金。” “操!”塔卡又摔了个杯子。 “殿下,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叫吴文,是塔卡的幕僚长,跟了他二十年,“咱们得想想下一步。” “下一步?还有什么下一步?老子现在困在这个破岛上,兵不到六百,钱被冻结,国际社会要制裁我,琳娜那丫头要打过来。下一步?下一步等死?” 吴文推了推眼镜:“殿下,咱们还有张牌。” “什么牌?” “石油。” 吴文走到墙边,拉开帘子,露出一张南岛国海域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片区域,“五十亿桶储量,就在第二大岛外海三十海里。这是咱们最大的筹码。” 塔卡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石油是国家的,不是老子的。” “现在第二大岛在您手里,这片海域的控制权,就在您手里。谁想开发石油,就得跟您谈。” 塔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红圈:“你是说……用石油换支持?” “对,美国人想要石油,日本人想要石油,澳大利亚人也想要。咱们可以跟他们谈——谁支持咱们,给咱们钱、给咱们枪、帮咱们守住第二大岛,石油开采权就给谁。” “但那些大国……不会直接跟咱们这种‘流亡政府’打交道吧?” “不用大国政府出面,民间公司就可以。美国那些石油巨头,日本的商社,都有军方背景,但名义上是商业行为。他们出钱出枪,咱们给开采权。双赢。” “吴文啊吴文,你他妈真是老子的诸葛亮。” “殿下过奖。”吴文躬身,“不过这事要快。我估计琳娜那边也在打石油的主意。谁先拿到开采权,谁就占主动。” “那你赶紧去办!联系美国公司,日本公司,澳大利亚公司,都联系!谁开价高,谁给的支持多,就跟谁合作!” “是!” 吴文匆匆离开。 塔卡重新走到阳台,看着茫茫大海,心里那股气顺了不少。 石油,五十亿桶。按现在油价算,那是几千亿美金的大生意。有这块肥肉在手里,还怕没人支持? 只要拖住琳娜的进攻,拖到外国公司介入,拖到国际社会承认第二大岛的“特殊地位”,这盘棋就活了。 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大不了把第二大岛独立出去,成立个“南岛国临时政府”,跟琳娜的主岛政府分庭抗礼。 反正这岛易守难攻,有海隔着,有石油撑着,耗个三年五年没问题。 塔卡越想越兴奋,甚至哼起了小调。 但兴奋劲没过三分钟,一个军官跑进来:“殿下,不好了!” “又怎么了?” “岛上……岛上出事了!” 李晨和刀疤在码头查看渔船。 二十三艘渔船大小不一,最大的能装三十人,最小的只能装七八个。船况也参差不齐,有的发动机声音跟拖拉机似的,突突突直冒黑烟。 “晨哥,这些船……”刀疤摇头,“真打起来,怕是一炮就沉。” “有总比没有强。”李晨跳上一艘稍大的渔船,检查船舱。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叫老陈,祖辈都是渔民。 “李老板,这船虽然旧,但结实。”老陈拍着船板,“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经历过台风,翻过船,但从来没散过架。” 李晨点头:“老陈,要是真打起来,你敢开船送我们过去吗?” 老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李老板,我儿子在黎明村,是你们救的。我这条命,你们随时拿去用。” 话糙理不糙。李晨拍拍老陈的肩膀。 正检查着,佐藤开车过来,跳下车就跑:“李晨!出事了!” “慢慢说。” “第二大岛那边……塔卡抓了一百多个老百姓,全是主岛过去探亲或者做生意的。现在全关在岛上的仓库里,塔卡放话,说咱们要是敢进攻,他就一小时杀十个。” 李晨脸色一沉。 刀疤骂了句脏话:“这老王八蛋!打不过就玩这套!” “还有,塔卡通过广播发了个声明,说要跟‘友好国家’合作开发第二大岛外海的石油资源。说这是南岛国人民的共同财富,不能让琳娜的‘非法政府’独吞。” “这是要拉外国势力介入。”陈青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老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码头,拄着钢筋,站在海风中。 李晨转身:“陈老爷子,您怎么看?” “塔卡这招狠,用石油钓大鱼。美国、日本、澳大利亚,这些国家早就盯上南岛的石油了。现在塔卡主动递橄榄枝,他们肯定接。” “那咱们……” “咱们得抢在他们前面,五天太长,等不了。必须三天内动手,在外国势力介入之前,拿下第二大岛。” “可人质……” “人质要救,但不能被要挟,江湖上有句话——你越怕什么,对手越用什么拿捏你。塔卡现在就是赌咱们不敢拿一百多条人命冒险。” 李晨沉默。 一百多个老百姓,活生生的人命。不救,良心过不去。救,可能掉进陷阱。 琳娜也赶来了,听到情况,姑娘咬着嘴唇:“李晨,陈爷爷,那些人……是我的子民。” “我们知道。”李晨说,“所以更要救。但不能按塔卡的节奏来。” “那按什么节奏?” “按咱们的节奏。塔卡以为咱们要正面强攻,咱们就偏不。他以为咱们在乎那一百个人质,咱们就让他觉得咱们不在乎。” “什么意思?”琳娜没听懂。 陈青山却笑了:“李晨,你是想……” “声东击西,明面上准备渡海强攻,吸引塔卡注意力。暗地里派小队从背面悬崖摸上去,救人,捣乱,里应外合。” “背面悬崖?”刀疤瞪眼,“晨哥,那悬崖我见过,几乎垂直,连猴子都爬不上去!” “猴子爬不上去,不代表人爬不上去,自然门有门轻身功夫,叫‘壁虎游墙’。我师父教过我。” 陈青山眼睛一亮:“你会?” “会一点,带三五个人没问题。” “那我去!”刀疤立刻说。 “你不能去。”李晨摇头,“你肩膀有伤,爬不了悬崖。佐藤,你挑五个身手好的,跟我去。要会水,胆子大,不怕高。” 佐藤点头:“我亲自去!” “不行,你要留在正面指挥,佯攻要打得像真的,不能露馅。” 陈青山想了想:“我跟李晨去。虽然老了,但爬个墙还凑合。” “老爷子,您这身子……” “死不了。”陈青山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三天后,月黑风高夜,咱们去会会塔卡那老小子。”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李晨看着海对面的第二大岛,岛在夕阳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李晨知道,那座岛上,有石油,有人质,有塔卡,还有……这场战争的胜负手。 三天。 就三天。 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而在横滨的某处宅院里,吴文的消息已经送到。山田会长看着电报,笑了。 “石油……五十亿桶。这买卖,做得。” 他转头对宫本说:“联系约翰逊,就说……有大生意了。” 宫本躬身:“会长,要告诉美国人吗?” “当然要,这种好事,怎么能独吞?让美国人出钱出枪,咱们出力。事成之后,石油三七分账——咱们七,他们三。” “美国人会答应吗?” “不答应就找别人,这世上想发财的,不止美国人。” 第525章 相互算计 约翰逊坐在真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威士忌杯子,冰块叮当作响。 对面墙上挂着的电视正静音播放新闻,画面是燃烧的南岛国王宫,塔卡那张扭曲的脸一闪而过。 “愚不可及。”约翰逊抿了口酒,评价道。 助手麦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老板,山田那边发来正式合作提议了。他们愿意出钱出枪帮塔卡守岛,条件是油田独立开发权。三七分账——他们七,我们三。” 约翰逊差点把酒喷出来:“他们七?山田那个老东西是昨晚喝清酒把脑子泡坏了吗?” 麦克也笑了:“可能他觉得手里有谈判筹码。” “筹码?”约翰逊放下杯子,笑容里满是讥讽,“麦克,我告诉你个真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是下棋的,有些人生来是棋子。山田那个老东西,还有他那个什么‘樱之会’,就是棋子。棋子居然想跟棋手谈条件,你说好笑不好笑?” “那咱们怎么回复?” “不回复,晾着他们。等他们急,等他们主动降价。反正现在急的是塔卡,是山田,不是咱们。” 麦克点头,调出另一份文件:“对了老板,刚收到情报。黑岛油田是八十年代初探明的,那时候华美还在蜜月期,联合勘探队做了初步评估,五十亿桶储量基本属实。后来关系转冷,项目就搁置了。” “华国那边什么动静?” “明面上没动静。但我们的人查到,王明远那个华国专家组里,有两个是能源部的专家,伪装成危险物品处理人员过来的。华国使馆这几天频繁联系马尼拉的船务公司,估计也在打租船的主意。” “意料之中。” 约翰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横滨港的夜景,灯火通明,货轮进进出出。 “五十亿桶石油,谁不想要?但想要和能吃下是两码事。华国现在明面上不出面,是顾忌国际影响。我们也一样——让山田在前面表演,让塔卡在前面挡枪,等局势明朗了,我们再出来收桃子。” “那日本人……” “日本人?麦克,你养过狗吗?好狗要听话,要认主人。不听话的狗,就该挨鞭子。山田现在以为自己能上桌吃饭了,我们就得让他明白——他只能站旁边,吃点掉在地上的。” “那我们的计划……” “照旧,答应山田合作,但条件改一改。武器可以给,船可以给,但必须用我们的人运过去。油田开发权可以谈,但必须由我们公司主导。日本人想分杯羹?可以,给他们10%的干股,爱要不要。” “10%?山田肯定不会答应。” “不答应就滚蛋,你告诉山田,现在除了咱们,没人敢公开支持塔卡。联合国马上要制裁,华国已经承认琳娜政府,欧洲那些国家都在观望。他要是聪明,就乖乖当条好狗,还能捡点骨头啃。要是还想摆架子……” 约翰逊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麦克记下:“那塔卡那边怎么处理?” “塔卡?让山田告诉他,武器和船三天内到位,条件是必须守住黑岛至少一个月。一个月后,咱们的石油勘探船就能抵达,到时候木已成舟,国际社会也只能承认既成事实。” “一个月……塔卡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守不住,他就没价值了。没价值的东西,就该进垃圾桶。” 麦克离开后,约翰逊重新坐下,打开手机相册。 里面有一张老照片,是80年代拍的,画面里几个华美工程师站在勘探船甲板上,背后是南岛国的碧海蓝天。照片角落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黑岛海域,预探储量50亿桶+。 东京,“樱之会”总部 山田盯着刚收到的回电,脸色铁青。10%?美国人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宫本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会长,约翰逊的条件……” “欺人太甚!”山田一巴掌拍在桌上,“咱们出钱出枪,冲锋陷阵,他们躲在后面摘桃子,还只给10%?凭什么!” 宫本不敢接话。 山田在房间里踱步,和服下摆随着动作摆动。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此刻像头困兽,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不甘。 “会长,要不……咱们找别人合作?澳大利亚人,或者罗斯人……” “没用。”山田摇头,“澳大利亚跟美国穿一条裤子。罗斯太远,鞭长莫及。现在能公开支持塔卡的,只有咱们和美国。” “那咱们就认了这10%?” “认?我山田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 但气归气,现实摆在眼前。 塔卡在岛上等着支援,联合国制裁随时下来,时间不等人。 要是再拖下去,塔卡垮了,黑岛被琳娜控制,那连10%都没了。 山田走到神龛前,看着里面供奉的武士刀,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伸手摸了摸刀鞘,冰凉。 “宫本。” “在。” “答应美国人,10%就10%。但告诉他们,武器和船必须按时到位,必须是最好的。” 宫本一愣:“会长,这……” “小不忍则乱大谋,先帮塔卡守住岛,把油田控制住。等咱们的勘探队上去了,等开采设备运过去了,等木已成舟了……10%?到时候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宫本明白了——先答应,再反悔。这招狠,但也险。 “美国人会防备的。” “防备又如何?南岛国是咱们的后花园,不是美国人的。在黑岛那片海上,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宫本鞠躬:“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山田叫住他,“告诉塔卡,武器和船三天内到。但让他做好准备——美国人靠不住,关键时候还得靠咱们自己人。” “明白。” 宫本离开后,山田从神龛里取出武士刀,缓缓抽出。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约翰逊……你以为你是棋手?”山田对着刀刃低语,“这盘棋,谁赢谁输,还早着呢。” 黑岛,塔卡别墅 塔卡盯着吴文刚译出的密电,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兴奋的。 “美国人答应了!日本人答应了!武器和船三天内到!” 吴文也松了口气:“殿下,这下稳了。有了武器补给,守住黑岛一个月没问题。一个月后石油勘探船一到,咱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塔卡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搓着手:“老吴,你说美国人会给什么武器?” “轻武器肯定有,重武器……估计会给几门迫击炮,几挺重机枪。船的话,应该是改装过的运输船,能运物资,也能运兵。” “够了!足够了!”塔卡眼睛发亮,“黑岛易守难攻,有了这些家伙,琳娜那丫头就算把主岛的人都拉来,也攻不上来!”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闹声。一个军官跑进来:“殿下,仓库那边……人质闹起来了。” 塔卡皱眉:“闹什么?” “说要见您,要您放人。” 塔卡脸色一沉:“放人?放了人老子拿什么当筹码?告诉那些泥腿子,老实待着,等老子打赢了仗,自然放他们回家。再闹,今晚的饭就别吃了!” 军官领命而去。 吴文等军官走了,压低声音:“殿下,那些人质……终究是个麻烦。万一进攻的时候,他们闹出乱子……” “我知道。”塔卡坐下,点起雪茄,“所以不能让他们闲着。明天开始,把他们分成组,去修工事,去挖战壕。干活的给饭吃,不干活的饿着。人一累,就没力气闹了。” “那万一琳娜那边不顾人质强攻……” “她不敢,那小丫头片子,心软。一百多条人命,她背不起这个骂名。” 吴文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说。 塔卡看着窗外的夜色,黑岛没有主岛那么灯火通明,只有零星的灯光。但塔卡觉得,这片黑暗才是他的地盘,才是他的王国。 “老吴,等这事成了,老子封你当首相,咱们在黑岛上建国,就叫……就叫‘南岛共和国’,石油的钱,够咱们花几辈子了。” 吴文赶紧躬身:“谢殿下栽培。”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琳娜和李晨那帮人解决了。尤其是那个李晨,华国来的,身手了得,是块硬骨头。” “殿下放心,只要武器到位,咱们守住港口,他们来多少死多少。至于那个李晨……再能打,能打得过子弹?” 塔卡笑了,笑得很畅快。 是啊,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何况是枪。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在主岛码头上,李晨正在练“壁虎游墙”。二十米高的悬崖模拟墙,李晨徒手往上爬,手指抠进石缝,脚蹬着凸起,动作像只壁虎,悄无声息。 陈青山在下面看着,点点头。 三天后,月黑风高。 好戏,才开场。 而在横滨的俱乐部里,约翰逊接完一个电话,对麦克说:“安排一下,我要去趟菲律宾。” “去菲律宾?” “嗯,离战场近点,看得清楚。另外……让咱们的勘探船准备好,一旦塔卡稳住阵脚,立刻出发。” “那日本人那边……” “日本人?让他们继续做梦吧。等他们发现被卖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第526章 改变策略 省城,赵家书房。 书房里飘着檀香味,赵育良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颗核桃,转得咔咔响。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有南岛国的局势简报,有国际原油市场的分析报告,还有一份用红笔圈出来的——关于黑岛油田的勘探数据。 赵文广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茶杯,但没喝,眼睛盯着父亲。 这位新上任的省资源厅副厅长,在南岛国这盘棋上押了重注,现在局势微妙,心里不免忐忑。 “爸,最新消息。”赵文广放下茶杯,“塔卡退守黑岛,美国人通过日本‘樱之会’提供武器支援,条件是油田开发权。约翰逊已经到了菲律宾,看来是要亲自坐镇。” 赵育良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又继续转:“琳娜那边呢?” “成立了临时政府,我国已经承认。但军事上……主岛能打的就三百多人,船只有限,强攻黑岛难度很大。” “李晨呢?” “李晨准备带队渡海,三天后行动,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派兵?” “文广啊,你现在是副厅长了,思维要转变。大国博弈,讲究的是势,不是力。现在南岛国这局棋,棋手不是塔卡,不是琳娜,甚至不是李晨。棋手是华盛顿,是京城,是东京。咱们这种地方上的,看明白了局,下好自己的子,就够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晨这个年轻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赵育良放下核桃,拿起桌上的一份报告,“你看看,从控制湖南帮,到日本之行找到郭彩霞,再到南岛国这一系列操作——救公主,毁细菌基地,现在还要渡海打塔卡。每一步都险,但每一步都走对了。这种人,前途不可限量。” “那咱们……” “当然是收为己用,林家这些年一直跟在我们赵家屁股后面跑,林国梁格局太小。他女儿林雪以前对李晨有意思,他居然还棒打鸳鸯,让文轩那个不成器的捡了便宜。” 赵文广听到堂弟的名字,表情有点复杂:“爸,您让文轩娶林雪,不会就是为了……断林家的后路吧?” 赵育良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文广,”赵育良放下茶杯,“你要记住,在咱们这个位置上,婚姻从来不是婚姻,是联盟,是筹码,是布局。林雪嫁给文轩,林家就跟赵家绑死了。至于林雪心里有谁,重要吗?不重要。” “我明白了。那李晨……” “李晨是个人才,但也是把双刃剑。” 赵育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灯火璀璨。“用得好,他能帮咱们开疆拓土。用不好,可能伤到自己。所以得有个度——既要让他冲,又不能让他冲得太猛,冲到咱们控制不了的地方。” “那南岛国这边……” “让李晨撤回来。”赵育良转身,语气果断,“不,不是撤,是转攻为守。告诉他,美国人已经动了,日本人也掺和进来了,这时候冲到前面就是当炮灰。南岛国的局势没那么快明朗,让美国人跟日本人先斗,等他们两败俱伤了,咱们再出手。” “可李晨已经准备了三天,箭在弦上……” “那就换个目标。”赵育良走回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南岛国主岛的位置。 “金矿不是已经控制了吗?让李晨别打黑岛了,先开发金矿。那金矿虽然不大,但够琳娜的临时政府撑一阵子。有了启动资金,才能跟塔卡耗,才能跟美国人谈。” 赵文广眼睛一亮:“爸,您这招高!金矿在手,琳娜就有了底气,塔卡就得多线作战。而且金矿开发是内部经济行为,不涉及主权,国际社会说不出什么。” “不止,你以省资源厅的名义,发个函给南岛国临时政府,就说G省愿意在矿产资源开发上提供技术支持。记住,是技术支持,不是投资。姿态要做足,但实际投入要少。” “那油田……” “油田是主菜,但现在火候不到,等美国人跟日本人斗得差不多了,等塔卡撑不住了,等国际社会吵累了,那时候再谈油田,才能谈出个好价钱。” 赵文广彻底服了。 父亲这盘棋,看得远,算得深,走一步看三步。 “对了,你私下给李晨传个话,就说……就说我赵育良很欣赏他。如果他愿意,等南岛国事了,可以来省城发展。资源厅下面有几个国企改制项目,需要他这样的年轻人才。” 这话分量很重。 赵文广知道,父亲这是真要收编李晨了。 “那林家那边……” “林家?”赵育良笑了笑,“林国梁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要是还不聪明……那就让他继续糊涂着吧。” 南岛国主岛,临时指挥所。 卫星电话响起的时候,李晨正在检查攀岩装备。 绳索、岩钉、安全扣,一样样过手,不能有半点马虎。 “李总,省城赵厅的电话。”王明远把电话递过来。 李晨接过,走到角落:“赵厅。” “李晨啊,在南岛国辛苦了。”赵文广的声音透过电流,有点失真,但语气很温和,“刚跟我父亲通了电话,老爷子很关心你。” “谢谢老师关心。” “老爷子说了,南岛国这盘棋,现在才到中局。美国人动了,日本人也掺和进来了,你这时候强攻黑岛,太冒险。” “老爷子的意思,让你转攻为守,先开发金矿,给琳娜公主的政府提供启动资金。黑岛那边,让美国人跟日本人先斗一斗。” 李晨沉默了几秒。 三天准备,箭在弦上,突然让撤,心里肯定不甘。 但赵育良的眼光,李晨是见识过的——那老头看事,确实准。 “赵厅,塔卡手里有一百多个人质……” “人质要救,但不能硬救,老爷子有句话让我带给你——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你现在强攻黑岛,就算打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美国人、日本人趁虚而入,你怎么挡?不如先稳住主岛,开发金矿,积蓄实力。塔卡困在黑岛上,没补给,没人支持,撑不了多久。” 李晨懂了。 赵育良这是要打持久战,拖垮塔卡。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文广语气轻松了些,“对了,老爷子还说了,他很欣赏你。等南岛国事了,欢迎你来省城发展。资源厅下面有几个好项目,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这话里的招揽意味,李晨听出来了。但没接茬,只是说:“谢谢老师抬爱。南岛国这边,我会按老师的意思办。” 挂断电话,李晨走回桌前。 刀疤、佐藤、琳娜都在,眼巴巴看着他。 “计划有变,黑岛不打了。” “什么?!”刀疤跳起来,“晨哥,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准备了也得改,刚接到指示,让我们先开发金矿,积蓄实力。黑岛那边,让美国人跟日本人先斗。” 佐藤皱眉:“李晨,塔卡手里的人质……” “人质要救,但换种方式救。”李晨看向琳娜,“公主,金矿现在什么情况?” 琳娜愣了愣,回答:“金矿……矿区已经控制,但开采设备被塔卡破坏了,需要维修。矿工大部分都还在,可以复工。” “需要多少钱?” “初步估算,设备维修和前期投入,大概要五十万美金。” “钱我来想办法。佐藤,你带人负责矿区安保,防止塔卡派人破坏。刀疤,你跟我去趟菲律宾,搞设备,搞钱。” “去菲律宾?”刀疤瞪眼,“晨哥,咱们现在哪有时间去菲律宾?” “没有时间也得去,金矿不开,公主的政府撑不过三个月。撑不过三个月,什么都是空谈。” 陈青山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李晨,省城那位……什么来路?” 李晨看向陈青山,老人眼神锐利。有些事,瞒不过江湖老油条。 “老师,赵育良。” “赵育良?江湖人有句话——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李晨,你现在是自然门掌门,要学会自己当山。” “我明白。但现阶段,借力打力,不丢人。” 陈青山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计划重新制定。渡海强攻取消,改为金矿开发。李晨让王明远联系华国使馆,看能不能通过官方渠道搞到采矿设备。刀疤带人去码头,把准备好的渔船改造成运输船,用来运矿石。 佐藤连夜带人进驻金矿,清理现场,安抚矿工。 琳娜则开始起草《矿产资源开发临时管理办法》,准备用金矿收益建立国家重建基金。 所有人忙起来,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而李晨站在窗前,看着黑岛的方向,心里算着一笔账。 金矿开发,顺利的话,一个月能出第一批金子。换成钱,够琳娜的政府撑半年。 半年时间,够美国人跟日本人在黑岛斗个你死我活,够塔卡在黑岛上熬干最后一滴血。 到时候再出手,事半功倍。 赵育良这招,确实高。 但李晨心里清楚,那位“老师”帮他,不是白帮。今天让你退一步,明天可能就要你还十步。 第527章 买设备 马尼拉港。 港口的夜晚从来不安静。 起重机还在作业,货轮汽笛声此起彼伏,集装箱堆场亮着惨白的探照灯。 空气里混杂着柴油味、鱼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咸湿气息——这是所有热带港口的共同味道。 李晨和刀疤蹲在一堆集装箱后面,盯着不远处的一处私人码头。 码头不大,泊着两艘船,一艘是涂着蓝漆的拖轮,另一艘是灰扑扑的货船,船身没有任何标识,连船名都被刮掉了。 “就是那儿,阿成说的黑市设备交易点。那艘灰船上装了三台二手挖掘机,两台破碎机,还有一套洗选设备。卖家是菲律宾本地人,叫罗德里戈,专门做这种‘灰色生意’。” “晨哥,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不在国内买?从华国运设备过来不是更正规?” “时间来不及,从国内订货,走正规报关,海运过来至少要半个月。还得办进口许可,南岛国现在这局势,谁给你批?这边呢,早上谈妥,中午装船,下午就能出发,明天一早就能到主岛。省时间就是省钱,金矿早一天开工,公主那边就多一天底气。” “阿成呢?” “在码头仓库里跟罗德里戈砍价呢。”刀疤说,“那老小子开价三十万美金,阿成说最多二十万。这会儿估计正拍桌子瞪眼呢。” 正说着,码头那边又来了两辆车。 不是普通的车,是黑色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子直接开到灰船旁边停下,下来几个人。 李晨眼神一凝。 虽然隔着几十米,但李晨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约翰逊。那个在南岛国基地里带走“樱花”样本的美国人。 “刀疤,你看那是谁。” 刀疤顺着李晨指的方向看去,瞳孔一缩:“约翰逊?这老小子怎么也在菲律宾?” “不止他。”李晨盯着另外几个人,有亚洲面孔,穿着西装,动作拘谨,一看就是日本人,“看来美日两边的动作都很快啊。” 约翰逊没上船,就在码头边站着,跟一个穿船长服的中年白人说话。 那个白人点头哈腰,递过去一个文件夹,约翰逊翻了翻,从怀里掏出支票本,签了张支票。 “他们在买什么?” “肯定不是采矿设备,你看那艘蓝拖轮,船尾装了大型绞盘,甲板上有钻探设备的基座。那是工程船,专门用于海上石油勘探。” 刀疤恍然大悟:“妈的,美国佬这是要抢先把油田设备运过去啊!晨哥,咱们要不要……” “别动。”李晨按住刀疤,“看戏。看他们怎么演。” 那边交易很快完成。 约翰逊收起文件夹,对那几个日本人说了几句,日本人鞠躬,转身上了另一辆车离开。约翰逊则带着两个保镖,走向码头另一侧的一间仓库。 李晨等了几分钟,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拉着刀疤从集装箱后面绕出来,快步走向阿成所在的仓库。 仓库里果然在吵架。 “二十五万!不能再低了!”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的菲律宾人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飞溅。 “罗德里戈做这行二十年,从来没卖过这个价!要不是看你们急用,三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阿成是个精瘦的华人,四十多岁,在马尼拉混了半辈子,什么三教九流都认识。 这会儿也不示弱,操着一口闽南腔的普通话:“罗德里戈,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批设备,三台挖掘机都是九十年代的老款,发动机大修过,液压管换过。破碎机更不用说了,听声音就知道轴承有问题。二十万,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放屁!我的设备都是好的!” “好?那你现在启动给我听听?要是能一次打着火,我加五万!” 两人正吵得脸红脖子粗,李晨推门进来。仓库里顿时安静了。 罗德里戈看到李晨,上下打量:“你就是老板?” “我是。”李晨拉了把椅子坐下,“设备我看过了,二十五万可以。但有个条件——今晚装船,明天一早出发。另外,我要两个人跟船过去,负责设备安装调试。” 罗德里戈眼珠转了转:“跟船可以,但一人加五千美金。” “成交。”李晨很干脆,“刀疤,付定金。” 刀疤从包里掏出五叠美金,拍在桌上。罗德里戈眼睛一亮,正要伸手拿,李晨按住钱:“罗德里戈先生,我多问一句——码头那艘蓝拖轮,也是你的?” 罗德里戈表情僵了一下:“那……那是别人的生意。我不清楚。” “是约翰逊的吧?”李晨盯着罗德里戈的眼睛,“美国来的,买工程船,准备去南岛国搞石油勘探。我说得对吗?” 罗德里戈额头冒汗了。 干这行的最怕客户之间互相认识,尤其是有利益冲突的客户。 “老板,这事……我真不清楚。我就是个中间人,船是船主的,生意是生意人的,我……” “别紧张。”李晨松开手,笑了,“我就是随便问问。生意归生意,我不打听别人的事。定金你收着,今晚装船,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罗德里戈抓起钱,数都不数就塞进口袋,“我现在就叫人装船!” 罗德里戈跑出去安排工人了。 阿成凑过来,小声说:“李老板,那艘工程船……确实是约翰逊订的。船主是我朋友,昨天喝酒时说漏嘴了,说美国人急着要,加了30%的加急费,要求三天内必须改装完毕,能开赴南岛国海域。” “知道了。”李晨点头,“阿成,这次麻烦你了。等设备运到,尾款照付,另外给你加五千辛苦费。” “李老板客气了。”阿成咧嘴笑了,“都是华人,互相帮忙应该的。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约翰逊那帮美国人,来头不小。我朋友说,他们不光买了工程船,还在马尼拉找了二十多个石油工程师,都是高薪挖来的,签了保密协议。看样子是真要动手开采了。” 李晨心里一沉。 美国人动作这么快,显然是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把生米煮成熟饭。 一旦勘探船开过去,打下第一口井,国际社会再反对也晚了。 “还有,日本人那边也来了。今天下午,有几个穿西装的日本人去了港口管理局,打听办理临时勘探许可的事。看样子美日两伙人不是一家的,各干各的。” 这就更有意思了。李晨想起赵育良的话——让美国人跟日本人先斗。现在看来,不用挑拨,这两家自己就斗起来了。 “阿成,帮我留意着点,有什么新动静,及时告诉我。钱不是问题。” “明白!” 离开仓库,李晨和刀疤没回酒店,就在码头附近找了个小饭馆坐下,点了两份炒饭,两瓶啤酒。饭馆里都是码头工人,吵吵嚷嚷,烟雾缭绕。 “晨哥,咱们设备搞定了,接下来怎么办?”刀疤灌了口啤酒。 “等设备运到,等金矿开工。其他的……看美国人跟日本人怎么演。” “那约翰逊那边……” “约翰逊是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他以为控制了‘樱花’样本,控制了油田设备,就能掌控局面。但他忘了,这世上聪明的不止他一个。日本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刀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炒饭上来了,两人埋头吃饭。正吃着,饭馆电视里播起了新闻,是菲律宾本地台,英语播报: “……南岛国局势持续紧张。临时政府宣布将重启金矿开采,以筹集国家重建资金。而退守黑岛的塔卡亲王方面,今日通过电台发表声明,谴责国际社会偏袒琳娜政府,并表示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扞卫主权……” 画面切到黑岛,是航拍镜头,能看到岛上的简易工事,还有几个小黑点似的人在活动。 李晨盯着电视,突然笑了。 “晨哥,笑啥?” “笑塔卡,你猜他现在在干什么?” “肯定在骂娘呗。王宫烧了,钱没了,困在个小岛上,换我也骂娘。” “不止。”李晨放下筷子,“我猜他现在,正在检查日本人送来的武器,然后发现……全是次品。” 黑岛,军火仓库。 塔卡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仓库里堆着二十几个木箱,撬开的箱子里露出枪支弹药。 但那些枪——m16是老款,枪管磨损严重,护木裂了缝。子弹箱里,有些子弹甚至生锈了。迫击炮倒是新的,但配套的炮弹只有三十发,打两轮就没了。 “这……这就是日本人送来的‘最好装备’?”塔卡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吴文蹲在一个箱子前,拿起一把m16,拉了拉枪栓,咔咔响,松垮垮的。 “殿下,这批武器……确实是军用品,但都是淘汰货。美国人把库存里快报废的东西,转手卖给了日本人,日本人又转手给了咱们。” “八嘎!”塔卡骂了句从日本人那儿学来的脏话,“老子出了三百万美金!就买了堆破烂?!” 塔卡一脚踢翻子弹箱,生锈的子弹哗啦啦撒了一地。“王八蛋!都是王八蛋!美国人耍日本人,日本人耍老子!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仓库里的军官们大气不敢出。 塔卡喘着粗气,在仓库里转圈,像头困兽。 转了几圈,突然停下:“船呢?日本人答应给的运输船呢?” “船……到了。”吴文硬着头皮说,“但也是旧船,船龄二十年,发动机大修过。运兵没问题,但要是真打起来,跑不快。” 塔卡笑了,笑得很惨。 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老吴,你说……老子是不是完了?” “殿下,不至于,黑岛易守难攻,咱们有六百人,有工事,有重武器。就算武器差了点,守一个月没问题。一个月后,只要油田勘探船到位,美国人就得跟咱们谈,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样?”塔卡打断他,“到时候美国人会说:塔卡啊,你看你武器也不行,船也不行,守岛都勉强,还想分石油?给你10%干股,爱要不要。” 吴文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塔卡说得对。 国际政治就是这么现实。 你有实力,别人才跟你谈。你没实力,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塔卡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主岛在三十海里外,灯火依稀可见。那是他的故土,他的王国,现在却回不去了。 “老吴。” “在。” “联系美国人,直接联系,绕过日本人。告诉他们,老子可以给他们油田独家开采权,但条件是两个——第一,立刻提供一批真正的好武器,要新的,要够用。第二,派一支雇佣兵过来,帮老子守住黑岛。” 吴文一惊:“殿下,这……日本人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个屁!他们都拿次品糊弄老子了,还跟他们讲什么道义?你不仁,我不义。去办!” “是!” 吴文匆匆离开。 塔卡重新看向大海,拳头握得嘎吱响。 琳娜,李晨,美国人,日本人……所有人都在算计他。 但他塔卡活了六十五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想让他当棋子?想让他当炮灰? 没那么容易。 就算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夜风吹过,带着海腥味。 塔卡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对他说的话:“儿子,在这片海上讨生活,你要记住——船可以旧,枪可以破,但心不能软。心一软,就完了。” 父亲说得对。 心不能软。 软了,就真的完了。 而在马尼拉码头,约翰逊刚接完一个电话,笑了。 “塔卡直接联系咱们了。”约翰逊对麦克说,“说要绕过日本人,跟咱们合作。” 麦克皱眉:“那日本人那边……” “日本人?”约翰逊点了支雪茄,“告诉他们,合作继续,但条件要改。油田开发权可以分他们10%,不能再多了。要是不同意……那就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塔卡要的武器和雇佣兵……” “给。”约翰逊吐出一口烟,“但要慢慢给,一点点给。不能让塔卡太强,强了就不听话。也不能让他太弱,弱了守不住岛。这个度,要把握好。” 麦克记下:“明白。” 约翰逊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正在改装的工程船。船上的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电焊的火花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对了,李晨那边有什么动静?” “在买采矿设备,今晚装船,明天去南岛国。” “采矿设备……“聪明。知道先解决钱的问题。这个年轻人,要是能收编过来,倒是个好帮手。” “要接触吗?” “不着急,等他在南岛国站稳脚跟,等咱们控制了油田,到时候……他会主动来找咱们的。” 海面上,一艘货船缓缓驶离码头,那是李晨买的采矿设备。 另一艘工程船还在改装,那是约翰逊的石油勘探船。 第528章 暗杀塔卡 南岛国主岛,金矿区。 破碎机轰隆隆响了五分钟,突然“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彻底哑火。冒出的黑烟里带着一股焦糊味,几个矿工捂着鼻子往后躲。 佐藤从操作室跳下来,满脸油污,冲着负责安装的菲律宾技师喊:“怎么回事?!” 菲律宾技师是个黑瘦老头,叫曼尼,这会儿急得团团转,操着夹生的英语:“液压泵!液压泵的控制器不见了!没有控制器,机器过载保护启动,自动停机了!” 佐藤扒开机器外壳,往里面看。果然,液压泵旁边那个本该装着控制器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电线孤零零地耷拉着。 “控制器呢?安装的时候没发现?” 曼尼快哭了:“昨天检查的时候还在!我亲手装上去的!今天早上启动前还检查了一遍,都在!就刚才这一会儿功夫……” 琳娜闻讯赶来,看到停摆的破碎机,脸色也不好看。 金矿复工第一天,全岛的老百姓都看着呢,这要是出师不利,民心士气都得受影响。 “佐藤叔,能修吗?” “控制器是关键部件,没有备用的。”佐藤擦了把汗,“得联系厂家,重新订购。最快……也得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琳娜咬唇,“我们等不起。” 佐藤也知道等不起。主岛上万张嘴要吃饭,临时政府要运转,士兵要发饷,到处都要钱。金矿晚一天出金子,压力就大一分。 “公主,这事有点蹊跷。”佐藤压低声音,“控制器这种关键部件,安装的时候我亲自盯着的,明明在。怎么今天就没了?而且机器外壳没被撬的痕迹,锁也完好……” “你的意思是……” “内鬼。”佐藤吐出两个字,“要么是安装队里的人,要么是矿上的人。有人不想让金矿顺利开工。” 琳娜环视四周。 矿工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有焦急,有疑惑,也有几个眼神躲闪的。 矿区刚接管,人员复杂,塔卡的余党可能还混在里面。 “查。”琳娜说,“但别大张旗鼓,暗地里查。佐藤叔,你先想办法从其他机器上拆个临时的控制器顶上,让机器先转起来。其他的,等李晨回来再说。” 佐藤点头,转身去忙了。 琳娜站在矿区高坡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 治国比想象中难,方方面面都要操心。 国王还躺在病床上,腿伤感染,高烧不退,能不能挺过来都难说。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她这个十八岁的姑娘肩上。 海风吹来,带着咸味和远处黑岛的轮廓。 塔卡还在那边虎视眈眈,美国人日本人各怀鬼胎,金矿又出问题…… 琳娜想起陈青山说的话:“公主,治国如行舟,风浪来了,舵把子要稳。你慌了,整船人都慌。” 对,不能慌。 琳娜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走下高坡。 矿工们看到她,纷纷让开路。 “大家别担心,机器有点小问题,很快就能修好。今天工钱照发,不会让大家白干。”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但气氛明显缓和了。 一个老矿工走出来,鞠了一躬:“公主,我们信您。金矿开了,大家才有饭吃。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谢谢。”琳娜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先去吃饭吧,休息一小时。等机器修好了,咱们再开工。” 人群散去。琳娜转身,对身边的侍卫说:“去请陈老先生来矿区。就说……我有些事要请教。” 马尼拉,黑市仓库。 李晨接到卫星电话的时候,刚跟刀疤吃完早饭。 电话里佐藤的声音很急,把控制器失踪的事说了一遍。 “晨哥,这事邪门。锁没坏,外壳没动,东西就这么没了。我和公主怀疑有内鬼,但没证据。” 李晨放下筷子:“安装队的人呢?” “都扣下了,在矿区临时关着。但那个菲律宾技师曼尼说,控制器昨天确实在,他可以拿命担保。” “那就是罗德里戈那边有问题。”李晨站起来,“刀疤,走,去找罗德里戈。” 两人直奔码头仓库。 仓库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昨天堆放的货物全不见了,只剩几片破纸箱散在地上。 “罗德里戈!”刀疤喊了一嗓子。 没人回应。 李晨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墙角有一小摊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像是血。 “出事了。”李晨蹲下,用手指沾了点污渍,闻了闻,“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刀疤拔出枪,警惕地看着四周:“晨哥,会不会是罗德里戈卷钱跑了?” “货物全没了,连张纸都没留下。这不是跑,这是被清理了。” 正说着,阿成气喘吁吁跑进来,脸色煞白:“李老板!出……出大事了!” “慢慢说。” “罗德里戈……失踪了!”阿成扶着门框喘气,“昨天半夜,他老婆打电话给我,说罗德里戈没回家。今天一早我去他家,人不在,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他老婆说,昨晚有几个陌生人来找罗德里戈,说了几句话就把他带走了,再没回来。” 李晨皱眉:“什么人?” “不知道,但……”阿成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圈,码头上有人说,昨晚看到两辆黑色丰田车停在仓库门口,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像是日本人。” 日本人?“樱之会”? 李晨脑子里飞快转着。罗德里戈失踪,设备关键部件缺失,日本人在马尼拉活动……这几件事串起来,指向很明确。 “阿成,那批设备,除了我们,还有谁接触过?” “装船的时候,是罗德里戈的人负责。”阿成回忆,“但装船前,设备在仓库放了两天。那两天……罗德里戈接了个大单子,给一艘工程船改装,船主是美国人。” 约翰逊。 李晨明白了。 罗德里戈同时接了约翰逊和自己的生意,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被日本人盯上了。 日本人通过罗德里戈在设备上做手脚,拖延金矿开工,同时清理掉罗德里戈这个知情人。 好手段。 “晨哥,现在怎么办?设备缺部件,金矿开不了工。罗德里戈失踪,线索断了。” “两个办法。第一,从国内紧急调部件,走特殊渠道,三天内运到。第二,找替代品。” “替代品去哪找?” 李晨看向码头方向,那里停着约翰逊的工程船。 “现成的船上,肯定有类似的液压控制器。工程机械的原理都差不多。” 刀疤瞪大眼:“晨哥,你要去偷约翰逊船上的东西?” “什么偷,说那么难听,是暂时借用。等咱们的部件到了,再还回去。” “那要是被发现了……” “所以不能被发现,今晚动手。阿成,你帮我们准备一套码头工人的衣服,还有船上的布局图。刀疤,你去搞点‘好东西’——迷药,或者安眠药,下在船员的晚饭里。” 阿成和刀疤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紧张。偷美国人的船,这活儿太险了。 但李晨已经决定了。 金矿不能停,停了,琳娜的政府就垮了。 政府垮了,南岛国就真成美国人和日本人的棋盘了。 “阿成,这事办成了,我再给你五千美金。” “李老板,钱是小事,关键是命。那些美国人……不好惹。” “我知道。”李晨拍拍阿成的肩,“所以更要小心。准备好了吗?” 阿成咬牙:“行!我阿成混码头半辈子,还没干过这么大的活儿。干了!” 黑岛,塔卡别墅。 塔卡今晚眼皮跳得厉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两个眼皮一起跳,算怎么回事? 吴文端来夜宵,是岛上厨子做的海鲜炒饭,但塔卡没胃口。 “殿下,吃点吧。”吴文劝道,“您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吃不下。”塔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雪茄,但没点,“老吴,美国人那边有回信吗?” “还没有,可能……还在考虑。” “考虑个屁!”塔卡把雪茄摔在地上,“他们就是在拖!拖到老子撑不住了,好压价!” 吴文不敢接话。 他知道塔卡说得对,但现在除了等,还能怎么办? 夜深了,别墅里静悄悄的。 守卫在门外站岗,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气。 塔卡突然觉得冷,拉了拉身上的睡袍。这栋别墅建在山坡上,视野好,但也招风。当年建的时候,图的就是这份居高临下的气势,现在却觉得像个靶子。 “老吴,今晚加双岗,我心里不踏实。” “是,殿下。” 吴文出去安排。塔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 主岛的灯光隐约可见,像遥不可及的星星。 曾几何时,他是那片土地的主人。王宫里的宴会,广场上的阅兵,万民跪拜的场面……都成了过眼云烟。 塔卡摸了摸腰间的枪。这把镀金的勃朗宁,是父亲传给他的,枪柄上刻着王室的徽章。父亲说,枪是权力的象征,也是最后的倚仗。 现在,这把枪真可能是他最后的倚仗了。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石子打在玻璃上。 塔卡警惕地转身,手按在枪柄上。 “谁?” 没有回应。 塔卡慢慢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哨兵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可能是错觉。 塔卡松口气,转身准备回卧室。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二楼阳台翻进来,动作轻得像猫。 “来人!”塔卡大喊,同时拔枪。 黑影已经到了面前,是个全身黑衣的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很冷,没有情绪,像死人的眼睛。 塔卡开枪。 “砰!” 子弹打空了。黑衣人的动作快得不像人,侧身躲过子弹,手里多了一把短刀,刀身漆黑,在灯光下不反光。 这是专业的杀手。塔卡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第二刀刺过来,直取咽喉。塔卡狼狈地翻滚躲开,刀子擦过肩膀,睡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砰!砰!” 塔卡又开了两枪,还是没打中。杀手的身法太诡异了,像鬼影,飘忽不定。 守卫听到枪声冲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开枪!打死他!”塔卡嘶吼。 守卫举枪,但杀手已经贴到塔卡身后,短刀架在脖子上。 “都别动。”杀手开口,声音嘶哑,像是刻意伪装的。 守卫们不敢动了。 塔卡能感觉到脖子上刀锋的冰凉,能闻到杀手身上淡淡的腥味——是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的血。 “谁派你来的?”塔卡声音发抖,“日本人?美国人?” 杀手没回答,手上用力,刀锋切入皮肤,血渗出来。 塔卡闭上眼睛,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枪响。 “砰!” 杀手的身体一震,短刀掉在地上。 塔卡睁眼,看到杀手胸口绽开一朵血花,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窗外,吴文举着枪,枪口还在冒烟。这位文质彬彬的幕僚长,此刻脸色苍白,但手很稳。 守卫们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杀手按在地上。 塔卡瘫坐在地上,摸着脖子上的伤口,血不多,但吓人。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死了。 “殿下,您没事吧?”吴文冲进来,扶起塔卡。 “没……没事,老吴,你……你怎么……” “我听到枪声就赶过来了,看到他在窗边,就开了一枪。幸好,打中了。” 塔卡看着吴文,眼神复杂。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老部下,平时温文尔雅,没想到关键时刻敢开枪杀人。 “谢谢。” “应该的。殿下,这人……” 塔卡走到杀手面前,扯下蒙面布。是个三十多岁的亚洲男人,脸色惨白,嘴角流血,但眼睛还是冷的,死死盯着塔卡。 “谁派你来的?”塔卡问。 杀手不回答。 塔卡捡起地上的短刀,刀身上有个小小的樱花标记。 “日本人。”塔卡咬牙,“山田那个老东西,想灭口。” 杀手突然笑了,笑得很诡异:“塔卡……你活不过三天。” “你说什么?” “美国人……日本人……都不会让你活。”杀手咳出一口血,“你只是个……棋子。没用了,就该……扔了。” 说完,杀手头一歪,没气了。 塔卡看着尸体,浑身发冷。 棋子。 这个词,第二次听到了。 第一次是从李晨那儿听到的,第二次是从这个将死的杀手嘴里听到的。 所有人都把他当棋子。 美国人,日本人,琳娜,李晨…… 塔卡突然笑了,笑得很疯狂。 “好啊,好啊。”塔卡站起来,眼神狰狞,“都把我当棋子是吧?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玩谁!” “老吴!” “在。” “把尸体处理掉,然后,联系我们在主岛的人。明天天亮前,我要知道琳娜和李晨的所有动向。” “殿下,您要……” “他们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他们好过,要死,大家一起死。” 第529章 陈青山死了 马尼拉港,工程船“海鹰号”。 工程船的轮机舱里闷热得像蒸笼,机器运转的嗡嗡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李晨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猫着腰在一排液压控制柜前摸索。 刀疤在旁边望风,手里攥着扳手,眼睛盯着舱门方向。 “晨哥,找到了没?”刀疤压低声音问。 李晨抹了把额头的汗,手电光在一排排控制器上扫过。 这些控制器长得都差不多,灰色的铁盒子,上面印着英文标识,接线口密密麻麻。他要找的是型号c-7的液压控制器,跟破碎机上缺的那个通用。 “等等……这个。” 李晨手电光停在一个控制柜的第三层,盒子上贴着标签:c-7,备用。他咧嘴笑了,“运气不错,有备用的。” 刀疤凑过来:“怎么拆?” “简单。”李晨从工具包里掏出螺丝刀和扳手,“八颗螺丝,两组接线。三分钟搞定。” 螺丝拧到第四颗的时候,舱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是英语,带着浓重的美国南部口音。 “……那帮菲律宾妞儿真够劲,就是价钱贵了点。” “贵?公司报销!约翰逊先生说了,出发前让大家玩痛快,到了南岛国那片鬼地方,想玩都没得玩!” “说得对!来,干杯!” 脚步声在舱门外停下。 李晨和刀疤立刻屏住呼吸,缩到控制柜后面的阴影里。刀疤手里的扳手握紧了,指节发白。 舱门被推开,两个穿着船员制服的白人晃进来,手里还拎着啤酒瓶。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喝得满脸通红。 “妈的,这破机器又报警了。”高瘦的那个走到控制台前,拍了下仪表盘,“老杰克说今晚必须检修完,明天一早出发。” “检修个屁。”矮胖子灌了口啤酒,“这船都二十年了,能开就不错了。要我说,到了南岛国打两口井,捞够本就走,管它坏不坏。” “你懂什么。”高瘦的打开控制柜,开始检查,“约翰逊先生说了,这次是长期投资。油田拿下来,咱们都能成百万富翁。” “百万?我看悬。日本人那边……” “日本人算个鸟!山田那个老东西,还想跟咱们分蛋糕?约翰逊先生说了,等船到了南岛国海域,第一口井打下去,日本人就该滚蛋了。”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检修,完全没注意到控制柜后面藏着人。 李晨和刀疤大气不敢出,蹲在阴影里,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晨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五分。按计划,他们必须在三点前撤离,否则天一亮就麻烦了。 高瘦的船员检修完,拍拍手:“行了,没问题。走吧,回去接着喝。” “等等,你听,什么声音?” 舱里安静下来。 除了机器的嗡嗡声,确实有细微的“咔哒”声,像是……螺丝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李晨心里一沉。刚才太紧张,螺丝刀从手里滑脱了。 “老鼠吧?”高瘦的说。 “不像。”矮胖子放下啤酒瓶,往控制柜这边走来,“这船上老鼠是多,但这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刀疤咬牙,准备冲出去动手。李晨按住他,摇头。现在动手,整个计划就完了。 就在矮胖子快要走到控制柜前时,舱门又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站在门口,是约翰逊的助手麦克。 “你们两个,在这干嘛?”麦克皱眉,“约翰逊先生马上要登船检查,赶紧去把甲板收拾干净!” “麦克先生,我们……” “别废话,快去!” 两个船员不敢多说,放下工具匆匆离开。 麦克在舱里扫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也转身走了。 舱门重新关上。李晨和刀疤松了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刀疤抹了把冷汗。 “抓紧时间。”李晨捡起螺丝刀,继续拆控制器。 三分钟后,c-7控制器被完整拆下,装进工具包。 李晨又从一个旧控制器上拆下几组接线头,装在c-7原来的位置,这样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走!” 两人溜出轮机舱,沿着事先摸清的路线,从船尾的维修通道下到救生艇甲板。阿成的小渔船已经等在下面,船头挂着一盏昏暗的马灯。 “李老板,得手了?”阿成压低声音问。 “得手了,快走。” 渔船发动,悄无声息地驶离“海鹰号”。直到开出几百米,码头的灯光在身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三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晨哥,你说约翰逊突然登船检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刀疤问。 “不一定。”李晨看着夜色中的“海鹰号”,那艘船像头沉睡的巨兽,“可能是常规检查。但不管怎样,控制器到手了。阿成,直接去货运码头,那边有船等我们,连夜回南岛国。” “明白!” 渔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 李晨摸了摸工具包里的控制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些。金矿可以开工了,琳娜的政府能撑下去了。 但他不知道,此时南岛国主岛上,灾难正在降临。 南岛国主岛,凌晨。 第一发炮弹落在渔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巨大的爆炸声把整个村子从睡梦中惊醒,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佐藤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枪冲出门。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村民们哭喊着四处奔逃,房子在燃烧,地上有残缺的尸体。 “怎么回事?!”佐藤抓住一个跑过的村民。 “炮!是炮!从海上打过来的!” 佐藤看向海面。晨雾中,隐约能看到一艘船的轮廓,停在黑岛方向的海面上。 是塔卡的船,那艘日本人给的旧运输船,船头架了一门迫击炮。 第二发炮弹落下,这次打在村口的集市,木头棚子被炸得粉碎。 “疏散!所有人疏散到后山!”佐藤大喊,但爆炸声太大,没几个人听见。 陈青山也赶来了。 老人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手里还拄着那根钢筋。看到眼前的惨状,陈青山的脸沉了下来。 “佐藤,组织民兵反击!不能让他们这么打!” “陈老,咱们没有重武器,打不到那么远!” “那就打靠近的!”陈青山指向海边,“塔卡肯定派了登陆小队,趁乱摸上来。去海边,守住滩头!” 正说着,第三发炮弹落在不远处的诊所。那是临时搭建的医疗点,里面躺着十几个伤员。 琳娜从另一边冲过来,看到燃烧的诊所,眼睛红了,“佐藤叔,快去救人!” 佐藤带人冲向诊所。陈青山拉住琳娜:“公主,你带人去后山组织疏散。这里太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王室唯一的希望,不能出事!快去!” 琳娜咬着牙,转身跑向后山。陈青山看着燃烧的村子,深吸一口气,拄着钢筋往海边走。 海边果然有情况。 三艘橡皮艇正悄悄靠岸,每艘艇上六七个人,全是塔卡的士兵,穿着迷彩服,端着自动步枪。他们想趁炮击造成的混乱,从侧面偷袭。 陈青山躲在一块礁石后面,数了数,二十一个人。他这边只有自己,还有两个闻讯赶来的民兵,手里拿的是老式猎枪。 “陈老,怎么办?”一个民兵问,声音在发抖。 陈青山盯着正在登陆的士兵,眼神平静:“你们两个,去左边那个岩石堆,打一枪就往林子里跑,吸引他们注意力。我在这儿等着。” “陈老,您一个人……” “快去!” 两个民兵咬牙跑了。 陈青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根雷管——上次炸悬崖剩下的。他把雷管绑在一起,做了个简易的诡雷,埋在沙滩必经之路上,用沙子盖好,拉出引线。 做完这些,陈青山退到礁石后面,举起钢筋。九十二岁的身体已经开始喘了,但手很稳。 左边传来枪声,是那两个民兵开的枪。塔卡的士兵立刻分散,一队往左边追,一队继续往村里摸。 往村里的这队有十一个人,走得很小心,但没发现沙滩下的诡雷。 陈青山等着。 第一个人踩中诡雷。 “轰!” 沙滩炸开一片,三个士兵被炸翻,剩下的立刻趴下,举枪乱射。 陈青山趁机从礁石后冲出,钢筋像毒蛇一样刺出,一个士兵喉咙被刺穿,连叫都叫不出来。 “老东西!”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举枪瞄准。 陈青山侧身躲过子弹,钢筋横扫,打在那人手腕上,枪掉了。 但陈青山毕竟老了,动作慢了半拍,旁边另一个士兵开了枪。 “砰!” 子弹打在陈青山肩膀上,血花溅起。老人踉跄一步,但没倒,反手一钢筋捅进开枪士兵的胸口。 “陈老!” 佐藤带着人赶到了,看到陈青山中弹,眼睛都红了:“开火!打死他们!” 民兵们开火,塔卡的士兵被压制。但那个军官捡起枪,对准陈青山,准备补枪。 陈青山看到了,但躲不开。肩膀中弹,半边身子都麻了。 就在军官扣扳机的瞬间,一个人影从侧面扑过来,挡在陈青山身前。 是那个之前出卖琳娜的村民卡拉的弟弟,小卡拉。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一直愧疚哥哥的背叛,这些天拼命干活想赎罪。 子弹打在小卡拉胸口,少年身体一震,倒下了。 “小卡拉!”陈青山嘶吼。 佐藤冲过来,一枪毙了那个军官。剩下的塔卡士兵见势不妙,开始撤退。 陈青山跪在地上,扶起小卡拉。少年胸口一个血洞,血汩汩往外涌,眼睛已经开始涣散。 “陈爷爷……我哥……我哥做错了……我替他……还……” 话没说完,小卡拉头一歪,没气了。 陈青山抱着少年的尸体,老泪纵横。 战争,总是让无辜的人付出代价。 佐藤冲过来:“陈老,您受伤了!快,送诊所!” “不用。”陈青山摇摇头,轻轻放下小卡拉的尸体,“佐藤,听我说。” “您说。” “塔卡疯了,以后会更疯狂,告诉李晨,南岛国这盘棋,不能只靠武力下。要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美国人,日本人,华国人,都要利用。但记住,不能依赖任何人。最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陈老,您别说话,我们先治伤……” “治不了了。”陈青山撩开衣襟。佐藤这才看到,陈青山腹部还有一个伤口,血已经浸透了衣服——是刚才爆炸时被弹片划的,肠子都流出来了。 “陈老!”佐藤眼泪下来了。 “哭什么。”陈青山拍了拍佐藤的肩膀,“我活了九十二年,够了。告诉李晨,自然门的担子,他得挑起来。告诉他……江湖路远,好自为之。” 说完,陈青山闭上眼睛,靠在礁石上,不动了。 海风吹过,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佐藤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第530章 必须拿回金龙矿业的控制权 主岛码头,清晨。 渔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已经聚了一群人。 琳娜、佐藤、王明远都在,还有十几个持枪的民兵,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晨跳下船,第一眼就看到所有人脸上的悲戚,心里咯噔一下。 “控制器拿到了。”李晨拍拍工具包,试图让气氛轻松些,“金矿今天就能……” 话没说完,琳娜走上前,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李晨……陈爷爷他……” “陈老爷子怎么了?”李晨笑容僵住。 佐藤低头,声音沙哑:“昨晚塔卡炮击渔村,陈老带人去海边阻击登陆小队。中了弹……没救过来。” 李晨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 工具包从手里滑落,哐当掉在地上,控制器滚出来,沾了沙土。 “晨哥!”刀疤赶紧扶住李晨。 李晨推开刀疤,走到佐藤面前,盯着佐藤的眼睛:“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老……牺牲了。”佐藤声音哽咽,“遗体在海边临时安置。他临走前有话留给你——说自然门的担子,你得挑起来。说江湖路远,好自为之。” 海风吹过,带着硝烟味和隐约的血腥味。 李晨抬头看天,天是灰蓝色的,云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个九十二岁还腰板挺直的老人,没了。 “塔卡。”李晨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李晨,你冷静。”琳娜拉住李晨的胳膊,“陈爷爷的仇要报,但不能冲动。现在……” “现在什么?”李晨转头看琳娜,眼睛里布满血丝,“现在塔卡在炮击平民,陈老爷子死了,你说要冷静?” “塔卡疯了,但咱们没疯。”说话的是北村一郎。这个赤军老人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码头,穿着一身旧军装,背着手,神色平静,“李晨,陈青山是我的老朋友,他的死我也痛心。但痛心不能解决问题,愤怒更不能。” 李晨盯着北村一郎,不说话。 “昨晚的炮击,造成了二十七人死亡,六十三人受伤,两百多间房屋被毁。”北村一郎报出一串数字,声音没有起伏,“塔卡手里还有四门迫击炮,炮弹至少两百发。如果他继续这么打,主岛的平民区撑不过三天。” “那怎么办?等死?” “当然不是。” 北村一郎走到码头边,看着海面上黑岛的轮廓,“但你现在强攻黑岛,正中塔卡下怀。他巴不得你带着人冲过去,然后他就可以用迫击炮和重机枪,把你们全部消灭在滩头。” 佐藤点头:“北村先生说得对。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乏重武器和防空能力。塔卡的炮船停在五公里外,咱们的枪打不到,船追不上。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李晨沉默了很久,弯腰捡起地上的控制器,拍了拍上面的土。“陈老爷子的遗体在哪?我想去看看。” 海边临时安置点 陈青山的遗体停在一顶帐篷里,盖着白布。 帐篷外站着十几个赤军成员,都是北村一郎带来的人,清一色穿着旧军装,持枪肃立。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也有四十多岁,但眼神凌厉,纪律严明。 李晨走进帐篷,掀开白布一角。 陈青山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 肩膀和腹部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是那套深色布衣,老人平时最爱穿的。 “陈老爷子……”李晨跪下来,握住老人冰凉的手,“您放心,自然门的担子,我挑。您的仇,我报。”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北村一郎走进来,站在李晨身后。 “陈青山这辈子,活够本了。”北村一郎开口,“年轻时跟师父学武,中年参加革命,晚年隐居南岛国。九十二年,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见的都见了。死在战场上,对他来说,算是善终。” “被塔卡那种人害死,算什么善终?” “那你想让他怎么死?老死在床上?”北村一郎摇头,“李晨,你还不了解陈青山。对他来说,死在冲锋的路上,比死在病床上强一百倍。” 李晨不说话了。 他知道北村一郎说得对,陈青山那种性格,宁可站着死,不愿躺着活。 “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昨晚炮击之后,主岛的民心开始动摇。老百姓怕了,很多人想逃离主岛。如果平民都跑了,琳娜的政府就真成空架子了。” “你有什么建议?” “三个建议。” “第一,建立防空预警体系。塔卡的炮船从黑岛过来至少要四十分钟,只要提前发现,就能组织疏散,减少伤亡。这个我们赤军可以负责,我们在沿海有观察点。” “第二呢?” “第二,尽快开采金矿,老百姓要吃饭,士兵要发饷,政府要运转,这些都要钱。金矿早一天出金子,政府的腰杆就硬一天。” “控制器已经拿到了,今天就能开工。” “那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现在的南岛国局势已经不仅仅是内战了。美国人在马尼拉准备了工程船,日本人还在暗中活动,华国虽然承认琳娜政府,但明面上没有直接支持。南岛国,已经成了大国博弈的棋盘。”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南岛国很可能分裂,主岛是琳娜控制,黑岛是塔卡控制,背后各有大国支持。如果僵持不下,最终可能就是南北分治,甚至爆发代理人战争。到那时候,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那怎么办?” “把水搅浑,让各方势力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局势不明朗,任何一个大国都不会在明面上下场,都是民间组织在里面发挥作用。所以,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李晨似懂非懂:“具体点。” “比如金矿,金矿现在是南岛国临时政府的资产,但如果开采权交给一个‘华国民间公司’,那性质就变了。华国政府可以以‘保护本国企业海外投资安全’的名义,提供有限的人员或武器支援。这是国际惯例,谁都挑不出毛病。” 李晨眼睛亮了:“你是说,让赵家把金龙矿业的股份重新收购回去,或者组织新的公司,迅速接管金矿?” “对。”北村一郎点头,“赵育良那个人我虽然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他看问题的角度很刁钻。如果他出面运作这件事,华国政府就有理由介入,但又不会落人口实。而塔卡那边,美国人、日本人也会因为忌惮华国的正式介入,不敢明目张胆地支持。” 这招高明。 李晨不得不佩服北村一郎这个老革命,搞斗争确实有一套。 “但赵育良会答应吗?” “他会的,黑岛油田五十亿桶的储量,谁不眼红?赵育良的儿子是资源厅副厅长,如果能拿下南岛国油田项目,那就是天大的政绩。现在油田暂时动不了,先拿下金矿,站稳脚跟,才是明智之举。” 正说着,王明远拿着卫星电话匆匆进来:“李总,省城赵主任的电话,紧急。” 李晨接过电话,走到帐篷外:“赵厅。” “李晨,我刚得到消息。”赵文广的声音很急,“陈青山老先生牺牲了,节哀顺变。另外,塔卡炮击平民区的事,国内已经知道了。外交部正在起草谴责声明,但你知道,谴责解决不了问题。” “我明白。” “老爷子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南岛国这盘棋,现在到了关键时刻。让你保持实力,不要冲动。另外……老爷子想让你牵个线,他想跟琳娜公主直接通话。” 李晨心里一动:“关于金矿的事?” “对,就是金矿。老爷子说,金龙矿业现在被日本人和美国人搞得一团糟,他打算清理门户,重新接管金矿,然后以金龙矿业的名义,投资南岛国金矿开采。这样的话,咱们就能以保护企业海外投资的名义,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 北村一郎猜得一点没错。 李晨暗暗佩服这些老江湖的眼光,一个比一个毒,都想到一块去了。 “我会转告公主。” “尽快,老爷子说了,时机不等人。” 省城,赵家书房。 赵育良,脸色阴沉。 书房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赵文广,另一个是赵文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文轩。”赵育良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压迫力。 “大伯。”赵文轩赶紧站直。 “金龙矿业,现在什么情况?” “还……还行吧,就是……就是日本人那边……” “日本人那边怎么了?”赵育良盯着侄子,“我听说,你把矿业的实际控制权都交给日本人了?自己当甩手掌柜,天天在澳门赌钱?” 赵文轩额头冒汗:“大伯,那……那是合作。日本人懂技术,懂管理,咱们出矿权,他们出资金,双赢……” “双赢?文轩啊,你今年三十岁了,怎么还这么天真?日本人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跟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赵文轩不敢说话了。 赵文广在一旁开口:“爸,我刚查了金龙矿业的账。日本人联合美国人以‘技术入股’的名义,拿走了51%的股权,实际出资只有承诺的三分之一。现在主导公司的全是日本人,咱们的人都被架空了。” 赵育良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但忍住了。“文轩,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日本人和美国人从金龙矿业里踢出去。收购他们的股份,或者直接注销公司重新注册。总之,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金龙矿业。” “大伯,这……这太难了,日本人不会轻易放手的……” “那是你的事。”赵育良打断他,“办不成,你就去非洲挖矿吧。我赵家不养废物。” 赵文轩脸都白了。 他知道大伯说得出做得到。 “文广。”赵育良转向儿子,“你以资源厅的名义,发个文给金龙矿业,就说要进行‘安全生产大检查’。检查期间,矿山暂停生产。给文轩创造点时间。” “明白。” 赵文广拉着赵文轩离开书房。 赵育良独自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陈青山死了。这个消息让赵育良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意外。 江湖人嘛,死在刀枪下是宿命。 可惜的是,少了一个能帮李晨的人。不过也好,李晨没了靠山,就只能更依赖赵家。 第531章 跟赵家合作 香港,中环某写字楼。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雪茄烟和咖啡的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长条桌一边坐着赵文轩和两个律师,另一边是三个男人——一个日本人,一个美国人,还有个香港本地的中间人。 山田派的代表叫松井,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总带着审视的光。 美国那边的代表就是麦克,约翰逊的助手,这会儿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打火机。 “赵先生,你的报价太低了。”松井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金龙矿业51%的股份,按现在的市值算,至少值八千万港币。你出五千万,这个差距太大。” 赵文轩今天穿了身正经西装,看着像那么回事了。 但这会儿手心全是汗,面上还得装镇定:“松井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金龙矿业最大的海外资产是南岛国的矿权,现在那个矿已经脱离控制了,剩下的国内业务……这两年一直在亏钱。” 麦克笑了,笑声很轻蔑:“赵先生,账是死的,人是活的。南岛国的矿虽然暂时拿不回来,但矿权还在手里。只要局势稳定了,随时可以重启。这潜在价值,可不是账面上能体现的。” “麦克先生,您说得对。但潜在价值毕竟是潜在的,现在拿不到真金白银。这样,我加到六千万,这是我的底线了。” 松井和麦克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香港中间人叫老蔡,六十多岁,干这行三十年了,最会看气氛。 这会儿咳嗽一声,打圆场:“几位老板,买卖不成仁义在。要我说,赵先生这个价确实低了点,但诚意是足的。要不……各退一步?” 松井推了推眼镜:“七千五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赵文轩咬牙。大伯赵育良给的底线是七千万,多一分都不批。但这会儿要是不答应,谈判就崩了。 谈判一崩,大伯那边没法交代,去非洲挖矿真不是吓唬人的。 “这样,”赵文轩深吸一口气,“现金我最多出六千万。剩下的……我用香港的几处物业抵。铜锣湾两个铺面,尖沙咀一家夜总会,都是旺铺,加起来市价至少两千万。” 松井和麦克交换了个眼神。这倒是个办法。 现金他们要,但物业更好——尤其是夜总会,那是情报收集的好地方。 “物业我们要实地看。” “随时可以,今天下午就能看。” “交割时间呢?” “三天内,现金转账,物业过户,同步进行。三天后,我要看到金龙矿业的股权变更文件,上面不能再有日本和美国的名字。” 老蔡在旁边打哈哈:“爽快!赵老板爽快!松井先生,麦克先生,您二位看……” 松井和麦克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松井点头:“可以。但有个条件——交割完成后,你们不能追究我们在金龙矿业期间的操作。所有账目,一笔勾销。” 赵文轩明白这意思。 日本人和美国人在金龙矿业这几年,不知道掏走了多少利润,做了多少手脚。但这会儿计较这些没用,先把公司拿回来要紧。 “成交。” 三方握手。赵文轩手心全是汗,松井的手干冷,麦克的手粗糙有力。 离开写字楼,赵文轩站在中环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长长吐了口气。 六千万现金加上两千万的物业,八千万换回一个空壳公司。 这笔买卖亏不亏?肯定亏。但没办法,大伯的指令必须执行。 手机响了,是赵文广打来的。 “哥,谈成了。”赵文轩接起电话,“六千万,现金加物业。三天交割。” “物业抵了多少?” “两千万左右。” “知道了。交割完成后,你直接去南岛国。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明天下午的航班。” 赵文轩一愣:“去南岛国?我去那儿干什么?” “金矿马上要开工,需要人盯着,让你去锻炼锻炼。在国内你整天吃喝玩乐,也该干点正事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赵文轩脸上发烫。 但他没法反驳,这几个月他确实荒唐,澳门赌场一待就是半个月,公司的事全甩给下面人。 “哥,南岛国那边……不是还在打仗吗?” “仗快打完了,塔卡困守黑岛,掀不起大浪。你现在过去,正好赶上金矿开工。做好了,是个翻身的机会。做不好……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了。我去。” 但不知为什么,赵文轩心里居然隐隐有点期待。 在国内,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是赵家的废物。但在南岛国,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也许……真能做点事情出来? 南岛国主岛,临时政府办公室。 琳娜看着手里的合作协议草案,眉头紧锁。 办公室里除了她和李晨,还有王明远、佐藤、周雅琴。 “金龙矿业控股51%,我们政府占49%……”琳娜抬头看李晨,“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金矿是我们的国有资产。” “公主,您要明白,现在不是谈条件的时候,塔卡还在炮击,老百姓要吃饭,军队要发饷。金矿早一天开工,政府就早一天有收入。没有收入,一切都是空谈。” 佐藤点头:“李晨说得对。而且赵家承诺,会以保护企业投资的名义,提供安全支持。这意味着,华国可能会派一些‘安保人员’过来,帮我们防御塔卡的袭击。” “安保人员?就是准军事人员吧?” 王明远推了推眼镜:“公主,国际惯例是这样。海外投资遇到安全威胁,投资国派遣安保人员是合法的。而且赵家明确说了,这些人来了之后,听从临时政府的统一指挥。” 琳娜放下文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破损的街道。 炮击造成的破坏还没修复,街上行人匆匆,脸上都带着惶恐,想起国王说过的话:治国者,有时候要懂得妥协。 “李晨,你信得过赵家吗?”琳娜问。 “我不信赵家,但我信利益。赵家在南岛国投了钱,就要赚钱。想赚钱,就得帮我们稳住局面。现阶段,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活下来,才有以后。” 琳娜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好,我签字。但有两个条件——第一,金矿用工必须优先雇佣本地人。第二,收益的20%要用于战后重建,这笔钱由临时政府监管。” “这两条可以写进合同。”周雅琴说。 协议签了。琳娜盖上临时政府的大印,手有些抖。 这是她签的第一份国际合作协议,关系到整个国家的未来。 佐藤拿着文件出去安排。王明远也走了,办公室里只剩琳娜和李晨。 “李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帮我。”琳娜眼睛有点红,“陈爷爷不在了,北村先生年纪也大了,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没用,什么都不会……” “没人天生会治国,陈老爷子说过,治国如行舟,风浪来了,舵把子要稳。你现在就是这个舵把子,可以害怕,但不能松手。” 琳娜擦擦眼睛,笑了:“你说话越来越像陈爷爷了。” “跟他学的。”李晨也笑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引擎声。一辆吉普车停在办公室门口,下来一个人,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正是赵文轩。 “这谁啊?”琳娜皱眉。 李晨看着楼下那个东张西望的身影,认出来了:“赵文轩,赵育良的侄子,金龙矿业现在的老板。” “他看起来……不太靠谱。” “确实不靠谱,但人来了,总得见见。走吧,公主,去见见咱们的新合作伙伴。” 两人下楼。 赵文轩看到李晨,赶紧摘下墨镜,伸出手:“李晨兄弟!久仰久仰!我是赵文轩,金龙矿业的负责人。” 李晨握手,感觉赵文轩手心全是汗:“赵总,欢迎来到南岛国。” “这位就是琳娜公主吧?”赵文轩转向琳娜,鞠了个夸张的躬,“公主殿下,幸会幸会!您放心,金龙矿业一定全力支持南岛国重建!” 琳娜被赵文轩的热情搞得有点懵,只能点头:“谢谢赵总。” “别客气!”赵文轩拍拍胸脯,“我这次来,带了五个工程师,还有一套全新的采矿设备,明天就能到。金矿开工的事,包在我身上!” 李晨看着赵文轩,心里有些诧异。 这跟传闻中那个纨绔子弟不太一样啊。虽然还是有点浮夸,但至少态度是认真的。 “赵总一路辛苦,先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矿区看看。” “不休息不休息!”赵文轩摆手,“我现在精神得很!李晨兄弟,矿区在哪儿?我现在就想去看!” 琳娜和李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 “行吧,刀疤,备车,去矿区。” 去矿区的路上,赵文轩像个好奇的孩子,东问西问。 “李晨兄弟,听说你功夫很厉害?真的能空手夺枪?” “听说塔卡派杀手刺杀过你?你一个人打五个?” “那个陈青山老爷子,真是你师伯?自然门是什么门派?” 李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赵文轩突然这么积极,是真的想干点事,还是赵育良另有安排? 到了矿区,工人们正在安装新设备。赵文轩带来的工程师立刻投入工作,检查机器,调试参数,专业程度倒是让李晨刮目相看。 “赵总,这些工程师……” “都是从国内大矿调来的,个个都是专家。”赵文轩得意地说,“李晨兄弟,你放心,金矿的事交给我,保证三个月内产量翻倍!” 正说着,远处海面上突然传来炮声。是黑岛方向,塔卡又在炮击了。 工人们有些慌乱,赵文轩也吓一跳:“这……这炮击经常有?” “最近每天都有,赵总要是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怕?我才不怕!妈的,塔卡那老小子,等我金矿开工了,赚了钱,雇雇佣兵打死他!” 这话说得幼稚,但李晨听出了一点骨气。 也许……这个纨绔子弟,真能有点用?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停了。 矿区没被打中,但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赵文轩抹了把额头的汗,对李晨说:“李晨兄弟,安保的事……咱们得抓紧。我这就给国内打电话,让赵家派安保队过来。人不够就多派,钱不是问题!” 李晨点头。不管赵文轩是真心的还是装的,至少安保队是实打实的需要。 夜幕降临,矿区亮起灯。机器轰鸣,金矿真的要开工了。 而在黑岛上,塔卡拿着望远镜看着主岛矿区的灯光,脸色铁青。 “金矿……开工了?好啊,好啊。挖吧,使劲挖。等你们挖出金子了,老子再来抢!” 吴文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刚收到消息,美国人送的新一批武器到了。这次……是真家伙。” 塔卡眼睛一亮:“什么武器?” “四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还有五百发炮弹。另外……还有两套反坦克导弹,虽然是老型号,但打船足够了。” 塔卡笑了,笑得很狰狞。 “告诉美国人,武器我收下了。告诉他们,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石油勘探船到位。否则……这些武器打谁,可就不好说了。” 第532章 必须杀了赵文轩 南岛国主岛,金矿营地。 金矿开工第十天,第一批金砂出来了。 量不大,装了小半铁盆,在阳光下黄澄澄的晃眼。矿工们围着看,个个咧嘴笑,那盆里装的不是砂子是希望。 赵文轩站在人群最前面,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这十天的太阳把他晒黑了两层,花衬衫换成工装,手上磨出几个水泡,但精神头足得很。 “看见没?出金子了!”赵文轩嗓门大,压过机器的轰鸣,“这才刚开始!等设备全开起来,产量翻三倍!到时候,人人有奖金,家家有肉吃!” 矿工们欢呼。 佐藤在旁边看着,小声对李晨嘀咕:“这小子,还真有点干事的样子。” 李晨没接话,盯着那盆金砂,心里算着账。 按现在的产量,一个月能出五十公斤金砂,提炼成纯金,值两百多万美金。够琳娜政府撑了,三个月后,如果产量提上去,如果能打通销售渠道…… “李晨兄弟!”赵文轩走过来,抓起一把金砂,“你看这成色,不错吧?” “不错。”李晨点头。 “这才哪到哪。”赵文轩把金砂扔回盆里,拍拍手,“我带来的工程师说了,矿脉走向好,储量比预想的大。好好干,这个矿够挖十年!” 十年。李晨看着赵文轩那张晒黑的脸,突然觉得这纨绔子弟变了不少。 十天前刚下飞机时那副花花公子样,现在眼睛里有了点别的东西——是野心,也是急切。 李晨不知道赵文轩为什么急。 一个月前,赵文轩娶了林雪,新婚之夜林雪就摊牌了,说自己怀了孩子,以后各玩各的。 赵文轩后面私下调查,八九不离十已经猜到孩子是李晨的。 要说赵文轩不在乎?怎么可能。 哪个男人能忍这个?但赵文轩得装,得装得一团和气,装得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称兄道弟。 为什么? 因为现在赵文轩需要李晨,需要在南岛国做出成绩,需要在赵家重新立起来。 金矿是第一步。油田才是大餐。 所以得忍,得装。 江湖上有句话:心里插把刀,脸上还得笑。赵文轩现在就是这样。 “晚上庆祝一下!”赵文轩大声说,“我从香港带了红酒过来,顶级货!大家喝一杯!” 傍晚,矿区的空地上摆开长桌,烤鱼、烤虾、烤猪肉,还有几箱红酒。矿工们难得放松,又唱又跳。赵文轩拿着酒杯到处敬酒,中文英文夹着本地土话,气氛搞得挺热闹。 李晨坐在角落,没喝酒,看着这场面。 刀疤凑过来,低声说:“晨哥,这姓赵的转性了?以前听说他在澳门赌场一晚上输几百万都不眨眼,现在跟矿工称兄道弟?” “人都会变,尤其是在没有退路的时候。” “那林雪那边……” “别问,不该问的别问。” 刀疤闭嘴了。 他知道晨哥跟林雪过往的事,也知道林雪嫁给了赵文轩。这关系太乱,掺和不起。 庆祝到一半,卫星电话响了。 是王明远接的,听了几句,脸色古怪,走过来把电话递给李晨。 “李总,找您的。” “谁?” “省厅那边,说是……林雪的同事。” 李晨一愣。林雪? 她怎么会通过卫星电话找自己?自从上次林雪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发来那条“我要结婚了,以后不再联系”的短信后,李晨以为这辈子的缘分就算断了。 接过电话,李晨走到僻静处:“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林雪的声音,很轻:“李晨。” 李晨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林雪?你怎么……” “我在省厅,用同事的卫星电话。”林雪语速很快,“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你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林雪说:“我怀孕了。” 李晨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周围矿工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很远。 “你……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你的孩子,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 李晨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飞快地算时间——两个月前,正是他和林雪在东莞公寓那次。 就那一次,一次就中了? “你确定……” “确定,李晨,我嫁给了赵文轩,新婚之夜我就告诉他我怀孕了。我没说孩子是谁的,但他不傻,查一查就猜得到。” 李晨闭上眼睛。 所以赵文轩知道。 所以赵文轩这些天的称兄道弟,都是装的。这他妈是等着机会捅刀子呢。 “林雪,你……”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我爸妈那边还好说,赵家那边怎么办?赵育良知道赵文轩下面废了,生不了孩子。我现在肚子还不显,等显怀了,赵家发现这孩子不是赵家的种,会怎么样?” 李晨手心冒汗。 赵育良那种人,如果知道赵文轩戴了绿帽子,如果知道这绿帽子是李晨给的…… “李晨,我有个计划。”林雪声音压得更低,“现在赵文轩在南岛国,你也在。南岛国那么乱,出点意外很正常。” 这话什么意思,李晨听懂了。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越攥越紧。 “林雪,你让我……” “杀了赵文轩。” “在南岛国那样的地方,一个意外,一场冲突,甚至一次炮击,都能要人命。赵文轩死了,孩子的事就死无对证。我可以咬定说是赵文轩的孩子,赵家也不会深究——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李晨手在抖。 电话那头是自己曾经动过心的女人,现在让自己去杀她丈夫,杀赵育良的侄子。 “林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李晨,我没得选。这孩子生下来,要么被赵家弄死,要么被当成把柄拿捏一辈子。我不能让他过那样的生活。你也不能——他是你的种。” “我……” “你爱信不信。”林雪声音冷下来,“我就问你一句话:为了这孩子,你愿意杀赵文轩吗?” 电话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林雪在省厅的某个角落,压着声音打这个电话。 她在赌,赌李晨对孩子的责任,赌李晨对她的那点旧情。 李晨看着远处正在跟矿工碰杯的赵文轩。那家伙笑得没心没肺,好像真的把之前的恩怨都忘了。 但李晨知道,都是装的。赵文轩心里那根刺,迟早会扎出来。 现在林雪给了个选择:主动拔刺,或者等刺扎穿喉咙。 “林雪,你给我点时间想想。” “没时间了,我肚子一天天大了,瞒不了多久。趁现在,趁乱,把事情了结。”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人的说话声,林雪急急地说:“有人来了。李晨,三天。三天内给我答复。如果不做……我自己想办法。”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着,嘟嘟,嘟嘟,像倒计时。 李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电话,手心里全是冷汗。 远处,赵文轩举着酒杯朝他喊:“李晨兄弟!来喝一杯啊!” 笑容灿烂,眼神真诚。 都是装的。 但装得真他妈像。 李晨走过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很涩,呛得他想咳嗽。 “好酒量!”赵文轩拍他肩膀,“怎么样,这批红酒不错吧?我从香港带来的,专门留着庆祝用!” 李晨看着赵文轩,看着那张笑脸,想起陈青山的话:江湖路远,好自为之。 路是挺远。 但能不能走到头,难说。 夜渐深,庆祝散了。矿工们回工棚休息,赵文轩喝得有点多,被两个工程师扶着回去。李晨一个人站在矿区高坡上,看着远处的海。 黑岛的方向有零星灯光,塔卡还没睡。 主岛这边,金矿的机器停了,只有几盏探照灯亮着。 而万里之外的省城,林雪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 三个人,三个地方,三条命,被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栓在了一起。 这江湖,真他妈够乱。 刀疤走过来,递给李晨一支烟:“晨哥,刚才谁的电话?” 李晨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烟在肺里转一圈,吐出来,散在夜风里。 “一个老朋友。” “什么事?” “问我愿不愿意杀人。” 刀疤愣住:“杀谁?” 李晨没回答,看着远处赵文轩住的那栋板房。灯还亮着,窗上映出人影在走动。 第533章 北村一郎点拨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血红,浪头打过来,碎成千万点金红的光。 李晨坐在礁石上,脚下已经扔了七八个烟头,海风一吹,烟灰打着旋儿飘进海里。 脑子里乱得很。林雪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杀了赵文轩……三天内给我答复……” 杀,还是不杀? 杀,简单。 南岛国这地方,死个人跟死条鱼差不多。 炮击、冲突、溺水、失足,随便编个理由都能糊弄过去。赵文轩那家伙,晚上爱喝酒,喝完爱往海边跑,哪天一个浪头卷走,尸首都找不到。 但赵育良是人精。 那老头看事情毒得很,表面可能不说什么,背地里肯定查。 一查,林雪怀孕的时间线,李晨和赵文轩的关系,南岛国的局势……拼图一块块对上,真相就浮出来了。 到那时候,李晨在国内的所有根基,晨月集团、赵家的关系网、甚至自然门都可能受牵连。为了一夜情留下的种,值吗? 可不杀呢?林雪就要跟赵文轩那个废人过一辈子。 赵文轩下面废了,生不了孩子,这事李晨知道。林雪怀着自己的孩子,却要顶着赵家媳妇的名分,孩子生下来管别人叫爹,管自己叫叔叔? 李晨越想越烦躁,又点了一支烟。烟是本地土烟,呛得很,但够劲。 “一个人抽烟,容易醉。” 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晨回头,北村一郎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礁石下面,背着手,看海。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海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北村先生。”李晨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北村一郎爬上礁石,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人。两人并肩坐着,看夕阳沉入海平线,天空从血红变成暗紫,最后一片漆黑,星星出来了。 “南岛国的夕阳,很美。”北村一郎开口,“但美的东西往往短暂。就像这个国家,看着宁静,其实一碰就碎。” 李晨没接话,等着下文。 “国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医生私下说,最多还能撑一个月。国王要是走了,南岛国怎么办?琳娜那丫头能撑起来吗?塔卡会趁机反扑,美国人日本人会加大介入力度。到时候,这岛就真成了棋盘,老百姓就是棋子。” “您觉得该怎么办?” “不知道。”北村一郎很坦诚,“我们赤军搞了一辈子革命,理想很大,现实很小。当年想改变世界,现在连这个小岛都改变不了。有时候我在想,我们那代人是不是太天真了?” 李晨看着北村一郎。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赤军领袖,现在只是个普通老人,眼神里有疲惫,有不甘,也有释然。 “北村先生,如果……”李晨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个喜欢你的姑娘,说她怀了你的孩子,让你去杀掉她现在的丈夫,你会怎么选?” 北村一郎转头看李晨,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这事要是放在古代,比如《水浒传》里,那一定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武松杀西门庆,林冲杀陆谦,都是为了情义。但放在现在这个法治时代,就是违法的,是十恶不赦之徒的行为。” “那放在南岛国呢?” “南岛国?这地方现在没有法,只有枪。塔卡在杀人,美国人在算计,日本人在捣乱,咱们在挣扎。秩序崩坏的地方,死一个人很正常。就像这海里的鱼,今天还活着,明天可能就成了别人的晚餐。” 李晨听出话里的意思了。 北村一郎没说该杀还是不该杀,只说在这个地方,死个人“很正常”。 “但如果杀了,后续的麻烦……” “麻烦永远都有。”北村一郎打断他,“关键是值不值得。李晨,我活了大半辈子,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做了后悔一时,不做后悔一世。” “那如果……如果让那个人自己找死呢?” “自己找死?” “对。”李晨看着黑岛的方向,“比如,他自己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比如黑岛。去了,遇到意外,死了。那就跟别人没关系了吧。” 北村一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这倒是可行。南岛国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黑岛。塔卡在那,有炮,有枪,谁去那儿,跟找死差不多。” 两人都不说话了,看着黑岛的方向。 夜色中,那岛只是个模糊的黑影,像头匍匐在海上的怪兽。 “李晨。”北村一郎站起来,“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借刀杀人,讲究的是‘借’字。刀要借得自然,借得不露痕迹。否则刀没借到,反而伤了自己。” “我明白。” 北村一郎拍拍李晨的肩膀,转身走了。 老人的背影在夜色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海岸线的拐角。 李晨独自坐在礁石上,脑子里慢慢有了计划。 赵文轩现在最想要什么?成绩,政绩,在赵家重新立起来的资本。 金矿已经开工了,但还不够。油田才是大餐。 如果能给赵文轩一个机会,一个插手油田项目的机会,一个能让他立大功的机会…… 他会去吗? 一定会。 那个纨绔子弟,现在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就像饿极了的人看到肉,明知道可能有毒,也会扑上去。 李晨站起来,踩灭最后一个烟头,往矿区走去。 路上遇到刀疤,刀疤正要去找他。 “晨哥,你去哪儿了?赵文轩找你呢,说是有重要的事商量。” “什么事?”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对了,刚收到消息,派来的第一批安保人员到了,二十个人,都是退役军人,带队的叫老周,说是林雪的同事。” 李晨心里一动。林雪的同事?是巧合,还是林雪安排的? “人在哪儿?” “在临时营地。” “我去看看。” 临时营地 二十个安保人员列队站好,清一色的迷彩服,背囊整齐,站姿笔挺。带队的果然是老周,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老边防。 “李总,我是周建军,省厅派来的安保队长。”老周敬了个礼,“奉命前来协助南岛国金矿安保工作,听从临时政府统一指挥。” 李晨回礼,打量这二十个人。 个个精悍,装备齐全,除了常规武器,还带了两架无人机和一套夜视仪。看来赵家这次是真下本钱了。 “周队,路上辛苦。营地已经安排好了,先休息,明天开始布防。” “不用休息,来之前厅里交代了,任务紧急。我们现在就去矿区熟悉地形,今晚就开始执勤。” “那也行。”李晨点头,“刀疤,你带周队他们去矿区转转。” 老周走到李晨身边,压低声音:“李总,林雪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孩子的事她已经有主意了。如果你不愿意,她就自己处理,不会连累你。” 李晨心里一沉。自己处理?打掉?还是…… “她还说什么?” “还说……”老周犹豫了一下,“让你保重。说南岛国局势复杂,让你小心赵文轩。” 李晨明白了。 林雪这是在催他做决定。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 “我知道了。谢谢周队。” 老周带队离开。李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杆天平终于倾斜了。 杀赵文轩,不行。但让赵文轩自己去找死,可以。 怎么找? 油田。 赵文轩的板房。 赵文轩正在看地图,桌上摊着一堆资料,都是关于黑岛油田的。看到李晨进来,赵文轩眼睛一亮:“李晨兄弟!你来得正好,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油田!”赵文轩指着地图上黑岛的位置,“你看,油田就在黑岛外海三十海里。塔卡现在困守黑岛,缺钱缺粮,咱们如果跟他谈,用粮食药品换石油勘探权,你说他会不会同意?” 李晨心里冷笑。这想法倒是不错,但太天真。塔卡现在跟美国人勾搭,会看得上你那点粮食? “赵总,塔卡现在有美国人支持,不缺物资。” “美国人支持的是武器,不是粮食。”赵文轩很自信,“我查过了,黑岛上粮食储备撑不过一个月。塔卡要是聪明,就该拿油田换吃的。等吃饱了,再反悔也行啊!”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但赵文轩漏算了一点——塔卡不是正常人,是疯子。疯子做事不讲逻辑。 “赵总想去黑岛谈判?” “对!”赵文轩一拍桌子,“我亲自去!带上粮食药品,跟塔卡面对面谈。谈成了,油田项目咱们就能插手。谈不成……也算尽力了。” 李晨看着赵文轩那张兴奋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这纨绔子弟是真想干点事,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但江湖就是这样,你想上进,别人就给你机会。至于这机会是往上爬的梯子,还是往下掉的陷阱,得看你的命。 “赵总,黑岛危险。塔卡杀人不眨眼,前几天还炮击平民区。” “我知道。”赵文轩表情严肃起来,“但富贵险中求。李晨兄弟,我在国内什么名声,你也知道。废物,纨绔,赵家的耻辱。这次来南岛国,我就是想翻身。金矿是第一步,油田才是关键。这险,值得冒。” 话说得挺悲壮。李晨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既然赵总决定了,我支持。需要什么,尽管说。” “我要一条船,不要太大,速度快就行。粮食药品我来准备。另外……”赵文轩看着李晨,“如果我真回不来了,麻烦你跟我家里说一声,就说……就说我是为了国家资源牺牲的,别说是为了私利。” 这话说得李晨心里更不是滋味。 “赵总,要不还是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赵文轩摆手,“三天后出发。这三天,我把金矿的事安排一下。” 从板房出来,李晨站在夜色里,点了一支烟。 借刀杀人,刀借好了。 赵文轩自己要去黑岛找死。 塔卡那把刀,够快够狠。 接下来,就看赵文轩的命了。 至于林雪那边……等赵文轩死了,孩子的事就好办了。可以说孩子是赵文轩的遗腹子,虽然有疑问,但赵家为了面子,会认。 第534章 赵文轩死了 清晨的海面平静得像块蓝绸子,阳光洒下来,碎成万千金鳞。 赵文轩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但这会儿顾不上形象了。他穿的还是那身工装,洗得有点发白,袖口沾着机油——是昨晚自己检修发动机时弄的。 这条船是临时征用的渔船,二十米长,船龄十五年,发动机声音像得了肺痨的老头,喘得厉害。 赵文轩觉得够了,能开就行。船上除了他和两个船员,还装了五吨大米、两吨面粉、几十箱药品,还有几箱白酒——塔卡好这口,投其所好。 “赵总,真不再考虑考虑?”周建军站在码头上,最后一次劝。这个省厅派来的安保队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黑岛现在就是龙潭虎穴,塔卡那人反复无常,说翻脸就翻脸。” “周队,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以前没闯过龙潭虎穴似的。澳门赌场的贵宾厅,香港的地下钱庄,哪个不比塔卡危险?不一样闯过来了?” “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都是赌,赌赢了风光,赌输了认命。这回我赌塔卡缺粮,赌他想多留条后路。周队,你在后面跟着,要是我真回不来,记得把船上的粮食拉回去,别浪费。” 周建军还想说什么,赵文轩已经转身进了船舱。 发动机突突突响起来,船缓缓驶离码头。 李晨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那条船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晨雾里。刀疤站在旁边,小声问:“晨哥,咱们是不是太……” “太什么?路是他自己选的,没人逼他。” “可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塔卡危险,我知道日本人可能捣乱,我知道这趟九死一生。我都跟赵文轩说了,他自己还要去。刀疤,江湖上有句话——找死的人拦不住。” 刀疤闭嘴了。 晨哥说得对,找死的人拦不住。 周建军的船也出发了,是条快艇,远远跟在后面,保持在望远镜能看到的距离。周建军接到的命令是:确保赵文轩安全,必要时可强行带回。 但李晨私下跟他说了另一句话:见机行事,保命第一。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向那片危险的海域。 黑岛,塔卡别墅。 塔卡拿着那封密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信是昨晚用箭射到院子里来的,牛皮纸信封,没有落款,字是用打字机打的,查不出笔迹。 “华国船……赵育良的侄子……粮食药品换油田勘探权……”塔卡念着信上的关键词,看向吴文,“老吴,你怎么看?” 吴文推了推眼镜:“殿下,这信来得蹊跷。咱们刚收到美国人的新武器,华国就派人来谈合作。时间太巧了。” “你的意思是……” “有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华国真的想插一脚。殿下,现在局势复杂,美国人、日本人、华国人都在打油田的主意。咱们……或许真的该多留条路。” 塔卡在客厅里踱步。 他当然懂“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的道理。美国人靠得住吗?靠不住。日本人靠得住吗?更靠不住。华国人……虽然是对手,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信上说,船今天中午到。”塔卡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这样,你去准备一下。船来了先别开火,放他们靠岸。我亲自见见这个赵育良的侄子。要是真有诚意,谈。要是耍花招……” 塔卡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吴文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吴文刚出去,另一个军官匆匆进来:“殿下,刚收到消息,日本那边……好像知道华国船要来的事。” 塔卡脸色一沉:“他们怎么知道的?” “不清楚。但松井先生刚才来电话,问咱们是不是要和华国接触。语气……不太友好。” 塔卡骂了句脏话。 日本人手伸得真长,连他院子里射进来的信都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身边有日本人的眼线。 “告诉松井,这是谣言,没有的事,另外,加强港口警戒,任何可疑船只靠近,立刻汇报。” “是!” 军官离开后,塔卡走到窗前,看着海面。 阳光很好,海很蓝,但他的心情很糟。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线攥在别人手里——美国人攥着一根,日本人攥着一根,现在华国也想攥一根。 “都想控制老子?”塔卡冷笑,“行啊,看谁玩得过谁。” 赵文轩的船已经能看到黑岛的轮廓了。那岛在阳光下绿油油的,沙滩很白,看着挺漂亮。但赵文轩知道,这漂亮下面藏着杀机。 “老板,前面有船。”船员指着左前方。 赵文轩举起望远镜。是条小快艇,船上三四个人,穿着渔民衣服,但动作很警惕,不像打鱼的。 “绕开。”赵文轩下令。 船刚转向,那快艇就加速追过来,船上的人举起牌子,用英文写着:停船检查。 “检查个屁。”赵文轩骂了一句,对船员说,“加速,直接冲过去。” 渔船发动机轰鸣,速度提到最快。但快艇更快,几分钟就追到并行位置。快艇上的人举起枪,对着天开了两枪。 “停船!否则开火了!” 赵文轩咬牙:“不停!告诉他们,我们是来谈判的,船上都是粮食药品!” 船员用扩音器喊话。快艇上的人听到,互相商量了几句,然后示意渔船跟着他们走。 “老板,跟不跟?” “跟,但保持距离。”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向黑岛港口。赵文轩注意到,港口停着几艘武装船只,船头架着机枪。岸上有士兵在巡逻,戒备森严。 船靠岸。十几个士兵围上来,枪口对着渔船。 “所有人,双手抱头,下船!” 赵文轩举起手,慢慢走下舷梯。两个士兵上来搜身,摸了个遍,只找到一部卫星电话和一把防身用的小刀。 “我是赵文轩,华国金龙矿业负责人,来见塔卡亲王,船上都是粮食和药品,是礼物。”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打量赵文轩:“信是你写的?” “什么信?” “约今天中午来谈合作的信。” 赵文轩一愣。他没写过信啊。但转念一想,可能是李晨或者省厅那边安排的,为了促成这次见面。 “对,是我。”赵文轩点头,“我要见塔卡亲王。” 军官盯着赵文轩看了几秒,挥手:“带走。” 赵文轩被押着往岛上走。路过一片椰林时,他注意到林子里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而且动作很隐蔽,不像塔卡的士兵。 但没等赵文轩细想,已经走到别墅前了。 塔卡站在门口,穿着军装,背着手,上下打量赵文轩。 “赵育良的侄子?”塔卡开口,中文很生硬,但能听懂。 “是,亲王殿下。”赵文轩挺直腰板,“我代表金龙矿业,来跟您谈合作。” “合作?什么合作?” “粮食药品换油田勘探权。”赵文轩说得很直接,“我知道您缺粮,我们缺资源。各取所需,双赢。” “你怎么知道我缺粮?” “黑岛耕地不到一百亩,渔业资源有限。美国人给您武器不给粮食,日本人更指望不上。” 赵文轩来之前做了功课,话说得很自信,“我船上带了五吨大米,两吨面粉,够您的人吃半个月。只要您答应合作,后续还有。” 塔卡盯着赵文轩,眼神复杂。这个华国来的纨绔子弟,不像传说中那么废物,至少敢一个人来黑岛谈判。 “进来说。” 椰林,暗处。 松井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 他身边站着三个黑衣人,都是“樱之会”的杀手,专门从日本调来的。 “塔卡真要和华国人合作,山田会长说得对,塔卡这人不可靠,脚踏三条船。必须给他个教训。” “杀那个华国人?”一个杀手问。 “不。”松井摇头,“杀塔卡。” 三个杀手一愣。 “塔卡死了,黑岛群龙无首,美国人会重新找代理人。到时候,油田的控制权就彻底落到我们手里,至于那个华国人……一起杀了,栽赃给塔卡的部下,就说谈判破裂,双方火并。” “明白了。” 三个杀手像鬼影一样消失在椰林里。 松井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别墅方向。塔卡和赵文轩已经进屋了,门口只有四个卫兵。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别墅内。 塔卡给赵文轩倒了杯茶,茶叶很次,泡出来的水浑浊,但赵文轩还是喝了。 “赵先生,你胆子不小。”塔卡坐下,“一个人敢来黑岛,不怕我杀了你?” “怕,但更怕一辈子被人当废物。亲王殿下,您应该懂这种感觉——明明有能力,却因为出身、因为过去,被人看不起。” 塔卡眼神动了动。这话戳到他心里了。他是王室次子,从小活在哥哥的阴影下,熬了四十年才等到机会。 “你说得对。”塔卡叹口气,“但合作这事……没那么简单。美国人那边……”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砰!砰!砰!” 密集的自动步枪射击声,还有爆炸声。 塔卡脸色大变,冲到窗边。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四处奔跑,寻找掩体,但看不见敌人在哪。 “敌袭!保护殿下!”吴文冲进来,手里拿着枪。 赵文轩也慌了,蹲在沙发后面。枪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别墅外墙,噗噗作响。 “从后门走!”塔卡拉着赵文轩往后门跑。 刚出后门,三个黑衣人从侧面冲出来,手里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 “殿下小心!”吴文挡在塔卡身前。 “噗噗噗——” 吴文身体一震,胸口爆开几朵血花,倒下了。 塔卡举枪还击,但黑衣人动作太快,一个翻滚躲开子弹,抬手就是三枪。 “砰砰砰!” 塔卡中弹,捂着腹部倒下。 赵文轩吓傻了,呆站在原地。一个黑衣人调转枪口,对准他。 就在扣扳机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砰!” 黑衣人脑袋开花,倒地。 周建军带着两个安保队员冲过来,边跑边射击。另外两个黑衣人被压制,躲到掩体后面。 “赵总,快走!”周建军拉起赵文轩往海边跑。 赵文轩机械地跟着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塔卡中弹倒下的画面,吴文挡枪的画面,还有那个黑衣人被爆头的画面,反复闪现。 跑到海边,渔船还在,但船员已经死了,倒在血泊里。 周建军把赵文轩推上船,自己跳上去,发动引擎。快艇像箭一样窜出去。 身后,黑岛上枪声还在继续,火光冲天。 赵文轩瘫在船上,浑身发抖。周建军一边开船一边用卫星电话汇报:“目标已救出,塔卡中弹,生死不明。袭击者是专业杀手,疑似日本人……” 话没说完,快艇突然剧烈震动。 “砰!” 船尾中弹,发动机冒烟。 周建军回头,看到一艘快艇追上来,船上站着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手里拿着火箭筒。 “操!”周建军猛打方向,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发火箭弹飞来。 赵文轩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周建军扑过来,把他压在身下。 然后,爆炸。 火焰。 黑暗。 李晨站在码头,看着海面。按照计划,赵文轩的船该回来了。但太阳都快落山了,海面上还是空荡荡的。 卫星电话响了。是省厅那边的加密频道。 “李晨,周建军牺牲了,赵文轩……也死了。黑岛发生火并,塔卡中弹,袭击者是日本人。我们的人赶到时,船已经炸了,只找到部分遗体。” 李晨握着电话,手指关节发白。 “现场有目击者吗?” “周建军死前传回了最后的情报,有录音,录音里明确说了,袭击者是日本人,目标是塔卡,赵文轩是被波及的。李晨,赵家那边……可能会有疑问,但周建军的录音是最好的证据。” 电话挂断。 李晨站在原地,海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赵文轩死了。 借刀杀人,刀借成了。 日本人动了手,周建军做了证。 第535章 天衣无缝 凌晨三点的赵家祖宅灯火通明,院子里停了七八辆车,都是匆匆赶来的赵家子弟和门生故旧。 正厅里,赵育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摆着一份传真,是从南岛国临时政府发来的死亡通知,盖着公章,签字人是琳娜公主。 “……经初步调查,赵文轩先生赴黑岛与塔卡亲王进行商业谈判,期间遭遇不明武装分子袭击。随行安保人员周建军等三人在掩护赵先生撤离过程中牺牲,赵先生所乘船只被火箭弹击中,遗体已找到部分……” 赵文广站在父亲身边,嘴唇抿得发白。 赵文轩死了,那个不成器的堂弟,再怎么纨绔也是赵家人。更关键的是,死在异国他乡,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袭击里。 “爸,这事有蹊跷,文轩再怎么不懂事,也不可能一个人跑去黑岛谈判。肯定是有人怂恿,或者……设计。” 赵育良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檀香在空气里静静燃烧,烟雾缭绕,但驱不散那股肃杀的气氛。 厅里站着的其他人都不敢出声。赵家在G省经营几十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死个旁支子弟也就罢了,死的是赵育良的亲侄子,这脸打得太响。 “李晨那边怎么说?” “刚通过电话。”赵文广拿出手机,“他说事发时他在主岛金矿,接到消息时已经晚了。但他提供了周建军死前传回的录音证据。” “放。” 手机调到最大音量,放在桌上。 录音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周建军急促的声音:“……目标已救出,塔卡中弹,生死不明。袭击者是专业杀手,疑似日本人……” 接着是爆炸声、枪声、叫喊声,最后是周建军的最后一句:“妈的,火箭弹……赵总,趴下!” 录音到此为止,后面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厅里一片死寂。 “日本人。”赵育良吐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山田那个老东西,手伸得够长。” “爸,录音确实能证明是日本人动的手。”赵文广收起手机,“但李晨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文轩为什么要去黑岛?谁给他的胆子?” 这些问题,赵育良也在想。 赵文轩什么德行,当大伯的最清楚。贪生怕死,好逸恶劳,突然一个人跑去黑岛谈判?除非有足够大的诱惑,或者……有人推了他一把。 “查。” 赵育良站起来,声音不高,但透着寒意,“查文轩去南岛国前后接触的所有人,查金龙矿业的资金流向,查李晨最近的活动。我要知道,是谁把文轩推上了那条船。” “那李晨那边……” “先稳住,南岛国金矿不能停,油田项目还得推进。李晨现在还有用。但记住——用归用,防归防。等事情查清楚了,该算的账,一笔都跑不了。” 赵文广点头:“明白。” “还有文轩的后事。”赵育良看着桌上的死亡通知,“遗体运不回来了,就在南岛国就地安葬吧。对外发讣告,就说文轩是‘在海外商务考察途中遭遇意外,因公殉职’。” 这话说得很官方,也很体面。 赵家丢不起“被人算计致死”的脸,只能把丧事办成表彰会。 “那林雪那边……” “让你媳妇去看看她,毕竟是文轩名义上的妻子,该有的慰问要有。另外……林雪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真是赵家的种,得保住。” 这话里有话。赵文广听懂了——父亲怀疑孩子不是赵文轩的。但怀疑归怀疑,只要林雪一口咬定是,赵家为了面子也得认。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秘书模样的人跑进来,脸色慌张:“老爷子,刚收到消息,南岛国那边……塔卡没死。” “什么?” “重伤,但抢救过来了。而且……开始疯狂报复。” “怎么报复?” “用反坦克导弹,击沉了三艘主岛的渔船。死了十五个渔民,还有二十多个受伤。” 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塔卡疯了。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琳娜政府那边有什么反应?” “宣布进入紧急状态,请求国际社会介入。但美国、日本都表示‘严重关切’,没有实际行动。华国外交部发了谴责声明,但……” 但字后面的话,不用说都懂。大国博弈,谴责就是做做样子。 赵育良重新坐下,闭上眼睛,许久,睁开:“文广,你亲自去一趟南岛国。” “我去?” “对。” “第一,处理文轩的后事。第二,坐镇金矿,确保项目正常推进。第三,摸清塔卡现在的状况,看能不能……接触。” “接触塔卡?”赵文广一愣,“爸,他刚杀了咱们的人……” “文轩是日本人杀的,不是塔卡,塔卡现在重伤,急需外援。美国人、日本人都靠不住,咱们递根橄榄枝,说不定能拿下油田。” 这话说得冷酷,但现实。 江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赵文轩死了,账要算,但生意也要做。 “我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赵育良站起来,“现在,都散了吧。该睡觉睡觉,该干活干活。赵家天塌不下来。” 人群散去。赵文广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坐在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但灯光下的影子,突然显得苍老了许多。 省城,林雪公寓。 林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赵文轩死亡新闻的推送。标题很官方:《青年企业家赵文轩在南岛国因公殉职》,配图是他穿着西装的照片,笑容灿烂,像个人生赢家。 但林雪知道,那不是真的赵文轩。真正的赵文轩是个被酒色掏空的纨绔,是个在新婚之夜被她一句话废掉尊严的男人。 现在,他死了。 死在南岛国,死在黑岛附近的海上。 李晨干的吗? 林雪摸着小腹,那里微微隆起,已经能感觉到生命的迹象。两个月零十七天,孩子正在长大。她说过,如果李晨不动手,她就自己处理。但还没等她处理,赵文轩就死了。 是意外?真的是意外吗?还是李晨借刀杀人,做得天衣无缝? 不过他现在还是死了,死得“光荣”,死得“体面”。 林雪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多讽刺啊。她曾经恨这个男人,恨到想让他死。现在他真的死了,她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文广的妻子打来的。 “小雪,你还好吗?文轩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你怀着孩子,一定要注意身体。明天我去看你,带点补品。” “谢谢嫂子,我没事。” “那就好。你放心,赵家不会亏待你。文轩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是赵家的媳妇,孩子生下来,该有的都会有。” “嗯。” 挂断电话,林雪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省城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 赵文轩死了。 孩子没有父亲了。 而她,成了寡妇。 肚子里这个孩子,现在成了她唯一的筹码,也是最大的麻烦。 赵家会认这个孩子吗?赵育良那种人精,会不会怀疑孩子的来历?如果查出来是李晨的…… 林雪不敢往下想。 南岛国主岛,金矿营地。 李晨坐在临时搭建的灵堂里,面前摆着赵文轩的遗像——是从他手机里找的照片,穿着西装,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旁边摆着几样遗物:一块手表,一个钱包,还有那件沾着机油的工装。 刀疤走进来,低声说:“晨哥,省厅那边来人了,说要重新勘查现场。” “让他们查。”李晨头也不抬。 “还有……赵文广明天到,亲自来处理后事。” 李晨这才抬头:“他来了也好。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晨哥,赵家会不会怀疑……” “怀疑是肯定的,但他们拿不出证据。周建军的录音,现场的弹壳,杀手用的武器,都指向日本人。赵育良再精明,也得认这个事实。” “可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我明明劝过赵文轩别去黑岛,我明明安排了安保队接应,我明明在事发后第一时间组织救援。刀疤,你说,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刀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晨哥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只是……顺水推舟。 “去准备接待赵文广吧,另外,通知琳娜公主,加强海上巡逻。塔卡疯了,接下来会更疯狂。” 刀疤离开后,李晨重新坐下,点了三支香,插在遗像前的香炉里。 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照片上赵文轩的笑脸。 “赵文轩,对不住了,虽然我看不起你,虽然你恨我,但我也没想要你死。要怪,就怪这江湖太乱,怪你生错了人家,还怪你老婆怀了我的孩子。” 香烧到一半,外面传来急促的警报声。接着是爆炸声,从海边传来,沉闷而遥远。 李晨冲出去,看到海天相接处腾起三道黑烟。 刀疤跑过来,脸色铁青:“晨哥,塔卡用反坦克导弹,打沉了三艘渔船!咱们的人正在海上救援,但……” 但字后面的话不用说。反坦克导弹打渔船,跟用大炮打蚊子差不多,一打一个准。 李晨看着那三道黑烟,拳头握得嘎吱响。 塔卡没死。 而且还更疯了。 这场仗,还没完。 远处海面上,黑岛的轮廓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像头蛰伏的怪兽,随时准备再次扑来。 而在更远的海平线上,约翰逊的工程船已经驶入南岛国海域,船上装着石油钻探设备,还有二十个高薪聘请的工程师。 第536章 赵文广来南岛国了 军用运输机降落在简易跑道上,掀起漫天尘土。 舱门打开,赵文广第一个走下来,身后跟着四个随行人员——两个秘书,两个安保。 这位省资源厅副厅长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墨镜,脸上看不出表情。 李晨带着刀疤和佐藤在跑道边等着。看到赵文广,李晨上前两步:“赵厅,节哀。” 赵文广摘下墨镜,盯着李晨看了几秒,才伸出手:“李晨,辛苦你了。文轩的事……具体情况路上说。” 车队驶向临时营地。 车里,赵文广听完李晨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周建军的录音,我听过了,从证据看,确实是日本人动的手。但文轩为什么要去黑岛?谁给他的建议?”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李晨早有准备。 “赵总来南岛国后,一心想做出成绩。金矿开工后,他觉得不够,想插手油田项目,我劝过,说太危险。但赵总说,富贵险中求。他还说……说想证明自己不是赵家的废物。” 最后那句话,李晨说得很轻,但很有分量。 赵文广脸色变了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是啊,文轩那小子,从小就活在堂兄弟的阴影下。父亲看不上他,大伯也瞧不起。这次来南岛国,确实是憋着一股劲要翻身。 车里气氛压抑。 刀疤和佐藤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到了营地,赵文广先去看了赵文轩的遗物。 “文轩从小就爱逞能,七岁爬树摔断胳膊,十二岁跟人打架缝了八针,二十岁飙车撞断腿……每次都说下次不敢了,每次都再犯。我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最后逞能把命逞没了。” 李晨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赵文轩确实是个纨绔,但不该这么死。可江湖就是这样,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带我去现场看看。”赵文广收起照片,表情恢复平静。 海滩,周建军牺牲处。 海水退潮后的沙滩上,还残留着爆炸的痕迹——焦黑的沙土,碎裂的船板,几片染血的布条。远处海面上,那艘被炸毁的快艇半沉在水中,露出烧焦的船尾。 赵文广蹲下,抓起一把沙子,沙子里混着细小的金属碎片。 “弹片?” “火箭弹的。”李晨指着快艇方向,“袭击者用的应该是RpG-7,毛子老款,但威力足够。周建军把赵总压在身下,自己……”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周建军用身体挡住了爆炸冲击,赵文轩当场死亡,周建军也多处重伤,没撑到救援。 赵文广站起来,看着茫茫大海:“李晨,我问你一句实话——文轩去黑岛,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危险。 李晨迎着赵文广的目光,不躲不闪:“有关系。赵总来问我黑岛的情况,我如实说了——塔卡缺粮,有谈判的可能。但我明确告诉他,危险,不建议去。是他自己坚持要去的。” “为什么坚持?” “因为想立功,想证明自己,也因为他听说,美国人、日本人都在打油田的主意。他说,华国不能落在后面。” 这话半真半假,但赵文广信了。 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堂弟——好大喜功,爱逞英雄。 两人在海滩上站了很久。海风吹过,带着咸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李晨,我不管你跟文轩之前有什么恩怨,也不管林雪的事是真是假。现在文轩死了,人死为大。赵家要一个说法,但更要油田项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稳定南岛国局势,拿下油田,这才是大局。” “对。”赵文广转身,看着李晨,“岛上所有华国工作人员,包括你,从现在起都要协助稳定局势。金矿不能停,安保要加强,还要想办法跟塔卡接触——他现在重伤,正是最需要外援的时候。” “跟塔卡接触?他刚用导弹打沉了我们的渔船……” “那是报复,也是示威,塔卡在告诉所有人,他还没垮。这种人,硬碰硬不行,得软硬兼施。你安排一下,我要见他。” 李晨心里一惊。赵文广这是要亲自涉险? “赵厅,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文轩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李晨,你配合我,把这件事办成了,文轩的死就算有价值。办不成……” 后面的话没说,但李晨懂。 江湖上的账,要么用钱还,要么用命还。 现在赵文广给了他第三条路——用功劳还。 省城,林国栋办公室。 林雪坐在二伯父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响。 林国栋在看文件,看了很久,才放下眼镜,抬头看侄女:“想好了?” “想好了,我要去南岛国。” “以什么身份?” “赵文轩的遗孀,也以……孩子母亲的身份。”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委大院,绿树成荫,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每句话每个决定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小雪,你跟我说实话,孩子,是李晨的吗?” 林雪咬唇,点头。 “赵文轩知道?” “知道,新婚之夜我就告诉他了。” “所以他去南岛国,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想躲开你,躲开这场荒唐的婚姻?” “也许吧,二伯,我知道我错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确实无辜,但你知道赵育良是什么人吗?他现在可能还蒙在鼓里,以为孩子是赵家的种。等孩子生下来,早晚会露馅。到那时候,你怎么收场?” “所以我要去南岛国,我要见李晨,我要把话说清楚。这孩子,要么他认,要么……我带着孩子离开,永远不在赵家和林家面前出现。” 这话说得狠,但林国栋听出了里面的绝望。 这个侄女,从小要强,留学回来进省厅,工作还算出色,没想到在感情上栽了这么大跟头。 “小雪,二伯问你一句。”林国栋语气缓和了些,“你对李晨,到底是什么感情?” 林雪愣住了。是啊,什么感情? 一开始是好奇,是欣赏,后来是喜欢,是冲动。 再后来……是算计,是利用。 “我不知道。”林雪实话实说,“但孩子是他的,这是事实。” 林国栋叹了口气。这种男女之事,最难理清。但作为林家长辈,作为省厅领导,他得从大局考虑。 “赵文轩死了,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那个废物,配不上你。现在他死了,你名义上是赵家媳妇,实际上自由了。孩子的事……可以先瞒着,等生下来再说。” “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那就别瞒,小雪,你知道现在南岛国局势多微妙吗?赵家想拿下油田,美国日本虎视眈眈,塔卡困兽犹斗。李晨现在是关键人物,赵文广要用他,赵育良也要用他。你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能成为一张牌。” 林雪心里一颤。二伯这是要把孩子当成筹码? “二伯,我不想……” “你不想,但现实逼你想。” “小雪,你生在林家,嫁到赵家,这辈子就注定跟家族分不开。现在机会来了——你去南岛国,以遗孀身份慰问,顺便跟李晨接触。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有些事情,不说破比说破更合适。” 这话里有话。林雪听懂了。 二伯是要她利用这个机会,重新建立跟李晨的联系,为林家也为她自己,留一条后路。 “第二批安保人员明天出发,我安排你随队过去。名义上是‘慰问在金矿工作的华国员工’,实际上……你自己把握分寸。” “谢谢二伯。” “不用谢我。”林国栋摆摆手,“记住,到了南岛国,多看少说。赵文广在那,他是聪明人,你的一举一动他都看着。李晨那边……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说。” 林雪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林国栋又叫住她。 “小雪。” “二伯?” “保护好自己。”林国栋看着侄女,眼神里有长辈的关切,“也保护好孩子。林家女儿,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林雪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走出省委大院,阳光刺眼。林雪摸着小腹,那里微微隆起,像藏着个秘密。 明天,去南岛国。 去见李晨。 去面对该面对的一切。 而在南岛国海滩,赵文广和李晨的谈话也接近尾声。 “李晨,我弟弟的死,赵家会查到底,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把油田项目拿下来。这是大局,不能乱。” “我明白。” “林雪要来了,作为文轩的遗孀,随第二批安保人员过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李晨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接待好,保证安全。” “不只是安全。”赵文广转身,盯着李晨,“文轩刚死,她怀着孩子,情绪不稳定。你跟她……保持距离。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再纠缠,对谁都不好。” 这话是警告,也是提醒。 李晨点头:“赵厅放心,我知道分寸。” “那就好,准备一下,三天后,我要见塔卡。你负责安排,要绝对安全。” “是。” 赵文广离开海滩。 李晨独自站在那里,看着潮水一次次涌上来,又一次次退下去。 林雪要来了。 带着他的孩子。 来见刚刚“害死”她丈夫的他。 这局面,真他妈够乱。 第537章 林雪也来了 第二批安保人员抵达时是个阴天,乌云压得很低,海风带着湿气,像是随时要下雨。 林雪从军用吉普车上下来,一身黑色套裙,外罩米色风衣,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戴着墨镜。 她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小手提箱。 实际上,她就是来参加葬礼的——自己名义上丈夫的葬礼。 “林小姐,这边请。”刀疤上前引路。 “谢谢,李晨在哪儿?” “晨哥在灵堂,和赵厅一起。” 林雪点点头,跟着刀疤往营地深处走。 灵堂设在矿区边上的一栋板房里,门口挂着白布,里面摆着赵文轩的遗像、遗物,还有几盆素白的花。赵文广站在遗像前,正在上香。李晨站在旁边,背对着门口。 林雪走进来,脚步声很轻。赵文广回头看到她,眼神复杂。 “小雪,来了。” “大哥。”林雪微微颔首,摘下墨镜。她的眼睛有点红肿,但不是哭的,是坐飞机没休息好。 李晨转过身,看到林雪,心脏停跳了一拍。 几个月没见,林雪瘦了,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能看穿人心。 视线下移,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是他的孩子。 “林雪。” “李晨。”林雪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陌生人。她走到遗像前,看着照片上赵文轩的笑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赵文广递来的香,点燃,鞠躬,插进香炉。 动作标准,表情肃穆,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李晨看得出来,林雪眼睛里没有悲伤,只有平静。那种看透一切后的平静。 上完香,林雪转身看着赵文广:“大哥,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好,别太难过,注意身体。你肚子里还有孩子,这是文轩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这话说得很重,既是安慰,也是提醒。林雪点头:“我知道。” 赵文广看了李晨一眼,眼神意味深长,然后带着随从离开了。灵堂里只剩下林雪和李晨,还有照片上赵文轩永恒的笑容。 空气很安静,能听到外面矿机隐约的轰鸣声。 “你还好吗?”李晨先开口。 “还好。”林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矿区,“孩子很健康,医生说发育正常。”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李晨。”林雪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赵文轩死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李晨看着她,没说话。 “解脱。”林雪吐出两个字,表情很坦然,“就像卸下一副重担。我跟他,本来就是家族的棋子。棋子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现在他死了,我活着,就这么简单。” 这话说得冷酷,但真实。李晨想起陈青山说过的话:江湖人,要活得明白。林雪活得很明白。 “你来南岛国……” “来看看你,也让我肚子里的孩子看看他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雪,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林雪走过来,走到李晨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我已经想好了。孩子生下来,名义上是赵家的孙子,实际上……我会带大他。你愿意认,等他长大了告诉他真相。你不愿意认,那就永远当个秘密。” “这对你不公平。” “公平?”林雪笑了,笑得很淡,“李晨,你跟我谈公平?我生在林家,婚姻不由自己做主。你生在江湖,每一步都身不由己。这世上哪有公平?只有选择,和承担选择的结果。” 这话把李晨噎住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好好活着,赵文轩死了,赵家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是赵文广手里最重要的棋子,但也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我要你小心,要你活着,至少……活到孩子出生,活到能看他一眼。” 李晨喉咙发紧。林雪这话,是在担心他。 “你放心,我……”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刀疤冲进来,脸色难看:“晨哥,赵厅让你马上去指挥部,有急事!” 李晨看了林雪一眼,林雪点头:“去吧,正事要紧。” “你先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不用。”林雪重新戴上墨镜,“我自己转转,不用管我。” 李晨跟着刀疤匆匆离开。林雪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孩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父亲。 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男人。 赵文广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张海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出了各方势力的范围。 红的是塔卡控制区,蓝的是琳娜控制区,中间还有几个黑色的标记——美国人的工程船,日本人的快艇。 “刚收到消息。”赵文广指着海图上黑岛的位置,“塔卡那边松口了,同意派人来谈。但不在主岛,也不在黑岛,在中立海域的一条船上。” “什么时候?”李晨问。 “明天晚上,对方点名要你参加。说塔卡信不过其他人,只信得过你——因为你救过琳娜,跟塔卡交过手,算是‘熟人’。”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是陷阱。 塔卡那老狐狸,怎么可能信得过对手?点名要李晨去,八成没安好心。 “赵厅,这可能是圈套。” “我知道。”赵文广点头,“但机会难得。塔卡重伤之后,急需外援。美国人虽然给了直升机,但光有武器不够,他需要粮食、药品,还有……更多的支持,有些东西华国能给,美国日本给不了。” “谈判底线是什么?”李晨问。 “油田勘探权,我们可以提供粮食药品,甚至帮他稳住黑岛局势。条件就是,黑岛外海三十海里内的石油勘探权,必须给金龙矿业。当然,名义上可以是‘联合开发’,但主导权要在我们手里。” “塔卡会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现在黑岛上粮食只够吃半个月。美国人的直升机又不能当饭吃。要么答应我们的条件,要么等着饿死。” 这就是现实。塔卡再疯,也得吃饭。 “明天晚上,我跟你一起去,我是省资源厅副厅长,有官方身份,谈判更有分量。你负责安保,安排可靠的人。” “是。”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像是重型机械在天空飞过。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天花板。 “什么声音?” 刀疤冲进来,脸色煞白:“晨哥!直升机!黑岛方向飞来一架武装直升机!” 李晨和赵文广冲出指挥部。 天空中,一架墨绿色的直升机正低空飞过,机身下面挂着火箭弹发射巢,机头还有一门机炮。直升机在黑岛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调转方向,朝着主岛飞来。 “是塔卡!”佐藤也跑过来,手里拿着望远镜,“妈的,美国人真给他武装直升机了!” 直升机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海面。机身上的美军标志被涂掉了,但机型很明显——是Ah-1“眼镜蛇”,老款,但打渔船绰绰有余。 直升机飞到主岛上空,开始盘旋。机头下的机炮转动,对准了下面的金矿矿区。 矿区里的工人都吓傻了,抬头看着天上那架钢铁巨兽,一动不敢动。 李晨抢过佐藤的望远镜,看到直升机驾驶舱里,驾驶员戴着墨镜,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穿军装的人——是塔卡!那老东西伤还没好,脸上包着纱布,但笑得很嚣张,还对着下面挥手。 “他在示威。”赵文广脸色铁青。 果然,直升机盘旋了几圈后,突然拉高,然后调头飞回黑岛方向。全程没开火,但威胁意味十足。 “看到了吗?”塔卡的声音从直升机上的扩音器里传来,用的是英语,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老子还没死!老子有飞机了!想谈?可以!明天晚上,老子在海上等着你们!” 声音在海面上回荡,渐渐远去。 直升机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矿区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武力展示吓到了。 赵文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李晨说:“看到了吧?这就是塔卡。疯子,但有疯子的本钱。明天晚上的谈判,必须成功。否则……下一发火箭弹,可能就打在这矿上了。” 李晨点头,看着黑岛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塔卡有了直升机,就有了制空权。虽然只是一架老旧的“眼镜蛇”,但对付没有防空能力的南岛国,足够了。 明天的谈判,将是真正的刀尖跳舞。 而林雪站在矿区另一端的山坡上,也看到了那架直升机。她摸着小腹,眼神复杂。 这地方,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孩子,你父亲就在这样的地方拼命。 直升机降落在别墅前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草木乱飞。塔卡从副驾驶位下来,腿还有点瘸,但腰板挺得笔直。两个士兵上前搀扶,被他推开。 “老子能走!” 吴文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殿下,您伤还没好,不该亲自去……” “不去不行。”塔卡咧嘴笑了,露出被子弹打掉两颗牙的空缺,“得让他们看看,老子还活着,老子有家伙了!赵育良的侄子?华国副厅长?在老子的直升机面前,都是狗屁!” 走进别墅,塔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疼得龇牙咧嘴。腹部的枪伤还没愈合,刚才在直升机上颠簸,又渗血了。 “殿下,华国那边答应明天晚上谈判。”吴文递过来一杯水,“但他们要求在中立海域,而且要带安保人员。” “让他们带。”塔卡喝了口水,“老子有直升机,怕什么?对了,美国人那边怎么说?” “美国人说,直升机只是第一批援助。如果殿下能稳住黑岛,挡住华国的压力,后续还有更多武器,包括防空导弹。” “防空导弹?”塔卡眼睛一亮,“能打直升机吗?” “能,美国人说,只要殿下配合,把华国挡在油田外面,要什么给什么。” 塔卡笑了,笑得很狰狞。美国人想利用他牵制华国,华国想利用他拿到油田。好啊,都来吧,都来利用老子。 等老子拿到足够的武器,吃饱了饭,养好了伤…… 到时候,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对了。”塔卡想起什么,“那个李晨,明天会来吗?” “华国那边说,李晨会参加,负责安保。” “好,那小子,上次差点要了老子的命。明天……得好好招待他。” 第538章 谈判取消 王宫病房。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病房里弥漫着草药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更深的、属于死亡的腐朽气息。 老国王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露出的手像枯树枝,青筋暴起,皮肤蜡黄。 琳娜跪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强忍着没掉下来。 北村一郎站在床尾,背挺得笔直,旧军装洗得发白,但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这个赤军老人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琳娜……”老国王开口,声音像破风箱,嘶哑得厉害,“爷爷……要走了。” “爷爷,您别这么说……”琳娜咬住嘴唇。 “不说也得说,爷爷活了七十多年,看过太多事。美国人来了又走,日本人来了又走,现在华国人也来了……都是为了利益,没有谁是真的为我们南岛国好。” 琳娜点头,眼泪终于滑下来。 “所以啊,南岛国要想过上好日子,不能靠别人,得靠自己。” “可是爷爷,我……我怕我担不起这个担子。” “确实重,二十岁不到的姑娘,要扛起一个国家,难为你了。但爷爷没办法,王室就剩你这根独苗了。你得扛,还得扛好。” 琳娜哭出声来。 这些天她一直强撑着,在百姓面前挺直腰杆,在官员面前保持威严,在李晨和赵文广面前维持体面。只有在这个从小最疼她的爷爷面前,她才敢露出软弱。 “怎么扛,爷爷教不了你了。”老国王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但爷爷告诉你,要善于用人。北村先生……还有陈青山先生那样的,都是可以依靠的人。他们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为了一个念想。” 北村一郎听到这话,微微躬身:“陛下过誉了。” “北村先生,”老国王转向床尾,“赤军的理想实现那一天,我是看不到了。但琳娜这孩子,拜托您了。她年轻,没经验,需要您这样的长辈提点。” “陛下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琳娜公主一个人扛。” 老国王点点头,又看向琳娜:“还有那个李晨……你怎么看他?” 琳娜擦了擦眼泪:“李晨他……有能力,也帮了我们很多。但他毕竟是华国人,而且……” “而且他还没定性。”老国王接过话,“他不像北村先生,不像陈老先生,可以为一个理想付出一辈子。李晨那个人……重情义,讲义气,但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江湖、兄弟、女人,还有他自己的前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成了你的男人。男人为了自己的女人,是什么都肯做的。但这条路……太难走,也太苦。爷爷不建议你走。” 琳娜脸红了红,低头不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还有矿区机器的轰鸣——那是金矿在连夜开工,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赚取救命钱。 “爷爷,有件事……”琳娜犹豫着开口,“华国那位赵主任,明天晚上要去跟塔卡谈判,谈油田的事。” 老国王眼神一凛:“谈?拿什么谈?油田是南岛国的,不是塔卡个人的!他一个叛贼,有什么资格卖国家的资源?” “可是塔卡控制着黑岛,美国人给了他直升机,他现在有武力……” “有武力就能卖国吗?!”老国王激动起来,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又无力地倒回去,“琳娜,你记住!只要爷爷还有一口气,就不许任何人承认塔卡对油田的控制权!那是分裂,那是卖国!” “爷爷您别激动……” “不能不激动!”老国王喘着粗气,“今天你承认塔卡能卖油田,明天他就会卖土地,后天他就会卖主权!南岛国的基业,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北村一郎上前一步:“陛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反对!坚决反对!琳娜,你以临时政府的名义发表声明,就说任何与塔卡私下达成的协议,南岛国一律不承认!谁敢跟塔卡交易,就是与南岛国人民为敌!”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个垂死老人最后的倔强。 琳娜看着爷爷,又看看北村一郎,点头:“我明白了。” 老国王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喃喃道:“爷爷累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睡一会儿。” 琳娜和北村一郎退出病房。关上门的那一刻,琳娜听到爷爷最后一句低语:“琳娜啊……南岛国……就交给你了……” 声音很轻,但重如千钧。 赵文广一夜没睡。 桌上摊着谈判方案,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脑子里反复权衡。 跟塔卡谈,油田项目就有希望。这是最快的路子,也是最能出政绩的路子。 但风险太大。塔卡反复无常,美国人虎视眈眈,日本人暗中捣乱。更重要的是——南岛国王室明确反对。 刚才琳娜公主派佐藤送来口信,说老国王在病床上坚决反对任何与塔卡的接触。 “赵厅,”佐藤当时说得很直接,“公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执意要和塔卡谈判,南岛国临时政府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与金龙矿业的合作。”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赵文广揉着太阳穴。他当然懂政治。 跟一个叛乱亲王谈判,等于变相承认他的合法性,等于承认南岛国分裂。这在国际社会是犯忌讳的,在国内也是敏感话题。 但油田的诱惑太大了。五十亿桶,够他在资源厅坐稳十年,够赵家势力再上一个台阶。 手机响了,是省城的号码。 赵文广接起:“爸。” “文广,情况我知道了,你现在是不是很为难?” “是,跟塔卡谈,油田有希望,但政治风险大。不谈,项目可能要黄。” “你觉得,是项目重要,还是政治重要?” 这话问得很深。赵文广沉默了一会儿:“都重要。没有项目,我上不去。但政治上错了,上去了也得摔下来。” “说对了一半,项目没了,可以再找。政治立场错了,一辈子都洗不干净。文广,你现在是副厅长了,看问题不能只看眼前利益。”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跟塔卡谈判这件事,你不该做,或者说现在不应该做,老国王还没死,临时政府还在运转,国际社会承认的是琳娜政府,不是塔卡。你一个华国官员,去跟叛乱分子谈判,传出去像什么话?美国人会怎么炒作?日本人会怎么煽风点火?” 赵文广冷汗下来了。 他只顾着算经济账,没算政治账。 “可是油田……” “油田跑不了,塔卡控制不了几天。他现在有直升机,有导弹,但没有粮食,没有民心。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做的不是跟他谈,而是帮助琳娜政府尽快稳定局面,等塔卡垮了,油田自然就是我们的。” “那怎么帮?” “粮食,药品,医疗队,还有……适度的安保支援,这些都可以用‘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给。记住,我们支持的是合法政府,打击的是叛乱分子。这个立场,必须站稳。” 赵文广彻底明白了。父亲这是要他放弃捷径,走正道。虽然慢,但稳。 “我懂了,爸。” “还有,李晨那边,你多留意。那小子太能折腾,又跟林雪有牵扯。用可以,但要防。必要的时候……该敲打就得敲打。” 电话挂断。赵文广站在窗前,看着天色渐渐泛白。 不跟塔卡谈了。 这意味着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政绩,要面对项目可能延期的压力,要重新调整整个南岛国的布局。 但父亲说得对,政治立场不能错。 赵文广拿起桌上的谈判方案,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拨通李晨的电话:“谈判取消。你通知塔卡那边,就说……我方代表身体不适,改日再约。” 电话那头李晨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明白了。” 李晨挂断电话,看着海面出神。刀疤在旁边问:“晨哥,赵主任说不谈了?” “嗯。” “为什么?不是都说好了吗?” “刀疤,你记住,江湖人做事可以不管对错,但官场人不行。赵文广现在不是老板,是官员。官员要考虑的东西,比我们多。” 刀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林雪从营地走出来,披着件外套,慢慢走到海边。她看到李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 “听说谈判取消了?” “你怎么知道?” “赵文广告诉我的。他说,让我劝劝你,别总想着走捷径。有些路看着快,其实是悬崖。” 李晨笑了:“他还让你劝我?” “算是……长辈的关心吧,李晨,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南岛国吗?” “你说过,来看看我。” “不只是看看你,也是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看看,他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是唯利是图的江湖客,还是……有底线有担当的男人。” 这话说得重。李晨沉默。 海风吹过,晨光从海平线升起,把海水染成金色。 “林雪,等南岛国的事解决了,我会好好想想孩子的事。” “不急,路还长,慢慢走。” 在黑岛上,塔卡收到谈判取消的消息,气得摔碎了刚收到的卫星电话。 “华国人耍我!” 吴文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可能是他们内部有分歧……” “分歧个屁!”塔卡吼道,“就是耍我!传令下去,从今天起,任何华国船只靠近黑岛二十海里,直接开火!还有,给美国人打电话,说老子要导弹,要更多的导弹!” 第539章 破局三策 煤油灯还亮着,琳娜一夜没睡。 桌上摊着地图、报告,还有老国王的病危通知——医生说,就这两三天的事了。公主的眼圈发黑,但腰板挺得笔直。佐藤站在旁边汇报,声音压得很低: “公主,塔卡今早又炮击了北岸渔村,死了六个渔民。咱们的海岸巡逻队找到三艘可疑快艇,应该是日本‘樱之会’的人,但没抓到活口。” “美国人呢?” “约翰逊的工程船停在公海边缘,说是‘技术故障’,但卫星照片显示他们在调试钻井平台。还有……黑岛那边传来消息,塔卡用直升机空投传单,说要给岛上居民发粮食,条件是必须每家出一个男丁当兵。” 琳娜拳头握紧了。 塔卡这是要穷兵黩武,把黑岛变成战争机器。 门轻轻推开,北村一郎走进来。老人换了身干净的旧军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公主,该休息了。” “睡不着。”琳娜摇头,“北村爷爷,您说这局怎么破?塔卡有直升机,有导弹,有美国人日本人的支持。我们有什么?几条破船,几百条枪,还有一个……快要不在了的国王。” 北村一郎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黑岛外海那片标红的海域:“破局的关键,在这里——油田。” 琳娜和佐藤都看向他。 “塔卡能盘踞黑岛,不是因为他多厉害,是因为他手里攥着油田这张牌。”北 “五十亿桶,谁都眼红。美国人想要,日本人想要,华国也想要。所以塔卡才有价值,才有人给他送武器送粮食。” “那我们……”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张牌废掉,让所有人都明白,塔卡控制不了油田,他根本没资格卖南岛国的资源。只要这点明确了,支持他的力量自然就会转向。” 佐藤皱眉:“可怎么废?塔卡现在实际控制着那片海域。” “控制海域和控制油田是两码事。”北村一郎翻开笔记本,“我研究过国际海洋法,也问过华国那边的专家。油田开发需要资金、技术、设备,更需要国际社会的承认。塔卡有什么?几条破船,一架直升机。他根本开发不了油田,只能拿这个当诱饵钓鱼。” 琳娜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从三个方面入手。” “第一,借助华国力量,但不是跟他们合作开发油田,而是请他们以国际法为依据,在联合国层面发声,明确宣布塔卡政权无权处置南岛国资源。” “华国会答应吗?” “会,赵文广昨天取消谈判,已经说明华国高层意识到政治风险了。现在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不是合作开发,而是‘维护国际法和地区稳定’。这个旗号,华国愿意打。” “那第二呢?” “第二,适当接触美国和日本,注意,是接触,不是合作。要让美国人日本人知道,塔卡靠不住,油田的事最后还得跟合法政府谈。但这一步要非常小心,一不小心就会玩脱——可能被华国误会,也可能被美日利用。” 佐藤挠头:“这操作也太难了。” “所以得讲究技巧,可以通过第三方,比如跟我们友好的国家,或者国际环保组织,把消息递过去。核心就一句话:南岛国欢迎所有国家在尊重主权的前提下合作开发资源,但绝不会承认任何与叛乱分子达成的协议。” 琳娜点头:“这个我可以做。外交部那边还有几个老人,以前跟一些国家有交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发动群众。” “岛上有接近万人,不可能都支持塔卡。之前塔卡抓平民当人质,已经引发很多不满。我们需要派人上岛,联络那些对塔卡不满的人,组织内应。” “怎么派?塔卡现在封锁很严。” “找在黑岛有亲戚的人,我查过了,主岛这边至少有五十户人家在黑岛有亲戚。让他们的家人写信,或者录口信,想办法带过去。内容很简单:只要塔卡倒台,既往不咎,还能分到油田开发的红利。” 琳娜眼睛亮了。这招攻心为上,釜底抽薪。 “北村爷爷,这三策要同时进行吗?” “分轻重缓急。”北村一郎合上笔记本,“第一策马上做,今天就让外交部起草声明。第二策缓一步,等华国那边有动作了再说。第三策要秘密进行,绝不能走漏风声。”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冲进来,脸色煞白:“公主!陛下……陛下醒了,说要见您!” 老国王靠在床头,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但眼睛异常明亮。看到琳娜进来,吃力地招手。 “爷爷。”琳娜跪在床边,握住老人的手。 “北村先生也来了。”老国王看向门口,“正好,一起听听。” 北村一郎走近,微微躬身。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南岛国分裂了,一半归塔卡,一半归你。两边都在打仗,老百姓死伤无数……我吓醒了。” 琳娜眼眶红了:“爷爷,不会的……” “会不会,看你们怎么做。”老国王看向北村一郎,“北村先生,您觉得,南岛国现在最缺什么?” “缺时间,也缺外力,塔卡有美国人支持,武器比我们好。我们虽然有民心,但装备太差,硬拼会吃大亏。” “外力……李晨算外力吗?” 这话问得突然。琳娜脸微微一红。 北村一郎想了想:“算。李晨背后有华国资源,有江湖势力,他本人也有能力。但他毕竟是外人,不可能像我们一样,把南岛国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是啊。”老国王叹气,“陈青山先生那样的,为了一个理想能付出一辈子。北村先生您也是。但李晨……他年轻,心里装的东西太多。除非……” 老人看向琳娜,眼神复杂:“除非他成了自家人。” 琳娜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爷爷不是逼你。”老国王拍拍孙女的手,“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但你要明白,现在南岛国处在十字路口,需要所有能用的力量。李晨这个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剑,用不好……也可能伤到自己。” “那爷爷觉得该怎么用?” “真诚,别把他当棋子,当朋友,当伙伴。他重情义,你真心待他,他也会真心帮你。当然,如果他身边……女人太多,你介意的话,那就算了。” 这话说得很开明,也很现实。琳娜咬着嘴唇,没说话。 “北村先生。”老国王转向老人,“我走之后,琳娜就拜托您了。赤军的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我只希望,您能帮琳娜保住这个国家,让老百姓少受点苦。” “陛下放心。”北村一郎郑重承诺。 老国王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力气。许久,才喃喃道:“去吧……去做该做的事。爷爷累了,再睡一会儿……”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琳娜抹了把眼泪,和北村一郎退出病房。 走廊里,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公主,陛下的话,您怎么看?”北村一郎问。 “爷爷说得对,南岛国要靠自己,但也要善用所有力量。北村爷爷,您说的三策,我这就去办。至于李晨……” “我会用真诚待他。至于别的……顺其自然吧。” 李晨正在检查新到的安保设备——是赵文广从国内调来的两架民用无人机,改装后能带小型摄像头,续航三小时,够用了。刀疤在旁边调试,一边调一边嘀咕: “晨哥,这玩意儿能行吗?塔卡可是有直升机,一炮就轰下来了。” “无人机小,飞得低,不容易被发现,而且咱们不止这两架,周建军牺牲前带来的那批装备里还有四架,全用上,足够监控黑岛周边海域了。” 正说着,佐藤开车过来,跳下车就喊:“李晨!公主找你,急事!” 李晨上车,路上佐藤把北村一郎的三策简单说了说。 “发动群众这招不错。”李晨听完点头,“我在黑岛有内线,之前帮咱们传递过消息,可以再用。” “内线?谁?” “一个老渔民,儿子在主岛打工,被塔卡抓去修工事,死了。老头恨塔卡入骨,愿意帮忙。” 到了王宫临时办公室,琳娜和北村一郎都在。看到李晨,琳娜眼神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 “李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们要派人去黑岛联络内应,需要可靠的人带队。你……能推荐吗?” “刀疤可以去。他胆大心细,功夫也好。” “不。”北村一郎摇头,“刀疤目标太大,塔卡的人可能认识他。最好找个生面孔,最好是……女人。” “女人?” “对,塔卡对男人防备很严,但对女人,尤其是老年妇女,检查会松一些。我们准备派三个老太太过去,说是去黑岛探亲,实际是传递消息。” 李晨明白了:“人选有了吗?” “有了两个,还缺一个。”琳娜看向李晨,“听说你认识一个叫阿婆卡娜的老人?她有个妹妹在黑岛,之前来送过粮食,塔卡那边应该记得她。” 阿婆卡娜,就是那个在广场上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琳娜的老太太。李晨点头:“我认识。但她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 “所以才不容易引起怀疑,李晨,这事需要你去说。告诉阿婆,这是为了南岛国,也是为了她死在塔卡手里的儿子。”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去。” 正事谈完,气氛有点微妙。北村一郎很识趣地说要去看看国王,先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琳娜和李晨。 “李晨……”琳娜开口,又停住。 “公主有话直说。” 琳娜走到窗前,背对着李晨:“爷爷说……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但还没定性。他说,除非你成了自家人,否则不可能像北村爷爷那样,为南岛国付出一切。” 这话说得直白,也大胆。李晨愣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琳娜转过身,脸有点红,“我是说……爷爷希望我能真诚待你,把你当朋友,当伙伴。所以我想问问,你……愿意做南岛国的朋友吗?” 李晨看着琳娜,这个年轻的公主,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也有属于王室的骄傲。 “公主,我李晨没什么大本事,但答应过的事,一定做到。我答应陈老爷子保护南岛国,就会做到。至于朋友……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琳娜眼睛亮了,笑了,笑得像个小姑娘:“那就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冲进来:“公主!陛下……陛下走了!” 琳娜脸上的笑容僵住,眼泪瞬间涌出来。跌跌撞撞往外跑,李晨赶紧跟上。 病房里,老国王安详地闭着眼睛,像睡着了。医生在旁边摇头:“陛下走得很平静。” 琳娜跪在床边,失声痛哭。李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新时代的担子,压在了这个姑娘肩上。 林雪坐在窗前,摸着小腹,看着外面忙碌的人群。老国王去世的消息已经传开,营地降了半旗,矿工们自发停止作业,为王守灵。 手机震动,是李晨发来的短信:“老国王走了,公主很难过。你在营地别乱走,今晚可能不太平。” 林雪回复:“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孩子今天踢我了。” 发完,林雪脸有点红。这话说得……有点撒娇的意思。 但李晨很快回复:“真的?等我回来,想听听。”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林雪心里一暖。 而在黑岛上,塔卡收到了老国王去世的消息,哈哈大笑。 “老东西终于死了!传令下去,今晚加餐!明天一早,全线进攻!趁那小丫头片子还没站稳,一举拿下主岛!” 吴文小心翼翼地问:“殿下,美国人那边……” “管他美国人日本人!等老子拿下南岛国,油田想给谁就给谁!现在,都给老子准备好,明天……血洗主岛!” 第540章 国王的葬礼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海面上飘着薄雾。 王宫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清一色白衣,手里拿着白花。 老国王的灵柩摆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覆盖着南岛国国旗。 琳娜一身缟素,跪在灵柩前,眼睛红肿,但没掉眼泪。佐藤说,公主从昨晚守灵到现在,一滴泪没流,只说了句:“爷爷不喜欢看人哭。” 李晨带着刀疤和二十个安保队员守在广场外围。 赵文广也来了,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华国工作人员方阵最前面。林雪站在他身边,也是一身黑裙,小腹微微隆起,脸上蒙着黑纱,看不清表情。 哀乐响起,是南岛国传统的送葬曲,苍凉悲怆。琳娜起身,走到麦克风前,刚要开口——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港口方向,爆炸声震得广场地面都在抖。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尖叫,有人想跑。 “安静!”琳娜对着麦克风喊,声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今天是爷爷下葬的日子,谁都不许乱!塔卡想用炮声吓我们,我们偏不怕!” 这话起了作用。老百姓们站住了,虽然脸上还有恐惧,但没人再跑。 第二发炮弹落在更近的地方,炸塌了一栋民居,黑烟滚滚。 佐藤冲到李晨身边:“是黑岛方向!塔卡用那架直升机带着迫击炮,在海上移动发射,咱们的岸防炮打不到!” 李晨脸色一沉:“让所有人疏散到防空洞!公主呢?” “公主说不走,说爷爷的葬礼不能停。” 正说着,第三发炮弹呼啸而来,落点正是广场方向! “趴下!”李晨嘶吼,同时冲向高台。 琳娜还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天上越来越大的黑点,愣住了。就在炮弹快要落下的瞬间,李晨扑过去,一把抱住琳娜,滚下高台。 “轰!” 炮弹在高台边炸开,木头碎片四处飞溅。烟尘散去,人们看到李晨压在琳娜身上,用自己的背挡住了大部分冲击。两人滚了几圈才停下。 “公主!没事吧?”佐藤冲过来。 琳娜被李晨护在怀里,毫发无伤。她抬头看着李晨,李晨脸上有擦伤,背上衣服被碎片划破,渗出血迹。 “你受伤了……”琳娜声音发抖。 “皮外伤。”李晨想起身,但琳娜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他。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琳娜仰起头,在李晨脸上亲了一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 广场上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公主抱着救了她的男人,亲了他。 几秒后,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公主好样的!” “李晨兄弟!英雄配美人!” “要我说,公主就该跟李晨在一起!郎才女貌!” “对对对!公主当咱们南岛国的女王,李晨当女王的丈夫!这样多好!” 起哄声越来越大,甚至压过了远处的炮声。老百姓们忘了恐惧,忘了葬礼,只顾着欢呼。 在这个战火纷飞、朝不保夕的日子里,英雄救美的戏码比什么都提气。 李晨愣住了,脸上还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想推开琳娜,但琳娜抱得很紧,眼泪终于流下来,滴在他脖子上。 “李晨……我怕……”琳娜的声音很小,只有李晨能听见,“爷爷走了,塔卡在杀人……我只有你了……” 这话说得无助,也直白。 李晨心里一软,没再推她。 而在人群边缘,林雪站在原地,黑纱下的脸一片煞白。前一秒她还在担心李晨的安危,心提到嗓子眼;后一秒就看到李晨抱着另一个女人,那女人还亲了他。 周围人的起哄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公主跟李晨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最好公主当女王,李晨当丈夫,咱们南岛国就有救了!”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多般配!” 林雪手指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她看着高台边相拥的两人,看着李晨没有推开琳娜,看着琳娜脸上的眼泪……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留在南岛国,不单单是为了陈青山的嘱托,不单单是为了江湖道义。 还为了这个年轻貌美的公主。 那她林雪算什么?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 赵文广注意到林雪的异常,低声问:“小雪,你没事吧?” 林雪没回答,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很急,像要逃离什么。 “小雪!”赵文广追上去,“你去哪儿?” “回国,马上回国。” 炮击持续了半小时,停了。 不是塔卡仁慈,是直升机要回黑岛补充弹药。趁这个间隙,李晨组织人手疏散平民,加固防御工事。 琳娜已经恢复了镇静,换下丧服,穿上军装,腰里别着手枪,在临时指挥部里指挥若定。刚才的亲昵仿佛没发生过,但偶尔看向李晨的眼神,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塔卡下一波肯定是登陆战。”佐藤指着海图,“直升机带不了太多人,他肯定会用那几艘武装快艇,强攻滩头。” “滩头工事修得怎么样?”李晨问。 “三道防线,地雷埋了,铁丝网拉了。但塔卡有直升机,可以从空中压制。” 正说着,了望哨传来消息:黑岛方向,五艘快艇正全速驶来! “准备战斗!”李晨抓起枪,“刀疤,带你的人去左翼!佐藤,右翼!我守正面!” 滩头上,三百多名民兵和安保队员进入阵地。 很多人是第一次真刀真枪打仗,手在发抖,但没人后退。塔卡杀了他们的亲人,炸了他们的家,今天又是老国王的葬礼日——新仇旧恨,一起算! 快艇逼近到五百米,船头的机枪开火了。子弹扫过滩头,打得沙土飞扬。民兵们趴在工事后还击,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响成一片。 李晨趴在一个沙包后,用狙击步枪瞄准快艇上的机枪手。距离四百米,风速五节,目标在移动。 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机枪手倒下。 但第二挺机枪立刻补上,火力更猛。五艘快艇已经冲到三百米内,能看见船上的人影,至少一百个,全是塔卡的精锐。 “开炮!”佐藤喊。 设在滩头后方的两门迫击炮开火了,炮弹落在快艇中间,炸起一道道水柱。一艘快艇被击中,燃起大火,但剩下的四艘继续冲锋。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快艇冲到浅滩,塔卡的士兵跳下船,端着枪往前冲。民兵们扔出手榴弹,爆炸声中,十几个士兵倒下,但更多的人冲上来。 短兵相接。 李晨扔掉狙击枪,拔出砍刀,冲进敌群。刀光闪过,血花飞溅。刀疤和佐藤也带人杀进来,滩头变成绞肉机。 塔卡的士兵训练有素,但民兵们有仇恨加持,打得不要命。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子弹打中肚子,肠子流出来,还抱着敌人滚进海里同归于尽。一个老太太——阿婆卡娜的妹妹,挥舞着拐杖打碎了一个士兵的脑袋。 血染红了沙滩,染红了海水。 李晨砍翻第三个敌人时,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塔卡的“眼镜蛇”又来了,这次机头下的机炮开始扫射。 “哒哒哒哒——” 炮弹打在滩头上,炸起一片片沙土。五六个民兵被击中,当场死亡。 “防空组!”李晨嘶吼。 几个民兵扛着火箭筒冲出来,对着直升机发射。但火箭弹打偏了,直升机一个拉升,躲了过去。 机炮继续扫射,滩头阵地开始崩溃。 就在这危急时刻,主岛方向突然传来炮声——不是迫击炮,是更大口径的岸防炮! “轰!轰!轰!” 三发炮弹落在快艇后方,炸起巨大的水柱。是赵文广调来的华国“技术人员”,操作着刚秘密运抵的岸防炮开火了。 直升机见势不妙,调头就跑。四艘快艇也开始撤退,留下一地尸体和燃烧的残骸。 滩头守住了。 但代价惨重。李晨看着满地伤亡,心里沉甸甸的。这一仗,死了三十七个民兵,伤了六十多个。塔卡那边死了至少五十人。 战争,才刚刚开始。 林雪在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几样洗漱用品。她动作很快,很用力,像在发泄什么。 赵文广走进板房,看着林雪:“小雪,你真要走?” “真要走。”林雪头也不抬,“今天就走。” “现在海上不安全,塔卡可能还有第二波进攻……” “那我也要走。”林雪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留在这里干什么?看公主和她的英雄卿卿我我?” 赵文广沉默了几秒:“今天的事……是意外。李晨救了公主,公主情绪激动,所以……” “所以就当众亲他?您不用替他们解释。我都看见了,也听见了。老百姓说得对,公主和李晨,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算什么呢?一个怀着孩子的寡妇,一个多余的人。” “小雪,文轩刚走没多久,你现在又怀着孩子,情绪不稳定我理解。但回国的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至少要等局势稳定……”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晨站在门口,脸上还有血污,衣服破了,背上包扎着纱布。 他刚从前线下来,听说林雪要走,直接赶了过来。 “林雪……” “别叫我。”林雪打断他,提起箱子就要往外走。 李晨拦住她:“你要去哪儿?” “回国,怎么,李总还要拦我?不去陪你的公主,跑来管我这个闲人?” “林雪,今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是你没救公主,还是公主没亲你?李晨,我是个成年女人,眼睛不瞎,耳朵不聋。你们郎情妾意,我祝福你们。但请别在我面前演深情,我恶心。” 这话像刀子,扎得李晨心里一疼。他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解释。难道说琳娜是一时激动?难道说他当时懵了没反应过来? “孩子的事……” “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关系,你放心,我不会用孩子要挟你,也不会去打扰你和公主的好事。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当你的驸马,我养我的孩子。” 说完,林雪推开李晨,大步往外走。赵文广想拦,但林雪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决绝让他停住了脚步。 这个林家女儿,今天是真的心死了。 李晨站在原地,看着林雪的背影消失在营地门口,拳头握得嘎吱响。 刀疤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晨哥,林小姐她……” “让她走吧,留在这里,对她不好。” 第541章 林雪回国 林雪乘坐的那辆吉普车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营地向机场去的土路尽头。 赵文广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过滤嘴,烫了手指才回过神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李晨走进来,脸色不太好,背上纱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有些说不清的尴尬。 “林雪走了。”赵文广掐灭烟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李晨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刚才的事……” “刚才什么事?”赵文广转过身,脸上居然带着点笑,“公主殿下情绪激动,李晨你救人受伤,老百姓起哄闹着玩。这些我都看见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李晨听出了弦外之音——赵文广在装糊涂。 “林雪那边……” “小雪是文轩的遗孀,怀着孩子,情绪不稳定很正常。” 赵文广打断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文轩出事到现在,不过几天时间,她又是怀孕初期,情绪有波动可以理解。我已经安排她跟运送物资的飞机回国,回去好好休养。” 李晨看着赵文广。 这位副厅长,脸上表情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 刚才林雪说的那些话,虽然没有明说孩子是谁的,但只要不傻都能猜到。可赵文广硬是装不知道,连提都不提。 这要么是城府极深,要么……是在等更合适的时机。 “赵厅,关于滩头防御的事,我想……” “防御的事晚点再说,你先去处理伤口,换身衣服。半小时后,我们开个会,讨论下一步怎么对付塔卡。”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谈林雪就不合适了。李晨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赵文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从抽屉里拿出卫星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赵育良的声音: “文广,南岛国那边怎么样了?” “爸,刚打退塔卡第一波进攻,滩头守住了,还有件事……林雪回国了。” “为什么突然回国?” 赵文广把今天葬礼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说,重点描述了李晨救公主、琳娜当众亲李晨、老百姓起哄、林雪当场翻脸要走的全过程。他说得很客观,没加个人判断,但关键细节一个没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文广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赵育良的声音: “文广,林雪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特别的话……她说‘公主和李晨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说‘我算什么呢,一个怀着孩子的寡妇’。爸,她虽然没明说,但那意思……” “那意思就是孩子不是文轩的。”赵育良接过话,“文广,这事之前在我心中有九分怀疑,现在有了你这边的信息,那就满十分了。林家那丫头,做事还是太嫩。” “爸,那我们现在……” “按兵不动,林雪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岛国的油田项目。但我们赵家不可能帮别人养孩子,这件事我后面会处理。你那边,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继续支持琳娜政府,继续跟李晨合作。等南岛国局势稳定,油田项目落实了,再跟他们算账。” “那林雪那边……” “让她回国也好,在省城,在我们的地盘上,有些事更好办。文广,你记住,政治这盘棋,最忌讳的就是情绪用事,你稳住了,就赢了。” 电话挂断。赵文广放下卫星电话,重新点了一支烟。 窗外,营地里民兵们在清理战场,包扎伤员,气氛沉重。远处海面上,黑岛的轮廓在夕阳下像个巨大的阴影。 父亲说得对。情绪用事的人,成不了大事。 林雪今天这一闹,等于把底牌露了一半。 李晨今天的反应,也说明他对林雪不是完全无情。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但前提是,先拿下油田。 赵文广掐灭刚点燃的烟,起身走向门口。该开会了。 林雪坐在机舱里,身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热水,但手还在抖。不是冷,是气的,也是后怕的。 飞机已经起飞半小时,舷窗外是茫茫云海,下面是深蓝色的南海。机舱里除了她,还有几个华国工作人员,都在闭目养神。 冷静下来后,林雪开始后悔。 刚才在营地里,她太冲动了。 看到李晨和琳娜抱在一起,看到琳娜亲李晨,听到老百姓起哄……那一瞬间,所有理智都被情绪冲垮了。 现在想想,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不该在赵文广面前表现得那么激动。 赵文广是什么人?赵育良的儿子,赵家下一代接班人,嗅觉比狗还灵。她虽然没明说孩子是李晨的,但那些话、那个反应,等于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我算什么呢,一个怀着孩子的寡妇……” 这句话一说出口,赵文广心里那点怀疑,恐怕就变成确定了。 林雪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小腹。肚子里的小生命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轻轻动了一下。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太蠢了。” 旁边座位上一个中年女医生转过头,温和地问:“林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不用,谢谢。”林雪勉强笑笑,“就是有点晕机。” “怀孕初期是容易晕机。”女医生递过来一包话梅,“含一片,能好点。” 林雪接过话梅,道了谢。女医生看她情绪低落,也没多问,转回头继续闭目养神。 机舱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林雪看着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脑子飞快地转。 赵家现在肯定已经怀疑孩子是李晨的了。接下来会怎么做?直接摊牌?还是暗中调查? 以赵育良的作风,很可能选择后者——暗中查,拿到确凿证据,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用这件事做筹码,换取最大利益。 那她该怎么办? 主动找赵家坦白?不行,那等于认输。 装傻充愣?也不行,赵家不是傻子。 唯一的办法……是找林家做靠山。 林雪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飞机一落地,马上去找二伯林国栋。 这件事,必须让林家人知道了。 晚上八点,省委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都熄了灯,只有林国栋这间还亮着。 林雪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茶,把南岛国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国栋没打断,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等林雪说完,他才开口: “所以,你在赵文广面前情绪失控,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是。”林雪低头,“二伯,我错了。当时太生气,没控制住。” “生气是正常的。”林国栋摆摆手,“二十多岁的姑娘,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跟别的女人亲近,能不生气?但你不该在赵家人面前生气。这个错,犯得不小。” “那现在怎么办?赵家肯定已经怀疑孩子是李晨的了。” “怀疑就怀疑,赵育良那种人精,从你嫁给文轩那天起就怀疑了。今天你这一闹,不过是让他从九分怀疑变成十分确定而已。” “那赵家会不会……” “会不会怎样?逼你打掉孩子?还是拿这事要挟林家?小雪,你记住,赵家知道孩子的事是迟早的,但那是你在跟赵文轩结婚前怀上的。婚前行为,你情我愿,赵家要论理,我林家也不怕他。” 这话说得硬气,但林雪听出了里面的门道——二伯这是在给她定调子。 孩子是婚前怀的,跟赵文轩无关,更跟赵家无关。 “可是赵文轩已经死了,我现在名义上还是赵家的媳妇……” “赵文轩死了,你跟赵家的婚姻关系自然就结束了,至于名分,那东西值几个钱?小雪,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赵家怎么想,是你自己怎么想。这孩子,你要不要?李晨,你要不要?” 林雪愣住了。 “我要孩子。”她下意识地说,“但李晨……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慢慢想,你还年轻,路还长。孩子生下来,林家养得起。李晨那边,等南岛国的事完了,看他怎么选。他要是选你,林家欢迎。他要选那个公主,那也随他。我林家女儿,不缺男人追。” 这话说得霸气,也暖心。林雪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二伯,谢谢你。”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赵家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赵育良那种人,吃了亏一定要找补回来。他暂时不动,是在等时机。等南岛国油田项目落地了,他腾出手来了,肯定会找你,找李晨,甚至找林家讨说法。”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事,有二伯,有你爸,有整个林家。赵家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林国栋看了一眼号码,脸色严肃起来,对林雪摆摆手:“你先回去休息,这事我会处理。” 林雪起身离开。走出办公室时,听到林国栋接起电话: “喂,赵老啊,这么晚还没休息?” 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但林雪知道,二伯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冷。 营地里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里,赵文广、李晨、佐藤、北村一郎,还有几个华国专家围坐在一起。煤油灯的光线昏暗,墙上的海图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 “塔卡今天吃了亏,明天肯定会报复。”佐藤指着海图,“那架直升机是关键。咱们没有防空武器,它在天上,咱们在地上,太被动。” “华国那边能不能支援几套单兵防空导弹?” 赵文广摇头:“单兵防空导弹属于敏感装备,手续很麻烦。而且就算运来了,民兵们也不会用。” “那怎么办?总不能天天挨炸。”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这是个死结——没有制空权,地面部队再能打也是活靶子。 北村一郎开口:“直升机需要油,需要弹药,需要维护。这些东西,塔卡都得从美国人日本人那里拿。我们能不能从源头下手?” “您的意思是……” “切断补给线。”北村一郎指着海图上黑岛和美国工程船之间的航线,“美国人的船停在公海,但给塔卡送补给的小船,得从黑岛港口进出。我们可以组织海上突击队,伏击这些补给船。” 李晨眼睛一亮:“这个可行。用快艇,夜间行动,打了就跑。” “但风险很大。”赵文广皱眉,“塔卡现在肯定加强了海上巡逻,而且那架直升机夜间也能作战。” “那就拼一把。”李晨站起来,“总比坐以待毙强。我带队,刀疤、佐藤,再挑二十个水性好的弟兄。今晚就出发,在补给航线附近埋伏。” 赵文广看着李晨,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但记住,安全第一。实在不行就撤,保存实力。” “明白。”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准备。赵文广叫住李晨:“李晨,有句话我想问你。” “赵厅请说。” “南岛国这事完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李晨一愣:“打算?” “对。”赵文广看着他的眼睛,“是回国继续经营你的晨月集团,还是……留在南岛国?”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李晨想起白天琳娜那个吻,想起老百姓的起哄,也想起林雪决绝离开的背影。 “还没想好。” “那就好好想想。”赵文广拍拍他的肩,“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错过了就真错过了。” 说完,赵文广转身离开。 第542章 赵文轩的父母 省城,林家别墅。 门铃响的时候,林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怀孕快三个月了,孕吐反应越来越厉害,早上吃什么吐什么,这会儿刚喝下半碗小米粥,胃里还翻腾着。保姆去开门,很快回来说: “小姐,门口来了两个老人,说是……赵文轩的父母。” 林雪手里的汤匙“哐当”掉在碗里。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赵文轩的父母,那不就是赵育良的弟弟赵育才夫妇? “请他们进来吧。” 两个老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 走在前面的老汉六十多岁,背有点驼,穿着件老年夹克,袖口磨破了,用同色线细密地缝过。后面的老太太更瘦小,花白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髻,手里紧紧攥着个布包袱。 两人都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看,脚上的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几个泥印子。 老汉看到林雪,赶紧拉了拉老太太,两人一起鞠躬,动作拘谨得有些滑稽。 “叔,婶,快请坐。”林雪起身招呼。 本来林雪应该叫爸妈的,但对这样的两个第一次见面的老人,实在是叫不出口,加上赵文轩已经死了。 “不、不用坐,站着就行。”赵育才声音发颤,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角,“林……林小姐,我们就是……就是来看看你。” 林雪心里一酸。 赵文轩那个纨绔子弟,居然有这样老实巴交的父母。示意保姆倒茶,自己亲自扶两位老人坐下。 “叔,婶,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不、不敢麻烦。”老太太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们……我们坐长途汽车来的。文轩他……他没了的事,大哥打电话跟我们说了。” 说到儿子,老太太眼圈红了。 赵育才赶紧拍拍老伴的手背,自己眼睛也湿了。 客厅里一阵沉默。 林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说她也难过?说她其实对赵文轩没什么感情?这些话都太假太残忍。 最后还是赵育才打破沉默:“林小姐,我们……我们听说你怀了孩子?” 来了。林雪心里一紧,面上保持平静:“是,快三个月了。” “是文轩的……文轩的孩子?”老太太抬起头,眼里满是期盼。 林雪喉咙发干。她看着两位老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那种卑微的哀求,那句“不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她避重就轻。 “那就好,那就好。”赵育才搓着手,突然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雪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叔!您这是干什么!” “林小姐,我们……我们求你了。”赵育才老泪纵横,“文轩不成器,我们知道。他活着的时候,没少给你添麻烦。现在他死了,我们不敢指望别的,就求你……求你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我们赵家……我们这一支,唯一的血脉了。” 老太太也跪下了,抓着林雪的衣角:“林小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两个老东西。文轩他爸没本事,一辈子种地,供他大哥读书。他大哥出息了,我们也没沾什么光,就是……就是想着儿子能有出息。谁知道文轩他……”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呜呜地哭。 林雪站在那儿,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两位老人跪在她面前,头发花白,背脊佝偻,像两棵被风霜摧残的老树。 他们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儿子不成器,现在儿子死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肚子里这个……根本不属于赵家的孩子身上。 多讽刺。 多残忍。 “叔,婶,你们先起来,地上凉,对膝盖不好。” “你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赵育才固执地跪着,“林小姐,我们知道配不上你们林家。文轩活着的时候,我们都不敢来省城,怕给他丢脸,怕给他大伯丢脸。可现在……现在我们就这一个念想了。” 林雪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赵文轩在澳门赌场一掷千金的嚣张,在新婚之夜被她一句话击垮的颓丧,在南岛国晒黑了脸说要干出个样子的认真…… 还有李晨。 还有肚子里这个正在长大的小生命。 “我答应你们,孩子我会生下来,也会好好养大。” 两位老人愣住了,然后喜极而泣,磕头如捣蒜。 “谢谢!谢谢林小姐!你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 林雪扶起他们,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个谎,她要撒多久?等孩子生下来,长得不像赵文轩,怎么办?等赵育良查出真相,怎么办? 可看着两位老人感激涕零的脸,她说不出口。 “叔,婶,你们住哪儿?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不、不用,我们这就走。”赵育才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钞票,有百元的,有十块的,还有几张一块的毛票,“这……这是五千块钱,我们攒的。不多,你拿着,买点营养品。” 林雪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五千块钱,对林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这两个种地的老人,不知道要攒多久。 “叔,钱您收着,我不缺钱。” “那不行,一定得收。”老太太把钱塞进林雪手里,“这是……这是爷爷奶奶给孙子的心意。虽然少了点……” 话没说完,门开了。 林国梁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情景,愣了一下。 “爸。”林雪赶紧介绍,“这两位是文轩的父母。” 林国梁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走过来握手:“原来是亲家,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接待。” “不、不用麻烦。”赵育才又紧张起来,“我们就是来看看小雪,马上就走。” 林国梁打量这对老人,心里明白了几分。他示意林雪先上楼休息,自己陪两位老人坐下。 楼上,林雪靠在卧室门上,听到客厅里传来父亲温和但疏离的声音: “……亲家放心,小雪和孩子我们会照顾好的。你们大老远来,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牲口要喂……” “那至少吃了晚饭再走。司机送你们回去。” 声音渐渐低下去。 林雪走到窗前,心里乱成一团麻。 南岛国主岛,北村一郎办公室。 北村一郎拿着刚收到的密信,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信是从黑岛传出来的,只有短短几句话: “粮已断三日,民怨沸腾。昨夜塔卡卫兵抢粮,打死老人一名,激起公愤。阿婆卡娜之妹串联十三户,愿做内应。” 佐藤站在旁边,看着信也笑了:“北村先生,您这招攻心为上,起效了。” “不是我的功劳,是塔卡自己作死。”北村一郎收起信,“围城战最怕什么?怕断粮。塔卡有美国人的武器,没有粮食。几千张嘴要吃饭,他拿什么喂?只能抢老百姓的口粮。这一抢,民心就散了。” “那我们现在……” “现在要火上浇油。” “第一,继续封锁黑岛周边海域,特别是粮食补给线,一粒米都不能进去。第二,用无人机往黑岛上空撒传单,把塔卡抢粮打死人的事传遍全岛。第三,联系阿婆卡娜的妹妹,告诉她,只要他们组织内应,等塔卡垮台,参与的人每家分地,三年免税。” 佐藤记下:“分多少地?咱们没那么多地分。” “先答应,等塔卡倒了,地自然就有了——塔卡和他那些亲信的地,加起来至少上千亩,够分。” “那李晨那边……” “李晨带人去打补给船,这是硬仗。”北村一郎看向窗外夜色,“如果能成功,塔卡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欢呼声。 两人走到窗前,看到营地中央空地上,几个刚从黑岛逃出来的渔民正在讲述遭遇。 “……塔卡的人挨家挨户搜粮食,说是‘征用’,其实就是抢!”一个中年渔民激动地说,“我家最后半袋米被拿走了,我老娘跪下来求,被他们一脚踢开!要不是我拉着,差点被打死!” “我家也是!”另一个妇女哭诉,“我男人生病,需要吃药,塔卡的人把药也拿走了,说是‘军用物资’。昨天……昨天我男人没挺过去……” 人群里响起愤怒的议论声。 这些逃出来的人,个个面黄肌瘦,有的身上还有伤。他们的遭遇很快传遍营地,激起更大的愤慨。 佐藤低声说:“这些消息传回主岛,咱们的人更团结了。塔卡这是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还不够。”北村一郎摇头,“要让黑岛上的人也知道,主岛这边有饭吃,有药医,愿意接纳他们。明天开始,用高音喇叭对着黑岛喊话,只要放下武器游过来,一律不追究,还给安排工作。” “塔卡会开枪的。” “开枪更好,他打死一个想逃的人,就有十个、百个人恨他。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塔卡不懂这个道理,所以必败。” 窗外,夜空繁星点点。 而在黑岛上,塔卡正在发脾气。 “粮食呢?!美国人答应送的粮食呢?!” 吴文低着头:“殿下,海上补给线被华国船封锁了,昨晚送粮的船被打沉一艘,剩下的不敢再来了。” “那就让直升机去空投!” “直升机……油也不多了。美国人说,要等油田合作谈妥了,才给下一批油。” 塔卡一脚踢翻桌子:“王八蛋!都是王八蛋!用得上老子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现在看老子处境不好,就开始卡脖子!” 正骂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军官跑进来,脸色慌张:“殿下,出事了!东村那边,老百姓……老百姓暴动了!” “什么?!” “他们抢了粮仓,打死了三个守卫!现在正往这边冲,说要……要讨个说法!” 塔卡脸色铁青,抓起枪就往外冲。吴文赶紧拦住:“殿下,不能去!现在去就是火上浇油!” “那怎么办?让他们造反?!” “先安抚,答应发粮……” “发什么粮?老子都没粮吃!”塔卡甩开吴文,冲到院子里。远处果然有火光,隐约能听到喊叫声。 他举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在夜空中回荡。 喊叫声停了一下,然后变得更激烈: “塔卡开枪了!” “他要杀我们!” “跟他拼了!” 塔卡愣住了。他本意是震慑,没想到激化了矛盾。 吴文叹了口气:“殿下,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不用华国人打过来,咱们自己人就先乱了。” 塔卡盯着远处的火光,眼神疯狂:“乱?好啊,那就乱到底!传令下去,所有参与暴动的人,格杀勿论!我看谁还敢闹!” 命令传下去。黑岛的夜,被枪声和哭喊声填满。 而在主岛海边,李晨带着二十四个人,分乘四艘快艇,悄悄驶向预定伏击点。 夜空无月,海面漆黑如墨。 只有船尾的航迹,在黑暗中划出四条白色的线。 像四把刀,刺向敌人的咽喉。 第543章 在大国博弈的夹缝中生存 王宫临时办公室。 琳娜把那份盖着临时政府大印的聘书推到李晨面前,白纸黑字,英文和本地文字双语对照,职务一栏写着:南岛国国家安全特别顾问。 “李晨,这不是一时冲动。” “爷爷走后,北村爷爷帮我分析了局势。南岛国现在最缺的,是一个能代表我、代表这个国家去跟各方打交道的人。佐藤太直,北村爷爷年纪大了,其他人……分量不够。” 李晨看着聘书,没接。 “公主,我是华国人。” “我知道,但你现在在南岛国,你救过我的命,你帮我们守住了滩头,老百姓信任你。而且……美国人、日本人现在都想接触我们,我需要一个既了解他们、又不会完全倒向任何一方的人去谈。”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塔卡那边眼看不行了,美国人和日本人开始找下家。 琳娜想借这个机会,为南岛国争取最大利益,但又怕被大国操控。李晨这个外来者,江湖背景复杂,反而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赵厅那边……” “赵厅那边我去说,李晨,南岛国太小了,谁都想来咬一口。美国人想要油田,日本人想扩大影响力,华国想拓展战略空间。我们就像一块肉,被三头老虎盯着。我需要一把刀,帮我在这三头老虎之间周旋,切下我们能吃的那块,又不被任何一头老虎吃掉。” 比喻很形象,也很残酷。李晨想起陈青山的话:小国在大国博弈中,就像浪尖上的小船,稍有不慎就翻。 “顾问的职责是什么?” “代表我,跟美国人、日本人谈判,底线是:南岛国的主权和资源必须在我们自己手里。合作可以,但不能卖国。至于具体条件……你可以跟北村爷爷商量,他是赤军出身,处理事情经验丰富。” 李晨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聘书:“我考虑一下。” “好。”琳娜松了口气,“但请尽快。美国人那边已经递了三次话,说他们的代表想‘礼节性拜访’。日本人更直接,说愿意提供低息贷款和医疗援助,条件嘛……你懂的。” 走出王宫,李晨脑子里乱糟糟的。 国家安全顾问? 代表南岛国跟美日谈判? 这担子太重了,重到他这个江湖人都觉得压肩膀。 刚回到营地,赵文广的秘书就来了:“李总,赵厅请您过去一趟。” 得,该来的还是来了。 营地指挥部。 赵文广没在办公室,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站着,背着手看海。 李晨走过去,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海风吹过,带着咸味和远处黑岛飘来的焦糊味——昨晚的暴动被镇压了,塔卡烧了几栋房子立威。 “听说琳娜公主给你发了聘书。” “是。” “你怎么想?” “还没想好。” 赵文广转头看着李晨:“李晨,我是华国官员,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但我提醒你一句——在大是大非面前,要站对位置。不要忘了,华国是你的祖国。” 这话分量很重。 李晨听懂了弦外之音:你可以帮南岛国,但不能损害华国利益;你可以跟美日周旋,但不能倒向他们那边。 “赵厅,我只是个江湖人,不懂政治。” “不懂可以学。”赵文广拍拍他的肩,“但有些东西不用学,天生就该懂。比如,你是华国人,血管里流的是华国的血。这一点,走到哪儿都不能忘。” 说完,赵文广转身走了。留下李晨一个人站在海边,心里更乱了。 祖国,江湖,恩情,责任……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 回到营地办公室,周雅琴已经在等着了。 这位晨月集团的财务总监,跟着李晨来南岛国后就一直负责金矿的账目和资金调度,平时话不多,但脑子转得快。 “李总,听说你要当南岛国的顾问了?” “你消息倒灵通。” “营地里都传开了,这事我得说两句。从商业角度看,这是好机会。南岛国现在百废待兴,油田、金矿、旅游、渔业,到处都是商机。你要是能代表南岛国跟各方谈判,咱们晨月集团就能借这个东风,把业务拓展到南洋。” “琴姐,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是政治,不是生意。” “政治也是生意,只不过交易的不是钱,是利益,我做了个初步方案,你看看。”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计划书,标题是《关于南岛国资源开发的共同投资方案》。 “核心思路是:以南岛国政府为主导,联合华国、美国、日本的公司,成立合资公司开发油田。南岛国占51%股份,剩下的49%由三国公司按投资比例分配。这样既能拿到资金和技术,又能保证控制权在我们手里。” 李晨翻看方案,确实很专业,数据翔实,条款清晰。但…… “赵厅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 “赵厅刚才明确说了,在大是大非面前要站对位置。”李晨合上计划书,“跟美国人日本人合作?赵厅的原话是:与虎谋皮。金龙矿业就是前车之鉴——开始是合作,后面就被人家用手段占了多数股份。” 周雅琴皱眉:“可站在南岛国的角度,如果不拉美日进来,光靠华国,南岛国拿不到最好的技术和最高的报价。市场讲究竞争,没有竞争就没有压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政治不讲道理。” 两人正说着,刀疤敲门进来:“晨哥,赵厅让你马上过去,说有事商量。” 李晨和周雅琴对视一眼,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指挥部,三方会谈。 会议室里除了赵文广,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五十多岁的美国人,穿着 polo 衫和卡其裤,像来度假的游客;一个四十多岁的日本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李晨,介绍一下。”赵文广表情很官方,“这位是约翰逊先生的助理,麦克先生。这位是日本‘樱之会’的代表,松井先生。他们想跟你聊聊。” 麦克站起来握手,笑容热情:“李晨先生,久仰大名。约翰逊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说很欣赏您在滩头战斗中的表现。” 松井则微微鞠躬,礼节周到:“李晨先生,山田会长也很关注您。他说,像您这样的年轻才俊,应该有大展拳脚的空间。” 李晨心里一沉。 美日两边同时找上门,还通过赵文广安排见面,这明显是施压,也是试探。 “两位找我有什么事?” 麦克先开口:“我们听说琳娜公主聘请您担任国家安全顾问,祝贺您。约翰逊先生希望,在您正式履职后,能安排一次与美国公司的正式会谈。我们有一些合作构想,对南岛国的发展很有帮助。” 松井接话:“日本方面也有同样的意愿。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石油开采技术,还有低息贷款。条件嘛……可以谈。” 话都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我们看好你,想通过你跟南岛国搭上线。 赵文广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只是喝茶。 但李晨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观察,在评估。 “两位的好意我会转达给公主。”李晨回答得很官方,“具体事宜,等我就任后会按程序处理。” 麦克笑了:“李晨先生,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约翰逊先生说了,如果您愿意促成合作,美国公司可以单独给您个人……一些酬劳。数字保证让您满意。” 松井也点头:“日本方面也有同样的诚意。” 这是赤裸裸的收买了。李晨看向赵文广,赵文广还在喝茶,仿佛没听见。 “谢谢两位的美意。”李晨站起来,“但我做事有我的原则。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一分不碰。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说完,李晨转身离开。走出会议室,后背都湿了。 刀疤等在门外,低声问:“晨哥,没事吧?” “没事。”李晨擦擦汗,“走,去找北村先生。” 北村一郎的住处 北村一郎住在一栋海边的小木屋里,远离营地,清静。李晨找到他时,老人正在修补渔网,动作娴熟得像一辈子渔民。 “北村先生,有事请教。” “坐。”北村一郎指了指旁边的木凳,“是不是为了顾问的事?” “您都知道了?” “琳娜那丫头跟我商量过。”北村一郎继续补网,“我支持她找你。南岛国现在需要一把快刀,斩开乱麻。你就是那把刀。” “可赵厅那边……” “赵文广有赵文广的立场,华国有华国的利益,但李晨,你要搞清楚,你现在要代表的是南岛国,不是华国,也不是你个人。南岛国的利益是什么?是生存,是发展,是在大国夹缝中找一条活路。” “那该怎么跟美日谈?” “两条原则。” “第一,主权不能卖。油田可以合作开发,但控制权必须在南岛国手里。第二,平衡不能破。不能让任何一方独大,要让他们互相牵制。” “可赵厅明确反对跟美日合作。” “赵文广反对,是因为华国想吃独食。”北村一郎笑了,“但南岛国不是华国的附庸,我们有选择合作伙伴的权利。李晨,你知道小国在大国博弈中最厉害的一招是什么吗?” “什么?” “待价而沽。” “让华国、美国、日本都来争,都来报价。谁给的条件好,我们就跟谁多合作一点。但要记住,不能完全倒向任何一方。倒向一方,就失去了价值。” 李晨若有所思。 “还有,谈判的时候,带上我。我这张老脸,在美日那边还有点用。他们知道我是赤军出身,知道我不怕死,不好糊弄。” “您愿意出面?” “为了南岛国,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一次。” 北村一郎站起来,“李晨,答应琳娜吧。这个顾问,你做得了。记住,江湖人最擅长的就是周旋。现在不过是从江湖周旋,变成国家周旋而已。道理相通。”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 李晨看着北村一郎佝偻但挺直的背影,突然有了决定。 “北村先生,我答应。但有个条件——每次谈判,您必须在场。” “成交。” 两人握手。 而在指挥部里,赵文广送走麦克和松井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李晨和北村一郎在海边谈话的身影。 秘书走进来:“赵厅,刚收到国内消息。赵老说,李晨如果接受南岛国的顾问职位,就让他去。但要求我们的人盯紧点,特别是他跟美日的接触。” “知道了。”赵文广点头,“还有,查查周雅琴那个共同开发方案。如果可行……也许可以变通一下。” “变通?” “华国公司主导,适当引入美日资本,但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赵文广转身,“这事你去办,要保密。” “是。” 第544章 念念会叫爸爸了 省城。 赵育良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里还残留着弟弟赵育才哽咽的声音。 那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电话里一遍遍说:“哥,小雪答应了,孩子会生下来……咱们赵家还有后……” 书房里很安静,檀香味浓得有点呛人。 赵育良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敲着敲着,突然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糊涂!”赵育良低声骂了句,也不知是骂弟弟,还是骂自己。 赵育才夫妇去林家下跪的事,赵育良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秘书汇报的时候小心翼翼,说两个老人在林家客厅跪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是林国梁亲自送出来的。 丢人。 赵育良第一反应是这两个弟弟弟媳真给他丢人。 赵家如今在G省什么地位?他赵育良门生故旧遍及全省,儿子已经是副厅,侄子虽然不成器但也当过金龙矿业老板。这样的家族,需要去给林家一个小辈下跪? 可气过之后,是深深的愧疚。 赵育良想起五十年前,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全家送他去省城上大学的情景。 爹娘把攒了半辈子的八块三毛钱缝在他内衣口袋里,弟弟赵育才那时候才十五岁,瘦得像根豆芽菜,拉着他的手说:“哥,家里有我。” 家里确实有他。 赵育才辍学种地,供大哥读完大学,又帮爹娘养老送终。 等赵育良在省城站稳脚跟,想把弟弟接出来,赵育才摇头:“哥,我就会种地,进城干啥?给你丢人。” 所以赵育才一辈子没离开过农村,只在逢年过节时,带着老婆孩子来省城住两天,住招待所,吃食堂,从不敢多待。 赵文轩出生后,赵育良说:“这孩子我带走,在省城上学,将来有出息。” 赵育才犹豫了很久,答应了。 可赵育良太忙了,忙官场,忙人脉,忙布局,只给了赵文轩钱,给了资源,却没给管教。 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突然有了花不完的钱,突然发现能过人上人的生活,能不变坏吗? 赵文轩的死,说到底,跟他这个大伯脱不了干系。 “唉……”赵育良长叹一声,睁开眼睛,眼神复杂。 真相太扎心,他没法告诉弟弟。 难道说:你儿子不成器是我没教好?你儿子去南岛国送死是源于我布的局?你孙子其实不是赵家的种? 说不出口。 只能让这个谎继续圆下去。 至少,给两个老人留个念想。 赵育良重新坐直,从抽屉里拿出电话。 这个电话他很少用,一般只跟儿子赵文广联系。但今天,他得打给李晨。 有些话,得当面敲打。 南岛国主岛,海边。 李晨看着手里震动的卫星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加密号码让他心里一紧。这个号码他认识——赵育良的专线。 “喂,老师。” “李晨啊,在南岛国辛苦了。”赵育良的声音很温和,像长辈关心晚辈,“听说你接受了琳娜公主的顾问聘书?” “是,刚接受。” “好,年轻人就该多历练,不过李晨,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现在代表南岛国跟各方谈判,但别忘了,你是华国人。华国的利益,你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比赵文广更直接。 李晨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老师,我明白。” “光明白不够,得做到。”赵育良声音沉下来,“油田项目,华国必须拿下来。这不是商量,是底线。至于美日那边……他们想插一脚,可以,但只能喝汤,不能吃肉。适当给他们点甜头,但不能损害我们的核心利益。” “具体怎么操作,还请老师指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育良说:“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南岛国占51%股份不变,琳娜控制南岛国,你控制琳娜。” 李晨心里一惊,后背冒出冷汗。 老狐狸,这才是真正的算计。 油田项目表面上是商业合作,实际上是政治博弈。 赵育良要的不是合资公司的股份,是整个南岛国的控制权。而控制南岛国最好的方式,就是控制琳娜。 怎么控制?让李晨成为琳娜的男人。 一旦李晨和琳娜结合,李晨在国内的产业、家人、兄弟,都成了赵育良拿捏他的把柄。而李晨控制琳娜,赵育良控制李晨,完美的闭环。 “老师,这事……恐怕不容易。” “容不容易,看你怎么做,李晨,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盘棋的规矩。棋盘上的棋子,要么听话,要么被换掉。你想当棋手?还不够格。但你可以当最重要的那颗棋子——前提是,摆对位置。”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李晨站在海边,海风吹在身上,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下棋的人。 从来都是棋子。 从东莞的桥洞血战开始,到日本的极道周旋,再到南岛国的生死搏杀,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赵育良说得对,他不够格当棋手。 但棋子,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东莞,铂宫苑。 冷月抱着念念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岁不到的小丫头已经会含糊地喊“妈妈”了,虽然发音不准,但每次一喊,冷月的心就化了。 门铃响,刘艳拎着一袋水果进来,头发扎成马尾,穿着晨月集团的工作服,风风火火的。 “月姐!念念!想我没?”刘艳放下水果就伸手抱孩子。 冷月把念念递过去,笑了:“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跟供应商开会吗?” “开完了,那帮人磨磨唧唧的,谈个价格能扯一上午。”刘艳抱着念念亲了一口,“还是念念好,不跟阿姨讨价还价。” 念念被逗得咯咯笑,小手去抓刘艳的头发。 冷月去厨房倒水,刘艳抱着孩子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月姐,你说晨哥这一出去就几个月,公司丢给我们几个女人管,连琴姐都跟他去了南岛国,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别瞎说。”冷月把水杯递给刘艳,“晨哥不是那样的人。南岛国那边局势复杂,他走不开。” “我知道,就是……就是觉得心里没底。”刘艳低头看着念念,“以前晨哥在的时候,总觉得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现在他不在,什么事都得我们自己拿主意。游戏厅那边,龙四海的人最近老在周围转悠,我有点怕。” 冷月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龙四海?他又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安好心。”刘艳叹了口气,“月姐,你说咱们女人在这江湖上混,是不是太难了?” 冷月没说话,接过念念,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小丫头已经有点分量了,抱久了胳膊会酸,但她舍不得放下。 “刘艳,路是自己选的,难不难都得走,晨哥把公司交给我们,是信任我们。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我知道,就是……月姐,念念都快一岁了,你就没打算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冷月愣了愣,笑了:“不生了。念念这么可爱,我很满意了。再说,生个孩子又得休息一两年,现在地产公司那边忙死了。许大印那个项目,光是审批文件就能堆一桌子,哪有时间怀孕生孩子。” “可晨哥他……” “晨哥尊重我的选择,刘艳,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跟晨哥现在这样,挺好。他有他的江湖,我有我的事业,念念是我们共同的牵挂。这就够了。” 刘艳看着冷月,突然有点心疼。 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姐姐,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 “月姐,要是哪天晨哥真跟那个什么公主……”刘艳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真有那天,我会带着念念离开。但在这之前,我相信他。” 正说着,念念突然咿咿呀呀地喊:“爸……爸……”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念念会叫爸爸了?”刘艳惊喜。 冷月眼睛一红,抱紧孩子:“嗯,前几天就会了,晨哥打电话的时候,她对着电话喊过。” “那晨哥肯定高兴坏了!” “嗯。”冷月点头,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掉,“所以刘艳,别瞎想。晨哥心里有我们,有念念。他在外面拼命,也是为了这个家。” 刘艳鼻子也酸了,用力点头:“月姐,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乱说了。公司的事,咱们一起扛。等晨哥回来,给他一个稳稳当当的大后方。”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窗外,东莞的夜色灯火璀璨。 南岛国,深夜。 李晨坐在礁石上,给冷月打电话。卫星电话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但冷月的声音很清晰。 “念念今又叫爸爸了。” “真的?” “嗯,真的。刘艳也在,她听到了。” “辛苦你了,月月。” “不辛苦,晨哥,南岛国那边……很危险吧?” “还好,能应付。” “注意安全。念念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我知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电话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还有远处海浪的声音。 许久,冷月才说:“晨哥,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不管你最后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记得,家里有人等你。” 电话挂断。 李晨握着电话,看着漆黑的海面,心里那点动摇突然消失了。 赵育良的算计再精妙,也有破绽——破绽就是,他李晨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周雅琴的方案或许可以变通。南岛国占51%,剩下的49%由华国公司主导,适当引入美日资本,但必须设立防火墙,防止金龙矿业的悲剧重演。 至于控制琳娜…… 李晨苦笑。老狐狸想得美,但他李晨有自己的底线。 江湖人可以算计,可以周旋,但不能出卖感情,不能把女人当工具。 这是陈青山教他的:守正辟邪,护佑苍生。正,首先是心正。 远处,营地灯火星星点点。 北村一郎提着一盏马灯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通了?” “想通了。”李晨点头,“北村先生,明天的谈判,我有一个新方案。” “说来听听。” 李晨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北村一郎听完,笑了:“好,这才是破局之道。既不倒向任何一方,又能让三方都看到希望。李晨,你确实有当顾问的天赋。” “不是天赋,是被逼的。”李晨看着大海,“北村先生,您说这江湖,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湖没有头。”北村一郎站起来,“只有路。往前走,别回头。” 第545章 油田协议达成 海面平静得像块深蓝色玻璃,阳光洒在甲板上,反光刺眼。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气氛比外面热多了。 李晨坐在长桌一端,左边是北村一郎,右边是周雅琴。 对面坐着三方代表:美国人麦克,日本人松井,还有华国的赵文广——赵厅今天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看着像来度假,但眼神里那点官威藏不住。 “各位,开门见山。”李晨把文件往前推了推,“南岛国临时政府的方案很简单:成立‘南岛国石油开发联合体’,南岛国占51%绝对控股权。剩下的49%,由华国、美国、日本三国的公司竞标认购,但单一方持股不得超过20%。” 麦克第一个跳起来:“李先生,这条件太苛刻了!我们美国公司提供的是世界最先进的开采技术,理应获得更大份额!” 松井没起身,但说话慢条斯理:“日本方面可以提供全套设备融资,还有十年低息贷款。按国际惯例,这样的贡献至少该拿到30%股份。” 赵文广喝了口茶,没说话。 李晨笑了:“麦克先生,技术是好,但南岛国的油田在浅海,用不上你们那些深海钻探的玩意儿。至于松井先生说的贷款……”李晨转头看周雅琴,“琴姐,你给算算。” 周雅琴推推眼镜,翻开文件夹:“根据我们测算,日本提供的五年期贷款年利率4.2%,而国际市场同类贷款平均利率是3.8%。所谓的‘低息’,其实不低。” 松井脸色变了变。 “再说设备。”周雅琴继续,“日本公司报的设备清单里,有三成是即将淘汰的型号。如果用这些设备,开采效率会降低15%以上。” 麦克趁机插话:“那我们美国设备……” “美国设备是好,但价格是华国同类设备的三倍。”周雅琴合上文件夹,“综合评估,最优方案是:核心设备用美国技术,辅助设备用华国产能,融资由三国银行团共同提供,利率按国际标准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北村一郎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各位,南岛国是小国,但不是傻子。我们愿意合作,但必须是平等的合作。塔卡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开始说得好听,后来就想把主人赶出门。这种事,不能再发生。” 这话说得重。麦克和松井脸色都不好看。 赵文广终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李顾问这个方案,我看有可取之处。南岛国保持控股权,符合国际惯例。三国公司按贡献分配股份,也公平。不过……” “不过20%的上限是不是低了点?毕竟有些关键技术,确实需要更多利益驱动。” 李晨心里明镜似的——赵厅这是在唱红白脸。既支持他的框架,又给美日留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果然,麦克立刻接话:“赵先生说得对!技术转让需要成本,20%不够!” “那您觉得多少合适?”李晨问。 “至少25%!”麦克伸出五根手指,“我们美国公司要25%,日本20%,华国4%。” 这账算得精明——51%南岛国,25%美国,20%日本,剩下4%给华国,等于把华国边缘化了。 赵文广笑了:“麦克先生,您是不是忘了,现在坐在谈判桌上,是因为华国在南岛国问题上一直秉持公正立场?没有华国的支持,琳娜公主的政府能不能站稳都是问题。” 这话绵里藏针。麦克噎住了。 北村一郎:“大家别激动,慢慢谈。其实股份比例可以再商量,关键是合作机制要顺畅。我提议,可以设立一个管理委员会,四方各派代表,重大决策需要三分之二同意。” 松井摇头:“北村先生,您这提议听起来公平,但算一算——南岛国51%算一方,其他三国加起来49%算另一方。如果按三分之二表决,等于南岛国自己再拉一方就可以否决,其他三国联合起来一点作用都没有。最后就是互相扯皮,什么事都干不成。”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一眼看穿算计。 李晨敲敲桌子:“这样吧,我说个新想法——管理委员会七人制。南岛国派三人,其他三国各派一人,再加一位独立技术顾问。重大决策需要五票通过。这样既保证南岛国主导权,又让各方都有发言权。” 周雅琴快速在纸上算了算,点头:“这个结构合理。南岛国三人保证主导,三国各一人保证利益,独立顾问保证专业性。” 麦克和松井对视一眼,都没马上反对。 赵文广微微点头——这个方案,华国虽然只占一席,但李晨是顾问,等于南岛国的三票里至少有一票会倾向华国。再加上独立顾问可以操作…… “我原则上同意。”赵文广先表态,“不过独立顾问的人选要慎重,必须真正懂技术、有公信力。” 麦克犹豫了一下:“我需要请示总部。” 松井也说:“我也需要时间考虑。” “好。”李晨站起来,“给各位24小时。明天这个时候,咱们要么签约,要么散伙。南岛国等不起,黑岛上的百姓更等不起。” 黑岛,塔卡官邸。 吴文端着晚饭走进书房时,塔卡正对着地图发呆。六十多岁的老亲王,这一个月瘦了十斤,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 “殿下,吃饭吧。”吴文把托盘放下,“今天有鱼,刚从海里打的。” “老百姓都快饿死了,我还有鱼吃?吴文,你说我这个亲王当得,是不是很失败?” 吴文不知道怎么接话。 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开始很小,后来越来越大,夹杂着叫骂和脚步声。 “又闹事了?”塔卡烦躁地挥手,“让卫队去镇压!开枪!看谁还敢闹!” 吴文跑到窗边一看,脸色刷地白了:“殿下……这次不是老百姓,是、是咱们的兵!” “什么?!” 塔卡冲到窗前。官邸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上百号士兵,领头的正是他一手提拔的警卫营长阿布。 士兵们没带枪,但手里拿着棍棒、砍刀,眼神里的那种愤恨,塔卡太熟悉了——那是饿疯了的人看食物的眼神。 “阿布!你想造反吗?!”塔卡推开窗户大吼。 阿布抬头,三十多岁的汉子眼眶通红:“殿下!不是我们要造反,是活不下去了!兄弟们已经三天没吃顿饱饭了!家里老婆孩子饿得哭,我们当兵的也是人!” “粮食马上就到!美国人……” “别扯美国人了!”一个老兵打断他,“美国人早跟主岛那边接触了!咱们被卖了殿下!” 这话像冷水泼进油锅,士兵们更激动了: “对!我表哥从主岛过来,说美国人麦克都跟琳娜公主见面了!” “日本人也在谈!塔卡亲王,咱们成弃子了!” “打开粮仓!我们要粮食!” “打开粮仓!” 喊声震天。塔卡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枪对着天空就是三枪。 砰砰砰! 枪声让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更猛烈的怒火爆发了。 “他开枪了!他要杀我们!” “兄弟们!抢粮仓!” 人群像潮水一样冲向官邸侧面的粮仓。卫队想拦,但面对上百号饿红眼的兄弟,手里的枪都举不起来——都是乡里乡亲,谁下得去手? 吴文拉着塔卡往后门跑:“殿下快走!这些人疯了!” 两人刚跑到后门,门就被撞开了。几个士兵冲进来,看到塔卡,眼睛都红了。 “塔卡!我娘饿死了你知道吗?!” 一个瘦高个士兵挥着砍刀扑过来。塔卡抬手就是一枪,士兵倒地,血溅了一墙。 但这没能阻止其他人。更多的士兵涌进来,棍棒、砍刀往塔卡身上招呼。吴文想挡,被一棍子打在头上,晕了过去。 塔卡边打边退,后背挨了一刀,腿上中了一棍,最后被逼到墙角。他举着枪,手在抖:“别过来!我是亲王!你们这是叛国!” “去他妈的亲王!”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兵吐了口唾沫,“我儿子才八岁,饿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你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给儿子报仇!” 砍刀举起。 塔卡闭上眼睛。 塔卡没等到砍刀落下。 枪声响起,不是他手里的枪。麻子老兵惨叫一声倒下,胸口多了个血洞。其他士兵愣神的功夫,十几个黑衣人从巷子两头冲进来,动作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放倒了七八个。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日本人,四十多岁,文质彬彬,但手里握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 “塔卡亲王,还能走吗?”日本人用英语问。 塔卡挣扎着站起来,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你们是……” “‘樱之会’的。山田会长让我们来接您。”日本人扶住塔卡,“这里不能待了,跟我们去日本。养好伤,将来还有机会。” 塔卡看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士兵,再看看眼前这群突然冒出来的日本人,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棋子。美国人用完了扔,日本人捡回去,洗洗还能用。 “你们……想让我当傀儡?”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日本人笑了,“合作,是合作。您在南岛国还有影响力,我们在日本有资源。各取所需,不好吗?” 塔卡苦笑。他没得选。 两个黑衣人架起塔卡,快速消失在巷子深处。官邸方向,暴动的士兵已经冲进粮仓,欢呼声和抢夺声混成一片。 没人注意到,亲王不见了。 李晨在船舱里研究地图,北村一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刚收到黑岛线报,塔卡官邸被士兵抢了,塔卡本人失踪。” “失踪?”李晨皱眉,“死了还是跑了?” “现场有弹壳,但不是制式武器。有人看见十几个黑衣人带走了塔卡。”北村一郎坐下,“我怀疑是日本人。” “‘樱之会’?” “除了他们还有谁,塔卡现在没什么价值,但养着当条狗,说不定哪天咬人有用。日本人的老把戏了。” “那黑岛现在……” “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阿布带着警卫营控制了粮仓,正在分粮。老百姓有的支持,有的怕,观望的多,这是机会。如果现在派人去黑岛,趁乱接收,兵不血刃就能拿下。” “不急,现在局势不明,上去容易成为靶子,我们做好登到的准备就行,这样能最大程度的减少我方伤亡。” “对了北村先生,约翰逊那艘勘探船,一直在咱们眼皮底下转悠。我让人盯了,他们今天又取了三个点的岩芯样本。” “让他取。”北村一郎毫不在意,“取再多样本,没有开采权也是白搭。等明天协议一签,那条船就得乖乖开走。” 老人离开后,李晨站在舷窗前,看着漆黑的海面。 远处,约翰逊的勘探船亮着灯,像海上一颗孤独的星。 更远处,黑岛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火光——那是粮仓在燃烧,还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次日晨。 麦克和松井早早到了,两人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李晨把修改后的协议草案放在桌上:“24小时到了。签,还是不签?” 麦克盯着草案,手指敲着桌子:“独立顾问人选,必须三方共同提名。” “可以。” “技术转让费,要在市场价基础上加15%。” “10%,不能再多。” “那25%股份……” “20%上限,没得谈。”李晨语气强硬,“麦克先生,您最好现在就打电话问约翰逊先生——他手里那六支‘樱花’样本,是不是真的万无一失?” 麦克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您,南岛国虽然小,但也不是没有筹码。细菌基地的事真要捅出去,您猜国际社会会怎么看待在南岛国搞研究的美国公司?” 麦克额头冒汗了。 松井赶紧打圆场:“麦克先生,20%也不少了。按预估储量,20%就是十亿桶,够赚了。” 赵文广这时候开口:“我代表华国表态——支持这个方案。如果美国公司不接受,华国公司可以接替他们的技术份额。” 这话一出,麦克彻底没退路了。 “签!”麦克咬牙,“但我要求补充条款——三年内,如果南岛国政局稳定,美国公司有优先权增持5%股份。” “可以。” 第546章 收复黑岛 笔尖在四份协议上依次划过,留下深蓝色墨迹。 琳娜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放下笔,手心里全是汗。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麦克笑得最灿烂,20%股份虽然没到预期,但十亿桶油的储量够公司吃十年了。松井表情有点僵,9%的份额确实少了点,但总比被踢出局强。 赵文广拍手拍得很有节制,眼神里那点满意藏得挺好——华国20%加上李晨这个“自己人”,实际影响力不止这个数。 “合作愉快。”琳娜站起来,挨个握手。 公主穿着正式套装,头发盘起来,看着比实际年龄成熟十岁。 李晨站在琳娜身后,看着这一幕,想起陈青山说过的话:“小国签约,签的不是字,是命。” 命现在签出去了。南岛国51%的绝对控股权保住了,但剩下的49%被三个大国瓜分。未来三十年,这片海域打出来的每一桶油,都要按这个比例分账。 “李顾问。”麦克走过来,握住李晨的手,力道很足,“以后常联系。约翰逊先生让我转告您,上次那些‘样品’的事,他记着您的情。” 话里有话。李晨笑笑:“样品该销毁就得销毁,留着是祸害。” 麦克眼神闪烁了一下,松开手:“当然,当然。” 松井也过来了,鞠躬角度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李桑,期待与您继续合作。日本公司在深海钻井方面有独家技术,相信能帮南岛国创造更大价值。” “感谢。”李晨回礼,“不过松井先生,有句话我得说前头——技术好,我们欢迎。但要是技术里夹带私货,那就不好看了。金龙矿业的教训,咱们都该记着。” 松井脸色白了一瞬,又恢复笑容:“您说笑了。”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琳娜、李晨和北村一郎。 琳娜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终于……签了。” “累了吧?”李晨递过一杯水。 “累,但值。”琳娜接过水,眼睛亮晶晶的,“李晨,谢谢你。没有你,这份协议拿不下来。” 北村一郎在旁边收拾文件,闻言抬头:“公主,谢早了。协议签了只是开始,执行才是难关。三国公司的人下周就进驻,管理委员会月底成立,到时候扯皮的事多着呢。” “我知道。”琳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重建中的王宫广场,“但我相信,南岛国人能把自己的事办好。” 赵文广的专机下午起飞。 临行前,赵文广把李晨叫到码头边,两人站在一堆集装箱后面说话。 “李晨,协议签得不错。”赵文广点了支烟,难得给李晨也递了一支,“20%份额,加上你在委员会的影响力,华国这次没吃亏。” 李晨接过烟,没点:“赵厅满意就好。” “满意是满意,但有些话得说清楚。”赵文广吐了口烟圈,“你现在的身份很特殊——南岛国顾问,又是华国人,还握着晨月集团。几方都盯着你,一个步子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我明白。” “明白就好。”赵文广拍拍李晨肩膀,“油田项目我留了王明远在这盯着,专家团队继续协助。你……公主是不是让你去黑岛?” “是,下午就出发。” “黑岛现在是烫手山芋,塔卡跑了,但岛上还有他留下的势力。美国人日本人虽然签了协议,但难保不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你上去,小心点。” 话说完,赵文广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国内那边……老爷子让我带句话:该拿的拿,不该碰的别碰。林雪的事,等你回去再说。” 李晨心里一沉。 赵育良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专机起飞,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白线。李晨站在码头,看着飞机消失在天际,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李总,船备好了。”刀疤走过来,“北村先生和公主在等您。” 登陆艇靠岸时,岛上已经站了一排人。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没戴军衔,但站姿笔挺。 “报告!黑岛治安队队长阿布,率全队七十三人,向琳娜公主报到!”汉子敬礼,动作标准得不像地方武装。 琳娜还礼,动作有些生疏但认真:“阿布队长,辛苦了。岛上情况怎么样?” “报告公主,塔卡余党基本肃清,粮仓已经接管,正在按户分发粮食,不过……有件事得向您汇报。” “说。” “有一艘不明国籍的快艇在岛西北角靠岸,接了十几个人走。我们的人赶到时,只捡到这个。” 阿布递过来一个徽章。李晨接过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徽章上是樱花图案,日本“樱之会”的标志。 “塔卡被日本人接走了。”北村一郎拿起徽章,眯起眼睛,“养条丧家犬,等着哪天放出来咬人。老套路了。” 琳娜脸色难看:“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北村一郎把徽章揣进兜里,“先不管这个,把岛上稳住再说。阿布,带我们去官邸。” 所谓的官邸,其实就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被烧得乌黑,窗户全碎了。里面更惨,桌椅翻倒,文件散了一地,墙上还有弹孔。 阿布有点不好意思:“公主,这里还没收拾……” “没事,我就来看看。”琳娜捡起地上一个相框,里面是塔卡和老国王的合影——那时候兄弟俩还笑着,肩并肩站着。 “北村爷爷,李晨,你们觉得黑岛该怎么管?” 北村一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先解决吃饭问题,我已经联系了菲律宾的粮商,明天第一批大米运到。” “然后是秩序。”李晨接话,“治安队要扩编,但不能全是原来的兵。从老百姓里选些可靠的人,混编训练。武器统一管理,不能谁想拿枪就拿枪。” “还有教育。”琳娜补充,“黎明学堂要建到黑岛来,孩子不能没学上。”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搭出了框架。 阿布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些安排,比塔卡在位时细致多了。 忙完一天,北村一郎拉着李晨爬上黑岛最高点。那是座几十米高的小山包,山顶有座废弃的灯塔。 站在灯塔下,能看见整个黑岛:东面是渔村,炊烟袅袅;西面是滩头,几艘小渔船正在返航;北面是农田,绿油油一片;南面……南面海面上,已经能看到石油钻井平台的轮廓。 “看见了吗?”北村一郎指着平台,“那就是钱,是资源,是底气。” 李晨点头:“有了石油和金矿,南岛国日子能好过点。” “不止是日子好过。”北村一郎转过身,背对着大海,眼睛里有种李晨从没见过的光,“李晨,你知道我们赤军当年为什么失败吗?” “为什么?” “因为只有理想,没有面包。” “我们当年在日本搞运动,喊口号,发传单,但老百姓要吃饭,要养家。你跟他讲革命,他问你革命能换几斤米?答不上来,人就散了。” 李晨沉默。 “现在来到南岛国,看见这里的渔民,一天打不到鱼全家就挨饿。我就想啊,要是当年我们有这么一块地方,有地种,有海捕,有矿挖,先把大家的肚子填饱,再谈理想……会不会不一样?” 远处,钻井平台的灯光亮起来了,在海面上连成一片,像散落的星辰。 “现在金矿有了,石油有了,南岛国有了物质基础。” “也许……也许当年那些理想,真能在这里实现。不用流血,不用暴力,就慢慢建学校、建医院、分土地、搞合作社。让老百姓实实在在过上好日子。” 李晨看着老人的侧脸,明白了——北村一郎这辈子兜兜转转,从日本到中东再到南岛国,最后想做的,不过是最简单的事:让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地活着。 “您觉得能成吗?” 北村一郎自问自答,“但我想试试。我也年纪大了,坐了那么多年牢搞坏了身体,可能也没几年活头了。能在死前看见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值了。” 海风吹过,吹动老人的白发。 山下传来孩子的笑声——是黎明学堂临时开课了,十几个小孩坐在椰子树下,跟着老师念书。声音稚嫩,但整齐。 “李晨,你帮我个忙。” “您说。” “等油田开工了,第一笔分红,先建学校和医院,我知道三国公司都盯着钱,但这事不能拖。孩子等不起,病人等不起。” “我答应您。” 两人下山时,天已经黑了。 渔村里亮起灯火,家家户户飘出饭香。 有老人坐在门口补渔网,看见北村一郎,站起来鞠躬:“北村先生,吃饭了吗?家里煮了鱼汤。” “吃过了,您慢慢吃。”北村一郎回礼,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 晚上开会,阿布汇报了今天的进展:粮食发了三分之一,治安队扩编到一百二十人,学堂收了四十三个孩子。 “还有一个问题。”阿布挠头,“岛上有三百多塔卡原来的兵,缴械了,但怎么处置?关着浪费粮食,放了又怕闹事。” 北村一郎想了想:“明天召集他们开会。愿意留下的,编入建设队,修路盖房,按工分领粮。想走的,发路费,送回主岛。但有一条——再拿枪搞对抗,格杀勿论。” “明白。” 会开完,已经晚上十点。李晨回到临时宿舍——其实就是官邸里一间稍微完整的屋子,床板是新的,但墙上弹孔还没补。 刚躺下,卫星电话响了。是冷月。 “晨哥,睡了吗?” “还没。你那边怎么样?” “念念今天会走路了,虽然就两步,但稳稳的,刘艳录了视频,我发你邮箱了。对了,地产公司那边,许大印说松山湖项目下个月动工,让你有空回来剪彩。” “好,我尽量。” 挂了电话,李晨睡不着了。他走到窗前,看着黑岛的夜色。这里离东莞几千公里,但江湖的网,还是罩在头上。 敲门声响起。琳娜站在门外,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 “睡不着?”李晨问。 “嗯。”琳娜走进来,坐在床沿,“李晨,你说……我能当好这个领导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发粮的时候,有个老奶奶拉着我的手哭,说她孙子饿死了,就死在塔卡逃跑那天,我就想,如果我早点来黑岛,如果我早点下决心打塔卡,那个孩子是不是就不会死?” 李晨坐到琳娜对面:“公主,这世上没有‘如果’。塔卡执政四十年,根深蒂固。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收复黑岛,已经救了更多人。” “真的吗?” “真的,你爷爷说过,领导人不是神仙,不能救每一个人。但能让大多数人过上好日子,就是好领导人。” “李晨,谢谢你。没有你,我一个人撑不下来。” “不是我一个人,是大家,北村先生、佐藤、阿布,还有黑岛上这些愿意相信你的人。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粼粼一片。 远处渔村里,有人吹起竹笛,曲子简单,但悠扬。是南岛国的古老民谣,唱的是丰收和团圆。 琳娜听着,慢慢闭上眼睛。 “李晨,等油田开工了,我想把王宫拆了,建学校。” “好。” “还想修一条环岛公路,让每个村子都能通车。” “好。” “还想……” 第547章 希望岛 竹笛声停了,渔村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画出歪斜的格子。 琳娜还靠在李晨肩上,呼吸均匀。李晨动了动发麻的肩膀,琳娜醒了。 “我睡着了?”琳娜揉揉眼睛,坐直身子。 “嗯,睡了大概二十分钟。”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李晨站起来活动肩膀,“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去东村发粮。” 琳娜没动,仰头看着李晨:“李晨,你们华国有句话,叫‘坐怀不乱’,你是这样的人吗?” 李晨愣了。这话问得突然,月光下琳娜的眼睛亮得吓人。 “公主,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琳娜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我靠着你睡了二十分钟,你一动没动。你是真的没有想法,还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摆着。 李晨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不是柳下惠,几个月没碰女人,要说没想法那是骗鬼。但眼前这位是南岛国公主,还是他的雇主兼合作伙伴。这要乱来,算怎么回事? “公主,我是你聘的顾问。”李晨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到墙,“有些线,不能跨。” “线是谁画的?”琳娜没退,反而又往前一步,“我爷爷吗?他已经不在了。北村爷爷吗?他不会管这个。那还有谁?你们华国那些规矩?可这里是南岛国。” 李晨说不出话。 琳娜说得对,这里不是华国,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但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朋友妻不可欺,那朋友的孙女呢?虽然老国王不算朋友,但总归是长辈。 “公主,你还小……” “我不小!我爷爷十八岁已经带兵打仗了!我妈妈十八岁已经生下我了!李晨,你是不是觉得我幼稚?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李晨抬头。琳娜站在月光里,睡衣单薄,肩膀微微发抖,眼里有倔强,有委屈,还有某种他不敢细看的东西。 “李晨,我知道你有女人,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现在,是你站在我面前,却不敢碰我。” 李晨喉咙发干。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冷月的脸,林雪挺着肚子的样子,还有眼前这个年轻公主……像走马灯一样转。 “公主,感情不是儿戏。” “我知道不是儿戏。”琳娜伸手,抓住李晨的手,“李晨,从你在广场上救我那天起,我就没把你当顾问。你是我的英雄,是南岛国的英雄。百姓喊‘郎才女貌’的时候,我是开心的,你明白吗?” 手很软,但抓得很紧。 李晨想抽开,但没动。琳娜的手心滚烫,烫得他心里那点坚持开始融化。 “李晨,我知道你很快要回国了。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你能不能……能不能像在广场上那样,再亲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李晨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什么规矩,什么底线,什么江湖道义——去他妈的。他也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几个月没碰女人,现在一个活色生香的公主站在面前,主动投怀送抱。 他不是圣人。 李晨低下头,吻住了琳娜的嘴唇。 很软,带着点海风的咸味。琳娜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热烈地回应,手环住李晨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睡衣薄得像层纸。 月光从破窗倾泻而入,照在两人身上。墙上他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许久,唇分。 琳娜喘着气,眼睛水汪汪的:“李晨……抱我去床上。” “你确定?” “确定。” 床板“嘎吱”一声响。老旧的木床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窗外,海浪拍岸,一声接一声,像心跳。 李晨的动作很轻,但琳娜很主动。 她解开睡衣扣子,月光照在年轻的身体上,白得像玉。李晨的手抚上去,感觉到她在颤抖。 “怕吗?”李晨问。 “不怕。”琳娜摇头,手指解开李晨的衬衫扣子,“李晨,我要你记住今晚。记住我,记住南岛国。” 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 床板的“嘎吱”声更响了,混着压抑的喘息和海浪声。 月光在墙上画出的影子里,两棵树紧紧缠绕,枝叶交叠。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琳娜躺在李晨怀里,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伸手摸李晨的脸,从眉毛摸到下巴,像要记住每一寸轮廓。 “李晨,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如果将来南岛国还需要国王的话,让我们的孩子当国王,这样南岛国和华国,就有永远割不断的联系了。” 李晨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女人的债,又欠下一笔,林雪肚子里的孩子还没解决,现在又来一个公主,还要生孩子当国王? “公主,这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琳娜捂住他的嘴,“不用现在答复我。李晨,今晚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我不会逼你负责,不会用这个要挟你。我只是……只是想留下点什么。” 眼泪掉下来,落在李晨胸口,滚烫。 李晨搂紧琳娜,心里那点江湖算计全散了,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姑娘把什么都给了他,身子,心,还有对未来的期盼。 “琳娜,我……” “别说话。”琳娜把脸埋在他胸口,“就这样抱着我,到天亮。” 天快亮时,李晨醒了。 琳娜还在睡,蜷在他怀里,像只小猫。李晨轻轻抽出胳膊,穿上衣服,走到窗前。 外面天蒙蒙亮,渔村已经有炊烟升起。几个早起的渔民扛着渔网走向滩头,边走边聊: “听说今天发第二波粮?” “对,公主亲自发。我家那口子昨天领了十斤米,够吃三天了。” “还是公主好啊,塔卡在的时候,粮食全喂他那些兵了……” 声音渐远。李晨点上支烟,深吸一口。尼古丁让脑子清醒了点,但心里的乱麻还是解不开。 床那边有动静。琳娜醒了,坐起来,用被子裹住身体。两人对视,都有些尴尬。 “昨晚……”琳娜先开口。 “琳娜,我在国内还有事要处理,你给我点时间。” 琳娜笑了,笑得很灿烂:“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李晨,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南岛国会等着你,我也会。” 敲门声响起,是阿布的声音:“公主,李顾问,早餐准备好了。北村先生在东村等你们开会。” “马上来!”琳娜应了一声,快速穿好衣服。下床时腿一软,差点摔倒,李晨赶紧扶住。 琳娜脸红得像朝霞,瞪了李晨一眼:“都怪你!” 李晨挠头,笑了。 早餐是简单的鱼粥和烤面包。 北村一郎已经吃完了,正看着地图。见两人进来,老人抬头,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但嘴角有丝若有若无的笑。 “今天安排。”北村一郎敲敲地图,“上午东村发粮,下午视察学堂重建,晚上开群众大会。李晨,你要重点讲油田合作的事,老百姓不懂股份比例,但要知道好处是什么。” “明白。” 东村的晒谷场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男女老少,个个手里拿着布袋、篮子,眼巴巴看着粮车。琳娜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用本地话讲话: “乡亲们,从今天起,黑岛改名叫希望岛!希望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希望孩子们都能上学,希望老人都有依靠!” 人群里响起掌声。有个老太太颤巍巍走上前,把手里的野花递给琳娜:“公主,这花送你。我儿子在塔卡手下当兵,昨天回家了。谢谢公主不杀之恩。” 琳娜接过花,眼睛红了:“老人家,回家就好。以后好好过日子,种地、打渔、养孩子,咱不希望岛不兴打仗那套了!” 发粮开始。李晨和北村一郎在下面维持秩序。有个中年汉子领了米,不走,凑到李晨跟前: “李顾问,听说油田要开工了?咱岛上人能去干活不?” “能。”李晨点头,“下周就开始招工,修路、建码头、盖宿舍,都要人。一天八十块,管三餐。” “八十块?!”汉子眼睛瞪圆了,“我在塔卡手下当兵,一个月才给二百!” “所以跟着公主干,错不了。”李晨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后油田正式开采了,工资更高。” 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北村一郎走过来,低声说:“民心可用啊。李晨,你看见了吗?老百姓要的很简单,就是吃饱饭,有钱赚,孩子有学上。” “看见了,北村先生,您那个理想……也许真能实现。” “不是我一个人的理想。”北村一郎看着排队领粮的人群,眼神深远,“是所有人的希望。” 下午视察学堂。原来的校舍被塔卡烧了,现在临时在椰林里上课。四十多个孩子坐在草席上,跟着老师念:“希望岛,我的家,有大海,有鱼虾……” 琳娜站在远处看着,说:“李晨,等油田第一笔分红到了,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真正的学校。砖瓦的,两层楼,有图书馆,有实验室。” “好。” “还要建医院。岛上现在只有一个老郎中,感冒发烧都得硬扛。” “好。” “还要修环岛路,让每个村子都能通车。” “都好。” 琳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李晨,你会帮我吗?” “会,只要我活着,就会帮南岛国,帮你。” 群众大会开得很成功。 李晨把油田合作的事讲得通俗易懂——南岛国占大头,三国公司出钱出力,岛上人优先就业,分红用来建学校医院。 老百姓听得明白,掌声一阵接一阵。散会后,北村一郎拉着李晨又爬上灯塔。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钻井平台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像海上的钢铁巨人。 “明天你就回国了吧?”北村一郎问。 “嗯,下午的飞机。” “这边你放心。有我在,琳娜出不了大乱子,不过李晨,有句话我得说——你和琳娜的事,我不反对。但你要想清楚,这不是一夜情,是责任。” “北村先生,您都看出来了?” “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事看不出来?年轻人,感情的事我不掺和。但你要记住,琳娜这孩子不容易。爷爷死了,国家担在肩上,她需要一个依靠。你既然当了那个依靠,就别让她摔着。” “我明白。” “明白就好。” 李晨看着远方的海,问:“北村先生,您说这江湖,什么时候能真正安定?” “等你死了,或者等你强到没人敢惹你的时候。” 夜幕降临,灯塔亮了起来。虽然老旧,但光能照出很远。 琳娜帮李晨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一些文件。但她叠得很认真,每件衣服都抚平,折好。 “李晨,这个给你。”琳娜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吊坠,是块小巧的贝壳,用红绳穿着,“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说是能保平安。你戴着,就当……就当是我在你身边。” 李晨接过吊坠,贝壳还带着体温。他戴在脖子上,贴身放着。 “琳娜,等我处理完国内的事……” “不用承诺。”琳娜捂住他的嘴,“李晨,你有你的江湖,我有我的国家。我们能相遇,能有过这一夜,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以后……看缘分吧。” 这话说得洒脱,但琳娜眼圈红了。 李晨抱住琳娜,抱得很紧。 “琳娜,我会回来的。” “嗯,我等你。” 第548章 冷军之死的真相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 车子开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郊区慢慢变成城区。 “晨哥,是先回公司还是回家?”刀疤问。 “回家。”李晨看着窗外,几个月没回东莞,街道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全变了。 周雅琴回头说:“李总,那我直接去公司。账目要整理,南岛国的开支要入账,还有油田项目的预付款下周要到,得提前准备。” “辛苦琴姐了。” “应该的。”周雅琴笑笑,“不过李总,有件事得提醒您——公司账上现金不多了。您在湖南老家修祠堂翻房子花了八百万,再加上日常开销,现在能动用的就剩一千来万。” 李晨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我想办法。” 车到铂宫苑楼下。李晨下车,刀疤帮拿行李。 “疤哥,你也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晨哥,那我明天早上来接您?” “不用,我自己开车。你好好陪陪家人。” 刀疤点头,开车走了。李晨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几个月没回来,有点近乡情怯的意思。 电梯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的一瞬间,客厅里传来念念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冷月温柔的哄声:“念念乖,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李晨站在门口,没出声。 冷月背对着门,坐在爬爬垫上,正拿着布书教念念认图:“这是苹果,红红的苹果……念念看,苹果……” 念念突然转头,看向门口,小眼睛一亮,张开手:“爸……爸……” 冷月愣了一下,回头。 四目相对。 冷月手里的布书掉在地上。她站起来,眼睛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晨放下行李,走过去,一把抱住冷月。抱得很紧,紧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月月,我回来了。” 冷月把脸埋在李晨胸口,肩膀轻轻发抖。几个月没见,她瘦了,但抱着的手感还是那么熟悉。 念念在爬爬垫上急得直拍手:“爸……抱……” 李晨松开冷月,弯腰抱起女儿。小丫头沉了不少,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像冷月,鼻子嘴巴像柳媚。 “念念,想爸爸没?” “想……”念念含糊地说,小手摸李晨的脸,“胡……胡子……” 李晨这才想起来,在南岛国忙得没刮胡子,下巴上一片青茬。 冷月破涕为笑:“看你脏的,先去洗洗。念念,让爸爸去洗澡好不好?” “不……”念念抱着李晨脖子不放。 最后还是冷月拿了玩具才把念念哄下来。李晨去浴室洗澡,热水冲在身上,几个月奔波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 洗完出来,冷月已经做好了几个菜:清蒸鱼,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锅鸡汤。简单,但都是李晨爱吃的。 “怎么知道我今晚回来?”李晨坐下,拿起筷子。 “琴姐上午打电话了,她说你们今天到,但不确定几点。我就想着,把菜备着,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吃。” 念念坐在儿童餐椅上,冷月一小勺一小勺喂她吃米糊。小丫头吃一口,就看李晨一眼,好像怕爸爸又跑了。 “南岛国那边……顺利吗?” “还行,协议签了,油田下个月开工。”李晨夹了块红烧肉,肥而不腻,还是家里的味道。 “那就好。”冷月低头喂孩子,“那你……还去吗?” “暂时不去了,那边有北村先生和公主在。”李晨顿了顿,“月月,对不起,这次出去这么久。” “没事。”冷月摇头,“男人嘛,总要出去闯的。你在外面拼命,我在家里把公司看好,把念念带好,咱们分工明确。” 话说得轻松,但李晨看见冷月眼角的细纹多了几道。这几个月,她一个人带念念,还要管地产公司,不容易。 正吃着,门铃响了。刘艳风风火火进来,手里拎着水果和一盒蛋挞。 “晨哥!你可算回来了!”刘艳把东西一放,扑过来要抱,被冷月用筷子敲了下手。 “洗手去,一身汗。” “哦哦。”刘艳吐吐舌头,跑去洗手,回来挨着李晨坐下,“晨哥,南岛国好玩吗?听说那边全是海?” “不是去玩的,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月姐下午发信息了呀!”刘艳拿起筷子就夹菜,“我跟你说晨哥,你不在这几个月,我可把游戏厅管得井井有条。上个月营收比你去之前还高了五个点!” “厉害。”李晨竖起大拇指。 “那当然!”刘艳得意。 “先吃饭。”冷月给刘艳夹了块鱼,“晨哥刚回来,让他歇歇。生意上的事明天再说。” “对对对,吃饭吃饭。”刘艳赶紧扒饭。 吃完饭,刘艳抢着洗碗。冷月陪念念在客厅玩,李晨坐在沙发上看着。小丫头已经会扶着茶几走了,虽然走不稳,但跌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 “念念随你,倔。” “也随她妈妈,柳媚姐当年,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提到柳媚,两人都沉默了。念念好像感觉到什么,抬头看过来,伸手要抱。 李晨抱起女儿,小丫头趴在他肩上,小手轻轻拍他的背,像在安慰。 “晨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念念快一岁了,我想带她去给柳山河看看,我知道你忙,我自己去就行。” “好,等我从省城回来,咱们一起去。” “你要去省城?” “嗯,明天去。老师约我见面,说好了我从南岛国回来,他就把冷军哥的事告诉我。” 冷月脸色变了变,抓住李晨的手:“晨哥,要不……别查了。” “为什么?” “我怕。”冷月声音发抖,“我知道你一直想给我哥报仇,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现在这样挺好的,你有事业,我有念念,咱们平平安安过日子,不行吗?” 李晨反握住冷月的手:“月月,有些事不是我想躲就能躲过去的。冷军哥的仇,我得弄明白。不然我这心里,一辈子过不去。” 冷月盯着李晨看了很久,最后松开手,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冲动。” “我答应。” 夜里,念念睡了。李晨和冷月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 “晨哥,你在南岛国……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李晨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问问。”冷月转过身,背对着李晨,“睡吧,明天还要开车。” 李晨看着冷月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他伸手搂住冷月,感觉到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窗外,东莞的夜灯火通明。 第二天下午,李晨开车到省城。赵家还是那栋老宅子,青砖灰瓦,门口两棵桂花树。 秘书引李晨进书房。赵育良正在练字,毛笔在宣纸上行走,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 “老师。”李晨站在门口。 “来了?坐。”赵育良没抬头,继续写最后一笔。写完,放下笔,拿起毛巾擦手。 李晨坐下。秘书端茶进来,又退出去,关上门。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座钟的滴答声。 “南岛国的事,文广跟我汇报了。”赵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干得不错。油田协议签得好,既维护了华国利益,又给南岛国留了空间。你成长了,李晨。” “谢谢老师。” “但今天找你,不是说这个。”赵育良放下茶杯,看着李晨,“你从南岛国回来,我答应过你,告诉你冷军的事。” 李晨坐直身体。 赵育良靠在太师椅上,眼神有些飘,像在回忆:“冷军这人,我确实用过。那时候湖南帮还是我的手套,有些事不方便明面做,就让湖南帮去办。冷军是湖南帮最能打的,比残狼还能打,所以一些棘手的事,黑皮会交给他。” 李晨屏住呼吸。 “有一次,我要处理一个人,这个人知道得太多,留不得。黑皮把任务给了冷军。按说以冷军的身手,办这事不难。但冷军去了,没下手,反而把那人放走了。” “为什么?” “不知道。”赵育良摇头,“可能那人跟冷军说了什么,可能冷军心软了。总之,人放走了。那人回头就反咬一口,差点把湖南帮一锅端。黑皮损失了好几个兄弟,折了不少钱。”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冷军的行为,等于背叛了湖南帮,江湖规矩,背叛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黑皮这才让人对冷军下手。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 李晨喉咙发干:“老师,那个人……是谁?” 赵育良没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茶。喝完,才说:“是谁不重要了。那人现在在牢里,无期,这辈子出不来了。” “那是谁指使冷军去处理的?” 赵育良放下茶杯,看着李晨。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东西。 李晨明白了。 不用再说,老师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是赵育良要处理那个人,湖南帮是手套,黑皮是执行者,冷军是那把刀。但刀没落下,反而害死了自己。 “老师,您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要早说?” “告诉你,让你去报仇?找谁报?黑皮死了,残狼死了,那个人在牢里。难道你要把湖南帮剩下的老人全清了?李晨,你现在可是湖南帮的话事人,晨月集团的底子就是湖南帮。你清理他们,等于清理你自己。” 李晨说不出话。 “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报仇。”赵育良站起来,走到窗前,“是让你明白,江湖就是这样。冷军是条汉子,但他犯了江湖大忌——心软。在江湖上混,心软的人活不长。” 窗外,桂花树开始落叶,一片一片往下飘。 “李晨,你比冷军强,你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南岛国的事证明你有大局观,这是好事。但你要记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冷军的死,说到底是江湖恩怨。你要真想为他做点什么,就把冷月照顾好,把念念养大。这才是正事。” 李晨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老师,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育良拍拍李晨肩膀,“回去吧。好好做生意,好好过日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走出书房,李晨觉得脚步很沉。秘书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李晨问。 “李总,赵老让我转告您……”秘书压低声音,“林雪小姐那边,赵家不会为难她。但孩子生下来后,有些事该说清楚得说清楚。” 李晨盯着秘书:“这话是老师说的?” “是赵老的原话。” 李晨点头,上车,发动。 车子开出巷子,汇入车流。李晨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糟糟的。 冷军的死因终于清楚了。老师要处理一个人,湖南帮接了活,黑皮派冷军去,冷军没下手反而放走那人,那人报复湖南帮,黑皮就让人做掉了冷军。 听起来,老师可以说与此事无关——我没让黑皮杀冷军,是冷军自己犯了规矩。 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至于真正的凶手……黑皮算一个,但黑皮死了。残狼也算,残狼也死了。还有当时湖南帮的那些老人,蒋天养,陈伯光……他们能脱得了干系吗? 可自己能把这帮人一锅端吗?显然不能。晨月集团的根基就是湖南帮,动了他们,等于自断手脚。 还有老师为什么现在才说? 为什么之前一直瞒着? 李晨想到一个可能——老师这种人,说话做事,说一半留一半,为的就是让下面的人猜忌,他在其中获得利益。今天把这些告诉自己,会不会是想借自己的手,清除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比如……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湖南帮老人? 车子开到高速口,李晨靠边停下。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真相知道了,但比不知道更难受。知道了仇人是谁,却没法报仇。知道了来龙去脉,却只能装糊涂。 江湖啊江湖。 刀疤的电话打进来:“晨哥,到哪了?晚上一起吃饭不?强哥说请你喝酒。” “不喝了,疤哥,明天上午召集公司中层以上开会。我有事要说。” “明白。” 挂断电话,李晨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几个月南岛国晒黑了,眼神也更沉了。 冷军的事,暂时只能这样。就像老师说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但有些账,心里得记着。 总有一天,该还的都得还。 但不是现在。 第549章 美女总裁团 晨月集团总部,12楼大会议室。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会议室亮堂堂的。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清一色都是女人——除了李晨和强哥。 李晨坐在主位,扫了一圈,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强哥挨着梅姐坐,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满屋子的女人。 “强哥,你紧张什么?”莲姐打趣,“咱们又不会吃了你。” 强哥讪笑:“没、没紧张。就是……就是这会议室太敞亮了,有点不习惯。” “那是,以前咱们开会都在钻石人间包厢,烟熏火燎的。”莲姐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刚要点,看见周雅琴皱眉头,又悻悻收回去,“得,琴姐在,不抽了。” 周雅琴推推眼镜,翻开文件夹:“人到齐了,李总,开始吧。” 李晨点头:“行,先报数。谁先来?” “我来!”刘艳第一个举手,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这丫头今天穿了身米色小西装,头发扎成高马尾,看着干练了不少。 投影布上出现图表,红红绿绿的柱状图、折线图。 “截止到昨天,晨月集团旗下主要板块数据。”刘艳拿激光笔指着,“先说游戏厅。老游戏厅‘晨星’月均营收稳定在八十万左右,新游戏厅‘炫动未来’开业以来,月均一百二十万。生活广场二楼超市,上个月营业额破两百万,净利润百分之十五。” 激光笔移向下一个图表:“然后是夜总会板块。钻石人间保持稳定,月均三百万上下。夜倾城KtV稍微差点,但也有一百五十万。不过……最近钻石人间的客人反映,说咱们场子‘太干净’,不如龙四海的‘御龙宫’放得开。” 莲姐哼了一声:“放得开?不就是搞黄赌毒那一套么?咱们做正经生意,不搞那些。” “但客源流失是事实。”张琼接话,“我这边负责选美培训和娱乐公司,也听到风声。龙四海最近在挖咱们的优质客户,开价很高。” 李晨手指敲着桌面:“这事后面再说。艳子,继续。” “好。”刘艳切到下一页,“美容板块。玲珑阁东莞分店月营收六十万,珠海总店八十万。阿玲姐最近在谈深圳分店,选址在福田。” 阿玲笑得很甜:“李总,深圳那边市场大,富太圈更舍得花钱。我这边联系了几个香港过来的阔太太,她们说只要服务好,钱不是问题。” “建材公司呢?”李晨问。 苏晚晴站起来:“鼎晟建材上季度营收九百八十万,净利润百分之二十。主要业务来自万花地产、大印地产项目的供货,还有松山湖新项目的预订单。” “大印地产那边进度怎么样?” “许总亲自抓,下个月动工。”苏晚晴翻了下笔记本,“不过许总让我转告您,松山湖项目资金压力大,按照股份分担,我们还要出资,最晚下月底要到位。” 李晨看向周雅琴。周雅琴点头:“账上钱不够,但南岛国油田项目第一笔预付款下周能到,大概两千万。剩下的得想办法。” “知道了。”李晨揉揉眉心,“其他人呢?” 兰香举手——黄金峰的“十三姨太”,现在管着资产管理公司,气质越发干练了。“黄金峰资管目前管理资产三千万,主要是几个富太太的理财。收益率稳定在年化百分之八左右。” “沐足店。”强哥终于有机会说话,站起来还有点紧张,“舒心阁……上个月被砸了三次,营收只有十五万。装修花了二十万,这月刚重新开业。” 梅姐补充:“强哥没好意思说,他住院那段时间,店里都是我顶着。现在重新开业,客人都说咱们环境好了,技师手法也规范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规范了,有些老客人不习惯。”梅姐叹气,“以前还能‘加钟’搞点小动作,现在咱们管得严,那些不正经的客人就不来了。” 李晨笑了:“不来就不来。咱们做正规沐足,不搞擦边球。强哥,梅姐,辛苦你们了。以后再有闹事的,直接报警,不用怕。” 张红接着汇报名媛培训:“培训班这期收了二十三个学员,学费每人三万。大部分是中小老板的闺女,想学礼仪、茶艺、插花,提升气质嫁个好人家。” 李晨听得有点恍惚。 满屋子女人,莲姐风情万种,阿玲温婉精明,张琼泼辣干练,兰香端庄稳重,苏晚晴专业严谨,周雅琴一丝不苟,刘艳朝气蓬勃……再加上没来的冷月,这晨月集团,真成了“美女总裁团”了。 “李总?”周雅琴提醒。 李晨回过神:“啊,继续。” 最后轮到周雅琴汇总财务:“集团上月总营收一千八百五十万,总支出九百二十万,净利润九百三十万。扣除各项成本、税金,实际可支配利润六百万左右。” “六百万……松山湖项目缺口五千五百万,差得远啊。” “所以得开源。”周雅琴合上文件夹,“李总,我建议重点发展建材和地产板块。建材有稳定现金流,地产有高回报。游戏厅、夜总会这些传统业务,保持稳定就行。” 刘艳不乐意了:“琴姐,我们游戏厅和超市也很赚钱啊!” “是赚钱,但天花板低,一个游戏厅做到顶,月营收也就两百万。一个地产项目,做好了就是几个亿。” 刘艳瘪嘴,但没反驳。 李晨看着满屋子女人,突然笑了:“你们发现没,咱们公司高管,除了强哥,全是女的。” 大家一愣,互相看看,都笑了。 莲姐叼着没点的烟,说话含混不清:“晨哥,这你得问自己啊。谁让你招人净挑好看的?” “就是!”张琼接茬,“上回面试娱乐公司副总,来了个男的,履历特好,晨哥你看了一眼就说‘不合适’。后来才知道,那人长得像李逵。”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 李晨也乐了:“行了行了,说正事。今天开会,主要是看看各板块情况。现在看来,除了强哥那边被砸有点糟心,其他都还行。” 强哥挠头:“晨哥,我拖后腿了。” “不怪你。”李晨摆手,“龙四海搞事,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事我会处理。现在说第二件事——” 所有人都坐直。 “公司现在摊子铺得大,十二层楼都装好了,各部门要正式搬进来。”李晨看向刘艳,“艳子,我不在这几个月,是你带着大家把公司理顺的。以后集团日常运营,还是你负责。” 刘艳脸红了:“晨哥,我就是代管……” “代管管得挺好,就继续管,以后你就是晨月集团副总经理,负责日常事务。月月要带孩子,还要管地产公司,集团这边顾不过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莲姐第一个拍手:“好事!艳子,以后得叫你刘副总了!” “对对对,刘副总!”阿玲笑着起哄。 刘艳脸更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她从管一个游戏厅,到管三个游戏厅加超市,再到管整个集团日常运营,这一步一步走来,她自己都没想到。 “第三件事。”李晨敲敲桌子,“松山湖项目的资金缺口,我来想办法。你们各板块稳住基本盘,别出乱子就行。尤其是夜总会和游戏厅,龙四海那边肯定还会搞事,都警醒点。” “明白!”众人齐声。 散会后,人陆陆续续走了。刘艳留在最后,等人都出去了,才小声问:“晨哥,你真让我当副总啊?” “怎么,怕了?” “不是怕,就是……”刘艳咬着嘴唇,“月姐会不会不高兴?她才是正牌老板娘。” “月月不是那种人。她跟我说过,集团这边她顾不上,让你管她放心。” “那就好,对了晨哥,月姐今天没来,真是因为要带孩子?” 李晨脸上的笑淡了点:“不然呢?” 刘艳凑近,压低声音:“我昨天去你家,念念在睡午觉,月姐在阳台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看到那些女人就烦’。晨哥,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李晨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十二楼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东莞城。楼下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艳子,你觉得我花心吗?” 刘艳愣了一下,摇头:“晨哥你对我们都好,但……但确实女人多了点。” “不是我想多,是走到这一步,有些事身不由己。” “莲姐是钻石人间老人,得用。阿玲有富太圈资源,得用。张琼能折腾,得用。兰香懂金融,得用。苏晚晴专业,得用。琴姐更不用说,财务大管家。” 刘艳听明白了:“所以月姐烦的不是这些女人,是烦你不得不用这些女人,还……还都跟你有关系?” 李晨没说话,算是默认。 刘艳叹了口气:“晨哥,你这摊子,换谁都头疼。不过月姐也就是嘴上说说,心里还是向着你的。昨天她还念叨,说你胃不好,南岛国吃不好睡不好,回来得炖汤补补。” “我知道。”李晨站起来,拍拍刘艳肩膀,“所以艳子,集团这边你多费心。让月儿少操点心,多陪陪念念。” “放心吧晨哥。” 刘艳走了。会议室里只剩李晨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李晨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车流。 这栋十二层楼,是他的心血,也是他的牢笼。 一层层爬上来,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担子越来越重,牵挂也越来越复杂。 冷月、林雪、琳娜……还有会议室里这些女人,每一个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莲姐是他在东莞的第一个贵人,虽然老了,但情分在。 阿玲温柔懂事,从不争不抢。张琼泼辣能干,是把好刀。兰香端庄稳重,能镇场面。苏晚晴专业严谨,是左膀右臂。周雅琴一丝不苟,是钱袋子。刘艳朝气蓬勃,是最信任的人。 还有没来的冷月,是他最亏欠的人。 江湖人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可到了他这儿,兄弟没几个,女人倒是一大堆。 李晨苦笑。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江湖大哥要笑话他。 第550章 副总办公室里的秘密 下午四点,会议开完,人散了。刘艳拉着李晨的胳膊,往自己办公室拽。 “晨哥,来,给你看看我的办公室。”刘艳眼睛亮晶晶的,像献宝的孩子。 李晨跟着走进办公室。 这层楼是高管办公区,刘艳这间副总办公室不小,五十多平米,落地窗朝南,能看到东莞最繁华的街景。装修风格很“刘艳”——简约现代,但摆着几个毛绒玩具,办公桌上有盆多肉植物,墙上有幅抽象画,色彩鲜艳。 “不错啊艳子,有模有样了。”李晨打量一圈。 “那是,我自己设计的。”刘艳得意地转了个圈,走到一面墙边。那墙是整面书柜,摆满了文件和书,看起来很正常。 但刘艳伸手在书柜侧面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 书柜中间那截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道暗门。门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还有淡淡的香味。 李晨愣住了:“我靠,艳子,你这办公室装修的……不会在里面养男人吧?” 刘艳回头瞪他:“我就养我晨哥这个男人,怎么了?不服啊?” 说着,拉李晨进了暗门。 门在身后关上。里面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套间,装修风格和外面截然不同——全是粉色调。粉色墙纸,粉色窗帘,粉色地毯,中间一张圆形的粉色大床,床上铺着丝绸床单。 房间一角有独立卫浴,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冲浪浴缸。 李晨看得目瞪口呆。 刘艳已经脱了小西装外套,里面是件白色吊带衫。她走到床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几样东西,摆在床上。 李晨凑近一看,脸上表情更精彩了——那是几样女性的用品,造型各异,有些他见都没见过。 “艳子,你就用这些?” 刘艳坐在床边,两条腿晃啊晃:“我的男人就是你,你几个月不在,我想了,还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去阿芳那里找男人?再说了……” “这东西比男人靠谱,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还不会跟我生气。” 李晨无语了。 想起冷月说的“看到那些女人就烦”,现在明白了——刘艳这丫头,表面干练得像职场精英,私下里还是那个敢爱敢恨的小辣椒,而且……越来越大胆了。 “艳子,这不好,这是办公室,万一被人发现……” “发现就发现呗,都是成年人了,谁还没有那个需要。” “晨哥,这层楼只有三个办公室——你的在12楼,我的在11楼,琴姐的在10楼。琴姐那性格,没事不会上来。至于你……”刘艳伸手解李晨的衬衫扣子,“你都几个月没碰我了,今天正好。” 李晨想躲,但刘艳动作快,两三下就解开了衬衫。 温热的手贴在胸膛上,李晨浑身一紧。 “艳子……” “别说话。”刘艳踮脚吻住李晨的嘴唇。 很突然,很热烈。 李晨脑子里的理智和道德还在挣扎,但身体已经投降了。几个月没碰女人,南岛国跟琳娜那一夜之后,又憋了这么久。现在刘艳这么主动,根本招架不住。 衬衫落地,皮带松开。刘艳把李晨推到粉色大床上,床垫很软,陷下去一片。 “等等……” “不等。”刘艳跨坐在李晨身上,吊带衫的肩带滑下来,“晨哥,我想死你了。真的,每天想你,想得睡不着。” 说着,眼泪掉下来,砸在李晨胸口。 李晨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没了,抱住刘艳,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傻丫头。” 粉色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只剩床头一盏小灯。衣服散了一地,床上人影纠缠。刘艳的喘息声压抑又放肆,混着床垫的“吱呀”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许久,动静停了。 刘艳趴在李晨胸口,汗湿的头发贴在脸上。李晨伸手帮她拨开,露出红扑扑的脸蛋。 “满意了?” “嗯……”刘艳声音懒洋洋的,“但还不够。晨哥,我算了,今天是排卵期。” 李晨身体一僵:“什么排卵期?” “就是容易怀孕的日子啊,晨哥,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李晨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你疯了?艳子,这玩笑开不得!” “我没开玩笑。”刘艳也坐起来,丝绸被单滑落,露出光滑的肩膀,“我是认真的。晨哥,我想给你生孩子。” “你别害我。”李晨下床找衣服,“我现在已经够乱了。冷月那边,林雪那边,还有……还有南岛国那边。你再添个孩子,我还活不活了?” 刘艳跳下床,从背后抱住李晨:“我怎么就害你了?晨哥,大不了我跟媚姐一样,生了孩子给月姐带。月姐带念念带得多好,再多一个她肯定也愿意。” 李晨转过身,盯着刘艳:“你什么脑洞啊?冷月凭什么给你带孩子?你是她谁啊?” “我是你女人啊,晨哥,你不知道吧?我问过月姐。我说我想当念念的干妈,月姐说,想当妈自己生去。这不就是暗示让我跟你生吗?” 李晨彻底无语了。 冷月那话明显是敷衍,怎么到刘艳这儿就成暗示了? “艳子,你听我说。”李晨按住刘艳肩膀,“生孩子不是小事。你得考虑清楚,得……” “我考虑清楚了,晨哥,我这几个月把月姐哄得好好的。我天天往你家跑,帮她带念念,陪她聊天,给她做饭。月姐现在可喜欢我了,真的。她不会怪我,也不会为难你。” 李晨看着刘艳认真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丫头是来真的。 不是一时冲动,是早就计划好了——哄好冷月,等李晨回来,算准排卵期,一举拿下。 江湖女人啊,一个比一个厉害。 李晨走到床边坐下,刘艳乖巧地跟过来,从床头柜摸出烟和打火机,给李晨点上一支。 “晨哥,你别愁。”刘艳依偎在李晨身边,“我就是想要个孩子。你放心,我不会跟月姐争,我就安安分分带孩子,帮你管公司。等你老了,我们娘俩伺候你。” 话说得朴实,但李晨心里沉甸甸的,抽了口烟,烟雾在粉色灯光下缭绕。 “艳子,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吗?” “知道。赵家要找你麻烦,有人要搞你,公司资金紧张,外面还有一堆债,但晨哥,越是这时候,越得留后啊。你看那些江湖大哥,哪个不是到处留种?万一……我说万一,你出事了,好歹有孩子继承香火。” “你这话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我就是怕,晨哥,你在南岛国那几个月,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被人打了,梦见你回不来了。我就想,要是你真有那天,我连个念想都没有,得多难受。” 说着眼泪又掉下来,这次不是情欲的泪,是真害怕。 李晨搂住刘艳,心里五味杂陈。 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她不是要争宠,是要一个念想,一个和李晨有血缘关系的念想。 “艳子,这事……容我想想。” “不用想了,我已经决定了,晨哥,你放心,就算怀上了,我也低调。怀孕前期照样上班,等肚子大了,我就请假回老家养胎。生完了再回来,就说孩子是跟别人生的,不会让你难做。” 计划得真周全。 李晨看着刘艳,觉得这丫头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在游戏厅里咋咋呼呼的小太妹了,是个有心思、有担当的女人了。 “艳子,你何必呢?找个老实男人嫁了,正经过日子不好吗?” “我就要你,晨哥,我刘艳这辈子就认你一个男人。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单着。反正我现在能挣钱,能养活自己,不需要靠男人。” 话说得斩钉截铁。李晨知道,劝不动了。 正沉默着,床头的手机响了。李晨拿起来一看,是许大印。 “喂,许总。” “李总,回东莞了啊?”许大印声音很爽朗,“明天有没有时间来一趟省城?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里说不方便,跟松山湖项目有关,也跟……跟赵家有关。” 李晨心里一沉:“行,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老地方,我的私人会所。” “好。” 挂了电话,李晨脸色不太好看。刘艳小心翼翼地问:“许大印?什么事啊?”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李晨掐灭烟,“艳子,帮我收拾一下,我得走了。” “这么快?”刘艳不舍。 “得回去准备准备。许大印这通电话,来得不是时候。”李晨穿上衣服,系好皮带,“艳子,刚才说的事,你再好好想想。生孩子不是闹着玩的,你得……” “我想好了。”刘艳打断他,从背后抱住李晨,脸贴在他背上,“晨哥,你去忙你的。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李晨转身,捧住刘艳的脸,深深吻了一下。 “傻丫头。” 走出暗室,外面办公室已经暗下来了。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金色。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李晨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电梯到一楼,门开。大堂里灯火通明,前台小妹站起来鞠躬:“李总好。” 李晨点头,走出大楼。 外面华灯初上,东莞的夜生活开始了。街对面,钻石人间的霓虹灯闪烁,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豪车。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但李晨感觉,自己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了。 手机又震。这次是冷月。 “晨哥,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汤。” “回,半小时后到。” “好,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手机屏幕。壁纸是念念的照片,小丫头笑得没心没肺。 第551章 大印歌舞团 下午五点,李晨推开会所包间的门。 许大印已经在了,坐在黄花梨茶海后面泡茶,动作慢条斯理的。 “李总,坐。”许大印头都没抬,往对面空杯里倒茶,“普洱,二十年陈。尝尝。” 李晨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喝不出门道。许大印放下茶壶,靠进沙发里,这才打量李晨。 “几个月不见,黑了,也瘦了。南岛国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吧?” “还行,习惯了就好。”李晨放下茶杯,“许总,电话里说有事,什么事?” 许大印笑了:“年轻人,急什么。先喝茶,聊聊天。” 李晨没动。许大印这种老江湖,越是这样慢悠悠的,说明事越大。 “许总,松山湖项目遇到问题了?” “松山湖?”许大印摆摆手,“那项目小意思。李总,你太小看我许大印了。大印地产现在在省城有六个项目同时开工,深圳两个,东莞三个。松山湖那个,排不进前五。” 这话说得轻松,但李晨听出了里面的底气。许大印的地产公司,这半年确实突飞猛进。 “那许总找我……” “找你帮忙。”许大印往前探身,压低声音,“李总,你现在跟赵家走得近,赵文广现在是副厅了吧?他管什么?管土地审批,管矿业开发,管……银行贷款审批。”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他明白了。 “许总想通过我,搭上赵厅这条线?” “聪明,李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做地产的,玩的是什么?玩的是资金周转,玩的是土地增值。资金哪里来?银行。土地哪里来?政府批。这两样,赵文广一句话的事。” 李晨没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涩。 “李总,你现在守着晨月集团那点产业,游戏厅、夜总会、建材公司,一年挣多少?两三千万顶天了。” “但地产不一样。一个项目做好了,利润就是几个亿。松山湖那个项目,按你的股份,分个两三亿不是问题。这钱,不比你在南岛国挖石油赚得少吧?” “许总,赵厅那边,我说话不一定管用。”李晨斟酌用词,“我就是个江湖人,赵家拿我当‘白手套’用。用完了,该扔还是扔。” “白手套怎么了?”许大印笑了,“白手套才方便说话。李总,你信不信,赵文广现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你帮他在南岛国立了功,有油田项目在手,在江湖上有声望。你出面请他吃个饭,他肯定来。” 李晨沉默。 许大印说得对,赵文广现在确实需要他。油田项目刚落地,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办。 但这也是李晨最怕的——被利用得太深,到时候脱不了身。 “许总,您这算盘打得精啊,您出项目,我出关系,赚了钱大家分。可万一出事呢?赵家第一个扔的就是我。” “所以咱们得把事办漂亮,李总,做地产的都是这样,有资源有人脉才能做大做强。你现在有资源不好好利用,就是浪费。江湖上混,图什么?不就是图个荣华富贵吗?你帮了我,我许大印记你的情。以后有项目,第一个找你。” 话说得赤裸裸,但也实在。 江湖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互相利用,互相成就。 “许总想怎么操作?” “简单,省城东郊有块地,五百亩,下个月挂牌。我想拿下来,建高端别墅区。但现在有三家公司争,其中一家背景很硬。我需要赵文广帮忙,在挂牌条件上做点文章。” “什么文章?” “比如……要求竞标企业必须有三百万平米以上的开发经验,全省符合条件的公司,只有三家。另外两家,一家是我朋友,一家是我控股的。这地,就是咱们的了。” 李晨听得心惊。 这操作,已经不是灰色地带,是踩线了。 “许总,这事风险太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那块地拿下来,转手就能赚两个亿。开发成别墅,利润至少十个亿。李总,你只要牵个线,剩下的事我来办。事成之后,分你一成。” 一成,就是一个亿。 李晨心跳加速了。一个亿,够还松山湖项目的出资款,够公司运转好几年,够…… 够他带着冷月和念念远走高飞。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李晨压下去了。 走不了,也飞不了。 江湖已经绑住了他的手脚,还有林雪、琳娜、刘艳……这些人,这些债,走不了。 “许总,容我想想。” “不急,你慢慢想。”许大印看了眼手表,“不过李总,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这样吧,你帮我约一下赵文广,就说我许大印请他吃饭。我这里……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许大印笑了,笑得很暧昧:“歌舞团。专业的,年轻漂亮,能歌善舞。跳完舞还可以陪着唱唱歌,提供点情绪价值之类的。赵厅工作压力大,需要放松放松。” 李晨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张琼的娱乐公司之前有签约艺人,有几个女孩说去大印歌舞团面试过。 张琼当时还骂,说那根本不是歌舞团,是变相的高级陪侍。除了身材好、会来事,还得给客户提供特殊服务。 “许总,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李总,你也是江湖人,这些套路还不懂?男人嘛,喝喝酒,唱唱歌,放松放松。又不违法,就是朋友聚会。” 话说得轻巧,但李晨知道,一旦赵文广来了,看了,玩了,就等于有把柄落在许大印手里了。到时候,不帮忙都不行。 “许总,赵厅那人……不一定好这口。” “好不好,试试才知道。”许大印拿出手机,“李总,你现在就给赵厅打电话。就说我许大印做东,请他赏光。地方就在这会所,绝对私密,绝对安全。” 李晨看着许大印递过来的手机,没接。 “许总,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以后在赵厅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怕别人拿捏你?李总,你太要面子了。在江湖上混,要面子挣不到钱。你看看我,当年在工地搬砖的时候,要过面子吗?现在呢?省城谁见了我,不得叫声许总?” 话糙理不糙。李晨想起自己刚来东莞时,在夜总会当保安,那时候要过面子吗?没有。只要能活下来,能站稳脚跟,什么都能做。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冷月,有念念,有公司,有兄弟。他得站着挣钱,不能跪着。 “许总,电话我可以打,但内容我说了算。我就说您想请赵厅吃饭,汇报松山湖项目进展。至于歌舞团……赵厅来了再说。” “行,听你的。李总,你是个有底线的人,我欣赏你。那就按你说的办。” 李晨接过手机,拨了赵文广的私人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 “喂?”赵文广的声音很官方。 “赵厅,我是李晨。” “李晨啊,有事?” “许大印许总想请您吃个饭,汇报一下松山湖项目的进展。您看……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晨手心冒汗。 “什么时候?” “今晚,就在许总的私人会所。绝对私密。” “行,我七点到。”赵文广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 李晨放下手机,松了口气。许大印冲他竖起大拇指:“李总,有一套。话说得滴水不漏。” “许总,人我请了。剩下的,看您的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许大印拍拍手,包间门开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进来,“去,让歌舞团准备。把最好的几个都叫来,要最年轻的,最漂亮的。” “是。”服务员退下。 许大印转头对李晨说:“李总,你也别走了,一起。等赵厅来了,咱们边吃边聊。你放心,我许大印做事有分寸,不会让赵厅难堪。” 李晨想走,但走不了。 他得留下,得看着,得确保事情不失控。 六点半,会所开始上菜。全是山珍海味,鲍鱼、海参、鱼翅,还有一瓶三十年的茅台。 七点整,赵文广准时到了。没穿正装,一身休闲打扮,看着真像来吃饭的。 “赵厅,欢迎欢迎!”许大印热情迎上去。 赵文广跟李晨握了下手,表情很淡:“嗯,许总,松山湖项目进展怎么样?” “顺利,顺利!”许大印引赵文广入座,“赵厅,咱们边吃边聊。李总,给赵厅倒酒。” 李晨拿起茅台,给赵文广倒了一杯。赵文广没推辞,端起来抿了一口。 “好酒。”赵文广放下杯子,“许总,直说吧,找我什么事?不光是为了汇报项目进展吧?” 许大印笑了:“赵厅爽快。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省城东郊那块地,下个月挂牌。我想拿下来,但有点难度,想请赵厅帮个忙。” “什么忙?” “挂牌条件上,加一条开发经验的要求。”许大印压低声音,“要求三百万平米以上开发经验。这样符合条件的公司就少了,竞争就小了。” 赵文广没说话,夹了块鲍鱼,慢慢吃。吃完,才说:“许总,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哪能啊!”许大印赶紧说,“赵厅,这要求合情合理。大项目就得有经验的公司来做,这是对老百姓负责。您说是不是?” 赵文广笑了:“许总,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那就别反驳。”许大印举杯,“赵厅,我敬您一杯。事成之后,我许大印记您一辈子。”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许大印拍了拍手,包间的灯光暗了下来。 音乐响起,是轻柔的古筝曲。侧门打开,八个穿着古典舞裙的女孩鱼贯而入,个个年轻漂亮,身材婀娜。 舞蹈跳得很专业,但眼神很勾人。跳着跳着,就有女孩凑到赵文广身边,给他倒酒,喂水果。 赵文广一开始还推辞,但架不住女孩们热情。几杯酒下肚,脸色也红了,话也多了。 李晨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生意。酒色财气,样样都是武器。 一个女孩凑到李晨身边,要给他倒酒。李晨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女孩不依,非要倒。李晨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 “李总,别扫兴嘛。”许大印在对面说,“出来玩,就要放得开。放心,这里绝对安全,不会有外人知道。” 李晨没办法,让女孩倒了杯酒,但没喝。 赵文广那边已经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在说什么悄悄话。女孩笑得花枝乱颤,手在赵文广大腿上轻轻拍着。 许大印冲李晨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成了。 李晨低下头,看着杯里的酒。酒很清,能照见自己的脸。脸很模糊,像蒙了一层雾。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吗?陪着喝酒,陪着看戏,陪着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许总,赵厅,我出去抽根烟。”李晨站起来。 “去吧去吧。”许大印摆手,注意力全在赵文广身上。 李晨走出包间,走到会所阳台。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点上烟,深吸一口。烟雾吐出来,散在夜色里。 楼下是省城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奔波,每个人都在算计。 第552章 听说男人都走不出那个歌舞团 烟抽到第三根时,手机震了。 李晨掏出来看,是冷月发来的,一张照片——念念抱着个毛绒兔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照片下面有行字:“念念说,爸爸快点回来,兔子给你玩。” 李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烟灰烧到手才猛地一抖,把烟头按灭在阳台栏杆上,转身往回走。 包间里的景象已经变了。 音乐停了,灯光亮了些。 八个女孩只剩五个,最漂亮水灵有风情的那三个不见了。许大印坐在主位,正慢悠悠吃果盘,见李晨进来,招手:“李总,来来来,坐。” 李晨坐下,看了眼空出来的座位。 “赵厅走了?”李晨问。 “走了,带着三个姑娘走的,男人嘛,工作压力大,放松放松很正常。放心,我安排得妥妥的,绝对安全,绝对私密。” 李晨没说话。 他知道赵文广这一走,东郊那块地的事基本就成了。 但心里那点不舒服,像根刺,扎在那儿。 “李总,你今天也别走了。” 许大印拍拍手,剩下的五个女孩立刻围过来,个个年轻漂亮,眼神勾人,“这五个,你挑挑看。喜欢哪个就带走,或者全带走都行。男人嘛,奋斗是为了什么?该快乐的时候就要快乐。” 女孩们挨着李晨坐下。 左边那个穿红裙子的,手搭在李晨腿上;右边穿白裙子的,拿起酒瓶要给李晨倒酒。 “许总,我开车来的。”李晨挡开酒瓶。 “开车怕什么?叫代驾,或者……让姑娘开车送你回去。” “李总,别扫兴。你看这几个姑娘,多水灵。这个小红,艺术学院刚毕业,会跳舞会弹琴。这个小雪,外国语学院的,会三门外语,岛国语讲的特别好。这个……” “许总,我真得回去。家里有人等。” “家里有人等?” 许大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李总,你是江湖人,怎么说话像上班族?江湖人哪有准时回家的?今天高兴,就玩个痛快。松山湖那个项目的资金,你不用出了,我跟赵厅说一声,用现有资产抵押到银行贷款就行。” “许总,冷月说那些资产不是已经抵押过了吗?不符合规矩吧?” “规矩?”许大印笑容收敛了些,身子往前探。 “李总,规矩是给没有门路的人定的。有门路的人,到处都是路子,不需要规矩。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让银行给你批八千万,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李晨信。 赵文广现在是资源厅副厅长,管着全省的银行贷款审批。他点个头,银行行长巴不得送钱上门。 “许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今天真不行。我答应了孩子,要回去陪她玩兔子。” 小红——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抓住李晨的袖子,眼睛水汪汪的:“李总,您要是走了,我们……我们是要被惩罚的。” “惩罚?” “许总说了,要是客人不满意,就是我们没伺候好,要扣钱,还要……还要体罚。” 其他几个女孩也低下头,眼神躲闪。 李晨看向许大印。许大印摊手:“李总,你看,姑娘们也不容易。出来混口饭吃,谁想挨罚?你就当行行好,随便挑一个,聊聊天,喝喝酒,应付一下就行。” 这话说得,好像李晨不留下就是罪过。 “许总,我跟您说一声。”李晨走到许大印身边,压低声音,“这几个姑娘,今天表现很好。我很满意,不会让她们受罚。这样可以吗?” 许大印盯着李晨看了几秒,笑了:“行,李总,你是个讲究人。那我就不勉强了。姑娘们,听见没?李总说你们表现好,今天不罚了,奖金照发。” 女孩们松了口气,赶紧鞠躬:“谢谢李总,谢谢许总。” 李晨转身要走,小红小声说:“李总,您是个好人。”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李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走了。 停车场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李晨拉开车门,刚要上车,手机响了。 “喂?” “晨哥,是我,白珊。”电话那头是许白珊的声音,轻轻的,有点犹豫,“你……去我爸的会所了?” 李晨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会所楼下,看见你车了,晨哥,你现在……出来了?” “嗯,现在回东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许白珊“哦”了一声。 这一声“哦”里,有很多没说出来的意思——她知道那个私人会所里都提供什么,对于李晨能自己走出来,她确实有点刮目相看了。 “晨哥,路上慢点。” “好,谢谢。” 挂了电话,李晨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会所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许白珊那通电话,让李晨心里有点复杂。 这姑娘对他有好感,他知道。 但就像许白珊自己想的——李晨跟冷月关系那么好,冷月又为李晨付出了那么多,即使自己有想法,那也是有缘无分了。 江湖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只能错过。 晚上十点半,李晨到家。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开了。冷月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眼神似笑非笑。 “哟,李总回来了?”冷月让开身,“没喝多吧?” “没,就喝了几杯。”李晨进门,换鞋。 客厅里,刘艳正坐在地上陪念念玩积木。念念看见李晨,扔下积木就扑过来:“爸爸!” 李晨抱起女儿,亲了一口:“念念乖,这么晚还没睡?” “等你呢。”冷月关上门,走到李晨身边,鼻子嗅了嗅,“嗯,有香水味,还是好几种。许总的私人会所,果然名不虚传。” 刘艳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晨尴尬:“月月,你瞎说什么呢。” “我瞎说?”冷月把念念接过来,递给刘艳,“艳子,你带念念去洗澡。我跟你晨哥说点事。” “好嘞!”刘艳抱起念念,冲李晨做了个鬼脸,溜进浴室。 客厅里就剩李晨和冷月。 冷月围着李晨转了一圈,像在检查什么。李晨被她看得发毛:“月月,你看什么呢?” “看你是不是被人抬着回来的,我听说男人去了许总那里,都需要几个人抬着才能出来。我看你走路挺稳,好像也没腿软嘛。” “你就别逗我了。我啥也没干,就跟许总和赵厅吃了顿饭,然后就回来了。” “真的?” “真的。” “那香水味怎么解释?” “会所有陪酒的姑娘,坐得近,难免沾上点,但我发誓,绝对没乱来。赵厅带走了三个,我拒绝了。” 冷月盯着李晨的眼睛,看了很久。最后,她笑了,笑得有点坏。 “行,信你一回。”冷月转身往卧室走,“不过李晨,你得过来,让我检查检查。” “检查?检查什么?” “你给我装是吧?还检查什么?来房间,脱下裤子检查。我看看,有没有在外面偷吃。” 这话说得直白,李晨脸都红了。浴室里传来刘艳和念念玩水的声音,还有刘艳憋不住的笑声。 “艳子还在呢……” “在就在,怕什么?”冷月走进卧室,声音飘出来,“她又不是外人。再说了,你李总要是真清白,怕什么检查?” 李晨没办法,硬着头皮走进卧室。冷月已经坐在床沿,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李晨坐下,浑身不自在。 冷月伸手,开始解李晨的皮带。李晨抓住她的手:“别闹了。” “谁闹了?我得看看,我家男人有没有在外面乱来。这可是原则问题。” 皮带解开,裤子拉链拉开。 冷月的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下,然后抽出来,“噗嗤”一声笑了。 “行了,过关。”冷月拍拍李晨的脸,“看你紧张的,跟你开玩笑呢。” 李晨松了口气,赶紧拉好裤子:“你这也太……” “太什么?太不给你面子?我不是不信任你。是我不放心许大印那个人。他那会所,名声在外,多少男人去了就出不来。我怕你被带坏了。” 李晨搂住冷月:“不会的。我有你,有念念,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嗯。”冷月闭上眼睛,“晨哥,今天许大印找你,到底什么事?” “想通过我搭上赵厅的线,拿省城东郊一块地。”李晨简单说了情况,“我没答应,但赵厅好像挺有兴趣。” “赵文广……晨哥,赵家现在是咱们最大的靠山,也是最大的隐患。你得把握好度,别陷太深。”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浴室里,念念洗完澡了,刘艳正给她擦身子,念念咯咯笑。 “艳子这丫头,现在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天天来,帮着带念念,还帮着做饭打扫。” “她喜欢你,也喜欢念念。” “我看她是喜欢你,艳子对你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些?公司一堆事,赵家一堆事……” 外面传来刘艳的声音:“月姐,念念洗好了,要听故事!” “来了!”冷月应了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晨哥,你先洗澡。等念念睡了,咱们……再好好‘检查检查’。” 说完,眨眨眼,出去了。 李晨坐在床上,哭笑不得。这冷月,现在越来越会拿他开涮了。 洗完澡出来,念念已经睡着了,躺在小床上,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刘艳在客厅收拾玩具,见李晨出来,压低声音:“晨哥,月姐在卧室等你呢。” 李晨点头,走进卧室。冷月已经换上了睡衣,靠在床头看书。 “念念睡了?” “睡了,抱着兔子睡的。”李晨上床,挨着冷月躺下,“今天累了吧?” “还行。”冷月放下书,关灯,“就是心里不踏实。晨哥,我总觉得,许大印那事没完。他那种人,看上的东西,不弄到手不会罢休。” “我会小心的。”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 深夜 李晨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岔路口,左边是灯火辉煌的会所,右边是温暖的家。他想往右走,但脚像被钉住了,动不了。 然后听见念念的声音:“爸爸,来玩兔子呀!” 脚突然就能动了。李晨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醒来时,天还没亮。冷月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第553章 向万子良要钱 万子良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份文件,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文件是东郊地块的竞标结果公示——大印地产中标,万花地产出局。 “啪!” 文件被狠狠摔在桌上。万子良这些年做地产,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次,阴沟里翻船了。 “老板,喝茶。”秘书小心翼翼递上茶杯。 万子良没接:“你说,咱们前后打点了多少?规划局王局,国土局李处,还有招标办那几个关键人物,哪个没收咱们的好处?怎么到头来,让许大印给截胡了?” “老板,听说……是大印地产找了关系,在挂牌条件上加了条‘三百万平米以上开发经验’。咱们刚好差一点,被卡住了。” “差一点?咱们开发两百九十万平米,就差十万。这十万是怎么算出来的?量身定做吧!” “老板,这事……听说赵厅那边打了招呼。” 赵文广。这个名字让万子良火气消了一半,但憋屈更甚。 赵文广还是县城书记的时候,万子良就跟他深度合作了。 赵文广要冲政绩,硬着头皮上那个县城地产项目,万子良力排众议接了。 好在赶上了农民进城的热度,项目不但没亏,还赚了不少。加上配套开发的商业综合体,龙四海把夜总会搬过去后,经营得红红火火。 按理说,这交情够深了。可这回,赵文广帮了许大印,没帮自己。 “老板,还打听到个事,大印地产能搭上赵厅,是有人在中间穿针引线。” “谁?” “晨月集团的李晨。” “李晨?咱们不是跟他的建材公司有合作吗?” “是有合作,每个月从他们公司采购两三千万的材料,但李晨现在跟许大印走得近,他们合伙成立了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大印地产也跟他的建材公司也有合作,所以李晨愿意帮他,正常。” 万子良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窗外的深圳,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万花地产从无到有,再做到深圳前三,靠的就是关系和人脉。现在关系被人用了,人脉被人抢了,这口气咽不下。 但咽不下也得咽。 赵文广现在是副厅,自己得罪不起。李晨现在如日中天,也不能硬碰硬。 “老板,那咱们……”秘书试探着问。 万子良停下脚步,眼神闪烁:“给李晨打电话,约他吃饭。就说……就说我万子良想交他这个朋友。” 东莞,晨月集团。 李晨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万子良。 电话响到第五声,李晨才接起来:“喂,万总?” “李总,在忙啊!我是万花地产的万子良。” “万总客气了。”李晨语气平淡,“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吃个饭,李总年轻有为,在南岛国干的大事,我都听说了。佩服,佩服啊。” 李晨心里冷笑。 这话说得,早不请晚不请,东郊地块刚丢就请,目的太明显了。 “万总,吃饭就不必了。我最近忙,抽不开身。” “别啊李总,就给个面子,我在深圳定了最好的海鲜酒楼,就咱们两个人,聊聊天,喝喝茶。生意不成仁义在嘛。” 李晨本来想直接挂电话,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在日本时,郭彩霞说过,当年她把湖南帮那笔钱给了万子良保管。 这笔账,一直没算。 “万总,既然你这么说,那还真有点事想问你,我在日本的时候,见到了郭彩霞。”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后,万子良的声音变了调:“郭……郭彩霞?她……她还真活着?” “活得挺好,郭彩霞说,当年她把湖南帮那笔钱给了你保管。据我调查,你后面拿了那笔钱,创立了万花地产。这么说,万花地产是湖南帮的产业,没毛病吧?” 电话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打翻了。接着是万子良急促的呼吸声。 “李……李总,这话可不能乱说,那钱……那钱算是我暂时借的,以后会连本带利还。” “还了?还给谁了?柳山河知道这事吗?” “万总,江湖上最恨什么?最恨吃里扒外,最恨拿兄弟们的血汗钱给自己铺路。你说这事要传出去,湖南帮那些老人会怎么想?” 万子良那边彻底没声了。 李晨能想象出,此刻万子良冷汗直冒的样子。 “李总,钱的事情……好说,这样吧,你来一趟深圳,咱们当面说清楚当年的事。我万子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该还的,一定还。” “行,明天下午。地方你定。” “好,好!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公司等你。” 挂了电话,李晨点了支烟。 这笔陈年旧账,他本来没想这么快翻。但万子良自己撞上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江湖就是这样,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看谁手里的牌多,看谁更能豁得出去。 次日,深圳万花地产。 万子良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奢华,墙上挂满了字画和合影。李晨扫了一眼,看到好几张万子良和各级领导的合照,其中就有赵文广当书记时的合影。 “李总,请坐请坐,上好的龙井,刚到的。” 李晨坐下,没碰茶杯:“万总,直接说吧。那笔钱,怎么回事?” 万子良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回老板椅。 “当年……郭彩霞确实给了我一笔钱,三百万,现金。那时候的三百万,是什么概念?能在省城买几十套房。” “到底是三百万还是八百万?我怎么听说是八百万,还有她为什么要给你?” “是三百万,有凭证的,这个我不会乱说,当时她是为了保柳山河,保湖南帮。” “老师发现了郭彩霞手里的证据,威胁她,如果不交出来,就对柳山河下手,对湖南帮下手。郭彩霞没办法,她要是告诉柳山河,以柳山河的脾气,肯定跟老师拼命。可那时候的湖南帮,根本不是老师的对手。” 李晨静静听着。 “所以郭彩霞想了个办法。” “她演了一场戏。故意让人看见她跟一个小弟在一起,故意在火拼的时候‘背刺’柳山河,故意从帮会账上转走一笔钱……然后,她‘跟人私奔’了。老师以为她真跑了,就没再追究。柳山河也从此心灰意冷,退出了湖南帮,退出了江湖。” “那笔钱呢?” “那笔钱,郭彩霞一分没动,全都给了我保管。” “她说,让我保管好。如果将来柳山河需要,就还给他。如果柳山河出事,就用这笔钱照顾湖南帮的兄弟。” “可你用了。”李晨盯着万子良。 “用了。九十年代初,房地产刚开始热。我看着机会,没忍住……用了这些钱做启动资金,成立了万花地产。想等后来赚了钱,再连本带利还给柳山河或者湖南帮,可后面公司运转也需要钱。”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继续用了?” “李总,我承认,这事我做的不地道。” “但这些年,我一直想补偿。湖南帮那边,我明里暗里帮了不少忙。柳媚开建材公司,我第一个给她订单。黑皮要洗白,我给他介绍人脉。可这些……都不够。” 李晨没说话。 万子良说的话里面一部分是实话,湖南帮的老人也说,万子良确实给帮里出了些力。 “李总,你说吧,想怎么解决,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做。” 李晨放下茶杯:“万总,万花地产在惠州有个项目,对吧?” 万子良一愣:“对,惠州金山湖项目,八百亩,分期开发。第一期下个月动工。” “听说那个地方,将来规划修地铁?” “是有这样的规划。” “那这样吧,郭彩霞之前给的那笔钱,就作为入股资金。至于这个股份,是湖南帮商会持股,还是我个人持股,你就不用管了。” 万子良脸色变了变。 惠州那个项目,他是看准了地铁规划才拿的地。未来升值空间很大,李晨这一口,咬得不轻。 “李总,这……” “怎么,不愿意?万总,你可以不答应。但郭彩霞那笔钱都去了哪里,我会让湖南帮所有老人都知道。到时候,你损失的恐怕不止一个项目。” 万子良盯着李晨,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比想象的更狠,更会算计。 “行。”万子良咬牙,“惠州项目,给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但李总,咱们得签个协议——这笔账,从此一笔勾销。以后谁也不能再提。” “可以。”李晨点头,“不过万总,我还有句话。” “你说。” “东郊地块的事,你别记恨赵厅,生意场上的竞争,输赢正常。你要是因为这个跟赵厅翻脸,对谁都没好处。” 万子良愣了下,随即苦笑:“李总,你这是替赵文广说话?” “不是替他说话,是为咱们自己着想。”李晨转身往外走,“万总,江湖路远,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是吧?” 走到门口,李晨停下脚步,回头:“协议准备好,我让律师过来签。还有,建材公司的订单,照旧。咱们该合作还合作。” 说完,推门走了。 万子良站在原地,许久没动。秘书进来,小声问:“老板,谈得怎么样?” “怎么样?”万子良苦笑,“被个年轻人拿捏了。后生可畏啊,不过现在他拿了股份,我们之间也算是深度捆绑了吧。” 回东莞的路上。 李晨开车,冷月打电话过来。 “晨哥,谈完了?” “谈完了,惠州项目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郭彩霞那笔账,算是要回来一部分。” “万子良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他不答应不行,月月,你是没看见,我一提郭彩霞的名字,万子良脸都白了。这笔陈年旧账,压在他心里二十多年了。” “晨哥,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还没想好,按理说,这是湖南帮的钱,但现在媚姐不在了,湖南帮差不多已经散了,除了湖南商会那边,剩下的人都在咱们公司。月月,你觉得该怎么办?” “要我说,就成立个基金,专门帮助湖南帮那些老人的家属。柳媚姐走了,黑皮走了,那些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可他们的家人还在。这笔钱,该用在这些人身上。” 李晨心里一暖。冷月就是这样,看着清冷,心里却装着所有人。 “好,听你的。” “晨哥,还有件事,艳子今天没去公司,说是身体不舒服。我打电话过去,她支支吾吾的。你……去看看她吧。”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刘艳身体不舒服?该不会是…… 挂了电话,李晨调转方向,朝刘艳住的小区开去。 第554章 刘艳怀孕 门一开,刘艳就扑了上来,抱住李晨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晨哥!我真怀上了!是你的孩子!”刘艳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手里还攥着根验孕棒,两条红线清清楚楚。 李晨关上门,把刘艳从身上扒拉下来,盯着那根验孕棒看了半天。脑子里像有根弦,“啪”地断了。 “多久了?” “六周,医生说胎心都有了。”刘艳拉着李晨往屋里走,“晨哥你看,这是我今天去医院拍的b超,就这么一小点,医生说可健康了。” b超单子递过来,黑白图像上确实有个小豆芽似的影子。李晨拿着单子,手有点抖。 “艳子,你……”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月姐知道这件事。我不会让你难做。等肚子能看出来的时候,我就请假回老家,就说回去建房子。我老家江西的,村里人都知道我出来打工挣钱了,回去盖房合情合理。”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 刘艳挨着他坐,手放在小腹上,笑得有点傻。 “艳子,你们江西那边……彩礼很高的吧?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未婚先孕,会不会说你?” “说什么呀?”刘艳撇嘴,“村里那些给老板当二奶的都没人说,一个月寄回来好几万,家里盖三层小楼,爹妈在村里走路都带风。何况咱们是正经谈恋爱,你未娶我未嫁的,你跟月姐又没结婚。” 这话说得李晨心里“咯噔”一下。 “艳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实话嘛。晨哥,我知道你跟月姐感情好,我也没想拆散你们。但月姐不打算再生了,我呢,就给你生个孩子,以后咱们也算一家人了。月姐带念念,我带我的孩子,多好。” 李晨盯着刘艳看了很久。 这丫头表面大大咧咧,心里门儿清。她知道冷月不生,知道李晨想要儿子,更知道李晨心软,不会不管她。 “艳子,这事……太大了,你得给我时间想想。” “想什么呀?”刘艳搂住李晨的胳膊,“晨哥,我什么都想好了。怀孕前三个月,我照常上班,反正现在穿宽松衣服看不出来。四个月后,就说家里有事,请假回老家。等孩子生了,坐完月子,我再回来上班。到时候就说孩子是跟别人生的,后来分手了,我自己带。” 计划得真周全,周全得让李晨心里发毛。 “艳子,你这样……太委屈了。” “不委屈,晨哥,我能给你生孩子,我高兴。真的。我不求名分,不求你天天陪着我,就求你给我和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等孩子长大了,能堂堂正正叫你一声爸爸,我就知足了。” 这话说得李晨心里酸酸的。他搂住刘艳,叹口气。 “艳子,答应我,这事先瞒着。特别是月月那边,她现在事情多,地产公司那边压力大,念念又小,不能再让她操心了。” “我懂!”刘艳赶紧点头,“晨哥你放心,我演技好着呢。明天我就去上班,该干嘛干嘛,绝对不让月姐看出来。” 李晨摸了摸刘艳的肚子,还是平的,但里面已经有个小生命了。 江湖人,又多了一份债。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念念睡了,冷月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在看地产公司的报表。 “回来了?”冷月抬头,“刘艳怎么样?” “就是肠胃不舒服,吃了药好多了。” 李晨脱了外套,挨着冷月坐下,“月月,别看了,休息会儿。” “马上看完。”冷月敲了几下键盘,合上电脑,转头看李晨,“晨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万子良那边出幺蛾子了?” “没有,挺顺利的,我想给柳叔打个电话,听听他的意见。” “应该的,毕竟是柳家的钱。” 李晨拿起手机,拨了柳山河的号码。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喂?”柳山河的声音有些苍老。 “柳叔,是我,李晨。” “李晨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两件事。”李晨坐直身子,“第一件,念念今天会叫爷爷了,对着您的照片叫的。” “好……好……念念好就好。” “第二件,是关于郭彩霞阿姨当年留下的那笔钱。”李晨斟酌着措辞,“钱现在在万子良手里,他答应拿惠州项目的股份来抵。柳叔,这笔钱怎么处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李晨啊,那笔钱……也是一笔糊涂账,现在你是念念的父亲,冷月是念念的妈妈。这钱,如果有我跟彩霞的一部分话,就算我们留给念念的嫁妆吧。” 李晨眼眶一热。 “如果还有多余的,你跟冷月说商量着来,成立个基金会。你们看着安排,帮帮那些老兄弟的家人。湖南帮散了,但情分还在。” “柳叔,我明白了。” “李晨啊,江湖路不好走,你年轻,担子重。有什么事,多跟冷月商量。那丫头心思细,能帮你。” “知道了柳叔。”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柳叔怎么说?”冷月轻声问。 “钱留给念念,剩下的成立基金会。”李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月,咱们得给这笔钱找个好去处。” “嗯,我明天就找律师办手续。” “还有,万子良这个人……可靠吗?”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李晨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万子良一开始主动打电话,被自己揭了老底后又痛快答应给股份,真的只是因为怕事情败露吗? 恐怕不止。 万子良这种人,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最懂权衡利弊。他给股份,是想捆绑住李晨,是想通过李晨搭上赵家这条线。东郊地块丢了,他得找新的靠山。 但万子良这个人,真的能长期合作吗? 李晨想起许大印的话:“规矩是给没有门路的人定的,有门路的人到处都是路子。” 万子良和许大印,其实是同一类人。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卖。 “月月,你说……如果我把万子良给的股份,转给许大印,会怎么样?” 冷月愣住了:“转给许大印?为什么?” “万花地产和大印地产是竞争关系,万子良给我股份,是想拉我上他的船。但如果我把股份转给许大印,就等于把万子良的底牌亮给了竞争对手。” “你想让许大印去制衡万子良?” “对。”李晨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万子良这种人,不能完全信任,但也不能彻底得罪。让他跟许大印互相制衡,咱们在中间,反而安全。” “可许大印会要这个股份吗?” “会,许大印正想进军惠州市场。万花地产在惠州的项目位置好,将来有地铁规划,是个香饽饽。许大印拿到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等于在万子良的地盘上插了根钉子。万子良难受,许大印高兴,咱们……既得了人情,又不用跟万子良绑太死。” “晨哥,你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江湖人,商人,其实都一样,都是算计来算计去。只不过江湖人算计的是命,商人算计的是钱。” “那这个算计,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我现在就给许大印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响了四声,接通。 “李总?这么晚,有事?”许大印声音有点含糊,像在吃东西。 “许总,打扰了。有笔生意想跟您聊聊。” “生意?什么生意?” “惠州金山湖项目,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万子良刚答应给我的。我想转给您,您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后,传来许大印急促的呼吸声。 “李总,你……你没开玩笑?” “没开玩笑。明天我让人把协议送过去,您看看。价格嘛,就按万子良给我的原价,我不赚差价。” “为什么?李总,这股份你自己留着不好吗?那块地将来升值空间很大的。” “那块地是好,但烫手,许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万子良给我股份,是想拉我上船。但我这条船,不想在那个码头停靠,您说呢?” 许大印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李总,聪明!行,这股份我要了。明天上午,你让人送来。钱我马上打给你。” “不急,许总先看协议,不过许总,有句话我得说前头——这股份转给您的事,暂时别让万子良知道。” “懂!我懂!”许大印笑得更欢了,“李总,你这招棋下得妙啊。万子良那老小子,这回得气得睡不着觉了。” 挂了电话,李晨长舒一口气。 冷月看着他:“谈成了?” “成了。”李晨放下手机,“月月,江湖就是这样。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看谁算得更深,看谁站得更稳。” 第555章 许大印的空手套白狼 周雅琴开着车,李晨坐副驾。后座上放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是万花地产惠州项目的股份转让协议,刚跟万子良那边签的,墨迹还没干透。 “琴姐,开慢点,不着急。”李晨看了眼仪表盘,时速一百二。 “许大印约的十点,现在八点半,到了还得准备准备。” 周雅琴推了推眼镜,专注盯着前方,“李总,这份协议你真打算转给许大印?” “嗯,昨晚电话里说好了。”李晨从公文包里抽出协议,又看了一遍,“万子良这老狐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得这么痛快,肯定有后手。与其被他绑在船上,不如转给许大印,让他们俩互相咬去。” 周雅琴沉默了几秒,开口:“李总,有句话我得说。许大印这个人,看起来财大气粗,其实很狡猾。我了解过他公司的账……这么说吧,他玩的都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怎么说?” “就拿咱们东莞松山湖项目来说。” “表面上,双方都有出资。实际上,许大印那边出的是地块资产,而那块地早就被拿去银行做抵押了。等于说,现在项目运转的钱,都是咱们这边投进去的。许大印一分现金没出,光出个地皮——还是已经抵押过的地皮。”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也会投,李总,做地产就是这样。许大印有地,你有钱,各取所需。但你得明白,这生意里,出钱的风险最大。万一项目出问题,银行第一个收地,咱们的钱就打水漂了。” 车子过了收费站,进入省城地界。 窗外高楼越来越多,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晃眼。 “还有更厉害的。” 周雅琴继续,“许大印公司的那些高管,分红都用一种特殊方式——分红后,许大印会‘建议’他们用这笔钱,买他在海外发行的基金。美其名曰投资理财,实际上等于把钱又转回他自己口袋。高管们拿了分红,转手就还给他,还得感谢他给投资机会。” 李晨听得心里发凉。这套路,玩得真绝。 “琴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许大印对万花地产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很可能也不出现金,他会用别的东西跟你换。比如……东莞公司的股份。” 李晨没说话,点了支烟。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周雅琴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琴姐,生意上的事,你比我懂。”李晨摇下车窗,“你觉得该怎么办?” 周雅琴很干脆:“落袋为安。李总,江湖上混,现金最实在。股份、资产、项目,都是虚的。只有钱进了口袋,才是你的。许大印要是想用股份换股份,我建议你拒绝。” “可要是拒绝了,许大印那边……” “许大印比你更需要这份股份,万花地产在惠州的项目位置好,许大印早就想插手惠州市场。这份股份对他来说,是插进万子良地盘的一把刀。他舍不得放手。” 李晨深吸一口烟,吐出:“那就看他开什么价了。” 省城,大印地产总部。 许大印的办公室在顶楼,一整层,装修得像个宫殿。金碧辉煌,墙上挂满了名画真迹——真的假的不知道,但看着唬人。 “李总,周总,欢迎欢迎!”许大印迎上来,握手力度很大,“来来来,坐。小刘,泡茶,最好的金骏眉。” 三人坐下。许大印亲自倒茶,动作熟练,像个老茶客。 “李总,协议带来了?”许大印眼睛瞄向公文包。 “带来了。”李晨从包里拿出协议,推过去,“许总看看。” 许大印拿起协议,翻得很快,但看得很细。看了五分钟,放下,笑了。 “好,万子良这老小子,这次出血了。惠州金山湖项目,未来地铁一通,房价至少翻一番。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值钱。” “那许总的意思?” “我要了。”许大印很爽快,“不过李总,价格嘛……咱们得商量商量。” 来了。李晨和周雅琴对视一眼。 “许总想怎么商量?” 许大印身子往后靠,手指敲着沙发扶手:“李总,你看啊,你现在手里有晨月集团,有建材公司,有游戏厅夜总会,摊子铺得大。现金流……也不是很紧张吧?” 李晨没接话。 “所以我有个提议——这股份,我不出现金,用咱们东莞公司的股份跟你换。” 果然。周雅琴猜中了。 李晨没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是好茶,但喝到嘴里有点苦。 “许总,东莞公司的股份……怎么个换法?” “一比一。”许大印伸出食指,“你手里万花地产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换我手里东莞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公平合理。” 周雅琴忍不住开口:“许总,这不合理。万花地产惠州项目是净地,已经动工,明年就能预售。东莞公司那块地还抵押在银行,项目刚起步,风险太大。” 许大印看了周雅琴一眼,笑了:“周总不愧是财务专家,门儿清。但生意不是这么算的。东莞公司,有李总你的股份在里面,你也得为自己的项目出力不是?用万花地产的股份换东莞公司的股份,等于你把鸡蛋从一个篮子,放到另一个篮子——但这两个篮子,都是你的篮子。” 这话说得漂亮,但李晨听懂了——许大印想把风险转嫁给他。 “许总,我还是想要现金。”李晨放下茶杯,“公司现在确实不缺钱,现金最实在。” “现金我有。”许大印摊手,“但李总,你得为长远考虑。东莞公司做好了,利润几个亿。你现在把万花地产的股份换成现金,也就一个小目标而已,小钱。可换成东莞公司的股份,将来可能就是几个亿。这笔账,你不会算?” 李晨沉默了。 许大印说得没错,两者在体量上差别确实有,但周雅琴说得也对,落袋为安,现金最实在。 “许总,容我想想。” “不急,你慢慢想。”许大印站起来,“这样吧,李总,咱们去楼下餐厅边吃边聊。我定了包厢,咱们好好谈谈。” 菜上得很丰盛,但李晨没什么胃口。 许大印一直在说东莞公司的美好前景,说松山湖项目一旦建成,会成为东莞新地标,说李晨现在入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雅琴全程没怎么吃,一直在笔记本上算着什么。 吃到一半,许大印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儿。周雅琴趁机凑近李晨,压低声音:“李总,不能换。” “为什么?” “我算过了。” 周雅琴把笔记本推过来,“东莞公司那块地,评估价三个亿,但抵押贷款两个亿。等于许大印实际出的资产就一个亿。咱们前期投入已经八千万,后续还要投至少一个亿。也就是说,这个项目总投资将近三个亿,许大印实际出资只有一个亿,咱们要出接近两个亿。可股份呢?咱们目前只有二十五,公平吗?” 李晨盯着那些数字,心里发冷。 “还有,如果按许大印的提议,你用万花地产股份换东莞公司股份,等于你又往这个坑里投钱。可你投得越多,许大印实际出资比例就越低。到最后,可能整个项目都是咱们的钱在运转,他光出个地皮——还是个抵押过的地皮。” “琴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许大印在玩资本游戏,他用杠杆撬动大项目,用别人的钱生钱。赚了,他分大头。亏了,他损失最小。李总,这生意不能做。” 李晨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许大印回来了,满面春风:“李总,考虑得怎么样?” “许总,股份换股份的事,我不同意。” 许大印笑容僵了一下:“李总,你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李晨站起来,“许总想要万花地产的股份,可以,拿现金来。一个亿,一分不能少。没有现金,那就免谈。” “李总,你这是不还价啊。” 李晨拿起公文包,“要谈的话,现金三天内到账。不到账,这股份我卖给别人。想买的人,不止您一个。” 说完,李晨转身就走。周雅琴赶紧跟上。 走出餐厅,周雅琴小声问:“李总,这么硬气,不怕许大印翻脸?” “怕,但更怕被坑,琴姐,你说得对,落袋为安。一个亿的现金,够咱们缓口气了。至于许大印……他要真想要这股份,会掏钱的。” 电梯下行。周雅琴笑了:“李总,你终于看明白了。” “被坑多了,自然就成长了,江湖上混,学费总得交。但交一次就够了,不能老交。” 回程路上 车刚上高速,许大印的电话就打来了。 “李总,现金可以,但你得答应我,这股份不能卖给别人。” “许总爽快,钱到账,协议就生效。” “明天就到账!”许大印挂了电话。 周雅琴听了李晨的电话,松了口气。 “嗯,有钱了,南岛国那边,也能再投点。”李晨看着窗外,“琴姐,你说许大印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这股份?” “我猜……万子良那边可能有动作。许大印怕夜长梦多。” 正说着,李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李总,我是万花地产的财务总监,姓马,万总让我给您带句话——惠州项目的股份,您最好自己留着,别转给别人。” 李晨心里一动:“为什么?” “万总说……许大印在惠州那边有对头,拿了股份会惹麻烦,万总还说,如果您真想转,可以转给他指定的一个人。价格好商量。” “指定谁?” “这个……万总说,您要是感兴趣,明天来深圳,他当面跟您说。” 挂了电话,李晨陷入沉思。 “万子良的消息真灵通。”周雅琴说,“咱们刚跟许大印谈崩,他就知道了。” “江湖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晨点了支烟,“琴姐,你说万子良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可能,第一,真怕许大印拿了股份惹事,连累项目。第二……他想把股份收回去,或者控制在他信任的人手里。” 李晨吐了口烟:“明天去深圳。我倒要看看,万子良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景色飞快倒退,像时光。 李晨想起刚来东莞时,住在莲姐的出租屋,出门被治安队抓,现在呢?手里握着过亿的生意,跟地产大佬谈笑风生。 可越往上走,发现水越深,坑越多。 第556章 一亿两千万转让 万子良这回没在办公室等,直接下楼到停车场接李晨。 五十多岁的地产老板,穿着polo衫卡其裤,像个退休老干部,但眼睛里那点精光藏不住。 “李总,周总,辛苦辛苦。”万子良亲自拉开车门,“楼上请,茶都泡好了。” 周雅琴拎着公文包跟在后面,小声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 李晨假装没听见。 进了办公室,茶果然泡好了,上好的武夷岩茶,满屋子香气。万子良亲自倒茶,动作比上次恭敬多了。 “李总,听说……你跟许大印谈了?” 李晨端起茶杯,吹了吹:“万总消息真灵通。” “市场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都瞒不住。”万子良叹口气,“李总,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老弟啊,惠州那项目的股份,你真不能转给许大印。” “为什么?” “许大印要是入局,这项目可能会黄,搞到最后,所有人都白忙活一场。” 周雅琴忍不住插话:“万总,这话说得有点玄乎吧?许大印的地产公司规模不比万花小,他入局应该是好事,资金、资源都能跟上。” “周总,你是财务专家,但你不懂惠州的事,大印地产现在遍布各地,但唯独没有在惠州布局,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晨和周雅琴都摇头。 “因为许大印在惠州有案底。” “十年前,许大印在惠州拿了一块地,位置好,价格便宜。按规划,那块地应该建住宅和商业配套。可许大印拿了地,一直以各种理由不动工——今天说设计图有问题,明天说资金没到位,后天说市场不好要观望。” “拖了三年,那块地荒草丛生,周边规划全卡住了。当地部门催了无数次,许大印每次都说马上动工,就是不动。最后逼急了,许大印把地转手卖给了一家外地公司,赚了将近一个亿。” 周雅琴皱眉:“这操作……在房地产行业不算罕见吧?很多开发商都这么玩,囤地待涨。” “问题是许大印跟当地部门闹掰了。” “最后一次谈判,许大印直接拍了桌子,说‘老子就是不建,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这话传出去,惠州那边从上到下,没人待见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 窗外的深圳,阳光刺眼,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光,晃得人眼花。 “所以许大印现在进不了惠州市场?” “他想进,但进不了,但如果是通过收购股份的方式,曲线进入,那就难说了。李总,你想啊,许大印要是拿了惠州项目的股份,以他的脾气,会不会插手项目运作?会不会又玩囤地那套?到时候项目拖个三五年,银行贷款利息都能把咱们拖死。” 李晨没说话,慢慢喝茶。茶是好茶,但喝到嘴里有点涩。 “万总,你跟我说这些,是怕项目黄了,你损失大?” “是,但也不全是,李总,咱们都是湖南帮出来的,我比你年长,论帮里的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叔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李晨心里冷笑。江湖人讲感情的时候,多半是别有用心。 “万总,那你的意思是?” “股份别卖给许大印,我找个人来接,价格比许大印高一成。许大印出一个亿是吧?我这边出一亿一千万。” 周雅琴眼睛亮了。李晨却摇头:“万总,你找的人……靠谱吗?” “绝对靠谱,是我的老合作伙伴,香港来的资本。”万子良拍胸脯,“资金雄厚,做事规矩,不会插手项目运作。” “那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万子良有点急,“李总,一亿一千万,现金,三天到账。这条件,哪里找?” 李晨放下茶杯,站起来:“万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许大印那边,我已经答应了。江湖人,得讲信用。” “信用?”万子良也站起来,“李总,许大印跟你讲信用了吗?他那东莞项目怎么坑你的,你心里没数?周总,你说句公道话。” 周雅琴推推眼镜:“万总,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李总答应许大印在先,现在反悔,确实不妥。” “行,李总,你讲究。那我不勉强。不过有句话我得说——这股份你要是真卖给许大印,将来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说到这份上,算是撕破脸了。李晨转身要走,万子良突然叫住他。 “李总,等一下。” “还有事?” 万子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他开了免提。 “山河,是我,子良。” “子良啊,有事?” “山河,李晨在我这儿。” 万子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跟柳山河说了。 “惠州项目那股份的事,我跟他说了,他非要卖给许大印。我劝不住,你跟他说说吧。咱们都是湖南帮的老兄弟,我是真怕他年轻,被人骗了。”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李晨心里骂娘——万子良这老狐狸,打感情牌打到柳山河那儿去了。 “李晨在吗?”柳山河问。 “在,柳叔。”李晨开口。 “李晨啊,子良说的那个许大印,我听说过,那人……不地道。当年有个兄弟,跟许大印合伙做工程,最后被坑得倾家荡产。这事,子良知道。” 万子良赶紧接话:“对,那兄弟叫阿强,现在还在老家种地,欠一屁股债。” “李晨,生意上的事,我不懂,但看人,我比你多看几十年。许大印那种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子良虽然……虽然当年那事做得不地道,但毕竟是湖南帮的老人。他找的人,应该靠谱些。” 话说到这份上,李晨没法反驳了。柳山河的面子,他得给。 “柳叔,我明白了,我再想想。” “好,你多想想。钱是赚不完的,但人不能走错路。”柳山河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万子良表情缓和了些:“李总,你柳叔的话,你听见了。我不是要害你,是真为你好。” “万总,您这一招,高啊。” “什么招?” “打感情牌,拉柳叔出来压我,万总,您是真想要这股份,还是……不想让许大印拿到?” “都有。” “那我明白了,万总,这样吧,您跟许大印,谁出的价高,我给谁。公平竞争,怎么样?” 万子良愣了下,随即笑了:“李总,你这是……两桃杀三士啊。” “江湖不就是这么玩的吗?”李晨也笑,“万总,您要真想要,就出个比许大印高的价。要不想要,就让许大印拿走。很简单。” 周雅琴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这招太狠了——让万子良和许大印竞价,李晨坐收渔利。但风险也大,万一两人都不出价,或者联手压价,那就麻烦了。 万子良盯着李晨看了很久,最后点头:“行,李总,你厉害。一亿两千万,我出。但有个条件——这事得保密,不能让许大印知道。” “三天,现金到账,到账就签协议。” “成交。” 两手相握,各怀心思。 回东莞路上 周雅琴开车,手有点抖:“李总,一亿两千万……万子良真舍得?” “他舍不得也得舍,惠州那个项目,未来价值至少十个亿。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现在一亿两千万买,将来能值一亿五甚至两个亿。万子良不亏。” “那许大印那边……” “许大印更舍不得,他做梦都想进惠州市场。万子良出一亿二,许大印可能会出一亿三。咱们等着看戏就行。” “李总,你就不怕他俩联手?” “联不了,万子良和许大印,是死对头。十年前在省城抢地,两人差点打起来。后来在深圳又抢项目,许大印使阴招,让万子良损失了几千万。这仇,解不开。”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许大印。 “李总,在哪呢?”许大印声音很轻松,像在聊天。 “回东莞路上。” “那股份的事,考虑得怎么样?现金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打款。” “许总,不好意思,情况有变。有人出价比您高。”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钟后,许大印声音冷了下来:“谁?” “这个……不方便说,许总,您要真想要,就出个更高的价。要不想要,我就卖给别人了。” “李晨!”许大印直接叫名字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耍我?” “许总,生意嘛,价高者得,您要觉得我耍您,那咱们这生意就不做了。江湖上混,讲究个你情我愿,对吧?” 许大印在电话那头喘粗气,像头被激怒的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出多少?” “这个真不能说。” “一亿一千万!我也出一亿一!” 李晨看了眼周雅琴。周雅琴在纸上写了个数字:一亿二。 “许总,不够。” “一亿一千五!”许大印咬牙。 “还是不够。” 电话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接着是许大印的怒吼:“李晨!你他妈玩我!行,你等着!惠州那股份,我不要了!但你记着,东莞的项目,咱们没完!” 电话挂了。 周雅琴脸色发白:“李总,许大印要翻脸了。” “翻就翻吧。”李晨收起手机,“琴姐,你以为我不这么做,许大印就会对我好?他那种人,只认利益。今天我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就对我笑。明天我挡他财路,他照样翻脸。” “那东莞项目怎么办?松山湖那边……” “凉拌。”李晨点了支烟,“琴姐,你信不信,许大印现在比咱们还急。松山湖项目,他投了地皮,咱们投了钱。项目黄了,他损失更大。” 周雅琴想了想,点头:“也是。那块地他抵押给银行了,项目黄了,银行收地,他血本无归。” “所以啊,他不敢真翻脸。”李晨吐了口烟,“最多使点小绊子,恶心恶心咱们。但一亿两千万现金到手,咱们还怕他恶心?” 车窗外,天色渐暗。夕阳把云层染成金黄色,像镀了层金边。 手机又震,这次是万子良发来的短信:“一亿二,明天到账。李总,合作愉快。” 李晨回了个:“合作愉快。” 第557章 丁红梅打圆场 许大印进门时,拖鞋甩得东一只西一只,西装外套直接扔在玄关地上。 五十多岁的地产老板,气得像个青春期少年。 “又怎么了?”丁红梅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谁惹你了,脸拉得比驴还长。” “还能有谁?李晨那小子!”许大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遥控器想砸,又放下,“王八蛋,耍我!” 丁红梅放下锅铲,擦擦手走过来,在许大印身边坐下:“李晨?他怎么了?” “惠州金山湖项目的股份,我出一个亿,他答应了,转头就去找万子良,让万子良加价。现在好了,万子良出一亿二,他让我再加。不加就卖给万子良!这他妈不是耍我是什么?!” 丁红梅听完,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许大印瞪眼。 “我笑你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老许,你算计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人家也会算计你?你拿东莞公司的股份跟人家置换,那点心思,李晨看不出来?他身边那个周雅琴,可是财务专家,门儿清。” “我那是为他好!东莞项目做好了,赚几个亿。他要现金,才多少,鼠目寸光!” “鼠目寸光的是你。” “老许,你现在拿地、贷款、开发,哪一步不是用别人的钱?东莞那块地,抵押给银行两个亿,实际价值三个亿。你等于空手套白狼,一分钱没出,人家李晨投八千万现金,只占百分之二十五。这事换谁,心里不嘀咕?” 许大印不说话了,抓起茶几上的烟,点上猛吸一口。 “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李晨的准岳父,人家凭什么让你白占便宜?白珊跟李晨那点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真当自己是人家老丈人了?” “他想要娶我老许的女儿,我还看不上他。” 丁红梅叹气,“老许,你也是过来人,这点还看不明白?李晨身边多少女人?冷月、林雪,还有公司里那一堆。白珊排得上号吗?人家对你客气,是看在我和白珊的面子上,不是真想当你女婿。” “那你什么意思?我就这么被他耍了?” “耍了就耍了,还能怎样?这样吧,我给李晨打个电话,让他来家里吃个饭。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惠州这个项目没了就没了,别的机会多的是。你别跟个年轻人置气,传出去让人笑话。” 许大印抽烟,不说话。 丁红梅知道他听进去了,就是面子下不来。 “老许,你想明白点,赵家的关系,是谁给你搭上的?是李晨。没有李晨,你能请到赵文广吃饭?能拿到东郊那块地?如果你真跟李晨闹掰了,你觉得赵文广会站你这边,还是站李晨那边?” 许大印手指一顿,烟灰掉在裤子上。 “你别以为几个歌舞团的女人,就能把赵文广绑上你的船。” “你也太小看赵家了。人家赵家是看李晨有利用价值,利用他稳定南岛国的油田项目。你这里,只是赵家给李晨的一个人情而已。人情用完就没了,但李晨的价值还在。这个道理,你不懂?” 许大印掐灭烟,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道理,他其实都懂。就是生气,生气自己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摆了一道。混了几十年,被个后生算计,面子上过不去。 “那你说怎么办?” “我给李晨打电话,让他来家里吃个饭。” 丁红梅拿出手机,“我这张老脸,他应该还给点面子。到时候饭桌上,你把话说开,该道歉道歉,该让步让步。惠州项目的事,你就别掺和了。让万子良和李晨玩去。” 许大印犹豫:“那万子良那边……” “万子良比你还难受,他本来想用惠州项目捆绑住李晨,所以让出那么多股份。没想到李晨玩了一出金蝉脱壳,现在还得高价把股份买回来。这才是真正的羊肉没吃到,惹来一身骚。”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许大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行,你打吧。”许大印站起来,“我上楼换件衣服。” 李晨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丁红梅。 李晨愣了下,接起来:“丁阿姨,您好。” “李晨啊,忙不忙?”丁红梅声音很温和,像长辈关心晚辈。 “不忙,丁阿姨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来家里吃个饭,白珊这几天总念叨你,说你从南岛国回来,还没见过面呢。今晚有空吗?” 李晨心里明镜似的。这饭,不是白珊想请,是丁红梅想请。也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惠州项目的事。 “丁阿姨,今晚……” “别推啊。”丁红梅打断他,“李晨,阿姨知道你忙。但再忙,饭总得吃吧?就家常便饭,没外人,就咱们一家人。你许叔也在,你们爷俩正好聊聊。” 话说到这份上,李晨没法拒绝了。 “行,丁阿姨,我晚上过去。” “好,那阿姨等你。六点,别迟到啊。”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椅子上,点了支烟。丁红梅这通电话,来得及时,也来得巧妙。给了台阶,也给了面子。 周雅琴敲门进来,见李晨在抽烟,皱眉:“李总,少抽点。” “琴姐,晚上我去许大印家吃饭。”李晨掐灭烟,“丁红梅打的电话。” 周雅琴愣了一下:“鸿门宴?” “不算。”李晨摇头,“丁红梅这人,比许大印明白。她知道闹掰了对谁都没好处,这是来打圆场的。” “那咱们……” “去,当然去。”李晨站起来,“琴姐,万子良那边一亿二到账了吗?” “到了,早上十点到账的,李总,这钱……怎么处理?” “拿三千万成立个基金会,帮湖南帮老兄弟的家属。这事你负责,找专业的人做,账目要清楚,其余的留着。” “明白,那许大印那边……” “许大印那边,我去应付。”李晨看看时间,“琴姐,帮我准备点礼物,去人家家里吃饭,不能空手。” 晚上六点,李晨准时到。 手里拎着两盒上好的阿胶,还有一套进口化妆品——给丁红梅的。 开门的是许白珊。姑娘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素面朝天,但皮肤好得发光。 “晨哥,来了,快进来,我妈在厨房呢。” 李晨进门,换鞋。许大印坐在客厅沙发上,正看电视,见李晨进来,脸色有点不自然。 “许总。”李晨打招呼。 “嗯,坐。”许大印指了指沙发,“喝茶自己倒。” 气氛有点尴尬。许白珊赶紧打圆场:“爸,你干嘛呀,晨哥来了也不招呼。” “招呼什么,他又不是外人。”许大印嘴上这么说,还是站起来给李晨倒了杯茶。 丁红梅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满脸笑:“李晨来了?坐坐坐,马上开饭。白珊,去把汤端出来。” 饭桌上,四菜一汤,家常但精致。丁红梅不停给李晨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南岛国那地方,吃不好睡不好吧?” “还行,习惯了。” 许大印一直没怎么说话,埋头吃饭。丁红梅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那个……李晨。”许大印放下筷子,“惠州项目的事……” “许总,这事过去了。”李晨接话,“生意嘛,价高者得。您出价没万子良高,股份卖给他,正常。您别往心里去。” 这话说得漂亮,给了许大印台阶。许大印脸色缓和了些:“我也不是怪你,就是……觉得你小子,太精了。” “是许总教得好。”李晨笑,“在江湖上混,不精点,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丁红梅赶紧接话:“就是,老许,你当年不也这样?五十步笑百步。来来来,吃饭吃饭,不说生意。” 气氛终于松动了。 许白珊偷偷看了李晨一眼,眼神里有光。 吃完饭,丁红梅收拾碗筷,许白珊帮忙。许大印和李晨在客厅喝茶。 许大印端起茶杯,“李晨,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后,咱们好好合作。” “好。”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轻响。 丁红梅在厨房门口看着,笑了。许白珊凑过来:“妈,你笑什么?” “笑你爸,总算想明白了,白珊,李晨这孩子……不错。但你也看到了,他身边女人多。你要是真喜欢,得想清楚。” 许白珊低头:“我知道。妈,我不强求。能当朋友,也挺好。” 回东莞路上。 李晨开车,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事。 手机响了,是万子良。 “李总,股份的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万总爽快。” “爽快个屁,李总,你这招金蝉脱壳,玩得漂亮。我万子良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第一次被年轻人耍得团团转。” “万总言重了,生意而已,各取所需。” “是啊,各取所需。”万子良叹气,“李总,惠州项目的事,就算过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一定。”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前方的路。夜色中,高速路像一条发光的带子,伸向远方。 第558章 混帮会的也有养老金了 上午十点,晨月集团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除了李晨和周雅琴,剩下的都是湖南帮的老人——蒋天养、陈伯光,还有几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个个脸上有故事。 “蒋叔,陈叔,各位叔伯,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事想商量。” 李晨开口,语气恭敬。在座的都是湖南帮元老,当年跟着柳山河打江山的,论辈分都是他叔叔辈。 蒋天养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很好,笑眯眯的:“李晨啊,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还叫我们这些老家伙来商量事,给面子啊。” “蒋叔这话说的,没有各位叔伯当年打下的基础,哪有我的今天。” 李晨让周雅琴把文件发下去,“这是我拟的一份计划书,各位看看。” 文件传到每个人手里。几个老人戴上老花镜,看得仔细。 陈伯光最先看完,抬头:“基金会?什么意思?” “是这样,我最近做生意赚了些钱,加上柳媚姐之前留下的一些资金,想拿出来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湖南帮那些老兄弟的家属——谁家老人要看病,孩子要上学,或者生活困难的,基金会出钱帮一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人互相看看,眼神复杂。 “李晨,这钱……得多少?”一个叫老吴的开口,七十多了,手有点抖。 “前期准备三千万,以后每年再往里投点。蒋叔,陈叔,你们两位是湖南商会的负责人,基金会就挂靠在商会下面,由你们来管理。每个月发钱,账目公开,大家都看得见。” 蒋天养摘下老花镜,擦了擦:“三千万……李晨,你这钱从哪里来的?现在生意这么不好做,你别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怕李晨的钱来路不正。 “蒋叔放心。”李晨笑了,“钱是干净的。一部分是正经生意赚的,一部分是柳媚姐留下的。具体细节我就不多说了,有些事情说得太明白,又得花更多时间去解释。总之,这钱能用,能见光。” 陈伯光盯着李晨看了很久,笑了:“李晨,你这是要给咱们湖南帮的老兄弟发养老金啊。” “可以这么说。”李晨点头,“各位叔伯当年打打杀杀,为湖南帮流过血。现在年纪大了,该享福了。但江湖无情,有些兄弟走得早,留下老婆孩子没人管。这个基金会,就是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老吴眼圈红了,抹了把眼睛:“李晨,我替那些走了的兄弟……谢谢你。我儿子去年生病,没钱做手术,还是你让财务给我打了五万块。这事我一直记着。” “吴叔,应该的,当年我刚进湖南帮,是各位叔伯照应着。现在我有能力了,该回报了。” 蒋天养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时,眼睛也有点湿。 “这事我支持。”蒋天养说,“湖南帮自从柳媚走了后,李总也忙,看起来好像要散了,但情分没散。有这个基金会,那些老兄弟在下面也能闭眼了。” 陈伯光也点头:“我同意。不过李晨,基金会的管理得严格。钱是救命钱,不能乱花。我建议成立个管委会,商会也出点钱,我们几个老家伙,加上周总这样的专业人士,一起管。” “好,就按陈叔说的办。”李晨看向周雅琴,“琴姐,这事你负责对接。法律手续、银行账户、发放标准,都弄规范了。” 周雅琴点头:“明白。”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些。老吴开了句玩笑:“没想到啊,混帮会的,到最后还有养老金发。李晨,你这是独一份了。” 几个老人都笑了,笑得有点心酸,也有点欣慰。 江湖人,哪个不是今天不知明天事?能活到老,能有口安稳饭吃,已经是福气。 现在还有养老金,简直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 “蒋叔,陈叔,湖南商会那边,现在怎么样?”李晨换了话题。 蒋天养重新坐下:“正要跟你汇报。商会现在经营得还可以,上个月盈利三百二十万,分红已经打到你的账上了。” 陈伯光补充:“商会现在主要做建材批发、物流运输,还有几个小地产项目。都是正经生意,不碰那些不干净的了。李晨,你当年劝我们转型,是对的。现在想想,以前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真是提着脑袋过日子。” “现在呢?”李晨问。 “现在啊,现在踏实。”蒋天养笑,“每天早上起来,不用想着今天会不会被仇家砍,不用想着条子会不会来抓。就想着怎么把生意做好,怎么多赚点钱。晚上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舒坦。” 这话说得实在。几个老人都点头。 湖南帮从当初的江湖帮派,转型成现在的湖南商会,中间经历了太多。柳媚的死,黑皮的下场,还有那些消失的兄弟……都是血的教训。 “李晨,有句话我得说。”陈伯光认真起来,“你现在摊子铺得大,晨月集团、地产项目、南岛国油田……树大招风。江湖上,多少人盯着你。你得小心。” “我知道,陈叔,蒋叔,你们在商会那边也多留意。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 “放心,商会那边我们盯着,现在商会的人,大部分都是湖南帮的老兄弟,知根知底。外面的人想渗透进来,没那么容易。” 会开完了,老人们陆续离开。李晨送到电梯口,挨个握手。 老吴握住李晨的手,握得很紧:“李总,好好干。咱们湖南帮,以后就指望你了。” “吴叔放心。” 电梯门关上。李晨回到办公室,周雅琴已经在整理文件了。 “李总,三千万的资金,什么时候到位?” “明天。”李晨坐下,“琴姐,基金会的事,你多费心。账目一定要清楚,每一分钱花在哪里,都要有记录。这是救命钱,不能出岔子。” “明白,李总,那剩下的九千万……” “九千万我另有用处。” 周雅琴没再多问。有些事,点到为止。 下午,湖南商会。 蒋天养和陈伯光回到商会办公室。商会租了一栋三层小楼,装修简单,但干净整洁。一楼是建材样品展示厅,二楼是办公室。 “老陈,你觉得李晨这钱……真是干净的吗?”蒋天养关上门,小声问。 陈伯光点了支烟:“老蒋,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李晨说是干净的就是干净的。咱们只要把这基金会管好,帮到该帮的人,就对得起良心了。” “也是。”蒋天养叹气,“我就是觉得……李晨太年轻了,手里这么多钱,怕他被人算计。” “你以为李晨还是当年那个愣头青?老蒋,你看李晨现在做事,滴水不漏。听说他在惠州跟万子良搞了个项目,转手就赚了一个亿二千万,这种手腕,咱们这些老江湖都未必有。” 提到惠州项目,蒋天养摇头:“万子良那老狐狸,这次亏大了。本来想用股份套住李晨,结果被李晨反将一军,高价把股份买回去。真是羊肉没吃到,惹来一身骚。” 当然 ,他们怎么也猜不到,惠州那个项目是源于郭彩霞当年给万子良的那笔款。 如果知道真相,估计都会吐槽李晨不地道。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吵嚷声。蒋天养皱眉:“又怎么了?” 下楼一看,是几个老兄弟在争执。一个叫阿彪的,五十多岁,当年是湖南帮的猛将,现在在商会管仓库。 “怎么了?”陈伯光问。 “陈哥,蒋哥,你们评评理。”阿彪指着对面一个中年男人,“老马的儿子要结婚,想预支三个月工资。我说这不符合规定,他就说我没人情味。” 老马低着头,搓着手:“陈哥,蒋哥,我儿子要买房,首付还差五万。我就想……就想先支点钱,以后慢慢扣。” 蒋天养看了眼陈伯光,陈伯光点头。 “老马,你儿子结婚是大事,这样,你写个申请,我们批。五万块,算商会借给你的,不要利息,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两千。怎么样?” 老马眼睛一亮:“真的?谢谢蒋哥!谢谢陈哥!” “别谢我们,这钱啊,是李晨出的。他成立了基金会,专门帮咱们这些老兄弟的。以后谁家有困难,都可以申请。” 阿彪愣了:“基金会?什么基金会?” 蒋天养把上午开会的事说了。阿彪听完,眼圈红了。 “李晨这小子……够意思。”阿彪抹了把脸,“当年我就说,这小子有出息。现在看,我没看错。” 消息很快传开了。商会里几十号人,都是湖南帮的老兄弟或者家属。听说有基金会,以后生活有保障,个个都高兴。 有人开玩笑:“没想到啊,混帮会的,老了还能领养老金。这要是传出去,别的帮会得羡慕死。” “羡慕啥?咱们湖南帮出了个李晨,是他们能比的?” “就是,李晨现在是咱们的靠山。有他在,咱们这些老家伙就能踏实养老了。” 李晨回到家,冷月正在陪念念玩积木。念念看见李晨,扔下积木就扑过来:“爸爸!” 李晨抱起女儿,亲了一口:“念念今天乖不乖?” “乖!”念念用力点头,“妈妈教念念数数,念念会数到十了!” “真棒。”李晨看向冷月,“月月,辛苦了。” “不辛苦,晨哥,基金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三千万资金明天到位。” 念念听不懂大人说什么,拉着李晨的手:“爸爸,玩积木。” “好,爸爸陪你玩。” 一家三口坐在地毯上,堆积木。念念堆了个歪歪扭扭的房子,说是“爸爸的公司”。 第559章 刘艳怀孕的消息传开了 晨月集团周二例会,刘艳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手里攥着会议议程,手心冒汗。 怀孕快两个月了,孕吐来得又凶又猛,早上出门前在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这会儿胃里还翻江倒海。 莲姐正在汇报钻石人间的经营数据,声音时高时低。 刘艳盯着投影布上的数字,眼前渐渐模糊。她赶紧低头,假装记笔记,指甲掐进手心,疼得清醒了点。 “……上个月营收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八,但客单价下降了,原因嘛,大家都清楚——龙四海那边的‘御龙宫’搞低价促销,抢走咱们不少熟客。” 张琼接话:“低价?我看是低俗吧。听说他们场子现在什么花样都敢玩,不怕出事?” “出事有上面兜着。”莲姐撇嘴,“龙四海搭上了新关系,腰杆硬了。咱们呢?李总最近忙地产和南岛国的事,江湖这块……有点顾不上了。” 会议开到一半,周雅琴分析财务数据时,刘艳终于撑不住了。一股酸水猛地涌上喉咙,她捂住嘴,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猛灌。 “艳子,怎么了?”莲姐问。 “没事,胃不舒服。”刘艳勉强笑笑,脸色发白。 坐在对面的阿玲盯着刘艳看了几秒:“刘副总,你这个月好像老不舒服,去医院看了没?” “看了,医生说胃炎,老毛病了。” 张琼笑了,笑得有点怪:“胃炎?我怎么看着像……害喜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刘艳。刘艳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抖,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滚到桌子底下。 “张琼,别瞎说!”莲姐呵斥,“艳子还没结婚呢。” “没结婚就不能怀孕了?”张琼挑眉,“现在这年代,未婚先孕的多了去了。刘副总,姐是过来人,你这症状,跟我一个朋友怀孕时一模一样——早上吐,闻到油腥味吐,开会坐久了也吐。” 刘艳咬着嘴唇,没说话。 周雅琴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看文件,但眉头皱得紧紧的。 “行了行了,说正事。”莲姐打圆场,“艳子,你要真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会议纪要回头补给你。” “不用,我没事。”刘艳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矿泉水瓶,“继续吧。” 会开完,人散了。 刘艳最后一个走,刚出会议室门,就被阿玲拉到楼梯间。 “艳子,跟姐说实话,是不是李总的?” 刘艳眼神躲闪:“玲姐,你说什么呢……” “别装了,姐是过来人,你这些天躲躲闪闪的,开会老跑厕所,脸色又差。再加上你跟李总的那点事……公司里谁看不出来?” “玲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月姐要是知道了……” “月姐迟早会知道,姐劝你一句——这孩子要是李总的,趁早跟他说清楚。冷月那人,看着清冷,心里比谁都明白。你现在瞒着,等她从别人那儿知道,更麻烦。” 刘艳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楼梯间窗外,阳光刺眼,照得她眼睛发酸。 “玲姐,我知道。可……可我现在不能说。月姐刚把地产公司理顺,念念又小,我不能添乱。” “那你就打算一直瞒着?等肚子大了,怎么瞒?”阿玲拍拍刘艳的肩膀,“傻丫头,女人怀孩子是大事。你得为自己想想,为孩子想想。” 正说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阿玲赶紧松开手,两人假装聊天。上来的是财务部的小王,看见刘艳,笑嘻嘻打招呼:“刘副总,听说您怀孕了?恭喜啊!” 刘艳脸色一变:“谁说的?” “公司都传开了,刘副总,孩子父亲是谁啊?有人说是李总的?咱们什么时候能喝喜酒?” 刘艳盯着小王,眼神冷下来:“小王,你听好了——我男朋友是外地人,做生意的。你再乱传闲话,让月姐听到了,你这工作还要不要?” 小王吓得脸都白了:“刘副总,我错了,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别瞎传。” 看着小王跑下楼,阿玲叹气:“看见没?纸包不住火。” 刘艳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是啊,包不住火。可她能怎么办?去找冷月坦白?说“月姐,我怀了晨哥的孩子,但我没想跟你争,就想悄悄生下来”?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 冷月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苏晴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冷总,松山湖项目施工方报上来的进度表,您签个字。” “放这儿吧。” 苏晴放下文件,没走。三十出头的女人,离婚后带着上初中的女儿,在冷月手下做助理一年多了,心思细,会看脸色。 “冷总,您今天……心情不好?” 冷月抬眼:“怎么看出来的?” “您平时这个点,已经打了三个电话催进度了,今天一个没打,坐这儿发呆半小时了。” 冷月揉揉太阳穴:“苏晴,你女儿……几年级了?” “初二,叛逆期,难管得很,冷总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你说,女人是不是都得生孩子?” 苏晴愣了愣:“冷总,您这是……” “念念一岁多了,可爱,懂事。” “可有时候我看着念念,会想……是不是该给她生个弟弟妹妹?但又怕,怕生了第二个,对念念的爱就少了。也怕……怕自己生不了。”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但苏晴听清楚了,走到冷月身边:“冷总,生育的事,顺其自然就好。您还年轻,念念也还小,不急。” “可有人急,苏晴,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想要儿子?” 这话问得突然。苏晴想了想:“不一定吧。但传统观念在那儿,很多男人确实想要儿子传宗接代。冷总,您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冷月没回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刘艳半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胃不舒服,求推荐靠谱中医。”配图是一杯红枣枸杞茶。 评论里。 “胃不舒服?姐认识个老中医,专治各种不适[偷笑]” “艳子,该不会是‘那个’了吧?[坏笑]” 刘艳统一回复:“各位姐姐别瞎猜,就是老胃病犯了。” 冷月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最终没按下去。 “苏晴,帮我约个医院。”冷月放下手机,“妇科,做检查。” “冷总,您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检查一下。” 冷月的输卵管粘连手术做了,注意的事项 也严格按照医生的要求做了,检查了几次,医生都说恢复得不错,但能不能怀上,看缘分。 这半年,两人没做措施,可肚子一直没动静。 是手术效果不好,还是缘分没到? 冷月不知道。她只知道,刘艳怀孕了。 李晨回到家时,冷月已经哄念念睡了。客厅灯开着,冷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 “月月,还没睡?”李晨脱了外套。 “等你。”冷月眼睛盯着电视,没看他,“吃饭了吗?” “吃了,跟万子良那边的人谈事,念念今天乖吗?” “乖。”冷月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晨哥,刘艳怀孕了,你知道吗?” 李晨身体一僵。空气突然凝固了。 “你……听谁说的?” “公司都传开了,孩子是你的吧?” 李晨喉咙发干,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说起。说刘艳算计他?说他没忍住?说刘艳保证不添乱? 这些话,说出来都像借口。 “月月,我……” “不用解释。”冷月打断他,“晨哥,你是男人,是江湖人,女人多正常。刘艳对你什么心思,我早就知道。她能怀上,是她的本事。” 话说得平静,但李晨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月月,对不起,这事是我没处理好。艳子那边,我会让她……” “让她怎样?打掉孩子?那是条命,是你的孩子。我不会逼你做这种事。”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顺其自然,刘艳要生,就让她生。孩子生下来,她愿意带就自己带,不愿意带……我帮着带。” 李晨愣住了:“月月,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着带。”冷月看着李晨,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晨哥,我生不了孩子,刘艳能生,生下来姓李,是你们李家的种。我作为你妻子,帮着带,不应该吗?” 这话说得太冷静,冷静得让李晨心慌。 “月月,你别这样。你要生气,要骂我,要打我,都行。别这样……” “我没生气。”冷月转身往卧室走,“累了,睡觉吧。对了,从今天起,我睡客房。你身上烟味重,念念闻了不好。” 卧室门轻轻关上。李晨站在客厅里,像被钉住了。 电视里还在放综艺节目,观众哈哈大笑。笑声刺耳。 李晨抓起遥控器,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电池滚出来,电视屏幕黑了。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冷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枕头是湿的,但她没发出声音。 门外有脚步声,停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拧开。 脚步声远去,主卧门关上。 冷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是不生气,是生气没用。江湖女人,早该明白这个道理——男人就像手里的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 刘艳怀孕了,是事实。 李晨让刘艳怀孕了,也是事实。 她能怎么办?闹?撕破脸?让全公司看笑话?让念念在破碎的家庭里长大? 她做不到。 所以只能冷处理。不过夜生活,分房睡,减少交流。用冷暴力,让李晨难受,也让刘艳知道——正宫就是正宫,就算你怀了孩子,也改变不了什么。 手机亮了一下,是刘艳发来的微信:“月姐,睡了吗?” 冷月盯着屏幕,没回。 几分钟后,又一条:“月姐,对不起。但我真的爱晨哥。孩子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不会让你难做。” 冷月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爱? 江湖上的爱,值几个钱? 她爱李晨,所以忍受他的江湖,他的算计,他的女人。 刘艳爱李晨,所以算计怀孕,想母凭子贵。 都是爱,都带着算计。 多可笑。 第560章 刘艳回村 早上七点,天还灰蒙蒙的。 刘艳把最后一件羽绒服塞进行李箱,拉链拉上,直起腰时感觉小腹有点紧。怀孕快三个月了,早上照镜子,能看出一点点弧度,穿着宽松羽绒服还能遮住。 手机响了,是李晨打来的。 “艳子,上车了吗?” “马上,叫的车还有五分钟到小区门口。”刘艳拎起行李箱,“晨哥,公司那边……” “公司有琴姐和莲姐看着,你放心,艳子,车别叫了,你开我的车回去,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 “嗯,晨哥,月姐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月月今天带念念去医院打疫苗,我下午去接她们,艳子,过年好好在家待着,别多想。有什么事,年后再说。” “知道了。” 挂了电话,刘艳看着手机屏幕。 壁纸是她和李晨在晨月集团大楼拍的合影,照片里两人都笑着,那时候她还没怀孕,李晨的手搭在她肩上,很自然。 现在呢?冷月睡客房,李晨睡主卧,她回江西老家。 三个人,三个地方。 刘艳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出门。电梯里碰到邻居大妈,眼睛在刘艳肚子上扫了一眼,笑眯眯问:“小刘回老家过年啊?这是……有喜了?” “阿姨您看错了,就是冬天穿得多。”刘艳笑着打哈哈。 “哎哟,阿姨是过来人,这走路姿势一看就不一样,孩子爸是……那个经常来找你的老板吧?开黑色越野车的那个?” 刘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阿姨,车来了,我先走了。” 逃似的出了电梯。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宝马x5,司机是刀疤安排的人,叫小陈,二十出头,很机灵。 “刘总,行李给我。”小陈接过行李箱,“李总交代了,这车您开回老家用。” 刘艳看了眼车,黑色的宝马,保养得很好,在晨光里泛着光。这是李晨的车,平时他自己开的。 “这车……太招摇了。” “李总说了,您在老家得有排面,上车吧。路上开慢点,七八个小时能到。” 刘艳坐进驾驶座,摸了摸方向盘。真皮包裹,手感很好。车里还有李晨常用的那款古龙水味道,淡淡的。 车开出东莞,上了高速。 刘艳把车窗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味道。她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怀孕是她算计的,回老家是她主动提的。现在说后悔,晚了。 那就走下去。 下午三点,宝马x5缓缓驶进镇子。年关将近,街上人来人往,摆满了年货摊子。车子经过时,不少人都扭头看——镇子里好车不多,宝马更少见。 刘艳家在小镇东头,一栋三层自建房,外墙贴了瓷砖,看起来还算体面。车停在门口,刘艳下车时,隔壁王婶正端着盆水出来倒,看见车,眼睛都直了。 “哎哟,这不是艳子吗?回来了?”王婶放下盆,围过来,“这车……你的?” “朋友的,借我开回来。”刘艳笑笑,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 “朋友?什么朋友借这么好的车?”王婶眼睛在刘艳身上扫,“艳子,你在东莞发财了吧?听说一个月挣好几万?” “哪有,就是打工。”刘艳拖着箱子往家走。 王婶跟在后面,嗓门大得很:“打工能开宝马?艳子你别骗婶了。镇上人都说,你在东莞当大老板,管着几百号人,是真的吧?” 这话引来了更多人。隔壁老李头、对面张阿姨,还有几个半大孩子,都围过来看热闹。 刘艳家门口,刘父刘母已经听见动静出来了。刘父六十出头,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刘母矮胖些,围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 “爸,妈。”刘艳喊了一声。 “回来了就好。”刘母接过行李箱,眼睛也往车上瞟,“这车……” “朋友的,借我开几天。”刘艳重复了一遍。 进了屋,门一关,隔开了外面的目光。刘家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刘艳小学时的奖状,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刘艳十五六岁,扎着马尾,笑得没心没肺。 “艳子,吃饭没?锅里热着饭,我去给你盛。” “妈,我不饿。”刘艳脱下羽绒服,挂在椅背上,“爸,您腰还疼吗?” “老毛病了,贴贴膏药就好,艳子,你在外面……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明白。刘艳心里一紧:“爸,您说什么呢。我在东莞正经上班,做管理工作。” “管理什么?管理……”刘父没说下去,摆摆手,“算了,你大了,管不了你了。这次回来待几天?” “初五走。” “才七天?”刘母端着饭出来,“多待几天不行吗?你堂弟初六结婚,你得去喝喜酒。” “妈,我公司那边忙……” “再忙也得去!”刘母把碗放在桌上,“你堂弟媳娘家那边,好几个亲戚都打听你。说你在大城市当老板,有钱,开宝马。你要是不去,人家还以为咱们家摆架子。” “行,我去。” 饭吃到一半,外面传来摩托车声。接着是敲门声,很急。 刘父去开门,进来的是刘艳堂弟刘明辉,染着黄头发,穿着紧身裤,一副混混样。 “艳子姐,真回来了!”刘明辉一进门就喊,“门口那宝马是你的?牛逼啊!” “朋友的。”刘艳第三次说这话。 “朋友就朋友吧。”刘明辉凑过来,“姐,跟你说个事。明天我老婆那边有个亲戚,家里条件不错,在县城开超市的,想跟你认识认识。” 刘艳筷子停住了:“认识什么?” “相亲啊!姐,年纪不小了,还没对象。人家那边说了,不嫌弃你在外面打工,只要人好,彩礼都好说。” “明辉,我不用相亲。” “怎么不用?”刘母接话,“艳子,你都这岁数了,再不找就晚了。你堂弟媳那亲戚我打听过,家里有钱,县城两套房,超市一年挣几十万。配你,够了。” “妈,我有男朋友。” “男朋友?哪呢?带回来看看啊。”刘父盯着刘艳,“你要真有男朋友,开这么好的车送你回来,怎么不进门坐坐?是见不得人,还是……根本就没这个人?” 刘艳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能怎么说?说男朋友是李晨,有老婆有孩子,她怀了他的孩子,但没名没分? 这话说出来,父母能气死。 “爸,妈,我累了,想休息。”刘艳站起来,“相亲的事,别提了。” 进了自己房间,门关上。房间还是老样子,粉色墙纸,单人床,书桌上摆着初中时的课本。刘艳坐在床上,摸着肚子,心里发酸。 外面传来刘母的嘀咕声:“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在东莞也不知道干什么,开这么好的车回来,问也不说……” “少说两句。”刘父声音低,“孩子大了,有主意了。明天让明辉带那人来看看,行就行,不行再说。” 刘艳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水泥天花板,有细细的裂缝,像她的人生。 刘艳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镇上有人家办喜事,一大早就开始放炮,起床洗漱,换了件宽松的毛衣,下楼时刘母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艳子,等会儿你堂弟带人来,你好好说话,人家条件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刘艳没接话,倒了杯热水慢慢喝。 九点多,摩托车声又来了。刘明辉带着两个人进门——一个中年妇女,胖乎乎的,穿金戴银;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穿着西装,但西装不合身,肩膀处空荡荡的。 “婶,艳子姐,来了来了。”刘明辉介绍,“这是胡阿姨,县城开超市的。这是胡阿姨儿子,胡建明,在县城工商局上班。” 胡阿姨眼睛在刘艳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肚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这就是艳子吧?长得真俊。明辉说你在东莞当大老板,管着几百号人?” “没有,就是普通管理。” “普通管理也好啊。”胡阿姨坐下,“我家建明在工商局,工作稳定,铁饭碗。你们俩要是成了,你在东莞上班,他在县城上班,周末夫妻,也挺好。” 刘艳看了眼胡建明。胡建明也在看她,眼神有点飘,不像正经人。 “胡阿姨,我暂时不考虑结婚。” “不考虑结婚?”胡阿姨脸色变了,“艳子,你都二十多了,再不结婚就成老姑娘了。我家建明条件好,多少姑娘想嫁,我们都没看上。要不是明辉说你在大城市有见识,我们还不来呢。” 刘母赶紧打圆场:“胡姐,艳子不是那意思。她就是害羞。艳子,去倒茶。” 刘艳没动。胡建明开口:“刘艳,听说你在东莞买了房?” “嗯,买了一套。” “多大面积?贷款多少?”胡建明问得很直接,“我听说东莞房价不便宜,你一个女孩子,能买得起房,挺厉害啊。”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语气不对。刘艳皱眉:“全款买的,一百多平。” “全款?”胡建明眼睛亮了,“一百多平,按东莞房价,得一百多万吧?你哪来这么多钱?” 刘艳明白了——这是来探家底的。 “打工挣的。” “打工能挣这么多?”胡阿姨接话,“艳子,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做那种生意的?” 话音一落,客厅里安静了。刘父刘母脸色都变了。 刘艳慢慢站起来,盯着胡阿姨:“阿姨,您说什么生意?” “就……就是那种嘛。”胡阿姨眼神躲闪,“女人在外面,来钱快的生意,不就那几种?你放心,阿姨不是老古板,只要以后你收心,跟我家建明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我们不计较。” “阿姨,您儿子在工商局上班,一个月工资多少?三千?四千?我一个月挣的,比他一年挣的都多。您觉得,我需要做那种生意?” 胡阿姨脸涨红了:“你……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刘艳走到门口,拉开门,“胡阿姨,胡先生,请吧。我家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胡建明站起来,脸色难看:“刘艳,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在外面的女人,装什么清高?开宝马回来,谁知道车是怎么来的?” 刘艳回头,看了眼停在门口的宝马x5。 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车子“嘀”了一声,车灯闪了闪。 “车是我的,房产证也是我的,“我在东莞有房有车有公司,一年挣的比你全家加起来都多。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看上你?” 胡建明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刘艳:“你……你等着!我让我舅查你!你在东莞肯定不干净!” “随便查。”刘艳靠在门上,“不过我提醒你,我在东莞的合作伙伴,有省里领导,有地产大亨。你舅舅要是敢乱来,小心自己的饭碗。” 这话说得很硬气。胡建明愣住了,胡阿姨也愣住了。 刘明辉赶紧打圆场:“胡阿姨,建明哥,误会,都是误会。艳子姐,少说两句……” “明辉,带他们走,还有,以后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我不相亲,更不会嫁这种货色。” 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刘父刘母面面相觑。刘母小心翼翼问:“艳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在东莞,认识省里领导?” 刘艳没回答,转身上楼。 进了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手在发抖。刚才的气势是装出来的,现在腿都软了。 第561章 流言蜚语 上午九点,刘艳拎着塑料袋出门,想去镇上小卖部买点酱油。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几个妇女围在王家小卖部门口嗑瓜子,眼睛齐刷刷朝她瞟过来。 “哟,艳子起这么早?”王婶嗓门最大,“昨天那胡家小子,没气着吧?” 刘艳笑笑:“没,我气性没那么小。” “就是,咱艳子在大城市见过世面的,哪看得上那种货色。” 另一个胖婶接话,瓜子皮“呸”地吐在地上,“不过艳子啊,婶得说你两句——女孩子家,说话别太冲。人家胡建明他舅,在县里当科长呢。” 刘艳脚步没停:“科长怎么了?管天管地,还能管我找对象?” 巷子里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刘艳走出十几米,还能听见背后的嘀咕:“瞧那神气劲儿……”“开个宝马就了不起了?”“谁知道车怎么来的……” 镇上就这么大,屁大点事能传三里地。刘艳咬着嘴唇,加快了脚步。 小卖部门口,老板老陈正在卸货,看见刘艳,眼神有点躲闪。 “陈叔,一瓶海天酱油。” 老陈慢吞吞从货架上拿酱油:“艳子,你……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 “怎么了?” “刚才胡建明来买烟,跟几个二流子说话,说要查你,说什么你在东莞不干净,要让你在老家待不下去。” “陈叔,谢谢您提醒。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话是这么说,但走出小卖部时,刘艳手心全是汗。 胡建明那种人,真干得出来。 刘艳提着酱油往回走,路过镇卫生所时,胃里一阵翻涌。早上喝的那碗粥,混合着酸水直往喉咙口冲。她赶紧扶着墙,弯腰干呕。 “艳子,没事吧?”卫生所门口的刘医生正好出来,见状走过来,“脸色这么差,进去量个血压?” “不用,刘叔,就是胃不舒服。” 刘医生五十多岁,戴副老花镜,盯着刘艳看了几秒:“吐几天了?” “就今天……” “别瞒我,我是医生,你这症状,不是胃病。走,进去我给你把个脉。” 刘艳想拒绝,但刘医生已经拉着她进了卫生所。小小的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 刘医生手指搭在刘艳手腕上,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艳子,你怀孕了。”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刘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两个月左右。”刘医生摘下眼镜擦擦,“孩子爸……知道吗?” “知道。” “那打算怎么办?”刘医生叹气,“艳子,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爸妈要是知道了,得气死。” “刘叔,您能……先帮我保密吗?” “我能保密,可你这肚子能保密吗?”刘医生摇头,“再过一个月,藏都藏不住。艳子,叔劝你一句,趁早跟家里说清楚。拖得越久,事越大。” 刘艳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走出卫生所时,阳光刺眼。刘艳站在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突然觉得这从小长大的镇子,变得陌生又压抑。 刘家客厅,饭菜上桌。刘母做了四菜一汤,有鱼有肉,算是给女儿接风。 饭吃到一半,刘父放下筷子:“艳子,上午老王媳妇来串门,说你在巷口吐了?” 刘艳筷子一僵:“嗯,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你刘叔刚才说你怀孕了。” “啪嗒”一声,刘母手里的勺子掉进汤碗里,溅起几滴油花。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刘艳心上。 “爸,妈……” “孩子是谁的?昨天你说有男朋友,是不是就是孩子爸?” 刘艳点头。 “那为什么不带回来?艳子,你糊涂啊!未婚先孕,传出去咱们家怎么做人?你爸在镇上教了一辈子书,脸往哪搁?” “妈,他有事,来不了……” “有什么事比这事重要?”刘母站起来,“艳子,你老实说,那男的是不是有家室?” 刘艳没说话,算是默认。 刘父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跳了起来:“混账!我刘家的女儿,去给人家当小三?还怀了孩子?我……我这张老脸,被你丢尽了!” “爸,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刘父气得浑身发抖,“有老婆还跟你在一起,让你怀孕,还不肯露面。这不是玩弄你是什么?艳子,你在大城市混了几年,混傻了?” “爸,妈,我是真的爱他。他也对我好,给我买车,给我买房,还……” “还让你当见不得光的情妇?”刘母打断她,“艳子,钱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不要脸,不要名声,连爹妈的脸都不要了?” 话越说越难听。 刘艳抹了把眼泪,站起来:“爸,妈,这事是我自己选的。孩子我会生下来,我自己养。你们要是觉得丢人,我明天就走。” “走?往哪走?艳子,爸不是怪你,是怕你吃亏。那男人要真对你好,就该离婚娶你,而不是让你偷偷摸摸生孩子。你今年不是十五岁,这点道理都不懂?” 刘艳说不出话。这些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放不下李晨。 爱这东西,哪有道理可讲。 刘艳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外面传来刘母的哭声和刘父的叹气声,一声声像针扎在心里。 手机响了,是李晨。刘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接。 电话挂断,又响。还是李晨。 第三次响时,刘艳按了接听,但没说话。 “艳子?怎么不接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爸妈……知道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艳子,对不起。这事怪我。” “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的,晨哥,我想好了。孩子我生,生下来我带。你不用为难,也不用跟月姐闹。等我生完孩子,还回去上班,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胡说什么!艳子,孩子是我的,我认。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娶我?晨哥,这话你自己信吗?” 李晨说不出话了。 “晨哥,我就一个要求,等孩子生下来,让他姓李。别的,我不求了。” 电话挂断。刘艳把手机扔到床上,抱紧膝盖,眼泪无声地流。 镇上流言已经传疯了。 刘艳去小卖部买卫生巾——其实是买给刘母的,但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怀孕了还用卫生巾,怕是孩子保不住”。 王婶的儿子在东莞打工,打电话回来说:“妈,我问了东莞的朋友,刘艳那公司,老板是个男的,姓李,四十多岁,有老婆孩子。刘艳就是人家的小三,公司里人都知道。” 这话传到刘父耳朵里时,刘父正在学校值班室,气得把茶杯都摔了。 “老刘,消消气。”同事老张劝,“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管不了,也管不住。” “管不了?我打断她的腿!我刘家三代清白,怎么就出了这么个……”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摩托车声。胡建明带着两个二流子模样的年轻人,大摇大摆走进学校。 “刘老师,忙着呢?”胡建明笑得阴阳怪气。 “你来干什么?”刘父站起来。 “来跟您汇报个情况。” 胡建明掏出手机,“我舅托东莞的朋友查了,您女儿刘艳,在东莞晨月集团当副总。那公司老板叫李晨,二十多岁,不是什么四十多岁。不过呢,这李晨有老婆,老婆叫冷月,也在公司当高管。您女儿,就是人家的小三。” 手机屏幕上,是晨月集团的工商注册信息,还有李晨的照片——年轻,精干,高大帅气。 刘父盯着照片,手在抖。 “还有更劲爆的。”胡建明划了下屏幕,“这李晨,在东莞江湖上挺有名。开夜总会,开游戏厅,还涉足地产。听说手上不干净,跟黑社会有联系。您女儿跟他混在一起,啧啧……” “滚!”刘父抓起桌上的书本砸过去,“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胡建明躲开:“刘老师,我是好心提醒您。您女儿在外头做的那些事,镇上人都知道了。您要是不管,以后在镇上,可就抬不起头了。” 说完,带着人走了。 值班室里,老张看着刘父铁青的脸,小声说:“老刘,要不……让艳子把孩子打了吧?趁现在还小。” 刘父没说话,慢慢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刘家晚饭吃得沉闷。刘艳低头扒饭,刘父刘母都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最后还是刘母先开口:“艳子,妈托人问了,县医院能做手术。趁现在月份小,做了吧。妈陪你去,做完在家养一个月,没人知道。” 刘艳筷子停了:“妈,我要这个孩子。” “你要孩子,那男人能娶你吗?艳子,你想想,孩子生下来没爹,在学校被人骂野种,你忍心?” “我有钱,能养好他。”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刘父吼起来,“刘艳,我告诉你,要么把孩子打了,要么跟那男人断了,找个正经人嫁了。你要是非要生,就别进这个家门!我没你这种女儿!” 刘艳放下碗,站起来:“爸,妈,对不起。孩子我要生,李晨我也断不了。明天我就走,不给你们丢人。” 说完,转身上楼。 刘母哭出声来。刘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刘艳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拉开抽屉,看见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一家三口笑着,那时候多简单。 楼下传来敲门声。刘艳走到窗边,看见胡建明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两个人,穿着制服,像是派出所的。 “刘老师,开门!”胡建明喊,“派出所的同志来了解情况,关于您女儿在东莞涉嫌违法的事。” 刘艳心里一紧。李晨的公司虽然正规,但江湖上难免有些灰色地带。要是真查起来…… 她抓起手机,想给李晨打电话,又停住了。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楼下,刘父开了门。穿制服的人亮出证件:“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接到举报,刘艳涉嫌在东莞参与非法经营,我们来核实一下情况。” 刘父声音发颤:“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女儿在正规公司上班……” “是不是正规,我们调查了才知道。”穿制服的人说,“刘艳在家吗?请她下来配合调查。” 刘艳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手指冰凉。 流言已经够伤人了,现在连警察都来了。 这个年,怕是过不去了。 第562章 冷月的老家衡阳 腊月的东莞,街道冷清得像被水洗过。 外地打工的人都回家了,本地人也忙着置办年货,街上连车都少。 晨月集团也放假了,十二层大楼只有保安在值班,灯光一层层熄灭,像闭上眼睛。 铂宫苑家里,冷月抱着念念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念念玩着手里的布娃娃,咿咿呀呀说着婴语。李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盘切好的水果。 “月月,吃点水果。”李晨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冷月没动,眼睛盯着电视里重播的小品。演员在台上嘻嘻哈哈,观众在台下哈哈大笑,热闹都是别人的。 “月月,要不……咱们带着念念,去衡阳看看你爸妈?” 冷月身体僵了一下,转过头看李晨:“去我家?” “嗯,你哥走了几年了,家里就两个老人,过年冷清。咱们带念念回去,热闹热闹。” 冷月沉默了很久。手里的布娃娃掉在地上,念念弯腰去捡,够不着,急得哼哼。 李晨捡起布娃娃递给念念,念念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晨哥,咱们……咱们没结婚。我带着念念回去,念念又是柳媚姐的孩子,怎么跟我爸妈说?” “实话实说,月月,你爸妈都是明事理的人。念念是柳媚的孩子,但你是念念的妈妈,这就够了。至于结婚证……一张纸而已,咱们的感情比那张纸实在。” 话是这么说,但冷月心里还是打鼓。 老家那种小地方,闲言碎语能杀人。 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带着个孩子回家过年,孩子还不是亲生的——这话传出去,爸妈在村里抬不起头。 “晨哥,要不……我自己带念念回去?你就别去了。你还要回宜章陪你爸妈过年。” “那怎么行,一家人怎么能分开过年呢,月月,别想那么多。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管别人说什么。” 念念这时候爬到冷月腿上,小手摸冷月的脸:“妈妈,不哭。” 冷月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眼泪掉下来了。赶紧擦掉,抱起念念亲了一口:“念念乖,妈妈没哭。” 李晨看着这一幕,心里发酸。冷月多要强的一个人,现在为了这些事偷偷掉眼泪。刘艳怀孕的事,他没处理好,让冷月受了委屈。 “月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所有事。” 冷月摇摇头,没说话。有些事,说对不起没用。就像心里的伤,好了也有疤。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晨就把行李搬上车。 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年货——东莞的特产,还有给冷月爸妈买的衣服鞋子。念念的婴儿座椅安在后排,冷月抱着念念坐进去,给念念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东莞时,天才蒙蒙亮。 高速上车不多,李晨开得稳。冷月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想起几年前,哥哥冷军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开车带她回家过年。 那时候多简单。哥哥开车,她坐副驾,一路上说说笑笑。爸妈在家等着,一桌热饭菜。 现在呢?哥哥不在了,她带着不是亲生的孩子,跟没结婚的男人回家。 世事难料。 “月月,困了就睡会儿,到衡阳得六七个小时。” “晨哥,到了我家,要是……要是村里人说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江湖上混的,什么难听话没听过?你放心,我脸皮厚。” 冷月被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她不是担心李晨,是担心爸妈。 车过韶关,天空飘起了毛毛雨。雨刷有节奏地摆动,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念念在后座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月月,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什么事?” “过完年,我想把公司股份重新分配一下。”李晨看了眼后视镜,“晨月集团,你占百分之三十,刘艳占百分之十,剩下的我留着。这样以后……万一我有什么事,你和念念有保障。” “晨哥,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 “未雨绸缪,江湖路不好走,我得为你们想好后路,这事我已经让琴姐在办手续了,过完年就生效。” 冷月看着李晨的侧脸。这个男人,明明才二十多岁,却已经有了白发。南岛国的太阳晒黑了他的皮肤,也催熟了他的心智。 “晨哥,我不要股份,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傻话,你得为自己和念念打算。感情会变,人心会变,但股份不会变。有了股份,就有了底气。” 这话说得现实,但冷月听出了里面的深情。李晨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和念念一个保障。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念念均匀的呼吸声。 下午两点,衡阳某村。 车拐进村道时,冷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年没回来,村里的路修好了,房子也新了不少。但那些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那些在路边玩鞭炮的孩子,还是老样子。 “那就是我家。”冷月指着前面一栋三层小楼,“大前年新盖的,你给的钱。” 小楼很气派,外墙贴了白色瓷砖,大门是红色的,贴着崭新的春联。车停在家门口时,隔壁几家都有人探头看。 冷月爸妈听见动静出来了。 冷父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棉袄。冷母矮一些,围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 “爸,妈。”冷月下车,声音有点哽咽。 “月月回来了!”冷母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女儿,“怎么瘦了这么多?” 冷父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李晨,又看向车里。念念这时候醒了,在安全座椅里扭来扭去,哼哼着要出来。 李晨打开后车门,解开安全带,把念念抱出来。一岁多的小丫头,穿着红色棉袄,戴着毛线帽,像个小福娃。 “这是……”冷母愣住了。 “妈,这是念念。”冷月接过孩子,“我女儿。” 空气凝固了几秒。冷父冷母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先进屋,进屋说。”冷父转身往里走。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摆着新沙发,墙上挂着冷军的遗像——年轻,英俊,笑得灿烂。冷月看见照片,眼睛一红。 “坐吧。”冷父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在对面,“月月,这孩子……怎么回事?” 冷月抱着念念坐下,深吸一口气:“爸,妈,念念是我领养的。她亲生妈妈……是我一个姐妹,去世了。孩子没人管,我就带在身边了。” 半真半假的话。冷父盯着念念看了很久,小丫头不怕生,睁着大眼睛看这个陌生爷爷。 “那这位是……”冷父看向李晨。 “叔叔,阿姨,我叫李晨,我是月月的……男朋友。” 男朋友。不是丈夫。 冷父点点头,没说话。冷母端来茶水,眼睛一直在念念身上转。 “孩子多大了?” “一岁三个月,妈,您抱抱?” 冷母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念念。念念很乖,靠在冷母怀里,小手去抓冷母衣服上的扣子。 “长得真俊。”冷母声音柔下来,“像月月小时候。” 气氛缓和了些。冷父喝了口茶,问李晨:“小李,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小生意,在东莞开了家公司,叔叔,阿姨,以后二老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话说到这份上,冷父明白了——这男人有钱,对女儿也好,但没结婚。 “月月,你跟小李……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冷月咬了下嘴唇:“爸,我们不急。现在公司忙,等稳定了再说。” “那孩子呢?念念上户口了吗?上学怎么办?没结婚,孩子算谁的?” 一连串问题,问得冷月哑口无言。 李晨接话:“叔叔,这些事我都安排好了。念念的户口落在月月名下,上学没问题。至于结婚……等过完年,我就跟月月去领证。” 这话是临时编的,冷月愣住了,看向李晨。李晨握住冷月的手,用力捏了捏。 冷父脸色缓和了些:“那就好。月月,你哥走了,爸妈就你一个孩子。你过得好,爸妈就放心。” 提到冷军,客厅里又沉默了。 墙上的遗像里,冷军笑得没心没肺,像在说:妹妹,好好的。 冷母在厨房做饭,冷月帮忙。念念在客厅玩,李晨陪着冷父下象棋。 “月月,你跟妈说实话。”冷母一边切菜一边小声问,“那孩子……真是领养的?” “嗯。” “那小李呢?对你好吗?” “好。”冷月点头,“妈,晨哥对我很好。公司是他帮我开的,我们家的房子就是他出钱盖的,念念他也当亲女儿疼。” “那就好。”冷母叹气,“月月,妈不是老古板。现在这年代,不结婚生孩子的多了去了。妈就一个要求——你得过得好。你哥走了,妈就剩你了。” 冷月眼眶一热,抱住母亲:“妈,我会好好的。” 厨房窗外,夕阳西下,把村子染成金黄色。远处传来鞭炮声,断断续续,像在提醒:过年了。 客厅里,李晨和冷父的棋下到关键时刻。 “将!”冷父落子。 李晨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笑了:“叔叔厉害,我输了。” “你让我了。”冷父摆摆手,“小李,月月性子倔,像她哥。有什么事,你多让着她点。” “我会的,叔叔,月月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会用命护着她和念念。” 冷父看着李晨,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冷月原来的房间还保留着,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念念睡在摇篮里,冷月和李晨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晨哥,你今天说领证的事……” 冷月没说话,往李晨怀里靠了靠。窗外,村里有人放烟花,一朵朵在夜空炸开,绚烂又短暂。 “晨哥,我想给我哥上柱香。”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 第561章 调查刘艳 衡阳的天气阴沉沉的。 冷月起得很早,把念念交给母亲照看,自己和李晨提着香烛纸钱,往村后的山上走。冷军的坟在半山腰,要走二十多分钟。 山路窄,两边是枯黄的茅草。 冷月走在前面,李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东西。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走到半路,李晨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刘艳。皱了皱眉,还是接了。 “艳子?” 电话那头是刘艳带着哭腔的声音:“晨哥……派出所的人又来了,说要带我去县里问话。胡建明他舅是县里科长,他们说我涉嫌……涉嫌非法经营,要调查公司账目。” 李晨脚步停住:“别慌,你人在哪?” “在家。他们就在门口,说要是不配合,就强制执行,晨哥,我爸妈都吓坏了。我……我怕。” “把电话给派出所的人。” 冷月回过头,看着李晨。李晨冲她摆摆手,示意没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江西口音:“哪位?” “我是刘艳的老板,李晨。” “同志,刘艳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所有经营都合法合规。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公司,或者联系东莞当地的工商税务部门。大过年的去家里带人,不合适吧?” “合不合适我们说了算。”那声音很横,“我们接到举报,刘艳涉嫌利用公司名义从事非法活动。请你配合调查,不要妨碍公务。” “同志,你是哪个派出所的?名字警号报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我也有几个朋友在公安系统,说不定认识。你要是按规定办事,我配合。你要是滥用职权……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换了个声音,年纪大些:“李总是吧?我是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姓王。我们也是按程序走,有人实名举报,我们得核实。这样,让刘艳来所里做个笔录,问清楚就让她回来。” “行,王所是吧?我让刘艳配合。但有一句话我说前头——刘艳怀孕了,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所里负全责。” 挂了电话,李晨脸色阴沉。 冷月走过来:“艳子那边出事了?” “嗯,老家有小人作祟。”李晨简单说了情况,“派出所的人被买通了,想吓唬她。” 冷月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手机给我。” 李晨愣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冷月找到刘艳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刘艳声音还带着哭腔:“晨哥……” “艳子,是我,冷月。”冷月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后,刘艳声音更抖了:“月……月姐。” “别怕,天塌下来有你晨哥给你顶着。派出所那边,你配合去做笔录,实话实说。他们要是敢乱来,你晨哥有办法。” “月姐,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和孩子。记住了,你是晨月集团的副总,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把腰杆挺直了,知道吗?” “知道了。” “好,把电话给你爸妈。” 刘艳把电话递给刘父。冷月声音温和了些:“叔叔,我是冷月,刘艳的同事。您别担心,这事我们能解决。您和阿姨照顾好刘艳,别让她受委屈。” 挂了电话,冷月把手机还给李晨。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晨哥,我好像……没那么在意刘艳怀孕的事了。” 李晨脚步一顿。 “刚才听她在那头哭,我突然想通了,她一个女孩子,在老家被那么多人欺负,怀着孕还得担惊受怕。而我呢?你给了我股份,给了我房子,给了我念念。我好像……没什么不知足的。” “月月,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晨哥,江湖上的女人都不容易。刘艳对你是真心的,我看得出来。孩子……生就生吧,生下来我帮着带。反正念念也需要个伴。” 这话说得平静,但李晨听出了里面的释然。 两人走到冷军坟前。坟修得很整齐,墓碑上刻着“冷军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兄如青山,永立心间”。坟前摆着新鲜的水果和香烟,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 “有人来过。”冷月蹲下,摸了摸水果,“还很新鲜,应该是今天早上。” 李晨环顾四周,山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声。谁会这么早来给冷军上坟? 冷月点上香,插在香炉里,跪下磕了三个头。李晨也跪下,跟着磕头。 “哥,我来看你了,这是李晨,我男人。这是念念,我女儿。我们都很好,你别担心。” 山风吹过,卷起纸灰,打着旋儿飘向天空。李晨看着墓碑上冷军的照片,心里默默说:军哥,你放心,我会用命护着月月和念念。 上完香,两人下山。走到半路,李晨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江西一个小镇上的派出所,能有多大能量?打给赵育良?小题大做。打给赵文广?杀鸡用牛刀。 想了想,李晨拨通了林国梁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林国梁声音很精神:“李晨?大过年的,有事?” “林叔,打扰了,有个事想请您帮忙。我公司一个副总,回江西老家过年,遇到点麻烦。当地派出所以莫须有的名义要调查她,背后是县里一个科长在搞鬼。您那边……有没有认识的朋友,能帮忙说句话?” “我当什么事呢。江西是吧?哪个县哪个镇?” 李晨报了地名。 “巧了,那个县的副县长,是我同学,我给他打个电话。你放心,小事一桩。大过年的,不能让咱们的人受委屈。” “谢谢林叔。” 刘艳坐在询问室里,对面坐着两个警察。年轻的那个就是昨天去家里的,姓胡,据说是胡建明的堂哥。年长的那个姓王,副所长。 “刘艳,你说你在东莞晨月集团当副总,月薪多少?”胡警察问。 “两万五,加上奖金分红,一年五十万左右。” 胡警察笑了:“一年五十万?吹牛吧?一个打工的能挣这么多?” “我们公司有正规账目,可以查。” “我们会查的。”胡警察敲敲桌子,“你们公司主要经营什么?” “娱乐、游戏、建材、地产,都有涉足。” “娱乐?是夜总会那种吧?”胡警察眼神暧昧,“刘艳,你一个女孩子,在那种地方当副总,是不是得……陪客户?” “警官,请你注意言辞。我们公司所有业务都合法合规,没有你说的那些事。” “没有?”胡警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刘艳面前,“这是东莞‘钻石人间’夜总会的照片,网上都能搜到。你是这家店的负责人吧?” 照片上确实是钻石人间,灯火辉煌。刘艳点头:“这是集团下面的产业之一,但那是正规娱乐场所,有营业执照。” “正规?这种地方,有几个正规的?刘艳,我劝你老实交代。你在东莞做了什么,怎么赚的钱,我们都查得到。现在交代,算你主动。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艳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知道这是吓唬,但心里还是怕。 这时,询问室的门开了。王所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小胡,你出来一下。” 胡警察出去,两分钟后回来,脸色变得很奇怪。盯着刘艳看了几秒,突然换了副语气:“刘小姐,笔录做完了,你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嗯,刚才县里领导打电话来,说这是误会,刘小姐,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我送你出去。” 走出派出所,刘艳看见胡建明站在门口,正跟几个二流子抽烟。看见刘艳出来,胡建明扔掉烟头,走过来。 “哟,出来了?”胡建明笑,“刘艳,怎么样?派出所的茶好喝吗?” 刘艳没理他,径直往前走。胡建明拦住她:“别走啊。刘艳,我舅说了,只要你答应跟我处对象,这事就过去了。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胡建明伸手去抓刘艳的胳膊。 手还没碰到,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急刹在派出所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夹克,戴着眼镜,很有派头。 “胡建明!你干什么!”中年男人呵斥。 胡建明一愣:“舅?您怎么来了?” “我让你来协助调查,没让你骚扰当事人!”中年男人——胡科长脸色铁青,转头对刘艳赔笑,“刘小姐,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误会,都是误会。” 刘艳冷冷地看着他。 胡科长掏出一张名片:“刘小姐,我是县工商局的胡勇。以后在县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今天的事,还请您……别往心里去。” 刘艳接过名片,看都没看,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胡建明急了:“舅,您怎么……” “闭嘴!”胡科长一巴掌扇在胡建明脸上,“混账东西!你知道刘小姐是什么人吗?县里领导亲自打电话过问!你差点害死我!” 胡建明捂着脸,傻了。 刘艳走出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胡科长还在训斥胡建明,点头哈腰的样子很滑稽。 她拿出手机,给李晨发了条信息:“晨哥,解决了。谢谢。” 想了想,又给冷月发了一条:“月姐,谢谢。” 第562章 战友张华 衡阳通往G省省城的国道上,车流稀疏。 年关时节,该回家的都到家了,该停运的都停运了,偶尔有几辆货车呼啸而过,卷起一地尘土。 张华站在路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脚上是双磨破边的解放鞋。四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了十几年的火。 又一辆货车开过来。 张华站到路中间,举起手。货车“嘎吱”一声急刹,停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司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车窗探出头,操着衡阳口音骂:“找死啊!大过年的拦什么车!” “师傅,去省城吗?搭个顺风车。”张华走到车窗边,声音沙哑。 “不去不去!”司机摆手,“我这是回郴州的车。再说了,你谁啊?大过年的不回家,在这拦车?” 张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师傅,帮个忙。我有急事去省城。” 司机盯着钞票,又盯着张华的脸,觉得这男人眼神不对劲——那不是普通人该有的眼神,像……像监狱里那些重刑犯。 “你……你犯事了?”司机声音小了些。 “没有,就是去省城找人。”张华把钱塞进车窗,“师傅,行个方便。” 司机犹豫了一下,接过钱:“上来吧。不过说好了,我只到郴州,你要去哪里你自己想办法。” “行。” 张华拉开副驾驶门,坐上去。车里弥漫着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仪表台上摆着个平安符,已经发黄了。 货车重新上路。司机偷偷瞄了张华几眼,没话找话:“兄弟,去省城找谁啊?” “找个仇人。” 司机手一抖,方向盘歪了一下:“仇……仇人?” “嗯,欠了十几年的债,该还了。”张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飘得很远。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司机又忍不住问:“兄弟,我看你……不像普通人。当过兵?” “当过,在部队待了四年。” “怪不得,我也当过兵,你哪个部队的?” “G省军区,侦察连。” “侦察连?!”司机眼睛亮了,“那可是精锐啊!我有个老班长也是侦察连的,叫冷军,你认识不?” 张华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盯着司机:“你认识冷军?” “认识啊,当年在一个连队待过半年,后来他调走了,可惜了,冷班长是个好人,听说后来在东莞出事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华拳头握紧了,指甲掐进手心:“我知道他怎么死的。” 司机一愣:“你知道?” “被人害死的。”张华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这次去省城,就是要给他报仇。” 司机踩了脚刹车,货车停在路边。司机转过头,脸色发白:“兄弟,你……你别开玩笑。杀人犯法,要偿命的!” “我已经偿过一次命了,师傅,你知道无期徒刑是什么滋味吗?在监狱里待着,每天醒来都在想,怎么给兄弟报仇。” 司机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张华掏出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师傅,跟你说说我的事吧。反正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了。总得有个人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桩冤案。” 那时候的张华二十八岁,刚从部队转业两年,在镇派出所当民警。年轻,热血,眼里揉不得沙子。 一天整理旧档案,翻到一桩经济纠纷案。 案子很简单——本地一个小老板跟人合伙开厂,被合伙人坑了,厂子倒闭,欠了一屁股债。小老板想告,但没告成,反而被合伙人反咬一口,说他挪用资金。 本来这种案子多了去了,张华也没在意。 但档案里夹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在茶馆见面——一个是那个合伙人,另一个……张华认识。 那是赵育良,当时还在省城师范大学当教授,但经常来东莞“调研”。 张华留了个心眼,开始私下调查。 越查越心惊——那个合伙人背后,有赵育良的影子。而赵育良在东莞的关系网,复杂得吓人。帮会、商人、甚至一些基层官员,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要命的是,张华查到赵育良利用湖南帮,处理过几个“不听话”的商人。手法很隐蔽——要么制造意外,要么栽赃陷害,总之让那些人闭嘴。 张华把调查结果写成报告,准备往上递。报告还没递出去,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张华在宿舍写材料,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冷军。 “军哥?”张华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华子,收拾东西,马上走,你查的那个人,知道你查他了。他要对你下手。” “谁?赵育良?” “对。”冷军抓住张华的肩膀,“华子,听我的,今晚就离开东莞,去外地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张华摇头:“军哥,我是警察,怎么能跑?我要把材料交上去,揭发他!” “你揭发不了!”冷军急了,“赵育良在省里的关系网,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你的材料根本递不上去!华子,我是拿你当兄弟,才来通知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警笛声。冷军脸色一变:“他们来了!华子,快走!” 张华冲到窗边一看,三辆警车停在楼下,十几个警察冲上来。他转身想从后门跑,但后门也被堵住了。 “军哥,你先走!”张华把材料塞给冷军,“这些你保管好。如果我出事了,你帮我交上去!” 冷军接过材料,眼眶红了:“华子,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快走!” 冷军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张华坐在桌前,点了支烟,等着警察上来。 门被踹开,带队的是派出所副所长,张华认识,平时称兄道弟的。 “张华,有人举报你嫖娼,跟我们走一趟。”副所长说。 “嫖娼?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嫖什么娼?” “少废话,带走!” 两个警察上来按他。 张华当过侦察兵,本能地反抗,一肘击倒一个。这下捅了马蜂窝——袭警的罪名当场就安上了。 审讯室里,副所长把一沓照片扔在桌上:“张华,证据确凿。你不仅嫖娼,还袭警。认罪吧,少受点苦。” 照片上是张华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宾馆房间里的画面。 “这是陷害。” “陷害?张华,你惹了不该惹的人。认罪,判几年就出来了。不认罪……你知道后果。” 张华盯着副所长:“赵育良给了你多少钱?” 副所长脸色变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告诉他,我张华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把他那些脏事捅出去!” 副所长抬手就是一巴掌:“找死!” 那一夜,张华被打得遍体鳞伤。第二天,案子移交检察院,罪名从嫖娼袭警,升级成“组织卖淫”“故意伤害”“妨碍公务”,最后判了死刑。 上诉,维持原判。 等待死刑复核的那段日子,张华在牢里想明白了——赵育良要的不是他死,是要他永远闭嘴。 好在最后死刑复核阶段,证据不足,改判无期。 无期徒刑,关到死。 比死刑更折磨。 张华讲完,烟已经烧到手指了,掐灭烟头,看向窗外。天色暗了,远处有灯火亮起来。 司机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说:“兄弟,那……那你咋出来的?” “越狱,筹划了三年,上个月才找到机会。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来衡阳,给军哥上坟。” “冷班长他……” “军哥死了,也是赵育良害的,军哥放走了我,而且他手上拿了我给他的东西,赵育良就让人做了他。江湖规矩,背叛就得死。” 司机眼眶红了:“这帮畜生!” “所以我要去G省省城,师傅,你说,一个人为了往上爬,害了多少人?冷军,我,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商人、老百姓……这些债,他得还。” “可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兄弟,听我一句劝,先去报警。现在扫黑除恶,说不定能……” “报警?师傅,我就是警察出身。我知道那些程序,那些门道。赵育良现在虽然退休了,但关系网还在。报警?材料递不到省里,就被压下来了。” “那你就这么去……” “就这么去。”张华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刀刃在车灯下闪着寒光,“这把刀,我磨了三年。就等这一天。” 司机看着匕首,手在抖。过了很久,他踩下油门,货车重新上路。 “兄弟,我送你到G省省城,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要是能活着回来,给我报个平安。要是回不来……每年清明,我给你烧纸。” 张华看了司机一眼,点头:“好。” 车窗外,夜色完全笼罩下来。 107国道两边的村庄亮起灯火,一家家都在吃晚饭,欢声笑语透过窗户飘出来。 张华看着那些灯火,想起很多年前,在部队过年的情景。冷军那时候是班长,带着他们包饺子,把面粉抹得满脸都是。 大家笑着,闹着,说等退伍了要一起做生意,娶媳妇,生孩子。 现在呢? 冷军死了,他坐了十三年牢,越狱出来,要去杀人。 人生啊,怎么就过成了这样? “兄弟,到了。”司机的声音把张华拉回现实。 货车停在省城外环的一个路口。 张华下车,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塞给司机:“师傅,这钱你拿着。要是我回不来,帮我寄给这个地址。是我老家的地址,我父母……还在。” 司机接过信封,很薄,估计是这些年攒的。 “兄弟,保重。” “保重。” 张华转身,走进夜色里。黑色夹克很快融入黑暗,看不见了。 司机坐在车上,看着张华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最后叹了口气,发动车子,调头往回开。 车里的收音机打开,正在播报新闻:“……春节期间,公安机关加大治安巡查力度,确保人民群众过一个平安祥和的春节……” 司机关掉收音机,点了支烟。 平安祥和? 有些人,注定祥和不了。 张华躲在巷子口的阴影里,盯着那栋青砖灰瓦的老宅子。宅子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看起来喜庆祥和。 赵育良应该在家,跟家人吃年夜饭吧? 张华握紧怀里的匕首,刀柄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在牢房里的每一个日夜,他都在想这一刻。 现在,这一刻来了。 巷子外传来脚步声。张华屏住呼吸,看见一个年轻人从赵家宅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垃圾袋,应该是赵家的佣人。 年轻人走到垃圾桶旁,扔了垃圾,转身回去。 门关上,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晃。 张华从阴影里走出来,慢慢走向那扇门。 手搭在门把上,冰凉。 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门没锁,开了。 院子里,赵育良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赵育良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你……”赵育良声音发抖,“你是……张华?” “赵老师,好久不见。” 第563章 再次被抓 赵家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夜风里晃。 树下摆着张藤编茶桌,赵育良就坐在那儿,一身藏青色棉袄,手里还保持着端茶杯的姿势,只是茶杯已经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洇湿了青砖。 张华走进院子,反手关上门。 铁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育良盯着张华看了足足十秒钟,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换上了那种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张华……”赵育良缓缓靠回藤椅,“你还活着。” “托您的福,没死在牢里。” 张华走到茶桌对面,拉过另一张藤椅坐下,动作很自然,像来做客的,“赵老师,您这些年睡得踏实吗?” 赵育良没回答,重新拿起个空茶杯,从茶壶里倒了杯热茶,推到张华面前:“喝口茶,暖暖身子。” 张华没动茶杯。 “怕我下毒?张华,我要想让你死,当年就让你死在死刑场上了。留你一条命,是念在你是个人才。” “人才?赵老师,我这种人才,您手里有多少?用完了就扔,扔不掉就关起来,关不住就……杀掉?” “话不能这么说,张华,当年的事,是你自己选的。我让人找过你,让你别查了,开个价,要钱要职位都行。你不听,非要捅出去。那我只能让你闭嘴。” “所以你就陷害我嫖娼、袭警、组织卖淫?赵老师,您这手,够脏的。” “张华,你当过兵,应该知道——战场上,为了胜利,什么手段都能用。官场、商场、江湖,都是战场。” 桂花树上有只乌鸦叫了两声,“嘎——嘎——”,难听得很。 张华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当”一声放在茶桌上。刀身映着屋檐下的灯笼光,寒光凛凛。 赵育良看了一眼匕首,没动。 “赵老师,冷军是怎么死的?” “江湖恩怨,黑皮动的手。” “为什么动手?” “冷军放走了你,坏了规矩,张华,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最恨手下的人不听话。冷军是条好汉,可惜,心太软。” 张华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心太软就该死?” “不该死,但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就像你现在,越狱出来,拿着刀来找我。这也是坏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血债血偿。”张华站起来,拿起匕首,“赵老师,我们之间的债,今晚该清了。” 赵育良没动,甚至没站起来。 老人坐在藤椅里,仰头看着张华:“张华,你想过没有?杀了我,你也活不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偿命。” “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活着就是为了今天。” 赵育良摇头,“张华,你太天真了。杀了我,冷军能活过来吗?你能洗清冤屈吗?不能。你只会从一个冤死的囚犯,变成一个杀人的逃犯。值得吗?” 张华手抖了一下。 “坐,咱们聊聊。”赵育良指了指椅子,“张华,你今年四十六了吧?父母还在吗?有老婆孩子吗?” “父母还在,没老婆孩子。” “父母多大年纪了?” “父亲七十三,母亲七十。” “老人家身体还好吗?” 张华没回答。 赵育良这老狐狸,在拖时间。但张华不在乎——今晚既然来了,就没想活着出去。拖就拖吧,让这老东西多活几分钟,多受几分钟的煎熬。 “赵老师,您这是跟我聊家常?” “就是聊家常,张华,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想过没有,这些年,你父母怎么过的?儿子是杀人犯,判了无期,老两口在村里抬不起头吧?你要是今天死在这儿,他们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话戳到了痛处。张华眼睛红了。 “我给你条路。”赵育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现在走,我当没见过你。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父母养老,足够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怎么样?” 张华盯着赵育良,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赵老师,您这招,早就用过了,当年您让那个副所长跟我说,认罪,判几年就出来。结果呢?死刑。” “这次不一样,我赵育良说话算话。” “赵老师,您的‘话’,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匕首举起来,刀尖对准赵育良的胸口。 赵育良终于慌了,手往桌子底下摸——那里有个报警按钮,直通辖区派出所。 张华看见了,但没阻止。让警察来好了,来了正好,当着警察的面,捅死这老狐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赵育良松了口气,靠在藤椅上:“张华,现在走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来得及让你多活几年?赵老师,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张华今天来,就没想走。” 警笛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开门!派出所的!” 赵育良站起来,要去开门。张华一把抓住他胳膊,匕首抵在脖子上:“坐下。” 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赵育良不敢动了。 门外的人开始踹门。老旧的铁门发出“哐哐”的巨响。 “张华,你跑不掉了。”赵育良声音发颤,“放下刀,还能留条命。” “我的命,早就不值钱了。”张华凑到赵育良耳边,轻声说,“赵老师,黄泉路上,您走慢点,见到冷军,替我带句话——兄弟,仇,报了。” 刀正要刺进去—— “砰!” 大门被撞开了。冲进来七八个警察,还有两个穿迷彩服的武警,手里端着枪。 “放下武器!”领头的警察大喊。 张华没放,匕首还抵在赵育良脖子上。 “张华,冷静!”一个中年警察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有话好好说。你把刀放下,什么事都可以谈。” “谈什么?谈我张华的冤案?谈冷军的死?你们能谈吗?” 中年警察愣住了。张华这案子,他听说过,但卷宗被封存了,上面不让查。 “张华,你先把刀放下。”中年警察放缓语气,“我保证,你的案子,我们重新调查。如果是冤案,一定还你清白。” “清白?”张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张华这辈子,还有清白吗?” 正笑着,一个武警悄悄绕到侧面,举起枪托,狠狠砸在张华手臂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匕首掉在地上。 张华惨叫一声,捂着断臂跪倒在地。几个警察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反铐双手。 赵育良瘫坐在藤椅里,大口喘气,脖子上有道浅浅的血痕。 “赵老,您没事吧?”中年警察赶紧过来。 “没事……”赵育良摆摆手,“这人……是越狱犯,危险分子。一定要严加看管。” “明白。” 张华被拖起来,断臂无力地垂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盯着赵育良,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赵育良……你会遭报应的……” “带走!”中年警察挥手。 警察拖着张华往外走。经过赵育良身边时,张华用尽力气,一脚踹在茶桌上。茶壶茶杯“哗啦”全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赵育良一身。 “老东西……我在地下等你……” 声音渐渐远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呆坐在藤椅里的赵育良。 老人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手指沾了点血,放在眼前看。血很红,在灯笼光下,红得刺眼。 “报应?我赵育良这辈子,不信报应。” 省厅,值班室。 林国栋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看春节期间的安保部署报告。五十出头的省厅常务副厅长,年三十还在值班,够敬业的。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林国栋接起来:“喂?” “林厅,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刑侦总队的值班领导,“刚才接到报警,赵育良赵老家进了一个越狱犯,持刀行凶。人被我们抓住了,但……” “但什么?” “但那人说……他是被赵老陷害的,自己有冤案。还提到了冷军。” 林国栋身体坐直了:“那人叫什么?” “张华,因组织卖淫、故意伤害等罪名被判无期,在G省第三监狱服刑,上个月越狱。” 林国栋脑子里飞速运转。 张华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当年那个案子闹得挺大,一个派出所民警突然变成重刑犯,内部议论很多,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人现在在哪?” “在派出所做笔录。林厅,这事……牵扯到赵老,我们不好处理。” “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依法办事。张华越狱、持刀行凶,该查查,该办办。至于他说的冤案……把卷宗调出来,我看看。” “可是赵老那边……” “赵老那边我去说。”林国栋挂了电话。 坐在椅子里,林国栋点了支烟,慢慢抽。窗外的省城,万家灯火,鞭炮声此起彼伏。 张华……冷军…… 林国栋想起李晨跟林国梁说的,说赵育良承认了冷军的死跟他有关。当时林国栋就觉得,这老狐狸手里不干净,但苦于没有证据。 现在,证据送上门了。 一个越狱出来的张华,一把刀,一桩多年前的旧案。 林国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老陈,睡了吗?有个事,得麻烦你跑一趟……” 电话打完,林国栋走到窗前,看着夜色。 赵育良啊赵育良,你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一个越狱犯手里吧?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不过……林国栋眯起眼睛。张华这案子,不能只当普通刑事案件办。得往深了挖,挖出赵育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扳倒赵育良的机会,来了。 派出所审讯室。 张华坐在椅子上,断臂已经简单包扎过,但疼得脸色发白。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个记录,一个问话。 “张华,你为什么越狱?” “为了报仇。” “报什么仇?” “赵育良陷害我,害我含冤入狱,还害死了我兄弟冷军。” 做记录的警察笔停了停,看了眼问话的警察。问话的警察四十多岁,姓周,经验丰富。 “张华,你说赵老陷害你,有证据吗?” “证据?证据都被他销毁了。但我知道,东莞那起经济纠纷案,赵育良收了钱,帮那个合伙人吞了厂子。我查到了,他就陷害我。” 周警察沉默了一会儿:“这事,我们会调查。但你现在越狱、持刀行凶,这些罪是跑不掉的。” “我不跑,我就一个要求——把我的案子,和冷军的死,并案调查。查清楚了,我认罪伏法。查不清楚,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门开了,一个年轻警察进来,在周警察耳边说了几句。周警察脸色变了变,站起来:“张华,你休息一下。等会儿有人来见你。” “谁?” “省厅的领导。” 张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来,这事闹大了。 第564章 林国栋出手 省厅的特别审讯室,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鞭炮声传不进来。 张华坐在椅子上,断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门开了,林国栋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年轻的记录员。林国栋没穿警服,一身深灰色夹克,很普通的打扮,但那股子官威藏不住。 记录员摆好记录本,林国栋在张华对面坐下,看了张华几秒钟,开口:“张华,我是省厅林国栋。你的案子,现在我亲自负责。” 张华盯着林国栋,没说话。 “你说赵育良赵老陷害你,有这回事?” “有,当年我在东莞某镇派出所工作,查到一个经济纠纷案牵扯到赵育良。我写了报告,还没递上去,就被抓了。罪名是嫖娼、袭警、组织卖淫,判了死刑,后来改无期。” 林国栋翻着手里的卷宗——是年轻警察刚送进来的,复印的旧档案,纸张都发黄了。 “卷宗上写得很清楚,证据确凿。”林国栋抬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陷害?” “林厅长,您办过案,应该知道——真要陷害一个人,证据可以做得比真的还真。照片是合成的,证人是买通的,口供是刑讯逼供来的。您要我拿证据?我坐了那么多年牢,到哪儿拿证据?” 林国栋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记录员偷偷看了眼林国栋,又低下头。 “张华,昨晚你拿刀去找赵老,为什么没直接动手?” 张华愣了一下,没料到会问这个。 “我看见了,派出所的笔录上写,你举着刀,跟赵老说了很久的话。最后是武警从侧面偷袭,才把你制伏。以你的身手——侦察兵出身,真要杀人,不会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 张华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吊着的断臂。过了很久,才开口:“林厅长,您杀过人吗?” “我是警察,依法办案。”林国栋没正面回答。 “我杀过。”张华说,“在部队的时候,边境缉毒,击毙过毒贩。子弹打出去,人倒下,血溅出来,就这么简单。杀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林国栋没打断,等着张华说下去。 “昨晚,刀抵在赵育良脖子上,我只要往前一送,他就死了。” “但我没送。为什么?因为我在想——杀了他,不过是一刀的事。他死了,我这些年的苦就白受了?冷军的仇就报了?” “所以你是故意拖延时间,等警察来?” “对,我一个人死,没用。赵育良死了,他那些脏事就永远埋在土里了。我要的是——让他的事见光,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这些年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摆在台面上。” 林国栋盯着张华,眼神复杂。 这个越狱犯,不简单。 “张华,你知道赵老在G省的关系网有多深吗?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各个部门。你想扳倒他,很难。” “难,但不是没可能,林厅长,您今天亲自来审我,说明这件事……有操作空间,对吧?” 林国栋没承认也没否认,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官场上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赵育良在G省这么多年,不可能不得罪人。总有人看他不顺眼,总有人想扳倒他。我张华就是个引子——把我这个冤案翻出来,顺藤摸瓜,能摸出多少东西,就看有心人愿不愿意摸了。” 记录员手抖了一下,笔差点掉地上。 林国栋摆摆手,记录员如释重负,赶紧收起本子出去了,监控的摄像头也及时的出了故障。 审讯室里只剩两个人。 “张华,你这是在赌,赌我会不会借你这把刀,去动赵老。” “我赌赢了,不是吗?林厅长,您要是不想动赵育良,今天来的就不是您,是刑侦总队的人。您亲自来,说明这事……您有兴趣。” 林国栋没说话,点了支烟,慢慢抽。烟雾在审讯室里缭绕。 “赵育良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 林国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G省这张网,他织了三十年。要么进网,听他的。要么出局,靠边站。我这个人,不喜欢听别人的。” 张华心里一动——赌对了。 “这次省里调整,本来我该进一步。”林国栋弹了弹烟灰,“结果上去的,又是他的人。张华,你说得对,官场上,没人喜欢被人压着。” “那林厅长打算怎么办?” “依法办事。”林国栋掐灭烟,“张华,你的案子,我会让人重新调查。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翻案很难,涉及的人太多,阻力会很大。” “我不怕,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一件事。”林国栋站起来,“冷军的死,你知道多少?” “军哥是替我死的。当年赵育良让黑皮处理我,黑皮派了冷军去。冷军去了,没下手,反而让我跑。这事被赵育良知道了,就让黑皮做了冷军。” “有证据吗?” “没有,但赵育良亲口承认过——李晨去找他,他承认冷军的死跟他有关。” 李晨。林国栋想起那个年轻人,林雪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 这事,越来越复杂了。 “张华,你先在留置室待着,我会安排医生给你治伤。记住,接下来不管谁问你,都按昨晚的口供说——你是越狱出来报仇的,别的不知道。” “明白。” 林国栋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灯光明亮。年轻记录员等在门口,小声问:“林厅,笔录……” “先放着,这事保密,谁问都别说。” “是。” 林国栋对张华说的那些话,有真有假,他一个副厅怎么可能跟一个犯人说自己官场上的事。 主要目的就是想通过这种“真心换真心”的交心谈话方式,看张华能不能毫无保留的把掌握的东西全交出来。 可惜,张华掌握的东西不多,对扳倒老师一点作用都没有。 赵育良那边,一夜没睡。 脖子上的伤口不深,贴了创可贴,但心里那口闷气,堵得慌。 早上七点,秘书来了,带着早餐和换洗衣服。 “老师,您吃点东西。”秘书小心翼翼。 赵育良摆摆手:“张华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派出所,听说……省厅林副厅长亲自去审了。” 赵育良手里的茶杯一顿:“林国栋?” “是。”秘书压低声音,“老师,林国栋这人,一直跟咱们不对付。这次他插手,恐怕……” “恐怕什么?张华是越狱犯,持刀行凶,事实清楚。林国栋能翻出什么浪?” “可是张华说的那些事……” “他说什么了?”赵育良盯着秘书,“一个越狱犯的话,能信?已经定性的案子,法院判的,证据确凿。他张华现在翻供,那是垂死挣扎。” 秘书不敢说话了。 赵育良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狼藉已经收拾干净,茶桌也换了新的,但空气里好像还有血腥味。 “给老三打个电话,让他在监狱系统那边使使劲——张华这种危险分子,越狱、行凶,情节特别严重,影响特别恶劣。该走快速通道就走快速通道,尽快执行。” “老师,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死人不会说话,张华必须死,越快越好。” “可是林国栋那边……” “林国栋那边,我去说,你只管办事。” 秘书走了。赵育良坐在藤椅里,闭上眼睛。 张华……冷军……李晨……林国栋…… 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转,像一盘棋。他赵育良下了三十年棋,从来没输过。这次也不会输。 手机响了,是赵文广打来的。 “爸,听说昨晚出事了?” “没事,一个疯子闯进来,已经抓住了,文广,南岛国那边怎么样?” “油田项目进展顺利,下个月正式开采,爸,李晨那边……” “李晨怎么了?” “他最近跟林国栋走得挺近,林国栋这人,野心不小。咱们得防着点。” “知道了。”赵育良挂了电话。 防着点?是该防着点了。 林国栋想借张华这把刀,动他赵育良。那他就先把这把刀折断。 林国栋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里的文件——是监狱系统报上来的,关于张华越狱案的处置建议。建议很明确:情节特别严重,建议从重从快,立即判处死刑。 文件最后有监狱管理局领导的签字。林国栋认识那个签名,是赵育良的人。 老狐狸动作真快。 林国栋拿起红色电话,拨了个号码:“老陈,张华那个案子,先压着。没有我的签字,谁也别动。” 电话那头应了声。 刚放下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赵育良。 “国栋啊,忙吗?”赵育良声音很和蔼。 “赵老,不忙。您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那个张华……”赵育良叹气,“国栋,这人危险啊。越狱出来,直接拿刀闯到我家。要不是武警及时赶到,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这种人,必须严惩,给社会一个交代。” “赵老放心,我们一定依法处理。” “依法就好,国栋,我听说监狱系统那边,已经报处理意见了。你看……” “赵老,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不急着下结论,张华还牵扯到其他线索,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国栋,有些事,适可而止。”赵育良声音淡了下来,“张华就是个疯子,他的话不可信。你非要查,最后查不出什么,反而耽误工作,何必呢?” “赵老,这是我的工作,查清楚了,对您也好,对社会也好,都有个交代。” “好,那你查吧。”赵育良挂了电话。 林国栋放下听筒,冷笑。老狐狸急了。 急了好。急了才会露出破绽。 第565章 回大李家村过年 从冷月家到宜章大李家村,两百多公里路。 李晨开车,冷月抱着念念坐副驾,后排堆着冷月父母塞的年货——腊肉、糍粑、自家酿的米酒,还有几个大红塑料袋,不知道装了什么。 车子开出村子时,冷母追到村口,手里还攥着个红包,从车窗塞进来:“念念,外婆给的红包,拿着买糖吃!” 念念接过红包,奶声奶气说:“谢谢外婆。” 冷父站在家门口,挥了挥手,没说话。 但李晨从后视镜里看见,老人转身进屋时,抬手抹了把眼睛。 车上了国道,冷月才打开红包。厚厚一沓,全是崭新的百元钞,少说五千。 “爸妈这是……”冷月眼睛红了。 李晨看了眼红包:“收着吧,老人的心意。” “可这也太多了。”冷月数了数,整整六千六,“六六大顺,图个吉利。晨哥,你爸妈那边……我也准备了红包。” “不用,我准备了。月月,你爸妈……人真好。”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李晨见过太多父母——有的重男轻女,有的把女儿当摇钱树,有的巴不得女儿嫁个有钱人好沾光。像冷月父母这样的,少见。 女儿没结婚,带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回家过年,老两口一句难听话没说,还给包大红包。 临走时冷母那句“女儿没有在娘家过年的,你跟李晨回宜章过年吧,他父母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儿媳在家里过年”,说得自然又通透。 “我爸妈就是这样。”冷月把红包小心收好,“小时候家里穷,但爸妈从没亏待过我和哥哥。哥哥当兵走的时候,我妈哭了一夜,但还是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哥出事以后……他们也没怨天尤人,就说‘命该如此’。” “月月,以后咱们常回来。” 李晨开车,念念已经睡着了。 车窗外,田野、村庄、山丘,一幕幕往后倒退,像倒放的电影。 冷月手里攥着母亲塞的那个红包,厚厚一沓,捏着都烫手。她转头看向窗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晨哥,你说……我爸妈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我哥的事,知道念念的事,知道咱俩的事,但他们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让我们好好过日子。这不像一般父母。” “月月,你爸妈是明白人。有些事,问了反而难堪,不如不问。只要儿女过得好,他们就安心。” “可我觉得……对不起他们。”冷月抹了把眼睛,“我哥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女儿。我不能常回家,还带着念念,让他们被村里人说闲话。” “谁说闲话了?我这次回去,给你们村里修路捐了五十万。谁要是敢说你爸妈闲话,以后村里有事,别来找我。” 这话说得霸道,但冷月心里一暖。 “晨哥,谢谢你。” “谢什么,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月月,等过完年,咱们把你爸妈接东莞住段时间,让他们享享福。” “他们不会去的。”冷月摇头,“我爸说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他们在村里住惯了,舍不得那些老邻居。” 也是。老人念旧,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哪是说走就走的。 车开过郴州,进入宜章地界。熟悉的风景扑面而来——连绵的丘陵,成片的稻田,还有远处那个熟悉的山头。 “快到了。” 冷月坐直身子,整理了下衣服,又看看念念。小丫头还在睡,嘴角挂着点口水,可爱得很。 大李家村村口。 下午三点多,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农村就这样,谁家儿子开车回来,谁家闺女带女婿上门,消息传得比广播还快。 李晨的车拐进村道时,树下的人眼睛都亮了。 “哟,晨子回来了!” “是李晨的车!去年开回来那辆!” “东莞大老板回来了,了不得啊!” 车停在槐树下,李晨下车,冷月抱着念念跟着下来。念念刚睡醒,揉着眼睛,看见这么多人,有点怕,往冷月怀里躲。 “念念,叫爷爷伯伯。”李晨摸摸女儿的头。 念念怯生生地:“爷爷好,伯伯好……” “哎哟,这孩子真俊!”一个老汉凑过来,是村东头的三爷爷,八十多了,身体还硬朗,“晨子,这是你闺女?比上次回来又长大了,都会叫人了。” “对,我女儿念念。”李晨从车里拿出条烟子,拆开,挨个发,“三爷爷,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三爷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晨子啊,你可给咱们大李家长脸了。听说你不但在东莞开大公司,还去外国做买卖?” “小生意,小生意。”李晨笑着,继续发烟。 村里男人都围过来,你一支我一支,很快一条烟就发完了。 李晨又拆了一条,边发边说:“各位叔伯兄弟,过年好。我李晨在外面混,全靠乡亲们照应。一点心意,大家别嫌弃。” “李总敞亮!”一个中年汉子竖起大拇指,是村主任李强国,“晨子,你给村里捐了五百万修祠堂,我代表全村老少爷们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李晨又从车里拎出几袋糖果瓜子,“强国叔,这些给孩子们分分。” 孩子们欢呼着围过来,你一把我一把,口袋里塞得满满的。 冷月站在旁边,抱着念念,看着李晨被乡亲们围着,心里感慨万千。 几年前,李晨离开村子时,还是个愣头青,兜里就几百块钱,坐着长途汽车走的。现在呢?开着宝马回来,给村里修路捐钱,人人见了都喊“李总”。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生。 “月月,回来了?”一个妇女走过来,是李晨的堂婶,“哟,这是你闺女?长得真水灵!” “婶子,过年好。”冷月笑着打招呼。 “好,好!”堂婶拉着冷月的手,“月月啊,你可是咱们村的福星。晨子这孩子,以前混不吝的,自打跟你在一起,整个人都变了,知道上进,知道顾家了。你爸妈不知道多高兴。” 冷月笑笑,没说话。 念念这时候不认生了,伸出小手要堂婶抱。堂婶乐呵呵地接过:“这孩子,真乖。月月,你们啥时候办事啊?村里人都等着喝喜酒呢。” “快了,快了。”冷月含糊应着。 那边,李晨发完烟,又被一群老人围住问东问西。 这个问“东莞工资高不高,我儿子想去打工”,那个问“听说你在南岛国挖石油,真的假的,能不能带我去挖一点”。李晨一一回答,耐心得很。 “晨子,你爸你妈知道你今天回来,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三爷爷说,“杀了只羊,炖了一锅,就等你们了。” “三爷爷,那我先回家,晚上您来家里吃饭,咱们喝两杯。” “好,好!” 李晨和冷月抱着念念往家走,身后还跟着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路过小卖部时,老板老陈跑出来:“晨子,回来了?来来来,拿几条烟回去,算叔送你的。” “陈叔,不用,我买了。” “你买是你买,我送是我送。”老陈硬塞了两条芙蓉王,“晨子,叔得谢谢你。你上次让人给我儿子在东莞安排工作,现在一个月挣八千多,比我开小卖部强多了。” “应该的,陈哥能干。”李晨接过烟,“陈叔,晚上来家吃饭。” “一定去!” 一路走,一路打招呼。村里人看李晨的眼神,有羡慕,有敬佩,也有点巴结的意思。 这就是现实——你有本事了,谁都想跟你攀点关系。 走到家门口时,李晨父母已经等在门口了。李父还是那副倔脾气,背着手,板着脸,但眼睛里那点笑意藏不住。 李母围着围裙,手上还有面粉,看见念念,眼睛都笑弯了。 “爸,妈,我们回来了。” “回来就好。”李父点点头,看了眼冷月,“月月,路上累了吧?快进屋。” “叔叔,阿姨,过年好。”冷月把念念放下来,“念念,叫爷爷奶奶。” 念念有点认生,躲在冷月腿后,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喊:“爷爷,奶奶……” “哎!”李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念念,奶奶给的红包,拿着买糖吃。” 念念看看冷月,冷月点头,她才接过红包:“谢谢奶奶。” “真乖。”李母眼圈红了,抱起念念,“走,奶奶给你做了糖古仔,可香了。” 进了屋,饭菜已经摆了一桌子。羊肉炖得烂烂的,香气扑鼻。还有腊肉、腊肠、鱼、鸡,满满一桌。 “爸,妈,做这么多菜,吃不完。” “吃不完慢慢吃。”李母给念念夹了块羊肉,“月月,你也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 “阿姨,我吃得挺好的。” 一家人坐下吃饭。李父倒了杯酒,跟李晨碰了一下:“晨子,你在外面做的事,村里人都跟我说了。还有给村里修路、修祠堂,做得对。咱们李家人,不能忘本。” “爸,我记着呢。”李晨一口干了。 “还有件事,你师父那边……你去看了吗?” “明天去,给师父师娘拜年。” “应该的,你师父对你有恩,不能忘。” 念念坐在李母腿上,小口小口吃着糖古仔,吃得满脸都是。李母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说:“晨子,月月,你们俩……啥时候把事办了?村里人都问呢。” 李晨和冷月对视一眼。冷月开口:“阿姨,我们不急。等公司稳定了再说。” “不急不行啊。”李母叹气,“月月,你别怪阿姨多嘴。女人啊,总得有个名分。你们现在这样,对孩子也不好。” 这话说得在理。冷月没反驳,点点头:“阿姨,我知道。”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李晨去开门,是几个村里年轻人,都是小时候的玩伴。 “晨哥,回来了?”领头的是李强,比李晨小两岁,现在在村里开农用车,“晚上有空不?兄弟们聚聚,喝两杯。” “行啊,晚上都来我家,羊肉管够,酒管够。” “得嘞!” 年轻人走了。李晨回到饭桌,李父说:“这些小子,以前跟你打架,现在巴结你。人啊,就是这样。” “爸,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强子去年结婚,我让人送了台彩电。他爹当年帮过咱家,不能忘。” “对,不能忘,你比爸强。爸这辈子,就守着一亩三分地,没出息。你能走出去,还能回来帮衬乡亲,爸高兴。” 这话说得李晨鼻子一酸。 父子俩这么多年,头一回听父亲说这种话。 “爸,您别这么说。”李晨给父亲倒酒,“没有您,哪有我。”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李母打断,“吃饭吃饭。” 窗外,天色暗下来。村里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此起彼伏。 屋子里,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说说笑笑,热气腾腾。 这就是年味。 这就是家。 第566章 新祠堂 晚饭后,村里果然来了几拨人,都是请李晨去看新修的祠堂。 李晨推脱不过,跟冷月交代一声,带着念念跟着去了。 新祠堂在村东头,占地两亩多,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气派得很。 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瞪着眼睛,威风凛凛。祠堂里灯火通明,已经摆好了供桌,上面供着李氏先祖的牌位,香烛点着,烟雾缭绕。 “晨子,你看,这是按老图纸修的,一点没走样。”三爷爷拄着拐杖,指着祠堂说,“咱们李家的祠堂,一百多年前就是这样。后来破四旧拆了,现在又修起来,祖宗在天有灵,肯定高兴。” 李晨抱着念念,在祠堂里转了一圈。雕梁画栋,木雕、石雕都很精细,看得出花了心思。 “三爷爷,修这祠堂,花了多少钱?” “总共五百六十多万。”村主任李强国拿着账本,“你捐了五百万,村里其他老板凑了一百来万。现在还剩下八十多万,怎么处理,大家想听听你的意见。” 祠堂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村里的老人和青壮。 李晨想了想,开口:“这样吧,我再捐一百万。凑个整数,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用来照顾村里的孤寡老人——过年过节发点米面油,生病了给点医药费补助。还有,村里孩子考上大学的,一次性奖励五千到一万,看学校好坏。考上重点高中的,也奖励。” 这话一出,祠堂门口炸开了锅。 “晨子,你这主意好!”一个老汉激动地说,“建祠堂是光宗耀祖,照顾老人孩子是积德行善。比光修个空房子强!” “就是就是!”另一个妇女接话,“我娘家村里也有祠堂,修得比咱们这还气派,可有什么用?老人病了没钱治,孩子上学交不起学费。要我说,晨子这基金会,比祠堂更能暖人心!” 三爷爷抹了把眼泪:“晨子啊,你有这心,三爷爷替村里那些孤寡老人谢谢你。你是不知道,有些老人,儿女在外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生病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有了你这基金会,他们日子就好过了。” 李强国赶紧记下来:“那这基金会,就叫‘大李家村李氏基金会’,晨子当会长,三爷爷当名誉会长,咱们几个村干部当理事。账目公开,每一分钱花在哪,都张榜公布。” “行,就按强国叔说的办。”李晨点头。 念念这时候在李晨怀里扭来扭去,指着供桌上的水果:“爸爸,吃果果……” 李晨笑了,从供桌上拿了个苹果递给念念。三爷爷赶紧说:“吃供果好,祖宗保佑,平安健康。” 村里人围着李晨,七嘴八舌地说着感激的话。 有的说“晨子真是咱们村的福星”,有的说“李十万家的后人,能差吗?这是基因好”,还有的说“想不到咱们村也能出个到国外挖石油的大老板,真是烧高香了”。 李晨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几年前他离开村子时,多少人背后说“李家那小子,没出息,迟早闯祸”。现在呢?人人喊“李总”,人人说“有本事”。 社会就是这样,成王败寇。你有本事了,放个屁都是香的。 从祠堂回来,天已经全黑了。 村里各家各户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震耳欲聋。李晨家院子里也摆了一排鞭炮,李父拿着香,小心翼翼地点着引线。 “念念,捂耳朵。”冷月抱着念念,站在屋檐下。 “砰!砰!砰!” 鞭炮炸开,火光四溅,硝烟味弥漫。念念吓得往冷月怀里钻,但眼睛还偷偷往外看,又怕又好奇。 放完鞭炮,李晨又搬出几箱烟花。村里孩子都跑来看,围了一圈。 “晨叔,放这个!这个好看!”一个小男孩指着一个大礼花。 “好,放这个。”李晨点上引线,拉着冷月和念念退后。 “咻——砰!” 礼花冲上天空,炸开成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照亮了整个村子。孩子们欢呼起来。 一个接一个,烟花在夜空绽放,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打翻了颜料盒。村里其他人家也放起烟花,夜空成了画布,五彩斑斓。 念念看呆了,小嘴张得圆圆的:“妈妈,花花……” “嗯,花花。”冷月亲了女儿一口,“念念,过年了,又长一岁了。” 烟花放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空气里满是硝烟味,地上铺了一层红纸屑。孩子们意犹未尽,围着李晨要糖。李晨从屋里搬出几箱糖果饼干,让孩子们自己拿。 “谢谢晨叔!” “晨叔最好了!” 孩子们抱着糖果,欢天喜地地跑了。 夜里十点 李晨家的新房子,三层小楼,装修得简单但舒适。 念念玩累了,早早睡了。李晨和冷月躺在床上,都没睡着。 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远处传来狗叫声。农村的夜,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晨哥,你今天在祠堂说的基金会,真好。” “就是一点心意,月月,我有时候想,咱们现在有钱了,该做点有意义的事。修祠堂是面子,基金会是里子。面子要做,里子更要做。” “嗯。”冷月往李晨怀里靠了靠,“晨哥,我爸妈要是知道你做这些事,肯定更高兴。”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刘艳。 李晨看了眼冷月,犹豫着接不接。冷月笑了:“接吧,大过年的,艳子肯定是拜年。” 李晨接起来,按了免提。 “晨哥,新年好!”刘艳声音很欢快,但能听出有点疲惫。 “艳子,新年好,家里都好吧?” “好,好着呢,月姐在吗?” 这刘艳也是个人精,要找冷月,不直接打冷月的电话,绕个弯弯打李晨的电话。 “在,你说。”冷月接话。 “月姐,新年好!”刘艳声音更甜了,“念念呢?睡了?” “睡了,玩累了,艳子,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好,就是……”刘艳叹了口气,“就是烦。我们这里的人,整天比来比去——谁家女儿嫁了多少彩礼,谁家女婿多有本事。我爸妈也这样,天天念叨,烦死了。” 冷月听出刘艳话里的意思:“老人嘛,都这样。我们湖南还好点,嫁女儿不光不收彩礼,还得倒贴。男方来多少彩礼,女方家得添一些,叫‘添发’,图个彩头。还得陪嫁一堆东西。” “真的?”刘艳惊讶,“月姐,你们湖南人这么好啊?那我们江西人真是……唉,没意思。我爸妈今天还说,隔壁家女儿嫁了个深圳的老板,彩礼给了三十八万八。话里话外,嫌我没本事。” “艳子,你别往心里去,你现在是晨月集团副总,年薪几十万,比那些靠男人的强多了。你爸妈不懂,你别跟他们计较。” “我知道,月姐,我就是……有点想你们了。在老家待着没意思,还不如回东莞上班。” “那就早点回来,不过艳子,你现在怀着孕,别太累。公司那边有琴姐和莲姐看着,你放心。” “月姐,你说……我明年跟你们回湖南过年好不好?你们那的风俗我喜欢,不攀比,实在。” 冷月愣了一下,看了眼李晨。 李晨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艳子,你可千万别来,你的事要是被晨哥爸妈知道了,那得闹翻天。老人家思想保守,接受不了这些。” “我开玩笑的。”刘艳笑了,笑得很勉强,“月姐,我知道分寸,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了各自回家的见闻。刘艳说江西的年夜饭怎么丰盛,冷月说湖南的烟花怎么好看。说着说着,刘艳打了个哈欠。 “月姐,我困了,先睡了。替我亲亲念念,明天给她发红包。” “好,你也早点睡。艳子,记住——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知道了,月姐晚安。”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冷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回李晨怀里。 “装睡装得挺像。”冷月戳了戳李晨胸口。 李晨睁开眼睛,笑了:“月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艳子这么好。”李晨搂紧冷月,“月月,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能这样对艳子,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别说,我有时候想,咱们这些人,都不容易。艳子一个女孩子,在老家被那么多人说闲话,怀着孕还得强颜欢笑。我能做的,就是对她好点。毕竟……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 “月月,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知道就好,睡吧,明天还得给师父拜年呢。” 窗外,最后一串鞭炮响完,村子彻底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也停了。 夜,深了。 第567章 三个堂兄弟 刘艳挂了电话,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那灯光白得刺眼,照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要说她跟冷月之间没有隔阂,那是假的。 都是女人,谁愿意跟别人分享男人? 刚才那个电话,她故意先打给李晨,再找冷月闲聊,就是明白一个道理——要想跟晨哥好,就得先过冷月这一关。冷月要是翻脸,她刘艳别说生孩子,连东莞都待不下去。 这叫策略。女人不懂策略,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可策略归策略,心里那点憋屈,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冒出来。 刘艳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三个多月了,穿宽松衣服还能遮住,但再过一两个月,就瞒不住了。 父母那边,已经知道了大概。 刘父还好,就是叹气,说“女儿大了,管不了了”。 刘母不一样,知道女儿怀了老板的孩子,老板还有个“女朋友”,那女朋友还带着个别的女人生的孩子——这关系乱的,刘母听了直拍大腿。 “艳子,妈跟你说。”昨天晚上,刘母钻到刘艳被窝里,压着声音,“你现在有优势,知道吗?你怀了他的孩子,他就应该跟你结婚。那个什么月姐,再好也是个女朋友,没领证就不算数。你加把劲,趁现在肚子还没大,让他把婚结了。” 刘艳当时没吭声。 母亲这想法,太天真了。 晨哥跟月姐的关系,哪是一张结婚证能衡量的? 人家那是生死之交,是共同打江山的战友。 她刘艳算什么?充其量是个得力下属,外加一个意外怀孕的情人。 可这些话,没法跟母亲说。说了,母亲也不懂。 在母亲眼里,男人只要没结婚,谁怀了孩子谁就有理。 “妈,您别操心了,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刘母急了,“艳子,妈是过来人。女人啊,青春就这几年。你现在年轻漂亮,还能拴住男人。等过几年,人老珠黄了,人家还要你?趁着现在,赶紧把名分定了。你那个老板不是有钱吗?让他买房买车,写你名字。以后就算离了,你也不亏。” 这话说得现实,也说得难听。 刘艳把被子蒙过头,假装睡着了。 大年初一上午。 刘家来了几拨拜年的亲戚。刘艳睡到九点多才起,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堂叔堂婶,表姨表舅,还有一堆半大孩子,闹哄哄的。 “艳子起来了?”一个尖嗓子妇女站起来,是刘艳的三婶,出了名的势利眼,“哟,这气色,不愧是当大老板的,睡到日上三竿。” 刘艳笑笑:“三婶过年好。” “好,好!”三婶眼睛在刘艳身上扫,“艳子,听说你在东莞买了房?多大面积啊?” “八十平。”刘艳故意吧房子的面积说小一点。 “才八十平?”三婶撇嘴,“我娘家侄女在深圳,买了个一百二的。不过你家老板有钱,以后肯定换大的。” 刘艳没接话,去厨房倒水。刘母跟进来,小声说:“你三婶就那样,别往心里去。她儿子在县城当公务员,一个月三千多,得意着呢。” “我知道。”刘艳喝了口水,“妈,等会儿我那几个堂兄弟要来,说是借车去相亲。” “借车?借你那宝马?” “嗯,说开出去有面子。” “借什么借!”刘母不乐意,“你那车得一百多万吧,磕了碰了怎么办?不行,不借。” 正说着,外面传来摩托车声。接着是几个年轻人的吵嚷声:“艳子姐!在家吗?” 刘艳走出去,看见三个堂兄弟站在门口,一个是刘明辉,另外两个是二叔家的儿子,刘明远和刘明达。三人都是二十出头,穿得花里胡哨,头发抹得油光发亮,一副“社会人”打扮。 “艳子姐,新年好!”刘明远先开口,眼睛往院子里瞟,“你那宝马呢?停哪儿了?” “在门口。” “借我们用用呗。”刘明达笑嘻嘻的,“今天我们哥仨去县城相亲,开你那车去,有面子。相成了,请你喝喜酒。” 刘明辉在旁边帮腔:“姐,你就借吧。明远相的那个姑娘,家里开超市的,眼光高。开个宝马去,成功率大点。” 刘艳看了眼停在院门口的宝马x5,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 这车是李晨的,平时他自己开,过年借给她撑面子。真要借给这几个毛头小子去显摆,她舍不得。 “车是朋友的,不太好借。” “朋友不就是你的吗?”刘明远不乐意了,“姐,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在大城市发财了,帮帮兄弟怎么了?再说了,就借一天,晚上就还你。” 刘母这时候走出来:“明远啊,不是婶不借。那车一百多万,你们几个年轻,开车毛躁,万一出事……” “能出什么事?婶,您就是小气。艳子姐都开上了,我们借来开开怎么了?又不是不还。” 话说到这份上,不借倒显得刘艳小气了。 刘艳想了想,说:“行,借你们。但有几条规矩——第一,不准喝酒开车;第二,不准超速;第三,晚上八点前必须还回来。要是做不到,以后别想借。” “行行行,都听你的!”刘明远乐了,伸手要钥匙。 刘艳把钥匙递过去,又补了一句:“车里行车记录仪开着,别乱来。” “知道了知道了!” 三个堂兄弟欢天喜地地上了车。宝马发动,引擎低吼,开出院子时引来了不少邻居围观。 “哟,刘家这几个小子,开上宝马了!” “人家堂姐是大老板,借辆车算什么。” “啧啧,一百多万的车,真阔气。” 刘艳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村道上,心里有点不安。 这几个堂兄弟,她太了解了——爱显摆,好面子,开车像开飞机。 “艳子,你就不该借。”刘母叹气,“这几个小子,没一个靠谱的。” “借都借了,说这些没用,妈,中午吃什么?” 刘艳正在屋里刷手机,刘明辉的电话打来了,声音慌慌张张的:“姐……姐,出事了!” “怎么了?” “车……车被刮了!” 刘艳心里“咯噔”一下:“刮哪儿了?严重吗?” “不严重,就……就蹭了点漆。”刘明辉声音更小了,“在县城停车场,倒车的时候没注意,蹭到柱子上了。” “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是……”刘明辉支支吾吾,“姐,那漆……补一下得多少钱?” “你们现在在哪?” “在县城汽修厂,人家说补这一块,得……得五千。” 五千? 这几个小子,借车的时候豪气干云,出了事就怂了。 “等着,我过来。”刘艳挂了电话,换了衣服就要出门。 刘母拦着:“艳子,你去干嘛?让他们自己处理!” “妈,那是晨哥的车,我得去看看,您在家待着,我很快回来。” 刘艳打车到汽修厂时,三个堂兄弟正蹲在门口抽烟,一个个垂头丧气。宝马x5停在维修车间里,右后车门有一道明显的刮痕,漆掉了,露了底。 “姐……”刘明远站起来,陪着笑,“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行车记录仪我看了,你们在县城主干道上飙车,超了好几辆车。进停车场时速度太快,没刹住,才蹭到的。这叫不是故意的?” “姐,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刘艳走进车间,问修车师傅,“师傅,补这漆,多少钱?” 老师傅推推老花镜:“姑娘,这车是进口漆,补这一块,得六千。要是去4S店,得更贵。” 刘艳看了眼三个堂兄弟:“听见没?六千。你们谁出?”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吭声。 “姐,我们……我们没那么多钱,要不……你先垫上,以后我们慢慢还?” “慢慢还?你们一个月挣多少?刘明远你在工地当小工,一天一百五。刘明达你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八。刘明辉你马上要结婚,彩礼钱都凑不齐。拿什么还?” 话说得直白,三个堂兄弟脸上挂不住了。 “姐,你这话说得……咱们是一家人,你那么有钱,六千块算什么?至于这么计较吗?” “我计较?刘明远,车是我借给你们的,规矩我也说清楚了。你们不听,出了事让我担着,还说我计较?行,今天我就计较一回——这六千块,你们三个平摊,一人两千。拿不出来,写欠条,按手印。” “你!”刘明远急了,“刘艳,你别太过分!开个宝马就了不起了?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是吧?” “我不是瞧不起穷亲戚,我是瞧不起没担当的男人。借车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出了事就想赖账。刘明远,你要是个男人,就把这事扛起来。扛不起,以后别叫我姐。” 汽修厂里其他人都看过来。三个堂兄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还是刘明辉先开口:“姐,我出两千。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你。” 刘明达也低头:“我也出。” 刘明远咬着牙,不吭声。 “刘明远,你呢?”刘艳问。 “我……我没钱!”刘明远梗着脖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行。”刘艳拿出手机,“那我报警。车是朋友的,价值一百多万。你们无证驾驶——刘明远,你驾照去年就被吊销了吧?无证驾驶,造成财产损失,够拘留了。” 刘明远脸色彻底白了:“你……你吓唬谁呢!” “你试试?”刘艳按了110,没拨出去,但屏幕亮着。 刘明远怂了:“我给……我给还不行吗?下个月……下个月一定给。” “写欠条。”刘艳从包里掏出纸笔,“一人一张,写清楚欠款金额、还款日期,签字按手印。” 三个堂兄弟憋着气,写了欠条,按了手印。刘艳收好欠条,对修车师傅说:“师傅,补漆吧,钱我现结。” 从汽修厂出来,三个堂兄弟灰溜溜地走了,车也不借了。 刘艳站在厂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亲戚。你有用时,巴结你。你出事了,躲着你。你有钱了,嫉妒你。 这车再好,也是别人的。 这面子再大,也是虚的。 她刘艳在东莞再风光,回到老家,还是个未婚先孕、给老板当情人的“不正经女人”。 这就是现实。 刘艳坐进车里,没急着开走。她拿出手机,翻到李晨的号码,想打,又放下。翻到冷月的号码,想发信息,又删掉。 刘艳把手机扔在副驾上,趴在方向盘上,肩膀轻轻抖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发动车子。 刘艳开车回来时,院子里又聚了一堆人。这次不是亲戚,是邻居和村里几个年轻人,围着宝马指指点点。 “艳子回来了!”有人喊。 刘艳下车,锁好车,往屋里走。一个年轻妇女凑过来,是隔壁王婶的儿媳妇,叫小芳。 “艳子姐,你这车真帅。”小芳眼睛发光,“听说要一百多万?你在东莞做什么生意啊,这么挣钱?” “打工而已。” “打工能开这车?艳子姐,你是不是……做那种生意的?” 话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刘艳。 刘艳转身,盯着小芳:“哪种生意?” 小芳被看得发毛,但还是嘴硬:“就……就是女人来钱快的生意嘛。大家都这么传,说你……” “说我什么?”刘艳往前走一步,“说我当小三?说我被包养?说我做不正经生意?” 小芳后退一步,不敢说话了。 刘艳环视一圈,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在东莞晨月集团当副总经理,年薪五十万,公司配车配房。这车是我老板借我开回来的,不是我的,但我买得起。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东莞查,晨月集团,工商注册可查。” “还有,我怀孕了,孩子是我男朋友的。我们在东莞有房有车,过得很好。以后谁再传闲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刘艳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半晌,有人小声说:“年薪五十万……我的妈呀,够我挣十年了。” “晨月集团……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过,是大公司。” “刘家这闺女,真有本事。” 小芳脸色难看,嘀咕:“神气什么……” 第568章 在老家待不下去了 晚饭刚摆上桌,院子里就炸开了锅。 刘艳正给父母盛饭,就听见外面“咣咣咣”的砸门声,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叫骂:“刘艳!你给我出来!有本事欺负我家明远,没本事开门是吧?” 刘父放下筷子,皱眉:“谁啊这是?” 刘母脸色变了:“怕是明远他妈来了。艳子,你在汽修厂是不是逼明远写欠条了?” “写了,妈,这事你别管,我处理。” 门被拍得震天响。刘艳起身去开门,院门一拉开,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人。 打头的是刘明远他妈,五十多岁,烫着一头小卷发,穿着件大红棉袄,叉着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艳脸上了。 “刘艳!你个没良心的!明远是你堂弟,你就这么对他?逼他写欠条?还要报警抓他?你眼里还有没有亲戚了?” 后面跟着刘明达父母和刘明辉父母,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把刘家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刘艳站在门口,没让开:“三婶,事情不是明远说的那样。车是他们借去相亲,在县城飙车刮坏的。修车要六千,我让他们平摊,写欠条,有什么不对?” “怎么不对?大大的不对!”三婶嗓门更高了,“刘艳,你开得起一百多万的车,六千块修车钱拿不出来?非要逼你堂弟写欠条?你知不知道明远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两千!你让他还两千,不是要他的命吗?” 刘母这时候冲出来:“老三家的,你说话讲点理!车是艳子老板的,不是她的。人家借车给艳子撑面子,结果被你家明远刮坏了,不该赔吗?” “赔什么赔!嫂子,你女儿在大城市发财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六千块,对你们来说算什么?对我们就得省吃俭用好几个月!一家人,至于这么计较吗?” 其他几家长辈也跟着帮腔。 “就是,艳子,你太不懂事了。” “明辉马上要结婚,彩礼钱都凑不齐,你还逼他写欠条?” “艳子,不是婶说你,你在外面混好了,该帮衬帮衬家里。怎么反倒逼起债来了?” 刘艳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从包里翻出那三张欠条,走到院子里。 “三婶,二叔,二婶,欠条在这儿。”刘艳举起欠条,“你们看清楚了,白纸黑字,是你们儿子自己写的。修车钱六千,一人两千。要是觉得我刘艳欺负人,行——” 刘艳把欠条“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接着又撕,撕成碎片,往地上一扔。 纸屑飘飘扬扬,落在青石板上。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 “欠条我撕了,钱不用还了,三婶,这下满意了吧?” 三婶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刘明远他妈看着地上的纸屑,又看看刘艳,脸上那点得意慢慢褪去,换成了一种尴尬。 “艳子……你这……” “六千块,我出得起,但我今天把话撂这儿——车,以后谁也别想借。亲戚,以后也少来往。我刘艳在外面挣多少钱,跟你们没关系。我过得好,不会求你们帮忙。我过得不好,也不会找你们借钱。就这样。” 话说得绝,院子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刘父这时候走出来,叹了口气:“老三,老二,你们都回吧。大过年的,闹成这样,不好看。” 三婶还想说什么,被刘父瞪了一眼:“怎么,非要我把当年你借我家两千块,五年没还的事拿出来说说?” 三婶不吭声了。 其他几家长辈也讪讪的,拉着自家孩子往外走。人群散去,院子里又空了,只剩一地纸屑。 刘母蹲下来,一点点捡纸屑,边捡边叹气:“艳子,你不该撕欠条的。六千块呢,够你爸干半年了。” “妈,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我在东莞,一天就能挣回来。犯不着为这点钱,让您和爸在村里难做人。” “可是……” “没有可是,妈,我初四就回东莞。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 刘母眼圈红了,没再说话。 晚上八点多,又有人敲门。 这次来的不是亲戚,是村里几个年轻女人。领头的是村西头王家的女儿,叫王丽,跟刘艳同龄,听说在深圳“做美容”。 “艳子,在家吗?”王丽声音娇滴滴的。 刘艳开门,看见门口站着四五个女人,都二十来岁,穿得花枝招展,脸上抹得跟调色盘似的。王丽最夸张,大冬天的穿个短裙,露出两条裹着黑丝袜的腿,冻得直哆嗦。 “王丽?有事?”刘艳站在门口,没让她们进来。 “哎呀,艳子,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听说你回来了,姐妹们特地来看看你。” 刘艳侧身:“进来吧。” 几个女人鱼贯而入,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刘艳家扫来扫去。看见客厅里那台新买的65寸液晶电视,眼睛都亮了。 “艳子,这电视真大,得一万多吧?”一个黄头发的女人问。 “不知道,朋友送的。”刘艳敷衍。 几个女人在沙发上坐下,刘母倒了茶,她们也不喝,只顾着打量刘艳。 王丽凑过来:“艳子,听说你在东莞开宝马?真的假的?” “借朋友的。” “借的也是本事,艳子,咱们姐妹一场,你跟我说实话——你在东莞到底做什么生意?能开上宝马,还能买房?” 刘艳看着王丽,这女人她太了解了。 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每年回来穿金戴银,村里人都说她做“那种生意”,但她自己说是“美容院高级顾问”。 “我在公司上班。” “什么公司啊?还要人吗?”黄头发女人抢着问,“艳子,带带姐妹们呗。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四五千。你都能开宝马了,肯定挣得多。” “你们现在做什么?”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王丽先开口:“我……我在深圳美容院,做管理。” “我在东莞服装店当店长。”黄头发女人说。 “我在惠州电子厂,质检员。” 谎话说得一个比一个溜。刘艳听得好笑,她太清楚这些女人的底细——王丽在深圳夜总会坐台,黄头发在东莞按摩店,还有个在惠州被包养当二奶。每年回来,都把自己包装成“成功女性”。 “那你们现在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要换?” “好什么呀!”王丽叹气,“艳子,你是不知道,在外面打工累死了。你看你,多风光,开车回来,全村人都羡慕。我们也想过你这样的日子。” 刘艳喝了口茶,没接话。 黄头发女人又问:“艳子,你那个老板……是做什么的?多大年纪?结婚了吗?” 这话问得露骨。几个女人都竖起耳朵。 刘艳放下茶杯:“我老板做什么的,跟你们没关系。年纪不大,结婚了。” “结婚了?”王丽眼睛一亮,“那……那你跟他……” “我是他员工,仅此而已。”刘艳站起来,“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我明天还要早起。” 逐客令下得明显,几个女人脸上挂不住,讪讪地站起来。 走到门口,王丽还不死心:“艳子,留个电话呗。以后去东莞,找你玩。” “我不常在家,电话就算了。”刘艳关上门。 门外传来几个女人的嘀咕声。 “神气什么呀,不就是被包养了吗……” “就是,装什么清高。” “开个宝马就了不起了……” 声音渐远。 刘艳靠在门上,苦笑。这就是老家,这就是人情世故。你有钱了,人人想攀关系。你落魄了,人人踩一脚。 刘母从厨房出来,摇头:“这几个丫头,没一个正经的。艳子,你别跟她们来往。” “我知道,妈,我明天就走。” “这么早?不多住几天?” “不住了。”刘艳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再住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 夜里十一点,刘艳躺在床上,手机亮着,屏幕上是李晨的微信头像。她想发信息,又不知道发什么。 最后发了句:“晨哥,我明天回东莞。” 李晨很快回复:“这么早?不多陪陪父母?” “陪够了。公司那边好多事,得回去处理。” “行,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 “嗯。” 对话结束。 刘艳盯着屏幕,心里空落落的。她想听的,不是这些客套话。她想听李晨说“我想你了”,想听他说“我来接你”,想听他说“孩子怎么样”。 可这些,李晨不会说。至少不会对她说。 冷月可以听,柳媚可以听,甚至林雪都可以听。但她刘艳,没这个资格。 这就是情人的命。得宠时千好万好,失宠时一文不值。 刘艳摸着小腹,轻声说:“宝宝,妈妈只有你了。” 窗外传来狗叫声,还有零星的鞭炮声。年还没过完,但刘艳的心已经飞回东莞了。 那里有她的工作,有她的房子,有她的江湖。 至于老家这些人情世故、闲言碎语,去他妈的。 她刘艳能在东莞混出名堂,靠的不是这些亲戚,不是这些闲话,是自己的一双手,一颗心。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刘艳开始收拾行李。刘母一边帮着收拾,一边抹眼泪。 “艳子,到了东莞,好好照顾自己。你现在怀着孕,别太累。” “我知道,妈。” “那个老板……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 “好就行。”刘母从柜子里翻出个红布包,塞进刘艳行李箱,“这是妈给你求的平安符,戴上,保佑你和孩子平平安安。” “谢谢妈。” 收拾完,刘艳看着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心里突然有点不舍。墙上还贴着她初中时的奖状,书架上摆着旧课本,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是她十五岁时种的,现在长得比脸盆还大。 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也许不回来了。 “艳子,吃饭了。”刘父在楼下喊。 最后一顿饭,刘母做了八个菜,鸡鸭鱼肉全有。刘父开了瓶酒,给刘艳倒了小半杯。 “艳子,爸知道你心里苦。”刘父举杯,“在外面,别委屈自己。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爸虽然没本事,但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人欺负我女儿。” 刘艳鼻子一酸:“爸,您说什么呢。我挺好的。” “好就行,喝吧,喝完这杯,路上平安。” 吃完饭,刘艳拖着行李箱出门。宝马已经洗干净,刮痕补好了,看不出痕迹。 刘母抱着个塑料袋追出来:“艳子,这些鸡蛋你带上,土鸡蛋,有营养。还有这些腊肉、腊肠,都是妈自己做的,干净。” “妈,太多了,车上放不下。” “放得下,放得下。”刘母硬塞进后备箱,“到了东莞,分给同事朋友,也算个心意。” 刘艳抱了抱母亲:“妈,我走了。您和爸保重身体。” “嗯,你也是。” 车开出村子,刘艳从后视镜里看见父母还站在村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黑点。 她抹了把眼睛,踩下油门。 车子驶上国道,离老家越来越远。 路两边是熟悉的田野、村庄、山丘,一幕幕倒退,像在告别。 刘艳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心里的郁结。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音乐。 是首老歌,《海阔天空》。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刘艳跟着哼,哼着哼着,笑了,笑出了眼泪。 第569章 人情世故也是算计 大年初一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李晨就被鞭炮声炸醒了。 院子里已经有人说话,是父亲在跟谁聊天。 李晨爬起来,推开窗户往下看——好家伙,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叔伯,手里提着烟酒点心,正在跟父亲寒暄。 “爸,这么早?”李晨喊了一声。 李父抬头:“晨子醒了?快下来,你强国叔他们来了。” 李晨洗漱完下楼,冷月已经抱着念念在客厅了。念念刚睡醒,揉着眼睛,看见李晨就伸手要抱。 “晨哥,这些叔伯天没亮就来了,说是来拜年,但我看……像是有什么事。” 李晨接过念念,走到院子里:“强国叔,各位叔伯,新年好。这么早,是有事?” 李强国,村书记,五十出头,精瘦精瘦的,笑起来满脸褶子:“晨子,新年好!没事没事,就是来给你拜个年。你这一年给村里做了这么多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得表示表示。” 说着把手里两条芙蓉王塞过来:“一点心意,别嫌弃。” “叔,您这就见外了。”李晨没接烟,“给村里做事,应该的。烟您拿回去,咱们不兴这个。” “那不行!”旁边一个老汉急了,是村东头的李老四,“晨子,这烟你得收。我家二小子在你公司当保安,一个月挣四千多,比在县城强多了。这点心意,你得收下。” “对对对,晨子,我家老三也在你那儿开车,上个月还发了奖金。”另一个叔伯也帮腔,“这烟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李晨推脱不过,只好收了。心里明白,这些人来拜年是真,但更多的是——示好。 村里人在他公司上班的有二十多个,加上亲戚介绍去的,小三十人。这些人家里,都指望着李晨这棵大树。 这就是人情世故。 你有用了,人人巴结你。 “各位叔伯,屋里坐。”李晨招呼,“月月,泡茶。” 冷月应了声,去厨房烧水。念念被李母抱走了,说是怕孩子冷。 一屋子人坐下,烟点起来,屋里顿时烟雾缭绕。 李强国抽了口烟,开口:“晨子,去年咱们村评上了县里的‘文明示范村’,多亏了你修的那条路。县领导来视察,直夸咱们村道路宽敞,环境好。” “那是咱们村自己争气。”李晨说。 “话不能这么说。”李老四摇头,“晨子,你是不知道,以前咱们村的路,坑坑洼洼,下雨天一脚泥。现在好了,水泥路通到家门口,老人孩子出门都方便。这事,全村人都念你的好。” 正说着,又有人来拜年。这次是几个年轻人,都是在李晨公司上班的,带着媳妇孩子,提着大包小包。 “晨哥,新年好!” “晨总,给您拜年了!” 李晨一一看过去,都是熟面孔——有在夜总会当保安的,有在建材公司开车的,还有在游戏厅做服务员的。一个个穿得新崭崭的,脸上带着笑。 “都坐,别站着。”李晨招呼,“月月,再拿些瓜子糖果来。” 冷月端着一大盘瓜子花生出来,几个年轻人赶紧站起来:“嫂子,我们自己来。” “坐着吧。”冷月笑笑,“你们是客。” “嫂子真好看。”一个年轻人嘴甜,“晨哥有福气。” 冷月脸一红,没接话。李晨瞪了那小子一眼:“就你话多。” 屋里笑声一片。 这一上午,李晨家就没断过人。一波接一波,都是来拜年的。有村里老人,有同辈兄弟,还有那些在公司上班的员工家属。礼物堆了半个客厅,烟酒点心,五花八门。 冷月忙前忙后,倒茶递烟,脸都笑僵了。念念被这个抱抱,那个亲亲,收了一堆红包,小口袋塞得鼓鼓的。 中午吃饭时,李父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晨子,爸今天高兴,你爷爷在世时,常说咱们祖上李十万,那是方圆百里的大户,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着。爸以前不信,觉得那是老黄历。今天一看……嘿,还真是。” “爸,您喝多了。” “没多!爸是高兴。祖上的风光,那是传说,没见着。但今天这些人来家里拜年,那是实实在在的。爸这张老脸,有光。” 李母在旁边:“老头子,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晨子,你在外面混得好,爸知道你不容易。但爸今天告诉你——做人,就得像你这样。有钱了,不忘本。帮了乡亲,人家就记你的好。” “爸,我记着呢。” 下午两点,人终于少了些。冷月累得瘫在沙发上,念念在她怀里睡着了。 “累了吧?”李晨给冷月倒了杯水。 “腿都站麻了,晨哥,你们村的人……真热情。” “那是冲你来的,你没听他们夸你?‘嫂子真好看’‘晨哥有福气’,听得我都飘了。” 冷月推他一下:“去你的。”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刘艳发来的信息:“月姐,新年好。你们那边热闹吗?” 冷月回:“热闹,家里来了一上午人,刚消停。你那边呢?” “别提了,昨天几个堂兄弟闹事,今天又来了几个做‘小姐’的打听晨哥。我准备明天就回东莞,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冷月看完,把手机递给李晨:“艳子那边好像不太顺。” 李晨看了信息,皱眉:“我给她打个电话?” “别打,艳子性子要强,你打电话,她反而不好意思。等回东莞再说吧。” 李晨点头,把手机还给冷月。 “晨哥,你说……为什么我们村的人对你都这么友善,艳子那边就那么糟心?” “月月,这得分人。第一,我是男人,艳子是女人。在村里人眼里,男人在外面混好了,那是光宗耀祖。女人在外面混好了……难听话就多了。” “这什么道理?”冷月不服。 “没道理,但这就是现实。” “第二,人跟人之间是相互的。我在外面赚钱了,有能力了,就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乡亲一把。修路、修祠堂、搞基金会,这些事看起来花钱,但买的是人心。” “你是说,投资?” “对,投资,但不是商业投资,是人情投资。我帮了张三,张三念我的好。将来我有事,张三能帮就帮。就算不帮,至少不会害我。这一来二去,关系网就织起来了。” “那艳子也可以这么做啊。” “艳子不行,她是女人,心里可能总觉得——将来自己嫁人了,就会离开村子。所以没必要对一些人那么好。但我不一样,大李家村是我的根。我帮别人,就是在帮未来的自己。” “哦,我懂了。你就是嫌弃女人,嫌弃女儿呗。” 李晨被这话噎得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这都哪跟哪呀!” “不是吗?”冷月掰着手指,“你说女人在外面混好了闲话多,你说女人没必要对村里人好,你说女人会嫁出去……这不就是嫌弃吗?” “我那是分析现实,不是嫌弃。” “月月,社会上混,得认清现实。现实就是——在村里,儿子是根,女儿是水。水会流走,根扎得深。所以我得把根扎稳了,将来才能护着你们这些‘水’。” 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冷月沉默了。 “当然,我们家念念不一样,她虽然是女孩,将来要嫁人。但我会让她知道——娘家永远是她的靠山。我在村里做这些事,修路修祠堂搞基金会,就是在给她攒底气。将来她嫁人了,在婆家受了委屈,回来一说‘我爹是李晨’,婆家就得掂量掂量。” 冷月眼睛一亮:“这个我懂!就像我爸以前说的——娘家硬气,女儿在婆家才硬气。” “对喽!”李晨一拍大腿,“所以你说我嫌弃女人?我是在给咱们女儿铺路呢。” 念念这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 冷月抱起女儿:“在说念念将来要当公主,爸爸给念念建城堡呢。” “真的吗?”念念眼睛亮了,“我要当公主!” “当,一定当。”李晨亲了女儿一口,“念念是爸爸的小公主。” 冷月正在数念念收的红包,厚厚一沓,数了半天。 “多少?”李晨问。 “一万三千六。”冷月咋舌,“晨哥,你们村的人……真大方。” “不是大方,是聪明,给我女儿红包,我能记住他们的好。将来有什么事,我能不帮吗?” “原来都是算计。”冷月撇嘴。 “江湖就是算计,但有些算计,暖人心。” 晚上吃饭时,李父又提起师父。 “晨子,明天去给你师父拜年,东西都准备好了。两条烟,两瓶酒,还有你妈做的腊肉腊肠,你师父对你有恩,不能忘。” “我知道,爸。” “还有,你师父那个脾气,你顺着点。”李母插话,“上次你去,是不是又跟他顶嘴了?” “没有,我哪敢。” 念念这时候举手:“爸爸,我也要去!去看师公!” “好,带念念去。”李晨摸摸女儿的头,“让师公看看咱们念念,又长高了。” 第570章 给师父拜年 大年初二早上七点,李晨开车带着冷月和念念出发了。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得靠走。 念念被李晨背在背上,小丫头兴奋得很,一路上叽叽喳喳:“爸爸,师公家远吗?” “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 “师公会给我压岁钱吗?” “会给的。” “师公家有糖吃吗?” “有,师娘会给你做糖古仔。” 冷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拜年的礼物——两条软中华,两瓶五粮液,还有一大包李母做的腊肉腊肠。山路崎岖,走得有点喘。 “晨哥,还有多远?” “快了,转过这个弯就是。” 果然,转过山弯,那片熟悉的竹林出现在眼前。竹林深处,三间瓦房,烟囱里冒着炊烟。 “到了。” 院子里,师娘正在喂鸡,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两秒,随即笑了:“晨子!月月!哎呀,念念都这么大了!” 师娘放下鸡食盆,快步走过来,先抱了抱李晨,又拉住冷月的手,最后把念念从李晨背上抱下来:“念念,还记不记得师奶奶?” 念念眨眨眼睛:“师奶奶好。” “哎,真乖!快进屋,外面冷。” 师父坐在堂屋的火塘边,正在烤火。看见李晨一家进来,点点头:“来了。” “师父,新年好。”李晨把礼物放下,“给您和师娘拜年。” “坐。”师父指了指旁边的竹椅。 冷月有点紧张,小声说:“师父好。” 师父看了看冷月,脸上露出点笑意:“坐吧,别拘束。” 师娘忙着烧水泡茶,冷月要帮忙,被师娘按住了:“你坐你坐,走了这么远的路,歇着。念念给我抱抱。” 念念被师娘抱在怀里,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师父看着李晨:“这一年多,在外面怎么样?” 李晨简单说了说在东莞的事,说了晨月集团,说了那些产业,但没提南岛国那些凶险的事。 师父听着,不时点点头,等李晨说完才开口:“江湖上的事,我不懂。但你记住——做人要正,做事要稳。钱赚再多,不能丢了本心。” “我记住了,师父。” “还有,”师父看看冷月,“媳妇娶了,孩子有了,就要负责任。别学那些江湖人,朝三暮四。” 冷月脸红了红:“师父,李晨对我很好。” 师父点点头,没再多说。 师娘泡了茶端上来,是山里的野茶,清香扑鼻。又端出一盘枣子干,一盘花生。 “晨子,你尝尝,这是你师兄去年摘的,你师兄去后山了,一会儿就回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粗布衣服,背着竹篓,脸色有些苍白,喘气有点急。 “师兄!”李晨站起来。 师兄看见李晨,随即笑了:“晨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家两天了,师兄,你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死不了。”师兄放下竹篓,里面是刚采的蘑菇和野菜。 师兄跟冷月打了招呼,又逗了逗念念,然后坐下来喝茶。 一家人围着桌子,说说笑笑。师父问李晨功夫还练不练,李晨说天天练,不敢荒废。师父让李晨打套拳看看,李晨就在院子里打了一套自然门的拳法。 拳打得虎虎生风,念念看得直拍手:“爸爸好厉害!” 师父点点头:“还行,没丢。” 师娘去做饭,冷月要去帮忙,师娘不让,说让冷月陪着孩子。最后还是师兄去厨房帮忙了。 中午吃饭时,满满一桌子菜——山鸡炖蘑菇,腊肉炒笋干,野菜炒鸡蛋,还有师娘特地为念念蒸的鸡蛋羹。 念念吃得小嘴油乎乎的,师娘看得直笑:“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饭,师父和李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冷月帮着师娘收拾碗筷,师兄带着念念去竹林里看鸟。 “晨子,你这次来,不只是拜年吧?” 李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四枚铜钱——三枚传承铜钱,一枚掌门令。 师父拿起那枚掌门令,看了很久:“陈青山给你的?” “嗯。”李晨点头,“去年在南岛国,陈师伯临死前给我的。他说……我是自然门第五代掌门。” 师父把铜钱放回李晨手里,叹了口气:“晨子,这些东西,说实话,我真不懂。” 李晨愣了:“师父,您也是自然门传人,怎么会不懂?” “我在山里待了几十年了,外面的江湖,早就忘了。这些年,我只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关系,看起来好像能给自己带来这样那样的好处,但其实需要你付出的更多。” “就比如村里那些人跟你攀关系,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吗?他们巴结你,是想从你这儿得好处。你呢,得帮他们办事,得给他们安排工作,得处理他们的麻烦。这一来二去,你得到的那点‘面子’,远远比不上你付出的‘里子’。” “师父,您的意思是……这掌门令也是负担?” “是不是负担,看你怎么想。” 师父点了支旱烟,“晨子,你年轻,有冲劲,想做事,这没错。但师父得提醒你——江湖上的名头越大,担子就越重。你接了这掌门令,就得对自然门所有门人负责。他们在日本、在泰国、在美国,出了事,你得管。他们惹了麻烦,你得扛。这担子,不轻。” 李晨看着手里的铜钱,没说话。 “当然,你们年轻人可以有自己的考虑,也不必学我,躲在山里图清净。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该做的事情就好。但记住——量力而行。担子太重了,会压垮人。” “我记住了,师父。” “晨子,江湖上的事,师父帮不了你,但师父送你句话——遇事别硬扛,该退的时候退一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嗯。” 下午三点多,李晨一家准备下山了。师娘给念念塞了个大红包,又装了一大包山货——蘑菇、笋干、野茶,还有师娘自己做的红薯干。 “念念,以后常来玩啊。”师娘抱着念念不舍得松手。 “师奶奶,我会想你的。”念念奶声奶气地说。 师父送到院门口,拍了拍李晨的肩膀:“晨子,路还长,慢慢走。” “师父,您保重身体。” 下山路上,冷月问李晨:“晨哥,师父那些话……你是不是听进去了?” 李晨背着念念,走得很慢:“听进去了。师父说得对,有些担子,不能随便接。” “那自然门掌门……” “接都接了,还能扔了不成?” “不过师父提醒得对,我得量力而行。现在晨月集团一堆事,南岛国那边还没搞定,赵育良那边又虎视眈眈……这时候再背上自然门的担子,确实有点吃力。” “晨哥,不管你做什决定,我都支持你。” 念念趴在李晨背上,突然说:“爸爸,师公家真好玩。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好,下次还来。” 走到山脚下,李晨回头看了一眼。竹林深处的瓦房,炊烟袅袅,在夕阳下像幅画。 这就是师父选择的生活——清净,简单,与世无争。 可他李晨选不了这样的生活。他的江湖在东莞,在南岛国,在那些算计和争斗里。 这就是命。 车开回村里时,天已经快黑了。村口的老槐树下,李强国还在跟人聊天,看见李晨的车,赶紧迎上来。 “晨子,回来了?师父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晨子,有件事……得麻烦你。我家老三,就是那个在县城开出租的,不想开了,想去你公司找个事做。你看……” 李晨心里叹口气,脸上却笑着:“行啊,让他初八以后去公司找我。” “哎哟,那可太谢谢了!”李强国喜笑颜开,“晨子,你放心,我家老三踏实肯干,不会给你丢脸。” 回到家,李父李母已经做好晚饭了。吃饭时,李父问起师父的情况,李晨一一说了。 “你师父那个人,脾气倔,但心善,晨子,你得记着师父的恩。” “我知道,爸。” 夜里,李晨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四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冷月靠过来:“晨哥,还在想师父的话?” “嗯。”李晨把铜钱收起来,“月月,你说……我是不是该动用自然门的关系了?” “那你想怎么做?” “还没想好。”李晨看着天花板,“但师父说得对——担子太重了,会压垮人。我得找人分担。” “找谁?” “自然门的门人,郭彩霞师叔在日本,应该有些人脉。陈师伯生前在美国、泰国也有关系。这些人,或许能帮上忙。” 冷月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李晨。 第571章 林雪生了儿子 省厅,特别监控室。 林国栋站在观察窗前,脸色铁青。 玻璃那边,法医正在收拾工具,两个民警在拍照取证。 地上,张华的尸体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手腕——手腕上青紫的勒痕清晰可见。 “林厅,初步判断是自杀。” 刑侦总队长老陈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用床单撕成条,挂在通风管道上……勒死的。” “自杀?” 林国栋转头盯着老陈,“老陈,你告诉我——一个被铐在床头、二十四小时监控的重犯,怎么撕床单?怎么爬上去挂通风管道?看守的人呢?” 老陈额头冒汗:“看守的小王说……说昨晚十一点多,张华说想喝水。小王去倒水,来回不到两分钟。回来就……” “两分钟?两分钟时间,一个断了胳膊的人,能完成撕床单、打结、上吊这一系列动作?老陈,你信吗?” 老陈不敢说话。 林国栋走到监控台前:“调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的监控。” 技术员赶紧操作。屏幕上出现四个画面——拘留室、走廊、值班室、卫生间。时间调到晚上十一点十分。 画面里,张华靠在床上,左手铐在床头栏杆上。右手断臂包扎着,吊在胸前。 看守民警小王坐在门口椅子上,正在玩手机。 十一点十五分,张华动了动,对小王说了句什么。 小王站起来,出了画面。 十一点十六分,小王端着水杯回来,递给张华。 十一点十七分,小王重新坐下。 然后,画面静止了。 “就这些?”林国栋问。 “就……就这些。”技术员小声说,“林厅,监控没有中断记录。” 林国栋盯着屏幕,眼睛眯起来。 画面里,张华喝完水,躺下睡了。小王继续玩手机。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诡异。 “老陈,把小王叫来。”林国栋说。 小王很快来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林……林厅……” “昨晚怎么回事?一五一十说。”林国栋语气很平,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昨、昨晚十一点多,张华说口渴,想喝水。我就去值班室倒水,来回……最多两分钟。回来把水给他,他就喝了,然后躺下。我……我就在门口守着,一直到十二点换班。换班的老李来的时候,张华还……还在床上躺着。今天早上六点,老李去叫他吃饭,才发现……才发现人没了……” “两分钟?你确定只有两分钟?” “确、确定,林厅,我真没离开多久。我发誓……” 林国栋摆摆手,让小王出去。等门关上,林国栋才看向老陈:“你怎么看?” 老陈犹豫了一下:“林厅,这事……有点蹊跷。但现场没发现第三者的痕迹,监控也没问题。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那个时间,值班的是老李,他说一晚上没听见动静。” “老李人呢?” “在外面。” “叫他进来。” 老李是个四十多岁的民警,老油条了,进来也不慌,站在那儿等着问话。 “昨晚你值班,有没有发现异常?”林国栋问。 “没有,林厅,我一晚上没合眼,就坐在门口。张华那屋,一点动静都没有。早上六点,我去叫他吃饭,推门一看……人就那样了。” “一晚上没合眼?眼睛不酸?” “习惯了,干我们这行,熬夜是常事。” 林国栋没再问,让老李出去了。 等屋里只剩林国栋和老陈,林国栋才缓缓开口:“老陈,这事你怎么处理?” “按程序……应该是自杀。”老陈小心翼翼,“林厅,张华是越狱犯,持刀行凶,被抓后情绪一直不稳定。自杀……也说得通。” “说得通?老陈,你也是老刑警了。一个重犯,在严密监控下‘自杀’,你觉得说得通?” 老陈不敢接话。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省城的街道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可这繁华背后,有多少肮脏,多少算计,只有深处其中的人才懂。 张华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死得“合情合理”。 林国栋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但人家做得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监控没断,看守没异常,现场没第三者痕迹。就连死亡时间,都选在凌晨三四点——那个时候人最困,最可能疏忽。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绝望。 “林厅,那……结案报告怎么写?”老陈问。 “就按你们说的写——犯罪分子畏罪自杀。报告送我办公室,我签字。” “是。” 老陈出去了。林国栋一个人在监控室里站了很久。 张华死了,冷军案的线索断了。赵育良这条老狐狸,又一次全身而退。 而且上面马上就会对这件事定性——犯罪分子畏罪自杀。一切到此为止,谁再查,谁就是不懂事。 林国栋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带着一股苦涩。 在G省,要么你就进老师的网,成为他关系网里的一环。要么你就被老师的网捕捞,要么出局,要么消失。 张华选择了消失。 那他林国栋呢? 是进网,还是出局? 手机响了,是林国梁打来的。 林国栋接起来,语气很不好:“什么事?” “哥,雪儿生了!是个儿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林国栋愣了两秒,脸上的阴霾散了些:“什么时候的事?” “刚生,就在省人民医院。哥,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林国栋又抽了口烟,然后把烟掐灭。张 华死了,但林雪生了。死亡与新生,就这么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人生。 省人民医院,产科病房。 林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旁边的小床上,一个婴儿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 林国梁和妻子站在床边,笑得合不拢嘴。赵文轩的父母也来了,站在角落里,表情复杂。 林国栋推门进来时,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哥。”林雪轻声喊。 林国栋走到床边,看了看林雪,又看了看婴儿。小家伙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张着。 “像你。”林国栋说。 林雪笑了:“爸说像赵文轩。” 这话说得随意,但病房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赵文轩父母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林国栋转头看向赵文轩父母:“赵哥,赵嫂,孩子生了,你们也看到了。雪儿需要休息,你们先回去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送客。 赵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拉着赵母出去了。等病房门关上,林国梁才小声说:“哥,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国梁,我问你——这孩子,姓什么?” 林国梁一愣:“姓……姓赵啊。雪儿嫁的是赵文轩,孩子当然姓赵。” “赵文轩死了,死人能当爹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国栋看着林雪,“雪儿,你说,孩子姓什么?”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姓林。” 林国梁急了:“雪儿,你胡说什么!这孩子是赵家的血脉,怎么能姓林?” “什么赵家血脉?国梁,这里没有外人,你别装糊涂了?赵文轩早就废了,他能生孩子?这孩子跟赵家没关系,是我林家的种。” 这话说得直白,林国梁脸都白了:“哥,这话可不能乱说。赵家那边……” “赵家那边我来处理,国梁,你记住——从现在起,这孩子就是我林家的孙子。他姓林,叫林念晨。跟什么赵文轩,什么李晨,都没关系。” 林雪眼眶红了:“大伯……” “别哭,刚生完孩子,不能哭。”林国栋拍拍林雪的手,“雪儿,大伯知道你的委屈。但有些事,得认命。这孩子既然生了,就得好好养。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大伯帮你扛。” 林国梁还想说什么,被妻子拉住了。 妻子小声说:“国梁,听大哥的。赵家那边……不是善茬。”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士走进来:“林雪家属,办一下出生证明。” 林国栋接过表格,在“父亲”那一栏,直接填了“林国栋(伯父)”。在“姓名”那一栏,写了“林念晨”。 护士看了看,犹豫道:“这……父亲填伯父,不太合规矩吧?” “孩子父亲死了,我是监护人,有什么问题,让你们院长来找我。” 护士不敢多说,拿着表格出去了。 林国梁看着大哥,叹了口气:“哥,你这样……会把赵家彻底得罪死的。” “得罪就得罪,国梁,你以为不得罪赵家,赵家就会放过我们?雪儿怀的不是赵文轩的孩子,这事赵育良早就知道了。他按兵不动,是在等油田项目落实。等项目落实了,你以为他会放过雪儿?放过林家?” 林国梁不说话了。 林国栋看着睡着的婴儿,眼神柔和了些:“这孩子来得是时候。张华死了,赵育良以为万事大吉了。可他不知道——旧账没了,新账又来了。这孩子,就是咱们林家跟赵家谈判的筹码。” 林雪开口:“大伯,我不想用孩子当筹码。” “傻孩子,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能不做的。赵育良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你想护住孩子,就得有跟他谈判的资本。这孩子,就是资本。” 病房里沉默下来。 只有婴儿轻微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林国梁看着女儿,又看看外孙,最后咬了咬牙:“哥,我听你的。这孩子,姓林。” 林国栋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老陈,张华的案子,报告我签了。但有个附加要求——张华的遗体,暂时不能火化。就说……家属有异议,要复检。” 电话那头的老陈愣了一下,但很快说:“明白,林厅。” 挂了电话,林国栋看着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他林国栋,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赵育良有网,他林国栋也有刀。 看谁网得住谁,看谁刀锋更利。 第572章 他想用林念晨恶心我? 赵家老宅的偏厅里,赵育良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青花瓷杯壁。 茶是上好的龙井,水是虎跑泉的水,可喝在嘴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涩味。 赵育才夫妇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像小学生见老师似的拘谨。 赵育才那双常年劳作的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搓着裤腿。 “哥……那个……雪儿生了,是个儿子。可……可林家给孩子取名林念晨,姓林。这……这不合规矩啊。” 赵育良抬眼看了看弟弟。 这个比他小十岁的弟弟,一辈子在乡下种地,老实巴交,没见过什么世面。此刻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 “怎么不合规矩?”赵育良语气很淡。 “文轩……文轩是孩子他爹啊!” 赵育才媳妇忍不住插话,“大哥,文轩虽然不在了,可孩子是赵家的血脉,怎么能姓林呢?这……这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赵育良没接话,只是慢慢地喝了口茶。 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苦。 林念晨。 这名字取得真好。 念晨,念的是李晨吧?林国栋啊林国栋,你这是在恶心谁呢? “大哥,您得管管啊。”赵育才媳妇眼眶红了,“文轩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连姓都改了,那……那文轩在九泉之下,怎么瞑目啊?” 赵育良放下茶杯,瓷器碰到紫檀木桌面,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育才,我问你——你以为文轩生前,能生孩子吗?” 赵育才愣住了:“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文轩在澳门被人废了,这事儿你们真不知道?” 赵育才夫妇对视一眼,脸色都白了。 这事儿他们隐隐约约听说过,但一直不愿意相信。 此刻从大哥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心窝。 “可……可雪儿怀了孕……”赵育才媳妇声音发颤,“孩子不是文轩的,那是谁的?” “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孩子现在姓林了。林家这是摆明了态度——孩子跟赵家没关系。” “那怎么行!” 赵育才猛地站起来,老脸涨得通红,“大哥,文轩死了,就留下这么一点血脉。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名义上他就是文轩的儿子!林家怎么能……” “坐下。”赵育良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育才僵在那儿,最后还是坐下了。 那双粗糙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哥,您得想想办法。”赵育才媳妇抹着眼泪,“咱们老赵家,不能就这么……” “就这么什么?你们以为,林国栋是随便取个名字?” 赵育才夫妇都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看着大哥。 赵育良叹了口气。 这个弟弟,太单纯了。 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更不是有理就能走遍天下。 林国栋取这个名字,就是在传递一个信号——林家不怕赵家,甚至,在挑衅赵家。 林念晨。 念晨,念的是李晨。这是要把李晨也拉进来,把水搅浑。 林国栋啊林国栋,你也是厅级高官了,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小孩子过家家呢,你以为这样能恶心到赵家?你以为这样林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幼稚。 “哥,您说句话啊,这事儿……咱们怎么办?” “育才,我问你——你们想要这个孩子吗?” “当然想!”赵育才媳妇抢着说,“大哥,文轩没了,这孩子就是我们老两口唯一的念想。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我们都认!” “怎么认?去跟林家抢?还是去法院告?” 赵育才夫妇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林国栋是省厅常务副厅长,要权有权,要势有势,你们拿什么跟林家抢?” “可……可道理在咱们这边啊!”赵育才媳妇急道,“孩子名义上是文轩的,就该姓赵!” “弟妹,太多的事都不讲道理,讲的是实力。林家现在有这个实力——林雪生了孩子,林国栋亲自取名,这就是态度。你们去闹,只会自取其辱。” 赵育才媳妇“哇”地一声哭出来:“那……那就这么算了?我们文轩……就这么白死了?连个后人都留不住?” 赵育良看着哭泣的弟媳,心里那点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但他忍住了。 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他太清楚——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先回去,该种地种地,该吃饭吃饭。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去接触林家,更不要去接触那个孩子。” “哥……” “听我的。”赵育良语气加重,“育才,你们在乡下待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别管。外面的事,有我。” 赵育才看着大哥,那张威严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从小到大,大哥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这一次,也一样。 “好,哥,我们听您的。”赵育才拉媳妇站起来,“那……那我们回去了。” “嗯。”赵育良点头,“让司机送你们。” 赵育才夫妇走了。 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赵育良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喊了声:“小刘,换茶。” 秘书小刘快步进来,换上新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赵育良看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思绪万千。 林国栋这一手,玩得漂亮。 孩子姓林,取名念晨,既表明了林家的态度,又把李晨拉下了水。接下来,林国栋肯定会有所动作——要么借孩子的事敲打赵家,要么用张华的死做文章。 张华…… 想到这个名字,赵育良眼神一冷。 张华死得“恰到好处”,但林国栋不是傻子,肯定知道其中有蹊跷。现在林国栋手上有两件事——张华的死,林雪的孩子。 这两件事,都跟赵家有关。 林国栋想干什么?想扳倒赵家?想取而代之? “小刘。” “老师。”小刘推门进来。 “给文广打个电话,让他马上回来一趟。” “是。” 半小时后,赵文广匆匆赶回老宅。 “爸,出什么事了?” “坐。”赵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雪生了,孩子姓林,叫林念晨。” “姓林?林家这是……” “文广,林国栋这是摆明了要跟咱们撕破脸。” “爸,林国栋这个人,野心不小。上次省里调整,他没上去,心里憋着气。这次张华的事,咱们做得……有点急了。” “急了?文广,张华不死,咱们就得死。你明白吗?” “我明白,但林国栋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张华的死有问题。现在林雪又生了孩子,他手上两张牌,不会轻易罢休。” “你觉得他会怎么出牌?” 赵文广想了想:“第一,借孩子的事,在舆论上施压。第二,张华的遗体还没火化,林国栋可能会要求复检。第三……他可能会联合李晨。” “李晨……”赵育良念着这个名字,“林念晨,念的就是李晨。林国栋这是要把李晨彻底拉下水。” “爸,李晨这个人……不好控制,南岛国那边,他虽然帮咱们拿下了油田,但跟林国栋走得越来越近。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他会倒向林家,爸,李晨跟林雪的关系,您也知道。现在林雪生了孩子,虽然姓林,但毕竟是李晨的种。这层关系,林国栋不会不用。” 赵育良没说话,只是慢慢喝茶。 茶香氤氲,模糊了他的表情。 “文广,你觉得……李晨会为了林雪,跟咱们翻脸吗?” “不好说。”赵文广摇头,“李晨这个人,重情义。冷军、柳媚、张华……这些人的事,他一直记着。如果林国栋用这些事做文章,李晨很可能……” “很可能倒戈。”赵育良接话,“文广,你记住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李晨现在帮咱们,是因为咱们能给他好处。如果有一天,林国栋给的好处更多,他随时可能翻脸。” “那咱们怎么办?” “两条路。” “第一,稳住李晨。南岛国油田项目,让他多分一杯羹。第二……如果稳不住,就提前清理。” 赵文广心里一紧:“爸,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赵育良看着儿子,“文广,你现在是资源厅副厅长,南岛国油田是你的第一把火。这把火烧好了,你的仕途就稳了。至于李晨……能用则用,不能用,就别留后患。” “明白了。”赵文广点头。 “还有,林国栋那边,你暂时别动。他既然想玩,咱们就陪他玩。但记住——不要撕破脸。官场上,面子很重要。” “是。” 第573章 临武县张家 大年初三上午,大李家村后龙 山。 李晨牵着念念的小手,冷月跟在旁边,一家三口沿着田埂慢慢走。田埂很窄,只容得下一人通过,两边是收割后留下的稻茬,枯黄一片。 “爸爸,这是什么呀?”念念指着稻田问。 “这是水稻田。”李晨把女儿抱起来,“念念吃的米饭,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米饭是长出来的?”念念瞪大眼睛。 “对,春天育秧、插秧,夏天长苗、结穗,然后收割、打谷、晒干,就成了米。” “这块田,是咱们家的。” 冷月笑了:“晨哥,你还有地?” “有啊。”李晨把念念放下,指着远处山窝里那一片,“看到没?那一亩三分地,是生产队分田的时候分到我名下的。离村子三里地呢,小时候来这里插秧、收稻谷,真累。” 冷月顺着李晨指的方向看过去,山窝里一片梯田,层层叠叠,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枯黄的光。 “晨哥,没想到你还是个地主。” “这算什么地主,我家祖上才厉害,听我爷爷说,太爷爷李十万那会儿,有十万亩地。从咱们村到县城,骑马跑一天,都跑不出李家的地界。” “你就使劲吹。”冷月白了他一眼,“十万亩?那不得比县城还大?” “真的,不过那是老黄历了。土改的时候,地都分了,我爷爷常说,祖上的风光,看看就好,别当真。” 念念在田埂上跑,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沾了泥巴。 冷月赶紧过去把她抱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脏了脏了。”念念看着自己的小手,嘴巴一瘪,要哭。 “不脏不脏,念念你看,这是泥土,是宝贝。没有土,就长不出稻子,咱们就没饭吃。” 念念似懂非懂,但总算没哭。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山脚下。 李晨指着一片荒地说:“小时候其实我很勤劳的,才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一到放学就背着锄头上山开荒。种了很多桃子树跟枣子树。” “种树干嘛?” “卖钱啊。”李晨找了块石头坐下。 “那时候真的很穷,家里的收入,就是靠妈妈养两头猪,跟山上的果子卖点钱交学费。桃子熟了,摘下来挑到镇上卖,一斤一毛钱。枣子贵点,一斤两毛五。一个暑假能挣几十块,够一学期的学费了。” 冷月挨着李晨坐下,念念在旁边的草丛里捉蚂蚱。 “你小时候……这么苦?” “也不算苦,村里孩子都这样。放学了,要么放牛,要么砍柴,要么种地。那时候觉得累,现在想想……也挺好。至少,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知道钱是怎么挣的。” 念念捉到一只蚂蚱,兴奋地跑过来:“爸爸,你看!” 蚂蚱在念念手里挣扎,李晨接过来,放在手心上:“念念,这是蚂蚱。秋天的时候,它们会叫,吱吱吱的,可好听了。” “它会咬人吗?” “不会,它吃草叶。” 念念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蚂蚱,蚂蚱一跳,蹦走了。念念“哎呀”一声,追了过去。 冷月看着女儿,笑了:“念念真活泼。” “随你。”李晨说。 “随我?”冷月瞪眼,“我小时候可文静了,哪像她,跟个野小子似的。” 正说着,李晨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省城的区号。 李晨接起来:“喂?” “李总吗?我是林国栋林厅的秘书小陈。”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话很客气。 “陈秘书,您好。林厅有什么指示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人,想请李总帮忙看看。” 陈秘书顿了顿,“这个人叫张华,湖南临武县人,跟李总是老乡。” 张华?李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认识这个人。 “张华……我不认识啊。” “李总可能不认识,但这个人……跟冷军有关。” 陈秘书的声音压低了,“张华是冷军的战友,当年在东莞出的事。具体的情况,我不方便多说。总之……这个人前两天在省城出了意外,人没了。” 李晨握紧了手机。冷军的战友?出了意外? “陈秘书,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着,张华老家也是湖南的,离李总老家不远。如果方便的话,李总能不能去看看老人家?张华父母年纪大了,儿子没了,估计……会很难过。” 话说得很委婉,但李晨听明白了。 林国栋这是想让他去张华老家看看,但又没明说为什么。 “张华家……具体在哪儿?” “临武县张村,离大李家村大概二十里地,李总,我就是传个话。去不去,您自己定。” 电话挂了。 李晨拿着手机,站在田埂上,半天没动。 冷月走过来:“晨哥,谁的电话?” “林国栋的秘书。” 李晨把手机放回口袋,“说有个叫张华的人,冷军的战友,前两天在省城出意外死了。让我……如果有空,去张华老家看看。” 冷月脸色变了:“我哥的战友?怎么死的?” “没说,只说出了意外。” “那……你去吗?” 李晨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冷军的战友,死在省城,林国栋特意让秘书打电话来……这事,不简单。 “去,张华家就在临武县,离咱们这儿二十里地。去看看,就当……替冷军看看。” 冷月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李晨的手。 念念跑回来,手里抓着一把野花:“妈妈,给你!” 冷月接过花,挤出一个笑:“谢谢念念。” 回村的路上,一家三口都没怎么说话。 念念累了,李晨背着她。冷月跟在后面,心事重重。 “晨哥,林厅为什么让你去看张华父母?他完全可以派人去啊。” “我也在想这个,月月,林国栋这是在给我递话。张华的死,不简单。而且……跟冷军有关。” “你是说……” “里面可能真有隐情,张华是冷军战友,又在省城出事……这里头,怕是牵扯到赵育良。” 冷月手一抖:“那……那咱们别管了。晨哥,赵育良那种人,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也得搞清楚,月月,张华要是真因为冷军的事死的,那我得管。” “可是……” “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张华的事找上门了,我就得接着。” 回到家,李晨跟父母说要去临武县一趟,看个朋友。 李父没多问,只是说:“开车慢点,早点回来。” 李晨开上宝马,冷月坐在副驾。念念被李母留在家,说孩子太小,别带着到处跑。 车子开出村子,上了县道。 冷月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晨哥,张华……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但能让林国栋特意打电话来,肯定不是普通人。” “林厅会不会……在利用你?” “他就是在利用我,林国栋跟赵育良不对付,想借我的手搅局。他知道我的弱点——重情重义。冷军的战友出事,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那你还去?” 李晨打了把方向,“被人利用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林国栋想用我,我也想用他。张华的事,是个机会——弄清楚冷军到底怎么死的。” 冷月不说话了。 她知道,李晨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车子在县道上开了半小时,拐进一条乡道。路变窄了,坑坑洼洼的,宝马颠得厉害。 “应该快到了。”李晨看着路边的指示牌,“张村……前面那个村子就是。”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看见宝马开进来,都抬起头看。 李晨停下车,摇下车窗:“大爷,问一下,张华家怎么走?” 几个老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站起来:“张华家?你们是……” “我们是张华的朋友,大李家村的。” “最西头那家,土坯房,门口有棵枣树。不过……你们来得不巧,张家老两口昨天去省城了,说是儿子出事了。” “去省城了?” “是啊,昨天县里来人接的,张华那孩子,听说在省城犯事了,人没了。唉,作孽啊……” 李晨谢过老人,把车开到村西头。 果然,最西头有栋土坯房,破破烂烂的,门口一棵老枣树,光秃秃的。 大门锁着,门上贴着白纸写的“奠”字,墨迹还没干透。 李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奠”字,心里堵得慌。 张华死了,父母被接去省城……这一切,太巧了。 “晨哥,现在怎么办?” “看能不能等张家老两口回来。” 正说着,隔壁院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你们找谁?” “大姐,我们找张华父母,他们是去省城了吗?” 妇女打量了李晨几眼,又看了看宝马,这才走出来:“是啊,昨天县里来车接的。你们是……” “张华的朋友,大姐,张华的事,您知道多少?” “张华那孩子,命苦啊。当兵回来后,在东莞当警察,多好的工作。后来不知道咋了,说是犯事了,判了无期。他爹妈这些年,眼泪都哭干了。” “张华当年犯的什么事,您知道吗?” “具体不清楚。”妇女摇头,“只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唉,这世道,老实人吃亏啊。” 正说着,村口传来汽车声。一辆黑色小车开进来,停在张华家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搀扶着两位老人——正是张华父母。 两位老人头发全白了,眼睛红肿,走路都走不稳。 李晨赶紧迎上去:“叔叔,阿姨,我们是张华的朋友。” 张华父亲抬起头,看了看李晨,又看了看那辆宝马,声音沙哑:“朋友?华子的朋友……我们都不认识。” “我是冷军的妹夫,冷军,您记得吗?” 张华父亲身体一震,眼睛瞪大了:“冷军?你……你是……” “我叫李晨。”李晨扶住老人,“叔叔,咱们进屋说。” 第574章 冷军是卧底? 张华家的土坯房里,光线昏暗。 堂屋正中央摆着张华的遗像,相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笑得一脸灿烂。 遗像前点着两支白蜡烛,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 张华父亲佝偻着背,给李晨和冷月倒了水。搪瓷缸子缺了个口,水是温的。 “坐,坐。”张华父亲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李晨和冷月在长凳上坐下。 冷月看着墙上的照片,眼眶红了。照片上的张华,眉眼间有股子正气,跟村里那些年轻人不一样。 “叔叔,阿姨,张华的事……我们刚听说,节哀。” 张华母亲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低着头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听见李晨的话,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你们……真是华子的朋友?” “我叫李晨,这是冷月。冷军的妹妹。” “冷军……”张华父亲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一些,“冷军那孩子……也没了。” 李晨心里一紧:“叔叔,您认识冷军?” “认识,怎么不认识。”张华父亲叹气,“华子当兵那会儿,冷军是他们班长。华子转业后,冷军还来过家里一次,带了两瓶酒,陪我喝了一晚上。那孩子……仁义。” 冷月眼泪掉下来:“我哥……我哥他是个好人。” “是啊,好人。”张华父亲眼眶也红了,“可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冷军没了,华子也没了。” 屋里沉默下来,只有张华母亲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李晨才问:“叔叔,张华在东莞出事,具体是怎么回事,您知道吗?” 张华父亲摇头:“不知道。华子那孩子,报喜不报忧。在东莞当警察那会儿,每个月往家里寄钱,打电话都说好。后来突然就出事了,说是……说是嫖娼、袭警,判了无期。我和他妈都不信,华子不是那种人!” “我们也不信,叔叔,张华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在办什么案子?” “说过一点,说是查一个经济纠纷,牵扯到一个大人物。我问他什么大人物,他不肯说,只说这人惹不起。再后来……就出事了。” 冷月看向李晨,两人对视一眼。 “那冷军呢?”李晨继续问,“张华有没有说过,冷军为什么去东莞?” “这个……华子说,冷军是去投奔一个战友,在东莞做生意。具体做什么,不清楚。” 李晨心里那团疑云,越来越重。 冷军在部队是侦察班长,按理说转业后会有不错的工作安排,怎么会跑去东莞“做生意”?而且做的还是江湖生意? “叔叔,昨天县里来人接你们,都问什么了?”李晨换了个话题。 张华父亲脸色难看:“问华子有没有跟家里联系,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说华子在拘留所里……畏罪自杀了。” “自杀?他们真这么说?” “嗯。”张华父亲点头,“我和他妈都不信,华子不会自杀。可人家说,监控都拍到了,确实是自杀。” 李晨握紧了拳头。 监控拍到?张华那种人,会在严密监控下自杀?骗鬼呢! “那……张华之前有没有给家里留东西?” 张华母亲这时候开口了:“有……大年初一晚上,有个开车的师傅,送来了一个信封,说是华子托他送的。” 李晨精神一振:“信封呢?” 张华母亲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普通,上面什么都没写。 “里面就一千多块钱。”张华母亲把信封递给李晨,“还有一些零钱,我数了,总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块五毛。别的……没了。” 李晨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 确实是一沓钞票,有百元的,有十元的,还有几张一块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个送信的师傅,长什么样?说什么了吗?” “是个胖师傅,开货车的。”张华父亲回忆,“他说华子搭他的车去省城,路上托他送这个信封。还说……华子说,如果他不回来,就把信封送家里。” 李晨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腊月三十下午,张华站在国道边拦车,上了辆货车。那个胖司机…… “叔叔,那个师傅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张华父亲摇头,“放下信封就走了。” 李晨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张华在去省城报仇前,托人送回家一千多块钱——这是他的全部积蓄吗?还是……另有深意? “晨哥,”冷月小声说,“这信封……会不会有夹层?” 李晨仔细摸了摸信封,很薄,不像有夹层。又把钱一张张拿出来,对着光看——什么都没有。 “叔叔,阿姨,这信封……我能带走吗?”李晨问。 张华父亲犹豫了一下:“你拿去吧。华子没了,这些东西……我们留着也是伤心。” “谢谢叔叔。”李晨把信封小心收好。 张华母亲站起来:“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 “不用了阿姨,我们这就走。” “那怎么行!”张华母亲急了,“大老远来,饭都不吃一口,传出去像什么话!” 冷月拉住张华母亲的手:“阿姨,真不用。我们就是来看看您二老,马上还得回去。” 正说着,李晨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现金都拿了出来——一沓百元钞,大概有一万多。又看向冷月:“月月,你身上有现金吗?” 冷月点头,从包里拿出念念过年收的红包,加起来有两万多。这些都是村里人给念念的压岁钱,她本来准备存起来的。 李晨把所有现金放在桌上:“叔叔,阿姨,这些钱你们拿着。张华不在了,你们年纪大了,用钱的地方多。” 张华父母愣住了,急忙推辞:“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要!你们来看我们,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要你们的钱!” “叔叔,您拿着。”李晨按住张华父亲的手,“张华是冷军的战友,冷军是我大舅哥。这钱,就当是替冷军给二老尽孝。” 张华父亲手抖得厉害,眼泪掉下来:“这……这……” “收下吧。”冷月轻声说,“叔叔,阿姨,保重身体。” 从张华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李晨和冷月上了车,谁都没说话。 车子开出张村,上了县道。 “晨哥,那个信封……真的只是钱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张华不会无缘无故送一千多块钱回家。他既然去报仇,肯定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这钱……可能是最后的交代。” “晨哥,我哥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晨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脑子里,各种信息在打架——张华是警察,查经济纠纷案得罪了人;冷军是侦察兵,转业后去了东莞;湖南帮的黑皮派冷军去杀张华;张华逃走,冷军被杀;多年后张华越狱报仇,又被“自杀”…… 这一切,像一张网,越织越密。 “月月,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按理说,冷军在部队的时候是侦察班的班长,军事素质过硬,政治觉悟也高。”李 “这样的人转业,地方上应该会安排不错的工作。就算不安排,凭冷军的能力,干什么不能糊口?怎么会去混社团,给人当打手?” 冷月愣住了:“你是说……” “我是说,冷军去湖南帮,可能另有原因,他会不会……是卧底?” 车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冷月脸色白了:“卧底?我哥……是警察?” “不一定。” “也可能是别的部门安排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冷军去湖南帮,绝不是为了混江湖。” 冷月想起哥哥以前的样子。 冷军在家时,话不多,但做事认真,有原则。 每次回家探亲,都会给妹妹带礼物,陪父母聊天。那样的哥哥,怎么会突然变成江湖打手? “如果……如果我哥是卧底,”冷月声音发抖,“那他的死……是不是因为身份暴露了?” “很有可能,张华查经济纠纷案,牵扯到赵育良。冷军去湖南帮,可能也是在查赵育良。结果……两个人都栽了。” 车子开进大李家村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村口的灯笼亮着,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 李晨把车停在家门口,没急着下车。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在车灯下仔细看。 信封很普通,牛皮纸,没有任何标记。里面的钱,李晨又数了一遍——一千三百六十二块五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晨哥,你看这个。”冷月指着信封的内侧。 李晨把信封翻过来,内侧的牛皮纸上有几道浅浅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对着车灯仔细看,印子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几个数字——1985。 “1985?”冷月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李晨摇头,“可能是日期,也可能是别的。” 1985年,冷军和张华都还没当兵。这个数字,会跟什么有关? 李晨把信封收好,心里那团疑云,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张华的死,冷军的死,赵育良的黑幕,林国栋的算计……这一切,像一场大戏,刚拉开帷幕。 而李晨,已经被卷进了戏里。 “走吧,回家。” 冷月点头,跟着李晨下了车。院子里,念念听见动静跑出来:“爸爸!妈妈!” 李晨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念念,吃饭了吗?” “吃了!奶奶做了红烧肉,可好吃了!” 第575章 部队 夜深了,大李家村。 李晨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冷月哄睡了念念,轻轻走进来,手里端着杯热茶。 “晨哥,还没睡?”冷月把茶放在桌上。 “睡不着。”李晨拿起信封,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月月,你说这张华……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冷月挨着李晨坐下,也盯着那个信封。 信封很普通,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颜色也从牛皮黄褪成了浅褐色。 “一千三百六十二块五毛,这个数字,会不会有什么含义?” 李晨摇头:“我数了三遍,就是一千三百六十二块五毛。可能是张华所有的积蓄,也可能是……某个日期?一千三百六十二天?不对,三年多,跟张华坐牢的时间对不上。” 钱被李晨一张张铺在桌上,百元钞、十元钞、一元钞,还有几枚五毛的硬币。每一张都对着灯光仔细看,正面、反面,连水印都看了——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字迹。 “1985。”李晨念着信封内侧那个数字,“月月,你见过1985年生产的信封吗?” “没见过。一般信封上印的都是厂名、地址,最多加个生产日期,但不会只印个年份。” “对。”李晨把信封翻过来,“而且这个印子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上去的,不是印刷的。如果是生产日期,应该印得更清楚。” “那会不会是……张华自己写上去的?” 李晨拿起信封,用手指摸了摸那个数字。 印痕确实很浅,几乎感觉不到凹凸。 “不像写的,写的字会有笔迹,这个……更像是用钝器压出来的。” 两人对着信封研究了半个小时,还是没头绪。李晨把钱重新装回信封,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晨哥,要不……咱们从冷军是怎么进湖南帮的查起?”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湖南帮那些老人……蒋天养、陈伯光、万子良,这些人可信吗?” 冷月没说话。 她在东莞待了这么久,也知道江湖上的事——那些老江湖,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绕。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李总”,真要问起什么关键事,十句话里有九句是算计。 “这些人,我信不过。” 李晨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蒋天养现在是商会会长,一心想着洗白。陈伯光看着老实,实际上精明得很。万子良更不用说,生意人,利益至上。” “那……柳叔呢?” 李晨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亮。 柳山河,柳媚的父亲,湖南帮的老元老。按照时间线,冷军进湖南帮的时候,柳山河应该已经退隐了,那时候湖南帮是黑皮在当话事人。 但柳山河在江湖几十年,就算退隐了,也知道不少事。 “可以问问。”李晨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十一点,“这个点……有点晚了。” “明天打吧,晨哥,先休息。” 第二天,早上八点。李晨给柳山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起来,柳山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柳叔,新年好,我是李晨。” “晨子啊,新年好。”柳山河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估计是在点烟,“这么早,有事?” “柳叔,打扰您休息了。我……想跟您打听个人。” “谁?” “冷军,冷月她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柳山河才开口:“冷军……有点印象。怎么突然问起他?” “柳叔,我怀疑冷军的死……另有隐情,想查清楚。” 柳山河叹了口气:“晨子,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查清楚了,才能给冷军一个交代。” “晨子,冷军进湖南帮的时候,我已经退隐了。具体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那您知道,冷军是怎么进湖南帮的吗?” “这个……“听说是黑皮招进来的。黑皮那个人,用人看本事,不看背景。冷军当过兵,身手好,黑皮就用了。” “柳叔,冷军在部队是侦察班长,怎么会跑来混江湖?”李晨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柳山河笑了:“晨子,江湖上的人,哪个没点故事?有人是被逼的,有人是走投无路,有人是……另有目的。”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柳山河打断,“晨子,你要真想查,我给你介绍个人。这人叫马三爷,湖南帮的老老人了,比我还早一辈。黑皮那会儿的事,他清楚。” “马三爷?”李晨没听过这个名字。 “嗯,马三爷今年七十多了,住在乡下,这人脾气怪,但肚子里有货。你等我电话,我先跟他说一声。” “谢谢柳叔。” “客气什么,让念念叫声外公。” 李晨把电话递给旁边的念念:“念念,叫外公。” “外公新年好!”念念奶声奶气地说。 电话那头,柳山河笑了:“好,好。念念真乖。晨子,等会儿我让马三爷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李晨心里踏实了些。 冷月抱着念念,小声问:“柳叔答应了?” “答应了,介绍了个马三爷,柳叔说,这人知道黑皮那会儿的事。” 上午十点半,李晨的手机响了。 李晨接起来:“喂?” “李晨?”电话那头是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我是马三。” “马三爷,您好,柳叔跟您说了吧?” “说了,冷军的事我知道一些,你想问什么?” 李晨握着手机,走到院子里,避开家里人:“马三爷,冷军进湖南帮,真是黑皮招的吗?” “是,但黑皮招冷军,是有人介绍的。” “谁?” “这个不清楚,但当时帮里有人怀疑,冷军是卧底。” “卧底?警察的卧底?” “不一定,那时候湖南帮做的是建材、运输,虽然有些灰色生意,但没到需要警察派卧底的地步。而且冷军那小子……不像警察。” “那像什么?” 马三爷沉默了几秒:“像当兵的。但不是普通兵。他身上有股子……杀气。不是江湖人的杀气,是战场上出来的杀气。” 李晨想起了张华说的——冷军在部队是侦察班长,参加过边境缉毒,击毙过毒贩。 “马三爷,冷军卧底湖南帮,目的是什么?” “这个……”马三爷声音低了,“我猜,是为了查人。” “查谁?” “不知道,但冷军进帮后,很少参与帮里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在跟黑皮出去应酬。黑皮那会儿,跟省里一些人有来往。” 省里……赵育良。 李晨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马三爷,您听说过‘1985’这个数字吗?” 电话那头,马三爷呼吸顿了一下。 “1985?”马三爷声音变了,“你从哪儿听说的?” “一个信封上看到的,马三爷,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 马三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晨以为电话断了。 “李晨,”马三爷终于开口,声音很严肃,“你听好了——1985,可能不只是一串数字,而是个代号。” “代号?” “对,大概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听一个老兄弟说过——有个部队,代号1985。这个部队很神秘,不归军区管,直接听命于……上面。” 李晨手心里出了汗:“上面?哪个上面?” “不知道,只知道这个部队出来的人,都很厉害。身手好,脑子灵,而且……背景深。有些人退伍后,会被安排到地方,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卧底…… “马三爷,您是说……冷军可能是1985部队出来的?”李晨声音发紧。 “我只是猜,李晨,这些话,你听过就算了。1985部队的事,知道的人不多,知道的也不敢说。你要是真想知道冷军的事……我建议你,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水太深。”马三爷叹了口气,“江湖上的事,再怎么凶险,也有规矩。但有些事……没规矩。碰了,可能会惹上不该惹的人。” “马三爷,冷军是我大舅哥,他死得不明不白,我得查清楚。” 马三爷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老人才说:“李晨,如果你非要查……我提醒你一点——冷军死之前,跟黑皮去过几次省城。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怎么变了?” “变得……心事重重。” 马三爷回忆,“有一次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冷军说,三爷,有些事知道了,会死人的。我说,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怕死?冷军摇摇头,说,不是怕死,是怕连累人。” 连累人……张华?还是……冷月? “后来呢?”李晨问。 “后来,没过多久,冷军就出事了。” “黑皮说,冷军背叛帮会,私放警察,按规矩处理了。但帮里老人都不信——冷军那小子,不是那种人。” 电话挂了。李晨站在院子里,手机还贴在耳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1985部队,神秘部队,特殊任务…… 冷军是卧底,但不是警察的卧底,是……1985部队的卧底? 他来湖南帮,是为了查人。查谁?赵育良? 那黑皮知不知道冷军的身份?如果知道,为什么还留着他?如果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发现的? 张华呢?张华知道多少? “晨哥?”冷月从屋里出来,看见李晨脸色不对,赶紧走过来,“怎么了?” 李晨回过神,看着冷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冷月,她哥哥可能是神秘部队的卧底? 告诉她,冷军的死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的力量? “月月,冷军的事……可能比我们想的复杂。” “多复杂?” 李晨摇摇头:“现在还说不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冷军不是普通人。他的死,也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 “那……那咱们还查吗?” “查,不仅要查,还要查到底。冷军不能白死,张华也不能白死。” 冷月握住李晨的手,手心冰凉:“晨哥,我有点怕。” “别怕。”李晨搂住冷月,“有我在。” 院子里,阳光很好。但李晨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1985部队,神秘代号,特殊任务…… 第576章 的老领导 省城西郊,一栋青砖灰瓦的老宅子隐在梧桐树后。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墙角几丛竹子,叶子在冬风里沙沙响。 堂屋里,红泥小火炉上坐着一把紫砂壶,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林国栋坐在太师椅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听课。 对面,藤椅里坐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齐。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老人拿起紫砂壶,给林国栋倒了杯茶:“国栋,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谢谢老领导。”林国栋双手接过茶杯,没急着喝,先闻了闻,“香,真香。” “香就多喝两杯。” 老人自己也倒了杯,慢慢抿了一口,“国栋啊,大过年的跑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林国栋放下茶杯,坐得更直了:“老领导,确实有事。” “说。” “有个人……叫张华。”林国栋斟酌着用词,“年前越狱出来,持刀行刺赵育良,被抓了。关在拘留所,昨天晚上……死了。说是自杀。” 老人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林国栋:“自杀?” “现场没发现异常,监控也没断,但我不信。张华那种人,不会自杀。” “为什么不会?” “因为……张华是冷军的战友。冷军,您有印象吗?” 老人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瓷器碰到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冷军。”老人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飘远了,“记得,怎么会没印象。” 林国栋心里一紧。 老领导这个反应……果然知道。 “老领导,冷军当年……到底是什么人?我查案件,查到冷军这条线。冷军是湖南帮的打手,但张华说,冷军放走他,是……另有隐情。” 老人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竹子。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国栋,你今年五十二了吧?” “五十三了。” “五十三,副厅,不算慢,但也不快。知道为什么吗?” 林国栋摇头:“请老领导指点。” “因为你太直,官场上混,要懂得拐弯。有些事,知道了要装不知道。有些人,得罪了要赔笑脸。你做不到。” “老领导批评得对。” “国栋,你查赵育良,我不反对。赵育良那套东西,我也不喜欢。但你想过没有——赵育良在G省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你动他,可能没动到他,自己先折了。” “我明白,但张华在我眼皮底下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让我很恼火。”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那书架很大,占了一整面墙,全是书。老人从最顶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很旧了,边角都磨起了毛。 “这个,你看看,看完了,自己决定。”老人把档案袋递给林国栋。 林国栋接过档案袋,没急着打开:“老领导,这是……” “冷军的档案,不是公开的档案,是……另一套档案。” 另一套档案?林国栋心里一震。 “老领导,冷军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国栋,听说过‘1985’吗?” 林国栋手一抖,档案袋差点掉地上。 “1985……是……那支部队?” 老人点头:“八十年代中期组建的,直接从各军区侦察部队抽调精锐。不归军区管,直接对……上面负责。” “冷军是1985的人?” “是,1985部队的任务,很杂。边境缉毒、反间谍、还有……卧底。” 卧底。林国栋脑子里闪过冷军在湖南帮的样子——一个侦察班长,跑去混江湖,当打手。原来如此。 “冷军卧底湖南帮,是为了查赵育良?”林国栋追问。 “不全是。”老人摇头,“湖南帮那会儿,有人举报跟境外势力有牵扯。赵育良只是其中的一环。冷军的任务,是把这条线摸清楚。” “那……冷军是怎么暴露的?” 老人叹了口气:“这个,我也不清楚。1985部队的档案,大部分都销毁了。我手里这份,是当年留的底。你自己看吧。” 林国栋打开档案袋。里面只有三页纸,纸都黄了,字是手写的,很工整。 第一页是冷军的个人信息——姓名、年龄、籍贯、入伍时间、部队番号。番号一栏,写的是“G省军区侦察连”,但旁边用红笔批注了四个字:“1985特勤”。 第二页是任务简报,很短:“奉命卧底湖南帮,调查境外资金流入及地方保护伞。联系人:张华。” 张华!林国栋眼睛瞪大了。 原来张华是冷军的联系人! 第三页是任务终止报告,更短:“目标暴露,牺牲。原因:内部泄密。” 内部泄密。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林国栋心里。 “老领导,”林国栋声音发颤,“这个内部泄密……是指……” “不知道,可能是湖南帮内部,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赵育良?还是……更高层? 林国栋不敢想。 “张华呢?张华也是1985的人?” “不是,张华是冷军在地方的联络人,属于公安系统。冷军暴露后,张华开始调查,结果……你也知道了。” 冷军暴露,牺牲。张华调查,被陷害,判无期。多年后越狱报仇,又被“自杀”。 一条线,串起来了。 “老领导,这些事……您都知道,为什么不管?” “管?国栋,1985部队九十年代初就解散了。档案销毁,人员分流。冷军的死,当时定性为江湖仇杀。我拿什么管?” “可这是冤案!” “冤案多了,国栋,你干这行多少年了,见过的冤案还少吗?有些能翻,有些……翻不了。” 林国栋握紧了拳头。档案袋在他手里,捏得嘎吱响。 “那赵育良呢?赵育良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赵育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冷军的事,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张华的案子,肯定有他的影子。” “为什么?” “因为张华查的是经济纠纷,那个案子,牵扯到赵育良的一个门生。赵育良为了保那个门生,把张华弄进去了。” 林国栋脑子里闪过跟张华的对话——“当年,我在东莞某镇派出所当民警,查到一个经济纠纷案牵扯到赵育良……” 对上了。 “老领导,这份档案,我能带走吗?” “不能,你看过,记住,就行了。档案留在这儿,安全。” 林国栋明白了。这份档案,是老领导保命的筹码,不能外流。 “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老人看着林国栋,看了很久:“国栋,你想扳倒赵育良?” “想。” “为什么?为了正义?还是为了往上爬?” 林国栋愣了愣:“都有。赵育良不倒,G省这潭水就清不了。他那些门生故吏,把持着各个部门,正经做事的人上不去。” “这倒是实话。”老人点头,“但国栋,你要记住——扳倒赵育良,不能只靠这份档案。这份档案,只能证明冷军是卧底,不能证明赵育良有罪。” “那怎么办?” “找证据,赵育良那种人,屁股不可能干净。经济问题,作风问题,总会有。你要找的,是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林国栋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李晨那个人,你可以用,但要小心。” 李晨?林国栋心里一动:“老领导也知道李晨?” “知道一点,自然门第五代掌门,赵育良的‘白手套’。”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林国栋听懂了。 “李晨这个人,重情义,你让他查冷军的事,他会查。但你要防着,别让他查得太深。1985部队的事,他知道得越少越好。” “为什么?” “因为水太深,国栋,有些事,知道多了,会死人的。” 林国栋后背发凉。 离开老宅子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林国栋坐在车里,没急着发动。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1985部队,冷军,张华,赵育良…… 这些事,像一张网,把他网住了。 手机响了,是秘书小陈打来的。 “林厅,李晨去张华老家了,给了张华父母三万块钱,还拿走了张华留下的一个信封。” 信封?林国栋心里一动:“什么信封?” “不清楚,张华父母说,里面就一千多块钱。但李晨很重视,拿走了。” 林国栋皱眉。一千多块钱,李晨为什么要拿走?难道……信封里有东西? “继续跟紧,但别跟太紧,李晨很警觉。” “明白。” 第577章 琳娜公主怀孕了 大年初四下午,大李家村的老宅子里,李晨正陪念念在院子里玩石子。 念念把石子摆成一排,奶声奶气地数:“一、二、三……” 冷月在厨房里帮着李母做菜,婆媳俩有说有笑。李父坐在堂屋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捏着根旱烟,眯着眼睛看孙女。 日子平静得像碗温水。 然后李晨的手机响了。 是个国际长途,号码显示是南岛国。李晨心里咯噔一下,走到院子角落接起来:“喂?” “李晨君。”电话那头是北村一郎的声音,“我是北村。” “北村先生,新年好,南岛国那边怎么样?” “局势基本稳定,李晨君,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李晨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扩大:“什么事?” “琳娜公主……怀孕了。” 李晨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李晨君?你在听吗?” “在……北村先生,这个……确定吗?” “确定,昨天请医生检查,确认怀孕。” 李晨的脑子飞快回忆,两个人就发生过一次关系,就那一次。 这就怀上了? “李晨君,公主的意思是……想留下这个孩子。但这件事,现在只有我和公主知道。南岛国这边局势复杂,如果消息传出去,可能会……” “我明白,北村先生,让我想想。”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念念跑过来拉他的手:“爸爸,你怎么了?” 李晨低头看女儿,那张小脸天真无邪,什么都不知道。他蹲下来,抱住念念,抱得很紧。 “爸爸?”念念有点怕。 “没事……爸爸没事。” 屋里,冷月包完最后一个饺子,擦擦手走出来:“晨哥,谁的电话?” 李晨站起来,看着冷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冷月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月月……是北村一郎……他说……琳娜公主……” “琳娜公主怎么了?” “她……怀孕了。” 院子里安静了。 念念仰着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冷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白得像纸。她看着李晨,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怀孕?”冷月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谁的?” 李晨没说话。 “我问你,谁的?” “月月,我……” “我问你孩子是谁的!”冷月突然吼出来,声音尖得刺耳。 念念吓得“哇”一声哭起来。屋里的李父李母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 “怎么了这是?”李母抱起念念,“月月,你怎么了?” 冷月没理李母,只是盯着李晨,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李晨,刘艳怀孕,我忍了。我想着,她跟了你这么久,又是在公司里帮你做事,怀孕就怀孕吧。我认了。可现在呢?又来个公主?琳娜公主?那个当众亲你的公主?” “月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冷月眼泪掉下来,“解释你怎么跟公主搞上的?解释公主怎么就怀孕了?李晨,你是种马吗?见一个上一个?” 李父脸色铁青:“晨子!这怎么回事!” 李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说在南岛国,琳娜公主主动亲他,晚上又……就一次? 这话说出来,谁信? “爸,妈,”冷月抹了把眼泪,“我收拾东西,回东莞。” “月月!”李母急了,“大过年的,回什么东莞!有什么事,坐下说!” “说什么?妈,刘艳怀孕,您知道吗?三个月了。现在又来个公主,也怀孕了。您儿子能耐啊,一个不够,两个。两个不够,三个。以后是不是还得有第四个、第五个?” 李父手里的旱烟杆“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老人瞪着李晨,嘴唇发抖:“晨子,月月说的……是真的?” “爸,我……” “你什么你!”李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混账东西!月月多好的姑娘,跟你这么久,没名没分的,还帮你带着念念!你就这么对她?” 念念在奶奶怀里哭得更凶了:“爸爸坏!妈妈不哭……” 冷月转身往屋里走,李晨赶紧去拉:“月月,你听我说……” “放手!”冷月甩开李晨的手,“李晨,咱们到此为止。你爱跟谁生孩子跟谁生,我管不着。我回东莞,咱们以后……各过各的。” “月月!” “别叫我!李晨,我累了。真的累了。刘艳的事,我劝自己,她也是可怜人。可公主呢?人家是公主!将来生了孩子,是不是还得接来东莞?是不是还得叫我姐姐?” 李晨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母抱着念念,也哭了:“造孽啊……真是造孽……” 院子里乱成一团。隔壁几家听见动静,都探头探脑地看。李晨赶紧把院门关上,可已经晚了,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全村。 “听说了吗?李晨在外面又搞大了一个女人的肚子!” “真的假的?不是已经有个月月了吗?” “月月是月月,听说还有个姓刘的,也怀孕了。现在又来个什么公主……” “我的天,李晨这是要开后宫啊?” 屋里,冷月真的开始收拾行李。李晨站在门口,看着冷月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行李箱。 “月月,别走,有话好好说嘛。” 冷月没回头,继续收拾。 李父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晨子,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外面到底还有几个女人?” “爸,就……就这两个,刘艳和琳娜。刘艳您知道,琳娜是南岛国的公主,我跟她就一次,还是她主动的……” “公主都对你主动,还一次就怀上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李晨哑口无言。 正僵持着,院子里又进来几个人。是李晨的堂哥堂嫂,还有几个叔伯,都是听见动静过来劝架的。 堂嫂是个明白人,进屋一看这架势,先把冷月拉住了:“月月,别冲动。大过年的,有什么事,坐下说。” “嫂子,没什么好说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堂嫂叹口气,转头看李晨:“晨子,不是嫂子说你。你在外面做生意,应酬多,嫂子理解。但玩归玩,不能把家玩散了。月月这么好的姑娘,你上哪儿找去?” 李晨低着头,不说话。 李父这时候开口了:“晨子,我跟你妈商量了——初八民政局上班,你就跟月月去把结婚证领了。有了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断了。” 冷月愣住了。 李晨也愣了:“爸,这……” “这什么这!月月跟了你这么久,孩子都这么大了,不领证像什么话?领了证,你就是有家室的人,外面的女人,该断就断!” 堂嫂却皱起了眉头:“叔,这话……不对。” 李父看她:“怎么不对?” “领证是好事,可领了证,那两个怀孕的怎么办?刘艳怀了三个月,公主也怀了。这两个孩子,生还是不生?生了,叫月月什么?叫李晨什么?” 屋里又安静了。 “叔,我知道您是为月月好。可您想想——领了证,李晨跟月月是合法夫妻了。那刘艳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私生子。公主的孩子生下来……更麻烦。到时候,这两个女人找上门,李晨怎么办?月月怎么办?” 李父不说话了。李母抱着念念,也呆住了。 堂嫂看向李晨:“晨子,嫂子说句难听的——你这事,办得糊涂。玩女人可以,但不能留下种。留下种,就是一辈子的麻烦。” “嫂子,刘艳是意外,琳娜……更是意外。” “意外?”堂嫂摇头,“晨子,有些事情,最怕的就是意外。一个意外能要你的命,两个意外……能毁你的家。” 冷月这时候开口了:“嫂子,您别劝了。我走,眼不见为净。” “月月!”堂嫂拉住她,“你走了,念念怎么办?孩子还小,不能没妈。” 念念从奶奶怀里挣出来,跑到冷月腿边,抱住妈妈的腿:“妈妈不走……念念要妈妈……” 冷月低头看女儿,眼泪又涌出来。 她蹲下来,抱住念念,哭得浑身发抖。 李晨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撕成了两半。一边是冷月和念念,一边是刘艳和琳娜,还有那两个未出生的孩子。 怎么选? 选哪个都是错。 堂嫂叹了口气,拍拍李晨的肩膀:“晨子,这事……你得自己扛。但嫂子劝你一句——男人可以风流,但不能下流。月月跟了你这么久,没对不起你。那两个女人……你看着办吧。” 说完,堂嫂拉着其他人出去了。屋里只剩下李晨一家。 念念还在哭,冷月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李 父李母坐在凳子上,一个劲地叹气。 第578章 嫂子们 大李家村的闲话像野草一样在疯长。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老汉围着火盆,一边烤火一边嚼舌头。 “听说了没?晨子那小子,把外国公主的肚子搞大了!” “什么公主?哪国的?” “南岛国,就个小岛国。我儿子上网查了,说那地方,男人能娶四个老婆,合法的!” “我的乖乖,四个?晨子这是要凑一桌麻将啊?” “可不是嘛,家里有个月月,外面有个刘艳,现在又添个公主。这不正好三个?再找一个,齐活了!” 几个老汉嘿嘿笑起来,笑声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嘲讽。 另一边,小卖部门口,几个妇女磕着瓜子,说得更热闹。 “要我说啊,晨子这事办得糊涂。”一个烫着卷发的妇女说,“月月多好的姑娘,长得俊,又能干,还给他带着孩子。他倒好,在外面胡搞。” “也不能全怪晨子。”另一个胖妇女接话,“你想想,晨子现在是大老板,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应酬多,女人往上扑,拦都拦不住。” “那也不能见一个上一个啊!刘艳的事就算了,好歹是自己人。那个公主算怎么回事?外国女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那个公主啊,是想用孩子拴住晨子。南岛国那边,油田刚开采,公主得靠晨子跟咱们国家搭线呢。” “哟,这是美人计啊!” “可不嘛,我儿子在晨子公司上班,说网上查了那个公主的照片,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晨子。你说,哪个男人顶得住?” 妇女们一阵唏嘘。 有说李晨有本事的,有说冷月可怜的,也有说那个公主不要脸的。 村西头李强家,几个年轻小伙子聚在一起打牌,话题也离不开这事。 “晨哥是真牛逼,”一个染黄毛的小子出着牌,“连公主都能拿下,还给人家整怀孕了。这要是搁古代,不得封个驸马?” “驸马个屁,”李强扔出一张牌,“那是个小岛国,巴掌大的地方,公主也就听着好听。要我说,晨哥亏了。” “亏啥?” “你想啊,“那个公主,摆明了是想利用晨哥。生了孩子,晨哥就得管南岛国的事。那边多乱啊,又是政变又是打仗的,去了就是麻烦。” “那晨哥咋办?” “咋办?凉拌。三个女人,三个孩子,换我,头都得炸。” 黄毛小子凑过来:“强哥,我上网查了,南岛国真允许一夫多妻。晨哥要是想解套,除非移民,或者去那边登记结婚。那样的话,三个老婆都合法。” “合法个锤子,”李强瞪他一眼,“咱们国家只认一个结婚证。晨哥要是敢在外国娶好几个,回来就得犯重婚罪。” “那咋整?” “不知道。”李强叹口气,“晨哥做事,向来杀伐果决。生意场上,说干就干,说撤就撤。怎么在女人的事上,就患得患失了?真是搞不懂。” “这叫英雄难过美人关。”黄毛小子嬉皮笑脸。 “关你个头!”李强一巴掌拍他后脑勺,“打牌!” 李晨家这边,冷月被几个嫂子围着,坐在里屋的床上。 念念在隔壁跟奶奶玩,听不见大人们说话。 “月月,不是嫂子说你,”大堂嫂拉着冷月的手,“这事啊,你得想开点。” 冷月眼睛肿着,低着头不说话。 二堂嫂接话:“月月,我们问了晨子,也大概知道那个公主是怎么回事。那女人,确实是想利用晨子。南岛国那边,想靠晨子搭上咱们国家的线。那天晚上,也是公主主动找晨子的。” “那他就不能拒绝?” “拒绝?月月,你也是女人,你想想——一个公主,年轻漂亮,主动投怀送抱,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再说了,那是在国外,晨子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就能把人家肚子搞大?”冷月眼泪又掉下来。 “这个……”大堂嫂噎住了。 三堂嫂这时候开口,她年纪最小,说话也最直:“月月,要我说,这事怪不得晨子,也怪不得你。要怪,就怪那个公主不要脸。什么公主,用这种下作手段,跟那些想上位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月月,我跟你交个底——我家那口子,前年也在外面搞了个女人,也怀孕了。我当时气得要离婚,后来想想,离了婚,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那个女人巴不得我离呢。” “那你……” “我没离,我让那女人把孩子打了,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滚蛋。我家那口子,跪着求我原谅。现在,他老实多了。” 冷月愣住了。 “月月,我不是让你学我。”三堂嫂叹气,“我是想告诉你——男人啊,都一个德行。有了钱,有了势,就有女人往上扑。你跟他闹,跟他离,最后便宜的是那些女人。” 大堂嫂点头:“月月,晨子对你是真心的。刘艳的事,他跟你坦白了吧?公主的事,他也跟你说了吧?这说明,他心里有你,没想瞒你。” “可我心里难受。”冷月捂着脸,“嫂子,我难受……” 几个嫂子围过来,抱着冷月,轻轻拍她的背。 “难受就哭出来,哭完了,该咋过还得咋过。月月,你得想清楚——你要不要晨子?要,就得接受这些事。不要,那就痛痛快快离,嫂子们帮你。” 冷月哭得更凶了。 她想要李晨吗?想。 从李晨第一次救她,从李晨带着她离开那个小发廊,从她把念念当成亲生女儿……她早就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凭什么她要接受那些莫名其妙的孩子? “嫂子,那个公主……真的只是想利用晨子吗?” “十有八九,月月,你想想——一个公主,真要找男人,什么样的找不到?非得找晨子?还不是看中晨子跟咱们国家的关系?” “那刘艳呢?”冷月问。 “刘艳不一样,刘艳是真心喜欢晨子,但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她应该不会跟你争,只想把孩子生下来,有个依靠。” 冷月苦笑。不争?孩子都要生了,还能不争? “月月,”大堂嫂握住冷月的手,“这事,你得跟晨子谈清楚。他要你,就得把外面的事处理好。刘艳的孩子,生就生了,但得说清楚——孩子可以认,但刘艳不能进门。那个公主更得说清楚——孩子可以要,但人得留在南岛国,不能来国内。” “晨子能答应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月月,你是正房,得有正房的底气。那些女人想进门,得先过你这关。” 正房。这个词像根刺,扎在冷月心里。 她什么时候成了“正房”?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是他太爷爷李十万呢,再说她跟李晨,连结婚证都没有。 “嫂子,我想静一静。” 几个嫂子互相看看,起身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冷月一个人。 窗外,天色渐暗。村里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年味还没散尽。 冷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晨的脸,一会儿是念念的脸,一会儿是刘艳挺着肚子的样子,一会儿是琳娜公主高傲的眼神。 门开了,李晨走进来。他端着一碗热汤面,放在床头柜上。 “月月,吃点东西。” 冷月没动。 李晨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摸冷月的脸,被冷月躲开了。 “月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骂,我都认。” “认了又能怎样?”冷月背对着李晨,“认了,刘艳的孩子就能消失?认了,公主的肚子就能瘪下去?” 李晨不说话。 冷月转过身,看着李晨。这个男人,她爱了这么久,也恨了这么久。 “李晨,我问你——你要不要我?” “要。”李晨毫不犹豫。 “那刘艳呢?” “刘艳……”李晨顿了顿,“月月,刘艳跟了我几年,没有她,晨月集团做不到今天。她怀孕,是意外,但也是我的责任。孩子……我得负责。” “公主呢?” “琳娜……”李晨声音更低了,“月月,那晚是她主动……就一次。我真没想到……” “一次就怀上了?为什么天天跟我都怀不上?李晨,你是种猪吗?” 李晨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不过李晨心里也在想,为什么别人一次就怀上,你为什么天天在一起都怀不上?这点小心思赶紧掐灭了,这想法如果被冷月察觉了,估计得闹翻天。 冷月看着李晨,心里的火,一点点灭了,变成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个男人,她舍不得,也管不住。 “李晨,你要是想要我,就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刘艳的孩子可以生,但刘艳不能进家门。孩子生下来,可以认,但不能跟念念争。” “第二,公主那边,孩子可以要,但人得留在南岛国。你不能娶她,也不能把她接来国内。” “第三,咱们得领证。我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下去。” “好,我都答应。” 冷月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这算赢了吗?不算。这算妥协。 晚上,李晨抱着冷月躺在床上。念念在隔壁睡着了,屋里很静。 冷月靠在李晨怀里:“那个公主……真不要脸。” 李晨没说话,只是搂紧了冷月。 “还什么公主,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跟那些想上位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月月,琳娜她……也有她的难处。南岛国那种地方,一个女人想坐稳位置,不容易。” “所以她就利用你?李晨,你是不是对她还有感情?” “没有。”李晨摇头,“月月,我对她,只有责任。孩子是我的,我得管。” 冷月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抱着李晨。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 第579章 刘艳你自己要去争 东莞,晨月集团总部大楼十二层的副总办公室。 刘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支笔,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窗外是春节期间的东莞,街道空旷,店面大多关着,整座城市像睡着了。 门被推开,苏晚晴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艳子,发什么呆呢?”苏晚晴把一杯咖啡放在刘艳面前,“孕妇少喝咖啡,给你的是热牛奶。” “谢谢晚晴姐。你不是回老家过年了吗?怎么也这么早回来?” “在家待着没意思。”苏晚晴在对面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父母天天催婚,亲戚天天问收入,烦。不如回来加班,清静。” “晚晴姐,你这是工作狂。” “总比被逼疯强,艳子,你脸色不太好。老家的事……还没处理完?” :“处理完了。就是……有点累。” “累就休息,对了,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苏晚晴放下咖啡杯,起身把办公室门关好,这才走回来,压低声音:“艳子,我听说……大李家村那边,出事了。” 刘艳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李总家里,过年这几天,闹得不可开交。村里人都传遍了。” “传……传什么?” “传李总在南岛国,把那个琳娜公主的肚子搞大了,还说冷月气得要回东莞,李总父母气得要死,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 刘艳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桌上,牛奶洒了一桌子。赶紧拿纸巾擦,手抖得厉害。 苏晚晴走过来,接过纸巾帮她擦:“艳子,你没事吧?” “没……没事,这消息……哪来的?可靠吗?” “可靠,咱们建材公司不是有大李家村的人吗?有个小媳妇,叫李秀英,你见过的。她老公在咱们公司开车。她跟我关系不错,昨天打电话拜年,顺口说起来的。” 刘艳瘫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琳娜公主……也怀孕了? “艳子,”苏晚晴坐下,握住刘艳的手,“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刘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要我说,你现在应该去一趟大李家村。” “去大李家村?现在?不行不行!晚晴姐,你疯了?现在去不是火上浇油吗?月姐本来就在气头上,我再去,她不得跟我彻底决裂?” “决裂?艳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不去,冷月就不恨你了?她恨的不是你,是李晨。但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心里那根刺。这根刺,拔不掉,只能忍着。” “可是……月姐对我挺好的。我怀孕的事,她知道了也没为难我,还让我好好养胎。现在我要是去添乱,太不是人了。” “添乱?”苏晚晴摇头,“艳子,你这是去争取自己的位置。你现在怀了李晨的孩子,这是事实,迟早要面对。与其等孩子生下来再尴尬,不如趁现在把话说开。” 刘艳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艳子,我跟你分析分析——第一,李总家里现在乱成一团,冷月要回东莞,李总父母在生气,村里人看笑话。这种时候,你去,是雪中送炭还是火上浇油?” “肯定是火上浇油啊!” “错。” “第二,你要懂策略。李总老家那几个嫂子,我打听过了,都是明白人,能说会道。你去了,先跟她们搞好关系,买些贵重的礼物,出手大方些。农村人,看重这个。” “那晨哥父母呢?他们现在肯定晨哥的气,看到我,不得更生气?” “生气是肯定的,但你是孕妇,怀的是他们的孙子。他们能对你发多大的火?再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态度好点,姿态低点,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刘艳沉默了。 苏晚晴说得有道理,但她心里还是怕。 “第三,冷月那边,你得摆低姿态。不要跟她争,不要跟她吵。你就说,你是来道歉的,是来认错的。她在工作上需要你,不会拿你怎么样。” “可是……” “艳子,你想想——你现在不去,等冷月气消了,跟李总领了证,成了合法夫妻。到时候你再带着孩子出现,算什么?小三?二奶?那时候更尴尬。” “晚晴姐,我从来没想过要跟月姐争。我就想……把孩子生下来,有个依靠。” “不争?”苏晚晴叹气,“艳子,有些事,不是你不想争就能不争的。你现在怀了李晨的孩子,这就是在争。冷月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这事改变不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光斑。 “晚晴姐,你觉得……我该什么时候去?” “初六,初六是送年的日子,村里人都闲。你去,买些年货,说是给李总父母拜晚年。礼多人不怪。” “那……买什么?” “烟酒茶,补品,再给几个嫂子带点化妆品、丝巾什么的,还有念念,给孩子带点玩具、衣服。冷月那边……带套护肤品吧,别太贵,也别太便宜。” 刘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还是怕。万一搞砸了……” “搞砸了又能怎样?”苏晚晴站起来,“艳子,你在东莞打拼这么多年,从一个工厂妹做到集团副总,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在感情的事上,就这么优柔寡断?” “工作上的事,我有把握。感情的事……我没把握。” “感情不需要把握,感情需要算计。艳子,我不是教你坏,是教你保护自己。你现在怀了李晨的孩子,这就是你的筹码。你得用好这个筹码,给自己和孩子谋个未来。” 刘艳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乱糟糟的。 孩子三个月了,再过几个月就该显怀了。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住。 “你说……晨哥会怎么选?” “艳子,李总是个重情义的人。冷月跟他共患难,他不会丢下冷月。你跟他打江山,他也不会亏待你。那个公主……估计就是个意外。” “那他会不会……三个都要?” 苏晚晴笑了:“三个都要?艳子,咱们国家法律不允许。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李总移民,我查过了,南岛国允许一夫多妻。李总要是移民过去,三个老婆都合法。” 刘艳愣住了。 移民?李晨会为了她们移民吗? “不过这事不现实。”苏晚晴摇头,“李总的产业都在国内,晨月集团、大印地产、南岛国油田……他不可能放弃这些移民。所以,最后还得在国内解决。” “怎么解决?” “怎么解决,得看李总的手段跟决心。” “艳子,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等李总给你答案,是去争取你自己的位置。去大李家村,让李总父母认识你,让村里人知道你,让冷月……接受你。” 刘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爱李晨吗?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在工厂打螺丝的时候,也许是李晨把公司交给她打理的时候,也许是李晨说“艳子,你是我最信任的人”的时候。 可是这份爱,见不得光。 “晚晴姐,我去。” “想通了?” “嗯,就像你说的,孩子迟早要见人。与其躲着,不如面对。但我要先给月姐打个电话。” “打电话?”苏晚晴皱眉,“说什么?” “就说……我要去给李总父母拜年,探探她的口风。她要是不愿意,我就再等等。” “也行。但艳子,你要记住——打电话的时候,姿态一定要低。就说你心里过意不去,想去看看老人家,没别的意思。” “我明白。” 刘艳拿起手机,找到冷月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苏晚晴看着刘艳,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傻姑娘,明明有野心,却总想当好人,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可当? “打吧,早晚要打。” 刘艳咬咬牙,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可能在忙。” “再打一遍。”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刘艳放下手机:“晚晴姐,要不……算了?” “不能算。”苏晚晴拿起自己的手机,“我打给李秀英,让她帮忙打听打听,冷月现在什么态度。” 电话很快接通了。苏晚晴跟李秀英聊了几句,挂了电话,脸色有点怪。 “怎么了?”刘艳问。 “李秀英说,冷月昨天跟李总闹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带着念念,跟李总几个嫂子去县城逛街了。说是……散散心。” 刘艳心里一松,又一紧。 松的是冷月不在家,她去可能没那么尴尬。紧的是,冷月心情不好,她这时候去,会不会撞枪口上? “艳子,这是个机会。冷月不在家,你去见李总父母,正好。” “可是……” “别可是了。”苏晚晴站起来,“我现在陪你去买东西,明天一早,我开车送你去大李家村。” 刘艳看着苏晚晴,又看看自己的肚子,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去。” 窗外,东莞的街道上,开始有零星的车辆驶过。年快过完了,城市要醒了。 刘艳摸着肚子,心里默默说:宝宝,妈妈带你去见爷爷奶奶。你要乖,别闹。 第580章 一个头三个大 东莞那家香港人开的代购店刚开门,刘艳就走了进去。 店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看见刘艳就笑着迎上来:“刘总,过年好。这么早来,需要什么?” 刘艳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货架:“给我挑些拿得出手的礼物。送长辈的,送女人的,送孩子的,都要。” “刘总这是要回老家?” “算是吧。”刘艳没多说,“烟酒茶要最好的,补品要正宗的,化妆品要适合四十岁左右女性的,孩子的玩具衣服要两三岁女孩穿的。” “刘总,我们店新到了一批野山参,长白山那边的,年份足。还有两瓶十五年的茅台,保真。化妆品的话,这套兰蔻的礼盒不错,最近卖得很好……” 刘艳听着店员的介绍,心里在算账。 野山参一支三千八,茅台两瓶一万二,化妆品礼盒两千六,再加上茶叶、蛋白粉、儿童玩具……这一趟下来,得两万多。 两万多,她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平时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但今天,得下血本。 “都包起来吧,分开包装,好看点。” “好的刘总。” 东西装满了宝马车后备箱,刘艳坐进驾驶座,手放在方向盘上,半天没发动。 心里很忐忑。 这样做,确实不地道。 冷月对她不错,李晨也信任她,她现在却要上门去“争”。 可如果不争,等李晨和冷月领了结婚证,她算什么?小三?二奶?孩子算什么?私生子? 最好的状态,是李晨不结婚。她跟冷月在名义上还是平等的竞争关系。 而且,退一步讲,她怀了李晨的孩子,冷月带的念念又不是亲生的——那是柳媚生的孩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刘艳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算计了?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艳子,出发了吗?” “准备出发了,我心里没底。” “没底就对了。”苏晚晴在电话那头笑,“你要是有底,反而坏事。艳子,记住——你是去道歉的,是去认错的,不是去争宠的。姿态一定要低,低到尘埃里。” “我明白。”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 挂了电话,刘艳发动车子。 宝马x5驶出东莞市区,上了高速。 现在是春节返程高峰,但往湖南去的方向,高速上不堵。刘艳开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想待会儿见了面该怎么说。 “叔叔阿姨,我是刘艳,晨哥公司的副总。过年了,来看看您二老……” 不行,太官方。 “叔叔阿姨,我是……我是李晨的朋友,怀了他的孩子……” 更不行,太直接。 刘艳烦躁地按了按喇叭,前面的车慢吞吞的,像在爬。 她超过去,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圈有点黑,怀孕三个月,还没怎么显怀,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 孩子。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宝马车下了高速,拐进县道。路边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大李家村越来越近了。 刘艳手心出了汗,给李秀英打了个电话:“秀英姐,我快到了。村口好找吗?” “好找好找!”李秀英在电话那头很热情,“刘总,您开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就行,我在那儿等您。” “别叫刘总,叫艳子就行。” “那怎么行……艳子,我跟你说,村里人现在都在议论晨子的事。你来了,估计……会更热闹。” “我知道,秀英姐,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挂了电话,刘艳深吸一口气。车子拐进村道,远远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树下围着一群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看见宝马开过来,都抬起头看。 “又是宝马车!”一个小孩喊。 “这回是个女的开的!”另一个小孩补充。 刘艳把车停在槐树下,熄了火。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听见有人喊: “哟,这不是刘副总吗?” 刘艳抬头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点眼熟。想了想,是建材公司的司机,大李家村的人。 “师傅,过年好。”刘艳挤出笑容。 “刘副总好!您这是……来找晨哥?” “嗯,给叔叔阿姨拜个晚年。” 周围人的目光像探照灯,在刘艳身上扫来扫去。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幸灾乐祸。 “这下晨哥估计一个头三个大了。” “可不是嘛,家里刚闹完,又来个……” “这女的长得不错啊,不比月月差。” “听说也是公司副总,能干着呢。” 李秀英从人群里挤出来,穿着件红羽绒服,脸上带着笑:“艳子!你可算到了!路上累了吧?” “秀英姐,不累。”刘艳打开后备箱,“秀英姐,帮我拿一下东西。” 后备箱一开,周围人都“哇”了一声。茅台酒、野山参、大包小包的礼品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茅台!还是两瓶!” “那是什么?人参?这么大一支!” 李秀英也愣住了:“艳子,你这……太破费了吧?” “应该的。”刘艳把东西往外拿,“秀英姐,这些是给叔叔阿姨的。这盒化妆品是给你的,这茶叶是给……” “别别别!”李秀英赶紧摆手,“艳子,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拿着吧。”刘艳把化妆品塞给李秀英,“秀英姐,麻烦你带个路。”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村里走,后面跟了一群人,像看戏似的。消息传得飞快,等刘艳走到李晨家门口时,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李母在厨房门口择菜,看见刘艳,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李父坐在堂屋门槛上,旱烟杆忘了点,就那么叼在嘴里。 几个嫂子从屋里出来,看见刘艳,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刘艳站在院门口,心跳得厉害。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叔叔,阿姨,各位嫂子,新年好。”刘艳鞠了一躬,“我是刘艳,晨哥公司的副总。过年了,来看看您二老。”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母先反应过来,擦了擦手走过来:“你……你就是刘艳?” “是我,阿姨,阿姨,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李母看着刘艳,又看看地上的礼品,叹了口气:“孩子,你这是……” “阿姨,我怀了晨哥的孩子,三个月了。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对,但我……我没想破坏晨哥和月姐的感情。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您二老,给孩子认个爷爷奶奶。” 这话说得真诚,李母眼眶也红了,拉住刘艳的手:“孩子,别站着了,进屋坐。” 李父这时候站起来,看了刘艳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堂屋。 几个嫂子互相使眼色,大堂嫂走过来:“艳子是吧?进来吧,外面冷。” 刘艳被拉着进了屋。堂屋里,李父坐在主位上,脸色很沉。 “叔叔,”刘艳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知道您生气。这事是我不对,您要打要骂,我都认。” 李父叹了口气:“坐吧。” 刘艳在凳子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腰挺得笔直。 李母倒了杯热水递过来:“孩子,几个月了?” “三个月。” “身体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时候吐。” “那得注意营养。”李母转头对大堂嫂说,“老大媳妇,去煮两个红糖鸡蛋。” 大堂嫂应了一声,出去了。 屋里剩下李父李母和刘艳,还有跟进来的李秀英。 “艳子,晨子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冷月、还有那个公主……晨子对不起你们。” “叔叔,不怪晨哥。是我自愿的。” “自愿?孩子,你年轻,有本事,长得也好。为什么要跟着晨子?他有什么好?” “叔叔,我跟晨哥在电子厂认识的,后来我帮他看管游戏厅,再后来晨哥开公司,让我当副总,教我做事。没有晨哥,就没有今天的刘艳。” 李母抹了抹眼睛:“也是个苦孩子。” “阿姨,我不苦,我就是……就是喜欢晨哥。我知道他喜欢月姐,我也没想争。我就想……把孩子生下来,有个依靠。”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声。接着是念念欢快的声音:“妈妈!奶奶!我回来了!” 刘艳心里一紧。冷月回来了。 李母赶紧站起来:“月月回来了。艳子,你……” “阿姨,我去跟月姐道歉。”刘艳也站起来。 话音刚落,冷月抱着念念走进来。身后跟着二堂嫂和三堂嫂。 冷月看见刘艳,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看着刘艳,又看看地上的礼品,最后看向李母:“妈,这是……” 李母走过去,拉住冷月的手:“月月,这是刘艳,晨子公司的人。她……她来看看我们。” “看看?带着这么多东西来看?” 刘艳走过来,在冷月面前低下头:“月姐,对不起。我不该来,但我……我想来跟你道个歉。” “道歉?道什么歉?道你怀了李晨孩子的歉?害怕没有知道,跑来广而告之?” 院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月姐,我知道你生气。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冷月看着刘艳,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女人,比她小一岁,长得漂亮,能力也强。现在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站在她面前,哭着说对不起。 该说什么?骂她不要脸?骂她勾引男人? 可冷月骂不出口。她太清楚,感情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刘艳,你先坐。” 刘艳愣住了。她以为冷月会继续发火,会骂她,会赶她走。可冷月没有。 “月姐……” “坐吧。”冷月转身进了里屋,“妈,给她煮碗面,路上肯定没吃饭。” 李母赶紧应声:“煮了煮了,红糖鸡蛋。” 刘艳站在那儿,眼泪不停地流。二堂嫂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艳子,坐吧。月月不是不讲理的人。” 刘艳坐下,手放在小腹上,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关,算是过了吗? 不知道。 但至少,没被赶出去。 第581章 摊牌 堂屋里的人都出去了,李母带着念念去厨房吃鸡蛋,几个嫂子互相使眼色退到院子里,临走时大堂嫂还把堂屋门轻轻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冷月和刘艳。 刘艳坐在长凳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冷月站在窗前,背对着刘艳,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子树。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月姐,对不起,我真的……” “艳子,咱们别绕弯子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大概知道。” 刘艳抬起头,看着冷月。冷月的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月姐,我……” “你先听我说。”冷月拉过另一张凳子坐下,跟刘艳面对面,“艳子,咱们认识四五年了吧?从你在游戏厅当服务员,到现在当集团副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刘艳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聪明,能干,会来事。公司里那些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都是你在撑着。晨哥不在的时候,公司能正常运转,多亏了你。” “那是我应该做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晨月集团,一开始是计划柳媚姐管的。后来柳媚姐走了,担子落到我头上。但我这个人……你知道的,看着那么多跟晨哥有关系的女人在里面上班就心烦,加上不喜欢那些应酬算计,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刘艳点点头。这一点她太清楚了。 冷月管财务是一把好手,但让她去跟那些老板喝酒谈生意,她宁愿在家带念念。 “所以后来你接手公司,我其实松了口气,艳子,说心里话,我感激你。没有你,公司做不到今天这么大。” “月姐,你别这么说。要不是晨哥和月姐给我机会,我现在可能还在电子厂打螺丝。” “机会是别人给的,本事是自己的,艳子,你对念念好,我都看在眼里。晨哥去南岛国那段日子,你没少帮忙带念念。有时候念念跟你比跟我还亲,我吃醋,但也放心。” 这话说得真诚,刘艳眼泪掉下来:“月姐,念念那么可爱,我是真喜欢她。” “我知道,艳子,咱们本来处得挺好的。你在公司帮晨哥,在家帮我带孩子。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你弥补了我在某些方面的缺憾。” 刘艳愣住了:“月姐,你……”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喜欢应酬,你喜欢。我不擅长管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擅长。咱们俩要是能一直这样配合,其实挺好。” “可是……”刘艳声音发颤,“可是我怀孕了。” “是啊,你怀孕了,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吧?广而告之,你怀了李晨的孩子。让村里人都知道,让我父母知道,让我……不得不接受。” 刘艳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你这招,很聪明,我要是赶你走,村里人会说我小气,说我容不下人。因为赶走你,那就是在赶走晨哥的孩子,我要是不赶你走,就等于默认了你的位置。艳子,你算计得很准。” “月姐,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在算计?艳子,咱们都是女人,别把对方当傻子。你今天带着那么多贵重礼物来,不是算计是什么?” 刘艳说不出话。 冷月说得对,她就是在算计。 “但是艳子,”冷月话锋一转,“除了这一点,你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你对念念好,对晨哥忠诚,对工作负责。说真的,晨哥现在对管理公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是没有你,公司可能早就垮了。” 刘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冷月。 “所以我现在很为难,赶你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不赶你走,我心里又堵得慌。艳子,你这样搞,不是让我难堪吗?” “月姐,我真的没想让你难堪,我就是……就是怕。怕晨哥跟你领了证,我就彻底没位置了。怕孩子生下来,连爷爷奶奶都不认。” 冷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先住下吧。大过年的,来了就是客。”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汽车声。接着是李晨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刘艳心里一紧,看向冷月。冷月脸色变了变,站起身。 堂屋门被推开,李晨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看见屋里的情景,愣住了。 “艳子?你怎么来了?”李晨看看刘艳,又看看冷月,“月月,这……” 冷月看着李晨,突然笑了:“晨哥,艳子来给爸妈拜年,还带了这么多礼物。你这个老板,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人家?” 李晨听出冷月话里的讽刺,脸上有些尴尬:“艳子,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刘艳站起来,低着头:“晨哥,我就是想来看看叔叔阿姨。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母这时候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红糖鸡蛋,“艳子,快趁热吃。晨子,你也真是的,人家大老远来,你什么态度?”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院子里,几个嫂子探头探脑地看。村里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围在院门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看见没?两个都在屋里呢!” “这下热闹了,晨子怎么选?” “要我说啊,晨子他太爷爷李十万,当年娶了十八房姨太太,附近几个县都有他的丈母娘。晨伢子这是要超过他太爷爷喽!” “十八房?我的乖乖,那不得累死?” “累死什么,李十万耕地十万亩,耕十八房姨太太的地,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人家有钱,养得起!” 议论声飘进屋里,李晨脸色难看。 冷月嘴角挂着冷笑,刘艳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父从外面进来,旱烟杆在地上磕了磕:“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村里人这才慢慢散了,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堂屋里,气氛尴尬得像结了冰。 李晨看着冷月,又看看刘艳,最后叹了口气:“月月,艳子,咱们……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安排我们两个?还是谈你准备娶几个?” “月月,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冷月声音提高了,“李晨,刘艳怀孕,公主怀孕,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就带个不是亲生的孩子,在这儿傻等!” 念念在厨房听见妈妈的声音,跑出来抱住冷月的腿:“妈妈不哭……” 冷月抱起念念,眼泪掉下来。 刘艳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这大过年的,确实跑来给人家添堵了。 “晨哥,月姐,我先走了。我回东莞。” “走什么走!”李母拉住刘艳,“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我们怎么放心?住下,就住家里!” 李父也开口了:“艳子,既然来了,就住下。家里房间多,不差你一个。” 刘艳看向李晨。李晨点点头:“住下吧。明天……明天咱们再说。” 冷月抱着念念,没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晚上,刘艳被安排在西厢房住。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被子都是新晒的,有阳光的味道。 李晨敲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水。 “艳子,今天……委屈你了。”李晨把水放在桌上。 刘艳摇摇头:“晨哥,是我不好。我不该来。” “来都来了,就别说了,艳子,孩子的事……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要生下来。晨哥,你放心,我不会逼你做什么。孩子我自己养,不会给你添麻烦。” “说的什么话,孩子是我的,我怎么能不管?” “可是月姐那边……” “月月那边,我会处理,艳子,你先休息,天咱们一起回东莞。” 李晨走了。刘艳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村里的狗叫声,久久不能入睡。 隔壁主屋,冷月也没睡。 李晨推门进来,看见冷月坐在床上,念念已经睡着了。 “月月,咱们谈谈。” “谈什么?” “谈以后,月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事已至此,总得有个解决办法。” “你想怎么解决?李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跟她们断了,咱们好好过日子。要么,咱们分手,你爱娶几个娶几个。” 李晨沉默了。 断了?刘艳的孩子三个月了,怎么断? “月月,你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吗?” “那我呢?李晨,我跟你这么久,没名没分,带着念念,替你守家。我算什么?” 李晨抱住冷月:“月月,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刘艳和琳娜那边,我会处理,不会让她们影响咱们的生活。” “怎么处理?孩子生下来,叫谁爸爸?叫你爸爸,那我算什么?后妈?” “月月……” “别说了。”冷月推开李晨,“我累了,想睡了。” 李晨看着冷月背过身去,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 刘艳在床上辗转反侧,冷月在黑暗中默默流泪,李晨在院子里抽了半包烟。 而村里,关于李晨的传说,越传越神。 “听说了吗?晨子他太爷爷李十万,当年可是娶了十八房!咱们村西头那栋老宅子,就是李十万给他三姨太修的!” “怪不得晨子这么风流,原来是祖传的!” “要我说啊,晨子比他太爷爷还厉害。他太爷爷那会儿是地主,有钱就能娶。现在是什么年代?晨子能让三个女人都死心塌地,这才叫本事!” “三个?不止吧?听说东莞还有呢!” “我的天,这是要开后宫啊!” 这些闲话,顺着夜风,飘进李晨耳朵里。 李晨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一片茫然。 太爷爷李十万,娶十八房姨太太,风光一时。可后来呢?那些姨太太散的散,跑的跑,没一个陪他到老。 第582章 郴州杀猪菜 天刚蒙蒙亮,李母就在厨房忙开了。 灶台上架着大铁锅,里面炖着昨天剩下的杀猪菜——五花肉、猪血、豆腐、粉条,在浓汤里咕嘟咕嘟翻滚,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冷月先起来,帮着李母烧火。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光映着她的脸,安静得有些过分。 “月月,”李母一边切葱花一边说,“昨晚……没睡好吧?” “还好。”冷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李母叹了口气:“月月,妈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事到如今,咱们得往前看。晨子那孩子,性子是野了点,可对你是真心的。” 冷月没说话,只是盯着灶膛里的火。 正说着,刘艳也从西厢房出来了。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阿姨,月姐,早上好。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李母赶紧说,“怀着孕呢,别累着。” “没事的阿姨,我身体好着呢,这杀猪菜真香,我在东莞从来没吃过这么地道的。” “咱们郴州的杀猪饭,那是一绝。等会儿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得补补。” 冷月抬眼看了看刘艳,又低下头继续烧火。 刘艳感觉到了冷月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 七点半,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 念念坐在李母腿上,小手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看着那盆杀猪菜。 “念念,来,奶奶给你夹。”李母夹了块瘦肉,吹凉了喂给念念。 念念吃得小嘴油乎乎的:“奶奶,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李母又给念念夹了块豆腐,转头对刘艳说,“艳子,你也吃,别客气。” 刘艳夹了块五花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阿姨,真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在东莞那些饭店,从来没吃过这个味。” “那是,咱们自家养的猪,吃粮食长大的,肉香,艳子,你喜欢就多吃。锅里还有呢。” 李父闷头吃饭,没说话。 李晨看看冷月,又看看刘艳,觉得这顿饭吃得像上刑场。 “念念,来,艳阿姨给你夹个丸子。”刘艳夹了个肉丸子,放到念念碗里。 念念看看丸子,又看看刘艳,奶声奶气地问:“艳阿姨,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吗?”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刘艳脸红了红,点点头:“嗯,有小宝宝了。” “那他会叫我姐姐吗?” “会呀,一定会叫念念姐姐的。” 念念开心了,抱着刘艳的胳膊:“那艳阿姨要多吃点,让小宝宝快点长大。” 冷月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李母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这顿早餐吃得有些微妙。李母对刘艳的态度明显热络,不停地给她夹菜,问她怀孕的反应,叮嘱她注意这注意那。冷月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喂念念。 李晨想找话题,可说什么都觉得尴尬。 饭吃到一半,李母想起什么:“晨子,你舅妈莲姐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李晨放下筷子:“妈,莲姐的事我处理不了。她跟我那个堂舅离婚,说好了给堂舅一百万,两个人和平分手。” “一百万?”李父抬起头,“莲姐哪来那么多钱?” “她在我的公司上班,工资不低,加上分红,这笔钱拿的出来,妈,您不知道,莲姐现在跟堂舅,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李母皱起眉头:“什么叫两个世界?不都是农村出去的?” “妈,您不懂,莲姐现在打扮一下,加上美容做得好,看起来就三十多岁。我那个堂舅呢?在家里种地,风吹日晒的,看起来五六十的样子。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像夫妻,像父女。您说能过到一起吗?” 李母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都是钱烧的。都多大年纪了,还学人离婚。离婚后,她还能上天不成?” “妈,话不能这么说,莲姐当初在东莞收留我,让我有个落脚的地方。她的事,能帮我一定帮。但感情的事……真没办法。” 刘艳这时候插话了:“阿姨,莲姐的事我知道。她在东莞确实不容易,她那个老公我见过,老实是老实,但没本事,还喜欢喝酒。莲姐提离婚,也是忍了十几年了。” 李母看看刘艳:“艳子,你也认识莲姐?” “认识,我们都是晨月公司的,莲姐那人挺好的,就是命苦。她跟李总那个堂舅,确实不合适。” 冷月开口:“莲姐给了你堂舅一百万,算是仁至义尽了。” 李晨点头:“是,本来堂舅也答应了。等过完年民政局上班,两人就去办手续,谁知道过年这几天又闹了起来,堂舅说不离了,就要拖下去。” 李母叹了口气:“作孽啊。当初多好的一对,怎么说离就离了。” “妈,这世道变了,以前觉得夫妻就该一辈子,现在……合不来就散,对两个人都好。” 念念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是扒着碗里的饭。 刘艳给她擦了擦嘴,念念冲刘艳笑:“艳阿姨,你真好。” 冷月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念念跟刘艳,确实亲。 吃完饭,刘艳抢着去洗碗。李母不让,刘艳硬是把碗接过去了:“阿姨,您坐着歇会儿。这点活累不着。” 李母看着刘艳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小声对李晨说:“晨子,艳子这孩子……不错。” 李晨没接话。 “月月性子冷,有什么话都憋心里。艳子不一样,会来事,性子活泼。而且你看,她对念念多好。” “妈,您别说了,月月等会听到你这话又生气了,月月对我,对念念,都没得说。” “妈知道。”李母叹气,“可是晨子,你现在这情况……妈是过来人,说句实话——月月是正房太太的料,端庄,稳重。艳子是能帮你打江山的料,机灵,能干。那个公主……妈不知道,但人家是公主,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 “妈,您这是给我选妃呢?” “选什么妃!你以为跟你太爷爷那样娶十八房姨太太就是好?” 李母瞪他一眼,“妈是提醒你,这三个女人,你得处理好。处理不好,家就散了。” 正说着,冷月抱着念念从屋里出来:“妈,我带念念去村口转转。” “去吧,多穿点衣服。” 冷月抱着念念走了。李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厨房里,刘艳洗完了碗,擦着手走出来。看见李晨站在院子里,走过来小声说:“晨哥,我是不是……不该来?” “来都来了,别想那么多。” “月姐她……好像不太高兴。” “她心里有气,正常,艳子,你先回东莞吧。公司初八开工,好多事等着处理。” 刘艳点点头:“嗯,我下午就走。”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去就行,晨哥,孩子的事……你别为难。我不会逼你做选择。” 李晨看着刘艳,这个跟了他几年的女人,从一个小服务员做到集团副总,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现在怀了孩子,还说不逼他。 “艳子,孩子生下来,我会负责。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跟月月争,月月跟我共患难,我不能负她。你在公司帮我,我也不会负你。但家,只有一个。” “晨哥,我懂。我从来没想过要跟月姐争家。我只要……孩子有个名分就行。” 李晨拍拍刘艳的肩膀:“放心吧。” 村口,冷月抱着念念站在老槐树下。几个村里妇女看见她,围过来打招呼。 “月月,带孩子遛弯呢?” “嗯。” “月月,那个刘艳……真是晨子公司的人?” “是,公司副总。” “啧啧,长得真俊,还会来事。月月,你得看紧点啊。” 冷月笑笑,没说话。 另一个妇女小声说:“月月,我听说那个公主也怀孕了?真的假的?” 冷月脸色变了变:“嫂子,这事……我不清楚。” “不清楚?月月,你可不能糊涂。男人啊,不管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家里的正房太太只能有一个。你得把位置坐稳了。” 正说着,李秀英跑过来:“月月,你快回去看看吧!刘艳说要走,你婆婆不让,两人在院子里说话呢!” 冷月抱着念念快步往回走。到了院门口,听见李母在说:“艳子,你别急着走。等晨子跟你一起回东莞,路上有个照应。” “阿姨,真的不用。我自己能行。” “那怎么行!你怀着孕呢!” 冷月走进院子,看见李母拉着刘艳的手,刘艳提着行李站在那儿。 “月姐。”刘艳看见冷月,赶紧说,“我下午回东莞,公司有事。” 冷月看了看刘艳,又看了看李母,最后说:“妈,让艳子走吧。她公司确实忙。” “晨哥,你送送艳子。送到高速路口就行。” 李晨点头:“好。” 第583章 莲姐离婚 初八早上,莲姐站在何家祠堂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祠堂是老式的青砖建筑,飞檐上蹲着几只石兽,瞪着眼睛,看着下面的人。门口聚了二十多号人,都是何家族人,有老有少,个个板着脸。 何田站在祠堂门槛上,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头发乱糟糟的,但腰板挺得笔直,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何莲,”何田开口,声音粗哑,“你想离婚,行。但得按何家的规矩来。” “何田,咱们说好的,我给你一百万,咱们好聚好散。你现在又整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何莲,你那一百万怎么来的?村里人都说,你在东莞做小姐,卖身子的钱!这是败坏我们何家的名声!” 这话像一盆脏水,泼得莲姐浑身发抖。她手指着何田,声音发颤:“何田,你放屁!我在东莞开美容院,开夜总会,正正经经做生意!你凭什么污蔑我!” “污蔑?”何田往前走一步,“何莲,你要是清白,敢不敢进祠堂,在祖宗牌位前跪一天,发誓你没做那些脏事?” 围观的族人开始议论: “是啊,莲妹子,你要是心里没鬼,跪一天怕什么?” “一百万是不少,可咱们何家的名声,比钱重要!” “莲妹子,不是叔说你,一个女人在外面混,容易让人说闲话……” 莲姐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一阵阵发冷。 这些人,有的她叫叔,有的她叫哥,小时候还抱过她。现在呢?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何田,”莲姐深吸一口气,“咱们结婚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你除了种那几亩地,还会做什么?咱们连个孩子都没有,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有错吗?” 何田脸涨红了:“孩子?你不跟我睡觉,哪里来的孩子!” 这话说得粗俗,几个妇女别过脸去。莲姐却笑了:“想跟我睡觉?何田,你晚上把枕头垫高点吧,我看到你这个土里土气的样子就恶心,一身的臭味。” 人群中传来抽气声。这话太伤人了。 何田眼睛红了,冲过来要打莲姐,被几个族人拉住了。 “田哥,别冲动!” “有话好好说!” 莲姐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何田,我告诉你——现在有事实离婚这一说,夫妻分居三年就算自动离婚。到时候,我一分钱都不用给你。这一百万,是我念在夫妻一场,给你的补偿。你要不要,自己看着办。” “补偿?”何田甩开拉他的人,“何莲,你少来这套!我告诉你,你要离婚,就得按我的规矩来——第一,去祠堂跪一天,给祖宗赔罪。第二,一百万不能少。第三,以后逢年过节,你得回何家,装也得装出个媳妇样!” 莲姐盯着何田,看了很久,突然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何田在后面喊。 “回东莞。”莲姐头也不回,“何田,这婚我不离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等分居满三年,法院见。” “你站住!”何田追上来,被莲姐甩开。 “别碰我,何田,我跟你过了二十年苦日子,没怨过你。现在我想过好日子,你拦不住。这一百万,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要,以后别后悔。” 说完,莲姐大步走了。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作响,像在打何田的脸。 围观的族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拦。何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村口的小卖部里,几个妇女嗑着瓜子,议论纷纷。 “莲妹子现在真是不得了,说话硬气得很。” “能不硬气吗?听说在东莞当大老板,开宝马车,住大房子。” “再有钱也是何家的媳妇,这么顶撞男人,不像话。” “要我说啊,何田也有问题。莲妹子愿意给一百万,不少了。他还想让人家跪祠堂,过分了。” “你懂什么!莲妹子那钱来路不正,村里人都说她在东莞做小姐!” “做小姐?我看着不像啊。莲妹子每次回来,穿得得体得很,说话也有分寸。” “那是装得好!你想想,一个女人,没文化没背景,在东莞那种地方,几年时间就开宝马住豪宅,钱哪来的?” 正说着,莲姐从小卖部门口经过。几个妇女赶紧闭嘴,装作没事人一样。 莲姐看都没看她们,径直走到自己的宝马车前,拉开车门。 “莲妹子,”小卖部老板老何探出头,“这就走啊?不多住几天?” “不住了。”莲姐坐进车里,“何叔,这地方,我以后少回来。” 车子发动,开出村子。莲姐从后视镜里看着渐渐变小的村庄,眼泪终于掉下来。 昨天李晨来家里,说了几句公道话,她还以为何田会答应。没想到,还是要闹。 什么去祠堂下跪,都是不想离婚的借口。等你真去跪了,他又会想别的路子来搞你。 莲姐太了解这个男人了。本事没有,在这方面倒是很有一套。拖,闹,耍无赖,最后让你筋疲力尽,乖乖就范。 可是这一次,莲姐不想就范了。 车子开到县城,莲姐找了个宾馆住下。 她给李晨打电话:“晨子,婚离不成了。” “舅妈,怎么回事?” 莲姐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说到何田要她跪祠堂时,声音都在抖。 “晨子,那一百万,是我一年的收入。钻石人间那边管着,加上美容院跟培训班的分红,攒了一年才攒够。我愿意拿出这笔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这样吧,我明天也回东莞,咱们见面说。” “好。” 挂了电话,莲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这二十年的画面——十八岁嫁到何家,住土坯房,吃红薯饭。何田老实,但也窝囊。种地挣不到钱,她就去镇上摆地摊,后来听说东莞挣钱,一个人跑过去。 在东莞,她睡过桥洞,吃过剩饭,从洗头妹做起到夜总会的妈咪,一点点攒钱。 后来李晨来到东莞,成了钻石人间的老板,她也跟着沾光,日子好了,心却野了。 每次回老家,看到何田那副窝囊样,她就恶心。两个人早就分房睡了,何田想碰她,她就骂,骂得何田不敢靠近。 这次离婚,莲姐是铁了心。没想到,何田来这一出。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东莞的姐妹阿芳打来的。 “莲姐,什么时候回来?店里初八开工,好多事等你处理呢。” “明天就回,阿芳,店里怎么样?” “都好,就是有几个老客人问你去哪儿了,莲姐,老家那边……顺利吗?” “顺利个屁。何田那个王八蛋,要我跪祠堂,说我在东莞做小姐。” “什么?!他放屁!莲姐,你别理他!那种男人,早点离了早好!” “我知道,阿芳,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当初不该嫁给他?” “错什么错!莲姐,你跟他过了二十年苦日子,对得起他了。现在想过好日子,有什么错?他要一百万,给他!就当喂狗了!” 莲姐笑了,笑出了眼泪:“阿芳,还是你懂我。” “那当然,咱们姐妹多少年了,莲姐,你快点回来。东莞这边,咱们姐妹撑你。老家那些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又不靠他们吃饭。” 挂了电话,莲姐心里好受些。是啊,又不靠他们吃饭。 傍晚,莲姐下楼吃饭。宾馆对面的小餐馆里,几个客人正在议论。 “听说了吗?何家村那个何莲,要跟她老公离婚,给一百万,她老公不要,要她跪祠堂。” “一百万都不要?傻了吧?” “不是不要,是想加码。听说何莲在东莞做小姐,钱不干净。” “做小姐能挣一百万?那得多红啊!”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正经钱。” 莲姐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手紧紧攥着。她走进去,那几个客人看见她,赶紧闭嘴。 “老板,一碗杀猪粉。”莲姐在角落坐下。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莲姐拿起筷子,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吃粉。一口,两口,眼泪掉进碗里。 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这些年,她在东莞什么难听话没听过?做小姐,被包养,靠男人……她都听过。一开始还解释,后来懒得解释了。解释有什么用?信你的人,不用解释。不信你的人,解释也没用。 吃完面,莲姐回到房间。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何莲是吗?我是何家村的何老三。”电话那头是个老头的声音。 “何莲啊,你听三叔一句劝——跟何田好好过日子,别闹离婚。女人啊,名声最重要。你那些钱,怎么来的,三叔不管。但你要是离婚,以后在何家村,就没法做人了。” “三叔,我在东莞做人,不在何家村做人。” “你!”何老三被噎住了,“何莲,你怎么这么说话!何家养你二十年……” “三叔,我十八岁嫁给他,种地做饭伺候公婆,没花何家一分钱。后来去东莞,是我自己闯出来的。何家养我?笑话。” “你……你不识好歹!” “三叔,没事我挂了。” 电话挂了。莲姐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前。县城不大,灯火零星。远处的山,黑黝黝的,像蹲着的巨兽。 这一夜,莲姐没睡好。脑子里全是何田那张脸,还有祠堂门口那些族人的脸。 第二天一早,莲姐开车回东莞。车子驶上高速,离老家越来越远。 后视镜里,县城慢慢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 莲姐擦了擦眼睛,踩下油门。 不回来了。 这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何田,爱离不离。等分居满三年,法院判。 这一百万,她捐了都不会给何田。 第584章 千万不要学你太爷爷娶十八房姨太太 李晨把行李一件件搬上宝马车后备箱。 念念趴在冷月怀里,小手搂着妈妈的脖子,眼睛红红的:“妈妈,我们真的要走了吗?” “嗯,念念乖,咱们回东莞了。”冷月亲了亲女儿的脸,“念念想不想回东莞的家?” “想,可是……我也舍不得爷爷奶奶。” 李母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腊肉、腊肠、干菜,还有一罐她特制的辣酱。 “晨子,这些带上。”李母把袋子塞进后备箱,“月月喜欢吃我做的辣酱,念念也爱吃腊肠。东莞买不到这个味。” “妈,您别拿这么多,车上放不下。” “放得下放得下。”李母又跑回屋,拎出个塑料桶,“这里面是给艳子的,她怀着孕,吃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这些土鸡蛋,我一个个挑的,新鲜。还有这些红枣、核桃,补气血。” 李晨接过心里五味杂陈,母亲对刘艳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 “妈,”李晨压低声音,“您对艳子……” “晨子,”李母把李晨拉到一边,避开冷月,“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刘艳怀了你的孩子,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做事要有分寸,那也是我们李家的种。” 李晨点点头。 “她愿意生就生下来,你们工作忙,如果没有时间带,到时候送回老家来,妈给你带。你爸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盼着抱孙子。念念虽然好,可毕竟……” 后面的话没说,但李晨懂。念念再好,也是女儿,农村人就是这样,认儿子不认女儿。 “妈,我知道。” “还有,听说江西那边要的彩礼多。人家刘艳给你生了孩子,不管以后你跟谁结婚,都要给人家点补偿。人家父母生个女儿长这么大也不容易,现在还给你生孩子。” 李晨看着母亲,这个小学都没毕业的农村妇女,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在理。 “晨子,做男人要有担当,不要觉得人家女人对你好,是欠你的。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报,要懂得感恩。” “妈,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去吧,路上小心。到了东莞,给家里打个电话。” 行李装好了,冷月抱着念念上了车。李晨发动车子,缓缓开出院子。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看见李晨的车,都围了过来。 “晨子,这就走啊?” “多住几天呗,急什么?” “月月,念念,路上慢点啊!” 李晨停下车,摇下车窗。村书记李强国挤过来,递了条烟:“晨子,这条烟你拿着,路上抽。” “强国叔,不用……” “拿着拿着!”李强国硬塞进来,“晨子,咱们村今年能不能评上‘美丽乡村’,全靠你了。你在县里、市里多说几句话,比我们跑断腿都强。” “强国叔,我尽力。” 几个妇女围到冷月那边,从车窗塞红包:“念念,拿着,买糖吃。” “念念,这是婶子给你的压岁钱,收着!” “念念,下次回来,长高高!” 念念怀里很快塞满了红包,小家伙有点懵,抬头看妈妈。冷月一一谢过:“谢谢婶子,谢谢嫂子。” 一个老太太挤过来,是村东头的三奶奶,八十多了,耳背,说话声音大:“晨子!你那个什么公主媳妇,什么时候带回来给三奶奶看看?三奶奶活这么大,还没见过真公主呢!” 这话一说,周围安静了一瞬。李晨脸上有点尴尬。 冷月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三奶奶,您听谁说的?哪有什么公主。” “村里人都这么说!”三奶奶拍着车窗,“晨子,你可不能学你太爷爷,娶那么多媳妇!你太爷爷就是娶多了,后来……” “三奶奶!”李强国赶紧把老太太拉开,“您老糊涂了,瞎说什么!” 三奶奶还不服气:“我哪里瞎说!李十万娶了十八房,咱们村谁不知道?晨子这是要超过他太爷爷喽!” 周围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难受。 李晨赶紧打圆场:“三奶奶,您老保重身体。等我下次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好吃的不要!晨子,三奶奶就一句话——女人多了,家就散了。你可要想清楚!” 老人说话,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 不过这话说得实在,周围人都点头。 李晨心里有点无奈。 想清楚?怎么想清楚?三个女人,三个孩子,哪个他能不要?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李强国招呼,“晨子还要赶路呢。”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开出村子。李晨从后视镜里看见,父母还站在村口,一直挥手。母亲在抹眼睛,父亲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 念念趴在车窗上,也挥手:“爷爷奶奶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车子驶上县道,村子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车里安静下来。念念玩着收到的红包,一张张数:“妈妈,这个红包有一百块!这个有两百!这个……” “念念,红包要收好,不能乱花。” “嗯,念念存起来,给弟弟妹妹买玩具。”念念天真地说。 冷月和李晨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弟弟妹妹?念念指的是谁?刘艳肚子里的?还是琳娜肚子里的? 开了半个小时,念念玩累了,靠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车里更安静了。 “晨哥,妈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李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什么,就是叮嘱路上小心。” “不止吧?我看到妈给你一桶鸡蛋,说是给艳子的。” 李晨叹了口气:“月月,妈的意思是……孩子是无辜的。” “我知道,晨哥,我不反对你照顾刘艳和孩子。但我有我的底线。” “什么底线?” “第一,咱们得领证,我是你合法的妻子。” “第二,家只能有一个。刘艳可以住外面,但不能住进咱们家。第三,那个公主……她要是敢来国内,我就敢闹。” “月月,琳娜是公主,她来国内是外交……” “我不管她是什么交。” “在我这里,她就是个抢别人男人的女人。晨哥,我话说在前头——你跟她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她要是想登堂入室,门都没有。” “我答应你。” 车里又安静了。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念念轻微的呼吸声。 “晨哥,有时候我在想,要是当初你没救我,我没跟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月月,你后悔了?” “不后悔,就是……觉得累。晨哥,我不像刘艳,能豁出去。也不像那个公主,有权有势。我就是个普通女人,想过普通日子。” “月月,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冷月眼泪掉下来,但很快擦掉了:“晨哥,别说对不起。路是我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我只希望……你别让我太难堪。” “不会的。”李晨握住冷月的手。 冷月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两边的风景飞速倒退。李晨看着前方,心里沉甸甸的。 母亲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做男人要有担当”“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报”“要懂得感恩”。 是啊,要感恩。冷月跟他共患难,刘艳帮他打江山,琳娜……虽然是个意外,但也怀了他的孩子。 这三个女人,他哪个都辜负不起。 可是,能都负责吗? 国内的法律不允许,社会舆论不允许,冷月……更不允许。 怎么办? 李晨不知道。他只知道,路还得走,担子还得挑。 这就是他的命。 下午三点,车子驶进东莞市区。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念念醒了,揉着眼睛:“爸爸,我们到家了吗?” “快了。” 冷月看着窗外的街道,轻声说:“又回来了。” 是啊,又回来了。 东莞,这座给了他们一切的城市,也给了他们无尽的烦恼。 车子开进铂宫苑小区,停在地下车库。李晨刚熄火,手机就响了。 是刘艳打来的。 “晨哥,你们到了吗?我在公司,听说你们今天回来。” “刚到,艳子,你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晨哥,月姐……她还好吧?” 李晨看了眼冷月,冷月已经抱着念念下车了。 “还好,艳子,晚上一起吃饭吧。咱们……谈谈。” “好,在哪?” “就家里吧,我做饭。” 挂了电话,李晨下车,追上冷月。 “月月,晚上艳子过来吃饭,咱们三个,把话说清楚。” 冷月脚步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好。” 三人上了电梯,念念靠在妈妈怀里,又有点困了。 电梯门打开,到了家门口。冷月掏出钥匙开门,屋里还是走时的样子,只是落了层薄灰。 “月月,你先带念念休息,我收拾一下。”李晨说。 “嗯。” 冷月抱着念念进了卧室。李晨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家——这是他和冷月、念念的家,以后……还会是谁的家? 不知道。 走到阳台,点了支烟。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传得很远。 李晨想起母亲的话——“女人多了,家就散了”。 三奶奶的话也在耳边回响——“你太爷爷就是娶多了,后来……” 后来怎么了?李晨不知道。他只记得爷爷说过,太爷爷李十万晚年很凄凉,那些姨太太争来争去,最后没一个真心待他。 历史会重演吗? 李晨不知道。 第585章 妈给你带的鸡蛋 晚上六点半,东莞铂宫苑的房子里飘出饭菜香。 李晨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翻飞,灶台上摆着四五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念念最爱的西红柿炒鸡蛋。 客厅里,冷月和刘艳坐在沙发上。念念在茶几前玩积木,时不时抬头看看两个大人。 “艳子,喝茶。”冷月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谢谢月姐。”刘艳接过茶杯,眼睛往厨房瞟了瞟,“月姐,我去帮帮晨哥吧?” “别去。”冷月按住刘艳,“让他做。他欠我们的,就该他做饭侍候我们才对。” 这话说得自然,刘艳心里却是一动。她偷偷打量冷月,冷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喝着茶。 厨房里传来李晨的声音:“月月,酱油放哪儿了?” “左边橱柜第二格。” 刘艳站起来:“月姐,我还是去看看……” “坐下,艳子,你现在怀着孕,别进厨房。油烟对胎儿不好。” 刘艳只好坐下。她看着冷月,这个只比她大一岁的女人,此刻端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眼神平静,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而她刘艳,像个客人。 “月姐,”刘艳轻声说,“今天……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艳子,那一桶鸡蛋,是妈让带给你的。你等会儿提回去。” 刘艳愣住了。 妈。 冷月说的是“妈”,不是“我妈”。 这就有意思了。难道……月姐愿意跟她分享家婆?刘艳心里一阵窃喜,但脸上没表露出来。她太清楚了,有时候不经意的一句话,最能表露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谢谢妈……谢谢阿姨。”刘艳赶紧改口,“月姐,你也太客气了。” “艳子,我有话跟你说。” “月姐,你说。” 冷月看了眼在玩积木的念念,压低声音:“艳子,我之所以愿意接受你给晨哥生孩子,是因为……我可能生不了孩子了。” 刘艳眼睛瞪大了。 “前年去检查,说我输卵管堵塞,后来复查了几次,又说没问题。可就是怀不上。医生说,可能是我没生孩子就做了催乳,那时候也是看念念可怜,没办法的事,估计有影响。” 刘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不管将来晨哥跟谁结婚,我都希望你好好的。孩子生下来,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月姐,你别这么说。现在医学发达,肯定能治好的。” “治不治好,不重要了,念念现在就是我的女儿,跟亲生的一样。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我也当自己的孩子疼。” 这话说得真诚,刘艳眼泪掉下来:“月姐,孩子生下来,就是你的孩子。以后孩子叫你……叫你干妈。” “干妈?艳子,你不介意?” “不介意。”刘艳摇头,“月姐,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争什么。我就是……就是太喜欢晨哥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可就是控制不住。” 冷月握住刘艳的手:“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晨哥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两个女人手拉着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念念抬起头,看见妈妈和艳阿姨都在哭,赶紧跑过来:“妈妈不哭,艳阿姨不哭。” 冷月抱起念念:“念念没哭,妈妈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呀?”念念不懂。 “因为……因为念念要有弟弟妹妹了。”冷月亲了亲女儿的脸,“念念开不开心?” “开心!”念念拍手,“念念要当姐姐了!” 厨房里,李晨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看见客厅里的情景,愣住了。 “吃饭了。”李晨说。 三人坐到餐桌前。念念坐在儿童椅上,李晨给女儿系好围兜。 “晨哥,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李晨给冷月盛了碗饭,又给刘艳盛了一碗,“艳子,你多吃点。” 冷月夹了块排骨放到刘艳碗里:“艳子,尝尝晨哥的手艺。他难得下厨。” 刘艳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晨哥,你手艺真好。” “以前在老家,经常帮我妈做饭,后来在东莞,忙,就很少做了。” 念念扒着碗里的饭:“爸爸,艳阿姨肚子里的小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桌上安静了一瞬。 李晨看了眼冷月,冷月面色平静。刘艳低着头,脸有点红。 “念念希望是弟弟还是妹妹?”李晨问女儿。 “希望是妹妹!妹妹可以跟我一起玩洋娃娃!” 刘艳笑了:“那要是弟弟呢?” “弟弟……”念念想了想,“弟弟也可以,我可以带他玩积木!”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些。 吃饭时,冷月不时给刘艳夹菜:“艳子,这个鱼有营养,多吃点,这个西兰花补叶酸。” 刘艳受宠若惊:“月姐,我自己来,你别忙。” “你现在是两个人,得多补补,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产检,该建档了。” 刘艳看向李晨,李晨点点头:“是该建档了。月月,你明天有空?” “有空,公司开工,但没什么急事。我陪艳子去。” 刘艳眼泪又要掉下来。她赶紧低头吃饭,掩饰过去。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念念吃饱了,在客厅看动画片。三个大人慢慢吃着,聊着天。 “晨哥,公司开工,有几个事得跟你汇报一下。” “吃完饭再说,今天不谈工作。” “对,今天只吃饭。”冷月给李晨盛了碗汤,“晨哥,你也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李晨看着冷月,又看看刘艳,心里五味杂陈。这两个女人,一个跟他共患难,一个帮他打江山,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和睦得像姐妹。 可他心里清楚,这和睦是表面的。底下有多少暗流,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吃完饭,刘艳抢着洗碗。冷月这次没拦着:“行,那你洗吧。我收拾桌子。” 两个女人在厨房忙活,李晨陪念念看电视。动画片里,小猪佩奇在跳泥坑,念念笑得前仰后合。 厨房里,水声哗哗。刘艳洗碗,冷月擦灶台。 “艳子,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月姐你说。” “孩子生下来,你可以自己带,也可以送回老家给妈带,但有一点——你不能逼晨哥做选择。他选谁,是他的事。咱们不能逼他。” 刘艳手顿了顿:“月姐,我从来没逼过晨哥。” “我知道,所以我才愿意接受你。艳子,咱们都是女人,都不容易。我不想跟你斗,没意思。” “月姐,我也是,我真的没想跟你争什么。我就是……想要个孩子,有个依靠。” “孩子会有,依靠也会有的,艳子,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我不会亏待你。晨哥也不会。”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你可以生孩子,可以有依靠,但不能争名分。 刘艳点头:“月姐,我懂。” 碗洗完了,厨房收拾干净了。刘艳擦擦手,看看时间:“月姐,我该回去了。” “等等。”冷月从冰箱旁边提起那桶鸡蛋,“这个带上。妈特地给你的,土鸡蛋,有营养。” 刘艳接过鸡蛋,沉甸甸的“月姐,谢谢你。” “谢什么。”冷月送刘艳到门口,“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去医院。” “好。” 李晨走过来:“艳子,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来的,晨哥,月姐,你们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刘艳提着那桶鸡蛋,站在电梯口,眼泪终于掉下来。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哭得浑身发抖。 不是伤心,是感动。 冷月那句“妈”,那桶鸡蛋,还有明天陪她产检的承诺……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本来以为,会有一场大战。没想到,冷月用这种方式,接受了她的存在。 电梯到了一楼,刘艳擦干眼泪,走出电梯。外面夜风很凉,她紧了紧外套,走向自己的车。 楼上,冷月站在阳台上,看着刘艳的车驶出小区。 李晨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月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冷月没回头。 “谢谢你……这么大气。” “晨哥,我不是大气,我是没办法。我不能生孩子,总不能让你绝后吧?” “月月,你别这么说。”李晨抱紧冷月,“有没有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重要吗?晨哥,如果我真的不能生,你会不会……” “不会,月月,我跟你一起,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是冷月。” 冷月靠进李晨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客厅里,念念在看电视,咯咯地笑。 这个家,好像还是完整的。 第586章 刘艳怀了双胞胎 东莞人民医院产科候诊区,冷月陪刘艳坐在塑料椅子上等着叫号。 墙上挂着孕期保健的宣传画,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刘艳手里捏着挂号单,指节有些发白。冷月看出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紧张,就是常规检查。” “月姐,我就是……有点怕,万一孩子有什么问题……” “不会的,你年轻,身体好,孩子肯定健康。” 正说着,电子屏上跳出刘艳的名字。两人走进诊室,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很和善。 “刘艳是吧?三个月了?”医生看着病历。 “嗯,刚满三个月。” “躺到检查床上,我给你做个b超。”医生指了指旁边的帘子。 刘艳躺上去,撩起衣服,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医生涂上耦合剂,冰凉的探头在肚皮上滑动。 冷月站在一旁,眼睛盯着b超屏幕。黑白图像里,一个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 医生移动着探头,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医生?”刘艳紧张地问。 医生没说话,又仔细看了看,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恭喜啊,是双胞胎。” 刘艳愣住了。冷月也愣住了。 “双……双胞胎?”刘艳声音发抖。 “对,两个孕囊,都很健康。”医生指着屏幕,“你看,这个是胎儿A,这个是胎儿b。心跳都有,很规律。” 刘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冷月赶紧握住她的手:“艳子,别哭,这是好事啊!” “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刘艳擦着眼泪,“月姐,两个孩子,我……” “两个孩子好,热闹,念念要有两个弟弟妹妹了。” 医生一边打印b超单一边说:“双胞胎要特别注意营养,定期产检。你身体条件不错,应该没问题。” 从诊室出来,刘艳还像在做梦。她拿着b超单,看着上面“双活胎”三个字,手一直在抖。 冷月扶着她在走廊椅子上坐下:“艳子,你先缓缓。我给晨哥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冷月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晨哥,艳子检查完了。是双胞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晨的声音传来:“双胞胎?真的?” “真的,b超单在我手上,晨哥,你这下可真是……” “我马上过来。” “不用,你忙你的,我陪艳子再坐会儿就回去。对了,你在哪儿呢?” “我在钻石人间这边。莲姐那边……有点事。” “什么事?” “何田来了,带了几个人,在门口闹,我先处理,你们检查完直接回家,别过来。” 挂了电话,冷月皱了皱眉。何田?莲姐那个老公?还真追到东莞来了? “月姐,怎么了?”刘艳问。 “没事。”冷月收起手机,“晨哥有点事要处理。艳子,咱们再坐会儿,等你情绪稳定了再走。” 刘艳点点头,摸着肚子,脸上又是笑又是泪。 与此同时,东莞钻石人间夜总会门口,正上演着一出闹剧。 上午十点,夜总会还没营业,但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何田带着三个本家兄弟,都是四十来岁的农村汉子,穿着土气的棉袄,站在台阶下大喊大叫。 “何莲!你给我出来!”何田扯着嗓子喊,“你在东莞做小姐,丢我们何家的脸!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莲姐站在玻璃门内,脸色铁青。她今天穿的是工作装——黑色职业套装,高跟鞋,头发盘得整齐。可在何田眼里,这身打扮就是“不正经”。 “何田,你闹够了没有!”莲姐推开玻璃门走出来,“我在东莞正正经经做生意,你少在这儿污蔑我!” “正经生意?”何田指着莲姐的穿着,“穿这么少,裙子都快到大腿根了!不是做小姐的是做什么?正经女人有这么穿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路过的行人,有附近店铺的老板,还有几个早来的夜总会员工。 “哟,这怎么回事?” “听说那男的是这女的老公,说她在东莞做小姐。” “看着不像啊,这女的一看就是老板范儿。”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莲姐气得浑身发抖:“何田,你别胡说八道!我这是工作装!你懂什么!” “我不懂?”何田上前一步,“何莲,你今天要是不跟我回去跪祠堂,我就把你在东莞做小姐的事,传遍十里八乡!” 正闹着,一辆黑色宝马x5疾驰而来,“嘎吱”一声停在路边。李晨推开车门下来,脸色阴沉。 “舅舅,你这是干什么?”李晨走到何田面前。 何田看见李晨,气势矮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晨子,你来得正好!你评评理,何莲在东莞做这种生意,丢不丢人!” 李晨看了眼莲姐,莲姐眼眶通红,强忍着没哭。 “舅舅,这钻石人间,是我李晨的产业。你说她做小姐,就是说我的场子不干净?” 何田一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舅舅,我现在还叫你一声舅舅,是看在莲姐的面子上。你再闹,信不信我扇你耳光?” 这话说得狠,何田带来的三个兄弟都往后退了退。 他们认识李晨,知道这个外甥在东莞混得开,不是好惹的。 “晨子,你……你怎么这么说话!”何田脸涨红了,“我是你舅舅!” “舅舅?我问你——莲姐跟你结婚二十年,你给过她什么好日子?她在东莞吃苦受累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她过好了,你来闹?” “我……”何田说不出话。 “莲姐愿意给你一百万离婚,是念在夫妻情分,你不要,非要闹。好,那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一分钱都没有。你要离婚,法院见。不离婚,分居三年自动离。” 何田急了:“晨子,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亲舅舅!” “舅舅,我最后说一次——带着你的人,马上走。再敢来闹,我让你们爬着回湖南。” 这话说完,李晨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四五个壮汉,都是夜总会的保安,个个板着脸,肌肉鼓胀。 何田带来的三个兄弟腿都软了,拉着何田:“田哥,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走什么走!”何田还想硬撑,被兄弟硬拉走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这男的真怂,被外甥吓成这样。” “那女老板真厉害,有个这么硬气的外甥。” “不过说真的,夜总会这种地方,确实容易让人说闲话……” 莲姐看着何田灰溜溜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下来。李晨走过来:“舅妈,别哭了。这种人,不值得。” “晨子,谢谢你。”莲姐擦着眼泪,“我就是……就是觉得憋屈。我在东莞拼死拼活,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农村人,思想保守,舅妈,你以后少回去。眼不见为净。” 莲姐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村里那些闲话……” “闲话怕什么?你现在也是老总了,有钱有势,还怕那些闲话?让他们说去,又说不掉你一块肉。” 这话说得在理,莲姐心情好了些。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挺直腰板:“晨子,你说得对。我何莲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们说什么!” 两人进了夜总会。办公室里,莲姐给李晨倒了杯茶。 “晨子,你刚才说……一分钱都不给何田了?”莲姐问。 “不给,这种人,你越软他越硬。就得来硬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那一百万,你留着。以后找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 莲姐脸红了红:“我都四十多了,还找什么男人……” “四十多怎么了?你现在有钱有事业,保养得又好,追你的人排着队呢。” 正说着,李晨手机响了。是冷月打来的。 “晨哥,我们检查完了。艳子情绪稳定了,我们现在回家。” “好,我马上回去。” 李晨挂了电话,对莲姐说,“舅妈,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去忙吧,今天……真的谢谢你。” 李晨摆摆手,开车走了。 莲姐站在夜总会门口,看着李晨的车消失在街角,长长地舒了口气。 睡了个回笼觉,已经是下午。她的手机响了。是老家一个姐妹打来的。 “莲妹子,你在东莞还好吗?我跟你说,何田回村了,到处说你坏话。说你在东莞做小姐,被包养,说得可难听了……” “让他说去。姐,谢谢你告诉我。不过以后这些事,不用跟我说了。” 挂了电话,莲姐走进夜总会,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门外,东莞的街道车水马龙,阳光很好。 门内,是她的世界。 至于老家那些闲话……去他妈的吧。 湖南何家村,何田确实在到处说莲姐的坏话。 小卖部门口,何田唾沫横飞:“你们是没看见,何莲在东莞穿的那个样子!裙子短得都快看见屁股了!不是做小姐的是什么?” 几个老汉抽着烟,没说话。 “还有那个李晨,仗着有几个臭钱,连舅舅都敢威胁!说要扇我耳光!你们说,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田哥,”一个小年轻忍不住说,“莲姐愿意给一百万,不少了。你要是不想离,当初就别答应……” “你懂个屁!”何田瞪眼,“那是脏钱!我何田再穷,也不要那种钱!” 话是这么说,可何田心里清楚——那一百万,他想要。但他更想要莲姐低头,跪祠堂,认错,然后再乖乖跟他回去过日子。 这叫财色双收。 可惜,莲姐不低头。李晨也不让。 “要我说啊,”一个老太太磕着瓜子,“莲妹子一个女人在外面,不容易。田伢子,你也别太较真。离婚就离婚吧,那一百万拿着,够你下半辈子花了。” “花什么花!”何田梗着脖子,“那是脏钱!我就是饿死,也不要!” 话虽硬气,可何田心里在滴血。一百万啊,他种一辈子地都挣不来。 可是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何田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他蹲在小卖部门口,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周围人看着,摇摇头,散了。 第587章 爸爸不是种猪 李晨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正传出阵阵笑声。 念念光着脚丫在沙发上蹦,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嘴里喊着:“艳阿姨要生两个小宝宝!念念要当姐姐喽!” 刘艳靠在沙发上,手轻轻摸着肚子,笑得眉眼弯弯。冷月坐在旁边削苹果,嘴角也挂着笑意。 “什么事这么开心?”李晨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 “爸爸!”念念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脚丫啪嗒啪嗒跑过来抱住李晨的腿,“艳阿姨肚子里有两个小宝宝!医生说的!” “真……真的是双胞胎?”李晨看向刘艳。 刘艳脸红了,点点头,把b超单递过来。李晨接过那张纸,黑白图像上两个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见,“双活胎”三个字像有魔力似的,让他手有点抖。 “晨哥,我……我也不知道会是两个。” “好事,大好事!”李晨搓着手,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停下,“可是……两个的话,营养跟得上吗?会不会太辛苦?” 冷月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现在知道心疼了?早干嘛去了?” 这话说得李晨老脸一红。刘艳赶紧打圆场:“月姐,你别这么说晨哥。是我自己愿意的。” 冷月白了她一眼:“你就护着他吧。” 念念爬到李晨身上,小手捧住爸爸的脸:“爸爸,艳阿姨说,要送一个宝宝给妈妈!” “什么?”李晨愣住了。 刘艳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开个玩笑。我说要是双胞胎,就过继一个给月姐……” “你是不是怀孕变傻了?”冷月把苹果塞到刘艳手里,“你以为孩子是玩具,送一个这,送一个那的?” 刘艳自己也笑了,不好意思地低头咬苹果。 冷月心里却在感慨——这个刘艳,确实有些心机,比如刻意讨好自己,怀了晨哥的孩子,大过年的还跑去湖南广而告之。 但同时又有点单纯。因为刘艳的这些算计,其实都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而有的人的算计,看不出来,才是真可怕。 比如……那个琳娜公主。那女人用的手段,可比刘艳高明多了。一次就中,还是主动送上门,现在用孩子当筹码,逼着李晨去南岛国。 “爸爸,”念念问,“什么是过继呀?” “就是……”李晨挠挠头,“就是把一个宝宝给妈妈带。” “那不行!艳阿姨的宝宝就是艳阿姨的,妈妈的宝宝……妈妈还没有宝宝呢。” 这话说得天真,却像根刺,扎在冷月心上。她手里的水果刀顿了顿,又继续切苹果。 刘艳赶紧说:“念念说得对,宝宝是妈妈的。不过念念放心,艳阿姨的宝宝以后也叫念念姐姐,好不好?” “好!”念念又开心了,从爸爸身上滑下来,跑到刘艳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小手放在刘艳肚子上,“小宝宝,我是姐姐哦,你们要乖乖的。” 刘艳眼圈红了,摸摸念念的头:“念念真是好姐姐。” 李晨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高兴的是双胞胎,愁的是……两个孩子,三个女人,这日子以后更热闹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艳子,既然怀孕了,工作上的事情要减减。别太累了。” 刘艳还没说话,冷月先开口了:“减工作?减了谁来做?晨哥,你可千万别让我去做。我看到公司里那些莺莺燕燕就烦,整天李总长李总短的,眼睛都快贴你身上了。” “月月,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事实,再说地产公司那边一大堆事,我这边都忙不过来。你爱找谁,找谁去。” 刘艳小声说:“月姐,地产公司那边……我可以帮忙的。” “你帮什么帮。”冷月瞪她,“你现在是孕妇,好好养胎才是正经。公司的事,让晨哥自己想办法。”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脑子里飞快地转。 晨月集团现在摊子铺得大,建材公司有苏晚晴,地产公司有冷月,夜总会有莲姐,美容院有阿玲,游戏厅有刘艳……现在刘艳要休养,游戏厅、超市、集团日常管理谁接手? 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个人。 “兰香。”李晨说。 “兰香?”冷月皱眉,“黄金峰那个十三姨太?” “对,去年黄金峰资产管理公司的报表我看了,原来黄金峰那些资产,在兰香打理下,除去给黄金峰那些老婆们的分红,居然还剩下有800多万的盈利。周雅琴也说兰香管得好。” 刘艳也想起来了:“兰香姐是挺能干的。艺术学院毕业,审美在线,做事也细致。上次游戏厅那个选美比赛就是她操盘的,办得很成功。” 冷月想了想:“她确实可以。不过……她能接手游戏厅和集团管理吗?那可是两摊事。” “试试看,游戏厅跟超市那边有老员工,日常运营没问题。集团管理……让兰香先帮着处理日常事务,大事我来定。” 念念这时候插嘴:“爸爸,什么是十三姨太呀?” 三个大人都愣住了。李晨赶紧解释:“就是……就是很久以前,一个人可以娶很多老婆,第十三个老婆就叫十三姨太。” “哦……那爸爸有几个老婆呀?”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冷月脸黑了。刘艳低头玩手指。李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念念,”冷月深吸一口气,“爸爸只有一个老婆,就是妈妈。知道吗?” “可是艳阿姨……” “艳阿姨是爸爸的同事,好朋友,就像念念在幼儿园,有好多好朋友一样。” “那爸爸是种猪吗?” “什么?”李晨眼睛瞪大了。 “村口王奶奶说的,王奶奶说,晨伢子是种猪,到处配种,一配一个准。” “噗——”刘艳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冷月脸更黑了,手里的水果刀“啪”地拍在茶几上。 李晨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把村口那个王老太太骂了一百遍。这老太太,年轻时是村里的媒婆,嘴最碎了。 “念念,以后不要听王奶奶胡说。爸爸不是种猪,爸爸是……” 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刘艳忍着笑打圆场:“念念,种猪是养猪场里的公猪,专门和小母猪生小猪的。爸爸是人,不是猪。知道吗?” “哦……”念念点点头,又问,“那爸爸为什么会有两个阿姨怀宝宝呢?”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回答。 李晨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冷月站起来:“念念,该午睡了。妈妈带你去睡觉。” 念念被妈妈抱起来,还不死心:“妈妈,你什么时候生宝宝呀?” 冷月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抱着女儿进了卧室。 客厅里剩下李晨和刘艳,气氛尴尬得像结了冰。 “艳子,你先回去休息吧。工作的事,我找兰香谈。” “嗯。”刘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晨哥,月姐她……其实挺不容易的。你别怪她说话难听。” “我知道,你快回去吧,路上慢点。” 刘艳走了。李晨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苹果,心里乱糟糟的。 种猪。这个词像根刺,扎在他心上。 想起太爷爷李十万,当年娶了十八房姨太太,方圆百里都说他是“种马”。 现在轮到他了,成了“种猪”。 江湖上混,最怕的就是名声坏了。生意上的名声,可以用钱摆平。男女关系上的名声,越传越难听。 卧室门开了,冷月走出来,脸色平静了些。 “念念睡了?”李晨问。 “嗯。”冷月在对面坐下,“晨哥,兰香那边,你真觉得行?” “试试吧,周雅琴说她管账有一套,选美比赛也办得漂亮。游戏厅和集团管理,应该没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直接说,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兰香的声音很温柔:“李总,新年好。有什么事吗?” “兰香,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刘艳怀孕了,要休养一段时间。游戏厅和集团日常管理,想请你暂时接手。” 电话那头顿了顿:“李总,游戏厅我没管过,集团管理……我也没经验。” “游戏厅有老员工,你主要盯着就行。集团管理,周雅琴会帮你,兰香,我看过去年的报表,你管得很好。我相信你。” “李总,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试试。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正式职位和待遇,不能是‘暂时接手’,要正式任命。工资奖金,按副总级别算。” “没问题。明天来公司,咱们细谈。” 挂了电话,冷月看着李晨:“这个兰香,不简单。” “是不简单,黄金峰那些老婆里,就她最有脑子。黄金峰进去了,她还能把资产管理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是个人才。” 第588章 找了两个备胎 兰香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摸出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来,又灭了。 她把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最后扔回桌上。 戒烟半年了,为了备孕——虽然备了也是白备,李晨每次都用套,严谨得像在做手术。 刚才接到李晨电话时,兰香心里还美了一下。大老板主动找,肯定有好事。结果一听,是刘艳怀孕了,要休养,让她接手游戏厅和集团管理。 兰香当时就想骂娘。 老娘也是你的女人好不好? 床上没少侍候你,每次叫得比猪还浪,大腿根现在还留着你的抓痕呢! 结果呢?刘艳怀了双胞胎,你乐得屁颠屁颠的找我当替补。 我呢?现在连个屁都没有! 所以兰香才故意抬价,要正式职位,要副总待遇。你不是需要人吗?行啊,拿真金白银来换。 可这段爽剧情还没有在脑子里过完,兰香又后悔了。 自己是不是太作了? 黄金峰死了以后,要不是李晨,她现在可能跟其他那些姨太太一样,拿着点微薄的分红,到处找下家接盘。 现在呢?资产管理公司管得风生水起,一年盈利八百多万,在黄金峰留下的一众女人里,自己算是混得最好的。 当然,张琼那个狐狸精除外。 一想到张琼,兰香心里那把火又烧起来了。 张琼现在管娱乐公司,天天人前人后光鲜亮丽的,还经常跟李晨出差。几次去香港都带张琼,晚上在酒店干什么?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 听说张琼私下都叫李晨“老公”了。 呸!骚狐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黄金峰在的时候,张琼也就是个暖床的,现在倒装起正房太太了! 兰香越想越气,决定再吊李晨几天。反正现在是李晨需要她,不是她求着李晨。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资产管理公司的一个老员工打来的。 “兰总,新年好啊!开工了,咱们公司是不是要开个会?” “开,当然开,王姐,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公司会议室,所有中层以上都到。” “好的兰总。对了兰总,听说集团那边……刘副总怀孕了?” 消息传得真快。 兰香心里冷笑,嘴上却说:“是啊,刘副总辛苦了,要休养一段时间。集团那边可能会有些调整,咱们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挂了电话,兰香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身材保持得很好,脸蛋也精致,艺术学院毕业的底子还在。可眼角那几条细纹,用再多眼霜也遮不住了。 “老了啊。”兰香喃喃自语。 同一时间,晨月集团总部大楼,李晨坐在莲姐办公室里喝茶。 “舅妈,你觉得兰香这人怎么样?”李晨问。 莲姐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支细长的薄荷烟:“兰香那个女人,有能力,但心机太重了。你要小心点用。” “心机重?” “你想想,黄金峰那些老婆,走的走,散的散,就她兰香混得最好。资产管理公司管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连周雅琴都挑不出毛病。这种女人,不简单。” “她现在的好日子,按理说都是你给的,应该最感谢你才对,但接到你的电话,为什么不是欢喜雀跃,先提各种条件?” 李晨点点头。这倒是实话。 “其实玲姐跟张红都有能力,只是你不用她们而已。” “玲姐把美容院管得多好?那些富太太们,现在只认玲姐的手艺。张红搞名媛培训,一天天的跟那些女人们说得头头是道,都说她口才好。” 李晨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这两个人忘了? 阿玲,一开始在哈尔滨开美容院,后来在澳门遇到自己,现在玲珑阁总店店长,虽然年纪不如张琼她们年轻,但风韵犹存,做事稳当。张红,原来帮龙四海管夜场小姐的,现在搞名媛培训班,嘴皮子利索,八面玲珑。 这两个人,确实可以用。 “舅妈,你说得对,我找她们谈谈。” 莲姐笑了:“晨子,你是不是感觉兰香要价太高?” “舅妈,你看出来了?” “废话。”莲姐掐灭烟,“兰香那种女人,你越需要她,她越拿乔。你现在找两个替补,她立马就老实了。” 姜还是老的辣。李晨心里佩服。 从莲姐办公室出来,李晨直接去了十二楼的集团总部。 路过刘艳办公室时,门开着,刘艳正在跟几个部门主管开会。 “超市的春节促销数据出来了,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十八……” 李晨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进去。 刘艳工作时的样子,认真专注,眼睛里闪着光。这样的女人,确实不该困在家里相夫教子。 走到自己办公室,让秘书把阿玲和张红叫来。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 阿玲穿一身藏蓝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很有职业女性的范儿。张红则是红色连衣裙,大波浪卷发,烈焰红唇,一副“老娘最美”的架势。 “李总,新年好。”两人异口同声。 “坐。”李晨指了指沙发,“找你们来,是想聊聊工作的事。” 阿玲和张红对视一眼,坐下。 “刘艳怀孕了,要休养一段时间,游戏厅和集团日常管理,需要人接手。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 阿玲愣了愣:“李总,我是做美容的,游戏厅……没接触过啊。” 张红倒是眼睛一亮:“李总,集团日常管理包括什么?人事?行政?还是全盘?” “全盘,刘艳现在管的事,都要有人接。不过游戏厅那边有老员工,比如麻杆,跟了我很多年,可以协助。” “麻杆?”张红笑了,“就是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小伙子?他行吗?” “麻杆不行,但他女朋友可以,最早那个游戏厅,就是他女朋友在管,管得不错。超市那边,也可以请个有经验的经理来统筹。” 阿玲犹豫了一下:“李总,美容院那边……我走不开啊。” “美容院可以提拔个店长,阿玲,你能力全面,我觉得你可以试试集团管理。张红,你嘴皮子利索,人际关系处得好,游戏厅和超市需要跟各种人打交道,你合适。” 这话说得两人都心动了。 张红先开口:“李总,我能问问待遇吗?” “按副总级别,年薪五十万起步,奖金另算,做得好,年底分红。” “行!李总,我干!” 阿玲还有些犹豫:“李总,我得考虑考虑。美容院那边,我得安排好。” “给你两天时间,初十之前给我答复。” 两人走了。李晨靠在老板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招莲姐教的“备胎战术”,果然管用。兰香要是知道有两个人等着接她的位置,估计明天就会主动打电话来。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兰香发来的短信:“李总,明天上午我去公司,咱们细谈。” “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李晨走到窗前。 十二楼看下去,东莞的街道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给了他一切,也给了他无尽的烦恼。 有时候他真羡慕麻杆。麻杆跟女朋友谈了五年,去年买了房,准备今年结婚。两个人守着一个小游戏厅,日子过得简单快乐。 可李晨不行。他的摊子铺得太大了,收不回来了。 江湖这条路,走上去了,就只能往前走。 回头?没门。 第589章 五女争位 兰香是第二天上午九点踩着高跟鞋杀到晨月集团的。 她本来想矜持到下午,结果昨晚从美容院一个小姐妹那里听说——李晨找了阿玲和张红谈话,要她俩接手刘艳的工作。 阿玲?那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 张红?那个只会动嘴皮子的培训班老师? 兰香当时就把手里的面膜摔地上了。李晨这个王八蛋,居然找备胎!还是两个! 所以今天一早,兰香精心打扮——黑色蕾丝衬衫配包臀裙,十厘米细高跟,头发新烫的大波浪,香水喷的是李晨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前台小妹看见兰香,眼睛都直了:“兰总早……李总在办公室。” 兰香“嗯”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咔咔咔往里走,路过办公区时,好几个男员工偷偷瞟她。兰香心里冷笑:看什么看,老娘是你们能看的? 李晨办公室门关着,兰香敲了两下,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李晨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兰香,愣了愣:“兰香?不是说好十点吗?” “来早点,你不喜欢呀?” 兰香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这个角度,李晨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她衬衫里的风光。 “李总,”兰香声音软得像,“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事……我考虑了一下。待遇什么的,好商量。” 李晨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怎么个好商量法?” “年薪四十万就行,奖金看着给,但是职位要正式,任命文件要发全公司。” 李晨笑了:“昨天不是说好五十万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兰香绕到办公桌后面,站在李晨椅子旁,手指轻轻搭在他肩上,“李总,我跟你这么多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 “什么心思?” 兰香弯下腰,凑到李晨耳边,热气喷在他脖子上:“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晨慢慢转过头,看着兰香。兰香眼睛里闪着光,有期待,有算计,还有一丝……卑微。 “兰香,生孩子的事,坚决不可以。” 兰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刘艳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没有为什么,兰香,你管好资产管理公司就行。其他的,别想。” “李总,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李晨没回答。 兰香抹了把眼睛,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李总,那副总的位置……” “再议。” 兰香摔门出去了。 中午吃饭时,刚好冷月也来集团公司了。 李晨把这事跟冷月说了,两人在集团食堂的小包间里,念念被保姆带着在儿童区玩。 冷月听完,夹了块排骨放进李晨碗里:“女人多了,不知道怎么选了?你可以来个竞选嘛。” “竞选?”李晨挑眉。 “对,让你的那些女人,个个讲一下自己的优点跟能力嘛,谁合适就谁上。公平公正公开。” “月月,你这是……” “我这是帮你解决问题,公司现在越做越大,用人得讲究。与其你一个人头疼,不如让她们自己争。谁有本事谁上。” 李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选谁参加?” “张红、阿玲、张琼、兰香,还有苏晚晴。”冷月掰着手指,“五个女人,竞选一个副总职位。够热闹了吧?” “月月,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乱?晨哥,现在还不够乱吗?刘艳怀孕的消息已经在公司传开了,你猜底下人怎么议论?” 李晨没说话。 “现在刘艳怀孕了,不少人都喊刘艳‘老板娘’,刘艳嘴上说‘别乱叫’,心里可美滋滋的呢。”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李晨赶紧握住冷月的手:“月月,你永远是我的……”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 冷月抽回手,“晨哥,我是为你好。这五个女人,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张琼跟你关系最亲密,兰香次之,阿玲只有几次。张红和苏晚晴跟你没那层关系。正好,看看是床上功夫管用,还是真本事管用。” 李晨老脸一红:“月月,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事实。”冷月站起来,“下午就发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大会议室,竞选副总职位。评委就三个——你,我,周雅琴。” 说完,冷月走出包间。李晨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这女人,几个意思? 下午两点,集团内部公告发出来了: “因工作需要,现公开竞选集团副总经理(主持日常工作)一职。参选人:张红、阿玲、张琼、兰香、苏晚晴。竞选时间:明日上午九点。竞选地点:集团大会议室。评委:李晨、冷月、周雅琴。” 公告一发,整个公司炸了。 “我靠!五个女人争一个位置!” “这下有好戏看了!” “你们猜谁能赢?” “肯定是兰香啊,资产管理公司管得多好!” “不一定,张红嘴皮子利索,人际关系处得好。” “苏晚晴也不错,建材公司管得井井有条。” “张琼最骚,听说跟李总关系不一般……” “阿玲年纪最大,但最稳当……” 刘艳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的公告,心里五味杂陈。她现在是孕妇,退出了竞争,但底下人已经开始叫她“老板娘”了。 刚才财务部小王来送报表,进门就喊:“老板娘,这是上个月的报表。” 刘艳赶紧说:“别乱叫,叫刘副总就行。” 小王笑嘻嘻的:“早晚的事嘛。刘副总,您这双胞胎,母凭子贵,可把李总乐坏了吧?” 刘艳脸红了红,没接话。等人走了,她摸着肚子,心里美滋滋的。 老板娘。这个词真好听。 可是……冷月才是正牌啊。 刘艳叹了口气。 有些事,哪有那么简单?今天你是老板娘,明天可能就什么都不是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张琼扭着腰走进来,一身红色紧身裙,像团火。 “艳子,恭喜啊!”张琼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胞胎,你可真行!” 刘艳笑了笑:“琼姐,你也是来恭喜我的?” “当然。”张琼点了支女士烟,“艳子,姐问你个事——明天的竞选,你支持谁?” 刘艳愣了愣:“琼姐,我现在不参与这些事……” “别跟姐装。”张琼吐了口烟,“艳子,咱俩都是跟过李总的人,一条船上的。你帮姐说句话,姐以后不会亏待你。” 刘艳看着张琼,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妩媚,性感,也……危险。 “琼姐,我真说不上话,现在公司的事,都是冷月姐在管。” “冷月?艳子,你觉得冷月能容得下我们这些‘姐妹’吗?她现在让你生,是因为她生不了。等哪天她治好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这话像把刀,扎进刘艳心里。 张琼站起来,走到刘艳身边,压低声音:“艳子,姐跟你说实话——这次竞选,我志在必得。你帮我,以后你的孩子,我当亲侄子亲侄女疼。你不帮我……姐也是有点能力的。” 说完,张琼扭着腰走了。 刘艳坐在办公室里,手心里全是汗。 这时,手机响了。是兰香打来的。 “艳子,晚上一起吃饭?姐请你,庆祝你怀双胞胎。” 刘艳知道,这又是一场鸿门宴。 五个女人,一场竞选。 这场戏,越来越好看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集团中层以上全部到场,等着看这场“五女争夫”——不对,“五女争位”的大戏。 前排坐着五个参选人: 张红一身宝蓝色西装,干练精明。 阿玲穿着米色套装,端庄稳重。 张琼红色连衣裙,烈焰红唇,性感撩人。 兰香黑色职业装,冷艳高贵。 苏晚晴灰色套裙,专业严谨。 九点整,李晨、冷月、周雅琴走进来,在评委席坐下。 会议室安静下来。 冷月拿起话筒:“各位,今天竞选集团副总经理职位。规则很简单——每人十分钟陈述,五分钟问答。评委打分,得分最高者当选。” 她看了眼台下五个女人,嘴角勾起一丝笑:“现在,开始吧。” 这场戏,正式开演。 第590章 苏晚晴上位 晨月集团大会议室里,空气里飘着五种不同的香水味——兰香的冷冽,张琼的魅惑,阿玲的淡雅,张红的甜腻,苏晚晴的几乎没有。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集团中层以上全部到场,个个伸长脖子,等着看这场开年大戏。 评委席上,李晨正襟危坐,手里捏着评分表,手心有点出汗。 冷月坐在旁边,神色平静得像在看戏。 周雅琴扶了扶眼镜,一脸“老娘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淡定。 主持人莲姐走上台,手里拿着个抽签箱:“各位,按抽签顺序来。第一个,张红。” 张红站起来,理了理宝蓝色西装的衣襟,踩着七厘米高跟鞋咔咔咔上台,接过话筒,先朝台下鞠了一躬,又朝评委席甜甜一笑。 “李总,冷总,周总监,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 张红声音清脆,像播音员,“我叫张红,现任名媛培训班负责人。去年培训班办了十二期,培训学员三百六十八人,创收两百二十万,利润率百分之六十五。”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六十五?这么高?” “那些女人钱好赚,教她们怎么打扮怎么社交,一学期收三万八,抢钱呢!” “如果我当选副总,第一,我会把名媛培训模式复制到游戏厅——把游戏厅客户发展成培训班学员,双向引流。第二,我会加强集团各部门联动,建材公司的客户太太,可以来美容院消费,美容院的客户,可以参加培训班……” 讲了八分钟,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最后两分钟,张红话锋一转:“当然,我最大的优势是——我了解女人。集团现在女员工占百分之七十,女客户占百分之八十。女人最懂女人,不是吗?” 说完,张红朝李晨眨了眨眼。 第二个上台的是阿玲。她穿着米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上台时脚步很稳。 “各位好,我是阿玲,玲珑阁美容院负责人,去年美容院总店加三家分店,总营业额八百六十万,净利润三百万。客户回头率百分之九十二。” 这个数据一报,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三百万净利润,在集团所有业务里排前三。 “如果我当选,我会把美容院的精细化管理经验推广到全集团。比如客户档案系统、预约制度、员工培训体系。另外,我会加强集团品牌建设——晨月集团不能只做夜总会、游戏厅这些,要做成高端生活服务品牌。” 阿玲的陈述很务实,没什么花哨的。 问答环节,冷月问了句:“阿玲,你四十多了,精力跟得上吗?” 这话问得有点刁钻。阿玲笑了笑:“冷总,我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每周健身三次。精力不是问题,经验才是财富。” 第三个,张琼。 张琼一站起来,全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红色紧身裙裹着曲线毕露的身材,大波浪卷发随着步伐摇曳,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像在敲打每个人的心。 “李总~”张琼上台先拖长了声音喊了声,媚眼如丝,“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是张琼,娱乐公司负责人。” 她没拿稿子,靠在讲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又性感。 “去年我干了三件事——第一,操盘选美比赛,给集团赚了名声也赚了钱。第二,签了十二个模特,现在接商演接到手软。第三,”张琼朝李晨飞了个吻,“我把李总侍候得舒舒服服,让他能专心搞事业。” 台下“轰”地一声炸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不要脸。 李晨脸都绿了。 冷月差点脱鞋砸上台去,什么玩意。 周雅琴扶额,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前面给大家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都不要误会想歪了,我说的“舒舒服服”是指我把工作做好了,李晨不用操心的意思。” “如果我当选副总,我会把娱乐公司的资源整合到全集团——游戏厅可以搞模特表演,美容院可以请模特代言,建材公司开业可以请我们的人暖场。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 问答环节,李晨硬着头皮问:“张琼,你去年跟香港那边合作,账目有点乱,怎么回事?” “李总~”张琼撒娇,“那还不是为了给你省钱嘛~有些开销,走账不方便,你懂的~” 我懂个鸟!李晨心里骂娘,这个张琼是欠抽了。 第四个,兰香。 兰香上台时,全场安静了。 这个女人气场太强,黑色职业装,十厘米高跟鞋,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 “我是兰香,资产管理公司负责人。” “去年资产管理公司除去给黄金峰遗孀分红后,净剩八百零三万。资产增值率百分之二十五。” 数据一报,台下鸦雀无声。八百多万净利润,一个人干出来的。 “我的优势很简单——我能赚钱。”兰香环视全场,“如果我当选副总,我会把资产管理经验带到全集团。游戏厅、超市、美容院,都可以资产化运作。另外,我会加强财务管控,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这话明显在敲打张琼。张琼在台下翻了个白眼。 问答环节,冷月问:“兰香,你跟黄金峰那些遗孀还有联系吗?” “有,她们每月领分红,我是经办人。但公私分明,分红账目清清楚楚,周总监可以查。” 周雅琴点点头。 最后一个,苏晚晴。 苏晚晴上台时,脚步有点虚。她穿着灰色套裙,素面朝天,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材料。 “各位好,我是苏晚晴,鼎晟建材公司负责人。” “去年建材公司净利润两千三百万,承接了松山湖项目百分之六十的建材供应。” 台下有人点头。 苏晚晴是五个参选人里学历最高的——本科毕业,还在读mbA。 “如果我当选,我会做三件事:第一,建立集团标准化管理体系;第二,加强人才梯队建设;第三,推动数字化转型,把线下业务搬到线上。” 她的陈述最专业,也最枯燥。台下有人打哈欠。 问答环节,李晨问:“晚晴,你去年处理许万子良那次纠纷,很有手腕。怎么做到的?” “李总,那次其实很简单——找到对方弱点,抓住把柄,谈判时软硬兼施。做生意,有时候得像打仗。” 这话说得实在。台下刘艳眼睛亮了。 陈述全部结束,进入评委讨论环节。李晨、冷月、周雅琴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台下,五个女人各怀心思。 张红在补妆,心里盘算着刚才哪个数据没报好。 阿玲闭目养神,稳如泰山。 张琼朝李晨抛媚眼,被冷月一个眼神瞪回去。 兰香盯着评分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苏晚晴最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刘艳坐在第三排,看着台上的苏晚晴,心里有了主意。她悄悄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折成小方块。 趁没人注意,刘艳把纸条递给旁边一个行政部的小姑娘——这姑娘是她提拔的,算是自己人。 小姑娘会意,假装起身去洗手间,绕到评委席后面,把纸条塞到周雅琴手里。 周雅琴愣了一下,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周姐,支持晚晴。兰香张琼上位,后患无穷。艳。” 周雅琴抬头,看见刘艳朝她微微点头。她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收起来,继续讨论。 评委席上,三人意见不一。 李晨倾向兰香——能力强,能赚钱,而且资产管理公司,差不多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集团公司。 冷月倾向阿玲——稳重,靠谱。 周雅琴清了清嗓子:“我说两句。兰香能力确实强,但目的性也太强。张琼……算了,不提了。阿玲年纪大了点,精力可能跟不上。张红圆滑,但格局不够。” 李晨和冷月都看向她。 “苏晚晴,学历高,专业扎实,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最重要的是——她跟李总没那层关系,用起来放心。” 这话点醒了冷月。 是啊,兰香、张琼、阿玲都跟李晨上过床,用谁都不合适。张红虽然没上床,但心思太活。苏晚晴,确实是最干净的人选。 “可是晚晴太老实了,”李晨犹豫,“管得住下面那些人吗?” “老实不代表没手段,我觉得可以试试。” 当然,如果冷月得知,刘艳去湖南,就是苏晚晴出的主意,估计就要给“老实”这个词打个问号了。 三人达成一致。 莲姐重新上台:“经过评委讨论,现在公布结果——苏晚晴,得分最高,当选集团副总经理,主持日常工作!” 台下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苏晚晴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张红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阿玲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张琼“切”了一声,起身就走。兰香坐在那儿,脸色铁青,指甲掐进手心。 刘艳在台下,松了口气,笑了。 散会后,苏晚晴被一群人围着恭喜。刘艳走过去,拍拍她的肩:“晚晴姐,恭喜。” “艳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刘艳装傻,“是你自己有能力。”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角落里,兰香和张琼撞上了。 “哟,这不是兰总吗?”张琼阴阳怪气,“八百多万净利润,也没选上啊?” “总比某些人强,靠卖肉上位,结果肉卖了,位子没捞着。” “你说谁卖肉!”张琼声音高了。 “谁应说谁。”兰香转身就走,“张琼,咱们走着瞧。” 张琼气得浑身发抖。 李晨和冷月最后离开会议室。走在走廊上:“晨哥,刘艳刚才递纸条了。” “什么纸条?” “让周姐支持苏晚晴的纸条,你这个艳子,不简单啊。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要防着。” “月月,你这是夸她还是骂她?” “夸她,晨哥,刘艳这女人,有脑子,有心胸,自己怀孕了,就推自己闺蜜上。既防着兰香张琼那些狐狸精,又给自己留了后路。” 第591章 不能让李晨知道孩子的事 林家的别墅里,林雪坐在婴儿床旁,看着熟睡的儿子。 小家伙刚满月,脸圆了,眉眼长开了些。 林雪越看越觉得像李晨——特别是那两道眉毛,又黑又浓,不高兴时皱起来的样子,跟李晨一模一样。 林雪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蛋。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吃奶。 “念晨,妈妈到底该不该告诉你爸爸呢?”林雪轻声自语。 这一个月来,林雪每天都在纠结。 孩子是李晨的,可大伯林国栋坚决不许她告诉李晨,甚至说如果李晨问起,就说孩子流产了。 “孩子的事情,一点风都不能给李晨知道。” 昨晚林国栋来家里,坐在书房里,脸色严肃得像在开常委会,“至少现在不能。这个孩子就是林家的孩子,跟李晨无关。” 林雪当时就急了:“二伯,孩子是李晨的,怎么能说无关?” “我说无关就无关,小雪,大伯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林家好。李晨现在是什么情况?三个女人,三个孩子,你掺和进去算什么?” “可……” “没有什么可是,小雪,你听大伯的。孩子咱们林家养得起,不需要李晨负责。再说了,告诉李晨有什么用?他能娶你吗?他能给孩子名分吗?” 这话像把刀子,扎得林雪心口疼。 是啊,李晨现在焦头烂额,听说刘艳怀了双胞胎,琳娜公主也怀孕了,他哪有精力管她和孩子? 正想着,楼下传来门铃声。接着是保姆的声音:“林先生来了。” 林国梁提着大包小包上来了。 看见外孙,脸上笑开了花:“哟,我的大外孙,满月了!外公给你买了好多衣服玩具!” 林雪站起来:“爸,您怎么来了?” “外孙满月,我能不来吗?”林国梁把东西放下,凑到婴儿床前看了又看,“像,真像李晨那小子。” 林雪心里一紧:“爸,您小声点。二伯说……” “你二伯你二伯,你就知道你二伯。” 林国梁在沙发上坐下,“小雪,爸是过来人,跟你说句实话——孩子是李晨的,就该让他知道。他李晨敢做就要敢当!” “可是二伯说……” “你二伯那是政治算计!小雪,他想用这孩子当筹码,将来扳倒赵育良的时候用。可孩子不是筹码,是人!” 林雪沉默了。 她何尝不知道二伯的打算?可她能怎么办?在这个家里,自己说了不算。 林国梁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塞到林雪手里:“这是给外孙的满月红包。小雪,你听爸一句——找个机会,偷偷告诉李晨。别让你二伯知道。” “爸,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小雪,你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得自己拿主意。” 正说着,楼下又传来门铃声。这次是林国栋。 林国栋一进来,看见林国梁,皱了皱眉:“国梁,你怎么来了?” “我外孙满月,我不能来?”林国梁没好气。 “来就来,别乱说话。”林国栋在单人沙发坐下,“小雪,孩子满月酒,咱们不办了。低调点好。” 林雪点点头:“知道了,大伯。” 林国梁忍不住了:“二哥,孩子满月酒都不办?这也太……” “太什么?国梁,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赵家那边虎视眈眈,咱们林家现在要低调,不能张扬。满月酒一办,赵育良就知道孩子生下来了,他会怎么想?” “他能怎么想?孩子又不是他赵家的!” “不是赵家的,他才更要想。” “国梁,你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赵育良那种人,能容忍林家有个‘李晨的种’?他现在不动,是在等油田项目落实。等项目成了,你看他收不收拾林家!” 林国梁不说话了。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可心里就是不痛快。 林国栋转向林雪:“小雪,你手机给我。” 林雪愣了愣,把手机递过去。林国栋翻开相册,找到几张孩子的照片,全部删除,连最近删除文件夹都清空了。 “二伯!”林雪急了。 “小雪,听我的。”林国栋把手机还给她,“从现在起,不要拍孩子照片,不要发朋友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孩子。特别是李晨那边,一个字都不能说。” 林雪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国栋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小雪,二伯不是不近人情。只是现在形势复杂,咱们得谨慎。等扳倒了赵育良,你想告诉李晨,我不拦你。” “真的?” “真的,但在这之前,一个字都不能说。” 林国梁站起来:“哥,你老说要扳倒赵育良,可张华的案子不是没戏了吗?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你怎么扳?” 林国栋喝了口茶,慢慢说:“国梁,你以为扳倒赵育良,就靠张华一个案子?” “那靠什么?” “靠三股合力。” “第一,上面的力。第二,下面的力。第三,舆论的力。” 林国梁和林雪都看着他。 “张华、冷军的案子,只是小人物的小案子,撼不动赵育良这尊大佛。关键是要借力。1985部队那位老领导,是上面的力。李晨这样的,是下面的力。咱们要做的,是把这两股力合起来,再找机会发动舆论。” 林国梁皱眉:“1985那位老领导,会出手吗?那种级别的人,不会为了这点事……” “所以要想办法,1985部队解散这么多年,肯定还有其他人。咱们找到这些人,让他们知道冷军和张华的遭遇。这些人如果肯站出来向老领导发声,效果就不一样了。” “二伯,冷军到底是……” “1985部队的卧底,小雪,这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孩子,别的别管。” 林国梁想了想:“二哥,找1985的人,怎么找?部队都解散二十多年了。” “从档案入手,我手里有冷军的档案,上面有部队番号。虽然1985部队神秘,但总归是军人,有战友,有上级。一个个找,总能找到几个。” “赵育良在G省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咱们要么不动,要动就得一击必中。否则,倒的就是咱们林家。” 房间里沉默下来。 只有婴儿床上,小家伙睡梦中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林雪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孩子,本该在父母疼爱中长大,现在却成了算计的筹码。 可她又能怎么办? 在这个家里,她说了不算。 林国栋看看时间:“我该走了。小雪,记住我的话——孩子的事,保密。国梁,你也一样,管住嘴。” 林国梁点点头:“知道了,哥。” 林国栋走了。林国梁又坐了一会儿,也起身告辞。临走前,偷偷塞给林雪一张纸条:“这是李晨现在的号码。小雪,爸不逼你,你自己看着办。” 林国梁走了。林雪握着那张纸条,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她走到婴儿床前,看着熟睡的儿子,眼泪掉下来。 “念晨,妈妈该怎么办?” 小家伙在睡梦中,小手挥了挥,像是在安慰妈妈。 林雪擦干眼泪,把纸条收进抽屉最底层,然后拿出另外一部手机。 照片里,儿子笑得天真无邪。 林雪把照片传到云端,设置了密码,删除了手机里的原图。 这是她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了——留下证据,证明他是李晨的孩子。 至于什么时候告诉李晨…… 等吧。 等大伯说的“时机到了”。 可是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呢? 林雪不知道。 第592章 寻找那些被遗忘的名字 省厅档案室里烟雾缭绕。 林国栋坐在堆积如山的旧档案前,眼镜滑到鼻尖,手里捏着已经凉透的茶。 对面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干警,叫小陈,档案管理科最懂电脑的小伙子。 “林厅,您要找1985年到1990年间的退伍军人档案,这个范围太大了,光咱们省,那几年退伍的就有好几万人。” 林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从冷军档案里抄下来的几个关键信息:“看这个——部队代号1985,直属侦察序列,九十年代初解散。解散时人员来自各军区侦察部队,档案独立保管,不归军区管。” 小陈凑过去看了看,脸色变了:“林厅,这种部队……档案可能不在我们这儿。”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用非正规渠道找。小陈,你在档案系统干了八年,认识的人多,门路广。我要你找那些退伍后混得不好的人——特别是那种有本事但没混出名堂的。” “这……怎么找?” “三管齐下。” “第一,查民政局的优抚名单,找那些生活困难的退伍军人。第二,查各地派出所的接警记录,找那种因为打架、闹事进去过的退伍兵——1985部队出来的都是精锐,脾气硬,容易惹事。第三,托你在部队的朋友打听,看有没有人知道当年1985部队的事。” “林厅,这不合规……” “所以让你悄悄做,小陈,你父亲也是当兵的吧?我查过,你父亲参加过南疆战役,负伤退伍,现在在老家种地。” “林厅,您……” “我给你透个底。” 林国栋压低声音,“这次做这件事的起因,是一个牺牲的卧底警察的事。他叫冷军,1985部队的人,卧底在黑帮,最后被人害死了。现在害他的人还在逍遥法外,咱们得给他讨个公道。” 小陈站直了:“林厅,我干!” “记住,保密。”林国栋拍拍他肩膀,“查到什么直接向我汇报,不要通过任何中间环节。” “明白!” 小陈走了。林国栋重新戴上眼镜,翻开冷军那三页档案的复写件。 “身份暴露,被黑帮处决,备注:内部泄密导致暴露。” 林国栋盯着“内部泄密”四个字,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谁泄的密? 赵育良吗?有可能。 但如果是赵育良,他怎么会知道冷军的卧底身份?除非…… 林国栋心里一紧——除非系统内部有赵育良的人。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林国梁。 “哥,我托人打听到点消息,我有个老友,转业后在省军区干过档案管理。他说当年1985部队解散时,档案确实没进地方,都被上面收走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些人的档案不全,因为那支部队太特殊,很多人执行的都是秘密任务,连真名都不能用。解散后,有些人想恢复真实身份都难。” 林国栋眼睛亮了:“就是说,有些人可能连退伍军人的身份都没有?” “对,哥,你要找的那些人,可能根本不在任何名单上。他们就像影子,来了,又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那怎么找?” “只能找当年的战友,1985部队再神秘,也是人组成的。是人就有战友,有朋友。一个找不着,就问另一个,总能串起来。” 林国栋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记下:找战友关系网。 三天后,小陈带来了第一个线索。 “林厅,我查到了一个人。”小陈拿着个笔记本。 “陆建国,男,52岁,现在在东莞一个城中村开小面馆。他1990年退伍,退伍前在西南军区侦察大队服役。我托战友打听,有老班长说,陆建国可能进过1985部队。” 林国栋站起来:“为什么说‘可能’?” “因为陆建国的档案很奇怪。”小陈翻开笔记本。 “他1990年突然从侦察大队调到总参某个直属单位,然后1992年就退伍了。调令上没有具体单位名称,只写‘特殊任务需要’。他战友说,那两年陆建国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联系不上。” “地址呢?” “在这儿。”小陈递过一张纸条,“林厅,我建议您亲自去一趟。我打电话过去试探过,一提到1985,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林国栋看着纸条上的地址:东莞市南城区某城中村,老陆面馆。 “安排车,明天一早出发。” “林厅,要不要带几个人……” “不用,就咱俩,人多了反而引猜测。” 第二天中午,东莞城中村。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的握手楼把天空切成一条缝。老陆面馆就在巷子尽头,招牌旧得掉漆,店里摆了四张桌子,一个油腻腻的玻璃柜台。 林国栋和小陈走进店里时,正是饭点。两个民工模样的人在吃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灶台前忙活——瘦,背有点驼,左手缺了根小指。 “老板,两碗牛肉面。”小陈说。 男人没回头:“十二块一碗,先付钱。” 林国栋掏出钱包付钱,眼睛打量着店里的环境——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几个年轻军人的合影,背景是山区。 男人端面过来时,林国栋开口了:“老板,这照片拍得不错,当兵时拍的?” 男人动作顿了一下,看了林国栋一眼:“嗯。” “哪个部队的?” “普通部队。”男人转身要走。 “我有个亲戚,也在部队待过。他说他待的部队很特别,代号1985。” 男人的背影僵住了。 “老板,你听说过1985部队吗?”林国栋问。 男人慢慢转过身:“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冷军的战友。” 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走到店门口,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把两个民工请了出去,关上门。 “你们到底是谁?”男人盯着林国栋。 “我叫林国栋,省厅的。” 林国栋掏出证件,“我在查冷军的案子。陆建国同志,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建国看了证件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拉过凳子坐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找上门。” “你知道冷军?” “知道。”陆建国点了根烟,“1985部队最后一期学员,我是他教官。” 林国栋心里一喜:“那你一定知道1985部队的情况。” “知道又怎样?”陆建国吐出口烟,“1985部队,早就解散了。我们这些人,有的回家种地,有的进城打工,有的……像冷军那样,死了。” “我想找到当年1985部队的其他人,冷军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现在还在台上。我需要你们站出来,为冷军说句话。” 陆建国笑了:“林厅长,你知道1985部队为什么解散吗?” “为什么?” “因为没用了,九十年代初,形势变了,那种敌后侦察、秘密作战的任务少了。上面觉得养着这么一支部队浪费钱,就解散了。解散时,每人发了一笔安置费,签了保密协议,从此不许提1985的事。” “安置费多少?” “我拿了八千,那时候的八千,不少了。可你知道我们执行的都是什么任务吗?在边境抓毒贩,在境外搞情报,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半年,回来连家都不认识了。” 林国栋沉默了。 “冷军那小子,是我带的最后一期,他素质好,脑子活,就是太较真。我说他这种性格不适合干卧底,他不听。果然,出事了。” “你知道他是怎么暴露的吗?” “不知道。”陆建国摇头,“我们解散后就不联系了。这是规矩——战友之间不许联系,怕泄密。直到前几年,我才从一个老战友那儿听说,冷军死了,死在自己人手里。” 林国栋心里一紧:“自己人?” “1985部队出来的人,除非叛变,否则很难被外人识破,林厅长,冷军的死,只有一种可能——系统内部有人出卖了他。” 这话印证了林国栋的猜测。 “陆教官,你能联系到其他1985的人吗?”小陈问。 “我只能试试。有几个人,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但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这个身份。” “什么意思?” “1985部队出来的人,大部分混得不好,我们学的那些东西——侦察、爆破、格斗、暗杀——在地方上用不上。找工作?人家问你会什么,你说你会杀人,谁敢要你?” 林国栋心里发酸。 “我算好的,开了个小面馆,能糊口,有的人在工地搬砖,有的人在当保安,还有的……进去了。去年我还听说,有个老战友因为打架,判了三年。” “名单能给我吗?”林国栋问。 陆建国犹豫了很久,终于起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通讯录,还有几枚褪色的徽章。 “这是当年解散时,我们偷偷留的。”陆建国抚摸着徽章,“1985,这个数字跟了我们一辈子。” 他翻开通讯录,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和地址。 “这些人,我知道的还在的,“林厅长,你去找他们可以,但别说是我给的。1985的规矩,不能破。” 林国栋接过通讯录,郑重地说:“谢谢。” “不用谢我。”陆建国看向墙上那张合影,“冷军是我带的兵,他死了,我这个教官有责任。林厅长,你要是真能为他讨回公道,算我一个。” 从面馆出来,巷子里的阳光刺眼。 小陈小声说:“林厅,没想到……” “没想到英雄是这个下场?”林国栋接过话,“小陈,这就是现实。有些人为了国家出生入死,最后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通讯录上第一个名字:王德彪,原1985部队爆破手,现居湖南郴州某县城。 第二个:刘卫国,原1985部队狙击手,现在广州当保安。 第三个:赵红旗,原1985部队情报员,现在深圳开出租车…… 一共十二个人。 林国栋合上通讯录:“回省城,制定一个走访计划。咱们一个个找。” “林厅,这么多地方,得跑多久?” “跑多久都得跑,冷军不能白死,张华不能白死。这些被遗忘的名字,该被人记起来了。” 上车前,林国栋回头看了眼老陆面馆。 陆建国站在门口,朝他敬了个礼——虽然没穿军装,虽然背有点驼,但那个军礼,标准得让人心疼。 林国栋回了个礼。 车子开出城中村,小陈忍不住问:“林厅,您说陆教官他们,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兵,后悔进1985部队。” 林国栋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小陈,我父亲也是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他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当兵的人,从来不想后不后悔,只想值不值得。” “那他们觉得值得吗?” “你看陆教官的眼睛,虽然苦,虽然穷,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叫信仰。” 小陈不说话了。 林国栋翻开通讯录,看着那些名字。 这些人,这些被遗忘的英雄,会站出来吗? 第593章 被遗忘的英雄 湖南郴州某县城。 王德彪的修理铺开在城乡结合部,门口堆着报废的摩托车零件,油污把水泥地染得黑一块黄一块。 铺子里,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车,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右手手背上烫伤疤痕像蜈蚣一样爬着。 林国栋和小陈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走进去。 “老板,修车吗?”王德彪头也没抬。 “王德彪同志?”林国栋开口。 男人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王德彪慢慢站起来,眼神警惕:“你们是谁?” “我是冷军的战友。”林国栋用上了同样的开场白。 王德彪盯着林国栋看了十几秒,突然笑了:“又来一个。怎么,冷军那小子死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 “记得,王德彪同志,我们想跟你聊聊。” 王德彪用抹布擦擦手,指了指里间:“进来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里间是住的地方,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气灶。墙上挂着张泛黄的奖状——“优秀爆破手”,落款是“1985部队”,没有公章,只有手写的签名。 “坐床上吧,没凳子。”王德彪自己拉了把破椅子坐下,掏出烟,“抽不抽?” 林国栋摆摆手:“王德彪同志,你在1985部队待过?” “待过三年。”王德彪点上烟,“怎么了?冷军是我带出来的兵,他出事那年,我早就退伍了。” “我们知道。”小陈说,“我们想了解下1985部队的情况,还有……” “还想找其他人?”王德彪打断,“陆建国那小子告诉你们的吧?我就知道,他那张嘴关不住。” 林国栋没否认:“王德彪同志,冷军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现在还在台上。我们需要你们这些老战友站出来,为冷军说句话。” “说句话?说什么?说冷军是1985部队的卧底?说他是被自己人出卖的?林厅长,你知道1985部队解散时,我们签的保密协议怎么写吗?” “怎么写?” “泄密者,以叛国罪论处,白纸黑字,按手印的。我们这些人,这辈子都不能提1985的事。” 林国栋沉默了。 “再说了,站出来有什么用?”王德彪指着自己残缺的左手。 “我这手,在边境排雷时炸的。任务完成了,雷排了,毒贩抓住了。结果呢?伤残补助一个月三百二,够干嘛?我开这个修理铺,工商税务三天两头来找茬,说我这手续不全那证件不齐。我说我是伤残军人,人家说‘谁证明?’” 小陈忍不住问:“部队没给你开证明吗?” “开了,有什么用?”王德彪从抽屉里翻出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沓发黄的文件。 “看,这是我的退伍证、伤残证明、立功证书。可上面写的是‘因公负伤’,没写具体任务。我去民政局,人家说‘你这伤是不是在部队打架打的?’我他妈……” 王德彪说不下去了,狠狠吸了口烟。 林国栋看着那些证书,心里发堵。 他来之前想的是利用这些老兵给老领导施压,可现在看着王德彪的处境,那点算计突然显得很卑鄙。 “王德彪同志,你的生活……” “凑合过呗。”王德彪把证书收起来,“饿不死,也富不了。就是有时候半夜醒来,摸着这手,想想当年那些事,心里憋得慌。我们到底为了什么?图什么?” 没人能回答。 临走时,林国栋从钱包里掏出两千块钱,放在桌上。 王德彪看了一眼,没动:“林厅长,我不要钱。你要是真有心,帮我办件事。” “你说。” “我有个战友,叫刘卫国,在省城当保安,他老婆得了尿毒症,没钱治。你要是能帮帮他,比给我钱强。” 林国栋记下了。 省城城中村。 刘卫国在保安亭里打瞌睡,身上保安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这个曾经的1985部队狙击手,现在守着一个月薪两千八的岗位。 林国栋和小陈找到他时,刘卫国刚下班。 “刘卫国同志?” 刘卫国转过身,眼神还保留着狙击手特有的锐利:“你们是?” “王德彪让我们来的。” 刘卫国脸色变了变,把两人带到旁边的大排档,点了三份炒粉。 “彪哥还好吗?” “开修理铺,日子还过得去,刘卫国同志,你爱人的病……” 刘卫国摆摆手:“老毛病了,透析着,死不了。” 小陈忍不住问:“部队没给补助吗?” “有,一个月五百,透析一次四百,一周三次。你说够吗?” 炒粉上来了,刘卫国埋头吃,吃得很急,像是饿坏了。林国栋看着这个曾经能在千米外一枪毙敌的狙击手,现在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两顿饭,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刘卫国同志,你当年在部队……” “别提当年,提了难受。林厅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冷军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冷军那小子,是条汉子。他要不是被自己人出卖,十个黑帮也弄不死他。” “你觉得是谁出卖了他?” 刘卫国放下筷子,眼神变得很冷:“1985部队的卧底,只有两种情况下会暴露。第一,他自己叛变。第二,内部有人泄密。冷军不可能叛变,那就只有第二种。” “你有怀疑对象吗?” “有,但我没证据。林厅长,你要是真想查,去找赵红旗。他在深圳开出租车,消息灵通。当年冷军出事前,跟赵红旗联系过。” 又是一个名字。 林国栋记下了。 临走时,林国栋给了刘卫国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 刘卫国推辞:“林厅长,这……” “不是给你的,给你爱人治病。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 刘卫国眼圈红了,接过信封,朝林国栋敬了个礼——虽然穿着保安服,但那个军礼,依然标准。 深圳。 赵红旗的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正靠在车边吃盒饭。五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睛很亮,一看就是那种经历过事的人。 “赵红旗同志?” 赵红旗抬头,上下打量林国栋:“林厅长吧?彪哥和卫国都给我打电话了。上车说吧。” 出租车里,赵红旗开着车在市区转悠,这样说话不引人注意。 “林厅长,冷军的事,我知道一些,那会儿,冷军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在东莞卧底,发现了一条大鱼。” “什么大鱼?” “一个教授,姓赵,冷军说,这个教授表面上教书育人,背地里跟黑帮勾结,还牵扯境外资金。他让我帮忙查这个教授的背景。” “你查到了?” “查到了一部分。”赵红旗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这个教授叫赵育良,省城师范大学的,门生遍天下。冷军说,这个人很危险,要是动了他,会牵扯很多人。”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后来呢?”小陈追问。 “后来冷军就出事了,我听说他暴露了,被黑帮处决了。再后来,赵育良还是那个赵教授,现在好像退休了,但影响力还在。” 林国栋心里翻江倒海。果然,冷军早就盯上赵育良了。 “赵红旗同志,你有证据吗?” “没有。”赵红旗摇头,“我就是个开出租的,能有什么证据?但林厅长,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冷军死之前,给1985部队的老领导寄过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不知道,但我猜,应该是关于赵育良的。冷军那小子做事认真,肯定会留后手。” 林国栋精神一振:“那位老领导收到材料了吗?” “应该收到,但我听说,材料被人截了。冷军死后没多久,1985部队的档案就被封存了,老领导也退了。” 又是一个死胡同。 车子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林厅长,到了。我就住这儿,要不要上去坐坐?” 林国栋跟着上楼。 赵红旗的家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张照片,是几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雪山。 “这是在西藏拍的。”赵红旗指着照片,“我们去执行任务,抓一个跨境走私团伙。零下二十度,在雪地里趴了三天三夜。” 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清澈,笑容灿烂。 “现在这些人呢?”小陈问。 “死的死,散的散,有的转业进了国企,后来下岗了。有的自己做生意,赔了。有的像我一样,开出租、当保安、打零工。林厅长,不怕你笑话,我们1985部队出来的人,混得最好的,是个开火锅店的。” 林国栋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们要求不高,能吃饱穿暖,有病能治,就行。可有时候连这些都难。就说我吧,开车十几年,腰椎间盘突出,坐久了疼得睡不着。去医院看,医生说要做手术,三万块。我哪有?” 小陈脱口而出:“医保呢?” “医保报销一部分,自己还得掏一万多,我儿子在上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就两万。我哪敢做手术?忍着呗。” 林国栋看着这个曾经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都不喊苦的硬汉,现在被生活压弯了腰,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来的时候,带着功利心——找这些人,是为了给老领导施压,为了扳倒赵育良。 可现在,看着王德彪的修理铺、刘卫国的保安亭、赵红旗的出租车,林国栋突然觉得,扳倒赵育良很重要,但让这些英雄过上好日子,同样重要。 不,更重要。 “赵红旗同志,你放心。”林国栋站起来,“你们的事,我管定了。不光是为了冷军,也为了你们这些还在喘气的人。” 赵红旗愣住了:“林厅长,你……” “我也是军人的儿子,我父亲参加过抗美援朝,负过伤,转业后在工厂干了一辈子。他临死前说,他最对不起的,就是那些牺牲的战友。他说,活着的人,得替死去的人活好。” 赵红旗眼圈红了。 离开深圳时,林国栋在车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小陈小心翼翼地问:“林厅,还继续找吗?名单上还有九个人。” “找,一个一个找,一个不漏。找到后,做两件事:第一,收集赵育良的线索;第二,整理这些老兵的生活现状。” “整理这些干什么?” “向上反映。” 林国栋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两个小人物的案子扳不倒赵育良。但如果我们手里有十几个、几十个被遗忘的英雄,有他们的血泪控诉,那就不一样了。” “可是林厅,上面会管吗?” “不管也得管,我们是保护人民的。如果连保护过人民的人都保护不了,我们还穿这身警服干什么?” 小陈不说话了,只是用力点头。 回到省城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林国栋没回家,直接回了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不是关于赵育良的,而是关于1985部队老兵的。 标题是:《关于部分退役军人生活困难情况的调研报告》。 第一段,林国栋写道:“他们在最好的年纪为国戍边、出生入死,却在中年时被生活压垮了脊梁。这不是某个人的悲剧,而是一个群体的困境……” 写到凌晨三点,林国栋才停笔。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国栋啊,当官要凭良心。良心这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林国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了保存。 第594章 引起了小范围的重视 林国栋把那份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报告打印了三份,一份自己留底,一份交给办公室存档,另一份装进牛皮纸档案袋,亲自送到了省委政研室。 接待林国栋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李,政研室副主任,以前跟林国栋在党校一起培训过。 “老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李主任接过档案袋,掂了掂份量,“这么厚,大案要案?” “不是案子,是情况反映。”林国栋在沙发上坐下,“李主任,这份报告你务必亲自看,看完后如果觉得有必要,转给相关领导。” 李主任挑了挑眉,拆开档案袋,扫了眼标题——《关于部分退役军人生活困难情况的调研报告》。 “退役军人?”李主任抬头看了林国栋一眼,“老林,这可不归你们管吧?” “是不归我管,但这事我碰到了,不能不管。”林国栋点了根烟,“李主任,你先看内容。” 李主任戴上眼镜,开始翻看报告。看着看着,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报告第一部分是基本情况:走访十二名退役军人,年龄在四十五至五十五岁之间,全部来自原“1985部队”。其中五人伤残,七人患有慢性疾病,十人月收入低于三千元,三人家庭因病致贫。 第二部分是个人案例: 案例一,王德彪,52岁,左手残疾,开摩托车修理铺。在边境排雷任务中负伤,伤残补助每月三百二十元。 案例二,刘卫国,50岁,妻子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部队伤残补助每月五百元,不足以支付医疗费用。 案例三,赵红旗,51岁,腰椎间盘突出,需手术费用三万元,因儿子上学无力承担…… 第三部分是分析与建议:这些军人曾执行特殊任务,为国家做出特殊贡献,但目前生活困难,建议建立专项帮扶机制。 李主任看完,摘下眼镜,沉默了很久。 “老林,你这份报告……很烫手啊,1985部队,这个番号我听说过,九十年代初就解散了。档案都销毁了,你现在提这个,上面会怎么想?” “我不管上面怎么想。”林国栋掐灭烟头,“我只知道,这些人当年为国家出生入死,现在过得连普通人都不如。这不该是他们的结局。” “老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有些事能做不能说。1985部队当年解散,就是因为……有些争议。” “什么争议?” “比如卧底这种工作,就一直有争议。一方面,确实需要人打入犯罪集团内部;另一方面,谁能保证这些人不变质?九十年代初就出过事,有个卧底叫曹阳的,打着卧底的旗号,真成了黑社会头目,把资产转移出国,人也跑了。” 林国栋心里一沉。 “所以后来1985部队解散,档案销毁,相关人员全部遣散,老林,你现在翻旧账,等于在揭伤疤。上面有些人,不愿意看到这份报告。” “那这些老兵怎么办?就让他们自生自灭?” “报告我先收下,在小范围内传阅。能不能引起重视,看天意吧。” “李主任,拜托了。” “老林,你查这些老兵,真的只是为了帮他们?没有其他目的?”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坦诚道:“有。我在查一个案子,一个牺牲的卧底警察的案子。害他的人现在还在台上,我需要这些老兵站出来发声。” 李主任点点头:“明白了。老林,你这是在走钢丝,小心点。” “我知道。” 回来后,林国栋刚进办公室,秘书小陈就紧张兮兮地跟进来:“林厅,刚才有两个电话找您。” “谁?” “一个是省军区政治部的,问您是不是在调查退役军人事务。另一个是……是赵育良的老部下,现在在省政协的那个。”小陈声音越来越小。 “消息传得真快。我报告才送出去两个小时,电话就打来了。” “林厅,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肯定有,但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小陈,你继续联系名单上的老兵,能联系多少联系多少。” “可是林厅,有些老兵听说要他们站出来,都犹豫了。” “正常,他们怕,怕惹事,怕被打击报复。告诉他们,我不强求,愿意站出来的我欢迎,不愿意的我也理解。但生活上的困难,我能帮一定帮。” 小陈点点头,出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国栋的电话成了热线。 有老战友打电话来劝:“国栋,别掺和这事,水太深。” 有上级领导打电话来问:“国栋,那份报告是你写的?情况属实吗?” 还有匿名电话打来威胁:“林厅长,多管闲事容易出事,小心点。” 林国栋一概不理会。 第四天,李主任的电话来了。 “老林,报告引起重视了,昨天省委常委会上,有位领导提到了你的报告,说‘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林国栋心里一喜:“哪位领导?” “这个不能说,但效果出来了。今天上午,民政厅、退役军人事务厅、财政厅几个部门开了个碰头会,专门讨论你这事。” “结果呢?” “有共识,也有阻力,共识是,无论过去怎么看待这些老兵的工作性质,现在他们遇到困难,政府应该提供必要帮助。阻力是……有些人觉得,翻旧账不合适。” 林国栋明白“翻旧账”的意思——那些当年批准卧底行动的人,现在很多还在位上。如果承认这些老兵的特殊贡献,就等于承认当年那些行动的存在。而有些行动,现在看可能不符合程序。 “那下一步怎么办?” “先试点,选几个最困难的老兵,作为帮扶对象。医疗、就业、住房,能解决多少解决多少。但要低调,不要宣传。” “这不够。”林国栋说,“我要的不是试点,是制度。要有一套长效机制,确保所有类似情况的老兵都能得到帮助。” “老林,饭要一口一口吃,你先别急,有进展总比没进展强。对了,那位领导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林国栋同志有良心,但做事要注意方法。有些事,急不得。” 林国栋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有进展了,但阻力也更大了。 下午,林国栋去了趟老领导家。 老领导八十多了,住在西郊的老宅里,每天养花种草,看似不问世事,但消息灵通得很。 “国栋来了?”老领导正在院子里浇花,“坐,自己倒茶。” 林国栋坐下,把最近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领导听完,放下喷壶,擦了擦手:“国栋啊,你知道1985部队当年为什么解散吗?” “听说是因为有卧底变质。” “这是一方面。”老领导在藤椅上坐下。 “更主要的是,时代变了。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深化,法制建设加快。卧底这种手段,在当时看来太‘江湖’,不符合法治精神。所以上面决定,逐步取消这种工作方式。” 林国栋皱眉:“那以前做过的事,就不认了?” “不是不认,是没法认,国栋,我举个例子。假如你现在是领导,下面有人来汇报,说当年你批准的一项工作,现在参与的人生活困难,要求你负责。你怎么做?” 林国栋沉默了。 “承认吧,等于承认当年用了不符合程序的手段。不承认吧,良心上过不去,所以很多领导选择装不知道。不是没良心,是没办法。” “那这些老兵就活该受苦?” “当然不该。”老领导看着林国栋,“所以你的报告有价值。你逼着那些装睡的人睁开眼睛,看看现实。国栋,你做得对。” “可是阻力太大。” “有阻力才正常,没阻力的事,轮不到你去做。国栋,我教你一招——别总想着扳倒谁,先想着帮谁。你把那些老兵的生活改善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最大的胜利。至于赵育良……时候到了,自然会倒。” 林国栋恍然大悟。 他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如何利用老兵扳倒赵育良。可现在老领导点醒了他——帮助老兵本身就是目的,不该成为手段。 “老领导,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老领导站起来,“国栋,你父亲当年跟我说过,你这个人太较真,容易得罪人。但他说,较真不是坏事,只要较真的事值得。现在看来,你父亲没看错你。” 林国栋眼睛有点热。 离开老领导家时,天已经黑了。林国栋没让司机送,一个人沿着梧桐路慢慢走。 路边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是小陈。 “林厅,好消息!我刚接到民政厅的电话,说王德彪的伤残补助标准提高了,从每月三百二提高到八百。刘卫国妻子的医疗费,可以走大病医保,报销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七十!” 林国栋停下脚步:“这么快?” “李主任说,这是试点政策,先在这两个人身上试行,您的报告起作用了!” 林国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只是试点,虽然只是两个人,但这是个开始。 证明这件事有人管,有人在乎。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到路口时,林国栋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 “小雪,是我,孩子好吗?” “好。二伯,有事吗?” “没事,就是问问,小雪,你爸爸给我的那个号码……李晨的号码,还在吗?” “在。大伯您要?” “给我吧,我想跟他聊聊。” 林雪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 “大伯,您想聊什么?” “聊冷军,聊那些老兵,聊……”林国栋看着夜空,“聊怎么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电话挂断后,林国栋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手机号码。 林国栋存下号码,备注:李晨。 他没有马上打过去,而是继续往前走。 路灯下,这个五十多岁的厅长,背挺得笔直。 他想,父亲要是还活着,应该会为他骄傲。 至少今晚,他是骄傲的。 第595章 拍电影 东莞城中村,老陆面馆。 陆建国今天特意歇业一天,店里坐了七八个人。 王德彪从郴州赶来了,刘卫国从省城来了,赵红旗从深圳来了,还有几个1985部队的老兵,都是看到那份帮扶政策试点文件后,互相打听联系上的。 “彪哥,你这手咋样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问王德彪。 王德彪举起残缺的左手:“老样子,但补助涨到八百了,妈的,能多买几包烟。” 众人都笑了,笑声里有种苦中作乐的意味。 刘卫国掏出手机,给大家看妻子最新的透析账单:“报销比例提到百分之七十了,我算了下,一个月能省两千多。” “好事啊。”赵红旗拍了拍刘卫国肩膀,“老刘,嫂子这病,得坚持治。” 陆建国从厨房端出几盘菜,又拎出一箱啤酒:“今天咱们这些老土豆,算是又发芽了。来,喝一个!” “土豆”是他们当年的自嘲——埋在地里不露面,挖出来都发芽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这些曾经在黑暗中并肩作战的战友,二十多年后第一次坐在一起,聊各自的生活,聊当年的往事。 “你们说,上面怎么突然想起咱们了?”刀疤脸叫老吴,现在在惠州工地上开塔吊。 “听说林国栋厅长写了份报告,他在查冷军的事。” 提到冷军,桌上安静了。 陆建国放下酒杯:“冷军那小子,是我带出来的,死的时候才二十四。” “太年轻了。”王德彪叹气,“我听说,他是被自己人出卖的?” “八九不离十。”刘卫国喝了口酒,“冷军那种素质,十个黑帮也弄不死他。除非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老吴握紧拳头:“妈的,要是知道是谁干的,老子……” “你能怎样?老吴,咱们现在就是老百姓,能怎样?” 又是一阵沉默。 陆建国说:“我有个想法。既然现在上面开始关注咱们了,咱们能不能……联名写封信?” “什么信?” “给当年1985部队的老领导写信,不为别的,就为冷军这样的战友讨个说法。不求别的,给冷军一个烈士名分,行不行?” “这个行!烈士家属也会有点抚恤金。” 几个老兵互相看了看,都点头。 “怎么写?” “就写实情,就说冷军是执行卧底任务,因公牺牲。要求追认烈士,给予应有的荣誉。” “那咱们的身份……” “就写咱们是冷军的战友,咱们这些人,都是1985部队的。现在上面点头放开了,咱们可以说了。” 王德彪站起来:“我签!妈的,憋了二十多年,该说出来了!” 刘卫国也站起来:“算我一个。” “我也签。” “还有我。” 七八个老兵,都表态了。 陆建国找来纸笔,开始起草。这些汉子,握枪的手握笔有些抖,但写出来的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同一时间,省城某茶楼包间。 林国栋提前到了十分钟,点了壶龙井。 李晨推门进来时,林国栋抬头打量这个年轻人,个子高,身材结实,眼神里有种江湖人的锐利,但又不全是江湖气。 “林厅长。”李晨微微点头,在林国栋对面坐下。 “李晨,咱们不是第一次见了,几年前在云山县,你抱着小雪从火海里冲出来,爬上我的直升机。记得吗?” “记得。林厅长当时开飞机的架势,不像厅长,像战斗机飞行员。” “年轻时在部队开过直升机。” “李晨,今天找你来,不是谈小雪的事。” “那谈什么?” “谈冷军,你女朋友冷月的哥哥,冷军。” 李晨坐直了身体:“林厅长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一些,冷军是1985部队的卧底,当年有人害他。” 李晨手指微微发抖:“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冷军当年在调查境外资金流入,查到了这个人头上,然后就出事了。” 李晨沉默了。 这些他其实早有猜测,但从林国栋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林厅长,您告诉我这些,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 “第一,配合我继续调查。第二,我想让你做一件事——拍电影。” 李晨愣住了:“拍电影?” “对,我听说你有娱乐公司,搞过选美比赛,应该懂影视制作吧。” “是懂,但拍电影……拍什么?” “拍1985部队的故事,用艺术的方式,把那段往事呈现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群人,在黑暗中守护光明,最后却被遗忘。” “林厅长,这种事……能拍吗?” “能,但要讲究方法,太敏感的、太指向具体某个人的情节,该模糊就模糊。重点是展现这群人的精神,他们的牺牲,他们的困境。多引起大众思考,少引起社会矛盾。” “为什么要拍电影?直接查案不行吗?” “查案是查案,电影是电影。” “李晨,你混江湖的,应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情,明着来不行,得绕个弯子。拍电影就是绕弯子,用艺术引发关注,用关注推动现实。” 李晨明白了:“林厅长是想用电影造势,为冷军他们正名?” “不只是冷军,是所有1985部队的人。我最近走访了很多老兵,他们的生活……很苦。拍电影,让社会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贡献,他们的困境。这样,上面才会重视,才会解决。” 李晨看着林国栋,突然觉得这个厅长,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林厅长,您做这些,是为了扳倒某个人吗?” “一开始是,但现在不是了,我见过那些老兵,见过他们残缺的手,见过他们困顿的生活。扳倒某个人很重要,但让这些人过上好日子,同样重要。” “拍电影要些什么流程?” “这些你不用操心,我可以协调,但你得出人出力,你的娱乐公司有经验,懂操作。” “剧本呢?” “我找人写,但需要你提供一些素材。冷军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但冷月应该知道一些。还有张华……冷军的战友,刚死的那位,他应该知道更多。” “张华的事我知道,他留下的那个信封,在你手里吧?” 李晨警惕起来:“林厅长怎么知道?” “我查的,李晨,我不是你的敌人。咱们目标一致——为冷军讨公道。” “信封在我这儿,里面有一千多块钱,还有‘1985’的压痕。但我没看懂什么意思。” “那是部队代号,张华是在留一个具体的指向线索,冷军是1985部队的人。” 两人又聊了很久。林国栋详细讲了拍电影的设想——不直接点名道姓,用化名,用虚构的情节,但内核是真实的。讲一群特殊军人的故事,他们的荣耀,他们的牺牲,他们被遗忘的结局。 “电影拍出来,能上映吗?”李 “能,只要把握分寸,通过审查没问题。现在提倡主旋律影视,咱们这个就是主旋律——歌颂英雄,关注民生。” “这事我得回去商量。娱乐公司是张琼在管,我得问问她的意见。” “应该的,李晨,我等你消息。另外……小雪那边,你最近联系过吗?” “没有。她把我拉黑了。” 林国栋心里一叹,但脸上不动声色:“拉黑就拉黑吧。小雪那孩子,脾气倔。你别怪她。” “不怪。”李晨摇头,“是我对不起她。” 林国栋没再说什么:“电影的事,抓紧。冷军等不了太久,那些老兵也等不了太久。” 离开茶楼时,李晨的手机响了。是张琼打来的。 “晨哥,你在哪儿呢?”张琼声音娇滴滴的,“兰香那贱人又来找茬了,说我选美比赛账目有问题。你来评评理啊!” 李晨揉了揉太阳穴:“张琼,别闹。我一会儿回公司,有重要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啊?比评理还重要?” “拍电影的事。”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然后张琼尖叫起来:“拍电影?!真的假的?晨哥你要投资拍电影?!我要当女主角!” 李晨把手机拿远点:“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拍电影。 为冷军拍电影。 为那些被遗忘的英雄拍电影。 这事,能做。 不仅要做,还要做好。 李晨吐出口烟,想起冷月。要是冷月知道他在为哥哥拍电影,会不会开心点? 应该会吧。 想到这儿,李晨加快脚步,往公司走去。 而此时的城中村,老兵们的联名信已经写好了。 陆建国念了一遍: “尊敬的领导:我们是原1985部队退役军人。我们的战友冷军,执行卧底任务时牺牲,至今未能获得烈士称号。冷军同志为国家安全做出贡献,应当获得应有的荣誉。我们恳请组织予以考虑。签名:陆建国、王德彪、刘卫国、赵红旗……” 一共八个签名,八个手印。 陆建国把信装进信封:“明天我就寄出去。” “老陆,你说……有用吗?” “不知道,但做了总比不做好。咱们这些人,憋了二十多年,该发出点声音了。” “我听说,那个林国栋,在找人拍电影,讲咱们的故事。” “真的?那敢情好!电影一放,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但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咱们先顾现实——给冷军讨个烈士名分。电影的事,能成最好,不成也算努力过了。” 老兵们点头。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这些被遗忘的土豆,终于在泥土里,发出了新芽。 第596章 冷军烈士 晨月集团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李晨坐在老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刚才跟张琼开完会,那女人听说要拍电影兴奋得差点爬上办公桌,非要当女主角,说什么“老娘要一脱成名当影后”,被李晨一句“拍的是主旋律不是三级片”给怼回去了。 可这会儿,李晨脑子里想的不是电影,是林国栋那句“小雪拉黑就拉黑吧”。 不对劲。 林国栋那种身份的人,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每句都有深意。 今天特意提到林雪,又轻描淡写带过去,这不符合林国栋的风格。 李晨掰着手指头算——从去年在南岛国,林雪亲口说怀孕了,是自己的孩子。按照时间,现在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最少也满月了。 可林国栋只字未提。 还有林雪,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这不像林雪的性格。那女人理性得要命,就算真要断,也会当面说清楚,不会玩这种小孩子把戏。 李晨越想越不对劲,抓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林国梁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林叔,我是李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国梁才开口:“李晨啊,有事?” “林叔,我想问问……小雪最近怎么样?” 林国梁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李晨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叹气声。 “小雪挺好的,李晨,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多想。” “林叔,孩子……” “孩子没保住,从南岛国回来后就流产了。小雪身体受了些损伤,现在在调养。李晨,这事以后别提了。” 李晨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流产了?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年底,我知道你关心小雪,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小雪现在需要静养,你……别打扰她了。” “林叔,我想去看看她。” “不行,听叔一句劝,你现在女人够多了,别再来招惹小雪。你们俩不是一路人,硬凑在一起对大家都不好。”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伤人。 李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他现在什么情况? 冷月、刘艳、琳娜,三个女人三个孩子,再加上念念,他有什么资格再去招惹林雪? “林叔,我明白了,麻烦您转告小雪,我……我对不起她。” “这话我会带到,我二哥找你拍电影的事,我听说了。这事能做,对你对小雪对冷军都有好处。好好干,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流产了。 林雪的孩子没了。 李晨心里堵得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解脱。 失落的是那毕竟是自己孩子,解脱的是……他终于不用面对五个孩子的荒唐局面了。 五个孩子。 念念、刘艳肚子里的双胞胎、琳娜肚子里那个、再加上林雪那个…… 李晨苦笑,这他妈算什么事? 自己就要当五个孩子的爹了? 正胡思乱想着,办公室门被推开,冷月走了进来。 看到李晨脸色不对,冷月皱了皱眉:“晨哥,怎么了?” “没事。”李晨坐直身体,“月月,老兵那事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冷军的烈士身份,批下来了,林厅长刚才打电话说,老领导亲自过问,特事特办。虽然还有阻力,但程序走完了。” 冷月愣住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过了足足半分钟,眼泪才从她眼眶里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批……批下来了?” 冷月声音发抖,“我哥是烈士了?” “是烈士了。” 李晨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冷月,“月月,你哥是烈士,是英雄,不是黑社会。” 冷月趴在李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这么多年了,哥哥背着黑社会的骂名死了,村里人说闲话,父母抬不起头。现在终于,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说,冷军是为国牺牲的烈士。 “晨哥……我想回老家,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告诉我哥。” “我陪你去,明天就走。林厅长那边还安排了写剧本的人一起去,说要实地采风,了解冷军小时候的事。” 冷月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第二天一早,两辆车从东莞出发。 李晨开一辆,带着冷月。后面一辆是编剧团队,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姓陈,以前在部队文工团干过,转业后写剧本。 车开到衡阳冷月老家时,已经是下午。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气氛不一样了——村口拉了条红色横幅:“热烈欢迎英雄回家”。 冷月父母早就等在村口,老两口穿着过年才穿的新衣服,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车一停,冷月就冲下去抱住父母:“爸,妈,我哥是烈士了!” 冷月母亲摸着女儿的脸,眼泪止不住:“月月,你哥……你哥总算可以瞑目了。” 李晨从后备箱拿出那块用红布包着的牌匾。牌匾不大,木质,深棕色,上面刻着金色大字:“烈士之家”。落款是省人民政府、省军区。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冷军那小子真是烈士?” “我就说嘛,冷军小时候多老实一孩子,怎么会去混黑社会。” “听说是在公安系统卧底,被坏人害死的。” “了不得啊,咱们村出英雄了!” 冷月父亲颤抖着手接过牌匾,老泪纵横,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军儿,爸给你争光了……不,是你给爸争光了。” 一行人往冷家走。 冷月家是三层的楼房,李晨出钱盖的,在村里算好的。但冷军一直没个牌位——农村讲究这个,非正常死亡的人不能进祠堂,也不能在家里立牌位。 现在不一样了。 冷月父亲把牌匾挂在堂屋正中央,下面是新打的香案。香案上摆着冷军的照片——军装照,年轻,英气逼人。 冷月跪在香案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哥,你是烈士了。村里人都知道了,县里也知道了。你再也不是黑社会了。” 李晨也跪下磕头:“军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月月,照顾好念念。你的仇,我一定会报。” 陈编剧站在旁边,拿着本子飞快记录。这个场景太真实了,比任何剧本都感人。 上完香,村民们陆续来道贺。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提着水果,都说以前误会冷军了,现在知道是英雄,要来表示心意。 冷月父母忙着招呼客人,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陈编剧凑到李晨身边:“李总,我想跟冷月父母聊聊,了解冷军小时候的事。” “你去吧,尽量别问太伤心的。” “明白。” 陈编剧去找冷月父母了。李晨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乡下空气好,天蓝得跟水洗过似的。 冷月走过来,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有光了:“晨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为我哥做的事,“要不是你,我哥的案子不会有人管,烈士身份也不会批下来。” “是你哥自己争气。月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拍电影的事,林厅长让咱们拍1985部队的电影,以你哥为原型。我想让你当顾问,或者在里面演一个角色什么的,把你知道的关于你哥的事都告诉编剧。” “晨哥,我去拍电影……合适吗?” “合适,月月,你哥的故事应该被更多人知道。不只是你哥,是所有像你哥那样的人。他们不该被忘记。” “好,我听你的。” 正说着,陈编剧从屋里出来了,一脸兴奋:“李总,冷小姐,我刚才跟叔叔阿姨聊了,冷军同志小时候的事太感人了。八岁就会帮家里干活,十五岁就去镇上打工挣钱供妹妹上学,十八岁当兵走的那天,全村人都去送……” 陈编剧说得激动,冷月听得眼圈又红了。 李晨拍拍陈编剧肩膀:“陈导,这片子故事一定要写好。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质量。” “李总放心!这种题材,这种故事,拍不好我陈字倒着写!” 晚上在冷月家吃饭,摆了三桌。 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村支书、村主任、老族长。 酒过三巡,老族长拉着李晨的手说:“小李啊,冷军这事,你办得好。咱们农村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好人要有好报。冷军是好人,该有好报。” 李晨敬了老族长一杯。 散席时,天已经黑了。冷月父母收拾碗筷,冷月在厨房帮忙。李晨走到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星,又想起林雪。 五个孩子。 现在少了一个。 李晨掏出手机,翻到林雪的号码——虽然被拉黑了,但号码还在,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林国梁说得对,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眼前的人,拍好眼前的电影,报该报的仇。 至于林雪…… 希望她过得好吧。 李晨收起手机,转身回屋。屋里,冷月正在跟陈编剧讲冷军当兵时的故事,讲得很投入,眼睛里闪着光。 李晨看着冷月,心里踏实了些。 第597章 女配角冷月 晨月集团十二楼会议室。 张琼今天穿得像要去走红毯——深V红色长裙,大波浪卷发,脸上的妆精致得能去拍杂志封面。 她坐在会议桌左侧,对面坐着兰香,黑色职业装,妆容淡雅,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但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能点着。 李晨推门进来时,看到这阵仗,脚步顿了顿。 “晨哥~”张琼站起来,扭着腰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李晨胳膊,“你可算来了,我跟兰总正讨论电影女主角人选呢。” 兰香坐着没动,只是抬了抬眼:“李总,早。” 李晨抽回胳膊,在主位坐下:“都坐吧。今天主要讨论电影项目启动的事。张琼,你先说说准备情况。” 张琼回到座位,翻开文件夹:“晨哥,我跟香港和胜的龙叔联系过了。龙叔很重视这个项目,说这是主旋律大片,要好好搞。他派了个导演过来,下午就到。” “什么导演?” “王导,王伟强,龙叔说这个导演在国际上拿过奖,拍过《血战金三角》《边境风云》,最擅长拍军旅题材。” “人呢?什么时候能见面?” “下午三点的飞机到深圳,我安排人去接了。” 张琼说完,瞥了眼兰香,“晨哥,关于女主角……” “女主角的事待会儿再说,先确定导演和团队。张琼,咱们公司没拍过电影,这次得靠和胜的资源。你跟龙叔谈的条件是什么?” “我跟龙叔说,这是晨哥的项目,必须给最优惠的条件。龙叔答应了,导演和核心团队他出,设备他出,咱们出场地、演员和部分资金。分成比例三七,咱们七,他们三。” 兰香开口:“李总,三七是不是太优惠了?香港那边的制作团队,市场价至少五五。” 张琼瞪了兰香一眼:“兰总,这你就不懂了。龙叔跟晨哥什么关系?过命的交情!要不是晨哥,龙叔在香港那摊事能摆平?这次龙叔是还人情,不是做生意。” 李晨摆摆手:“行了,龙叔够意思,咱们记着。张琼,下午王导到了,安排接风,我亲自作陪。” “好嘞~”张琼又得意地瞥了兰香一眼。 兰香面无表情:“李总,电影资金方面,我建议设立专项账户,单独核算。另外,关于女主角人选,我认为应该公开选角,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兰总,你是想自己上吧?可惜啊,咱们这片子是军旅题材,女主角是军人家属,要的是清纯朴实,不是职场女强人。” “你……” 李晨敲敲桌子:“都少说两句。女主角的事,等王导来了定。冷月会演冷军的妹妹,这是定好的。其他角色,王导说了算。” 散会后,李晨回到办公室,冷月已经在里面等了。 “月月,怎么来了?” 冷月站起来,手里拿着个剧本草稿:“陈编剧把第一版剧本发给我了,我看了看……晨哥,我真的要演吗?” 李晨接过剧本翻了翻:“月月,这是你哥的故事,你演最合适。” “可是我从来没演过戏,我怕演不好,给你丢人。” “月月,你不是在演戏,你是在演你自己。电影里冷军的妹妹,就是你自己。你不需要演,做自己就行。” “晨哥,我看了剧本,好多情节……都是真的。我哥当兵走的那天,我在村口哭;我哥寄钱回来,我舍不得花;我哥牺牲的消息传来,我三天没吃饭……这些事,剧本里都有。” “所以你得演,这部电影不只是给你哥正名,也是给你自己一个交代。把你这些年受的委屈,流的眼泪,都演出来。让所有人知道,英雄的家人,是怎么活过来的。” 冷月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晨哥,我演。” 下午四点,某五星酒店包厢。 王导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平头,穿件军绿色夹克,说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李生,久仰久仰!龙叔同我讲过你的事迹,后生可畏啊!” 李晨跟王导握手:“王导客气了,这次麻烦您了。” “唔麻烦唔麻烦剧!本我睇过啦,好故事!1985部队,卧底警察,呢个题材有深度,有情怀,拍得好可以拿奖嘅!” 众人落座。 张琼坐在王导旁边,殷勤地倒茶夹菜。兰香坐在对面,安静地观察。 酒过三巡,王导开始进入工作状态:“李生,我嘅想法系咁——电影要实景拍摄,唔好搭棚。部队训练去真正嘅军营,边境戏去云南实拍。预算可能会超,但效果唔一样。” 李晨点头:“王导,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质量。” “好!李生爽快!演员方面,男主角我已经有人选——内地一个实力派演员,叫张毅,演技好,形象正,演军人一流。” 张琼忍不住问:“王导,那女主角呢?” 王导看了张琼一眼,笑了:“张小姐,你系制片人,唔好咁心急啦。女主角我心中有数,但系要试镜。” 张琼还想说什么,被李晨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导继续说:“剧本里冷军个妹妹,我听讲系真人出演?” “是,我女朋友冷月,冷军的亲妹妹。” “真人?好啊!真情实感最打动人!李生,安排试镜,我睇睇效果。” 第二天上午,晨月集团临时改装的试镜室。 冷月站在镜头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对面坐着王导、李晨、张琼、兰香,还有陈编剧。 王导很和善:“冷小姐,唔使紧张。我哋试一段戏——剧本第15场,哥哥牺牲嘅消息传来,你喺屋企门口等邮差。” 冷月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那是十九岁的冷月,扎着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家门口的老槐树下。她踮着脚尖往村口张望,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 “邮差该来了……”冷月轻声自语,手指绞着衣角。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冷月眼睛一亮,跑过去几步,又停下,整理了下头发。 邮差骑着车过来,递过一个信封。冷月接过来,手有些抖。信封上是陌生的地址,陌生的字迹。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信纸从手里滑落,飘到地上。冷月站着不动,眼睛盯着空中的某个点,嘴唇微微颤抖。 过了几秒,她慢慢地蹲下身,捡起信纸,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崩溃尖叫,只是眼泪不停地流,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信纸,肩膀开始轻轻抖动。 “哥……”她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答应过我……要回来的……” 试镜室里一片寂静。 张琼捂住了嘴。兰香转过头去。陈编剧眼镜起雾了。 王导站起来,鼓掌。 “好!真好!”王导很激动,“冷小姐,你唔系喺演戏,你系喺回忆。呢种真实感,专业演员都演唔出!” 冷月还蹲在地上,李晨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冷月扑进李晨怀里,哭出声来。 “晨哥……我想我哥了……” “我知道,月月,你哥在天上看着呢,他会为你骄傲的。” 王导走过来,对李晨说:“李生,冷小姐呢个角色,非她莫属。我哋可以围绕佢调整剧本,加强妹妹呢条线。” “谢谢王导。” 张琼赶紧问:“王导,那其他角色呢?女主角……” 王导看了看张琼,又看了看兰香,笑了:“张小姐,兰小姐,你哋两位都系靓女,但系呢部戏嘅女主角,系一个农村教师,朴素,坚韧,有书卷气。你哋嘅气质……有啲唔符。” 张琼脸色变了:“王导,我可以改造型……” “唔系造型问题,系气质问题,我心目中已经有人选——内地一个女演员,叫颜丙燕,演技好,气质朴实。但系你哋两位,我可以安排其他角色。” “什么角色?”兰香问。 “张小姐可以客串一个夜总会老板娘,戏份唔多,但出彩,兰小姐可以演一个女企业家,支援部队建设。都系正面角色,有发挥空间。” 张琼还想争辩,李晨开口了:“听王导的。张琼,兰香,你们就当支持公司项目,客串一下。” 老板发话,两人只能点头。 试镜结束后,王导拉着李晨谈拍摄计划:“李生,我哋下个月开机,先去云南拍边境戏份。冷小姐要跟组,你有冇问题?” “没问题,但王导,我过段时间要去趟南岛国,可能要离开一阵。” “南岛国?”王导眼睛又亮了,“系唔系嗰个有油田嘅小国?我睇过新闻。李生,电影后期可以考虑去南岛国取景,异国风情,有卖点!” 李晨笑了:“这个等拍完再说。王导,电影就拜托您了。” “放心啦!我王伟强拍戏三十年,未失过手!呢部戏,我保证拍成经典!” 送走王导,李晨回到办公室。冷月还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月月,好点了吗?” “晨哥,刚才试镜的时候,我好像真的回到十九岁了。那时候我每天都在等哥哥的信,等他的消息……” “都过去了,月月,这部电影拍完,你哥的事就彻底了结了。你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那你呢?晨哥,你什么时候能开始新生活?” “等电影拍完,等南岛国的事解决,等所有事都了结了,咱们就过安稳日子。” 第598章 《1985,被遗忘的青春》 云南边境某小镇。 《1985,被遗忘的青春》开机仪式搞得挺简单——在山脚空地摆张桌子,铺块红布,放个香炉,再摆上猪头水果。王导带着主创人员拜了四方,点了鞭炮,就算开机了。 冷月站在人群里,穿着戏里的服装——碎花衬衫,蓝布裤子,两条麻花辫,脸上抹了点灰,看起来就像八十年代的农村姑娘。 男主角张毅走过来,四十出头,剃着平头,皮肤黝黑,笑起来眼角都是褶子:“冷月是吧?我叫张毅,演你哥。” 冷月紧张地鞠躬:“张老师好。” “别叫老师,叫哥就行,王导跟我说了,你是真人真事。放心,哥一定把你哥演好,演活。” “谢谢……哥。” 开机第一天拍的是冷军入伍那场戏。 村里敲锣打鼓送新兵,冷军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绿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冷月演的妹妹追着送行的卡车跑,边跑边喊:“哥!记得写信!记得回家!” 卡车越开越远,冷月摔倒在土路上,哭得撕心裂肺。 “卡!” 王导喊停,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很激动,“好!情绪到位!冷月,摔得疼不疼?” 冷月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渗出血。她摇摇头:“不疼。” 张毅从车上跳下来,跑过来看:“哎呀,真摔破了。场务!拿医药箱来!” “没事,真没事,我以前在老家干农活,经常摔。” 王导走过来,拍了拍冷月肩膀:“冷月,你系好样嘅。演戏就系要真实,唔怕苦唔怕疼。” 第一天拍摄顺利。晚上收工后,冷月给李晨打电话。 “晨哥,今天开机了,拍了我哥当兵走的戏。” 电话那头,李晨正在公司加班:“顺利吗?累不累?” “不累,就是有点想念念,刘艳带着她还习惯吗?” “习惯,念念现在跟刘艳亲得很,晚上都要刘艳哄着睡,月月,你别担心,专心拍戏。家里有我。” “晨哥,你什么时候来探班?” “过几天,等我把公司的事处理完,对了月月,电影的事在网上有点动静了,你看到了吗?” “什么动静?” “微博上有个话题,#1985被遗忘的青春#,上了热搜,有人开始扒1985部队的历史,还有人扒演员。” 冷月心里一紧:“扒我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早晚的事。月月,你要是看到什么不好的言论,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挂了电话,冷月打开微博,搜了下话题。 果然,话题阅读量已经过了千万。最热的一条微博是某个军事博主发的: “1985部队,一支存在于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的神秘部队。直接从各军区侦察部队抽调精锐,执行特殊任务。1992年解散,档案销毁。这支队伍里走出过英雄,也走出过叛徒。电影《1985,被遗忘的青春》能否还原历史?拭目以待。” 下面评论几千条。 “卧槽,还有这种部队?” “我爷爷好像就是1985部队的,但他从来不说。” “期待电影!张毅演技派,肯定好看!” “女主角是谁?新人吗?” 冷月刷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 哥哥的事要被拍成电影了,要被全国人知道了。这是好事,可又害怕——害怕被人评头论足,害怕被人扒出不堪的过往。 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同一时间,省城赵家老宅。 赵育良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房里看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个热搜话题。 书房门被敲响,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走进来,叫孙秘书,跟了赵育良十几年。 “老师,您看这个。”孙秘书把一份打印资料放在桌上。 “李晨的公司投资拍电影,讲1985部队的。这是明显的舆论造势。” 赵育良放下平板,拿起资料翻了翻:“拍电影嘛,文艺创作,自由。” “可是老师,1985部队的事……冷军就是1985部队的。这部电影明显是要给冷军正名,背后推手肯定是林国栋。” “国栋同志有想法,有手段。拍电影,搞舆论,这是阳谋。我们要是拦着,反而显得心虚。”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谁说什么都不做?”赵育良摘下老花镜,“我们也要支持文艺创作嘛。不过……电影要真实,演员也要真实。如果演员本身有什么不光彩的历史,观众有权知道,对不对?” 孙秘书眼睛一亮:“老师,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育良站起来,走到窗前,“做事要讲方法,要润物细无声。去吧。” 孙秘书点头,退出书房。 三天后,微博上突然冒出几条爆料。 “扒一扒《1985》女配角的黑历史——冷月,湖南衡阳人,曾经在东莞出租屋做小姐,服务过不少老板。现在摇身一变,成电影演员了?呵呵。”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像是偷拍的。照片里,一个女孩站在出租屋门口,穿着暴露,看不清脸,但身形有点像冷月。 这条微博被几个营销号转发,迅速发酵。 “卧槽!真的假的?演军人家属的演员以前是小姐?” “这电影还能看吗?让小姐演英雄妹妹?” “说不定是生活所迫呢?不要一棍子打死。” “生活所迫就可以做小姐?那英雄的脸往哪搁?” 话题越炒越热,很快上了热搜榜。#冷月 东莞小姐#的话题阅读量半天就破亿。 云南片场,冷月正在拍一场夜戏。副导演跑过来,脸色难看:“王导,冷月,出事了。” 王导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咩事?” 副导演把手机递过去:“网上……有人在扒冷月的过去。” 王导接过手机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他把冷月叫到一边,把手机给她看。 冷月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些刺眼的文字,手开始发抖。 “冷月,你同我讲实话,呢啲系唔系真嘅?” 冷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很久,才点头:“是真的。” 王导沉默了几秒,又问:“当时点解要做呢行?” “我哥牺牲后,黑帮说我哥欠了他们钱,天天来家里闹。” “我妈气病了,需要钱治病。我没办法……就去东莞打工。可是工厂的工资太低了,找不到好工作。最后……最后就……” 冷月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哭起来。 王导也蹲下来,拍拍冷月肩膀:“冷月,你唔使哭。呢个唔系你嘅错。” 冷月抬头,泪眼模糊:“王导,我是不是给电影抹黑了?要不……我退出吧。” “退出?退咩出!”王导站起来,声音很大。 “你嘅经历,正正说明咗英雄家属嘅不易!哥哥牺牲,妹妹为生活所迫,呢个系社会嘅问题,唔系你嘅问题!” 片场所有人都看过来。 王导拿起喇叭,对着全组人说:“大家听住!冷月嘅过去系真嘅,但系我哋要睇清楚——佢系为咗家庭,为咗生活!呢种坚强,呢种担当,正正系我哋电影要表达嘅精神!” 张毅走过来,扶起冷月:“王导说得对。冷月,这不是你的污点,这是你的勋章。你一个女孩子,扛起一个家,不容易。” 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也围过来。 “冷月姐,我们支持你!” “那些喷子懂个屁!” “就是!生活所迫怎么了?又没偷没抢!” 冷月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是感动的哭。 王导当即决定:“编剧!改剧本!把妹妹这条线加强!要真实,要震撼!我哋要告诉所有人,英雄嘅家人系点样活过来嘅!” 当晚,王导让宣传组发了条微博: “电影《1985,被遗忘的青春》剧组声明:关于演员冷月的过往,我们已了解。冷月女士的哥哥冷军是1985部队的卧底警察,因公牺牲。冷月女士为照顾家庭,曾从事过多种职业。她的坚强和担当,正是电影想要传递的精神。我们坚决支持冷月女士,并将她的故事真实呈现给观众。” 这条微博一出,舆论风向开始转变。 很多大V转发: “英雄妹妹为生活所迫,这是时代的悲剧。” “我们应该关注英雄家属的生存状况,而不是指责她们。” “冷月加油!电影一定支持!” 话题从#冷月 东莞小姐#变成了#英雄妹妹冷月#。 李晨看到这些时,正在办公室跟刘艳通视频电话。刘艳抱着念念,念念在屏幕里咿咿呀呀。 “晨哥,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月月给我打电话了,哭得厉害,但王导支持她,剧组都支持她。” “那就好,月月姐太不容易了。晨哥,你要不去云南陪陪她?” “过两天就去,艳子,辛苦你带念念了。” “不辛苦,念念可乖了。”刘艳亲了亲念念的脸,“晨哥,你放心去,公司有苏晚晴,家里有我。” 挂了电话,李晨刷了会儿微博。看到那些支持冷月的评论,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但很快,他又看到一条新的爆料: “冷月的男朋友李晨,东莞晨月集团老板,以前也是混黑社会的。这种人投资拍主旋律电影?呵呵,洗白而已。” 李晨笑了。 洗白? 他需要洗白吗? 他本来就是白的。 至少,他觉得自己是白的。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林国栋打来的。 “李晨,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林厅长。” “冷月的事,处理得不错,王导有担当,剧组有正气。这说明,咱们这个电影,拍对了。” “林厅长,那些扒冷月过去的,是赵育良的人吧?” “有人弄巧成拙了。本来冷月的故事只是电影里的一条线,现在这么一闹,全社会都知道了。这是免费宣传。” “可月月受伤害了。” “受伤是暂时的,李晨,你要明白,有些伤疤揭开了会流血,但流血之后才能愈合。冷月这个伤疤,早晚要揭。现在揭开了,在阳光下晒晒,反而是好事。” 李晨沉默。 “对了,电影拍摄顺利的话,五一能上映吗?” “王导说四个月拍完,后期两个月,应该能赶上国庆档。” “好,李晨,电影上映那天,我会组织1985部队的老兵们集体观看。到时候,冷军的烈士称号,也该正式公布了。” 第599章 还有更惨的 云南边境小镇的天亮得晚。 李晨早上六点下的飞机,租了辆破吉普,颠簸了四个小时才到片场。 到的时候正赶上拍一场雨戏——人工降雨车哗哗喷水,冷月跪在泥地里,抱着“哥哥”的遗物哭。 “卡!”王导喊停,扭头看见李晨,招招手,“李生,来啦?” 李晨走过去,王导递给他一支烟:“睇到啦?冷月今日状态好咗,但系眼底还有郁结。” 监视器里,冷月被工作人员扶起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睛又红又肿。 李晨心里一揪:“王导,我过去看看。” “去吧,今日上午冇冷月嘅戏份,你带佢去散散心。” 冷月看到李晨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扑进李晨怀里,眼泪又下来了。 “晨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晨拍着冷月的背,“走,换身衣服,带你去转转。” 小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傣族竹楼和低矮的砖房。 李晨拉着冷月走进一家米线店,老板娘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浓重的云南口音:“两位吃点啥?过桥米线还是小锅米线?” “两碗小锅米线。” 等米线的时候,冷月小声说:“晨哥,网上那些话……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月月,王导说得对,那不是你的污点,是你的勋章。一个女孩子,扛起一个家,不容易。” “可是我……我确实做过那些事,晨哥,有时候半夜醒来,我都觉得脏。配不上你,配不上演我哥的妹妹。” 老板娘端米线上来,听到这话,看了冷月一眼,没说话,又回后厨了。 李晨把筷子递给冷月:“月月,你记住,人这一辈子,不是看你从哪来,是看你在哪去。你现在在拍电影,在给你哥正名,在堂堂正正做人。这就够了。” 两人正吃着,后厨帘子掀开,刚才那个老板娘走出来,手里端着碗酸菜,放在桌上:“送的。” 李晨抬头:“老板娘,这……” “听你们说话,这姑娘是电影演员?”老板娘在围裙上擦擦手,拉过凳子坐下,“演啥的?” “演一个军人的妹妹。” “军人?”老板娘眼睛亮了,“是不是拍那个1985部队的?” “老板娘知道1985部队?” “知道,太知道了。”老板娘掏出根烟点上,“我男人以前就是边防武警,跟1985部队打过交道。那帮人啊……啧,都是不要命的。” 李晨来了兴趣:“老板娘,能讲讲吗?” 老板娘看了眼店里——这会儿不是饭点,就他们一桌客人。吐出口烟,眼神飘向窗外,像在回忆什么。 “我男人那会儿在边境检查站,有一天晚上,来了三个人,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当兵的——腰杆直,眼神利,走路带风。” “他们说是1985部队的,有任务,要过境。我男人按规定要查证件,三个人掏出来的证件都不一样——一个是地质勘探队的,一个是报社记者,还有一个是……好像是药材贩子。我男人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上头来了电话,让放行。” “过了三天,这三个人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带回来的那个……啧,浑身是血,右腿断了,用树枝临时固定的。四个人都跟野人似的,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在我男人那儿歇了一晚,我男人给他们煮了面,烤了衣服。那个断了腿的,疼得满头大汗,但一声不吭。我男人问他怎么伤的,他说追毒贩的时候从山崖上摔下去了。” 冷月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他们走了,我男人再也没见过他们。” “我男人前年肝癌走了,临走前跟我说,要是哪天有人拍1985部队的电影,一定要去看看。他说,那些人……是真正的英雄。” 冷月眼泪又下来了。 李晨问:“老板娘,你男人还说过什么关于1985部队的事吗?” “说过一些,但都不让外传。” “他说1985部队的人,有些是孤儿,没家没口,执行任务死了都不知道通知谁。还有啊……他说那些人有些后来疯了,为啥疯?见的事太多,杀的人太多,良心受不了。” 从米线店出来,李晨和冷月沿着小镇唯一的主街走。 街尽头是边防检查站,再往前就是国境线了。 一个老头坐在检查站外的石墩上晒太阳,穿着旧军装,没戴领章帽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老头手里拿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李晨走过去,递了根烟:“大爷,晒太阳呢?” 老头接过烟,看了看牌子:“哟,芙蓉王,好烟,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拍电影的?” “大爷好眼力。”李晨在老头旁边坐下,“我们确实是拍电影的,拍1985部队的故事。” 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向李晨:“1985?你们知道1985?” “知道一点,大爷,您知道?” 老头没说话,抽了几口烟,才缓缓开口:“我叫老岩头,以前是这里的护林员。1985部队的人,我见过七批。” “大爷,能讲讲吗?” 老岩头看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才开口。 “第一批是1988年来的,五个人,说要进山抓人。我给他们带路,走了三天三夜。第五天早上,他们动手了,跟一伙毒贩交火。枪响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毒贩死了八个,抓了三个。1985部队伤了两个,一个胳膊中枪,一个肚子被打穿了。” “那个肚子被打穿的,是我背出来的。山路难走,他一路流血,一路跟我说:‘老岩头,我兜里有封信,要是我死了,你帮我寄出去,地址在信封上。’” 老岩头抽了口烟:“后来他没死,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瓶酒,说谢谢我。我问他信寄给谁,他说寄给他妹妹,他妹妹在城里上大学,他每个月给妹妹寄钱。” 冷月声音发抖:“后来呢?” “后来?他又来了,还是那个任务。这次没回来。他们队里剩下的人来收拾遗物,说他在境外牺牲了,尸体带不回来。我问他妹妹怎么办,他们说,部队会照顾。” 李晨问:“大爷,您后来见过他妹妹吗?” “见过,一个姑娘来这儿,说是她哥让她来的。姑娘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站在边境线上哭。我问她哭啥,她说她哥说,等退伍了就带她来看边境的杜鹃花。现在花开了,哥没了。” 冷月捂住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姑娘在镇上住了三天,天天去边境线看花。走的时候,她跟我说:‘大爷,我哥是英雄,对吧?’我说:‘是,你哥是英雄。’姑娘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说:‘可我宁愿他不是英雄,是我哥。’” 太阳偏西了,边境的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气息。 老岩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们要拍电影,就好好拍。别光拍他们多英勇,也拍拍他们家里人有多苦。英雄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亲人,那才叫受罪。” 老头背着手,慢慢走了。 那身旧军装,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 李晨和冷月站在边境线上,看着远处的山。山那边是另一个国家,是1985部队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晨哥,我忽然觉得……我受的这点委屈,不算什么。那些连哥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家属,那些一辈子等不到亲人回家的家属,他们才是真的苦。” “月月,所以这部电影一定要拍好。不只是为你哥,是为所有1985部队的人,为所有等不到亲人回家的家属。” “晨哥,我想让王导加一场戏。” “什么戏?” “加一场妹妹去边境找哥哥的戏,就像老岩头说的那个姑娘一样,穿着白裙子,站在杜鹃花丛里,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好,我跟王导说。” 晚上,李晨去找王导,把今天听到的故事讲了一遍。 王导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李生,我哋要改剧本。唔止改,要重写。呢啲真实故事,比任何虚构都震撼。” “王导,会不会太敏感?” “敏感都要拍!电影就系要讲真话!李生,你放心,我王伟强拍戏三十年,知道点样把握分寸。但系呢啲故事,一定要讲出来!” 李晨回到酒店房间,冷月已经睡了,眼角还有泪痕。 李晨坐在床边,看着冷月,又想起老岩头讲的那个姑娘——穿着白裙子,站在杜鹃花丛里,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英雄。 英雄的妹妹。 英雄的家人。 这些词,说起来轻飘飘的,但压在活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正想着,冷月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晨哥,几点了?” “十一点了,睡吧。” 冷月往李晨身边靠了靠:“晨哥,我今天听到那些故事,忽然觉得……我哥可能不是最惨的。至少,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至少,我现在能为他正名。那些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家属,他们怎么办?” “月月,咱们这部电影拍出来,就是给所有家属一个交代。告诉你哥,告诉所有1985部队的人——你们没被忘记。” 冷月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李晨却睡不着,走到窗前,看着边境的夜空。 星星很亮,像那些牺牲的人的眼睛。 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看着活人怎么活,看着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好一点。 第600章 老领导曹向前 省城西郊老干部活动中心。 小放映室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 林国栋站在投影仪旁,手里拿着遥控器,手心微微出汗。 台下坐着七八个老人,最年轻的也有七十多了,最老的就是曹向前,八十三,但腰板挺得笔直,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曹老,各位领导,今天请大家看一些影像资料,是关于电影《1985,被遗忘的青春》的拍摄素材,还有一些实地采访。” 投影幕布亮起来。 第一个画面是云南边境,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镜头缓缓推进,出现一个破旧的边防检查站,一个穿旧军装的老头坐在石墩上抽烟——正是老岩头。 画外音是冷月的声音:“大爷,您当年见过1985部队的人吗?” 老岩头对着镜头,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开始讲那个1991年牺牲的战士,讲他妹妹穿着白裙子来看杜鹃花的故事。 放映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岩头带着浓重口音的讲述声。 画面切换,是王德彪的修理铺。左手残缺的男人蹲在地上修摩托车,抬头看向镜头时,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 “我叫王德彪,1985部队爆破手,在边境排雷时炸的。” 王德彪举起残缺的左手,“当时任务完成了,毒贩抓住了。现在?现在开修理铺,一个月挣两三千,够活。” 又切换到刘卫国。城中村的保安亭,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服,下班后在大排档吃炒粉。 “我老婆尿毒症,一周透析三次,部队补助一个月五百,不够。但我没怨言,真的,比起那些没回来的兄弟,我知足了。” 赵红旗开出租车的画面,腰椎间盘突出疼得龇牙咧嘴还在开车;陆建国在面馆里擦桌子,左手缺了小指…… 一个接一个的画面,一个接一个的故事。 最后是冷月。 在云南片场,穿着戏服,两条麻花辫,脸上抹着灰。 她对着镜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哥牺牲那年,我十九岁。黑帮来家里闹,说我哥欠钱。我妈气病了,需要钱。我去东莞打工,找不到好工作,最后……最后做了那些事。但我哥是英雄,真的是英雄……” 画面定格在冷月流泪的脸上。 林国栋关了投影,打开灯。 放映室里死一般寂静。几个老人都低着头,有的摘眼镜擦镜片,有的摸口袋找烟。 曹向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过了足足两分钟,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些人……都还活着?” “都活着。”林国栋说,“曹老,我走访了十二个,都是1985部队的。大部分生活困难,有伤残,有病,有家庭负担。” 坐在曹向前旁边的李老,以前是民政系统的,叹了口气:“当年部队解散时,安置费确实低了点。但那时候国家困难,到处要钱,没办法。” “没办法?”曹向前转过头,盯着李老。 “老李,你当年在民政局,主管优抚安置。1985部队解散时,我找过你三次,说这些人执行的是特殊任务,伤残率高,安置费能不能提高点。你怎么说的?” 李老脸色尴尬:“老曹,那时候财政真的紧张……” “财政紧张?是,财政紧张。所以这些人,这些为国家出生入死的人,一个月拿三百、五百的补助,一拿就是二十年。老李,你儿子现在开公司,一年赚多少?有八位数吧?” 李老不说话了,低头喝茶。 另一个老人打圆场:“老曹,消消气。当年的事,有当年的难处。现在条件好了,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 曹向前站起来,背着手在放映室里踱步。老人步子很稳,但背影显得很沉重。 “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曹向前停下脚步,看向林国栋,“国栋,你放这些给我们看,想做什么?” 林国栋站直身体:“曹老,各位领导,我不想做什么大动作,就想办几件实事。第一,提高这些老兵的伤残补助标准,落实医疗保障。第二,对生活特别困难的,给予一次性补助。第三……给牺牲的战士,比如冷军,正式追认烈士,让家属有个交代。” 李老皱眉:“国栋,这些事……涉及面广,不好办啊。” “好办的事,轮不到我来办。”林国栋说,“李老,您刚才也看到了,那些老兵过得是什么日子。电影还有两个月就要杀青,国庆档上映。到时候全国观众都会看到这些故事,都会问——英雄的晚年,就这样?” 这话说得重了。 几个老人都脸色凝重。 一直没说话的张老开口了。 张老以前是宣传口的,退休前是宣传部长:“国栋说得对。电影一上映,舆论肯定关注。到时候要是被人扒出来,这些老兵生活困难,政府不管不问……那影响就坏了。” 曹向前走回座位坐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老人睁开眼:“国栋,你这份材料,除了我们,还给谁看过?” “没有,曹老,我知道轻重。这些事,得先在小范围达成共识,才能往外推。” 曹向前点头:“你做得对。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这样吧,我牵头,写个建议报告,递上去。老李,老张,你们联名。内容就三条——提高补助、落实医疗、追认烈士。不涉及其他的,就事论事。” “老曹,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老李,你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活几年?临了临了,不为那些牺牲的、活着的战士做点事,到了那边,怎么见他们?” 这话说得几个老人都动容了。 张老拍板:“我签!老曹说得对,咱们这些人,退了就退了,没什么好怕的。能为老兵办点实事,功德无量。” 李老叹了口气:“行吧,我也签。不过老曹,报告怎么写,得斟酌,不能太激进。” “我知道,就写实际情况,提合理建议。上面批不批,是上面的事。咱们尽到心,问心无愧。” 事情就这么定了。 几个老人开始讨论报告的具体内容,怎么措辞,怎么递,找哪个领导。 林国栋站在一旁,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有了曹向前这些老领导的联名,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讨论了一个多小时,老人们陆续离开。 曹向前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老人回头看了林国栋一眼:“国栋,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两人走到活动中心的小花园里。 三月的天气,还有些冷,花园里的梅花还没谢完。 曹向前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林国栋坐下。 “国栋,你今天放这些,不只是为了老兵的事吧?”曹向前看着林国栋,眼神像能看透人心。 林国栋坦诚道:“曹老,确实不全是。我在查一个案子,冷军的案子。害冷军的人,现在还在台上。” “赵育良?” 林国栋点头。 “国栋,赵育良这个人,我知道。八十年代我就听说过他,很会钻营,门生故旧遍布全省。你要动他,不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但冷军不能白死,张华不能白死,那些老兵不能白受苦。” 曹向前叹了口气:“国栋,你有正义感,这是好事。但你要记住,扳倒赵育良,不是查几个案子就行。他那种人,早就把屁股擦干净了。你得有更大的势,借更大的力。” “曹老的意思是……” “水要烧到99度才能开。” 曹向前说,“你现在做的这些——拍电影,帮老兵,都是在烧水。等水烧开了,盖子自然就捂不住了。到时候,赵育良那些事,不用你查,自然会浮出来。” “曹老,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国栋,你还年轻,前途还长。做事要有耐心,要讲方法。就像今天,你让我们这些老头子看那些影像,这就是方法。让我们自己感动,自己愧疚,自己愿意出面。这比你求我们,效果好得多。” “谢谢曹老指点。” 曹向前摆摆手:“不用谢我。国栋,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这些年,我经常做梦,梦见1985部队那些小伙子,问我:‘首长,我们算英雄吗?’我答不上来。现在,我想给他们一个答案。” 老人慢慢往门口走,背影有些佝偻了。走到门口时,曹向前又回头:“国栋,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国庆档,十月一号。” “好,上映那天,组织老兵们去看。我带队。” 看着曹向前的车离开,林国栋站在花园里,点了根烟。 三月了,天气开始转暖。花园里的梅花瓣落了一地,但枝头已经冒出新芽。 水要烧到99度才能开。 现在烧到多少度了? 林国栋不知道。 但他知道,火已经点起来了,柴也添够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水开。 等盖子捂不住。 等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手机响了,是小陈打来的。 “林厅,刚接到消息,赵育良的儿子赵文广,下周要去燕京,说是汇报南岛国油田项目进展。” “知道了。继续盯着。” 挂了电话,林国栋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踩灭。 赵文广是去活动,还是去求援? 不管是什么,都说明赵家开始慌了。 水,快开了。 第601章 师者育良 省城赵家老宅,书房里飘着檀香味。 赵育良坐在黄花梨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印章。 印章底部刻着四个小篆:“师者育良”。这是他评上教授时,学生们凑钱送的。那时候他还住筒子楼,穿洗得发白的衬衫,上课时粉笔灰落在肩上都不舍得拍。 “老师,林国栋那边又有动作了。”孙秘书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文件夹。 “他组织了一批退休老干部,联名写了份报告,要求提高1985部队老兵的待遇。” 赵育良没抬头,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印章的刻痕:“报告递上去了?” “递上去了,曹向前牵的头,曹向前您知道吧?以前1985部队的直接领导,虽然退了,但在军界还有影响力。” “知道。”赵育良终于抬起头,把印章放回锦盒里。 “曹向前这个人,我八十年代就听说过。带兵打仗有一套,但不懂政治。1985部队解散时,他为了那些兵到处奔走,得罪了不少人。” “老师,林国栋搞这些串联,矛头很明显是指向您。冷军的案子要是翻出来……” “翻出来又怎样?” “冷军是黑皮打死的,黑皮几年前就在浴缸里面“洗澡”死了。张华是‘自杀’的,有录像有笔录,程序合法。林国栋想查,让他查。查来查去,能查到谁头上?” “可是老师,当年毕竟……” “毕竟什么?小孙,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孙秘书说,“1995年我从师大毕业,分到教育厅,是您把我调过来的。” “那你说说,这些年里,我可曾亲口吩咐你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孙秘书愣住了,仔细回想,然后摇头:“没有。老师您从来都是……”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你不需要说‘去把这个人干掉’,你只需要说‘这个人很碍事’,下面自然有人会替你办。办成了,是你领导有方;办砸了,是下面的人理解有误。你永远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就像张华的事……您只是在跟人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张华,当年证据确凿,现在翻案影响不好’,下面的人就……” “就自动把事情办了。”赵育良接话,“小孙,你说,这能怪我吗?我只是说了句实话,表达了担忧。下面的人过度解读,我能怎么办?”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孙秘书又问:“那李晨呢?这个人跟林国栋走的近,又是拍电影,又是搞舆论,明显是在跟咱们作对。要不要……敲打敲打?” “现在还不是时候。”赵育良走回书桌后坐下。 “南岛国油田项目还需要他。文广这个资源厅副厅长,这个项目是他上任的第一把火,必须烧旺。李晨这把刀,还得用。” “可是老师,李晨这种人,不好控制。” “为什么要控制?”赵育良反问,“刀就是刀,用的时候锋利就行,用完收起来,生锈了扔掉。小孙,你跟我多久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老师教训的是。” 赵育良摆摆手:“不过你的提醒也对。李晨这个人,确实得防着点。这样吧,你安排一下,让下面的人去查查晨月集团的税务问题、消防问题、环保问题。不痛不痒地查,给他提个醒——别站错队。” “明白,那林国栋那边……” “林国栋厅长,依法办事,我们应该支持,他查他的,我们配合。但要记住——一切按程序来,一切依法办。咱们是讲法治的社会,对不对?” 孙秘书会意:“对,一切按程序。” “去吧。”赵育良重新翻开桌上的书,是一本《资治通鉴》,翻到“汉纪”那一卷。 孙秘书轻手轻脚退出书房,关上门。 赵育良却没看书,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教书育人”。 那时候他才四十出头,在师大教书,住筒子楼,每天晚上备课到深夜,第二天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双双求知的眼睛,觉得这辈子值了。 是什么时候变的? 赵育良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从当上系主任开始?还是从调到地方开始?或者是第一次有人提着茅台登门,说“赵教授,我孩子想上师大,您帮帮忙”? 那时候他还推辞:“这不符合规定。” 来人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赵教授,您一句话的事。” 他没答应,但也没坚决拒绝。 后来那人把孩子送来了,没经过正规考试,走了特招。孩子入学那天,那人又来了,这次提的是现金,五万,用报纸包着。 “赵教授,一点心意。” 他看着那包钱,手有些抖。五万,他两年的工资。 “这……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来人笑了,“您帮我孩子上学,我感谢您,天经地义。” 他还是没收。但从此之后,找上门的人越来越多。调工作的,评职称的,要项目的……每个人都带着“心意”,每个人都说着“天经地义”。 他开始还推,后来推不动了。 再后来,不推了。 不仅不推,还学会了主动。谁该提拔,谁该压着;哪个项目给谁,哪个工程拦下。他说一句话,下面的人跑断腿。他说一个眼神,就有人心领神会。 权力的滋味,像鸦片,尝过一次就戒不掉了。 赵育良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的“教书育人”,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很刺眼。 教书育人? 他教出了什么?育出了什么? 教出了一批善于钻营的门生,育出了一张覆盖全省的关系网。 窗外传来汽车声,是儿子赵文广回来了。 赵文广推门进来,四十多岁的人,在父亲面前还是恭恭敬敬:“爸,我下周去燕京,汇报南岛国项目进展。”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赵文广在对面坐下,“爸,我听说林国栋在查冷军的案子,会不会影响……” “影响什么?文广,你是去汇报工作,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冷军的案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跟南岛国项目有什么关系?” “可是外面有传言,说冷军当年在查咱们家……” “传言?文广,你也是有分量的干部了,还信传言?记住,只要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永远有传言。有人说你贪污,有人说你受贿,有人说你以权谋私。怎么办?难道每个传言都要去解释?” 赵文广不说话了。 赵育良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拍拍他肩膀:“文广,爸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当了多少年教授,不是培养了多少门生,不是把你推到了今天的位置。而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权力这东西,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凶器。南岛国项目,是你上任的第一战,必须打赢。李晨这把刀,该用就用,用完……” “用完怎样?” 赵育良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赵文广很熟悉——温和,儒雅,但眼神深处有寒意。 就像当年有人举报赵育良学术造假,那个举报人后来出了车祸,瘫痪在床。赵育良还去医院看望,送了花篮,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走出病房时,赵育良也是这个笑容。 “爸,我明白了,那我先走了,还得准备材料。” “去吧。”赵育良说,“记住,在燕京,该见的人要见,该说的话要说。但不要说太多,言多必失。” 赵文广点头,退出书房。 赵育良重新坐下,翻开《资治通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那个冬天。冷军被黑皮打的半死不活,消息传来时,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知道了,按程序办。” 按程序办。 多简单的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冷军的死成了“黑帮火并”,成了“江湖恩怨”,跟他赵育良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连黑皮后来病死,都是“按程序办”——医院出的死亡证明,公安局销的案底,干干净净。 权力啊。 赵育良合上书,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这座城市,这张网,他已经经营了三十年。 三十年。 多少人上来了,多少人下去了。 他还在。 不仅还在,还把儿子推上去了。 至于林国栋?让他查吧。 查到最后,顶多查到几个办事不力的小角色,查不到他赵育良头上。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你永远在幕后,永远干净。 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当年站在师大讲台上,对学生们说:“同学们,你们要记住,知识分子要有风骨,要有担当,要为社会正义发声。”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 现在呢? 现在他还是真心的——真心地希望,那些有风骨、有担当、为社会正义发声的人,都离他远点。 越远越好。 第602章 严查晨月集团 上午九点,晨月集团一楼大堂。 前台小妹正低头刷手机,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七八个人,穿深蓝色制服,臂章上印着“消防检查”。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黑,眉毛粗,走路像在踢正步。 “叫你们负责人出来。”黑脸男人嗓门很大,“消防例行检查。” 前台小妹慌了,赶紧给总裁办打电话。 五分钟后,苏晚晴从电梯里出来,穿着灰色职业套装,脸上带着职业微笑:“各位领导好,我是晨月集团副总经理苏晚晴。请问……” “消防检查。”黑脸男人掏出证件晃了晃,“我是市消防支队防火科科长,姓刘。接到群众举报,你们这栋大楼消防设施存在隐患。” 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群众举报? 十二层的写字楼,刚通过消防验收,能有什么隐患? “刘科长,我们大楼的消防验收报告……” “那是去年的,消防要常检常查,不能一劳永逸。带路吧,先从消防通道开始。” 一群人浩浩荡荡上楼。 刘科长检查得很细,拿着本子边看边记。 “这个灭火器,压力表指针在黄色区域,不行,要换。” “消防通道里堆了两个纸箱,堵塞通道,限期整改。” “应急照明灯坏了三个,这怎么行?万一停电怎么办?” 苏晚晴跟在后面,陪着笑脸:“刘科长,我们马上整改,马上。” 检查到十楼时,刘科长指着消防栓:“打开,我看看水压。” 保安打开消防栓,水喷出来,压力正常。但刘科长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消防栓接口,皱眉:“接口有锈迹,影响连接。这个也要整改。” 苏晚晴忍不住了:“刘科长,接口有点锈迹很正常吧?我们每个月都检查……” “正常?”刘科长站起来,脸色严肃,“苏总,消防安全无小事。一点锈迹,关键时刻可能影响救援。你们这是对员工生命不负责!” 这话说得重了。 苏晚晴闭嘴,心里却明镜似的——这是来找茬的。 检查了两个小时,刘科长开了张整改通知书:十二项问题,限期三天整改,否则停业整顿。 “刘科长,三天是不是太紧了?有些设备要采购……” “那是你们的事,消防大于天,必须重视。三天后我们来复查,不合格就停业。” 送走消防的人,苏晚晴回到办公室,气得把通知书摔在桌上。周雅琴推门进来,看了眼通知书,笑了:“哟,消防的先来了?我还以为税务的先到呢。” 苏晚晴抬头:“周姐,你也觉得不对?” “太不对了,消防检查一般提前通知,哪有突然袭击的?还群众举报?咱们这栋楼的租户都是正规公司,谁闲得蛋疼举报消防?” 正说着,行政部经理敲门进来,脸色慌张:“苏总,楼下又来了一拨人,税务稽查局的,说要查账。” 周雅琴站起来,扶了扶眼镜:“看,我说什么来着。晚晴,你去应付消防的事,税务的我来。” 一楼会议室,坐了五个穿税务制服的人。 带头的姓王,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周总监是吧?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三科的,接到上级指令,对晨月集团进行税务抽查。” “王科长,欢迎检查。我们集团依法纳税,每年都是纳税先进单位。” “先进不先进,查了才知道。”王科长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请提供从开业至今的所有账册、凭证、银行流水、合同副本。另外,你们旗下有娱乐公司吧?娱乐行业的税收,我们重点查。” 周雅琴心里一沉——娱乐公司的账,多少有点猫腻。虽然大体合规,但真要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挑出问题。 “王科长,账册量很大,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准备?” “可以。”王科长看了看表,“下午两点,我们要看到全部资料。周总监,配合税务检查是企业的义务,希望你们重视。” “一定配合。” 税务的人刚走,环保局的又来了。这次更离谱——说接到举报,晨月集团楼顶的空调外机噪音超标,影响周边居民。 苏晚晴刚送走消防的,又被环保局堵在办公室。 “苏总,你们楼顶十八台空调外机,检测报告显示噪音68分贝,超过夜间55分贝的标准。”环保局的人拿着检测仪,“必须整改。” 苏晚晴都快气笑了:“领导,我们这是写字楼,白天办公,晚上基本没人。夜间标准是不是……” “标准就是标准,没有白天黑夜之分,限期一周整改,加装隔音设施。否则按日计罚,一天五千。” 一天五千?苏晚晴眼前发黑。 下午两点,税务查账组准时到来。周雅琴已经让财务部把账册堆在会议室,小山一样。 王科长带着人开始查,查得很细。每张发票都要核对,每笔支出都要问用途。 查到下午四点,王科长指着一条账目问:“周总监,这笔二十万的支出,科目是‘业务招待费’,但发票开的是‘办公用品’。解释一下?” 周雅琴看了一眼,是张琼去年办选美比赛时的一笔开销,当时图方便,让供应商开了办公用品的票。 “王科长,这是实际用于活动布置的物料费,当时开票……” “我不管实际用途,只看票据,票据不符,涉嫌虚开发票,偷逃税款。这笔要补税,还要罚款。” “王科长,这只是一笔小账……” “小账?周总监,税法是严肃的。今天查出一笔小账,明天可能就查出一笔大账。你们娱乐公司的账,问题更多。” 正说着,张琼冲进会议室。 这女人今天穿得花枝招展,听说税务来查账,直接杀了过来。 “哟,查账呢?”张琼往会议桌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王科长是吧?我娱乐公司的账,有什么问题你问我。” “张小姐,我们在工作,请你……” “我也在工作啊,王科长,娱乐公司那点事,你不懂我懂。有些开销,走账不方便,得变通变通。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何必这么较真?” 这话说得太直白,周雅琴赶紧拉张琼:“张琼,少说两句。” 王科长脸色难看:“张小姐,你这话涉嫌威胁执法人员。我现在怀疑你们娱乐公司存在重大偷税漏税行为,要调取全部账册,封存待查!” “封存?”张琼站起来,“王科长,你可想好了。我们娱乐公司跟香港和胜有合作,你要是把事做绝了……” “张琼!”周雅琴厉声喝道,“出去!” 张琼瞪了王科长一眼,扭着腰走了。 王科长气得脸发白:“周总监,你们公司的员工就这素质?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娱乐公司所有账册封存,暂停一切业务,等待进一步调查!” 周雅琴头都大了。 晚上七点,晨月集团高管会议室,气氛凝重。 苏晚晴汇报消防整改的事:“十二项问题,三天内根本整改不完。光是更换灭火器就要采购两百多个,厂家说最快五天。” “娱乐公司账册被封,业务暂停。王科长说,至少要查一个月。” 行政部经理汇报环保的事:“找了三家隔音工程公司,报价最低的也要三十万,工期十天。” 张琼坐在角落里,撇着嘴:“要我说,就是有人在搞我们。晨哥在东莞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这么欺负过?” 莲姐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钻石人间也被查了,卫生局说我们消毒不规范,停业整顿三天。” 刘艳挺着肚子进来,听了汇报,皱眉:“一天之内,消防、税务、环保、卫生全来了。这要是巧合,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苏晚晴看向李晨:“李总,得想想办法。” 李晨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雅琴,咱们公司税务到底有没有大问题?” “大问题没有,小毛病免不了。”周雅琴实话实说,“做生意的,谁没点变通?但只要认真查,罚款是跑不掉的。” 李晨点点头,拿起手机,翻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备注“市委办陈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喂?哪位?”陈凯嗓门很大,背景音像是在KtV。 “陈哥,我,李晨。” “哟,李总!”陈凯声音热情起来,“稀客啊,怎么想起给老哥打电话了?” “陈哥,想请你喝两杯,方便吗?” “现在?我在皇朝唱歌呢,你要不来这儿?” “行,我过去。” 挂了电话,李晨站起来:“你们继续商量对策,我出去一趟。” 钻石人间停业整顿,李晨直接去了皇朝国际。这是林国梁的场子,虽然转型了,但私密性还是好。 888包厢,陈凯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两个姑娘。看见李晨,陈凯挥挥手让姑娘出去:“李总,坐坐坐。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李晨坐下,开了瓶洋酒,倒了两杯:“陈哥,遇到点麻烦,想请教请教。” “什么麻烦?”陈凯端起酒杯,“在东莞,还有你李总摆不平的事?” “今天一天,消防、税务、环保、卫生,四拨人查我,陈哥,我在东莞混了这些年,面子还是有的吧。一般的小角色,不敢这么搞我。” 陈凯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放下酒杯,点了根烟:“李总,你跟我说实话,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的人多了,但能让四个部门同时出手的,不多。” “李总,咱们认识三年了,我说话直——这事不是市里搞你。” “那是哪?” “市里没人敢这么搞你,李总你现在也是大人物了,纳税大户,解决就业,市领导见你都要给三分面子。消防、税务那些科长处长,吃饱了撑的得罪你?” 李晨明白了:“省里?” 陈凯没正面回答,只是说:“李总,有些事我不能明说。但你可以想想,最近是不是掺和了什么不该掺和的事?” 这话点到为止。 李晨给陈凯倒满酒:“陈哥,谢了。” “客气啥,李总,我多说一句——在咱们这儿混,有些线不能踩。踩了,就得付出代价。你今天遇到的,还只是敲打。要是再不识相……” 陈凯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陈凯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先走。 临走前,陈凯拍拍李晨肩膀:“李总,听老哥一句——该低头时低头,该让步时让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送走陈凯,李晨坐在包厢里,盯着酒杯发呆。 省里有人打招呼。 赵育良开始敲打了。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不用亲自下场,一个暗示,下面的人就争着表现。 李晨想起赵育良那张儒雅的脸,那个温和的笑容。 笑面虎。 最他妈可怕。 第603章 赵老师闭门不见 天还没全亮,李晨的黑色越野车就上了高速。 副驾驶坐着刀疤,后座还有两个兄弟,都是跟了李晨几年的老班底。 “晨哥,真要去省城找赵育良?那老狐狸会见咱们吗?” “不见也得见,他搞我公司,我总得问个明白。就算吃闭门羹,也得把门敲响。” 刀疤不说话了,只是检查了下腰间的家伙——虽然知道用不上,但带着安心。 车开得很快,九点半就到了省城。 赵家老宅在西郊,独门独院,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李晨把车停在巷子口,让刀疤他们在车上等,自己一个人走过去。 按门铃,等了足足三分钟,才有个保姆来开门,五十多岁,围着围裙:“你找谁?” “找赵老师,我是李晨。” “赵老师今天不见客。”保姆说完就要关门。 李晨伸手抵住门:“麻烦你跟赵老师说一声,就说李晨从东莞来,有急事。” 保姆犹豫了下:“那你等等。” 又过了五分钟,出来的是孙秘书。孙秘书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李总,稀客啊。怎么来省城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孙秘书,我来找赵老师,公司出了点事,想请教赵老师。” “哎呀,真不巧,赵老师今天身体不适,不见客。李总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转达。” “孙秘书,我的公司,一天之内被消防、税务、环保、卫生四个部门查。我在东莞混了这几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想问问赵老师,我李晨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得罪了什么人?” “李总,你这话说的。政府部门例行检查,很正常嘛。而且人家检查,你应该配合相关部门,依法经营,怕什么检查?” “例行检查?孙秘书,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绕弯子。你就告诉我,赵老师见不见我?” 孙秘书收敛笑容,语气冷淡下来:“李总,赵老师真不见客。你要是真觉得委屈,可以走正规渠道反映。找赵老师有什么用?他又不管具体事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晨知道,今天这闭门羹是吃定了。 但他不甘心,提高声音冲着院里喊:“赵老师!我是李晨!我就问一句,我拍电影帮老兵,是不是碍着谁的事了?!”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院里没动静。 孙秘书脸色沉下来:“李总,请你注意影响。这是住宅区,不要大声喧哗。” 李晨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忽然觉得可笑。 一门之隔,里面的人轻轻一句话,就能让他焦头烂额。而他想见一面,都这么难。 这就是权力。 你甚至看不到对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好,我走。” 李晨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孙秘书,麻烦你转告赵老师——电影我会继续拍,老兵我会继续帮。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孙秘书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李晨离开。 回到车上,刀疤问:“晨哥,没见着?” “没见着。”李晨点了根烟,“老狐狸躲着呢。” “那怎么办?” “先回东莞,该整改整改,该交罚款交罚款。但电影不能停。” 车子开出巷子,李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家老宅。那栋青砖灰瓦的房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森严。 而此时,赵家书房里。 赵育良根本没什么身体不适。 老人正站在书桌前练字,手握毛笔,在一张宣纸上写楷书。写的是《道德经》里的句子:“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孙秘书轻手轻脚进来:“老师,李晨走了。” “说什么了?”赵育良没抬头,继续运笔。 “说电影会继续拍,老兵会继续帮。还说……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赵育良笑了,笔锋一转,写下一个“争”字:“年轻人,气盛。以为喊两句硬话,就是骨气了。” “老师,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赵育良放下毛笔,欣赏着自己的字,“消防、税务、环保、卫生,都是依法检查,合规执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李晨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 “让他冲。”赵育良拿起毛巾擦手,“小孙,你下过围棋吗?” “会一点。” “围棋里有个道理——高明的棋手,从不跟对手纠缠局部。你在这里下一子,我在那里应一手,那是低水平。” “真正的高手,布局在前,落子在后。等对手反应过来,整盘棋已经输了。” 孙秘书似懂非懂。 赵育良泡茶,动作很慢:“李晨现在就像个莽夫,在棋盘上横冲直撞。他以为跟我较劲,其实他连我的棋路都看不懂。我真正的棋,在南岛国,在燕京,在那些他根本够不到的地方。” “那咱们就……不管他?” “管还是要管的。”赵育良倒了杯茶,“但要换个方式。你安排一下,让下面的人适可而止。消防整改,给宽限几天;税务罚款,按最低标准;环保噪音,让他装个隔音板就算了。” “老师,这是为什么?不是要敲打他吗?” “敲打够了,打一巴掌,要给颗枣。让他知道疼,也要让他知道,疼不疼,我说了算。这样他才会明白,跟我作对没好下场,跟我合作才有出路。” “我明白了。老师这是恩威并施。” “李晨这种人,有血性,有能力,是一把好刀。用好了,能砍人;用不好,会伤己。我现在做的,就是让他明白——他再能砍,刀把也在我手里。” 正说着,赵文广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爸,燕京那边……有点阻力。” “什么阻力?” “南岛国油田项目,有人提出异议,说咱们占股20%太少了,应该多争取。还有人说,李晨这个中间人,背景不干净,不宜参与国家项目。” “谁在说话?” “几个退下来的老同志,曹向前牵头,联系了一批人,说李晨在拍1985部队的电影,是在弘扬正能量。这样的人,应该支持。” “文广,你怎么看?” “爸,我觉得……李晨这把刀,该用还得用。南岛国项目不能黄,这是我上任的第一把火。至于曹向前那些人,可以先稳住。等项目落地了,再慢慢收拾。” “你说得对。项目是第一位的。这样吧,你给李晨打个电话,就说……省里有关部门已经过问了他公司被查的事,责令相关部门依法依规,不得刁难企业。” 赵文广一愣:“爸,咱们主动示好?” “不是示好,是给台阶,文广,你要记住,政治不是打架,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政治是妥协,是交换,是你退一步我退一步,最后大家都能下台。” “那李晨要是不领情呢?” “他会领情的,李晨不傻。他知道跟我硬扛没好处。我给他台阶,他就会下。下了台阶,就得承我的情。承了情,以后办事就方便了。” “我这就去打电话。” 等儿子出去,赵育良重新走到书桌前,看着自己写的那幅字:“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不争? 赵育良摇摇头。 老子这话,骗骗读书人还行。真正在权力场里混过的都知道——不争,你就什么都不是。 他提起笔,在“不争”旁边,又写了两个字:“善争”。 善争者,不露锋芒,不结仇怨,不立靶子。但该争的,寸步不让。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之道。 与此同时,李晨的车刚上高速,手机就响了。 “喂?” “李晨吗?我是赵文广。” “赵厅长,有事?” “听说你公司遇到点麻烦?我刚跟有关部门了解了一下,确实存在执法不规范的问题。我已经责令他们整改,不得刁难企业。你放心,依法经营,政府是支持的。” 李晨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午刚吃闭门羹,现在赵文广主动打电话示好? 这父子俩,唱的是哪出? “谢谢赵厅长关心,我会依法经营。” “那就好,南岛国油田项目,下个月就要正式启动了。你是关键人物,要全力以赴。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 “明白了。” 挂了电话,李晨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刀疤问:“晨哥,谁的电话?” “赵文广,说已经打过招呼,不让刁难咱们了。” “这是……服软了?” “服软?这是打一巴掌给颗枣。让你疼,也让你知道,疼不疼他说了算。”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该整改整改,该拍电影拍电影,该去南岛国去南岛国。但有一点记住了——” “永远别相信赵家父子的话。他们今天给你枣,明天就能给你刀。” 第604章 干点脏活 晨月集团大堂。 李晨刚推门进来,前台小妹就站起来,神色古怪:“李总,那个……消防的刘科长在会议室等您。” “消防?”李晨皱眉,“又来了?” “不是不是。”小妹赶紧摇头,“刘科长说……来道歉的。” 李晨愣了。刀疤在后面噗嗤笑出声:“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会议室里,刘科长果然在,还带了两个人。看见李晨进来,刘科长赶紧站起来,黑脸挤出笑容:“李总,您回来了。” “刘科长,有事?”李晨在主位坐下,没笑。 “李总,我是专程来道歉的。”刘科长搓着手,“上次检查,我们工作方式不对,给贵公司造成困扰。回去后我们反思了,有些问题……可以通融。” 李晨看着刘科长,不说话。 刘科长被看得发毛,从公文包里掏出新文件:“您看,整改期限从三天延长到十五天。应急灯坏了三个,我们协调了供货商,下午就送来新的,成本价。还有消防栓接口生锈,我们派工程队来免费处理……” “刘科长,这才几天,态度变化挺大啊。” 刘科长脸更黑了,汗都出来了,心想我变化个毛线,我就一跑腿的,领导叫我干嘛我就干嘛。 “李总,之前是我们工作不到位。领导批评了,说营商环境很重要,不能随意刁难企业。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正说着,行政部经理敲门进来:“李总,税务局的王科长来了,也说……道歉。” “今天什么日子?都来道歉?请进来。” 王科长进来时,脸色比刘科长还难看。金丝眼镜后面,眼睛不敢看李晨。 “李总,上次查账,有些地方……我们过于严苛了,娱乐公司账册可以解封,业务照常。那笔二十万的招待费,我们重新核实了,确实用于经营活动,不用补税。” 周雅琴正好进来:“王科长,您这变得也太快了吧?前天还要封账,今天就不用补税了?” 王科长脸涨成猪肝色:“周总监,之前是我们没调查清楚。领导说了,对守法企业要支持,不能乱查乱罚。”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科长,忽然觉得滑稽。 三天前,这些人还趾高气扬,要停业整顿,要罚款补税。 三天后,就点头哈腰来道歉。 为什么? 因为赵文广打了个招呼。 一个电话,就能让这些处长科长变脸。 权力的游戏,真他妈有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李晨摆摆手,“该整改我们整改,该交税我们交税。只要依法依规,我们没意见。” 刘科长和王科长如蒙大赦,赶紧告辞。 两人走后,周雅琴关上门,笑了:“李总,赵家这是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啊。” “琴姐,这不是甜枣,是警告。赵育良在告诉我——他能让这些人来刁难我,也能让这些人来道歉。我的生死,他一句话的事。” 苏晚晴推门进来:“环保局也来电话了,说噪音问题可以缓一缓,先装隔音板就行,不用停工。” “都来了。”李晨点了根烟,“晚晴,你去处理吧,该装的装,该改的改。但记住,别欠人情。钱该花就花,别让他们觉得咱们占了便宜。” 苏晚晴点头:“明白。” 人都走后,李晨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抽烟。 手机响了,是北村一郎。 “李桑,方便说话吗?” “方便,北村先生请说。” “南岛国这边,情况不妙,油田前期建设完成了,下个月就能出油。但现在各方都在闹,对股权分配不满意。” “协议不是签了吗?南岛国51%,华国20%,美国20%,日本9%。” “协议是签了,但人心不足,华国方面说20%太少,要求增加到25%。美国更过分,说他们技术入股,要提高到30%。日本那边……也有人在活动。” “琳娜怎么说?” “琳娜公主很难办,她现在是南岛国实际领导人,但压力太大。美国威胁要撤资,华国施压要加股,日本在中间搅浑水。李桑,你得尽快来。” 李晨掐灭烟:“我过两天就去。” “还有一件事,明面上这些人不会搞事情,但暗地里……动作很多。日本来了不少人,有极道背景的,表面是商务考察,实际是来施压。” “极道?山口组?” “不止,稻川会、住吉会都有人来。李桑,你在日本跟中村打过交道,知道这些人的手段。他们不讲规则,只讲利益。” 李晨心里一沉。极道插手,事情就复杂了。 挂了电话,李晨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南岛国那边,油田要出油了,各方开始抢食。国内这边,赵家父子刚敲打完他,又给颗枣。 两边的火,都要烧起来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但李晨一看尾号就知道——赵育良。 这老狐狸,终于亲自打电话了。 “赵老师。”李晨接起电话。 “李晨啊,听说你公司的问题解决了?” 赵育良声音温和,像长辈关心晚辈,“下面的人做事没分寸,我已经批评他们了。企业不容易,要支持。” “谢谢赵老师关心。” “应该的,李晨,南岛国那边,情况你知道了吧?” “刚听说。” “油田要出油了,这是好事,也是麻烦,各方都盯着这块肥肉,都想多咬一口。我们华国方面,压力也很大啊。” 李晨没接话,等赵育良的下文。 “这个是文广上任的第一个项目,这第一把火,必须烧旺,但是李晨,有些事……政府层面不好出手。” 来了。 “赵老师的意思是?” “意思很简单,明面上的谈判,文广会去谈。但暗地里的麻烦,需要有人处理。比如……那些来捣乱的极道分子,那些想破坏油田的势力。” 李晨明白了。 脏活。 赵育良要他干脏活。 “赵老师,我是商人,不是打手。” “我知道你是商人,所以这事,算你帮文广一个忙。当然,不会白帮。南岛国油田项目,我可以帮你争取更多的份额。另外……你在东莞那些事,以后不会再有人找麻烦。” 这是交易。 赤裸裸的交易。 “赵老师,我怎么知道您说话算话?” “李晨,我赵育良在G省三十年,说出去的话,没有不算数的,你可以打听打听,跟我合作的人,哪个吃亏了?” 这话半真半假。跟赵育良合作的人,确实有发财的,但也有进去的,有失踪的。 但李晨没得选。 “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去南岛国,确保油田顺利出油。明面上的事,文广会处理。暗地里的事……你处理。那些来捣乱的,该赶走的赶走,该收拾的收拾。手段你自己把握,只要别闹出国际纠纷就行。” “下个月十五号,油田正式出油。在那之前,扫清所有障碍。” “明白了。” 电话挂了。 李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看了很久。 脏活。 他这辈子,干过不少脏活。从桥洞血战,到日本救人,到南岛国打塔卡。但那些,至少是他自己选的。 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赵育良要他干,是交易,是投名状。 干好了,赵家保他在G省平安。 干不好……赵家第一个收拾他。 没有中间路。 刀疤敲门进来:“晨哥,机票订好了,后天飞南岛国。” “刀疤,多带几个人,要能打的。这次去,可能要见血。” “明白!我这就去挑人!” 刀疤走后,李晨给冷月打电话。 “月月,要去南岛国了。” “这么快?晨哥,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油田要出油了,我得去盯着。”李晨没说实话,“月月,你在剧组好好拍戏,别担心我。” “那你小心点。” 李晨走出会议室,对行政部经理说:“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下午开会。我要安排我不在期间的工作。” “是,李总。” 第605章 曹向前,铁肩担道义 省城老城区,青石板路,梧桐树下有家老茶楼。 李晨按林国栋发的地址找过来时,茶楼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推门进去,一楼空荡荡的,只有个穿唐装的老头在柜台后擦茶杯。 “我找林厅长。” 老头抬头打量李晨一眼,指了指楼上:“二楼,松鹤厅。”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响。二楼就一个包厢,门开着,林国栋坐在里面泡茶。看见李晨,林国栋招招手:“来了?坐。” 李晨在林国栋对面坐下,看了眼包厢环境——红木桌椅,墙上挂着一幅字:“铁肩担道义”。落款是“曹向前”。 “林厅,今天这是……” “带你见个人。”林国栋倒了杯茶,“曹向前曹老爷子,1985部队的老领导。人马上到。” 正说着,楼梯传来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李晨站起来,看见一个老人上楼——八十多岁,个子不高,腰板挺得笔直,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林国栋迎上去:“曹老,您来了。” “国栋啊,等久了吧?”曹向前声音洪亮,一点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老人走进包厢,目光落在李晨身上,上下打量,“这就是李晨?” “曹老好,我是李晨。”李晨微微躬身。 曹向前点点头,在主位坐下:“坐,都坐。别拘束。” 三人重新落座。 林国栋重新泡茶,曹向前从布袋里掏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散装茶叶:“尝尝我这个,老战友从福建寄来的,岩茶,味道正。” 茶叶放进紫砂壶,开水一冲,香气就出来了。 曹向前倒了三杯,自己先喝一口,眯起眼睛品了品,才说:“李晨,1985部队那些老兵的事,我听国栋说了。电影拍得好,帮他们提高待遇的事,你也出了力。我代那些老兄弟,谢谢你。” 李晨赶紧说:“曹老,我没做什么,都是林厅在奔走。” “哎,你这小子,还会来虚的了?”林国栋笑了,“李晨,在曹老面前不用装。你出力就是出力,曹老最讨厌虚头巴脑。” “国栋说得对。李晨,我这个人,当了一辈子兵,直来直去。你有功就是有功,不用谦虚。那些老兵,有些是我的兵,有些是我兵带的兵。他们过得好不好,我心里有数。” 老人放下茶杯,看着李晨:“你知道1985部队当年解散时,我是什么心情吗?” 李晨摇头。 “心疼。” “心疼那些小伙子。他们中有的才二十出头,执行过最危险的任务,身上带着伤,心里装着事。解散时,每人发了几千块钱,就打发回家了。我找过领导,拍过桌子,但没用。那时候国家困难,要搞建设,钱要用在刀刃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水开的咕嘟声。 “后来这些年,我经常做梦,梦见那些小伙子问我:‘首长,我们算英雄吗?’我答不上来。李晨,你说,他们算不算英雄?” “曹老,我认为算。为国家出生入死,就是英雄。” “是啊,我也觉得算。”曹向前叹气。 “但英雄不该是这个下场——开修理铺的,当保安的,开出租的,有病没钱治,有伤没人管。这些年,我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 林国栋接话:“曹老,现在情况在好转。您牵头的报告递上去了,上面很重视。新一批补助下个月就能发到老兵手里。” “这是好事。”曹向前看向李晨,“所以我要谢谢你。电影一拍,舆论一炒,事情就推着走了。李晨,你做了一件大好事。” 李晨被夸得不好意思:“曹老,我真没想那么多。一开始……是为了给我女朋友的哥哥正名。” “不管为了什么,结果是好的,李晨,我听说你要去南岛国?” 李晨心里一动,看向林国栋。林国栋点点头,意思是曹向前知道情况。 “是,明天就走。” “赵育良让你去的?”曹向前问得很直接。 李晨犹豫了下,点头。 曹向前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赵育良这个人,我听说过。八十年代在师大教书时,我还去听过他的课,讲得不错,有才华。可惜啊,走歪了。” 林国栋说:“曹老,赵育良现在让李晨去南岛国,处理油田的麻烦事。明面上是让李晨帮国家争利益,实际上是帮他们赵家争政绩。” “我知道。”曹向前喝了口茶,“李晨,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曹老请讲。” “第一句,国家的利益,能争就要用最大努力去争。南岛国油田,关系到能源安全,关系到国家发展。你是华国人,该为国家出力。” 李晨点头:“明白。” “第二句,赵家的利益,你要有自己的考量。赵育良让你去,不是真为国家,是为他儿子赵文广铺路。你要分清楚,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 这话说得深了。 李晨看向林国栋,林国栋接口:“李晨,曹老的意思是,别让人牵着鼻子走。你是把刀,但要握在自己手里,不能让别人握着你去砍人。” 曹向前接着说:“第三句,也是最重要的——做事要有底线。有些事,打死也不能做。比如出卖国家利益,比如伤害无辜百姓。李晨,你混江湖的,应该明白,人在做,天在看。” 三句话,句句重如千钧。 李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曹老,林厅,我李晨读书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认死理——对我好的人,我加倍还;害我的人,我也加倍还。冷军是我女朋友的哥哥,赵育良害死冷军,这个仇我要报。但……” “但什么?”林国栋问。 “但报仇归报仇,做事归做事,南岛国油田,我会尽力为国家争利益。赵育良想拿我当枪使,我也不是傻子。该做的事我做,不该做的事,谁逼我都没用。” 曹向前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好,李晨,你有这个觉悟,我就放心了。国栋说得对,你这人,有血性,有底线,是块好材料。” 林国栋从包里拿出个信封,递给李晨:“这个你拿着。” “什么?” “南岛国那边,我们安排了一个人,叫陈建国,以前在海军陆战队干过,现在是国际安保公司的负责人,你需要帮忙,可以找他。” 李晨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个电话号码。照片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寸头,国字脸。 “林厅,这是……” “防人之心不可无,南岛国那边,日本极道去了,美国公司也有动作。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陈建国是我老战友,信得过。必要的时候,他能帮你。” 曹向前补充:“李晨,记住一点——在外面,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国家,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该求援要求援。面子重要,但命更重要。” 这话说得李晨心里一热。 从混江湖开始,他一直是单打独斗。桥洞血战是一个人,日本救人是一个人,南岛国打塔卡也是一个人。现在突然有人说——你背后有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很好。 “谢谢曹老,谢谢林厅。” “不用谢。”曹向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老街。 “李晨,我今年八十多了,活不了几年了。但我希望,等我闭眼那天,能对自己说——我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那些牺牲的战士,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老人转过身,看着李晨:“你也一样。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茶喝完了,话也说完了。 曹向前先走,老人下楼时腰板依然挺直。 林国栋和李晨送到门口,看着老人拎着布袋子,慢慢消失在梧桐树下的青石板路尽头。 “曹老这种人,才是国家的脊梁,不搞拉帮结派,不搞权钱交易,一辈子就做一件事——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那些信任他的人。” 李晨点头。 “李晨,南岛国这趟,凶险,赵育良让你去干脏活,你要有分寸。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 第606章 女主人刘艳 铂宫苑。 刘艳挺着肚子在客厅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个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奶粉、尿不湿、孕妇装……念念的春装该买了,晨哥的衬衫领口有点磨了……” 李晨从书房出来,看见刘艳这架势,笑了:“艳子,你这是在干吗?列清单?” “嗯。”刘艳抬头,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晨哥,月姐不在家,家里总得有人操心。我算了下,这个月开销得控制,不能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了。” 李晨走过去,扶着刘艳坐下:“你怀着孩子呢,别累着。这些事让保姆做就行。” “保姆哪有我细心。”刘艳靠进李晨怀里,“晨哥,现在月姐在云南拍戏,家里就我带着念念。我有时候想……要是月姐一直不回来,咱们这个家……” “别瞎想,月月拍完戏就回来。咱们这个家,一个都不能少。” 刘艳不说话了,只是把脸贴在李晨胸口。 过了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晨哥,现在月姐不在家,我又怀孕了,张琼跟兰香那边……你最近都没去吧?晚上难受不?” 李晨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艳子,你脑子里都想啥呢?” “想正常的呀,医生说……怀孕中期可以的,小心点就行。” “胡闹,你现在是双身子,安全第一知道不?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刘艳撇撇嘴,不吭声了。 手却悄悄往下摸,被李晨一把抓住。 “刘艳同志,请你端正态度,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养胎,次要任务是带念念。其他事情,暂不考虑。” “可你……你就不想嘛?月姐不在,我又不能……” “我不想。”李晨说得斩钉截铁,但身体很诚实——刘艳的手被握着,能感觉到温度变化。 刘艳笑了,笑得像只小狐狸:“晨哥,你骗人。” “没骗。” “就是骗了。”刘艳抽出手,轻轻按在李晨胸口,“心跳都快了。” “艳子,别闹。你现在怀着孩子,我得为你负责,为孩子负责。” “我知道你负责。”刘艳坐直身子,拉着李晨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晨哥,你听,孩子在动呢。今天特别活跃,估计在肚子里打架。” 李晨的手掌贴着刘艳的肚子,能感觉到轻微的鼓动,一下,又一下。那种感觉很奇妙——里面是两个小生命,是他李晨的孩子。 “你说,是两个儿子,还是两个女儿?或者一儿一女?” “都好,只要是咱们的孩子,都好。” “那你说,他们在肚子里会不会聊天?” 刘艳突发奇想,“一个说:‘喂,你踢到我了。’另一个说:‘对不起啊,地方太小了,转个身都难。’” 李晨被逗笑了:“你呀,想象力真丰富。” 两人正说着,隔壁房间传来念念的声音:“妈妈……艳阿姨……” 刘艳赶紧站起来:“念念醒了,我去看看。” “我去吧。”李晨按住刘艳,“你坐着。” 李晨走进儿童房,念念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见李晨,伸出小手:“爸爸抱。” 李晨抱起念念,小丫头搂住李晨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念念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梦见好多花花,还有公主,穿白裙子的公主。” 李晨心里一动。白裙子的公主?是琳娜吗? 抱着念念回到客厅,刘艳已经热好了牛奶。念念坐在李晨腿上,小口小口喝着牛奶,眼睛半睁半闭。 “念念,今晚跟爸爸和艳阿姨睡,好不好?”刘艳轻声问。 念念点头:“好。艳阿姨肚子里有小宝宝,念念要保护小宝宝。” 刘艳眼圈红了,摸摸念念的头:“念念真乖。” 喝完牛奶,念念靠在李晨怀里,渐渐睡着了。李晨抱着念念,刘艳靠在李晨肩上,三个人挤在沙发上,像一幅温馨的画。 “晨哥,明天你就要走了,去那个很远的地方。” “嗯,南岛国。” “那里是不是有公主?”念念突然睁开眼,原来没睡着。 李晨笑了:“是啊,有公主。” “念念也要当公主,穿白裙子,戴王冠。” 刘艳捏捏念念的小脸:“念念就是小公主呀,爸爸的公主,艳阿姨的公主。” “那爸爸要给念念买王冠。”念念看着李晨。 “好,爸爸回来就给念念买王冠。” 念念满意了,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睡着了。 夜深了,李晨把念念抱到主卧床上,刘艳躺在一旁。李晨躺在另一边,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晨哥,我还是想……给你弄一下。” “艳子,你怎么还惦记这个?” “我怕你去了南岛国,那个琳娜公主……”刘艳声音酸酸的,“她不是也怀孕了吗?你们……” “别瞎想。”李晨转过身,面对刘艳,“我去南岛国是办正事,不是去见她。” “真的?” “真的。” 刘艳沉默了几秒,然后手悄悄伸过来。李晨想拦,但刘艳很坚持。 “就一下。”刘艳声音很小,“晨哥,让我尽点做女人的本分。你现在女人这么多,我怕……怕你忘了我。” 这话说得李晨心里发酸。他握住刘艳的手:“艳子,我忘不了你。永远不会。” “那你就让我……” 李晨不再阻拦。 黑暗中,只有轻微的动静,和两个人压抑的呼吸声。念念在旁边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大人在做什么。 结束后,刘艳靠在李晨怀里,小声说:“晨哥,舒服吗?” “舒服,但下次别这样了,你现在怀着孩子。” “知道啦,晨哥,你去南岛国要小心。我听说那边挺乱的,有枪有炮的。” “我会小心的。” “还有……那个琳娜公主,要是她……她勾引你,你怎么办?” 李晨哭笑不得:“艳子,你想太多了。” “我没想多,晨哥,我知道我比不上月姐,也比不上琳娜公主。我就是个普通女人,没背景。但我……我是真喜欢你。从在厂里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李晨搂紧刘艳:“艳子,别这么说。你很好,真的很好。给我怀了双胞胎,帮我带念念,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些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晨哥,你这话是真心的?” “真心的。” “那你答应我,去了南岛国,每天给我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你还好好的,还惦记着我。” “好,我答应。”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相拥。念念在中间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刘艳肚子上,像是在保护里面的小宝宝。 夜很静,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李晨的沉稳,刘艳的轻柔,念念的细小。 这个家,这个夜晚,这个画面,李晨想永远记住。 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夜晚,以后可能不多了。 明天他要去南岛国,面对油田争夺,面对日本极道,面对美国公司,面对琳娜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还有赵育良的脏活,林国栋的嘱托,曹向前的期望。 这些事,像一座座山,压在他肩上。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放下一切,只是李晨,只是念念的爸爸,只是刘艳的男人。 只是普通人。 “晨哥,等你回来,给孩子取名字吧。大名你取,小名我取。” “好。” “要是两个儿子,一个叫李想,一个叫李念。想是思念的想,念是念念的念,要是两个女儿,一个叫李安,一个叫李宁。平安安宁。” “要是龙凤胎呢?” “那就男孩叫李想,女孩叫李安,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平安安。” “好,听你的。” 念念在睡梦中咂咂嘴,嘟囔了一句:“爸爸……公主……” 李晨和刘艳相视一笑。 这个夜晚,很温暖。 第607章 原来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 早上八点,飞机刚起飞,李晨就关了手机。空姐推着餐车过来,刀疤要了杯可乐,李晨只要了杯水。 “晨哥,这次去南岛国,准备待多久?”刀疤问。 “看情况。”李晨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油田下个月出油,至少得待一个月。” “那东莞这边……” “有苏晚晴和琴姐在,出不了大事。”李晨喝了口水,“刀疤,到了那边,眼睛放亮点。北村一郎说日本极道去了人,咱们得防着。” “明白,晨哥。咱们带的那几个兄弟,都是见过血的,不怕事。”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李晨闭上眼休息。脑海里却闪过昨晚的画面——念念的小手搭在刘艳肚子上,刘艳靠在他怀里,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那画面很温暖,但也让李晨心里发沉。 与此同时,云南片场。 冷月今天拍最后一场戏——妹妹在哥哥墓前告别。这场戏拍完,她在电影里的戏份就杀青了。 化妆师在给冷月补妆,冷月拿出手机,想给李晨打个电话,告诉他今天杀青,过两天就回东莞。 电话拨出去,提示关机。 冷月皱眉,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 想了想,拨通了刘艳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刘艳那边声音有点喘:“喂,月姐?” “艳子,晨哥电话怎么打不通?” “月姐,晨哥一早就上飞机了,去南岛国。可能是怕太早打电话会吵醒你,估计就没打电话跟你说。” “那我知道了。” “月姐,你找晨哥有事?” “没事,就是今天戏拍完,想告诉他一声。”冷月声音平静,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李晨要走,居然没跟她说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念念的声音:“艳阿姨,谁呀?” “是妈妈,念念,来跟妈妈说话。” 念念接过电话,奶声奶气:“妈妈~” “念念,想妈妈了吗?”冷月声音软下来。 “想~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过两天就回来了,念念乖吗?艳阿姨每天都给你吃什么呀?” “好多好吃的!鸡蛋羹,肉丸子,小青菜……艳阿姨做的饭可香了!” “那念念晚上跟谁一起睡觉呀?” “昨天晚上跟爸爸、艳阿姨一起睡的,爸爸抱念念,艳阿姨肚子里有小宝宝。” 冷月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个人一起睡? 在她的床上? 冷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但声音依然温和:“是吗?那念念要乖,要听艳阿姨的话。” “知道啦妈妈。” 又说了几句,冷月挂了电话。 化妆师看冷月脸色不对,小声问:“冷月姐,没事吧?” “没事。”冷月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扯出个笑容,“继续化妆吧。” 镜子里,冷月的眼神有些冷。 虽然对刘艳怀孕这件事已经放下了,虽然接受刘艳的孩子会生下来。但刘艳睡她的床,跟她的男人、她的孩子睡在一起,这算什么? 冷月心里那点醋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但她没表露出来。这么多年,已经学会把情绪压在心底,脸上永远是那副清冷的样子。 拍完戏,冷月给刘艳发了条短信:“艳子,谢谢你照顾念念。我后天就回去了。” 刘艳很快回复:“月姐客气了,念念很乖,你放心。路上注意安全。” 短信很客气,挑不出毛病。 但冷月知道,刘艳心里怎么想,她心里怎么想,两个女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不说破而已。 东莞,铂宫苑。 刘艳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发呆。 念念在儿童房玩积木,时不时传来咯咯的笑声。 刘艳摸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心里有些失落。 晨哥走了,冷月又要回来了。 这“女主人”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呢。 刘艳想起这段时间——冷月在云南拍戏,她带着念念,打理家里,李晨回来,三个人像一家三口。晚上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睡在主卧,可以给李晨做饭,可以抱着念念看电视。 那种感觉,像偷来的幸福。 但现在,冷月要回来了。 一切又要回到从前——她要小心翼翼,要刻意讨好,要活在冷月的阴影下。 刘艳苦笑。 想起那年,在电子厂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注塑车间的厂花,十八九岁,皮肤白,眼睛大,工装穿在身上都显得好看。厂里追求她的男工不少,车间主任王主任就是其中一个。 但她一个都看不上。 直到那天中午在食堂,她看见一个刚来的男工。 个子高,长得帅,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吃饭时安安静静,不像其他男工那样大声喧哗。 刘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喂,新来的?”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嗯。” “我叫刘艳,你哪个车间的?以前没见过你。” “注塑。今天刚来。” “哦,王主任那边啊,那人可小心眼了,你小心点。” 男孩没接话,继续低头吃饭。 “听口音像湖南的?” “嗯。” “巧了,我妈妈也是湖南的!你叫什么名字?” “李晨。” 简单的几句交谈,李晨没觉得有什么。但刘艳的心,已经跟被人偷走了一样。 从那以后,她每天中午都去食堂“偶遇”李晨,找各种借口跟他说话。 厂里开始有闲话,说刘艳倒追新来的。 王主任的脸一天比一天黑。 终于有一天下午,王主任找茬,说李晨做的产品有瑕疵,要开除他,还不给工资。 刘艳听说后,冲进办公室跟王主任大吵一架。 “王主任,你凭什么开除李晨?那瑕疵根本不是他做的!” “我说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刘艳,我警告你,少管闲事!” “我偏要管!你要是不给李晨发工资,我就去劳动局告你!” 最后李晨还是被开除了。 因为打了保安。 后来她知道李晨开了游戏厅在招人,自己去面试。李晨看见她时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应聘啊,老板,收不收?” “收。” 从游戏厅前台,到管理新游戏厅,到开超市,到成为集团公司副总,到怀孕,到如今挺着肚子打理家里。 原来我们认识那么久了,原来冷月的位置本该是我的。 也不知道那个王主任死了没有,当年对自己跟晨哥那么歹毒,拆散我们的姻缘! 刘艳摸着肚子,眼泪掉下来。 她喜欢李晨,从第一眼就喜欢。 为了李晨,她可以辞掉稳定的工作,可以跟家人闹翻,可以不要名分,可以接受冷月的存在。 但她也是个女人,也想当“女主人”,哪怕只是暂时的。 手机又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艳子,公司这边消防整改完成了,环保隔音板也装好了。你安心养胎,不用操心。” “谢谢晚晴姐,月姐后天回来,我得把家里收拾收拾。” “冷月要回来了?艳子,你……别想太多。李总心里有你,我们都知道。” “我知道。”刘艳笑了,笑里有泪,“晚晴姐,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短暂的女主人日子。 舍不得跟李晨、念念像一家三口的日子。 但舍不得也得舍。 这就是她的命。 挂了电话,刘艳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把李晨的衬衫熨烫平整,把念念的玩具归位,把主卧的床单被套全部换新。 收拾到冷月的梳妆台时,刘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怀孕四个月,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有点肿。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刘艳,知足吧。能陪在他身边,能给他生孩子,已经很好了。” 镜子里的人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知足。 但心还是会疼。 儿童房里,念念搭好了一座城堡,兴奋地跑出来:“艳阿姨,看!念念搭的!” 刘艳抱起念念,亲了亲小丫头的脸:“念念真棒。等妈妈回来,给妈妈看好不好?” “好!”念念搂住刘艳脖子,“艳阿姨,等妈妈回来,你还会陪念念睡吗?” 刘艳沉默了几秒,笑着说:“会啊,艳阿姨永远陪念念。” 第608章 稻川会山本健 南岛国国际机场。 李晨刚走出舱门,热浪就扑面而来——这里的温度比东莞高了至少十度。刀疤跟在后面,擦着汗:“晨哥,这地方比蒸桑拿还带劲。” 停机坪上,一队人已经等在那儿。 最前面的是琳娜,穿着淡黄色的传统长裙,腹部已经明显隆起,但腰板挺得笔直。她身后站着北村一郎,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南岛国军官。 “李晨!”琳娜看见李晨,脸上露出笑容,想快步走过来,被旁边的女官赶紧拦住。 “殿下,您慢点。”女官小声提醒。 琳娜摆摆手,还是快步走到李晨面前,张开双臂。李晨犹豫了下,轻轻抱了抱她,能感觉到她腹部的隆起。 “琳娜,你……”李晨松开手,看着琳娜的肚子,“几个月了?” “六个月,医生说很健康,孩子会动了,天天踢我。” 李晨心里一紧。 六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北村一郎走过来,微微鞠躬:“李桑,一路辛苦。” “北村先生,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美国公司要求重新谈判股份,日本那边来了不少人,有些是极道背景的。昨天油田平台上还发现了一些可疑物品,像是爆炸装置。” 琳娜接着说:“李晨,我们现在很需要你。油田下个月就要出油,但各方都在施压。华国方面要求增加股份,美国威胁撤资,日本在中间搅局。” “我知道。先上车再说。” 车队已经准备好,五辆黑色越野车,前后各两辆军车护卫。琳娜和李晨坐中间那辆,刀疤和北村一郎坐后面那辆。 车子开出机场,驶向市区。 南岛国的主岛不大,从机场到王宫大约四十分钟车程。路两边是热带植物,偶尔能看到简陋的棚屋,一些当地孩子光着脚在路边跑。 “这几个月,南岛国恢复得怎么样?”李晨问。 “金矿开工了,每天能产不少金砂,够维持政府运转。但油田才是关键——如果能顺利出油,南岛国就能真正独立,不用再依赖外国援助。” “希望岛呢?” “希望岛现在由阿布管理,民心基本稳定,塔卡被日本人救走后,一直没动静。但我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车队突然急刹车。 李晨往前一冲,赶紧护住琳娜的肚子:“怎么回事?” 司机拿起对讲机,用当地语言问了几句,脸色变了:“殿下,前面设了路障,有人拦路。” 琳娜皱眉:“什么人?” “像是……日本来的商务考察团,但看架势,不像善茬。” 李晨透过车窗往前看——前面路口横着三辆车,把路堵死了。车旁边站着十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大部分是亚洲面孔,有几个胳膊上还有纹身。 刀疤从后面车上下来,走到李晨车窗边:“晨哥,前面那帮人不对劲。有几个我见过照片——日本稻川会的。” “动作真快。我刚到,就来给我下马威。” 琳娜要下车,被李晨拦住:“你在车上,我去处理。” “我是南岛国领导人,应该由我……” “你怀着孩子,这种事,我来。” 李晨下车,刀疤和另外三个兄弟跟在他身后。北村一郎也从后面车下来,看见对面那些人,脸色沉下来。 路障前,一个四十多岁戴墨镜的男人走出来,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脖子上有道疤。他说日语,旁边有个翻译。 “诸位,抱歉拦路。”翻译说,“我们是日本三井物产商务考察团,来南岛国洽谈合作。听说今天有重要客人到,特意在此等候,想认识一下。” 李晨走上前:“认识一下?用堵路的方式认识?” 戴墨镜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李晨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就是李晨?久仰大名。我叫山本健,稻川会若头补佐。” 果然。 李晨面不改色:“山本先生,有事说事,别挡道。” “爽快。”山本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晨,“李桑,我们听说你在南岛国很有影响力。我们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油田,日本方面对现在的股份分配不满意。9%太少了,我们想要15%。” “山本先生,股份分配是政府间协议,我一个商人,说了不算。” “但你可以影响。”山本健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李桑,我们知道你跟琳娜公主的关系。只要你帮忙,让日本股份增加到15%,我们可以给你……这个数。” 山本健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五千万,美元。现金,不交税。” 刀疤在后面倒吸一口冷气。五千万美元,三亿多人民币。 李晨没接话,只是看着山本健。 “李桑,我们知道你在华国那边也有压力。但华国能给你什么?无非是一些政策优惠。我们可以给真金白银。五千万,够你在任何国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说服琳娜公主,重新谈判股份。另外……我们希望你能‘配合’一下,让油田的投产……稍微延迟几个月。” 李晨明白了。日本人不光想要更多股份,还想拖延时间,好从中运作。 “如果我不答应呢?” 山本健笑容淡去:“李桑,大家都是聪明人。南岛国这种小地方,治安不太好。你在这里,万一出点什么事……比如车祸,比如意外,多可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刀疤手按在腰间,被李晨一个眼神制止。 李晨看着山本健,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山本先生,你的中文哪里学的?” 山本健一愣:“什么?” “我说你的中文,哪里学的?说得不错,但还差点火候。” 李晨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我教你一句中国话——‘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南岛国,不是日本。” “李桑,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第一,路障给我撤了。第二,带着你的人,滚出南岛国。第三,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山本健身后的黑衣人齐齐上前一步,手都摸向腰间。 刀疤和三个兄弟也上前一步,挡在李晨面前。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琳娜从车上下来了。 女官想拦,没拦住。 琳娜走到李晨身边,看着山本健,用英语说:“山本先生,我是琳娜。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集会和威胁外国宾客。我给你三分钟,撤走路障,离开这里。否则,我会通知南岛国军方,以危害国家安全罪逮捕你们。” 琳娜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她身后的几个南岛国军官已经拔枪。 山本健盯着琳娜看了几秒,又看看那些军官:“琳娜殿下,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想来认识一下李桑,没别的意思。” “现在认识了,可以走了吗?” 山本健深深看了李晨一眼,挥挥手。黑衣人开始挪车,路障很快撤了。 临走前,山本健对李晨说:“李桑,我们会再见的。” “我等着。” 车队重新上路。琳娜回到车上,脸色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李晨问。 “没事。”琳娜捂着肚子,“就是刚才有点紧张,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琳娜,从今天起,你身边要加派警卫。还有,油田那边要加强安保。” “已经在做了,但南岛国军队实力有限,如果日本极道真的大规模渗透……” “我有办法。”李晨想起林国栋给的那个电话号码——陈建国,国际安保公司负责人。 车队驶入王宫。 王宫已经重建完毕,虽然不如以前华丽,但足够用了。 李晨被安排在东侧客房,刀疤和兄弟们住隔壁。安顿好后,北村一郎来找李晨。 “李桑,刚才的事,你怎么看?”北村一郎问。 “下马威,日本人想让我知道,他们在南岛国有势力,能随时找我麻烦。” “不止,我收到消息,稻川会、住吉会都派了人过来。他们表面是商务考察,实际上是来施压的。美国公司那边也有动作——麦克昨天见了山本健。” “美国人跟日本人联手了?” “暂时是互相利用,美国想压价,日本想增股。但他们都想拖延油田投产时间。” 李晨明白了。油田早一天出油,南岛国就早一天硬气。这些人拖延时间,是想在这期间做手脚,争取更多利益。 “北村先生,你在日本那边还有关系吗?” “有一些老关系,但不太管用了,赤军解散后,我的影响力大不如前。不过……中村那边,你可以联系一下。” “中村?” “山口组的中村,他跟稻川会、住吉会不是一路人。而且你在日本帮过他,他欠你人情。” 李晨想起中村——那个想改革极道的山口组军师。 “我试试。” 正说着,刀疤敲门进来,脸色难看:“晨哥,刚接到消息,油田平台那边……发现炸弹。” 李晨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工人检修时发现的,三个炸弹,藏在管道下面。要不是发现得早……” “有人受伤吗?” “没有,炸弹被拆除了。但平台现在已经停工,全面检查。” 李晨看向北村一郎:“看,动作来了。” 北村一郎叹气:“李桑,这只是开始。” 李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南岛国夜景。这个热带小岛,白天看起来阳光明媚,夜晚却暗流涌动。 日本极道、美国公司、华国压力、赵家的算计…… 这些力量像一张网,把南岛国、把他李晨牢牢罩住。 但他不是来当鱼的。 他是来破网的。 李晨拿出手机,先给刘艳发了条短信报平安,然后翻出林国栋给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是个沉稳的男声:“喂?” “是陈建国先生吗?我是李晨。” “李晨?林厅跟我打过招呼。你在南岛国?” “对,刚到。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日本极道设路障威胁,油田平台发现炸弹。” “我派人过去。明天中午到。” “谢谢。” “不用谢,林厅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另外,提醒你一句——南岛国水很深,小心点。” 挂了电话,李晨又翻出中村的号码,犹豫了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中村温和的声音:“李桑?真意外,你会给我打电话。” “中村先生,好久不见,我在南岛国,遇到点麻烦。” “听说了,稻川会的山本健,住吉会的佐藤,都去了南岛国。李桑,你这次惹的麻烦不小。” “中村先生能帮忙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中村才说:“李桑,我现在……做些正经生意。” “我明白,但如果你能递个话,让稻川会和住吉会收敛点,我感激不尽。” “李桑,我试试。但你要明白,极道有极道的规矩。他们去南岛国,是受了上面的指示。上面不发话,下面的人不会停。” “上面是谁?” “这个我不能说,但你可以猜——南岛国油田,牵扯的利益太大了。”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窗外,南岛国的夜晚很安静,但李晨知道,这安静下面,是汹涌的暗流。 中村说的正经生意,李晨也明白,人家是不愿意蹚浑水。 第609章 你能当我的亲王吗? 南岛国王宫花园。 李晨起得早,在花园里打拳。 自然门的功夫讲究日练不息,哪怕在南岛国这种热得喘不过气的地方,也坚持早起练功。 一套拳打完,身上已经湿透。 李晨刚拿起毛巾擦汗,就看见琳娜从长廊那边走过来。琳娜今天穿的是宽松的白色长裙,腹部隆起已经很明显,走得很慢,一手扶着腰,一手托着肚子。 “李晨,你也起这么早?”琳娜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会儿?” 李晨走过去坐下,看了眼琳娜的肚子。 琳娜轻轻摸着肚子,“医生说孩子发育得很好,就是有点大,我最近腰疼得厉害。” “那你该多休息。” “休息不了,南岛国现在一堆事,油田谈判、金矿管理、希望岛重建……我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 清晨的阳光透过棕榈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李晨,你那些女人,平时怎么称呼你?”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听说华国女人叫自己男人,有很多种叫法。” “冷月叫我晨哥,私下也叫我老公。刘艳也是,有时候叫我晨哥,有时候叫老公。其他人……张琼她们,一般叫李总。” “晨哥……”琳娜重复了一遍,笑了,“这个称呼挺有意思。我也可以叫你晨哥吗?” “随便你,不过你叫我李晨就行。” “不行,太生分了,我现在怀着你的孩子,叫你李晨,像在谈公事。我叫你……晨?还是晨哥?” 李晨被琳娜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那就叫晨,一个字,简单。”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琳娜看着花园里的花,轻声说:“晨,你知道南岛国的婚姻传统吗?” “不太清楚。” “南岛国以前没有结婚这个说法。” “在外人来之前,我们这里的人,男女看对眼了,就在一起生活,生了孩子共同抚养。没有彩礼,没有嫁妆,没有婚礼。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想在一起,不是因为有张纸。” 李晨有些惊讶:“那财产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财产各自管理,孩子共同抚养,如果两个人不想在一起了,就分开。孩子想跟谁就跟谁,另一方要出抚养费,直到孩子成年。” “这……挺自由的。” “是啊,后来外国人来了,带来了教,也带来了结婚制度。现在南岛国一半人信教,一半人还保持传统。法律上规定,一个男人最多可以娶四个老婆,但也可以男女同居不结婚,法律都承认。” 李晨想起国内的情况——冷月要结婚证,刘艳要名分,林雪那边更复杂。相比之下,南岛国确实自由得多。 “我爷爷那一代,就有两个妻子。我父亲那一代,因为留学英国,只娶了我母亲一个。但民间,很多人还是按传统来。” “那你呢?你以后……会按传统,还是按教规矩?” “晨,根据最近的民意调查,超过70%的国民希望恢复王国制度,由我当女王。” “女王?” “对。”琳娜点头,“南岛国需要稳定,需要象征。在外人看来国王制虽然落后,但在这个特殊时期,能凝聚人心。议会已经在起草宪法修正案,下个月就会公投。” 李晨明白了。 琳娜要当女王了。 “晨,如果我当女王了,你愿意当我的亲王吗?” 李晨愣住了。 亲王? “就是……我的丈夫,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丈夫。南岛国法律会允许女王有配偶,但不一定是一夫一妻。我们可以像传统那样,在一起生活,共同抚养孩子。你不需要放弃你在华国的女人,你可以在南岛国和我在一起,在华国和她们在一起。” “琳娜,这……这太突然了。” “我知道突然,但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六个半月了,我不想让孩子没有父亲。我也不想……只是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琳娜,我在华国有几个女人了,三个孩子,其中有一对没出生的双胞胎,我怕没办法给你完整的家庭。” “我不需要完整的家庭,我只需要你承认这个孩子,承认我们的关系。晨,你知道南岛国的传统——孩子不需要父母结婚,只需要父母承认。你承认这个孩子是你的,承认我是你的女人,就够了。” 李晨看着琳娜,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女孩——不,现在已经十九岁了。 去年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公主,现在却要当女王了,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时间过得真快。 “琳娜,这事……我得想想,我在华国有很多事没处理完,我现在没法给你承诺。” “我明白,我不逼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南岛国永远欢迎你。如果你想换个地方生活,这里可以成为你的家。” 这话说得李晨心里一暖。 家。 他在东莞有家,那个家里有冷月,有刘艳,有念念,有太多牵扯。 在南岛国,他也可以重新开始。 但可能吗? 李晨想起曹向前的话——国家的利益要争,赵家的算计要防,自己的底线要守。 想起冷月,想起刘艳,想起念念。 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堆人。 “琳娜,谢谢你的心意,但我现在没法答应你。等油田的事解决了,等南岛国稳定了,我们再谈,好吗?” 琳娜也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抱住他:“好,我等你。但不管你怎么决定,这个孩子都是你的。我会把他生下来,把他养大。” 李晨轻轻抱住琳娜,能感觉到她腹部的隆起。那里面的小生命,是他的孩子。 六个半月。 再过三个多月,就要出生了。 “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还没,如果是男孩,我想叫他‘希望’。如果是女孩,叫‘和平’。南岛国需要希望,也需要和平。” “好名字。” 两人正说着,北村一郎急匆匆走过来,看见两人抱在一起,脚步顿了顿。 李晨松开琳娜:“北村先生,有事?” “李桑,琳娜殿下。”北村一郎鞠躬,“刚接到消息,日本极道那边有动作了。山本健昨晚见了美国公司代表麦克,谈了两个小时。今天早上,油田管理委员会收到两方建议,要求推迟下个月的出油仪式。” 琳娜脸色沉下来:“理由是什么?” “信上说,油田安全设施不完善,贸然出油可能引发事故,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借口。他们想拖延时间,好重新谈判股份。” “动作真快。昨天给我下马威,今天就出招了。” “还有,陈建国先生的人已经到了,在宫外等候。另外……中村那边回话了。” “怎么说?” “中村说,他尽力了,但稻川会和住吉会这次是受日本政府某位高层指示,不会轻易收手,中村建议你……小心点,可能要见血。” 琳娜紧张地抓住李晨胳膊:“晨,你要小心。” “我知道,北村先生,安排一下,我先见陈建国的人。” “已经在会客厅了。” 李晨对琳娜说:“你先回去休息,我去处理。” “我跟你一起去,我是南岛国领导人,这种事不能躲。” “好,一起去。” 会客厅里,坐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寸头,国字脸,正是照片上的陈建国。他身后站着四个年轻人,都穿着便装,但站姿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看见李晨进来,陈建国站起来,伸出手:“李总,我是陈建国。” “陈先生,辛苦了,这位是琳娜殿下。” 陈建国对琳娜微微躬身:“殿下。” “陈先生,欢迎来南岛国。”琳娜说,“现在情况紧急,我就直说了——我们需要保护油田,需要对付日本极道。” “明白,林厅交代了,全力配合。我带了一个小队过来,都是退役特种兵,有丰富的安保经验。另外,我们在南岛国附近还有一艘船,上面有二十人,随时可以支援。” 李晨问:“陈先生有什么计划?” “分三步。” “第一,加强油田安保,我的人接管平台防卫。第二,查清日本极道的落脚点,摸清他们的底细。第三,必要时……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琳娜皱眉,“陈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殿下,有些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得用拳头。日本极道敢在油田放炸弹,就敢干更出格的事。对付这种人,得比他们更狠。” 琳娜看向李晨。 李晨点头:“陈先生说得对。琳娜,这事交给我处理,你别插手。” “可是……” “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冒险。这些脏活,我来干。” “好,听你的。但晨,你要答应我——要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 陈建国的人开始行动。两人去油田平台接管安保,两人去查日本极道的行踪,陈建国自己留在王宫,负责整体协调。 安排完后,李晨回到自己房间,刀疤已经在等着了。 “晨哥,陈建国的人靠谱吗?”刀疤问。 “林厅介绍的,应该靠谱,你带两个兄弟,配合陈建国的人去查日本极道。记住,别打草惊蛇,先摸清他们的底细。” “明白。” 刀疤走后,李晨站在窗前,看着王宫外的海。 琳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亲王,共同抚养孩子,南岛国的传统。 还有冷月,刘艳,念念,林雪。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手机响了,是刘艳发来的短信:“晨哥,念念今天会背唐诗了,‘床前明月光’,背得可溜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念念想你了。” “很快。照顾好自己和念念。” 又一条短信,是冷月发的:“晨哥,我明天回东莞。艳子说你去南岛国了,注意安全。” 李晨回复:“好,路上小心。” 第610章 给孩子找个爹 南岛国首都街头。 椰子摊的老阿婆一边削椰子,一边跟旁边卖水果的老头念叨:“听说了吗?琳娜公主要当女王了!” “早听说了,议会昨天贴了公告,下个月公投。要我说,早该这样!国家没个王,像什么话?” “就是就是,不过……女王陛下肚子里那个,怎么办?六个多月了,眼看要生了。” 老头压低声音:“说是那个华国人的种。” “我知道是李晨的,可人家李晨在华国有老婆孩子,能跟咱们女王结婚吗?” “结婚?阿婆,你老糊涂了?咱们南岛国啥时候讲究结婚这个事了?两个人在一起,生个娃,不就行了?” “那是以前!”老阿婆不认同,“现在咱们要恢复王国,女王陛下出去访问,人家别国元首都带夫人带先生,咱们女王就自己一个人?多没面子!” 这番对话,几乎在南岛国每个街头巷尾上演。 王宫里,气氛更微妙。 上午的临时会议上,几个部长吵得面红耳赤。 内政部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巴颂,戴金丝眼镜,留学英国回来的:“诸位,我们必须正视现实——如果琳娜殿下成为女王,她的婚姻状况,将是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 外交部长是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叫玛雅,说话很直接:“巴颂部长,你的意思是,女王必须结婚?” “不是必须,但是……各位想想,英国女王有菲利普亲王,荷兰女王有克劳斯亲王,丹麦女王有亨里克亲王。一个未婚怀孕的女王,在国际上……不太好听。” “巴颂部长,你是在英国待久了,脑子也被英国人洗了?我们南岛国有南岛国的传统!未婚生子怎么了?咱们祖祖辈辈都这样!” “可现在时代不同了!玛雅部长,我们要融入国际社会,就要遵守国际社会的规则!一个未婚先孕的女王,会被其他国家的媒体嘲笑!” 农业部长是个黑壮的中年汉子:“巴颂部长,我问你——琳娜殿下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是李晨的。” “李晨是不是咱们南岛国的朋友?是不是帮咱们打跑了塔卡?是不是帮咱们开发油田?” “是,但是……” “但是什么?”农业部长站起来,“李晨是英雄!英雄的孩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再说了,人家两个人愿意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愿意结婚就不结婚,咱们操什么心?” 会议桌上一片混乱。 这时,一直沉默的议会议长敲了敲桌子:“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议长。 议长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南岛国德高望重:“各位,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公投事宜,不是女王的私事。琳娜殿下是否结婚,跟谁结婚,是她个人的自由。” “可是议长……”巴颂还想说。 “没有什么可是。”议长打断,“南岛国的传统就是自由结合,共同抚养。法律也承认事实婚姻。巴颂部长,你想让女王遵守哪条法律?英国的法律,还是南岛国的法律?” 巴颂不说话了。 “至于国际观感……玛雅部长说得对,我们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重要的是,琳娜殿下能不能带领南岛国走向繁荣。而这一点,我相信大家有目共睹——自从殿下执政,金矿复工,油田即将出油,希望岛收复,这些成绩,比什么婚姻状况重要得多。” 会议散了,但话题没散。 下午,李晨在王宫花园里打拳时,北村一郎匆匆找来。 “李桑,有个情况……你得知道。” “什么情况?” 北村一郎把上午会议的内容说了一遍:“现在宫里分两派。一派支持你和琳娜殿下保持现状,不结婚但共同抚养孩子。另一派……认为应该给琳娜殿下找一个正式的丈夫。” 李晨收拳,擦了擦汗:“正式丈夫?什么意思?” “就是……亲王,他们认为,既然你对当亲王不感兴趣,不如让琳娜殿下选一个南岛国的优秀男人。这样既能解决国际观感问题,又能保证王位继承……” “继承?孩子是我的,继承什么?” “孩子是你的,但如果你不是亲王的丈夫,孩子就没有合法继承权,按照南岛国新宪法草案,女王的孩子,必须是女王和合法丈夫所生,才有继承权。” 换句话说,私生子没有继承权。 李晨沉默了。 他想起琳娜昨天的话——“如果你愿意当我的亲王,我们一起抚养孩子。” 当时他没答应。 现在,有人想替琳娜找别的男人了。 “谁在推动这事?”李晨问。 “巴颂部长牵头,还有几个留学欧美的年轻官员,他们说……要为南岛国的未来考虑。” “为南岛国的未来考虑,就是给女王找个丈夫?把我孩子变成别人的?” “李桑,你别激动,琳娜殿下坚决反对。她刚才在会议上拍了桌子,说‘我的孩子只有一个父亲,就是李晨。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这话让李晨心里一暖。 但北村一郎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里一沉:“但是巴颂那些人没放弃。他们已经开始物色人选了——国防部长的儿子,留学美国回来的;财政部长侄子,剑桥毕业的;还有几个大家族的年轻才俊……” “琳娜知道吗?” “知道。但巴颂他们私下活动,琳娜也不好明着阻止。” 北村一郎叹气,“李桑,这事……你得拿个态度。” 李晨在石凳上坐下,点了根烟。 态度? 他能有什么态度? 他不想跟琳娜结婚。那次发生关系,本就不是完全出于自愿——当时情况特殊,琳娜为了绑住他这个助力,主动献身。他虽然没拒绝,但也不是完全情愿。 可要让琳娜带着他的孩子,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让孩子叫别人爸爸…… 李晨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不乐意。 非常不乐意。 “北村先生,”李晨抽了口烟,“如果我当亲王,需要做什么?” 北村一郎眼睛一亮:“李桑,你改主意了?” “没改主意,就是问问。” “如果你当亲王,名义上是琳娜殿下的丈夫,但实际上可以保持现状,你不需要常驻南岛国,可以来回跑。孩子有合法继承权,也不会有人再提给琳娜找丈夫的事。” “就这么简单?” “当然,有些仪式要走,加冕典礼,婚礼——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另外,你需要接受一些王室礼仪培训,毕竟以后要代表南岛国出访。” 李晨想象那个画面——穿着礼服,站在琳娜身边,接受加冕,成为亲王。 然后呢? 冷月怎么办?刘艳怎么办?念念怎么办? 这他妈是什么日子? “北村先生,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巴颂那些人就会继续推动。李桑,我不是吓唬你,在南岛国,传统势力还是很强的。如果大部分民众认为女王应该有个正式丈夫,琳娜殿下也顶不住压力。” 李晨掐灭烟,站起来:“我去找琳娜。” 琳娜在书房里,面前堆着文件,但她没在看,只是摸着肚子发呆。 “琳娜。”李晨推门进来。 “晨。”琳娜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李晨在对面坐下,“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我不想跟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结婚。但如果压力太大,我可能……可能得做个样子。” “做样子?” “就是找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办个婚礼,给民众一个交代。但私下里,各过各的。孩子还是我们的孩子,你随时可以来看。” “那孩子叫那个人什么?爸爸?” 琳娜咬住嘴唇,没说话。 “我不同意。”李晨说得很干脆,“琳娜,我李晨的孩子,不能叫别人爸爸。一次都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我知道你不想跟我结婚,我知道你在华国有女人有孩子。我不逼你。但我是女王,我得为国家考虑。如果民众要求我有丈夫,议会要求我有丈夫,我能怎么办?” 李晨沉默了。 确实,他能怎么办? 他可以在江湖上打打杀杀,可以在商场上纵横捭阖,可以在赵育良的压力下硬扛。但面对南岛国的传统,面对民众的期待,面对一个女王的困境,他束手无策。 “给我点时间想想,琳娜,在我想出办法之前,别答应任何人。” “我能顶多久?巴颂他们已经在安排‘相亲’了,下周就要让我见国防部长的儿子。” “下周?”李晨皱眉,“这么快?” “他们说,要赶在孩子出生前定下来,这样孩子出生时,就有名义上的父亲了。” 李晨心里一股火蹭地冒起来。 名义上的父亲? 去他妈的名义上的父亲! “琳娜,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什么答复?” “关于我当不当亲王的答复。” 说完,李晨转身走出书房。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需要……做个决定。 一个会影响很多人、很多事的决定。 走出王宫,李晨去了海边。刀疤正带人在附近巡逻,看见李晨,走过来:“晨哥,脸色不对啊,出什么事了?” “刀疤,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孩子要叫别人爸爸,你乐意吗?” 刀疤一愣:“那肯定不乐意啊!谁敢让我孩子叫别人爸,我剁了他!” “可如果……是你自己造成的呢?” “晨哥,你这话啥意思?”刀疤摸不着头脑,“是不是琳娜公主那边……” “有人要给琳娜找丈夫,让我孩子叫别人爸爸。” “卧槽!”刀疤眼睛瞪圆,“谁他妈这么大胆子?晨哥,你说,是哪几个孙子,我带兄弟们去‘拜访拜访’他们!” 李晨摇头:“不是江湖事,是政治。刀疤,你说我该怎么办?” 刀疤挠挠头:“晨哥,我一个大老粗,不懂政治。但我知道,自己的孩子自己疼。你要是觉得别扭,就别答应。要是答应不了……要不咱把琳娜公主和孩子接回华国?反正你有钱,养得起。” 接回华国? 刀疤这脑回路也是够可以的。 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算了,我自己想吧。”李晨拍拍刀疤肩膀,“你们继续巡逻,注意安全。” “晨哥,你也小心。陈建国的人说,日本极道那边有动静,可能这几天要搞事。” “知道了。” 李晨沿着海岸线走,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味。 正走着,手机响了,是陈建国打来的。 “李总,查到日本极道的据点了。在城西一家日本料理店,表面是餐厅,实际是稻川会的据点。山本健就在里面。” “知道了。继续监视,别打草惊蛇。” “明白。另外……李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我听说南岛国这边,有人要给琳娜公主找丈夫,林厅让我转告你——国事为重,私事为轻。但如果涉及孩子,你自己拿主意。” 李晨笑了。 林国栋这话,等于没说。 但意思他明白——国家利益要顾,但孩子的爹,得自己当。 第611章 我叫艳阿姨也叫妈妈好不好? 南岛国临时政府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边坐满了人——议会议长、各部部长、军方代表,还有几个大家族的长老。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紧张的沉默。 琳娜坐在主位,穿着正式的淡金色长裙,腹部被桌布遮掩了些,但依然能看出隆起。 门被推开,李晨走进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巴颂部长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各位,”琳娜开口,“李晨先生有话要说。” 李晨走到会议桌前,没坐,就站在那里。 今天他穿了件深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这身打扮不像来开政府会议的,倒像来谈判的江湖人。 “诸位部长,长老,我知道你们在讨论什么。女王的婚姻,王位继承,国际观感——这些词我听了几天了。” 巴颂插话:“李晨先生,既然你知道,那请你理解,这关系到南岛国的……” “我理解。”李晨打断,“但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 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晨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坐在这里,讨论这个国家的未来。但我想问——你们是要守护这个国家,还是要守护别的什么?比如面子?比如所谓的国际规则?” 巴颂皱眉:“李晨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不能守护,那守护这个国家,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片低语。 玛雅部长眼睛亮了,农业部长暗暗点头,巴颂脸色难看。 “李晨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巴颂说,“这里不是江湖,是政府会议。” “我知道是政府会议,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讲道理的。巴颂部长,你留学英国,学了很多规矩。但我想问问你——在英国,如果一个贵族女子怀了平民的孩子,他们会怎么办?” 巴颂噎住了。 “他们会逼她打掉,或者送到乡下偷偷生下来,对吧?” “因为不符合规矩,丢面子。但那是英国,不是南岛国。南岛国的传统是什么?是自由结合,是共同抚养,是孩子生下来就是宝,不管爹妈是谁。” 议长轻轻点头。 “琳娜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这一点,我从来都没否认。但我在华国有女人,有孩子,这些都是在认识琳娜之前就有的。我不能为了当这个亲王,就抛弃她们。” 巴颂抓住机会:“所以李晨先生的意思是,你不愿意负责?” “我没说不负责,我说的是——我需要时间。孩子我会认,会养,会尽一个父亲的责任。但结婚这件事,我现在不能答应。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得对我华国的女人有个交代。” 这话说得诚恳,连巴颂都不好再逼。 玛雅部长开口:“李晨先生,那你能给我们一个期限吗?孩子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总得有个说法。” “三个月,孩子出生后三个月内,我会给一个明确的说法。在这之前,请各位不要再提给琳娜找丈夫的事。我的孩子,不能叫别人爸爸——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最后这句话,李晨说得很重,眼神扫过全场,带着江湖人的狠劲。 几个想说话的长老,都把话咽了回去。 议长敲了敲桌子:“好,李晨先生的态度我们清楚了。三个月,大家等得起。这期间,不要再讨论女王的婚姻问题。散会。” 散会后,琳娜叫住李晨。 “晨,刚才……谢谢你。” “我说的是实话。琳娜,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 “我知道,你去忙吧,油田那边还需要你。” 李晨离开会议室,刀疤在门口等着:“晨哥,陈建国那边来消息,日本极道今晚可能有动作。” “知道了。准备一下,晚上去料理店。” “是。” 同一时间,东莞铂宫苑。 冷月拖着行李箱推开门,愣住了。 客厅变样了——沙发上多了几个粉色靠垫,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墙上挂了几幅幼稚的儿童画,一看就是念念的手笔。 这些都不是她布置的。 “妈妈!”念念从儿童房跑出来,扑进冷月怀里。 冷月抱起念念,亲了亲小脸:“念念乖,想妈妈了吗?” “想~”念念搂住冷月脖子,“妈妈,念念画了好多画,艳阿姨都贴在墙上了。” 冷月看向那些画,心里五味杂陈。 刘艳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冷月,脸上堆起笑容:“月姐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不用接,你怀着孩子还接我干嘛,打个车就回来了。”冷月放下念念,“艳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念念可乖了。”刘艳擦擦手,“月姐,你还没吃饭吧?我炖了鸡汤,马上好。” “好,谢谢。” 冷月拖着行李箱往主卧走,推开门,又愣住了。 主卧也变样了——床头柜上摆着刘艳和念念的合影,衣柜里挂着刘艳的孕妇装,梳妆台上除了她的化妆品,还多了刘艳的护肤品。 最刺眼的是床上——两个枕头并排摆着,其中一个,明显是李晨的;另一个,不是她的。 冷月站在门口,手指握紧了行李箱拉杆。 刘艳走过来,有点尴尬:“月姐,那个……晨哥去南岛国之前,我和念念睡主卧。我这就把东西搬回次卧。” “不用,你怀着孩子,搬来搬去不方便。我睡次卧就行。” “那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冷月转身,把行李箱拖向次卧。 次卧倒是没变,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冷月把行李箱放好,坐在床边,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生气,是……心寒。 这段时间,她在云南拍戏,为哥哥的事奔波。刘艳在家,睡她的床,用她的男人,带她的孩子,把这个家变成了刘艳的样子。 冷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计较——刘艳怀着李晨的孩子,双胞胎,不容易。 但心里那根刺,还是扎得疼。 晚饭时,气氛有点微妙。 冷月给念念夹菜,念念突然说:“妈妈,我叫艳阿姨也叫妈妈好不好?” 筷子掉在桌上。 冷月看着念念:“念念,你说什么?” “念念说,叫艳阿姨也叫妈妈,这样,大家就都不会生气了。” 冷月转头看向刘艳,刘艳赶紧摆手:“月姐,不是我教的,真的不是!” “那是谁教的?爸爸教的?” “不是爸爸。”念念摇头,“是念念自己想的。艳阿姨对念念好,念念喜欢艳阿姨。但念念也喜欢妈妈。如果念念叫艳阿姨妈妈,妈妈就不会生艳阿姨的气了,艳阿姨也不会难过了。” 这话从一个三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天真,又残忍。 冷月眼圈红了。 刘艳也红了眼圈,放下碗筷:“念念,别瞎说。艳阿姨就是艳阿姨,妈妈就是妈妈。不能乱叫。” “为什么不能?幼儿园的小美就有两个妈妈,她说可幸福了。” 冷月擦擦眼睛,抱住念念:“念念,妈妈没生气。艳阿姨对念念好,妈妈很高兴。但妈妈就是妈妈,艳阿姨就是艳阿姨,不能乱叫,知道吗?” “哦……”念念似懂非懂。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饭后,刘艳抢着洗碗,冷月带念念洗澡。 浴室里,念念坐在澡盆里玩泡泡,抬头问:“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艳阿姨?” 冷月手顿了顿:“念念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回来了,都不笑,爸爸在家的时候,妈妈会笑。艳阿姨在家的时候,念念也会笑。但妈妈和艳阿姨在一起,大家都不笑。” 孩子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大人的虚伪。 冷月给念念擦干身体,抱到床上。念念很快睡着了,小手还抓着冷月的衣角。 冷月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想起哥哥冷军。如果哥哥还活着,看到她这样——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连女儿都要自己学会“不生气”,哥哥会怎么想? 手机响了,是李晨发来的短信:“月月,到家了吗?一切顺利吗?” 冷月擦擦眼泪,回复:“到了,顺利。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处理了一些事。念念乖吗?” “乖,就是……长大了,会说一些让人心疼的话。” “什么话?” 冷月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念念说,想叫刘艳妈妈,这样大家就不会生气了。” 短信很久没回。 过了十分钟,李晨的电话打过来了。 “月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让三个女人和四个孩子和平共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晨哥,我累了,公司累,拍戏累,处理哥哥的事累,现在……心也累。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月月,你别……” “我不会走,为了念念,我不会走。但晨哥,你得明白——人心就那么大,装不下太多人。你装了刘艳,装了琳娜,装了那些我不知道的女人,留给我的地方,还剩多少?” 这话问得李晨哑口无言。 “你先忙吧,注意安全。”冷月挂了电话。 她走到窗前,看着东莞的夜景。这座城市,她生活了这么多年,却第一次觉得陌生。 次卧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刘艳。 “月姐,睡了吗?”刘艳小声问。 “没,进来吧。” 刘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牛奶:“月姐,喝点牛奶,助眠。” “谢谢。” 刘艳在床边坐下,看着熟睡的念念,轻声说:“月姐,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占你的位置,我就是……” “就是习惯了。”冷月接过话,“艳子,我不怪你。这段时间是你带念念,是你打理这个家。你有权利觉得这是你的家。” “不是的,月姐,这永远是你的家,我知道我欠你的。没有你,我进不了这个门,怀不了这个孩子。月姐,我心里都记着。” 两个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同一个孩子。 “艳子,等孩子生下来,你搬出去住吧。我再给你买套房子,离这儿近点,方便李晨去看你和孩子。” 刘艳愣住了,眼泪掉下来:“月姐,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给你一个家。一个完全属于你的家,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艳子,你还年轻,该有自己的生活。” “那晨哥呢?” “李晨还是李晨,还是孩子的爸爸,他可以去看你,可以陪孩子。但你得有自己的空间,我也得有我的空间。这样对大家都好。” “好,我听月姐的。” “睡吧,明天再说。” 刘艳离开后,冷月躺下,抱着念念。 女儿的小身体暖暖的,呼吸均匀。 冷月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 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会疯,刘艳会疯,这个家会散。 第612章 晾衣杆就是我的剑 南岛国城西。 那家日本料理店挂着“营业中”的牌子,但透过纸拉门的缝隙,能看见里面坐着的都是穿黑西装的男人,桌上没摆菜品,倒是摆着清酒和……几把武士刀。 刀疤蹲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拿着夜视望远镜:“晨哥,里面十二个人,四个在吧台,八个围坐。山本健在里间,有屏风挡着,看不清在干嘛。” 李晨靠在墙上,点了根烟:“陈建国的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前后门各两个,楼顶还有一个狙击手,晨哥,真要按他们说的来?什么狗屁剑道对决,直接冲进去干就完了。” “人家摆出道来了,咱们得接着,日本人就这点有意思——明明干的脏事,非要讲个规矩。行,今天我陪他们讲讲规矩。” 烟抽完,李晨把烟头踩灭,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料理店。 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 十二个黑衣人齐刷刷转过头,手都按在腰间。李晨扫了一眼,笑了:“山本先生,请客人来,连杯茶都不倒?” 屏风后传来山本健的声音:“李桑,请进。” 两个黑衣人拉开屏风。里间是个榻榻米房间,山本健跪坐在矮桌后,桌上摆着茶具。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腰间插着短刀。 李晨脱鞋上榻榻米,盘腿坐下——没按日本的跪坐姿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盘着腿。 山本健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开始泡茶。 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李桑,今天请你来,是想切磋一下。”山本健递过茶杯,“听说你在日本时,打败过剑道冠军山田?” “侥幸。”李晨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 “不是侥幸,宫本大师的弟子,不会侥幸。李桑,我们稻川会也有剑道馆,有几个年轻人,想跟你请教请教。” 话音刚落,外面走进来三个人。都穿着剑道服,手持竹剑,戴着头盔看不清脸,但走路的架势很稳。 “李桑,按剑道规矩,三局两胜,你赢了,我们稻川会撤出南岛国。你输了……” “我输了怎样?” “你输一局,就让出油田1%的股份,三局全输,就是3%。不多吧?” “山本先生,你们日本人做生意的脑子,真是清奇。打赢了给股份?那我现在把你们都打趴下,是不是该给我钱?” “李桑说笑了,这是规矩。” “行,规矩。”李晨站起来,脱下外套扔给刀疤,“刀疤,去把我的竹剑拿来。” 刀疤一愣:“晨哥,咱们没带……” “门口那根晾衣竿,折一段。”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山本健脸色难看:“李桑,你这是侮辱剑道!” “剑道?山本先生,真正的剑道,不在剑,在人。给我根树枝,我也能打。” 刀疤真去门口折了段晾衣竿回来——一米二左右,粗细合适。李晨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凑合用。” 第一个剑士上场了。身材高大,步伐沉稳,竹剑举过头顶,摆出上段架势。 李晨就随便站着,竹竿斜指地面。 “开始!”山本健喊。 高大剑士猛喝一声,竹剑劈下——标准的正面劈。速度很快,力道很足。 李晨没躲,竹竿轻轻一挑,点在对方手腕上。 “啪”一声,竹剑落地。 全场寂静。 高大剑士捂着手腕,愣住了。他根本没看清李晨怎么出的手。 “一局。”李晨说。 第二个剑士上场,个子矮些,但更灵活,摆出中段架势,眼睛死死盯着李晨。 这次李晨先动了。竹竿像毒蛇一样刺出,点向对方咽喉。矮个剑士慌忙格挡,李晨手腕一转,竹竿绕过竹剑,抽在对方小腿上。 “啊!”矮个剑士单膝跪地。 “两局。”李晨收回竹竿,“山本先生,还要第三局吗?” 山本健脸色铁青。他身后两个保镖的手按在刀柄上。 李晨瞥了他们一眼:“想动真刀?可以啊。不过山本先生,我得提醒你——宫本说过,真刀出鞘,必见血。今天你们谁的血,我说了算。”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杀气十足。 山本健沉默了几秒,鼓掌:“李桑,佩服。我们认输。按照约定,稻川会撤出南岛国。” “什么时候?” “三天内。” “好,我等着。”李晨扔下竹竿,穿上外套,“山本先生,走之前,给你句忠告——南岛国不是日本,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 说完,李晨带着刀疤离开。 走出料理店,刀疤忍不住问:“晨哥,他们真会撤?” “撤个屁,日本人说话能信,母猪能上树。今晚加强警戒,他们肯定要搞事。” “那刚才……” “刚才就是走个过场,他们想试探我的身手,我想告诉他们——别来送死。行了,回王宫。” 同一时间,东莞铂宫苑。 冷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房产中介的资料。 刘艳坐在对面,低着头,手一直摸着肚子。 “艳子,我看了几套,这套就在咱们小区,三号楼,16层,视野好,也是三居室。虽然比你那套小点,但离得近,方便。” “月姐,真的不用。我去年在寮步那边买了房,120平,装修好了,现在空着呢,如果……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搬回去住就行。” “寮步太远了,开车得四五十分钟,念念现在粘你,你搬那么远,她见你一趟不容易。” “可是月姐……我住这个小区,你心里不别扭吗?” 冷月沉默了。 别扭吗? 当然别扭。每天出门可能会碰上,可能会看见刘艳带着念念在小区玩,可能会看见李晨去刘艳那里…… 但更别扭的是——如果刘艳搬远了,念念想见“艳阿姨”还得坐车,孩子难受,她这个当妈的也心疼。 “艳子,就这样吧,你在小区买套房子,咱们保持距离,又方便照顾孩子。这样对大家都好。” 正说着,儿童房传来哭声。 冷月赶紧过去,推开门,念念坐在床上,哭得小脸通红。 “念念,怎么了?”冷月抱起女儿。 “妈妈……”念念搂着冷月脖子,“你不要赶艳阿姨走……念念要艳阿姨……” 刘艳站在门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冷月心里发酸:“念念,妈妈没赶艳阿姨走。艳阿姨只是……搬到隔壁楼,还在咱们小区,你随时可以去找她玩。” “不要……”念念摇头,“念念要跟艳阿姨住一起,也要跟妈妈住一起。为什么要分开?” 这个问题,冷月答不上来。 刘艳走过来,从冷月怀里接过念念:“念念乖,艳阿姨不走,就在隔壁楼。你想艳阿姨了,就打电话,艳阿姨马上过来,好不好?” “不好……”念念哭得更厉害了,“幼儿园小朋友都是一家人住一起,为什么我们要分开?” 童言无忌,却句句扎心。 晚上,念念不肯吃饭。平时能吃一小碗饭加蔬菜,今天一口都不吃,就坐在餐椅上掉眼泪。 “念念,吃一口,就一口。”冷月端着碗,轻声哄。 “不吃……”念念扭过头,“妈妈答应念念不分开,念念才吃。” “月姐,要不……我还是搬回寮步吧。孩子这样,我看着难受。” “你搬走了,她更难受。”冷月放下碗,“这孩子,跟你亲。” 最后是冷月妥协了。她抱着念念:“念念,妈妈答应你,不分开。艳阿姨还住咱们家,好不好?” “真的?”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 念念这才肯吃饭,一边吃一边说:“妈妈最好了,艳阿姨也最好。” 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冷月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长期跟刘艳共处一室,意味着要忍受那种微妙的尴尬,意味着这个家,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 但为了孩子,她认了。 饭后,冷月给李晨发短信:“晨哥,刘艳不搬了,还住家里。为了念念。” 李晨很快回复:“月月,委屈你了。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补偿。” 补偿? 冷月苦笑。拿什么补偿?钱?房子?还是那句空口白话的“我爱你”? 收起手机,走到阳台。刘艳正在厨房洗碗,念念在旁边帮忙——其实是在玩泡泡。 这个画面,很温馨。 如果李晨在,就更像一家三口了。 冷月点了根女士烟,深深吸了一口,这个习惯是拍电影时候学会的,其他演员说,吸烟能让人产生灵感。 她想起哥哥冷军。哥哥如果知道她现在过的是这种日子——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连女儿都要用绝食来维护“家庭完整”,哥哥会怎么想? 大概会心疼吧。 心疼他这个妹妹,从小要强,现在却要忍气吞声。 烟抽到一半,刘艳走过来,手里拿着洗好的水果:“月姐,吃点水果。” “谢谢。”冷月接过。 两个女人站在阳台,看着窗外的夜景,很久没说话。 最后还是刘艳开口:“月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我都欠你的。” “别说这种话,艳子,这都是命。咱们女人的命。” “那……晨哥回来,我怎么……”刘艳声音越来越小。 “该怎么就怎么,艳子,从今天起,咱们约法三章。第一,李晨在家时,主卧归我,次卧归你。第二,孩子的教育,咱们商量着来。第三……” “第三,在外人面前,咱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各过各的。能做到吗?” 刘艳用力点头:“能,月姐,我都能。” “那就这样吧。” 冷月掐灭烟,转身回屋。 她没看见,身后的刘艳,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是释然的眼泪。 至少,不用搬走了。 至少,还能每天见到念念,见到……偶尔回来的李晨。 第613章 东南亚江湖的传奇。 南岛国油田平台。 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平台西侧的控制室被炸塌了一半,金属扭曲变形,电线噼啪作响冒着火花。 十几个南岛国士兵和陈建国的人正在灭火,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李晨的快艇一个急刹停在平台入口,刀疤跳了上去,眼前景象让这个老江湖都倒吸一口冷气。 “晨哥,这他妈……” “陈建国呢?”李晨也上来了,大步走向临时搭建的医疗点。 简易帐篷里,陈建国躺在担架上,左胸和右腹各中一枪,军绿色t恤被血浸透成了黑褐色。随队医生正在包扎,但血根本止不住,纱布一换上去就红透。 “陈先生!”李晨蹲下。 陈建国睁开眼,嘴唇发白,但眼神还算清醒:“李总……咳咳……日本人……二十多个……坐快艇往公海跑了……” “谁干的?” “山本健……没来……手下干的……” 陈建国每说一句话,胸口就起伏一下,血渗得更多,“他们有重火力……RpG……炸了控制室……” 医生急道:“必须马上送医院,再拖下去……” “刀疤!安排直升机,送陈先生去医院!快!” 刀疤掏出卫星电话联系。李晨转身走出帐篷,迎面碰上北村一郎派来的助手,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脸都吓白了。 “李先生,北村先生让我来……” “别废话,日本人往哪个方向跑的?” “东北方向,公海。三艘快艇,二十到二十五人,配自动武器和火箭筒,我们有一艘巡逻艇,但对方火力太猛,不敢追。” “巡逻艇在哪?” “码头。” “带我去。” “李先生,对方有重武器,您就带这几个人……” “带路。” 码头边停着一艘三十米长的巡逻艇,船头架着机枪,但已经哑了——机枪手胸口中弹,盖着白布躺在甲板上。 李晨跳上船,刀疤和四个兄弟跟上来。 驾驶舱里,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海员,胳膊缠着绷带,看见李晨就摇头:“李先生,追不得。他们有三艘快艇,每艘都有机枪,还有火箭筒。咱们这船,挨一发就沉。” “他们跑多远了?” “十五分钟,现在追,半小时内能追上,但追上就是死。” 李晨没说话,走到船头,看着东北方向漆黑的海面。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味和……一丝汽油味。 那是快艇留下的痕迹。 “开船。” “李先生!” “开船,所有责任我负。” 船长咬了咬牙,转身进驾驶舱。引擎轰鸣,巡逻艇破浪而出。 刀疤检查武器——两把AK,三把手枪,子弹加起来不到五百发。对面二十多人,重火力。 “晨哥,这仗怎么打?”刀 “怎么打?”李晨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衣,“刀疤,你带三个兄弟,在船上火力掩护。我上他们的船。” “什么?!”刀疤瞪大眼睛,“晨哥,你疯了?一个人上船?” “人多了没用。”李晨从腰间抽出两把军刺——这是陈建国带来的,特制钢,刃口泛着寒光,“日本人以为我们会怕重火力,但他们都挤在快艇上,施展不开。我一个人上去,反而好打。” “可是……” “没有可是,记住,等我上船,你们就火力压制另外两艘,别让他们靠近。” 船在海上疾驰。半小时后,雷达上出现三个光点。 “距离两海里!”船长喊。 李晨站在船头,海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远处,三个光点越来越清晰——三艘快艇呈品字形行驶,每艘艇上七八个人影。 “靠上去!”李晨喊。 巡逻艇加速,距离快速拉近。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对面发现追兵,三艘快艇同时调头,艇首机枪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巡逻艇钢板上,叮当作响。刀疤和兄弟们在掩体后还击,但火力完全被压制。 五十米。 李晨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脚尖在船头一点,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出去。 自然门轻功——燕子三抄水。 在空中,李晨腰身一拧,避开一串子弹,落在第一艘快艇的船尾。艇上七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李晨已经动了。 军刺划出一道寒光,最靠近的黑衣人喉咙喷血,倒地。 “八嘎!”剩下六人齐齐拔刀——武士刀。 李晨笑了。 用刀?正好。 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举刀劈砍,动作标准,力道十足。李晨侧身,军刺从下往上撩,挑断对方手腕筋腱,武士刀脱手。 不等对方惨叫,第二刺贯穿心脏。 快艇在海上颠簸,但李晨的脚像钉在甲板上。 第二个、第三个黑衣人同时扑来,一刀劈头,一刀斩腰。 李晨弯腰,军刺横扫,砍断两人脚踝。惨叫声中,两人落海。 剩下三人不敢上前,其中一人掏出手枪。 李晨手腕一抖,军刺脱手飞出,钉进持枪者眉心。同时身体前扑,夺过另一人的武士刀,反手一刀,斩首。 最后一人吓傻了,转身想跳海。 李晨一脚踹在他后心,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七人,三十秒。 快艇无人操控,在海面打转。李晨跳到驾驶位,调转方向,冲向第二艘快艇。 第二艘艇上的人已经看见第一艘的惨状,机枪调转,疯狂扫射。 李晨伏低身体,油门到底。快艇像箭一样冲过去,在距离二十米时,李晨突然跃起,弃船。 快艇撞上第二艘艇,“轰”一声爆炸,火光冲天。 李晨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第三艘快艇的船头——这是山本健所在的指挥艇。 山本健站在艇尾,看着李晨,脸色铁青:“李桑,你果然来了。” “山本先生,说话不算话啊。”李晨甩了甩军刺上的血,“说好三天内撤,结果当晚就炸我油田?” “生意嘛,总要留后手。” 山本健一挥手,艇上八个黑衣人同时拔刀。这八人不一样——眼神更冷,站位有章法,是真正的剑道高手。 “李桑,这八位,是稻川会‘影组’的精英,每一位都有剑道六段以上的实力。你能打败他们,我认栽。” 李晨扫了一眼。八人,八个方位,封死所有退路。快艇在海面起伏,但八人的脚像生根一样稳。 “一起上?”李晨问。 “一起上。” 八人同时动了。 八把武士刀,八个方向,八道寒光。 封死了李晨所有闪避空间。 李晨没躲。 他迎向第一把刀,军刺贴着刀身滑进,刺入对方手腕。同时身体侧旋,避开第二、第三刀,左手夺过第一人的刀,反手劈飞第四人的刀。 快艇颠簸,但李晨的节奏稳得像在平地上。军刺和武士刀在他手里化成两道银光,每一次挥动都带出血花。 第五人从背后偷袭,刀尖刺向李晨后心。 李晨像背后长眼,弯腰,刀从头顶划过。同时后踢,正中对方裆部。惨叫声中,第五人跪倒。 第六、第七人左右夹击。李晨左手刀格开左边,右手军刺刺穿右边喉咙。然后刀身一转,削断左边手腕。 八人已去七人。 最后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直没动。 他握着刀,眼神平静:“李桑,好功夫。老夫柳生宗次郎,稻川会剑道总教习,请指教。” 李晨扔下军刺,捡起一把武士刀:“请。” 柳生宗次郎摆出中段架势,刀尖微微上挑。这是柳生新阴流的起手式。 李晨也摆出架势——自然门刀法,融合了苗刀和日本剑道,刀身斜指下方。 海风骤急。 柳生动了。 刀光如电,直刺李晨咽喉。 这一刀快得只剩残影。 李晨没格挡,身体侧移半寸,刀尖擦着脖子过去。 同时手中刀上撩,斩向柳生手腕。 柳生收刀,变招,横斩。 李晨弯腰,刀从头顶划过,手中刀顺势下劈,砍向柳生小腿。 两人在颠簸的快艇上交手,刀光闪烁,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三十招过去,不分胜负。 但柳生年纪大了,体力开始不支。 第四十五招,柳生一刀劈空,脚下踉跄。 李晨抓住破绽,刀身一拍,打在柳生手腕。武士刀脱手。 “承让。”李晨收刀。 柳生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苦笑:“李桑,老夫输了。敢问……你这是什么刀法?” “自然门,无招无式,见招拆招。” “自然门……”柳生点头,“老夫记住了。山本君,抱歉,我帮不了你了。” 说完,柳生纵身跳海。 快艇上,只剩李晨和山本健。 山本健没跑,反而笑了,鼓掌:“精彩,太精彩了。李桑,我越来越欣赏你了。要不这样,你跟我回日本,我保你当稻川会若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没兴趣。”李晨提刀走向山本健。 山本健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李晨:“李桑,功夫再高,也怕子弹。现在,该我开条件了。” 李晨脚步不停。 “站住!”山本健厉声,“再走一步,我开枪!” 李晨还在走。 山本健扣动扳机。 “砰!” 李晨身体一晃,左肩中弹,血花迸溅。但脚步没停。 “砰!砰!砰!” 又是三枪。李晨胸口、腹部、大腿各中一枪,但他还在走,像感觉不到疼痛。 山本健慌了,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 最后两枪打空——子弹没了。 李晨走到山本健面前,浑身是血,但眼神依然平静。 他手中的刀,架在山本健脖子上。 “山本先生,你说,功夫高,也怕子弹?” 山本健腿软了:“李桑……饶命……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钱?山本先生,你们日本人,总以为钱能解决一切。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刀光一闪。 山本健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喷出。 李晨扔掉刀,瘫坐在甲板上。 七处枪伤,血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意识开始模糊。 远处,巡逻艇靠过来。 刀疤跳上快艇,看见李晨的样子,眼睛红了:“晨哥!撑住!医生!快叫医生!” 李晨摆摆手:“油田……怎么样了?” “火灭了,控制室毁了,但主油管没事。”刀疤撕下衣服给李晨包扎,“晨哥,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陈建国……” “送医院了,还在抢救,晨哥,你他妈真是个疯子!一个人打二十多个,还中七枪……” “刀疤……我答应过琳娜……答应过冷月……答应过念念……要给她买王冠……” “你会回去的,一定会的。”刀疤大喊,“开船!回港!快!” 巡逻艇调头,全速返航。 李晨躺在甲板上,看着星空。 南半球的星星,跟北半球不一样。 想起东莞的家,想起冷月清冷的眼睛,想起刘艳依赖的笑容,想起念念奶声奶气的“爸爸”。 想起琳娜挺着肚子说“孩子会动了”。 想起那五个孩子。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李晨闭上眼睛,运起自然门内功——师父说过,这门功夫练到深处,能闭气止血,吊住性命。 希望能撑到医院。 海面上,快艇的残骸还在燃烧,映红了半边天。 这一夜,南岛国公海,日本稻川会影组全灭,若头补佐山本健死。 消息传回日本,震动整个极道界。 而李晨的名字,从此在东南亚的江湖上,成了传奇。 第614章 轰动世界武术圈 凌晨三点,南岛国国际医院手术室外。 刀疤蹲在墙角,手指夹着烟,但没点——医院禁烟,他只能闻闻烟味解馋。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红灯已经亮了六个小时。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琳娜被女官搀扶着走过来。 公主脸色苍白,肚子明显隆起,走路时一手扶着腰,一手托着腹底。 “刀疤先生,李晨怎么样了?”琳娜声音发颤。 刀疤站起来,把烟塞回口袋:“还在手术。七处枪伤,失血过多,医生说……要看能不能撑过今晚。” 琳娜腿一软,要不是女官扶着,差点摔倒。 “殿下,您不能激动,您也快生了……”女官小声提醒。 “我知道。”琳娜深吸一口气,在长椅上坐下,“刀疤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人去打二十多个?” 刀疤把公海上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李晨一人灭一船时,琳娜眼睛亮了;说到身中七枪还砍了山本健时,琳娜眼泪掉下来。 “这个疯子……他答应我不会拼命的……” “晨哥不会有事的,殿下,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 “不,我等他出来。” 两人在手术室外等着。凌晨四点,北村一郎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刀疤君,琳娜殿下,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刀疤皱眉。 北村一郎把平板递过来:“公海上的打斗……被人拍下来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画面抖动得厉害,明显是远距离长焦拍摄,但能清楚看到一个人影在快艇上穿梭,刀光闪烁,黑衣人一个个倒下。最后那段一对八的剑道对决,拍得尤其清晰。 “谁拍的?” “美国公司的人,他们的勘探船当时在五海里外,用高倍望远镜拍的。视频已经传到网上了。” 琳娜接过平板,点开评论区。全是英文。 “oh my God!这是李小龙再世吗?” “一个人打二十个?这电影特效吧?” “不是特效,我叔叔在海岸警卫队,说昨晚公海确实有交火。” “那刀法……是自然门!我爷爷以前见过自然门的人,就是这样使刀的!” “自然门?那是什么?” “华国一个很古老的武术流派,据说传人很少,但个个都是高手。” 视频点击量已经破百万,还在疯涨。 “麻烦了。”北村一郎叹气,“李桑这下彻底出名了。不光出名,还暴露了师承。” 同一时间,美国洛杉矶,凌晨两点。 唐人街一家中医诊所二楼,三十多岁的华裔男子阿明穿着白大褂,正盯着电脑屏幕。 他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但握鼠标的手上满是老茧——那是常年练武留下的。 电脑上播放的正是那段视频。 阿明把画面暂停,放大,一帧一帧地看。看到李晨用军刺挑断黑衣人手腕的那一招时,阿明眼睛眯起来。 “燕子抄水……自然门真传才会的招式。” 阿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郭阿姨”的号码,犹豫了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是日本时间晚上七点。 “喂?”郭彩霞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阿明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那边是凌晨吧?” “郭阿姨,您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南岛国公海的视频,一个人打二十多个日本极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看到了。怎么了?” “那个人用的是自然门功夫,燕子抄水,游龙步,还有那招刀法——是苗刀融合了自然门心法。郭阿姨,您认识这个人吗?” 郭彩霞没直接回答:“阿明,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郭阿姨,我在美国这些年,一直没放下功夫,自然门在海外传人不多,每一个我都知道。但视频里这个人……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的人多了,阿明,你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郭阿姨,视频里这个人……是不是跟您有关系?他用的招式,有几招很像您当年教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 “阿明,有些事,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你在美国好好当你的医生,别掺和江湖事。” “可郭阿姨,这个人现在很危险,视频已经传开了,不光美国,日本、泰国、马来西亚的武术圈都在讨论。自然门已经沉寂了几十年,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高手,各方势力都会盯上他。” “那是他的事,阿明,听阿姨一句劝——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你父亲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是希望你能平安度过一生,不是让你重走江湖路。” “可是……” “没什么可是,阿明,挂了。记住,别查,别问,别管。” 电话挂了。 阿明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定格画面——李晨浑身是血,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裳,像极了传说中的大侠客。 “你到底是谁?”阿明喃喃自语。 日本东京,晚上八点。 宫本剑道馆,十几个弟子围在电脑前,看着同一段视频。 “师父,这……”一个年轻弟子看向宫本。 宫本坐在榻榻米上,闭着眼睛,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模拟视频里的刀法节奏。 “是他。”宫本睁开眼,“李晨。” “李晨?就是去年打败山田师兄的那个华国人?” “对。”宫本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指着画面,“你们看这里——他侧身避刀,同时反手刺出。这一招,不是剑道,不是居合,是自然门的‘回马枪’。” “自然门?那不是……” “一个很神秘的华国武术流派,李晨是自然门第五代掌门。这件事,我知道,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强。” 一个弟子问:“师父,视频里说稻川会影组全灭,山本健死了。我们要……” “我们什么也不要做。”宫本说,“剑道是剑道,极道是极道。稻川会惹了不该惹的人,自取灭亡。我们只管练剑。” 但宫本心里清楚——这段视频传开,李晨这个名字,在日本武术圈和极道圈,都会成为焦点。 泰国曼谷,晚上九点。 一家泰拳馆里,几个拳手围在手机前。 “看这个华国人,厉害啊!” “刀法不错,但要是跟我打,我一肘就能打断他的刀。” “别吹牛,你看他的步法——那是华国功夫里的轻功,你根本打不着他。” 拳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老板,怎么了?” 老板没说话,拿起手机,走进里间办公室。他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华国的某座山。其中一个年轻人,眉眼间跟视频里的李晨有几分相似。 老板拨通一个号码:“喂,师兄,看新闻了吗?南岛国那个视频……对,很像。会不会是……” 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声音:“是他!肯定是他!师父当年说过,自然门第五代掌门会在三十岁前出世!算算时间,差不多!” “可是师兄,那个李晨才二十多岁……” “二十多岁怎么了?师父当年接掌自然门时,也才二十五岁!” 老板挂了电话,看着照片,久久不语。 南岛国医院,凌晨五点。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 “医生,怎么样?”刀疤和琳娜同时冲上去。 “七处枪伤,取出了六颗子弹。”医生摘掉口罩,“左肩那颗,卡在骨头里,暂时取不出来。失血超过3000cc,能救回来已经是奇迹。” “那他现在……” “还在昏迷,送IcU观察。如果二十四小时内能醒,就没事。如果醒不过来……”医生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琳娜腿一软,瘫坐在长椅上。 刀疤红着眼圈:“医生,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只能隔着玻璃看。病人现在很虚弱,不能受任何刺激。” IcU外,琳娜和刀疤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李晨——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上午八点,冷月接到刀疤的电话。 “月姐,晨哥……受伤了。” 冷月正在给念念穿衣服,手一抖,袜子掉在地上:“伤得重吗?” “重,七处枪伤,现在IcU。” 冷月眼前一黑,扶着墙才站稳:“我马上过去。” “月姐,你别急,晨哥已经做完手术了,医生说看能不能醒……” “把地址发给我。”冷月挂断电话,手抖得厉害。 刘艳从厨房出来,看见冷月脸色不对:“月姐,怎么了?” “晨哥……在南岛国受伤了,很重,我得过去。” “我也去!”刘艳脱口而出,但马上意识到自己怀着双胞胎,不能长途奔波。 “你怀着孩子,不能去。在家带好念念,我去。” “可是月姐……” “没有可是。”冷月开始收拾行李,“艳子,家里交给你了。念念要问,就说……爸爸出差,妈妈去找爸爸。” 念念从房间跑出来,看见冷月在收拾行李,扑过来:“妈妈,你要去哪?” “妈妈去找爸爸。”冷月抱起念念,亲了亲,“念念在家跟艳阿姨,要乖,知道吗?” “念念也要去找爸爸!” “不行,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念念不能去。” 冷月放下念念,“念念答应妈妈,在家等爸爸妈妈回来,好吗?” 念念眼泪在眼眶打转,但还是点头:“好,念念乖。” 冷月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拿起护照和钱包。刘艳送她到门口,眼睛红红的:“月姐,你见到晨哥,告诉他……我们都等他回来。” “嗯。”冷月点头,转身出门。 第615章 国家救援 冷月拖着行李箱刚出铂宫苑小区门口,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林雪”。 冷月愣了一下——林雪已经很久没联系她了,自从念念刚出生时在省城住院之后,两人几乎断了来往。 “喂?” “月姐,是我,晨哥的事我听说了,你现在是不是要去南岛国?” “是,正准备去机场。” “别自己去,我二伯已经请示了上级,派专机去南岛国,带了一个专家医疗团队。你跟专机一起走。” 冷月握着手机,站在路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专机? 专家团队? “林雪,你是说……国家派的专机?” “对,晨哥在公海保护油田平台,阻止日本极道破坏,这是保护国家海外资产。现在他受重伤,国家不能不管。” 冷月心里翻江倒海。 晨哥面子现在这么大了?都能动用国家机器去抢救? “林雪,这……这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月姐,我跟你说实话——这次不光我二伯在推动,赵文广那边也出了力。南岛国油田项目是他上任的第一把火,晨哥要是出事,项目可能黄。所以他们现在目标一致:必须救活晨哥。” 冷月明白了。 利益,又是利益。 但不管什么原因,能救晨哥就行。 “那我怎么去?” “你现在在哪?” “小区门口,正准备打车去深圳机场。” “别去深圳,来省城,专机从省城军区机场起飞,专家团队也在那边集合。你让强哥开车送你去,他知道地方。” “强哥?他知道?” “我二伯已经安排好了,月姐你到了南岛国,见到晨哥……告诉他,好好活着。其他的,等他醒了再说。” 电话挂了。 冷月站在路边,阳光有些刺眼。 她看着手机,又看看手里的行李箱,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做梦。 专机,专家,国家层面的救援……这些词,离她的生活太远了。 她只是湖南农村出来的姑娘,只是东莞一个普通女人,只是李晨的女朋友。 可现在,她要去坐国家派的专机,去救她的男人。 这跟拍电影有什么区别。 “月姐!”强哥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 冷月抬头,看见强哥从一辆黑色SUV上跳下来,小跑着过马路。 强哥跟龙四海的那些小杂鱼干架受伤了一段时间,现在伤好了,但走路还有点不自然。 “强哥,你怎么……” “省里有人给我打电话了。”强哥接过冷月的行李箱,“月姐,上车,我送你去省城。那边都安排好了。” 车上,强哥一边开车一边说:“月姐,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我接到电话,吓一跳。林厅长亲自打来的,说让我送你去省城军区机场。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又问了一遍,确认是‘军区机场’。” 冷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强哥,晨哥这次……闹得有点大。” “岂止是大?月姐,我混江湖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一个人打二十多个日本极道,还全灭了。现在视频都传到国外了,晨哥成国际名人了。” “视频?” “你没看?”强哥掏出手机,等红灯时点开一段视频给冷月看。 冷月看着屏幕——海浪,快艇,刀光,血花。 那个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那个身中数枪依然挥刀的身影,是李晨。 是她的晨哥。 冷月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月姐,你别哭,晨哥命硬,死不了。当年桥洞血战,被人砍了七八刀都没死,这次肯定也能挺过来。” “这次不一样。”冷月擦擦眼泪,“这次是枪伤,七处。” “七处怎么了?晨哥是自然门传人,有内功护体。月姐,你得相信晨哥。” 冷月点头,但心里还是发慌。 “月姐,我听说这次专家团队很厉害。带队的是军区总院的王主任,全国顶尖的外伤专家。还有两个是从燕京请来的,专门治枪伤的。” “国家为什么这么重视?” “两个原因。” “第一,晨哥保护了油田,这是国家利益。第二……” 强哥顿了顿,“月姐,我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第二,晨哥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他是琳娜公主肚子里孩子的爹,将来可能是南岛国的亲王。他要是死了,南岛国那边可能乱,油田项目可能受影响。所以国家必须救他。” 冷月沉默了。 是啊,晨哥现在不只是她的男人,不只是念念的爸爸,还是南岛国公主的男人,未来女王的丈夫。 他的命,值钱了。 值钱到国家要派专机去救。 “月姐,”强哥小心翼翼地问,“你跟晨哥……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强哥挠挠头,“琳娜公主那边,孩子快生了。晨哥要是当了亲王,你……” “我不知道。”冷月看着窗外,“强哥,我现在只想他活着。其他的,等他醒了再说。” 车开到省城军区机场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机场门口有士兵站岗,强哥的车被拦下。 “同志,我是送人的。” 士兵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冷月:“是冷月同志吗?” “是我。” “请出示身份证。” 冷月递过身份证。士兵核对后,敬礼:“冷月同志,请进。车可以停在指定位置。” 强哥把车开进去,一边开一边感叹:“月姐,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军用机场。晨哥面子真大。” 停机坪上,一架白色的小型专机已经准备好。飞机旁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是两杠四星——大校。 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医生,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 冷月下车,强哥提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中年军官走过来,伸出手:“冷月同志吧?我是军区办公室的刘主任。这位是医疗团队负责人,王主任。” 王主任和冷月握手:“冷月同志,别担心,我们会尽全力。” “谢谢,谢谢你们。”冷月声音有些哽咽。 “时间紧迫,我们登机吧,飞机上有卫星电话,可以随时联系南岛国那边。” 冷月回头对强哥说:“强哥,你回去吧。公司那边……帮我照看一下。” “放心月姐,有我在,东莞那边出不了事。你到了南岛国,给我打个电话。” 登机后,冷月被安排坐在靠窗的位置。 机舱不大,但设施齐全。除了她和医疗团队的五个人,还有刘主任和两个助手。 飞机起飞后,王主任走过来,在冷月旁边坐下。 “冷月同志,李晨同志的伤情,我需要跟你详细了解一下。”王主任拿出笔记本。 “我知道的不多……”冷月把刀疤电话里说的复述了一遍。 王主任一边记录一边皱眉:“七处枪伤,失血3000cc以上,左肩子弹卡骨……情况很危险。不过你放心,我们带了全套设备和血袋,到了就能手术。” “手术?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南岛国医疗条件有限,有些子弹可能取不干净,特别是卡在骨头里的,必须用专用设备取出来,否则会感染,甚至坏死截肢。” 冷月心一紧。 “另外,我们还带了特效药和干细胞制剂,能促进伤口愈合,冷月同志,你要有信心。国家派我们出来,就是一定要把人救活。” “谢谢,真的谢谢。”冷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 刘主任走过来,递给冷月一杯水。 “冷月同志,有些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李晨同志这次受伤,已经引起高层重视。除了医疗救援,我们还带了安保人员。南岛国那边现在很复杂,日本极道虽然被打退了,但可能还有残余势力。” “安保人员?” “对,就在后舱,李晨同志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到了南岛国,你不要离开医院,我们会安排人24小时保护。” 冷月点头。 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着快点到,快点见到晨哥。 飞机飞了四个小时。 下午四点,空乘过来通知:“准备降落,南岛国机场到了。” 冷月透过舷窗往下看——蔚蓝的海,绿色的小岛,还有那个小小的机场。 机场跑道边,已经停了十几辆车。有军车,有救护车,还有几辆黑色越野车。 飞机滑行停稳。舱门打开,热浪涌进来。 冷月第一个冲下舷梯。 她看见刀疤站在下面,看见北村一郎,看见几个穿军装的南岛国军官。 还有……一个大肚子的漂亮女人,那个就是琳娜吧? 琳娜挺着大肚子,被女官搀扶着,站在最前面。 看见冷月,琳娜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致意。 两个女人,在这种场合见面,有些尴尬,但都没时间计较。 “冷月姐!”刀疤跑过来,“晨哥还在IcU,但生命体征稳定了!” “带我去!” 王主任带着医疗团队抬着设备下来,刘主任和安保人员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上车,救护车拉着警报,直奔医院。 车上,刀疤坐在冷月旁边,小声说:“月姐,视频的事……晨哥还不知道。” “先别告诉他。” “还有,美国、日本、泰国那边,都有人往南岛国来。说是……自然门的传人。” “自然门?” “对,晨哥的师门,视频传开后,自然门在海外的传人都在打听晨哥的消息。估计这几天就会有人找上门。” 冷月心里又是一紧。 晨哥还没醒,就又来新麻烦了。 车队驶入医院。 IcU在二楼,冷月冲上楼,隔着玻璃,终于看到了李晨。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但胸口在起伏。 还活着。 真的还活着。 冷月贴在玻璃上,眼泪哗哗往下流。 晨哥,我来了。 带着国家的专家,带着最好的医疗设备,带着所有人的期望。 你一定要醒过来。 王主任已经带人进入IcU,开始检查。 琳娜站在冷月身边,轻声说:“冷月,谢谢你赶来。” 冷月擦了擦眼泪,转头看着琳娜——这个十九岁的女孩,挺着大肚子,眼睛肿着,显然也哭过。 “不用谢,他是我男人。” 两个女人,隔着玻璃,看着同一个男人。 第616章 琳娜的悲情戏码求原谅 南岛国国际医院手术室。 无影灯亮得刺眼。 王主任戴着放大镜,手里的骨科钳小心翼翼地探进李晨左肩的伤口。 伤口已经清理过,但子弹卡在肱骨和肩胛骨之间的缝隙里,位置刁钻。 “出血量怎么样?”王主任问助手。 “控制住了,血压90/60,心率110。” “再输200cc血。”王主任额头冒汗,但手很稳,“这块骨头已经裂了,取子弹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能扩大损伤。” 手术室外,冷月和琳娜并排坐在长椅上。 两个女人都没说话,眼睛盯着“手术中”的红灯。 琳娜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攥着衣角。 冷月余光瞥见,心里那点敌意像被针扎的气球,慢慢泄气。 这个公主,才十九岁,挺着六个月的身孕,为了国家奔波,现在还要担心孩子的父亲…… 冷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心软。 但看着琳娜苍白的脸,眼圈下的乌青,心还是软了。 “你要不要回去休息?”冷月开口,声音有点干。 琳娜转过头,愣了一下:“不用,我等他出来。” “你怀着孩子,不能太累。” “冷月姐……”琳娜突然改了称呼,“谢谢你关心。” 冷月被这声“姐”叫得一愣。琳娜之前都叫她“冷月”,突然改口,什么意思? 手术室的门开了个小缝,一个护士探出头:“王主任说,子弹取出来了,很成功。现在缝合伤口,半小时后出来。” 冷月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琳娜也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我去下洗手间。”琳娜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冷月下意识扶住她:“我陪你去。” 两个女人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人,琳娜打开水龙头洗手,突然转身,对着冷月,“噗通”一声跪下了。 冷月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快起来!” “冷月姐,对不起。”琳娜跪在地上,眼泪掉下来,“我对不起你。” 冷月去拉琳娜,但琳娜不肯起来:“让我说完。晨哥是为了我的国家才受伤的,要不是为了油田,他不会去公海,不会中枪,不会……” “你先起来!”冷月用力把琳娜拉起来,“你怀着孩子,不能跪。” 琳娜站起来,但还是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冷月姐,我知道你恨我。我抢了你的男人,还怀了他的孩子……” 冷月没说话,只是看着琳娜。 这个公主,跪下的动作很生疏,显然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但眼神里的愧疚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 冷月想起刘艳——当初刘艳怀孕时,也是这种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心软。现在琳娜也一样。 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冷月想。表面上冷,看起来生人勿进,但看到别人可怜,心就软了。 “晨哥不只是为了你的国家,晨哥也是为了他的国家。南岛国油田有华国的股份,保护油田就是保护国家利益。” 琳娜抬头,泪眼模糊:“可是……” “琳娜,你不用跟我道歉。感情的事,没有谁对不起谁。晨哥跟你……那是你们的事。” “冷月姐,我可以叫你月姐吗?” “随你。” “月姐,”琳娜握住冷月的手,“我对不起你,因为我为了捆住晨哥,主动跟他发生了关系,还怀上了他的孩子。你会介意吗?” 冷月刚软下去的心,听到“孩子”两个字,火又起来了。 这是想用悲情牌让我接受孩子? 冷月看着琳娜——这个十九岁的女孩,眼神里有愧疚,有不安,但深处还有一丝……算计? 或许不是算计,是生存本能。一个公主,一个即将成为女王的人,要为孩子铺路,要为王位打算。跟冷月搞好关系,承认错误,是为了以后孩子能认祖归宗。 冷月心里冷笑,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她知道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闹。 冷月虽然是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姑娘,但跟李晨混了这些年,见识长了,也知道了什么叫国际影响。 李晨是南岛国公主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未来的亲王。她冷月如果现在闹起来,会让李晨难做,会让华国和南岛国的关系难做。 “琳娜,孩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晨哥醒过来。” “月姐,你不怪我?” “我怪不怪你,重要吗?”冷月转身,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 “琳娜,我们都是女人,都爱着同一个男人。但有些事,不是爱就能解决的。晨哥在华国有家,有孩子,有事业。你在南岛国有国家,有王位,有责任。你们俩……以后怎么办?” 琳娜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走吧,手术该结束了。”冷月走出洗手间。 琳娜跟在后面,看着冷月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聪明,也更……难对付。 回到手术室外,王主任正好出来,摘下口罩:“手术成功,子弹取出来了。病人情况稳定,明天应该能醒。” “谢谢王主任。”冷月深深鞠躬。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王主任擦了擦汗,“不过冷月同志,李晨同志这次伤得太重,至少要休养三个月。这期间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动武,否则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 “我明白,我会看着他。” 李晨被推出手术室,送回IcU。 冷月隔着玻璃看了会儿,转身对琳娜说:“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我也……” “你怀着孩子,不能熬夜,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好,那我明天早上来。” 送走琳娜,冷月回到IcU外的长椅上坐下。 刀疤买了盒饭过来:“月姐,吃点东西。” “谢谢。”冷月接过盒饭,但没胃口,“刀疤,晨哥这次……惹的麻烦大了。” “我知道,视频的事,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刚才接到电话,泰国来了三个人,说是自然门的,要见掌门。” “掌门?” “晨哥是自然门第五代掌门,月姐,你可能不知道,自然门在海外有很多传人,泰国、日本、美国都有。现在他们看到视频,知道掌门受伤了,都往南岛国赶。” 冷月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拜见掌门,但我看……没那么简单,月姐,江湖上的事,你不懂。一门掌门受伤,下面的人就会动心思。有些人想表忠心,有些人想……趁火打劫。” 冷月明白了。 这就像古代皇帝病重,皇子们就要争权? 但这个破掌门也没有什么好争的吧。 “他们什么时候到?” “泰国那三个,明天早上。日本那边……宫本大师托人带话,说想来看望李晨,但被我们婉拒了。美国那边也有人联系,但还没到。” 冷月头疼。 李晨还没醒,麻烦就一个接一个来。 “刀疤,这些事,等晨哥醒了再说,现在谁来都不见。” “明白。” 晚上九点,冷月还在IcU外守着。 手机响了,是刘艳打来的。 “月姐,晨哥怎么样了?”刘艳声音很急。 “手术成功了,明天应该能醒,念念呢?” “念念睡了,睡前还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月姐,你见到那个……公主了吗?” 冷月沉默了几秒:“见到了。” “她……她怎么样?” “怀孕六个多月,挺着肚子,看着也累,艳子,有些事,等我回去再说。” “好,月姐,你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冷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个女人。 冷月,刘艳,琳娜。 这关系,像一团乱麻。 冷月想起哥哥冷军。哥哥如果在,一定会拍桌子骂李晨:“你个混账东西,搞这么多女人,生这么多孩子,你当自己是皇帝啊!” 但哥哥不在了。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国栋。 “冷月,李晨情况怎么样?” “手术成功了,王主任说明天能醒,林厅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这是应该的,冷月,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李晨现在身份敏感,你是他最亲近的人,说话做事要注意分寸。” “我明白。” “南岛国那边,有人想给琳娜公主找丈夫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李晨在会议上表了态,说三个月内给说法,这三个月,你要稳住。不能闹,不能逼李晨做决定。要顾全大局。” “大局?”冷月苦笑。 “林厅长,什么算大局?国家利益是大局,南岛国稳定是大局,那我呢?念念呢?我们算不算大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冷月,我知道你委屈。但有些事,没办法。李晨现在不只是一个江湖人,不只是一个商人,他可能还是……南岛国未来女王的男人,是两国关系的纽带。他的选择,会影响很多人。” “所以我就得忍?”冷月眼泪掉下来,“林厅长,我也是人,我也会疼。” “我知道。”林国栋叹气,“冷月,你先照顾好李晨。其他的,等他醒了,我们一起想办法。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我们。” 挂了电话,冷月擦干眼泪。 你不是一个人。 这话,今天第二个人说了。 但冷月还是觉得孤独。 IcU里,李晨安静地躺着。冷月隔着玻璃看着,轻声说:“晨哥,你快醒吧。你惹的麻烦,你得自己收拾。我……我快撑不住了。” 走廊的灯光很暗,冷月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从湖南农村走出来的姑娘,经历过哥哥牺牲,经历过打工受辱,经历过江湖风雨,现在又要经历这些——国家利益,国际关系,女王,亲王,三个女人,五个孩子。 她累了。 真的累了。 冷月点了根女士烟——她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但今晚需要。 烟抽到一半,刀疤又来了。 “月姐,刚接到消息……美国那个自然门传人,叫阿明的,已经上飞机了,明天下午到。” “知道了。”冷月吐出口烟,“来就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月姐,你……没事吧?” “没事。”冷月掐灭烟,“刀疤,你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 “我陪你。” “不用,你去睡。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刀疤走了。冷月重新坐回长椅上,闭上眼睛。 第617章 我要才你妈妈才不生气 东莞某国际幼儿园门口。 刘艳把车停在临时停车区,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 双胞胎的肚子比单胎大得多,她现在的样子像怀里揣了个西瓜,走路得一手扶着腰,一手托着腹底。 幼儿园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都是来接孩子的。 几个妈妈聚在一起聊天,看见刘艳,眼神都往她肚子上瞟。 “哟,念念妈妈,你这肚子……双胞胎吧?”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笑着问。这女人姓王,儿子跟念念同班,老公是做建材生意的,平时最爱显摆。 “嗯,双胞胎。”刘艳笑笑,走到幼儿园栅栏边等着。 “哎呀,那可得注意,双胞胎容易早产。”王太太凑过来,“你老公呢?怎么老是你一个人接送?这大肚子的,多不方便。” 刘艳脸上笑容淡了点:“他……出差了。” “出差也不能天天出差啊。”另一个妈妈接话,“我老公再忙,每周也得抽一天接孩子。男人啊,不能惯着。” 正说着,放学铃响了。小朋友们排着队出来,小黄帽小书包,一个个像出笼的小鸟。 念念在队伍中间,看见刘艳,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艳阿姨!” “念念慢点,别跑。”刘艳弯腰想抱念念,但肚子太大,弯不下去。 念念自己扑过来抱住刘艳的腿,仰着小脸:“艳阿姨,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歌了,我唱给你听……” “好啊,回家唱。”刘艳牵着念念的手,往车那边走。 身后传来几个小朋友的声音: “念念,那是你妈妈吗?” “不是啦,那是她阿姨。” “哦,我还以为是你妈妈呢,肚子那么大……” 念念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小手攥紧了刘艳的手指。 上车后,念念坐在儿童座椅上,一直没说话。刘艳从后视镜看她:“念念,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念念低着头玩手指。 “那怎么不说话?平时不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吗?” 念念还是不吭声。 刘艳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心思敏感,肯定是刚才小朋友的话让她难过了。 到家后,刘艳让保姆张姨做饭,自己陪念念在客厅玩积木。 但念念搭了两块就不玩了,坐在地上发呆。 “念念,告诉艳阿姨,是不是幼儿园有人欺负你了?”刘艳坐在地毯上,肚子太大,坐下去有点费劲。 念念摇头。 “那为什么不高兴?” 念念抬头看着刘艳,眼睛水汪汪的:“艳阿姨,为什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是妈妈来接,只有我是阿姨来接?” 刘艳心里一酸,伸手把念念搂进怀里:“因为……因为妈妈去国外找爸爸了呀。等爸爸妈妈回来,就让他们来接念念,好不好?” “可是……可是小朋友说,只有保姆才叫阿姨……艳阿姨是保姆吗?” “当然不是!艳阿姨是……是艳阿姨啊。跟妈妈一样爱念念的艳阿姨。” “那为什么不能叫妈妈?幼儿园的小美就有两个妈妈,她说可幸福了。我也想叫艳阿姨妈妈……” 刘艳愣住了。 叫妈妈?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窃喜,有愧疚,有不安。 窃喜的是,念念认可她,想叫她妈妈。这说明这三年的付出没白费,孩子把她当亲人了。 愧疚的是,冷月才是念念名义上的妈妈。 她刘艳再怎么疼念念,也是个“阿姨”。 不安的是……如果冷月知道念念要叫她妈妈,会怎么想? “念念,”刘艳摸着念念的头,“艳阿姨……不能当你的妈妈。你有自己的妈妈,妈妈很爱你。” “可是妈妈不在家。”念念眼泪掉下来,“别的小朋友每天都有妈妈,我只有艳阿姨……我想叫艳阿姨妈妈,就偷偷叫,不让别人知道,行不行?” 刘艳眼圈红了。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那在没有人的时候,念念可以叫艳阿姨妈妈,但是在有人的时候,特别是在妈妈在的时候,一定要叫艳阿姨,好不好?” “为什么?”念念不懂,“妈妈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刘艳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妈妈会难过。如果妈妈一生气,艳阿姨可能……可能又要搬出去住了。” 这话一说,念念慌了,紧紧抱住刘艳:“不要!艳阿姨不要搬走!念念听话,念念不在妈妈面前叫!” “好,念念乖。”刘艳擦擦念念的眼泪,“那现在,叫一声给艳阿姨听听?” 念念眨巴眨巴眼睛,小声地、试探地叫了一声:“妈妈……” 刘艳眼泪唰地流下来。 这一声“妈妈”,她等了三年。 从第一次在电子厂见到李晨,到游戏厅,到怀孕,到如今挺着大肚子带念念……这一路走来,她刘艳要的不多,就是希望能在这个家里有个位置,能被认可,能被需要。 现在念念叫她妈妈了。 虽然不是光明正大,虽然是“偷偷的”,但这一声称呼,值了。 “哎。”刘艳应了一声,把念念搂得更紧。 “念念,艳阿姨……不,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上学,看着你结婚……” “那艳阿姨肚子里的小宝宝呢?”念念摸着刘艳的肚子,“他们会叫我姐姐吗?” “当然会,念念是姐姐,要照顾弟弟妹妹。” “好!”念念破涕为笑,“我要当最好的姐姐!” 晚饭时,念念果然心情好了,吃了满满一碗饭,还主动给刘艳夹菜:“妈妈……啊不,艳阿姨吃这个,有营养。” 刘艳心里暖暖的,但面上还是保持平静:“谢谢念念。” 保姆张姨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她在这家干了两年,知道这个家的情况——男主人好几个女人,孩子也好几个,女主人表面和气,私下里…… 造孽啊。 饭后,刘艳陪念念洗澡。 浴缸里,念念玩着泡泡:“艳阿姨,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妈妈已经去找爸爸了,等爸爸病好了就回来。” “爸爸生病了?”念念紧张起来。 “嗯,受了点伤,但很快会好。”刘艳给念念擦背,“念念想爸爸了?” “想,也想妈妈。艳阿姨,你说……妈妈和爸爸,会不会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瞎说,爸爸妈妈最爱念念了,一定会回来的。” “那……那他们回来了,艳阿姨还会住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刘艳答不上来。 冷月走之前说过,让她搬出去住。是她用念念的“绝食抗议”才留下来的。等冷月回来,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她刘艳还能不能住在这里? 刘艳不知道。 “念念,”刘艳转移话题,“来,洗头发了,闭上眼睛。” 洗完澡,哄念念睡下。 刘艳回到主卧——冷月不在,她还是睡主卧。躺在冷月的床上,刘艳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胎动。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艳子,睡了吗?” “还没,晚晴姐,有事?” “没事,就是问问你身体怎么样,公司这边都挺好,你安心养胎。对了……李总那边有消息吗?” “月姐下午发信息说,手术成功了,明天可能醒。” “那就好,艳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晚晴姐你说。” “冷月回来后,你打算怎么办?继续住一起,还是……” “我不知道,晚晴姐,我现在就想着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其他的……等晨哥回来再说。” “你啊,就是太软。”苏晚晴叹气,“艳子,该争的时候得争。你肚子里是双胞胎,是李晨的孩子,你有资格要个名分。” “晚晴姐,我读书少,但我知道一个道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现在有念念,有肚子里的孩子,够了。其他的,不强求。” 挂了电话,刘艳看着天花板发呆。 名分? 她想过。 哪个女人不想要名分? 谁想当别人的小三? 但李晨能给吗?给了她,冷月怎么办?琳娜怎么办? 三个女人,四个孩子……这局面,谁都解不开。 正想着,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一脚,很用力。刘艳“哎哟”一声,摸着肚子笑:“小调皮,这么晚了还不睡。” “宝宝,你们说,妈妈该怎么办?”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 刘艳笑了,笑里有泪。 至少今晚,念念叫她“妈妈”了。 虽然只是偷偷的,虽然只能在没有人的时候叫。 但这一声“妈妈”,够她温暖很久了。 刘艳闭上眼睛,手轻轻拍着肚子,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哄她睡觉的童谣。 第618章 李晨失忆 南岛国国际医院IcU。 李晨的眼皮动了动。 冷月整夜没睡,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 感觉到动静,冷月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李晨缓缓睁开了眼。 “晨哥!”冷月扑到床边,握住李晨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李晨眼神有些迷茫,看着冷月,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你……是谁?” 冷月的手僵住了。 “晨哥,是我啊,我是冷月,你不认识我了?” 李晨摇摇头,想撑起身子,但左肩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冷月赶紧按住他:“别动,你身上有伤。” “伤?”李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纱布的身体,“我怎么受的伤?我老婆呢?” “老婆?”冷月心一沉。 “琳娜啊,我老婆琳娜,她肚子都那么大了,我得去看她……” 冷月松开手,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晨哥……不记得她了。 记得琳娜是他老婆,却不记得她冷月是谁。 “医生!医生!”冷月冲出病房。 王主任带着专家团队很快赶来。一番检查后,王主任眉头紧锁:“脑部ct显示有轻微出血,可能压迫了部分记忆神经。” “那……那他能恢复吗?”冷月声音发抖。 “通过对他动手术的过程观察,我对他恢复还是保持乐观态度。” “冷月同志,李晨同志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伤口愈合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倍。这说明他的身体潜力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限,具备一般人没有的东西。但记忆恢复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需要多久?” “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冷月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他的情绪,不能让他激动,否则可能加重脑部损伤。” 冷月靠在墙上,浑身发冷。 几天?几周?还是永远? 她的晨哥,记得琳娜是他老婆,却不记得她这个在一起六年的女人。 “王主任,能……能让我跟他单独说说话吗?”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 专家们离开后,冷月重新走到床边。 李晨正看着天花板发呆,听见脚步声,转过头:“你……刚才说,你叫冷月?” “对,我叫冷月。”冷月在床边坐下。 “晨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们在一起六年了,我们有女儿,叫念念,已经三岁了……” 李晨皱眉,努力回想,但很快露出痛苦的表情:“头好疼……我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晨哥,你好好休息。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我老婆呢?”李晨又问,“琳娜怎么没来?她肚子那么大了,没事吧?” “她……她没事,在休息。”冷月咬着嘴唇,“晚点来看你。” 李晨这才放心,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冷月走出病房,走廊里,琳娜正匆匆赶来。看见冷月,琳娜问:“月姐,晨哥醒了吗?” “醒了。”冷月声音很淡,“但他……不记得我了。只记得你。” 琳娜愣住了。 “他说你是他老婆,你进去看看吧,他现在需要你。” 琳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推门进了病房。 冷月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 不记得了。 六年的感情,两千多个日夜,一起经历生死,一起抚养女儿,一起为哥哥的事奔波…… 全忘了。 只记得那个认识不到一年、怀着他孩子的公主。 “冷月姐?”刀疤走过来,看见冷月的样子,吓了一跳,“月姐,你怎么了?晨哥不是醒了吗?” “醒了,但不记得我了,刀疤,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月姐你说什么呢!晨哥是受伤了,脑子糊涂了。等他好了,肯定能想起来。” “万一想不起来呢?” “那……”刀疤语塞,“那也不可能想不起来啊!你是念念的妈妈,晨哥最在乎的人!” 冷月苦笑。最在乎的人? 如果真在乎,怎么会忘得这么干净?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北村一郎陪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走出来。女人穿着中式改良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小皮箱,气质温婉中带着刚毅。 冷月没见过这个女人,但刀疤认识——郭彩霞,柳下彩霞,柳媚的母亲,自然门传人,李晨的师伯。 “郭阿姨!”刀疤站起来。 郭彩霞走过来,目光落在冷月身上:“这位是……” “冷月姐,晨哥的女朋友。”刀疤介绍,“冷月姐,这位是郭阿姨,柳媚姐的母亲,自然门的前辈。” 冷月赶紧站起来:“郭阿姨。” 郭彩霞打量着冷月,眼神很温和:“冷姑娘,我听说了你的事。谢谢你……这些年照顾念念。” 这话说得冷月眼圈又红了:“郭阿姨,我……我没照顾好晨哥。” “不是你的错。”郭彩霞拍拍冷月肩膀,“李晨那孩子,命里该有这一劫。带我去看看他。” 病房里,琳娜正坐在床边,握着李晨的手小声说话。 李晨看见郭彩霞进来,眼睛一亮:“郭阿姨!你怎么来了?” 郭彩霞笑了:“听说你受伤了,我能不来吗?” 她走到床边,看了看李晨的脸色,又搭了搭脉,“内息还算平稳,就是外伤重了点。养一段时间就好。” “郭阿姨,我……”李晨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好像……忘了些事,这位冷月姑娘说,她是我女朋友,我们还有女儿。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郭彩霞看了冷月一眼,又看看琳娜,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忘了就忘了,人没事就好,李晨,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把伤养好。其他的,等好了再说。” “可是……” “我是你师伯,你得听我的。” 李晨乖乖闭嘴。 郭彩霞又坐了一会儿,嘱咐李晨好好休息,然后示意冷月跟她出去。 两人走到医院的小花园里。清晨的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花都开了。 “冷姑娘,李晨的情况,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脑部有轻微出血,可能压迫了记忆神经,郭阿姨,您见多识广,这种状况……” “我见过。”郭彩霞点头,“当年我师兄陈青山也受过类似的伤,醒来后忘了很多人和事。但后来慢慢想起来了。” “真的?”冷月眼睛亮了。 “真的,不过冷姑娘,你要有准备——记忆恢复的过程很痛苦,而且可能……不完全恢复。有些人能想起大部分,有些人只能想起片段。” “那……那如果他一直想不起我呢?” 郭彩霞看着冷月,叹了口气:“冷姑娘,如果李晨真想不起你,你怎么办?” 冷月沉默了。 怎么办? 她不知道。 “郭阿姨,我和晨哥在一起六年了,也收养了柳媚姐的女儿念念,我们当亲生女儿养。这六年,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但现在他忘了你。” “是,他忘了我。”冷月眼泪掉下来,“但他记得琳娜公主,记得她是他的老婆。郭阿姨,您说……这是不是老天在告诉我,我该退出了?” 郭彩霞握住冷月的手:“冷姑娘,别这么想。感情的事,不是老天说了算,是人心说了算。李晨那孩子,我了解,重情重义。他现在忘了你,不是不爱你,是受伤了。等他好了,会想起来的。” “万一想不起来呢?” “万一想不起来……冷姑娘,那我问你——如果李晨永远想不起你,你还爱他吗?还愿意陪在他身边吗?” 冷月想了很久,点头:“愿意。就算他不记得我,我也爱他。我们有念念,有这六年。我放不下。” “那就够了,冷姑娘,谢谢你。谢谢你照顾念念,谢谢你爱李晨。如果有需要,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们。” “郭阿姨,您……” “我也是女人,懂你的苦,冷姑娘,给李晨点时间,也给自己点信心。” 冷月擦擦眼泪,用力点头:“嗯,我等他。” 两人正说着,刀疤匆匆跑来:“郭阿姨,冷月姐,泰国来的那三个人到医院了,说要见掌门。” 郭彩霞眉头一皱:“泰国?哪一支的?” “说是‘暹罗分舵’的,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乃差,他们听说掌门受伤,专程赶来的。” “来者不善。”郭彩霞说,“冷姑娘,你先回病房陪着李晨。我去会会他们。” “郭阿姨,您一个人……” “放心,我虽然老了,但还能打,再说了,他们既然是自然门的,就应该知道我的身份。” “那……您小心。” 郭彩霞跟着刀疤走了。冷月回到病房,琳娜还在,正在给李晨喂水。 看见冷月进来,琳娜有些尴尬:“月姐,我……” “你喂吧,我去买点早餐。”冷月转身要走。 “冷月姑娘。”李晨叫住她。 冷月回头。 “那个……对不起,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刀疤跟我说,我们以前……很好。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冷月笑了,笑里有泪:“好,我等你。” 走出病房,冷月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说他会努力想起来。 这就够了。 哪怕永远想不起来,有这句话,也够了。 冷月擦干眼泪,走向电梯。 她得去买早餐,给她的晨哥,给那个暂时忘了她但承诺会想起来的男人。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三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泰式传统上衣。 为首的那个看见冷月,用生硬的中文问:“请问,李晨掌门在哪个病房?” 冷月心里一紧:“你们是……” “泰国自然门暹罗分舵,乃差。”男人微微鞠躬,“特来拜见掌门。” 麻烦,来了。 第619章 泰国客人 南岛国国际医院会议室。 三个泰国男人坐在长桌一侧,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为首的是乃差,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泰丝上衣,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线花纹。 他身后两个年轻人,都三十出头,站姿笔挺,手背上能看到练拳留下的老茧。 刀疤带着郭彩霞推门进来时,乃差三人同时起身。 “乃差见过前辈。”乃差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说的是泰语,但语气恭敬。 郭彩霞点点头,在长桌另一侧坐下,刀疤站在她身后。 冷月也在,坐在郭彩霞旁边。 “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郭彩霞开口,说的是中文,但带着点日本口音——她在日本待了二十多年。 “前辈客气。”乃差换回生硬的中文,“听闻掌门重伤,我们分舵上下心急如焚,特来探望。” “掌门需要静养,不宜见客。” 乃差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开口:“前辈,我们千里迢迢赶来,至少让我们见掌门一面,确认安危。” 郭彩霞抬眼看向那年轻人:“你是乃帕的儿子吧?跟你父亲一样急脾气。” 年轻人一愣:“前辈认识我父亲?” “三十年前在清迈见过,那时候你父亲还是个毛头小子,跟你现在差不多大。” 乃差赶紧呵斥:“巴颂,不得无礼!” “前辈见谅,年轻人不懂事。但我们确实需要确认掌门情况。按照门规,若掌门重伤不能理事,应由门内有德老人暂代……” “门规?乃差,你既然提门规,可记得门规第一条是什么?” 乃差迟疑了下:“自然门人,以铜钱为信。三枚传承铜钱,一枚掌门令,见物如见掌门。” “那你可见过传承铜钱?” “这……”乃差看向冷月,“这位冷月姑娘说,掌门身上有三枚铜钱,一枚掌门令。” 冷月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李晨手术前,她从他贴身衣物里取出来的。布包打开,四枚古旧铜钱一字排开,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乃差三人眼睛都直了。 “三枚传承铜钱,一枚掌门令。”郭彩霞指着铜钱,“乃差,你可要验看?” 乃差站起身,走到桌前,小心翼翼拿起一枚铜钱,对着光仔细看。铜钱正面是“自然永续”四个篆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图案。他看了很久,放下,又拿起另一枚…… 四枚铜钱全部看完,乃差后退三步,深深鞠躬:“确是掌门信物。乃差见过冷月姑娘——持信物者,如见掌门。” 冷月有些不知所措,看向郭彩霞。郭彩霞点头示意她收好铜钱。 “现在信了?”郭彩霞问。 “信了。”乃差重新坐下,“但前辈,掌门伤势到底如何?我们分舵上下都很担心。” 郭彩霞看了冷月一眼:“晨哥醒了,但……记忆出了点问题。他不记得我了,只记得琳娜公主。” 乃差三人面面相觑。 “失忆?”乃差皱眉,“严重吗?” “医生说可能恢复,需要时间。”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乃差道:“冷月姑娘,我们泰国有一种说法——爱一个人太深,会把他埋在内心的最深处。有时候,太深了,反而想不起来。” 冷月愣住了。 “你是说……” “我是说,掌门忘了你,不代表你不重要,恰恰相反,你可能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人。深到……受伤时大脑自动保护,把关于你的记忆藏起来了。” 这话像一道光,照进冷月心里这些天的阴霾。 她想起王主任说的“保持乐观态度”,想起郭彩霞说的“给点时间”,现在又听到乃差这番话…… 也许,晨哥不是忘了她,是把她藏得太深了。 “乃差先生,谢谢。”冷月眼圈红了。 “不用谢,冷月姑娘,既然掌门有信物在你这里,我们暹罗分舵听你调遣。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郭彩霞接话:“乃差,你们先住下。掌门需要静养,你们别去打扰。等他能见客了,自然会安排。” “明白。”乃差起身,“那我们先告辞。前辈,冷月姑娘,有事随时联系。” 乃差三人离开后,冷月看着手里的铜钱:“郭阿姨,他们……可靠吗?” “自然门分舵遍布东南亚,泰国这支还算规矩,乃差的父亲当年受过陈青山的恩,不会乱来。但冷月,你要记住——江湖人,终究是江湖人。用得好是把刀,用不好会伤手。” “我明白。” 正说着,刀疤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刀疤脸色难看:“郭阿姨,冷月姐,出事了。南岛国街头……乱了。” “怎么回事?” “日本极道破坏油田、导致晨哥重伤的消息传开了,民众现在很愤怒,有人在街头砸日本料理店,还有日本游客被围攻……警方已经出动,但场面控制不住。” 冷月心里一紧:“琳娜公主知道吗?” “刚接到王宫电话,琳娜公主已经在开紧急会议了,北村一郎建议我们医院加强安保,怕有人趁机闹事。” 郭彩霞站起来:“走,去看看。” 医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当地民众,举着标语,喊着口号: “日本人滚出南岛国!” “为李晨报仇!” “保护油田,保护国家!” 人群中还混着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在拍摄。几个南岛国警察在维持秩序,但人手明显不够。 郭彩霞和冷月站在医院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群。一个中年妇女看见冷月,突然喊:“是李晨先生的女朋友!她在!”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冷月。 冷月有些紧张,但郭彩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个老人走上前,用当地语言说了些什么,语气激动。 刀疤在旁边翻译:“他说,李晨先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油田受伤的,是南岛国的英雄。他们要为英雄讨公道。” 冷月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各位,我是李晨的女朋友,冷月。谢谢大家关心李晨,谢谢大家为他鸣不平。” 人群安静下来,听着。 “但是,请大家冷静。砸店、打人,解决不了问题。李晨受伤,是因为日本极道分子,不是所有日本人。我们不能因为少数坏人,就伤害无辜的人。” 一个年轻人喊:“可他们日本人害了李晨先生!” “害李晨的是极道分子,不是普通日本人,我在日本有朋友,他们也是善良的人。我们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郭彩霞这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各位,我是李晨的长辈。李晨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养伤。你们在这里聚集,会影响医院秩序,影响他恢复。请大家散了吧,让他好好休息。” 人群开始松动。那个老人又说了一段话。 刀疤翻译:“他说,他们可以散,但请转告李晨先生——南岛国人民记得他的恩情。等他好了,全岛为他庆祝。” 冷月鞠躬:“我一定转告。谢谢大家。” 人群渐渐散去。记者还想采访,被刀疤挡了回去。 回到医院里面,冷月腿有点软。郭彩霞扶住她:“冷姑娘,刚才表现很好。” “我……我就是说了心里话,晨哥要是醒着,也会这么说的。他不是那种喜欢连累无辜的人。” “所以你是他最深处的那个人,连想法都一样。” 正说着,北村一郎匆匆赶来:“冷月姑娘,郭前辈,琳娜公主请你们去王宫。街头的事……闹大了。” “怎么了?” “有几家日本公司被砸了,还有日本商人受伤,日本大使馆已经提出抗议。公主需要商量对策。” 郭彩霞说:“冷月,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李晨。” 冷月点头,跟着北村一郎上车。 去王宫的路上,冷月看着窗外的街道。确实有几家日料店被砸了,玻璃碎了,桌椅扔在街上。还有人在墙上涂鸦:“日本人滚蛋!” “北村先生,这事……会闹到多大?”冷月问。 “可大可小,如果日本政府借题发挥,可能影响油田合作。美国那边也在观望……冷月姑娘,现在南岛国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 “我们能做什么?” “安抚民众,控制局势,还有就是……让李晨尽快好起来。他现在是南岛国人心中的英雄,英雄好了,民众的情绪才能平复。” 冷月明白了。 晨哥不只是她的男人,不只是念念的爸爸,现在是南岛国的精神象征。 他的安危,牵动着这个小国的神经。 王宫会议室里,气氛紧张。 琳娜坐在主位,肚子已经很大了,脸色有些苍白。 巴颂部长、玛雅部长、军方代表都在,个个神色凝重。 看见冷月进来,琳娜眼睛一亮:“月姐,你来了。” “公主,情况怎么样?”冷月问。 “不太好,日本大使馆要求我们二十四小时内给出交代,严惩肇事者,赔偿损失,还要保证在日侨安全。否则……可能撤回投资。” 玛雅部长气愤道:“他们日本人炸我们油田,伤我们的人,现在倒打一耙!” 巴颂部长推了推眼镜:“玛雅部长,外交不是比谁有理,是比谁有实力。日本比我们强,我们只能忍。” “忍?怎么忍?”农业部长拍桌子,“民众情绪这么激动,强行压制会出大事!” 冷月这时开口:“各位部长,我刚才在医院门口,劝散了聚集的民众。”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说,害李晨的是日本极道分子,不是所有日本人,民众听进去了。我觉得……我们可以用这个思路,平息事态。” 琳娜眼睛亮了:“月姐,你说详细点。” “第一,公开谴责日本极道破坏油田的行径,要求日本政府严惩凶手。第二,强调南岛国人民是理智的,不会针对普通日本人。第三……” “第三,尽快让李晨露面——哪怕只是发个视频报平安。民众看到英雄没事,情绪就会缓和。” 巴颂部长点头:“冷月姑娘说得对。这三点,可以操作。” 玛雅部长也说:“我马上去起草声明。另外,联系媒体,准备新闻发布会。” 琳娜看着冷月,眼神复杂:“月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晨哥,为了南岛国。” 会议散了。冷月和琳娜留在会议室里。 “月姐,刚才街头的事……谢谢你出面。如果没有你,可能闹得更大。” “应该的,琳娜,你现在怀着孩子,别太累。” “我没事。”琳娜摸摸肚子,“就是……孩子最近动得厉害,可能也感觉到外面的紧张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晨哥永远想不起你,你会怎么办?” 冷月看着窗外,看了很久,才说:“乃差先生说,爱一个人太深,会把他埋在内心最深处。晨哥忘了我,可能就是因为……我太深了。既然这样,我就等他。等他什么时候把我挖出来。” “月姐,你真好。” “我不是好,是傻。”冷月笑了,笑里有泪,“但我愿意这么傻着。” 手机响了,是刀疤打来的:“月姐,晨哥……好像想起点什么了。他刚才问,念念今天上幼儿园有没有哭。” 冷月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念念。 晨哥想起念念了。 那离想起她……还远吗? “我马上回去!”冷月挂断电话,对琳娜说,“公主,我先回医院。新闻发布会的事,你们安排,需要我出面随时叫我。” “好,月姐慢走。” 冷月冲出王宫,上车,催促司机快开。 心里那点希望,像被风吹起的火苗,越烧越旺。 晨哥想起念念了。 那下一个……该是她了吧? 她这个被埋在内心最深处的人。 该被挖出来了。 第620章 刘艳是第二重要的人 冷月急匆匆推门进来时,李晨正靠在床头,由护士喂着吃流食。 看见冷月,李晨眼睛亮了一下:“冷月姑娘,你回来了。” 这个称呼还是让冷月心里刺痛,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晨哥,感觉怎么样?” “头还有点疼,但好多了,刚才……我好像想起点什么。” “想起什么了?” “念念……”李晨皱眉,努力回忆,“念念是不是……总爱抱着个粉色兔子睡觉?” 冷月眼睛一热:“对,念念的兔子玩偶,是她生日时你买的。她说没有兔子睡不着。” “看来我没记错。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想你了。”冷月拿出手机,“要不要跟她视频?刘艳带着她呢。” “刘艳?”李晨又皱眉,“这名字……有点熟。是谁来着?” 冷月心里一沉。 李晨想起了念念,但还没想起刘艳。 “是你的……另一个女人,她怀着你的双胞胎,现在七个多月了。” 李晨愣住了,表情复杂:“我……我还有别的女人?还有……双胞胎?” “嗯,你受伤的事,我告诉她了。她挺着大肚子,不方便来,但每天都要问你的情况。” 李晨沉默了。 他看着冷月,眼神里有愧疚,有困惑,还有一丝……陌生。 冷月拨通视频通话。 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屏幕里先是出现刘艳的脸——有些浮肿,眼圈黑着,但看见冷月还是挤出笑容:“月姐,晨哥怎么样了?” “他醒了,你们说说话。”冷月把手机转向李晨。 李晨看着屏幕里的刘艳,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晨哥!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你……”李晨迟疑,“你是刘艳?” “是我啊晨哥!”刘艳眼泪掉下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艳子啊,电子厂那个刘艳……” 电子厂。 这三个字像钥匙,打开了李晨记忆的一扇小门。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炎热的夏天,工厂食堂,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笑得很灿烂:“喂,新来的?我叫刘艳。” “我……”李晨按住太阳穴,“电子厂……?” “对!”刘艳激动起来,“那年夏天,你在注塑车间,我在质检部。我每天中午都去食堂找你吃饭……” 更多的画面涌出来——他被车间主任刁难,刘艳冲进办公室吵架。 “艳子,我想起来了。你是……跟我从电子厂出来的那个刘艳。” 屏幕里,刘艳哭得稀里哗啦:“晨哥你终于想起来了……太好了……” 这时,念念的小脑袋挤进屏幕:“爸爸!” 李晨眼睛一亮:“念念!”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念念奶声奶气,“念念想爸爸了。” “爸爸……很快就回去,念念,现在你跟谁在一起呢?” 念念脱口而出:“跟妈妈在一起!” 说完马上意识到说漏嘴了,小脸一白,赶紧补救:“不对不对,是跟艳阿姨……妈妈在一起……” 又是艳阿姨,又是妈妈。 李晨脑子里的记忆又开始混乱了。 他看看冷月,又看看屏幕里的刘艳,再看看念念,眉头拧成了疙瘩。 “念念,你到底有几个妈妈?” 念念慌了,扭头看刘艳。刘艳赶紧接过手机,红着脸解释:“晨哥,那个……念念乱叫的。我就是艳阿姨,不是妈妈。” 但念念在旁边小声嘟囔:“明明说好没人的时候可以叫妈妈的……” 这话被李晨听到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一大一小,突然觉得这画面……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不,不是见过,是……经历过。 脑海里又闪过一些片段——挺着肚子的刘艳在厨房做饭,念念在旁边玩积木;夜里,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念念睡在中间…… “我们……是不是……一起住过?” “是,晨哥。我们一起住,我怀着你的孩子,带着念念……你都想起来了?” “一点点。”李晨揉着太阳穴,“头好疼……” “晨哥你别想了!好好休息,等好了再想。念念,跟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念念凑到屏幕前,“爸爸快点好起来,念念等你回来买王冠!” 视频挂了。 李晨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冷月赶紧叫医生。 王主任检查后说:“是记忆恢复的正常反应。大脑在处理大量信息,会有疼痛感。让他休息吧,别太刺激。” 冷月点头,给李晨掖好被角。 李晨已经睡着了,但眉头还皱着。 走出病房,冷月给刘艳发了条语音:“艳子,晨哥刚才想起一些事了。但他记忆还很混乱,你别着急,给他时间。” “月姐,我知道。刚才念念乱说的……对不起。” “没事,孩子嘛,艳子,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 “嗯。月姐,你也一样。” 东莞,铂宫苑。 挂了视频,刘艳坐在沙发上发呆。 念念爬到她腿上,小心翼翼地问:“艳阿姨,念念是不是说错话了?爸爸会不会生气?” “不会,爸爸不会生念念的气。”刘艳摸着念念的头,“念念,以后……还是叫艳阿姨吧。别叫妈妈了。” “为什么?”念念撇嘴,“明明说好可以叫的……” “因为……”刘艳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妈妈快回来了。如果妈妈听到念念叫艳阿姨妈妈,会难过的。” “可是……念念想叫艳阿姨妈妈……” 看着念念委屈的样子,刘艳心里酸酸的。她何尝不想听念念叫妈妈? 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其实……有点窃喜。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 手机又响了,是冷月发来的一段长语音。刘艳点开,冷月的声音很平静: “艳子,泰国来的乃差先生说,爱一个人太深,会把他埋在内心的最深处。受伤的时候,大脑会自动把最重要的人藏起来,保护起来。晨哥忘了我,可能就是因为……我对他太重要了,重要到大脑觉得需要先藏起来。” 刘艳愣住了。 最重要的人……被藏起来? 那晨哥对她的记忆也是模糊的,是不是说……她除了冷月之外,是第二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刘艳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开心。 虽然不应该,虽然不道德,但……她就是开心。 她在晨哥心里,有位置。 不是可有可无的“艳阿姨”,是重要的、需要被记住的人。 “艳阿姨,你怎么笑了?”念念仰着小脸问。 刘艳这才意识到自己嘴角在上扬。她赶紧收起笑容,板起脸:“没有,艳阿姨没笑。” “明明笑了!”念念伸手戳刘艳的脸,“艳阿姨笑起来好看!” 刘艳被逗笑了,抱住念念亲了一口:“念念真会说话,我好爱你。” 保姆张姨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摇头叹气:“造孽啊……好好的一个家,弄成这样。” 刘艳听见了,但没说话。 是啊,造孽。 可她就是陷进去了,出不来了。 从那个夏天,在电子厂食堂看见李晨的第一眼,她就陷进去了。那时候她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这个男孩长得帅,不爱说话,但眼神很干净。 后来离开电子厂,进游戏厅,怀孕,到现在挺着大肚子带念念…… 这一路,她没后悔过。 哪怕没有名分,哪怕要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哪怕孩子出生后可能要被叫“私生子”…… 她都没后悔。 因为李晨对她好。是真的好。 记得她怀孕初期孕吐厉害,李晨半夜跑遍全城买她想吃的酸梅;记得那次从香港给她买回来的那个爱马仕包包;记得有一次她发烧,李晨守了一夜,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 这些好,一点点积累起来,就成了她离不开的理由。 “艳阿姨,等爸爸回来了,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吗?你,我,爸爸,还有妈妈,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 刘艳鼻子一酸:“会的,一定会的。” “那……那艳阿姨肚子里的小宝宝呢?”念念摸着刘艳的肚子,“他们出来了,家里就更热闹了!” “对,更热闹了。”刘艳笑了,笑里有泪。 更热闹了。 也更复杂了。 但不管多复杂,这个家,她不想离开。 “艳阿姨,”念念拉着她的衣角,“念念饿了。” “好,艳阿姨去做饭。”刘艳转身,走进厨房。 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刘艳一边切菜,一边哼起了歌。 哼的是当年在电子厂时,偶尔会哼的那首老歌。 《月亮代表我的心》。 虽然她唱歌跑调,虽然歌词记不全。 但她就是喜欢哼。 因为这首歌,让她想起那年的夏天,想起那个坐在食堂角落安静吃饭的男孩。 想起第一次心动。 想起这六年,点点滴滴。 菜下锅,“刺啦”一声,油烟升起。 刘艳擦了擦眼角——不是油烟熏的,是眼泪。 第621章 试着接受 李晨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 睁开眼睛时,冷月正坐在床边椅子上看手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艳……” 李晨迷迷糊糊地开口。 冷月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晨哥,你叫我什么?” 李晨揉揉眼睛,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哦,冷月啊。对不起,我刚才……把你认成刘艳了。” 冷月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吧。” 李晨接过水杯,喝了半杯:“冷月,我……我为什么会有几个老婆?” 这话问得冷月一愣,随即火气就上来了:“你问我,我问谁去?” 语气有点冲,说完冷月自己都后悔了。 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晨哥,你现在别想这些。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慢慢想。” “可是我想不通。” “我记得我应该只喜欢一个人的……但是脑子里有好几个女人的脸。刘艳,琳娜,还有你……还有谁?记不清了。” 冷月鼻子一酸。 别过脸,不让李晨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这时门开了,琳娜挺着大肚子走进来。看见冷月也在,琳娜脚步顿了顿:“月姐,你在啊。” “嗯,你来陪他吧,我出去透透气。”冷月起身要走。 “月姐……” 琳娜想说什么,但冷月已经走出病房了。 琳娜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李晨:“晨哥,感觉怎么样?” “琳娜。” 李晨看见琳娜,眼睛亮了一下,“你来了。肚子……还好吗?” “还好,就是孩子最近动得厉害,可能是想爸爸了。” 李晨看着琳娜的肚子,眼神温柔。 但过了一会儿,又皱起眉:“琳娜,我真的……有好几个老婆吗?” 琳娜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在南岛国,一个男人本来就可以娶几个老婆呀。” “是吗?”李晨若有所思。 “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琳娜,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自己在不同的女人之间跑来跑去,累得要死,最后谁也对不起。我好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辜负一些人……” 这话被刚走到门口的冷月听到了。 冷月本来想回来拿落下的手机,听见这话,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靠着墙,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晨哥担心辜负人。 他还记得要对人负责,哪怕记忆混乱了,本性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李晨。 病房里,琳娜握住李晨的手:“晨哥,别想那么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等伤好了,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嗯。”李晨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这时王主任带着护士进来查房。 看见李晨坐着,王主任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还好,就是左肩还有点疼,王主任,我什么时候能下床?” “下床?李晨同志,你中了七枪,才三天就想下床?” “我试一下行吗?我总觉得躺久了浑身难受。” “那你慢点,我扶着。” 两个护士上前,一左一右扶着李晨。 李晨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腿挪到床边,脚踩在地上。 “慢慢来,别急。” 李晨双手撑着床沿,一点点站起来。 左肩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站稳了。 “怎么样?”王主任问。 “还行。”李晨试着松开一只手,只靠右手撑着。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李晨松开了右手。 他站住了。 虽然身体晃了晃,但真的站住了。 “我的天……”一个护士小声惊呼。 王主任赶紧扶住李晨:“可以了可以了,赶紧坐下!你这才第三天,不能这么折腾!” “王主任,我能站起来了。” “简直是奇迹!” 王主任一边检查伤口一边惊叹,“我干医生三十多年,从来没见人中七枪还能恢复这么快的!李晨同志,你这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可能是小时候练功打的基础吧。” “练功?”王主任摇摇头,“这不科学……” “科学解释不了的事多了。” 门口传来郭彩霞的声音。 她走进来,看了看李晨的脸色,“脉象平稳,内息在自行运转修复伤口。自然门的功夫,练到深处确实能激发人体潜能。” 王主任虽然听不懂什么“内息”“自然门”,但事实摆在眼前——李晨确实恢复得超乎寻常的快。 “不管怎么说,能恢复是好事。” “但李晨同志,你还是得听医嘱,不能乱来。今天站一站就行了,明天再尝试走路,循序渐进。” “知道了,谢谢王主任。” 查完房,王主任带着护士走了。 郭彩霞留下来,看着李晨:“感觉怎么样?” “还行,郭阿姨,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以前的事?” “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 别强求。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胡思乱想。” 正说着,刀疤匆匆进来:“郭阿姨,晨哥,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南岛国的民众,不知道谁把晨哥能下床的消息传出去了,现在医院门口围了上百人,都想来探望。” 郭彩霞皱眉:“这么多人挤在门口像什么话。我去看看。” 医院门口确实热闹。 上百个南岛国民众围在那里,有的提着水果篮,有的捧着花,还有几个老人拄着拐杖,眼巴巴地望着医院大门。 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但挡不住热情的人群。 “我们要见李晨先生!” “听说英雄醒了,我们想看看他!” “我就送个果篮,送完就走!” 郭彩霞走出来时,人群安静了一瞬。 这个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的东方女人,自带一股威严。 “各位,李晨先生刚刚苏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能见客。大家的心意我代他领了,请回吧。” 一个老妈妈走上前,手里提着一篮子热带水果。 “夫人,我是北村出来的,李晨先生救过我儿子的命。我不进去,就把这个篮子交给您,您帮我转交给李晨先生,行吗?” 郭彩霞看着老人真诚的眼神,点点头:“好,我帮你转交。”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台阶上。 不一会儿,台阶上就堆满了水果、鲜花、手工艺品,甚至还有几个小孩画的画——画上是个高大的男人在打坏人,旁边写着“英雄李晨”。 冷月从医院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那个老妈妈看见冷月,眼睛一亮,走过来拉住冷月的手:“姑娘,你就是李晨先生的夫人吧?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冷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点点头。 “姑娘,你的事情我们知道了。” 老妈妈拍拍冷月的手,语重心长,“你不要难过。在我们南岛国,一个男人是可以娶四个老婆的。你是大夫人,要有大度的心。” 冷月愣住了。 “我们这儿有句话:男人像大树,女人像藤蔓。一棵大树可以缠好几根藤蔓,只要每根藤蔓都有阳光和雨水,就能一起长得茂盛。” “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话吗,入乡随俗。既然来了南岛国,就按南岛国的规矩来。琳娜公主是我们未来的女王,你是大夫人,这不冲突。” 旁边几个妇女也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这儿好多家庭都这样,和和气气的。” “只要男人公平对待,一家人也能过得好。” “姑娘你这么漂亮,又有本事,肯定能当个好大夫人的。” 冷月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入乡随俗? 接受晨哥有好几个女人? 这……可能吗? “阿姨,我……”冷月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 “我懂,你们华国女人讲究一对一。”老妈妈笑了。 “但感情这种事,哪能分得那么清?李晨先生是英雄,英雄多几个女人怎么了?只要他对你好,对孩子们好,不就行了?” 这时琳娜也出来了,挺着大肚子,在玛雅部长的搀扶下走到门口。 民众看见琳娜,纷纷行礼:“公主!” 琳娜摆摆手:“大家的心意李晨先生收到了,谢谢大家。但现在他需要休息,请大家先回去吧。等他好了,一定安排和大家见面。” 公主发话,民众这才慢慢散去。 但走之前,那个老妈妈又拉着冷月说了一句:“姑娘,好好想想。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不容易。别的,都是小事。” 冷月站在台阶上,看着散去的人群,又看看身边的琳娜,再看看医院里面…… 心里那堵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入乡随俗? 如果……如果真的按南岛国的规矩来,那她和刘艳,和琳娜,是不是……都能有个名分? 不用再争,不用再抢,不用再担心谁会被赶出去? “月姐,”琳娜轻声说,“外面风大,进去吧。” 冷月回过神,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医院。 在走廊里,琳娜说:“月姐,刚才那些阿姨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们华国人的观念不一样。” “我在想,”冷月停下脚步,看着琳娜,“如果……如果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按南岛国的规矩来,是不是……大家都好过一点?” 琳娜愣住了。 “晨哥现在记忆混乱,但他记得要对每个人负责,他担心辜负人,每晚做噩梦。如果我们非逼他选一个,他可能会更痛苦。” “月姐,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按南岛国的规矩来。” 冷月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你是公主,未来可能是女王,你需要晨哥在身边。刘艳怀着双胞胎,不能受刺激。我……我有念念,也不想离开他。” 琳娜眼睛红了:“月姐,你真的……愿意?” “不是愿不愿意,是现不现实,现实就是,我们三个女人,四个孩子,已经绑在一起了。硬要拆,谁都疼。那不如……试着接受。” 两人沉默地走回病房。 推开门时,李晨正在郭彩霞的搀扶下,尝试着在病房里慢慢走路。 一步,两步,三步…… 虽然走得很慢,虽然左腿还有点跛,但真的在走路。 看见冷月和琳娜进来,李晨抬起头,笑了:“我能走路了。” 那个笑容,干净,纯粹,像个孩子。 冷月看着那个笑容,突然觉得,刚才那些动摇,那些挣扎,好像……都值得了。 为了这个笑容,为了这个即使失忆了还在努力站起来的男人。 入乡随俗就入乡随俗吧。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怎么过不是过? “晨哥,”冷月走过去,扶住李晨的另一边,“慢点走,别急。” “嗯。”李晨点点头,继续一步一步地挪。 一步,两步,三步。 走向不知是福是祸,但注定热闹非凡的未来。 第622章 男人是树 郭彩霞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那味道冲得冷月皱了皱眉。 琳娜公主本来在床边坐着,闻到味儿赶紧捂住鼻子:“郭阿姨,这药……闻着就苦。” “良药苦口。” 郭彩霞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李晨,起来喝药。” 李晨正靠在床头看窗外,闻言转过头:“郭阿姨,又喝啊?早上不是喝过了吗?” “早上是补气血的,现在是通经络的。” “你左肩那颗子弹擦着神经过去的,西医手术是取出来了,但经络受损得调理。不然以后阴天下雨,有你疼的。” 李晨苦着脸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脸都皱成了包子:“这也太苦了……” “苦就对了。”郭彩霞接过空碗,“不苦怎么见效?” 这时王主任带着几个医生进来查房,看见郭彩霞在,眼睛一亮:“郭女士,正好您在。李晨同志今天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您看看。” 郭彩霞接过报告单,扫了几眼:“恢复得不错。白细胞计数正常了,炎症指标也下来了。”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奇迹。”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李晨同志中枪第三天就能下床,第七天伤口愈合速度是常人的三倍。我们西医这边只是做了清创缝合和抗感染治疗,真正起作用的……恐怕是您的中医疗法。” 郭彩霞淡淡一笑:“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几千年了,总有点道理。” “太有道理了。” 一个年轻医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崇拜,“郭老师,您昨天给李晨同志扎的那几针,他当晚睡眠质量就提高了。我们监测了脑电波,深睡眠时间增加了40%。这……这怎么做到的?” “经络学说,说了你们也不懂,简单讲,就是通过针刺特定穴位,调节体内气血运行,促进自我修复。” 王主任摇头感慨:“我以前不信这些,觉得是江湖安慰术。现在亲眼看见,服了。有些东西,确实不能用常理度之。” 正说着,李晨的手机响了。冷月拿起来一看,是刘艳发来的视频请求。 “晨哥,念念找你。”冷月把手机递过去。 李晨接过手机,接通视频。 屏幕里立刻跳出念念的小脸,笑得眼睛弯弯:“爸爸!” “念念,今天乖不乖?” “乖!念念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念念举着一张红色的贴纸,“老师说我吃饭最快!” “真棒,那中午吃什么了?” “吃了……”念念掰着手指,“米饭,青菜,还有鸡腿!艳阿姨说,多吃鸡腿长得高!” 旁边传来刘艳的声音:“念念,慢点说,别噎着。” 然后刘艳的脸也出现在屏幕里,挺着大肚子,笑得温柔:“晨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郭阿姨给我扎针喝药,现在能下床走几步了。” “那就好,晨哥,你快点好起来,念念天天念叨你。” “我知道。,刘艳,你……你肚子这么大了,别太累。” 刘艳一愣,眼泪差点掉下来:“嗯,我知道。晨哥你……你想起我了?” “一点点,我记得你怀了孩子,是我的孩子。” 冷月站在旁边,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晨哥想起刘艳了。 虽然还是模糊,但至少记得她怀孕,记得孩子是他的。 那她呢? 正想着,李晨转过头,看着冷月:“刘艳,你把念念抱近点,我看看她瘦了没。”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冷月脸色一白。 又认错了。 又把她认成刘艳了。 琳娜看向冷月,眼神里带着歉意。 王主任和几个医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有郭彩霞神色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晨哥,我是冷月。” 李晨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冷月,又看看屏幕里的刘艳,这才反应过来: “啊,对不起,我又认错了。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 这话说得冷月想笑又想哭。 她和刘艳哪里像了?一个清冷,一个活泼,一个瓜子脸,一个圆脸。晨哥这眼神,真是伤得不轻。 “没事。”冷月接过手机,“念念,跟爸爸说再见,爸爸要休息了。” “爸爸再见!爸爸快点好起来,念念想你了!” 视频挂了。 李晨看着冷月,眼神里满是歉意:“冷月,对不起,我老认错人。” “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语气平淡,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委屈。 王主任赶紧打圆场:“李晨同志这种情况很正常。记忆恢复是个过程,有时候会出现错乱。我建议多进行这种亲情互动,有助于刺激记忆神经。家人多跟他说说话,多给他看以前的照片视频……” “已经在做了,念念每天跟他视频,刘艳也经常打电话。我……我也在。” 说到最后三个字,声音低了下去。 琳娜站起来:“晨哥,你休息吧,我们下午再来看你。” 一行人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王主任对郭彩霞说:“郭女士,李晨同志的康复方案,我想跟您详细讨论一下。您看……” “去我房间吧。”郭彩霞说,“我正好有些想法。” 两人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冷月和琳娜。 琳娜看着冷月:“月姐,你别往心里去。晨哥他……” “我知道,他受伤了,不是故意的,我没生气。” 但冷月眼圈是红的。 琳娜伸手握住冷月的手:“月姐,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别憋着。” “没什么难受的,就是……就是有点累。” 是真的累。 这些天,她守在病房里,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要应付医生、记者、来访的民众,晚上要看着李晨,怕他伤口疼,怕他做噩梦。 累也就罢了,关键是心累。 每天看着自己爱了六年的男人,把自己认成别的女人。 一次两次还能忍,七次八次还能劝自己“他是病人”,十次二十次呢? 冷月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李晨的睡脸,心里骂自己:冷月啊冷月,你怎么就这么没原则?什么都以晨哥为中心,他把你认成刘艳你都不生气,你是不是贱? 可第二天早上,李晨醒来第一句“冷月姑娘,早啊”,她又心软了。 琳娜轻声说,“我小时候听奶奶说,感情这种事,就像种树。你种下一棵树,天天浇水施肥,看着它长大。可能它长得歪了,可能它被虫子咬了,但只要你还在浇水,它就还是你的树。” 冷月看着琳娜:“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晨哥就是那棵树,我们三个……不,我们还有其它的女人,都是藤蔓,缠在这棵树上。现在树受了伤,有点歪,藤蔓也跟着晃。但只要我们都不松手,等树伤好了,就能一起继续往上长。” 这话让冷月想起昨天那个老妈妈说的:男人是树,女人是藤。 她当时觉得荒唐,现在听琳娜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琳娜,你真的不介意吗?不介意晨哥还有别的女人?” “介意,但我更介意失去他。月姐,我从小在王宫长大,见过太多政治联姻,太多表面夫妻。我父母就是那样,各过各的,见面客客气气,背地里各有各的情人。我不想那样。” “所以你觉得现在这样……更好?” “至少真实,晨哥不会骗我们,不会假装只爱一个人。他就是有很多女人,就是都放不下。这很麻烦,很累,但至少……他不骗人。” 冷月沉默了。 是啊,晨哥从来不骗人。 他从一开始就告诉冷月,他还有刘艳。后来有了琳娜,他也坦白。就连对林雪……虽然是被动的,但至少没隐瞒。 这种笨拙的诚实,有时候比刻意的欺骗更让人心软。 “月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换作是我,我也难受。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晃了,得一起稳住,不能自己先跳海。” 冷月被这话逗笑了:“你这都什么比喻。” “南岛国的老话。”琳娜也笑了,“意思就是,有难同当。” 两人正说着,刀疤匆匆跑过来:“月姐,公主,出事了。” “什么事?” “泰国那几个人,在医院周围发现了可疑人物,乃差说,看身形步法,像是日本极道的人。” 冷月心里一紧:“多少人?” “至少三个,可能更多,乃差已经带人去盯了,让我来告诉你们,这几天小心点,别让晨哥出病房。” 琳娜脸色严肃:“刀疤,通知巴颂部长,调一队警卫过来。医院要加强安保。” “已经通知了,但公主,我觉得……那些人可能是冲着晨哥来的。公海那件事,稻川会死了那么多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冷月握紧拳头:“他们敢!” “月姐,你别激动。”琳娜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晨哥。这样,从今天起,病房外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郭阿姨和乃差他们都有功夫,可以轮流值班。” “我去跟郭阿姨说。” 冷月转身要走,又停下,“琳娜,你肚子这么大,别在这里待太久,回王宫吧。” “我没事……” “你有事,你肚子里是南岛国未来的继承人,不能冒险。听我的,回王宫去,这里有我。” “月姐,谢谢你。”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冷月说完自己都愣了。 一家人。 她居然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琳娜笑了,笑得很暖:“对,一家人。” 刀疤看看冷月,又看看琳娜,挠挠头:“那个……我现在该干嘛?” “去盯着安保,对了,别告诉晨哥有人盯梢的事,他现在需要静养。” “明白。” 刀疤走了。琳娜也回王宫了。冷月站在走廊里,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李晨。 李晨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有些苍白,但已经有了血色。 冷月看着看着,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李晨的场景。 那时候她在梅姐的那个小发廊里面。 李晨是她的第一个客人,也是唯一的客人。 然后一起搞老虎机。 一起开游戏厅。 六年了。 从两个人到三个人到四个人到五个人…… 树越长越大,藤蔓越缠越多。 但树,还是那棵树。 冷月推开门,走进病房。 李晨睁开眼睛,看见是她,笑了:“冷月。” 这次没认错。 “嗯。”冷月在床边坐下,“疼不疼?” “不疼,冷月,我刚才做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们在一个游戏厅里,你在算账,我在旁边看着。” “你穿着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算盘打得啪啪响。” 冷月眼睛一亮:“你还记得算盘?” “记得,你手指很灵活,算盘珠子在你手里像活了一样。”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冷月还用算盘,后来才换了计算器。 “还有呢?” “还有……你对我笑了一下,就一下,很快,但我记得。” 冷月鼻子一酸。 晨哥想起来了。 虽然只是一点点,虽然只是片段。 但至少,他想起了她。 “晨哥,”冷月握住李晨的手,“慢慢想,不急。我等你。” “嗯。”李晨反握住冷月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南岛国的阳光很好。 窗内,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树在慢慢恢复。 藤蔓,也缠得更紧了。 第623章 江湖令 日本东京,中村会所顶层茶室。 中村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抹茶。 茶室门被拉开,千夏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中村桑,刚刚收到的消息,稻川会、住吉会、极东会三家联合发了‘江湖帖’,号召所有愿意‘为国争光’的极道分子前往南岛国。” 中村眼皮都没抬:“多少人响应?” “光东京都这边,已经有三四百人报名,大阪、名古屋、福冈也有动静。保守估计,至少会有八百人到一千人。” “一千人……好大的手笔。” “他们口号是‘找回场子,让油田项目进行不下去’。” 千夏压低声音,“中村桑,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李晨那边……” 中村摆摆手:“山口组不参与。传我的话下去,所有组员这段时间安分点,谁要是偷偷跑去南岛国,按叛组论处。” “可是……”千夏犹豫,“李晨那边怎么办?他毕竟帮过我们。” “帮过我们,也利用过我们,江湖上的事,一码归一码。这次是稻川会死了若头补佐,是影组被全灭,这个仇他们必须报。我们插手,就是跟全日本极道为敌。” 千夏咬了咬嘴唇:“那……要不要给李晨报个信?” 中村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我给北村一郎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北村一郎的声音有些沙哑:“中村君,这么晚有事?” “南岛国那边,李晨最近怎么样?” “刚能下床走路,记忆还在恢复,中村君,你有话直说。” “日本这边,三家联合会发了江湖帖,召集人手去南岛国,最少八百人,最多可能过千。目标是李晨和油田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谢谢。” “客气了,另外……‘樱之会’那边也有动静。山田会长上星期去了趟美国,跟约翰逊见了面。我估计,他们手里那六支‘樱花’样本,可能要派上用场了。” 北村一郎声音一沉:“用在南岛国?” “不一定,但要做好准备。” “这次的事,已经不是极道寻仇那么简单了。背后有政治力量,有经济利益,还可能有……生物武器。你们小心。” 挂了电话,中村看向窗外东京的夜景,喃喃自语:“李晨啊李晨,你这棵树,招来的风也太大了。” 同一时间,南岛国国际医院天台。 乃差带着儿子巴颂和另一个徒弟阿隆正在练拳。凌晨三点多的天台很安静,只有拳风破空的声音。 刀疤急匆匆跑上来:“乃差先生,出事了!” 乃差收拳,擦了擦汗:“慢慢说。” “刚接到消息,日本极道三家联合会,发了什么‘江湖帖’,召集了上千号人,要来南岛国找晨哥报仇。” “北村一郎让我来通知你们,这几天加强戒备。” 巴颂年轻气盛,一听就炸了:“上千人?他们以为这是打仗呢?” “就是打仗。”乃差很冷静,“江湖上的仗。刀疤兄弟,医院现在安保怎么样?” “王宫警卫队派了二十个人,分三班守着,但要是真来上千人……不够看。” 乃差想了想,掏出手机:“等我打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泰国曼谷的。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说的是泰语:“乃差,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凌晨三点半,师兄,有急事。掌门在南岛国,日本极道召集上千人要来寻仇。” 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清醒了:“上千人?你确定?” “确定。消息是日本山口组传过来的,可靠。” “掌门现在什么情况?” “刚能下床走路,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师兄,我需要人手。” “要多少?” “越多越好,极道有人,我们自然门就没有人了吗?” 电话那头笑了:“好,这话提气。我这就联系马来西亚分舵、印尼分舵、新加坡分舵。欧美那边呢?要不要通知?” “通知。”乃差说,“美国分舵、加拿大分舵、欧洲分舵,能来的都来。这是掌门第一次遇到大难,我们自然门要是连掌门都护不住,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明白了。三天,我给你调至少五百人过去。” “谢了师兄。” 挂了电话,乃差看向刀疤:“刀疤兄弟,帮我办件事。” “您说。” “以掌门李晨的名义,发‘自然门江湖令’。” “内容就写:日本极道犯我掌门,凡我自然门人,见令即赴南岛国护驾。时间:越快越好。” 刀疤愣了:“这……这合适吗?晨哥现在记忆还没恢复,发这种令……” “正因为他记忆没恢复,才更要发。” “江湖上有句话:树倒猢狲散。现在掌门重伤,正是考验人心的时候。哪些人真心归附,哪些人墙头草,这次就能看清楚。” 巴颂插话:“爸,万一……万一没人来怎么办?” “没人来?”乃差笑了。 “那自然门也就该散了,摆样子的门派存在有蛇什么意义?” “但我觉得,会有人来的。陈青山师伯在海外经营几十年,郭彩霞师叔在日本隐居二十多年,这些人脉,不是白积累的。” 正说着,天台门又开了。 郭彩霞披着外套走出来,手里也拿着手机。 “郭师叔。”乃差恭敬行礼。 “乃差,你也在打电话摇人?”郭彩霞问。 “是。师叔您……” “我给美国阿明打了电话,他已经在联络美洲各分舵。” “另外,我在日本还有些老朋友,虽然退隐多年,但弟子徒孙还在。我让他们想办法,拖住一部分日本极道的人。” 乃差眼睛一亮:“师叔在日本还有这样的人脉?” “二十多年,总有几个过命交情,不过乃差,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们能召集上千自然门人,跟日本极道硬碰硬,会是什么结果?” “师叔的意思是……” “江湖厮杀,血流成河。” “这里是南岛国,是个主权国家。两个外国帮派在这里火拼,琳娜公主那边怎么交代?国际舆论怎么看?” 刀疤一拍大腿:“对啊!到时候新闻一报,‘华日黑帮在南岛国大规模械斗’,晨哥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名声就全毁了!” 乃差皱起眉:“那师叔觉得该怎么办?” “守。我们的人来了,不主动出击,就守在医院、守在王宫、守在油田。日本极道要是敢动手,我们正当防卫。他们要是只围不打,我们也不动。” “可是这样太被动了……” “被动就被动,乃差,你要记住,我们现在不是江湖黑帮,是在保护一国公主的顾问,是在维护国际合作协议。站位要高,格局要大。” 乃差沉思片刻,点头:“师叔说得对。那……江湖令还发不发?” “发,人还是要来的,来了站场子,不动手最好。真要动手……也要等对方先动手。” 凌晨四点,医院病房。 冷月趴在床边睡着了。李晨却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日本人在公海上的脸,一会儿是琳娜挺着肚子的样子,一会儿是念念叫爸爸的声音,一会儿又是……一张模糊的女人的脸,在算盘后面抬头对他笑。 那是冷月。 李晨想起来了,那个在游戏厅里打算盘的女人,是冷月。 “冷月。”李晨轻声叫。 冷月被惊醒:“晨哥?怎么了?疼吗?” “不疼,冷月,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们没有钱,我们弄了几台老虎机,那时候赚了钱就去吃路边摊宵夜,可开心了。” 冷月眼睛一下就湿了:“晨哥……你真的想起来了?” “一点点,我还记得……你有个哥哥叫冷军,他死了,你很难过。” 冷月握住李晨的手,握得很紧:“对,我哥哥……他死了好多年了。” “我会帮他报仇的。”李晨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冷月眼泪掉下来:“晨哥,你先养好伤,报仇的事以后再说。”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郭彩霞走进来,看见冷月在哭,愣了一下:“怎么了?” “晨哥想起一些事了。”冷月擦擦眼泪。 郭彩霞走到床边,给李晨把了把脉:“脉象稳多了。李晨,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专心养伤。外面的事,有我们。” “外面什么事?”李晨问。 郭彩霞和冷月对视一眼。 冷月摇摇头,郭彩霞会意,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些琐碎。你睡吧,天快亮了。” 李晨却坐了起来:“郭阿姨,您别瞒我。我虽然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我不傻。是不是……日本那边有动静了?” 郭彩霞叹了口气:“你都猜到了?” “公海我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要是没动静,那才奇怪,来了多少人?” “可能上千。” 李晨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阵仗还挺大。” “你还笑得出来?”冷月急了,“晨哥,你现在这样,连走路都费劲……” “走路费劲,不代表打不了架。冷月,帮我个忙。” “什么?” “去把我那几枚铜钱拿来。” 冷月从柜子里拿出布包,打开,四枚铜钱躺在里面。 李晨拿起一枚传承铜钱,看了很久,递给郭彩霞:“郭阿姨,这枚铜钱,您帮我保管。” “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如果,这次我过不了这关,您就是自然门第六代掌门。把铜钱传下去,别让门派断了传承。” 郭彩霞没接铜钱,而是看着李晨:“你觉得自己过不了这关?” “不知道。”李晨实话实说,“上千人,我现在这样子,悬。” “悬也得过,李晨,你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冷月,有刘艳,有琳娜,有念念,有还没出生的三个孩子。你有自然门上下几千门人。你有南岛国数十万民众的支持。你倒不了。” 李晨愣住了。 这么多……牵挂? “乃差已经发了江湖令,召集全球自然门人来南岛国。” “我在日本的老朋友也在帮忙拖住一部分人。琳娜公主调了王宫警卫队。北村一郎在策划舆论反击。冷月在这儿守着你,刘艳在东莞带着念念等你回家。” “李晨,你这棵树,已经不是一棵小树苗了。你是一棵大树,下面缠着无数藤蔓,上面顶着天。你倒不了,也不能倒。” 李晨握着铜钱的手,慢慢收紧。 树。 藤蔓。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晨哥,”冷月轻声说,“我们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 第624章 赤军的理想不会老 日本大阪,住吉会某处地下集会所。 两百多号人挤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空气混浊,烟味呛人。 台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脖子上纹着般若鬼面,正扯着嗓子吼: “公海!公海啊兄弟们!稻川会的山本桑,影组十二个精锐,全让那个华人给灭了!视频你们都看了吧?啊?一个人!就一个人!”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声,有人喊:“看了!太嚣张了!” “何止嚣张!” 光头拍着桌子,“这是打我们日本极道的脸!打我们所有混江湖的人的脸!现在那个华人躺在南岛国医院里养伤,咱们要是不去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以后还怎么在海外混?” “去!必须去!”台下群情激愤。 “我报名!” “算我一个!” “让华人知道知道,什么叫日本极道!” 角落里,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悄悄退出人群,走到外面走廊,掏出手机拨号:“中村桑,住吉会这边已经动员了两百多人,今晚就出发。” 电话那头,中村的声音很平静:“知道了。其他家呢?” “稻川会在东京动员了三百多,极东会在名古屋动员了一百五。还有几个小帮会也在凑人。” “中村桑,咱们真不参与?这次可是‘为国争光’的好机会,好多年轻组员都……” “让他们想去。”中村说,“你记住,山口组不参与。谁想去,让他退组再去。” “可是……” “没有可是。”中村挂断电话。 东京,山口组总部办公室。 中村放下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千夏:“你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千夏犹豫了一下:“中村桑,从江湖道义上说……李晨帮过我们。但从组织利益上说,这次三家联合会声势浩大,咱们要是公开唱反调,会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中村点了根烟,“千夏,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热血上头的笨蛋。” 中村吐出一口烟圈,“什么‘为国争光’,什么‘找回场子’,全是狗屁。那帮老家伙心里清楚得很,这次去南岛国,根本不是为了报仇。” “那是为了什么?” “油田。” “南岛国油田项目,日本只占9%的股份,美国人占20%,华国占20%。那帮老家伙不甘心,想借着报仇的名义,派人去南岛国搞破坏,把项目搅黄,然后重新谈判,争取更多股份。” “那……李晨只是借口?” “不然呢?”中村冷笑。 “你真以为山本健在稻川会有多重要?死了就死了,换个若头补佐就是了。值当动员上千人去报仇?江湖不是这么混的。” 千夏沉默了。 “我那个哥哥…” “北村一郎,他现在在南岛国帮琳娜公主。你说,要是他知道日本极道要去搞乱他理想中的‘新世界’,会怎么想?” “北村前辈……会愤怒吧。” “不是愤怒,是绝望。” “千夏,你见过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吗?北村一郎就是。他这辈子,从加入赤军开始,就想建立一个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社会。失败了,逃到南岛国,以为终于找到一片净土。现在呢?日本极道要去把那片净土砸烂。” “中村桑,您其实……很尊敬北村前辈吧?” 中村没说话,只是抽烟。 尊敬吗? 也许吧。 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从小就是他的阴影,也是他的骄傲。 阴影是因为,北村一郎太耀眼了。 学生运动领袖,赤军军事委员长,为了理想可以放弃一切。 而他中村,只是个在黑道里打滚的极道分子。 骄傲是因为……那是他哥。 “去年我帮他逃出日本,用的是李晨这条线,现在想想,真是讽刺。我把哥哥送到南岛国,现在又要看着日本极道去破坏南岛国。” “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中村反问。 “拦着那上千号人?我拦得住吗?山口组不参与,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一个小弟走进来,神色慌张:“中村桑,外面……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要见您。” “什么人?” “说是……‘赤军遗志会’的。” 中村手里的烟掉在桌上。 千夏脸色一变:“赤军?他们不是早就解散了吗?” “让他们进来。”中村说。 进来的是三个男人。 为首的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后面两个年轻些,四十多岁的样子,都板着脸。 “中村先生。”老男人微微鞠躬,“冒昧来访,抱歉。” 中村看着这个老男人,觉得眼熟:“您是……” “鄙人松本,曾是赤军宣传部的,中村先生,我们长话短说。听说日本极道要组织上千人去南岛国,破坏油田项目,针对李晨先生?” “消息传得真快。”中村说,“是,有这么回事。” “我们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中村笑了:“松本先生,您以为现在还是几十年前?赤军一句话,就能让全日本的学生上街?时代变了。” “时代变了,但理想没变。” “北村一郎同志在南岛国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他在那里建立社区,办学校,帮助岛民自立。那是我们赤军未竟的理想,在南岛国这片土地上重新发芽。” 中村没说话。 “现在日本极道要去踩烂这片嫩芽,为了什么?为了石油股份?为了江湖面子?中村先生,您也是日本人,您不觉得可悲吗?” “可悲的事多了。”中村说,“松本先生,您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拦住那上千人?我做不到。” “我们不需要您拦住所有人,我们只需要您……提供一份名单。哪些帮会参与了,领头的是谁,什么时候出发,走什么路线。” 中村眯起眼睛:“你们想干什么?” “通知南岛国方面,做好准备,另外,我们‘赤军遗志会’虽然人不多,但也有两百多个老同志。我们准备去南岛国,帮北村同志守住那片理想之地。” 千夏惊呼:“两百多人?你们……都是老人家了吧?” “老了,但还能动。”松本笑了笑。 “中村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当年可都是拿着枪跟警察对峙过的。虽然几十年没摸枪了,但吓唬吓唬极道混混,还是够用的。” 中村看着松本,看了很久:“松本先生,您认识我哥哥北村一郎吗?” “认识,1972年,我和他一起在浅间山庄待过三个月。后来他当了军事委员长,我转了文职。但我知道,他一直没放弃理想。” “哪怕那个理想……看起来那么不切实际?” “当然,理想之所以是理想,就是因为它不切实际,如果人人都觉得切实际,那就不叫理想,叫计划。” 中村沉默了几分钟,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松本: “这是三家联合会的人员名单和行程安排,我只有复印件。” 松本接过文件,深深鞠躬:“谢谢。” “不用谢我,松本先生,我有个问题。” “您说。” “你们赤军……恨不恨李晨?” “去年他护送我哥哥去南岛国,路上打伤了不少日本警察。虽然那些警察是来抓我哥哥的,但毕竟是日本人。” “中村先生,您知道赤军最恨什么吗?” “什么?” “最恨那些打着‘爱国’旗号,实则祸国殃民的人。” “李晨打伤警察,是为了护送一个政治犯出境,这是江湖事。日本极道去南岛国搞破坏,是为了石油利益,却打着‘为国争光’的旗号。这两件事,性质不一样。” “哪不一样?” “一个真,一个假,李晨真为了义气,极道假为了国家。我们赤军这辈子,最讨厌假的东西。” 中村笑了:“松本先生,您让我想起我哥哥。他也总是这么……较真。” “不较真,怎么改变世界?”松本也笑了。 “中村先生,最后问您一句:您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去南岛国,能帮上忙吗?” “帮不上大忙,但能添乱。”中村说。 “极道那帮人,最怕两种人:一种是不要命的,一种是讲道理的。你们赤军,两样都占。” “那就够了。”松本再次鞠躬,“告辞。” 三人离开后,千夏小声问:“中村桑,您真的把名单给他们了?万一被联合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千夏,你觉得我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 “因为……您有手腕?” “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热血,什么时候该理智。” “这次的事,热血是那帮要去南岛国的笨蛋,理智是我那个哥哥和这些赤军老家伙。我站在理智这边,错不了。” 千夏似懂非懂。 “还有,李晨那家伙……虽然是个麻烦精,但至少他不假。不假的人,在这个世上太少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同一时间,南岛国王宫。 北村一郎接到松本从日本打来的电话,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松本君,你们没必要来,这里太危险。” “北村同志,当年浅间山庄,你救过我的命,现在你有难,我不来,对不起那我们的同生共死时光。” “可是你们年纪都大了……” “年纪大了,理想还在。” “北村同志,我们在南岛国见。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最后为理想拼一次命。” 电话挂了。 北村一郎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王宫外的街道。 街道上,南岛国的孩子们在玩耍,老人在晒太阳,妇女在摆摊卖水果。 这片他理想中的净土。 这片即将迎来腥风血雨的土地。 “北村先生。”身后传来琳娜的声音。 北村一郎回头,看见琳娜挺着大肚子走进来,玛雅部长扶着她。 “公主,您应该多休息。”北村一郎说。 “睡不着,北村先生,我刚接到消息,日本极道第一批人已经到菲律宾了,明天就能到南岛国。” “我知道。” “我们……守得住吗?” 北村一郎看着琳娜,看着这个十九岁就要当母亲、可能还要当女王的女孩。 “公主,您知道赤军最鼎盛的时候有多少人吗?” 琳娜摇头。 “最鼎盛的时候,我们有五千多名正式成员,几十万支持者。” “后来呢?被镇压,被分化,被抓捕,最后只剩几十个人东躲西藏。” “那……你们失败了吗?” “从现实角度说,失败了,但从理想角度说,没有。因为理想这种东西,只要还有人相信,就不会死。” “公主,南岛国现在就是一颗理想的种子。日本极道要来踩,我们就护着。护不住,种子被踩进土里,那就等雨来,等阳光来,等时间到了,它还会发芽。” 琳娜眼睛红了:“北村先生……” “所以,守不守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守。只要守的人还在,这片土地上的理想,就不会死。” 窗外,夕阳西下。 赤色的光,照进王宫,照在北村一郎花白的头发上。 像一面旗。 一面几十年前就该倒下,却一直没倒的旗。 第625章 白发赤旗 南岛国主岛码头。 三艘改装过的渔船靠岸,船身漆着日文“渔业协同”的字样,但甲板上站着的,怎么看都不像打鱼的。 第一艘船放下跳板,五十多个穿黑色紧身衣的日本男人鱼贯而下,清一色板寸头,胳膊上纹着各色图案。 领头的叫佐佐木,稻川会若众,四十出头,左脸有道疤。 佐佐木踏上码头水泥地,深吸一口气:“妈的,这鬼地方真热。” 旁边一个小弟递上烟:“佐佐木大哥,咱们先去哪?” “先砸几家店,热热身。”佐佐木点上烟。 “联合会那边说了,这次来不光要搞李晨,还得让南岛国人知道,得罪日本极道是什么下场。” “那……从哪家开始?” 佐佐木扫视码头区,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挂着“黎明食堂”招牌的小餐馆上。 餐馆门口插着一面小旗——红底,中间一个黄色的圆圈,圆圈里是个“赤”字。 “就那家。”佐佐木咧嘴笑,“赤军开的店?正好,老子最烦这些左派分子。” 五十多人浩浩荡荡走向黎明食堂。 码头上其他商贩看见这阵势,赶紧关门收摊,有的抱起孩子就跑。 黎明食堂里,松本正在擦桌子。 听到外面动静,抬头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松本老师,外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南岛国服务生紧张地说。 “别慌。”松本放下抹布,“去后厨,叫其他人都从后门走。给北村同志打电话。” “那您呢?” “我?” 松本笑了笑,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根棒球棍,“我在这守着。这是北村同志的心血,不能让他们砸了。” 服务生还想说什么,松本推了他一把:“快去!” 服务生跑向后厨。 松本握着棒球棍,走到店门口,挡在门前。 佐佐木带人走到店前,看见松本,愣了一下:“老头,你谁啊?” “这家店的人。”松本说。 “让开。”佐佐木不耐烦,“我们要进去吃饭。” “今天打烊了。” 佐佐木笑了,回头对小弟们说:“听见没?这老头说打烊了。” 转回头,脸一沉,“老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日本极道,来南岛国搞破坏的。” “知道还不让开?”佐佐木上前一步,“老子数三声,一……” “不用数,要砸店,先把我放倒。” 佐佐木上下打量松本:“老头,你多大年纪了?六十?七十?经得起一拳吗?” “七十一。” “1972年浅间山庄事件,我在里面待了三个月。那时候你们这些混混,还没出生吧?” 佐佐木脸色变了变。 浅间山庄,那是日本极道圈里都知道的事——赤军绑架企业高管,跟警察对峙了十天才投降。 没想到这老头居然是当事人。 “原来是赤军余孽,那更该砸了。兄弟们,上!” 五十多人一拥而上。 松本握紧棒球棍,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那年的画面——浅间山庄里,年轻的北村一郎站在他前面,说:“松本,怕吗?” 他说:“不怕。” 现在,还是不怕。 第一个混混冲到面前,松本挥棍。棍子打在混混肩膀上,“砰”的一声,混混惨叫倒地。但更多混混围了上来。 松本毕竟七十一了,挥了几棍就喘不上气。 后背挨了一脚,往前踉跄几步,棒球棍脱手。 佐佐木走过来,一脚踩住棒球棍:“老头,就这点本事?” 松本趴在地上,嘴角流血,但还笑着:“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五十多人,打一个七十一岁的老头。” 这话激怒了佐佐木。 佐佐木抬脚就要踹,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住手!” 码头的另一头,二十多个老人跑过来。 年纪最小的也有六十多,最大的看起来快八十了,跑得气喘吁吁,但眼神一个比一个凶。 为首的正是赤军遗志会的其他成员。 “松本!”一个白发老人冲过来,扶起松本,“你没事吧?” “没事。”松本擦擦嘴角,“龟田,你们怎么来了?” “北村同志打电话,说你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叫龟田的老人站起来,瞪着佐佐木,“小鬼子,知道这是哪吗?这是南岛国,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佐佐木被“小鬼子”这个称呼气得笑出来:“老东西,你骂谁小鬼子呢?” “骂你!”龟田从怀里掏出一面折叠的红旗,抖开,高高举起。 “看见这面旗了吗?这是赤旗!你们这些资本家的走狗,不配踏进赤旗守护的土地!” 二十多个老人,齐刷刷掏出红旗,举了起来。 码头上一时间红成一片。 佐佐木和手下都愣住了。 这些老头老太……搞什么行为艺术呢? “兄弟们,”佐佐木回过神来,嗤笑。 “这些老家伙以为举着旗子就能吓退我们?上,连人带旗一起砸!” 极道分子们再次冲上去。老人们没有武器,只能用身体挡,用旗杆挥。但他们年纪太大了,根本挡不住年轻力壮的混混。 一个老太太被推倒在地,旗子被抢过去踩在脚下。 老太太趴在地上,伸手去够旗子,手被踩住。 “婆婆!”松本挣扎着要爬起来,后背又被踹了一脚。 码头上一片混乱。 赤军老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倒下前,都把旗子紧紧抱在怀里。 佐佐木踩住一面旗,用力碾:“老东西,还举旗?举啊!怎么不举了?” 龟田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但眼睛死死盯着佐佐木:“你……可以踩烂旗子……但踩不烂……理想……” “理想?”佐佐木大笑,“老头,这世上只有钱和拳头,哪有什么理想?” 话音刚落,码头入口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三辆面包车停下,车门“哗啦”拉开。 乃差第一个跳下车,身后跟着巴颂、阿隆,还有三十多个自然门人。 都是泰国来的,皮肤黝黑,眼神锐利。 乃差扫了一眼码头上的情况,脸色一沉:“巴颂,扶老人们起来。” 巴颂带人冲过去,把赤军老人们扶起来。 极道分子想阻拦,自然门人二话不说,一拳一个放倒。 佐佐木眯起眼睛:“你们又是什么人?” “自然门,暹罗分舵。”乃差走到佐佐木面前,“你是领头的?” “稻川会,佐佐木。”佐佐木挺起胸膛,“怎么,你们也要管闲事?” “这可不是管闲事,李晨是我们掌门。你们来找掌门麻烦,就是找自然门麻烦。” 佐佐木看了看乃差身后的人,三十多个,自己这边五十多个,人数占优,心里有底了:“那又怎么样?想打架?” “打架?”乃差笑了,“你们配吗?” 这话太侮辱人。 佐佐木脸色涨红,一挥手:“兄弟们,教教这些泰国佬什么叫日本极道!” 五十多人再次冲上去。 乃差没动,只是说:“巴颂,下手轻点,别打死人。” “明白!”巴颂咧嘴一笑,第一个迎上去。 码头上瞬间变成拳脚场。 自然门这边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练家子。 泰拳的肘击、膝撞,加上自然门的步法,打起来又狠又准。 极道分子那边,就是街头混混打法,靠着人多乱冲。 一个极道分子挥着钢管砸向巴颂,巴颂侧身躲过,一肘顶在对方胸口,那人当场倒地吐白沫。 另一个从背后偷袭,阿隆头都没回,一个后踢正中面门,鼻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佐佐木看呆了。 这才两分钟,自己这边已经倒了十几个。 对面呢?一个没倒。 “妈的……”佐佐木掏出匕首,冲向乃差。 乃差看着冲过来的佐佐木,摇摇头。 等匕首刺到面前,才突然出手——左手抓住佐佐木手腕一拧,右手一掌拍在佐佐木胸口。 “噗!”佐佐木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摔在五米外的地上,匕首“当啷”落地。 乃差走过去,捡起匕首,看了看:“就这水平,也敢来南岛国闹事?” 佐佐木挣扎着要爬起来,乃差一脚踩在他背上:“别动,再动踩断你脊椎。” 码头上的打斗很快结束了。 五十多个极道分子,倒了三十多个,剩下的二十多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自然门这边,只有几个人受了轻伤。 龟田在巴颂的搀扶下走过来,看着跪了一地的极道分子,感慨:“年轻人……就是厉害。” 乃差对龟田鞠躬:“前辈们受苦了。掌门让我们来码头接应,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不晚不晚。”龟田摆手,“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些老骨头今天真要交代在这了。” 松本也走过来,嘴角还在流血,但笑得很开心:“乃差先生,谢谢。你们……是李晨先生的人?” “是,掌门虽然还在医院,但知道极道的人来了,让我们来码头守着。没想到他们真敢动手。” 正说着,远处传来警笛声。 南岛国警察终于赶到了。 带队的是阿布,希望岛治安队队长,现在是主岛警察局特别顾问。 阿布带人冲过来,看见码头上的场景,愣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乃差简单解释了一下。 阿布听完,脸色难看:“日本极道……真的来了。” “这才第一批。”乃差说,“后面还有更多。” 阿布看着跪在地上的佐佐木,走过去,用警棍戳了戳:“你是领头的?” 佐佐木趴在地上装死。 阿布一脚踹在他腰上:“说话!” 佐佐木惨叫一声:“是……我是……” “为什么来南岛国闹事?” “我们……我们是来旅游的……” “旅游?旅游带五十多人?旅游打老人砸店?” 佐佐木不说话了。 阿布对身后警察说:“全部带走,关起来。等公主发落。” 警察们开始铐人。 佐佐木被拉起来时,恶狠狠瞪了乃差一眼:“你们等着……后面还有更多人……李晨死定了……” 乃差没理他,而是对阿布说:“阿布队长,这些人不能关在一起。分开关,防止他们串供。” “明白,乃差先生,李晨先生那边……” “掌门那边有郭师叔和我们的人守着,但码头这边还得加强巡逻。我留十个人在这里,剩下的跟我回医院。” “好。” 乃差安排好人手,准备离开。松本突然叫住他:“乃差先生。” “前辈还有事?” 松本从怀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递给乃差:“这个……请转交给李晨先生。” 乃差接过红旗:“这是……” “这是赤军的旗,告诉李晨先生,我们这些老家伙……支持他。日本极道要破坏南岛国,我们不同意。” 乃差看着手里这面旧红旗,旗角已经磨损,但红色依然鲜艳。 “我会转交的。” 黄昏时分,乃差回到医院。 李晨正在病房里练习走路,冷月扶着。看见乃差进来,李晨问:“码头那边怎么样?” “解决了。” 乃差简单汇报了情况,最后拿出那面红旗,“掌门,这是赤军的老前辈让我转交给您的。” 李晨接过红旗,摸了摸:“赤军……北村一郎的人?” “是,那些老前辈,年纪最大的七十一了,还举着旗跟极道分子对峙。他们说,支持您,支持南岛国。” 李晨握着红旗,沉默了很久。 “乃差,你说……理想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乃差想了想:“掌门,我小时候在泰国乡下,家里穷,饭都吃不饱。那时候我觉得,理想就是能吃顿饱饭。后来练武,觉得理想就是当高手。再后来遇到陈青山师伯,他说,练武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乃差看着李晨:“掌门,我觉得理想是存在的。只是每个人的理想不一样。北村一郎的理想是建一个新世界,赤军老前辈的理想是守住那片红旗。我的理想是护住自然门,护住掌门您。” 李晨笑了,把红旗递给冷月:“收好,别弄脏了。” 冷月接过红旗,轻声问:“晨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李晨看向窗外,“我李晨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人,为了我拼命。” 乃差说:“掌门,不是为您拼命,是为自己心里的那点念想拼命。您只是……刚好站在那个念想的交汇点上。” 李晨点点头:“说得对。” 窗外,夕阳彻底落下,天黑了。 但码头上,自然门的十个人还在巡逻。 医院外,泰国来的自然门人已经增加到五十多个。 王宫里,北村一郎接到松本的电话,听说旗子送出去了,长长舒了口气。 理想不会死。 只要还有人,举着旗。 第626章 阿明 南岛国外交部会客室。 日本驻南岛国大使小泉二郎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对面是南岛国外交部长玛雅,还有临时被叫来的北村一郎。 “玛雅部长,”小泉二郎把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这是我国外交部发来的正式照会。要求贵国立即释放被非法拘禁的五十一名日本公民,并就此事公开道歉。” 玛雅拿起文件看了看,又放下:“小泉大使,这些人不是普通公民,是极道分子。他们在码头寻衅滋事,打伤我国老人,破坏私人财产……” “证据呢?玛雅部长,您说他们是极道分子,有证据吗?我看到的只是一群来南岛国旅游的日本年轻人,被贵国警察无故扣押。” 北村一郎开口了:“小泉大使,我亲眼看见他们殴打赤军遗志会的老人们。那些老人平均年龄七十岁,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小泉二郎瞥了北村一郎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蔑:“北村先生,您一个通缉犯,在南岛国担任公职已经很不合适了,现在还想干涉外交事务?” 这话说得很难听。玛雅脸色一沉:“小泉大使,请注意您的言辞。北村先生是我国公主特别顾问,有权参与任何国家事务讨论。” “好,好。”小泉二郎冷笑。 “那我们就说正事。玛雅部长,我国政府的态度很明确:二十四小时内放人,公开道歉,赔偿损失。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国将考虑撤回对南岛国的所有投资,召回大使,并将此事提交联合国。” “玛雅部长,您应该清楚,南岛国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外资。油田项目还在起步阶段,如果日本撤资,美国那边……恐怕也会有想法。”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玛雅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北村一郎却笑了:“小泉大使,您今年多大?” 小泉二郎一愣:“五十二,怎么了?” “五十二,那您应该记得,1972年浅间山庄事件时,您还是学生吧?那时候日本政府也想用强压手段解决赤军,结果呢?事情闹得更大,国际舆论一片哗然。”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威胁不是万能的。” 北村一郎站起来,“小泉大使,您回去告诉日本政府:南岛国不是日本的殖民地,我们有权利依法处置违法犯罪的外国人。至于投资撤不撤,随便。但我要提醒您,油田项目是四国合作协议,日本只占9%股份。您撤了,华国、美国、南岛国三家分,他们可能更高兴。” “另外,您说那些人是来旅游的。那请问,旅游需要带钢管、匕首吗?需要五十多人统一穿黑色紧身衣吗?需要一下船就砸店打人吗?码头有监控,有目击证人,有被打伤的老人。这些证据,随时可以召开国际记者会公布。” 小泉二郎不说话了。 玛雅趁势说:“小泉大使,我们可以放人,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这些人必须承认寻衅滋事,写下保证书,承诺不再来南岛国。第二,日本政府必须就此事向南岛国道歉,并赔偿受害者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不可能!”小泉二郎站起来,“玛雅部长,您这是颠倒黑白!” “那就不用谈了。”玛雅也站起来,“小泉大使,请回吧。人,我们不会放。记者会,我们下午就开。” 小泉二郎瞪着眼睛,呼吸急促。对峙了几秒钟,最后抓起公文包,摔门而去。 玛雅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回沙发:“北村先生,刚才……谢谢您。” 北村一郎摆摆手:“玛雅部长,您做得很好。对这种外交讹诈,就要硬气。南岛国虽然小,但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正说着,阿布急匆匆跑进来:“玛雅部长,北村先生,码头……又来了三艘船!” “什么船?” “跟昨天一样,改装渔船,这次人更多,黑压压一片,至少三百人!” 玛雅脸色一白:“三百人?” 北村一郎皱眉:“乃差那边呢?” “乃差先生已经带人过去了,但咱们这边能打的也就七八十个,对方三百多人,真要打起来……” “我去看看。”北村一郎往外走。 “北村先生!”玛雅叫住他,“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玛雅部长,这时候我不去谁去?放心,我虽然老了,但命硬。” 码头。 三艘渔船靠岸,跳板放下,人像蚂蚁一样涌出来。清一色黑衣服,清一色寸头,清一色凶神恶煞。 领头的叫山田,稻川会若头补佐,比昨天的佐佐木高两个级别。 山田五十多岁,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 下船后,山田扫了一眼码头,看见跪在一边的佐佐木等人,脸色阴沉。 “谁干的?”山田问。 旁边一个小弟说:“是泰国的什么自然门,还有一群日本的老赤军。” “赤军?”山田啐了一口,“那些老不死的东西,还没死绝?” 乃差带人挡在码头出口。自然门这边七八十人,对面三百多人,人数差距明显。 山田走到乃差面前:“你就是自然门的?” “乃差,暹罗分舵。”乃差不卑不亢。 “把我的人放了。” “他们犯了法,该关几天关几天。” “乃差先生,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稻川会若头补佐山田,我还知道,你们这次来了上千人。但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山田重复一遍,突然提高音量,“那我就告诉你怎样!” 三百多极道分子齐刷刷上前一步,脚步声震得码头地面发颤。 自然门这边没人后退。 乃差看着山田:“山田先生,江湖不是比谁声音大,是比谁拳头硬。昨天你们五十多人,被我们三十多人打趴下。今天三百人,你觉得够吗?” 这话太狂了。 山田脸色铁青:“那就试试!” “等等。”码头入口传来声音。 北村一郎走过来,身后跟着阿布和十几个警察。 山田看见北村一郎,愣了一下:“你是……北村一郎?” “是我。”北村一郎说,“山田,你还记得我吗?1975年,你在早稻田大学参加右翼学生集会,我带队去抗议,咱们打过照面。” 山田想起来了。那时候他还是大学生,北村一郎已经是赤军领袖。 两帮人在校园里对峙,最后打起来,他被打断一颗牙。 “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山田咬牙,“北村一郎,你一个日本通缉犯,在南岛国装什么大人物?” “我不装大人物,我就是个想安度晚年的老头子。但你们这些极道混混,非要来打扰我的清净。” 山田指着跪在地上的佐佐木:“你们抓了我们的人!” “他们犯了法,山田,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带着你的人滚回日本,我保证佐佐木他们关几天就放。第二,你们硬来,那今天码头就得见血。但你要想清楚,这是南岛国,不是日本。你们三百多人,真敢在这里动手,那就是国际事件。” “北村一郎,你以为我怕国际事件?我们极道做事,从来不管这些。” “那你试试,但我提醒你,南岛国虽然小,但也有军队。你们三百多人,真要闹大了,军队一来,全得进监狱。” “军队?”山田哈哈大笑,“北村一郎,你吓唬谁呢?南岛国那点军队,够干嘛的?” 话音刚落,码头外传来汽车轰鸣声。 十几辆越野车、面包车冲进码头,急刹停下。车门打开,跳下来一百多人。 领头的,是阿明。 美国自然门分舵负责人,郭彩霞的徒弟,三十出头,穿着牛仔裤和皮夹克,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 阿明走到乃差面前,摘下墨镜:“乃差师叔,我没来晚吧?” 乃差眼睛一亮:“阿明!你怎么来了?” “师父打电话,说掌门有难,让我带人来。”阿明回头指了指身后,“美洲分舵,一百二十八人,全到了。” 山田看着这一百多人,脸色变了变。 这些人虽然穿着便装,但站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你们又是谁?”山田问。 阿明转头看着山田,上下打量:“你就是日本极道的?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山田怒了:“你找死!” 阿明没理山田,而是对乃差说:“师叔,掌门怎么样?” “在医院,恢复得不错,阿明,这些人……” “交给我。”阿明咧嘴一笑,走到山田面前,“喂,光头,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山田眯起眼睛:“赌什么?” “赌你们这三百多人,打不过我们这一百多人,敢赌吗?” 这话说出来,极道那边炸锅了。 “八嘎!太嚣张了!” “山田大哥,动手吧!” “教训这些美国人!” 山田盯着阿明:“你是美国人?” “美籍华人,自然门美国分舵负责人。李晨是我们掌门,你们找他麻烦,就是找我们麻烦。” 山田脑子飞快转着。 对方现在有自然门七八十人,加上这一百多美国人,差不多两百人。 自己这边三百多人,人数还是有优势,但对方看起来都是练家子,真打起来…… “山田,”北村一郎开口了,“我给你台阶,你就下吧。带着你的人,在码头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别闹事。等佐佐木他们放出来,你们一起回日本。这样对大家都好。” 山田沉默了很久。 最后,一挥手:“我们走!” 极道分子们不甘心,但还是跟着山田撤了。码头一下子空了不少。 阿明看着山田的背影,吹了个口哨:“这就怂了?没劲。” 乃差拍拍阿明肩膀:“行了,能不打最好。真要打起来,咱们也占不到便宜。” 北村一郎走过来,对阿明说:“谢谢你们能来。” “应该的,北村前辈,我师父常提起您,说您是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理想主义者?可能吧。阿明,你们远道而来,先去休息。码头这边,还得加强戒备。” “休息什么,我们在飞机上睡过了。师叔,掌门在哪家医院?我想去看看。” “我带你去。” 医院病房里,李晨正在听冷月念报纸。念的是今天早上的《南岛国日报》,头条是《日本极道滋事,我国警方果断处置》。 “写得不错,冷月,你说……我这算不算名人了?” “算,怎么不算,现在全南岛国都知道你了,大英雄。” 正说着,病房门开了。乃差带着阿明走进来。 “掌门,您看谁来了。”乃差说。 李晨看着阿明,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你是……” 阿明走到床边,单膝跪下:“美国分舵阿明,拜见掌门。” 李晨想起来了。郭彩霞提过,她在美国有个徒弟,叫阿明。 “起来起来,“阿明,你怎么来了?” “师父说您有难,让我带人来帮忙。”阿明站起来,看着李晨,“掌门,您脸色好多了。” “多亏郭阿姨的调理,阿明,你们来了多少人?” “美洲分舵能打的都来了,一百二十八人,掌门放心,有我们在,日本极道翻不起浪。” “阿明,你在美国……是做什么的?” “以前开医馆,现在也开武馆,还做点进出口生意,您可能不记得了,去年您去日本找师父,那时候我正好在美国,没见到您。但师父经常提起您,说您是自然门未来的希望。” “希望?我现在躺床上,还得靠你们保护,算什么希望。” “掌门别这么说,江湖上,谁都有落难的时候。重要的是落难的时候,有多少人愿意来帮您。今天码头那边,不光是咱们自然门的人,还有赤军的老前辈,南岛国的警察,都站在您这边。” “阿明,帮我个忙。” “掌门请说。” “帮我查查,日本极道这次来的,到底有多少人,我要知道确切的数字。” “明白,掌门,您好好休息,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阿明和乃差离开后,冷月问:“晨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么多人为了我拼命,我该怎么报答他们。” “那就快点好起来,晨哥,等你好了,带着大家,把该做的事都做了。那就是最好的报答。” “嗯,我答应你。” 窗外,南岛国的阳光很好。 码头上,自然门和美洲分舵的人已经开始布防。 王宫里,玛雅正在起草国际记者会的发言稿。 而日本使馆里,小泉二郎正在给东京打电话:“……是的,他们不肯放人。还有,今天又来了上百个美国人,看起来像是华人帮派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继续施压。必要时……可以动用非常手段。” 第627章 我爸爸不是黑社会 东莞某国际幼儿园门口。 刘艳把车艰难地停进车位,扶着腰慢慢下车。 七个多月的双胞胎肚子像扣了个大西瓜,走路得一手托腹底,一手扶车门。 原本保姆张姨说要来接,可念念昨天撅着小嘴说:“别的小朋友都是妈妈接,我不要阿姨接。” 得,就为这句话,刘艳咬着牙每天自己开车来。 刚走到幼儿园栅栏边,班主任王老师就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念念妈妈,您来了。” 刘艳心里咯噔一下。王老师平时都叫她“刘艳妈妈”,今天怎么直接叫“念念妈妈”?还板着脸。 “王老师,怎么了?” “您先跟我来办公室吧。”王老师转身往教学楼走。 刘艳赶紧跟上,步子大了点,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疼得她“嘶”了一声。 办公室里,念念低着头站在墙角,两个小男孩坐在椅子上,一个鼻子塞着卫生纸,一个额头贴了创可贴,都哭唧唧的。 旁边站着两个打扮精致的妈妈,正用看脏东西的眼神打量念念。 “念念妈妈,”王老师坐下,推了推眼镜,“念念今天跟小朋友打架了,还一个人打两个。” 刘艳脑子嗡的一声。念念?打架?还一个打俩? 念念才三岁多啊! “不可能吧王老师,”刘艳勉强笑笑,“念念平时很乖的……” “怎么不可能!”穿香奈儿套装的妈妈尖声说,“你看看我儿子!鼻子都流血了!医生说了,可能有轻微脑震荡!” 另一个穿普拉达的妈妈也帮腔:“我儿子额头破了,这要是留疤怎么办?你们家怎么教育孩子的?小姑娘家家的这么野!” 刘艳走到念念面前,蹲下——蹲得很费劲,肚子卡着。 她捧着念念的小脸:“念念,告诉艳阿姨,怎么回事?” 念念把头扭到一边,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红着,但就是不说话。 那倔强的样子,跟李晨一模一样。 “念念!你说话啊!” 念念还是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不掉下来。 王老师叹气:“念念妈妈,您先别问了。这样,您先给两个小朋友道个歉,然后咱们商量一下医药费的事。人家家长说了,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我不道歉!”念念突然大喊,“我没错!” 香奈儿妈妈跳起来:“你看看!什么态度!王老师,这种孩子还能在咱们幼儿园待吗?” 刘艳脑袋一片空白。 她挺着大肚子,被两个妈妈围着指责,念念又不肯说话,王老师还在等着她表态…… 怎么办? 刘艳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想都没想就拨了冷月的号码。 南岛国那边是傍晚六点多,冷月正在医院给李晨喂粥。 手机响了,冷月看了一眼,是刘艳。 “艳子,怎么了?” “月姐……念念……念念在幼儿园跟人打架了,老师让我道歉,还要赔钱……” 冷月眉头一皱:“打架?念念才三岁多,怎么会打架?” “我也不知道,念念不肯说,月姐,我现在挺着肚子,被两个家长围着骂,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冷月把碗放下,走到窗边:“你把电话给念念,我跟她说。” 刘艳把手机递给念念:“念念,妈妈要跟你说话。” 念念接过手机,刚“喂”了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妈妈……” “念念,告诉妈妈,为什么跟小朋友打架?” 念念抽噎着,还是那句话:“我没错……” “那你总得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呀,你不说,妈妈怎么帮你?” 念念咬着嘴唇,半天才说:“我要跟爸爸说……” 冷月一愣。 这孩子,非要跟爸爸说? 病床上,李晨听见动静:“念念怎么了?” 冷月走回床边,把手机按了免提:“念念,爸爸也在听,你说吧。” 手机里传来念念奶声奶气但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 李晨笑了:“我女儿能耐了啊,听说一个人打两个?” 冷月在一旁瞪眼:“你怎么教育孩子的?跟人打架还能耐了?” 李晨没理冷月,继续问:“念念,告诉爸爸,为什么打架?” 念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冷月都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们说……说我爸爸是黑社会……我说……我说他全家都是黑社会……于是……我们就打起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刘艳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 王老师和两个家长也愣住了。 电话那头,李晨的笑容僵在脸上。 冷月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爸爸……”念念哭着问,“你是黑社会吗?” 李晨握着手机,手在抖。 他怎么回答? 说不是?可他在江湖上混了六年,手下有夜总会、游戏厅、建材公司,跟赵家、林家、湖南帮、潮汕帮都有牵扯,在南岛国公海杀了十几个极道…… 说是?那他怎么面对念念清澈的眼睛? “念念,爸爸……爸爸不是黑社会。”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念念问得很认真。 “因为……”李晨深吸一口气,“因为爸爸在做一些事,有些人看不懂,就乱说。念念,记住爸爸的话: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良心是干净的,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念念似懂非懂:“那……那我打人是对的吗?” “打人不对,但是保护自己、保护家人,是对的。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欺负你在乎的人,你可以还手。但念念,你要记住,拳头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解决不了一世的问题。” 这话对三岁孩子来说太深奥了。 念念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 冷月接过电话:“念念,你把电话给艳阿姨。” 刘艳接过手机:“月姐……” “艳子,你告诉那两个家长:第一,是他们孩子先骂人在先,念念是正当防卫。第二,要道歉也是他们先道歉。第三,医药费我们可以赔,但精神损失费他们也得赔——他们家孩子侮辱念念父亲的人格,给念念造成了心理伤害。” 刘艳听得一愣一愣的。 月姐这逻辑……好清晰。 “可是月姐,他们要是闹……” “让他们闹,艳子,你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念念没错,咱们就不能认错。要是幼儿园偏袒对方,咱们就转学。东莞又不是只有这一家幼儿园。” 刘艳心里一暖:“我知道了,月姐。” 挂了电话,刘艳腰杆挺直了——虽然挺着大肚子挺不直,但气势起来了。 她看向那两个妈妈:“两位,刚才电话你们也听到了。是你们孩子先骂我女儿爸爸是黑社会,我女儿才还嘴的。要说道歉,也是你们先道歉。” 香奈儿妈妈不干了:“骂一句怎么了?小孩子懂什么?再说了,她爸爸要不是黑社会,别人怎么会这么说?” 刘艳脸色一沉:“这位妈妈,说话要讲证据。你凭什么说我女儿爸爸是黑社会?” “我……我听别人说的!”香奈儿妈妈有点心虚,“反正,打人就是不对!” “骂人也不对,这样,咱们报警吧。让警察来调取幼儿园监控,看看是谁先动的手,谁先骂的人。如果是我女儿的错,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一分不少。如果是你们孩子的错,那对不起,你们得给我女儿道歉。” 王老师一听要报警,慌了:“念念妈妈,别别别,这事咱们园内解决就行……” “王老师,”刘艳看着王老师,“我女儿在幼儿园被人骂爸爸是黑社会,你们老师不管?现在还要我们道歉赔钱?这就是你们国际幼儿园的处理方式?” 王老师脸一阵红一阵白。 普拉达妈妈拉了拉香奈儿妈妈:“算了算了,一点小伤,去医院看看就行了。道歉什么的……就算了。” 香奈儿妈妈不甘心,但看刘艳一副要硬刚到底的样子,也怂了:“行吧,那我们带孩子去医院检查,医药费你们得出。” “可以。”刘艳从包里掏出钱包,数了十张一百的,“这是一千,检查够了。多退少补,拿发票来报销。” 两个妈妈拿了钱,拉着孩子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艳、念念和王老师。 王老师尴尬地说:“念念妈妈,今天这事……” “王老师,我女儿以后在幼儿园,如果再被人骂爸爸是黑社会,希望你们老师能及时制止。如果制止不了,我就只能给我女儿转学了。” “一定一定!”王老师赶紧说,“我们一定加强教育!” 刘艳牵着念念的手走出幼儿园。 上车后,念念坐在儿童座椅上,小声问:“艳阿姨,我……我是不是惹祸了?” 刘艳从后视镜看念念,心一软:“没有,念念没惹祸。念念是在保护爸爸,对吧?” “嗯!”念念用力点头,“爸爸不是黑社会!” “对,爸爸不是。”刘艳说着,鼻子一酸。 晨哥,你在外面拼命,名声却连累到孩子了。 电话响了,是冷月打来的。 “艳子,处理好了?” “好了,赔了一千块钱医药费,月姐,刚才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是我谢你才对,艳子,今天这事……你别往心里去。晨哥在外面做事,难免有人嚼舌根。咱们做女人的,得替他扛着。” “我知道,月姐,你在南岛国也要小心。晨哥那边……怎么样了?” “能下床走路了,记忆也在恢复,就是刚才念念那事……我看晨哥脸色不太好。” “月姐,你多开导开导晨哥。告诉他,家里有我,有念念,让他别担心。” “嗯。艳子,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 挂了电话,刘艳开车回家。路上等红灯时,她看着后视镜里的念念——小姑娘低着头玩手指,情绪低落。 “念念。今晚想吃什么?艳阿姨给你做。” “不想吃。” “那……咱们去吃肯德基?” 念念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妈妈说,肯德基不健康。” “偶尔吃一次没事,今天念念受委屈了,该吃点好的。” 念念这才笑了:“那……我要吃薯条和冰淇淋!” “好,都买。” 晚上七点,刘艳带着念念在肯德基吃儿童套餐。念念啃着鸡翅:“艳阿姨,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刘艳摸摸念念的头,“等爸爸伤好了就回来。” “那……那爸爸回来,还会有人骂他是黑社会吗?” 刘艳手顿住了。 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只要晨哥还在江湖上混,这种闲话就不会断。 今天是在幼儿园,明天可能是在小学,后天可能是在中学…… “念念,你要记住爸爸今天说的话:只要良心是干净的,别人说什么,不重要。爸爸是个好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就够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家,哄念念睡下后,刘艳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动,是李晨发来的视频请求。 刘艳接通,屏幕里出现李晨的脸,有些憔悴,但眼睛很亮。 “艳子,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晨哥,你……你别往心里去。小孩子瞎说的……” “不是瞎说,艳子,我走的路,确实不是正经路。连累你和念念被人说闲话,是我对不起你们。” “晨哥你别这么说!我跟你,是我自愿的。念念有你这样的爸爸,是她的福气!” 李晨看着刘艳,看了很久:“艳子,等这次南岛国的事完了,我回去……咱们好好过日子。我答应你,尽量走正道,不让孩子再受这种委屈。” “嗯。”刘艳用力点头,“晨哥,我等你。” 挂了视频,刘艳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听见了吗?爸爸说要回来跟咱们好好过日子。”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 第628章 包租公的儿子 东莞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 香奈儿妈妈——真名叫林美琪——和普拉达妈妈——真名叫周婷婷,一前一后走到各自的停车位。 林美琪开的是一辆红色奔驰c级,周婷婷开的是白色奥迪A4。 两人都没急着上车,而是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妈的,今天真是晦气。”林美琪吐出一口烟圈,“那个刘艳,挺着个大肚子还挺横。” 周婷婷也点烟:“美琪姐,你说那个念念……到底怎么回事?一会儿叫艳阿姨,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打电话又叫别的女人妈妈?” “这还看不明白?那个刘艳也是做小三的呗。帮人家带孩子,还怀了孩子,真是贱到家了。” “可是……要说不说,这一家还挺和谐的。小老婆跟大老婆带孩子,大老婆跟小老婆还和和气气的。不像咱们,偷偷摸摸的,见不得光。” 这话戳到林美琪痛处了。她猛吸一口烟:“和谐?那是表面!我告诉你婷婷,这种关系维持不了多久。等那个男人玩腻了,或者正房发威了,小老婆就得卷铺盖滚蛋。” 周婷婷叹气:“可我还是有点羡慕……至少人家能光明正大住在一起,孩子还能叫妈妈。我家那个死鬼,上次他老婆找到我住的地方,堵在门口骂,说要撕烂我的下面,吓死我了。” 林美琪想起自己去年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那个黄脸婆带着三个亲戚冲进她租的公寓,把她衣柜里的衣服全剪烂,化妆品全倒进马桶。 她打电话给男人,男人只说了一句“我在开会”就挂了。 “都一样。”林美琪把烟头扔地上,用高跟鞋碾灭,“这些男人,玩的时候甜言蜜语,出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怂。” “美琪姐,你说……那个念念的爸爸,是不是真的混黑社会的?” “管他是不是。”林美琪拉开车门,“反正我儿子不能白挨打。走,回家去,让我家那个死鬼想想办法。”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车库。 林美琪住的小区在东莞南城,本地人聚集区。 她男人叫陈国强,四十五岁,家里有四栋七层自建房,每个月收租就二十多万。林美琪跟了他五年,生了个儿子陈小宝,就是今天跟念念打架的那个。 停好车,林美琪牵着儿子陈小宝上楼。 打开门,陈国强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啤酒肚挺得老高,穿着背心大裤衩,脚搭在茶几上。 “回来啦?”陈国强眼睛盯着电视里的足球赛,“饭煮了没?” 林美琪把包一扔,火气上来了:“煮什么饭!你儿子今天在幼儿园被人打了!” 陈国强这才转过头:“啥?小宝被人打了?” 陈小宝扑到爸爸怀里,哭唧唧告状:“爸爸,有个女同学打我,还骂我……” “女同学?女同学能打你?陈小宝,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了?” “我没有!”陈小宝指着自己塞着卫生纸的鼻子,“你看,都流血了!那个李念念可凶了,一拳就打过来……” “李念念?”陈国强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这谁家孩子?” 林美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外地佬家的。那孩子妈挺着个大肚子,开辆白色宝马,说话还挺横。我今天去幼儿园,老师还让我道歉,我呸!” 陈国强坐直了:“外地佬?哪里的?” “不知道,听口音像是湖南那边的。”林美琪添油加醋,“那女人可嚣张了,说什么她男人不是黑社会,还说要报警。最后赔了一千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陈国强脸色沉下来:“湖南佬?在东莞还敢这么嚣张?” “就是!”林美琪趁机煽风点火,“国强,你不知道,今天那个刘艳说什么‘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那语气,好像她男人多厉害似的。一个外地女人,在咱们东莞本地人地盘上这么横,传出去你还怎么混?” 这话戳中了陈国强的敏感神经。 陈国强是土生土长的东莞人,祖上三代都在这里。 他这辈子最看不起两种人:一种是外地来的打工仔,一种是比他有钱的外地老板。 “妈的,外地佬欺负到本地人头上了,我打个电话问问,这个李念念家什么来头。” 另一边,周婷婷也到家了。 周婷婷的男人叫黄文斌,四十八岁,家里有三栋楼,还有个小型加工厂。 周婷婷跟了他三年,生了个儿子黄俊杰。 黄文斌比陈国强调点面子,穿得人模狗样,正在书房看股票。 看见周婷婷带着额头贴创可贴的儿子进来,皱了皱眉:“俊杰怎么了?” “被人打了。”周婷婷委屈巴巴,“文斌,你可要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黄文斌放下平板:“谁打的?” “幼儿园一个女同学,叫李念念,那孩子妈也挺着大肚子,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今天我见到她,她还说什么‘要报警’,气死我了。” “李念念……她爸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但听那女人打电话,好像她男人在国外,文斌,你说现在这些外地人,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在咱们东莞,打咱们本地人的孩子,还有没有王法了?” 黄文斌想了想,拿出手机,在几个本地老板群里问:“兄弟们,有谁知道一个叫李念念的孩子?家里好像是湖南的。” 几分钟后,群里有人回复: “李念念?是不是晨月集团李晨的女儿?” “李晨?那个钻石人间的李晨?”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他现在在南岛国,跟公主搞在一起了。” “这人可不简单,手下有夜总会、游戏厅、建材公司,跟湖南帮关系很深。” 黄文斌看着这些回复,脸色变了变。 李晨?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去年松山湖项目招标,有个叫李晨的持有15%股份,许大印亲自带他出席饭局。当时黄文斌也在场。 “怎么了文斌?”周婷婷见黄文斌脸色不对,“你认识?” 黄文斌摇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婷婷,这事……咱们可能得忍忍。” “忍?”周婷婷不干了,“凭什么忍?咱们俊杰白挨打了?” “那个李晨不是一般人,我听说他关系很硬,还跟湖南帮有牵扯。这种人,咱们惹不起。” 周婷婷眼圈红了:“惹不起?黄文斌,我跟你三年,给你生儿子,现在儿子被人打了,你说惹不起?那你当初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惹不起?” “婷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婷婷哭起来,“我当二奶我认了,可我儿子不能受委屈!今天你要是不管,明天我就带着俊杰走,让你永远见不到儿子!” 这话戳中了黄文斌的软肋。 他就黄俊杰一个儿子——正房生的两个都是女儿。黄俊杰是他的命根子。 “行行行,你别哭。”黄文斌哄道,“我想想办法,行了吧?” 正说着,陈国强的电话打过来了:“老黄,看到群里消息没?那个李念念,是李晨的女儿。” “看到了,老陈,这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陈国强声音很大,“管他李晨王晨,在东莞打咱们本地人的孩子,就是不行!老黄,我已经约了几个兄弟,晚上在‘御龙宫’吃饭,商量商量怎么教训教训这个外地佬。” “御龙宫?那不是龙四海的地盘吗?” “对啊,龙四海是我妈妈家的一个表叔,老黄,来不来?咱们本地人得团结,不能让外地佬骑在头上。” “行,晚上见。” 挂了电话,周婷婷问:“陈国强怎么说?” “晚上去御龙宫吃饭,商量怎么对付李晨。” “这还差不多。文斌,我告诉你,这次一定要给那个刘艳一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在东莞,咱们本地人才是爷。” 黄文斌苦笑。 他知道陈国强是个莽夫,做事不计后果。但陈国强有龙四海这个表叔撑腰,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龙四海啊……那可是东莞老牌江湖人物了。 晚上七点,御龙宫豪华包间。 陈国强带着林美琪,黄文斌带着周婷婷,还有另外三个本地包租公,都带着自己的“二奶”和被打的孩子——其实就陈小宝和黄俊杰挨了打,其他三个孩子是来凑热闹的。 龙四海没来,派了手下阿财来接待。 阿财四十多岁,瘦得像竹竿,但眼神很精:“国强哥,黄老板,几位老板,龙哥今晚有个重要饭局,让我来陪各位。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陈国强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添油加醋:“财哥,你说气不气人?一个湖南佬的女人,在东莞打咱们本地人的孩子,还那么嚣张!” 阿财听完,眯起眼睛:“李晨的女儿?” “对!财哥,你认识这个李晨?” “何止认识,国强哥,你可知道李晨跟我们龙哥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死对头,李晨抢了我们龙哥不少生意,还害得我们损失了几百万。龙哥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他呢。” 陈国强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财哥,这次咱们联手,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李晨!” 阿财摆摆手:“国强哥别急。李晨这人不好对付,得从长计议。不过……他女儿在东莞,他女人还怀着孕,这倒是个突破口。” 黄文斌有点担心:“财哥,对孩子和孕妇下手……不太好吧?” “谁说下手了?咱们只是……给她们一点小小的教训,让李晨知道,在东莞混,得守东莞的规矩。” 周婷婷插嘴:“财哥,那个刘艳可嚣张了,一定得好好教训她!” 阿财看了周婷婷一眼,又看看在座的几个“二奶”,心里门清。这些女人,自己也是小三,却最看不起别的小三。真是讽刺。 “几位老板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得等时机。李晨现在在南岛国,等他麻烦缠身的时候,咱们再动手。” 陈国强一拍桌子:“好!财哥,需要多少钱,你开口!” “钱的事好说。”阿财举起酒杯,“来,先喝酒。祝咱们……合作愉快。” 包间里觥筹交错,几个包租公和他们的二奶们谈笑风生,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晨跪地求饶的画面。 但他们不知道,此刻在东莞铂宫苑,刘艳正陪着念念画画。 也不知道,在南岛国医院,李晨刚刚能独立行走十分钟。 更不知道,龙四海和阿财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替他们出气,而是借这个机会,打击李晨的势力,抢夺李晨的地盘。 江湖就是这样。 你以为你在利用别人,其实别人也在利用你。 你以为你在讨公道,其实你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铂宫苑里,念念画了一幅画:爸爸、妈妈、艳阿姨、还有两个小宝宝,手拉手站在太阳下。 刘艳看着画,眼睛湿润。 “念念画得真好。” “等爸爸回来了,我要给他看。” “好,等爸爸回来了,一定给他看。” 刘艳摸摸肚子,心里默默祈祷:晨哥,你快点好起来,快点回来。 这个家,需要你。 第629章 极道来了一千多人 南岛国王宫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巴颂部长指着投影屏幕上的卫星图,声音发苦:“从昨天下午开始,公海油田周边出现大量不明快艇。现在数量已经超过八十艘,把我们通往钻井平台的补给线全切断了。” 屏幕上,代表快艇的小红点密密麻麻围在油田周围,像一群嗜血的鲨鱼。 玛雅部长脸色铁青:“这些是什么人?哪来的?” “日本极道。”北村一郎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准确说,是日本各家极道组织凑出来的‘海上别动队’。他们在码头上吃了亏,现在换个打法。” 琳娜公主挺着肚子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海上别动队?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些人不在南岛国领海闹事,就待在公海。公海是国际水域,南岛国法律管不着。他们也不攻击油田设施,就是开着快艇绕着转,见我们的补给船来了就围上去,骚扰,恐吓,不让靠岸。” 阿布拍桌子:“那咱们的船硬闯不行吗?” “怎么硬闯?”巴颂苦笑,“阿布,你看看这些快艇的速度,最高时速能达到七十节,咱们的补给船才二十节。他们玩的是狼群战术,十几艘围一艘,不攻击,就贴着船身转,船上的水手吓得腿都软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时,一个通讯兵急匆匆跑进来:“公主,油田现场发来紧急报告!” “说。” “钻井平台b区的淡水和食物只够维持三天了。昨天应该到的补给船被快艇围了四个小时,最后只能返航,平台负责人说,如果今天再送不上去补给,明天就得部分停工。” “直升机呢?用直升机送不行吗?” “试过了。”巴颂说,“今天早上派了两架直升机,结果快艇上的人用高功率激光笔照射飞行员眼睛,差点出事。现在飞行员拒绝再飞。” “这些混蛋!这是要把我们油田活活困死!” 北村一郎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诸位,这就是极道的策略。他们知道在陆地上跟我们硬碰硬占不到便宜,就转到公海,钻国际法的空子。公海自由航行,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 “那怎么办?”阿布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油田停产?” “当然不能。”琳娜说,“北村先生,你有什么建议?” 北村一郎沉吟片刻:“两个办法。第一,向联合国和国际海事组织投诉,走外交途径。但这条路太慢,等走完流程,油田早就黄了。” “第二呢?” “第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能在公海骚扰我们,我们也能在公海……驱赶他们。” “怎么驱赶?派我们的船出去?可咱们的快艇数量不够,速度也不如他们。” “谁说要用船了?” 众人一愣。 “乃差先生,”北村一郎看向坐在角落的乃差,“我记得自然门里,有不少水性好的门人吧?” 乃差眼睛一亮:“北村前辈的意思是……” “组建一支海上突击队,不用船,就用潜水装备。趁夜黑风高,潜到快艇下面,给他们的船底开几个洞。也不用把船弄沉,就让他们漏水,不得不返航修理。” 阿布张大嘴:“这……这行吗?” “为什么不行?公海是法外之地,他们能玩阴的,我们也能。而且咱们是‘民间人士自发行动’,跟南岛国政府无关。就算被发现了,也就是江湖恩怨,上升不到国家层面。” 玛雅担心:“可这太危险了……” “玛雅部长,现在不是怕危险的时候。” 琳娜站起来,虽然挺着大肚子,但气势不减,“油田是我们的命脉,不能停。北村先生,这个方案我批准了。需要什么装备,需要多少人,你跟乃差先生商量,巴颂部长全力配合。” 乃差起身行礼:“公主放心,自然门一定完成任务。” 会议散了。乃差和北村一郎走在王宫走廊里。 “北村前辈,您这招够狠。不过……咱们的人虽然水性好,但要在公海夜间作业,难度不小。” “我知道,所以需要训练。乃差,你挑五十个最精锐的,今天下午就开始海上训练。我来教他们怎么在快艇下面作业。” “您还会这个?” “乃差,你别忘了,我当年可是赤军军事委员长。陆海空的战术,我都学过一点。” 两人正说着,刀疤急匆匆跑来:“乃差先生,北村先生,医院那边……掌门说要见你们。” 医院病房里,李晨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了。看见乃差和北村一郎进来,李晨问:“公海那边,情况很糟?” 乃差把情况说了一遍。李晨听完,沉默了几秒:“这些日本人,还挺会玩。” “掌门,您不生气?”刀疤问。 “生气有什么用?”李晨在床边坐下,“江湖上的事,本来就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们玩阴的,咱们就玩更阴的。北村前辈那个方案不错,我同意。” 乃差说:“掌门,我已经挑了五十个人,下午开始训练。” “五十个不够,乃差,你知道为什么日本人敢这么嚣张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人多,我听阿明说,日本极道这次又调了一千多人过来。这些人不登岛,就待在公海的母船上,随时可以换班骚扰。咱们五十个人,累死也对付不了他们轮班作业。” “那掌门的意思是……” “要打,就打得他们不敢再来,乃差,你联系泰国、马来西亚、印尼各分舵,让他们把所有会水的、懂船的人都派来。阿明,你联系美国、加拿大分舵,让他们搞些……特种装备过来。” 阿明眼睛一亮:“掌门,您是说……” “水下滑翔机,水下推进器,高功率声呐干扰器,既然要在公海玩,咱们就玩把大的。让这些日本极道知道,什么叫现代江湖。” 北村一郎鼓掌:“好!李晨,你虽然记忆还没完全恢复,但这份魄力,一点没减。” “北村前辈,我现在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真要动手,还得靠你们。” “足够了,为将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李晨,你就在医院好好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下午两点,南岛国某隐蔽海湾。 五十个自然门人穿着潜水服,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北村一郎穿着便装,站在岸边礁石上讲解: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也不是毁船,是制造麻烦。船底开洞的位置有讲究,要开在吃水线以下,但又不能太大,要让船慢慢进水,给船上的人逃生的时间。” 一个年轻门人举手:“北村前辈,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就跑,公海没有警察,他们追你们,你们就往深水区潜。咱们的潜水装备比他们的好,他们追不上。” “还有,如果遇到对方也有潜水员,不要缠斗。咱们的目的是骚扰,不是拼命。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训练开始了。 五十个人分成五组,轮流练习水下定位、船底作业、快速撤离。 海面上,几艘租来的快艇模拟日本极道的巡逻船。自然门人需要潜到船底,用特制工具在船底划出裂缝,然后快速离开。 第一次训练很狼狈。不少人被螺旋桨的水流卷得东倒西歪,有两个还差点撞到船底。 北村一郎也不生气,耐心指导:“注意水流方向,从船尾接近,避开螺旋桨。动作要快,下手要准,撤离要果断。” 练到第三次,渐渐有模有样了。 练到第五次,已经能在两分钟内完成作业并撤离。 傍晚时分,阿明带着几个大箱子赶到海边。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高科技装备。 “掌门让搞的。”阿明拿起一个像鱼雷一样的东西,“这是水下推进器,最高时速十五节,充一次电能跑二十海里。” 又拿起一个面罩:“这是最新款的潜水镜,带夜视和热成像功能,晚上也能看清。” 还有水下通讯器、高功率声呐干扰器、甚至还有……水下信号弹。 乃差看得眼花缭乱:“阿明,这些东西……不便宜吧?” “钱不是问题,掌门说了,这次的事关系到自然门的脸面,该花的钱就得花。美国分舵那边已经凑了三百万美元,不够再说。” 北村一郎拿起一个声呐干扰器,看了看:“好东西。有了这个,日本人的声呐就成摆设了。咱们的人在下面作业,他们发现不了。” 夜幕降临,训练还在继续。 这一次,有了高科技装备加持,效率大大提高。水下推进器让人能快速接近目标,夜视潜水镜让人在黑暗中也行动自如,声呐干扰器让人几乎隐形。 练到晚上九点,五十个人已经能熟练配合,完成一次完整的“骚扰行动”只需要十五分钟。 北村一郎宣布训练结束。众人上岸,个个累得够呛,但眼睛都很亮。 “各位,”乃差站在众人面前,“明天晚上,咱们就要动真格的了。怕不怕?” “不怕!”五十人齐声回答。 “好!记住,咱们不是去拼命,是去给掌门争脸,给自然门争脸。让那些日本极道知道,江湖,不是他们说了算。” 众人散去后,乃差、北村一郎、阿明坐在海边礁石上抽烟。 “北村前辈,您觉得……咱们能成吗?” “成不成,都得试试,乃差,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李晨吗?” “为什么?” “因为他不认命,江湖上混的人,大多认命。觉得自己就是个混混,就该在泥潭里打滚。但李晨不,他总想往上爬,总想把日子过好。这种不认命的劲头,很难得。” 阿明点头:“师父也这么说。她说掌门身上有种……野草一样的生命力。踩不死,烧不尽,春风一吹又冒头。” 乃差笑了:“野草?这个比喻好。那咱们这些人,就是野草旁边的树,给野草挡挡风。” 三人相视而笑。 第630章 水下战争 南岛国公海海域。 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油田钻井平台的灯光像孤独的星辰。 八十多艘快艇组成的包围圈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海面上回荡。 母船“海龙丸”的驾驶舱里,山田正盯着雷达屏幕。旁边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稻川会这次专门请来的“战术顾问”佐藤。 “山田桑,”佐藤推了推眼镜,“按照这个节奏,最多三天,钻井平台就会断水断粮。到时候他们要么停工,要么就得求我们放行。” 山田咧嘴笑了,脸上的刀疤在昏暗灯光下更显狰狞:“佐藤君,你这招真他妈绝了。不打架,不犯法,就在公海上这么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这叫非对称战术。”佐藤说得文绉绉,“我们在人数、装备、后勤上都有绝对优势。李晨那边,能打的就几百人,还要分兵守医院、守王宫、守码头。在公海这个战场,他们耗不起。” 正说着,雷达上突然出现几个闪烁的光点。 “什么东西?”山田凑近屏幕。 佐藤皱眉:“速度很快……不是船,像是……潜水器?” 话音未落,通讯频道里突然炸了锅: “三号艇报告!船底漏水!正在快速下沉!” “七号艇!七号艇也漏水了!” “八嘎!有人在水下搞鬼!” 山田抓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水下有敌人!打开探照灯!给我照!” 几十艘快艇同时打开强光探照灯,光柱在海面上交叉扫射。但除了翻涌的海浪,什么都看不见。 “山田桑,对方用的是高级潜水装备,我们的声呐完全探测不到。” “那怎么办?” “让所有快艇拉开距离,互相掩护!另外,调潜水员下去!他们能在水下作业,我们也能!” 命令传下去,但已经晚了。 海面下三十米处,巴颂带领的十人小组正悄无声息地游动着。每人脚上都套着水下推进器,手里拿着特制的船底切割器。 “第二组报告,”耳机里传来阿隆的声音,“已成功处理五艘,正在撤离。” “第三组报告,处理四艘,对方开始放潜水员下来了。” 巴颂看了看深度表:“所有小组注意,对方潜水员已下水。按计划,启用声呐干扰器,制造混乱后撤离。” 十个人同时打开声呐干扰器。 一瞬间,母船上的雷达屏幕全花了,变成一片雪花。声呐员急得满头大汗:“山田桑!声呐被干扰了!完全失效!” “八嘎!”山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让潜水员加快速度!一定要抓住这些老鼠!” 海面下,日本极道的潜水员刚下水就懵了。 漆黑一片。 本来靠声呐还能探测到敌人位置,现在声呐失效,全靠潜水灯那点微弱的光。而对方的潜水装备明显更先进,在黑暗中如鱼得水。 一个日本潜水员突然感到脚踝被什么抓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往下拽。他拼命挣扎,氧气面罩被扯掉,咸涩的海水灌进喉咙。 另一个潜水员看到同伴出事,赶紧游过去救援,却被从侧面撞过来的水下推进器撞飞,后背重重撞在船底。 混乱中,自然门的人像幽灵一样来去自如。他们不杀人,只是制造麻烦——割断氧气管,打掉潜水灯,或者干脆把人捆在锚链上。 海面上,快艇一艘接一艘发出警报。有的船底漏水,有的螺旋桨被渔网缠住,有的干脆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打转。 “山田桑!”一个手下冲进驾驶舱,“已经损失了二十多艘快艇!潜水员也伤了十几个!这样下去……” “闭嘴!调船!把附近所有的船都调过来!我就不信,他们几十个人,能对付我们几百人!” “山田桑,冷静。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们再硬拼会吃大亏。” “那你说怎么办?” “改变战术,他们不是喜欢晚上偷袭吗?那我们就白天进攻。他们不是只骚扰不杀人吗?那我们就……” 佐藤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人?可是联合会那边说,尽量不要闹出人命,怕国际舆论……”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山田桑,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李晨的人敢这么嚣张?”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不敢闹大,他们赌我们顾忌国际影响,顾忌法律,顾忌舆论。那我们就打破这个赌局。明天白天,直接攻击钻井平台的补给船。只要不打死人,打伤几个,吓破他们的胆,目的就达到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白天,干票大的!” 凌晨两点,自然门的突击队员陆续返回秘密登陆点。 五十个人,回来了四十九个。只有一个年轻门人在撤离时被螺旋桨刮伤手臂,但没大碍,已经送医院了。 乃差和北村一郎在岸边等着。看到队员们安全返回,两人都松了口气。 “战果如何?”乃差问。 巴颂摘下面罩,满脸兴奋:“师父,我们搞掉了他们二十七艘快艇!还有十几个潜水员被我们捆在锚链上,估计现在才刚被救上去。” “他们的声呐系统被我们完全干扰了,现在就跟瞎子一样。” 北村一郎点头:“干得漂亮。但大家别高兴得太早。日本人吃了这么大亏,明天一定会报复。” “怎么报复?” “可能会升级冲突,从骚扰变成攻击。乃差,你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明天可能会更激烈。” 乃差正要说话,阿明匆匆跑过来:“师叔,北村前辈,刚收到消息。日本极道又从冲绳调了三十多艘船过来,现在总船数超过一百二十艘了。另外,他们还从菲律宾雇了一批佣兵,据说都是退役的海军陆战队员。” 众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佣兵?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不止,我还收到风,日本使馆那边正在跟南岛国外交部施压,说我们在公海‘袭击日本民间船只’,要求严惩凶手。” 北村一郎笑了:“恶人先告状,这很日本。” “北村前辈,咱们怎么办?”巴颂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乃差,明天白天,咱们也调整战术。他们不是要升级冲突吗?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更大的。” “怎么玩?” 北村一郎招招手,众人围拢过来。 北村一郎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明天,咱们分成三队。一队继续水下骚扰,但这次不只是破坏船底,要破坏他们的发动机和螺旋桨。二队在远处用无人机监控,随时报告动向。三队……” “三队去他们的母船下面,给母船也开几个洞。”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母船?那可是五千吨级的大型船只! “北村前辈,母船太大,咱们的工具可能切不开船底钢板。” “谁说要切钢板了?母船的冷却系统、排污系统、海底阀,这些地方都是软的。只要在这些地方开几个口子,海水倒灌,够他们修几天的。” 阿明眼睛一亮:“对!还有推进器和舵机,这些都是精密设备,进了海水就报废!” “可是这样会不会闹得太大?”一个年轻门人问,“万一母船沉了,死人了怎么办?” 北村一郎看着那个年轻人:“孩子,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吗?” 年轻人摇头。 “现在是战争,不是街头打架,是江湖战争。日本人要断南岛国的命脉,断李晨的财路,断我们的生路。这个时候还心慈手软,死的就会是我们自己。” 众人沉默。 “我不是教你们滥杀无辜。母船上的人,都是极道分子,是来要我们命的敌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你们师父没教过吗?” 乃差点头:“北村前辈说得对。掌门现在躺在医院里,就是对这些人心软的下场。公海那一战,掌门要是把所有人都杀了,就不会有今天这些麻烦。” “我明白了。明天,我一定让那些日本人知道疼!” “不是知道疼,”北村一郎纠正,“是知道怕。要打得他们怕,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来南岛国。” 训练重新开始。这一次,训练内容从“骚扰”变成了“攻击”。 特制的切割器换成了能切开钢缆的液压剪,水下推进器加装了撞击头,甚至还有人开始练习水下爆破——用小型炸药炸螺旋桨。 凌晨四点,李晨在医院接到乃差的汇报电话。 “掌门,情况就是这样,北村前辈说明天要动母船,您看……” “乃差,你觉得北村前辈的战术怎么样?” “很狠,但有效,掌门,我觉得这次不能再留情了。日本人这是要不死不休。” “那就按北村前辈说的做,不过乃差,你记住一点:只毁船,不杀人。如果船上的人落水了,能救就救。咱们是江湖人,不是屠夫。” “明白!”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窗外的夜空。 女儿在幼儿园被人说,你爸爸是黑社会,还是触动了他。 冷月端了杯温水过来:“晨哥,睡不着?” “嗯,冷月,你说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如果当初在公海,我把所有人都杀了,现在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晨哥,你要是真那么做了,你就不是李晨了。我喜欢的就是现在这个你,重情义,有底线。” “可是我的底线,让很多人跟着受苦,你在医院陪我,刘艳在东莞被人欺负,念念在学校被人骂,乃差他们在海上拼命……” “晨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愿意跟着你?” “为什么?” “就是因为你有底线,江湖上混的人,大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但你不一样,你有情有义,有原则有底线。这样的人,才值得别人追随。” “可是我现在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你做不了?晨哥,你虽然不能亲自上阵,但你能指挥,能决策,能凝聚人心。这就够了。”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海上,更大规模的冲突正在酝酿。 第631章 海上冲突升级 南岛国公海。 “南岛之星”号补给船缓缓驶向钻井平台。船长老陈站在驾驶舱里,举着望远镜观察海面,眉头紧锁。大副在旁边小声嘀咕:“船长,今天这趟……我心里不踏实。” “闭嘴。”老陈放下望远镜,“干活就干活,少说丧气话。” 话音刚落,了望哨突然喊:“船长!两点钟方向!有船队高速接近!” 老陈抓起望远镜看过去,心脏猛地一沉。 二十多艘快艇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每艘快艇上都站满了穿黑色紧身衣的人,手里拿着钢管、砍刀,甚至还有几把弓弩。 “全速前进!”老陈吼道,“通知钻井平台,请求支援!” “南岛之星”号的烟囱冒出黑烟,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但补给船最高航速只有十八节,而那些快艇轻松就能飙到六十节。 十分钟后,第一艘快艇追上了补给船,几乎贴着船舷并行。快艇上,一个剃光头的壮汉用生硬的英语喊话:“停船!检查!” 老陈抓起扩音器:“这是南岛国领海!你们无权检查!” “公海!”光头壮汉咧嘴笑,“公海自由,我们想查就查!” 又有三艘快艇围上来,快艇上的人开始往补给船甲板上扔钩索。 两个船员冲过去砍钩索,快艇上的人端起弓弩就射。一支弩箭擦着船员耳边飞过,钉在船舱门上。 “妈的!”老陈眼睛红了,“操家伙!跟他们拼了!” 驾驶舱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把扳手:“老陈,冷静。” “冷什么静!赵工,这帮孙子要登船!” “让他们登,你看那边。” 老陈顺着赵工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海面上,三艘悬挂南岛国旗的快艇正全速赶来。每艘快艇上都站着十几个穿潜水服的人,背上背着氧气瓶。 “那是……”老陈眼睛一亮。 “自然门的兄弟,王宫那边早就料到日本人会来硬的,提前安排了接应。老陈,咱们的任务是拖时间,不是拼命。” 话音未落,第一艘快艇上的人已经爬上甲板。五个黑衣壮汉手持钢管,气势汹汹朝驾驶舱走来。 赵工拎着扳手走出去,挡在驾驶舱门口:“几位,这是南岛国船只,你们非法登船,已经违反国际海事法了。” 领头的壮汉冷笑:“老头,滚开,不然打断你的腿!” 赵工没动,只是朝身后喊:“小王,录像开了没?” 驾驶舱里传来年轻船员的声音:“开了!全程录像!” “听见没?”赵工对壮汉说,“你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录像。等会儿这些录像会送到联合国,送到国际海事法庭。你们确定要继续?” 壮汉们面面相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制造冲突但不留证据”,现在被录像了,事情就麻烦了。 就在壮汉犹豫的几秒钟,远处传来爆炸声。 “轰隆!” 海面上,“海龙丸”母船的船尾突然喷出冲天水柱。紧接着,船身开始剧烈倾斜。 “山田桑!不好了!”一个手下冲进“海龙丸”驾驶舱,“船尾海底阀被破坏了!海水正疯狂倒灌!” 山田脸色煞白:“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 佐藤冲到控制台前查看仪表,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止海底阀,冷却系统也进水了,主机温度正在飙升。还有……舵机失灵了!” “八嘎!”山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是李晨的人!一定是他们!” 话音未落,船身又是一震。这次是船头。 “报告!”又一个手下冲进来,“船头推进器被渔网缠死了!现在整条船失去动力,正在随波漂流!” 山田冲上甲板,眼前的景象让他腿软。 “海龙丸”像条死鱼一样在海面上打转,船尾已经下沉了两米多。周围那些快艇也乱成一团,有的被撞翻,有的被渔网缠住螺旋桨,有的干脆引擎熄火。 而远处,三艘南岛国快艇正迅速靠近“南岛之星”号补给船。 “撤退!”山田嘶声吼道,“所有船只,立刻撤退!” 但已经晚了。 海面下,巴颂带领的突击队像幽灵一样游弋。看到有快艇想跑,就悄悄潜过去,用液压剪剪断舵链,或者往螺旋桨里塞渔网。 海面上,阿明指挥的三艘快艇已经开始“清扫战场”。看到日本快艇就围上去,不打架,就堵着路,喊话:“请立刻离开南岛国海域,否则后果自负。” 有些日本极道分子想硬闯,刚加速就被水下的人破坏了螺旋桨。 短短半小时,原本气势汹汹的日本船队,变成了一群无头苍蝇。 上午十一点,南岛国国际医院。 李晨在病房里缓缓打着一套拳。动作很慢,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仔细看,他的呼吸节奏和动作完全同步,吸气时动作舒展,呼气时动作收敛。 郭彩霞坐在椅子上看着,不时点头:“对,就这样。呼吸要深长,意念要跟着气息走。这套功法是我这些年行医时琢磨出来的,结合了自然门的内息法和中医的经络理论,专门调理内伤。” 李晨打完最后一式,缓缓收功,额头已经渗出细汗:“郭阿姨,这套功法……很特别。练的时候,感觉身体里像有股暖流在流动。” “那就是内息,李晨,你这次伤得太重,虽然子弹取出来了,伤口也在愈合,但经络受损严重。西医只能治标,中医才能治本。这套功法,你每天早晚各练一次,经络就能基本恢复。”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王主任带着医疗团队走进来。 “李晨同志,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王主任,你们这是……” “我们来跟你告个别,国内有紧急任务,我们下午就要回国了。” 李晨一愣:“这么快?” “已经在南岛国待了不少时间了。”王主任拍拍李晨肩膀。 “李晨同志,你的恢复情况……说实话,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我干医生三十多年,第一次见到中七枪还能恢复这么快的人。”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插嘴:“王主任,您昨天不是说,李晨同志的恢复速度能写进医学教科书了吗?” “去去去,少拍马屁。”王主任笑骂,转而对李晨说,“不过说真的,李晨同志,你这身体底子确实好。加上郭女士的中医疗法,现在基本没有大碍了。就是记忆这块……还需要时间。” 李晨握了握拳头:“记忆慢慢来吧。王主任,这次真的谢谢你们。大老远跑过来……” “哎,说这些就见外了,李晨同志,你是为国家利益负的伤,我们来救治是应该的。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 “您说。” “你这次伤得太重,虽然恢复得快,但毕竟伤了元气,接下来半年,绝对不能跟人动手,尤其是不能用大力气。否则内脏伤口崩裂,神仙也救不了。” 郭彩霞点头:“王主任说得对。李晨,你现在就像个刚补好的瓷瓶,看着完整,但一碰就碎。得养,好好养。” “我记住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了。李晨同志,保重身体。等你回国,有空来燕京,我请你吃饭。” “一定。” 医疗团队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冷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晨哥,海上那边……有结果了。” “怎么样?” “大胜。”冷月把平板递给李晨,“乃差刚才发来报告,日本母船‘海龙丸’重创,至少三十艘快艇报废,还有十几艘受损严重。咱们这边,只有几个兄弟受了轻伤。” 李晨看着战报,眉头却皱起来:“日本那边……死了人没?” “应该没有,乃差说,他们都按你的吩咐,只毁船,不杀人。日本人落水的,咱们还救了二十多个。” 李晨松了口气:“那就好。” “可是晨哥,日本人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 “接下来他们会更疯狂。” 郭彩霞接话,“李晨,江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日本人这次摆明了要不死不休,你手下留情,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 “郭阿姨,我知道。但……杀人简单,收手难。今天咱们杀了他们的人,明天他们就要杀咱们的人。冤冤相报,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晨,你这性子……跟我师父真像。当年他也是这样,总是留一线,总是希望以德服人。可结果呢?该来的麻烦,一样没少。” “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现在,就是该硬的时候。李晨,你不只是一个人,你身后有自然门几百门人,有南岛国数十万民众,有冷月、刘艳、琳娜,还有孩子们。你不狠,他们就得受欺负。” 李晨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是啊,他不只是一个人。 念念在幼儿园被人骂“黑社会的女儿”,刘艳挺着大肚子被人围着指责,冷月在南岛国日夜守着他,乃差他们在海上拼命…… “我明白了,郭阿姨,等我伤好了,我会处理这些事。” “这才对。”郭彩霞笑了,“不过现在,你还是得养伤。来,我再教你一套呼吸法,配合刚才那套功法,效果更好。” 下午两点,王宫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玛雅部长站在台上,背后的大屏幕播放着上午海上冲突的录像。录像里,日本快艇围攻“南岛之星”号,弓弩射击,强行登船,画面触目惊心。 “各位记者,今天上午,我国一艘民用补给船在公海遭遇日本籍船只的非法拦截和攻击。这是赤裸裸的海盗行为!我们强烈谴责这种违反国际法的行径,并要求日本方面立即给出解释!” 台下记者们疯狂拍照。 有日本记者站起来提问:“玛雅部长,我国使馆表示,是贵国船只先袭击了日本民间船只,导致‘海龙丸’号严重受损。对此您有什么回应?” “这位记者,你确定‘海龙丸’是民间船只?请问什么样的民间船只,会配备二十多艘武装快艇?什么样的民间船只,会围攻他国补给船?我们有完整的录像证据,随时可以提交国际法庭。” 日本记者被怼得说不出话。 又有美国记者问:“玛雅部长,有消息称,这次冲突与南岛国油田项目有关。是否是因为日本在油田项目中股份太少,所以采取这种极端手段?”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日本方面,我只知道,南岛国油田项目是四国合作协议,程序合法,分配公平。任何企图用非法手段破坏合作的行为,都不会得逞。” 新闻发布会通过卫星向全球直播。 东京,稻川会总部。 几个老头子盯着电视屏幕,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山田这个废物!”一个光头老头拍桌子,“一千多人,一百多艘船,被几十个人打成这样!脸都丢光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叹气:“现在国际舆论对我们很不利。那些录像……太要命了。” “要不……收手吧?再闹下去,真要闹到国际法庭了。” “收手?”光头老头瞪眼,“现在收手,前面的投入全打水漂!再说了,李晨那边会善罢甘休吗?他已经知道是我们干的了!” “那怎么办?” 光头老头沉默了很久,眼中闪过狠色:“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撕破脸了,就彻底撕破。通知山田,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让油田停产!” 命令传到南岛国公海时,山田正站在严重倾斜的“海龙丸”甲板上,看着救援船把自己的人一个个接走。 佐藤走过来,低声说:“山田桑,总部的新命令。” 山田接过纸条看了看,手开始抖。 “这……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总部的意思很明确,要么完成任务,要么……切腹。” 山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疯狂。 “通知还能动的船,全部集结,明天……直接攻击钻井平台!” 夜幕降临。 南岛国国际医院里,李晨刚练完郭彩霞教的新功法,感觉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冷月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晨哥,刚收到消息,日本船队正在重新集结。乃差说,他们可能要狗急跳墙了。” 第632章 高品质原油 省城某星级酒店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医疗队的王主任一行,右边是省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主位上坐着赵文广,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气质沉稳的男人,姓周,从燕京来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同志们,”赵文广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通报会,主要是请王主任一行汇报南岛国医疗援助情况,同时传达上级对南岛国油田项目的最新指示。王主任,您先开始吧。” 王主任站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各位领导,我们医疗团队是三月十八号抵达南岛国的,三月二十六号返回,历时八天。主要任务是救治在公海冲突中负伤的李晨同志……” 幻灯片一页页翻过,李晨中枪的x光片、手术过程、术后恢复情况,看得在场不少人倒吸凉气。 “李晨同志总共中了七枪,”王主任指着片子。 “最危险的一颗子弹距离心脏只有两厘米。但令人惊讶的是,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手术后第三天就能下床,第七天能独立行走。我们分析,这可能跟他从小练武、身体素质极好有关。” 有人举手问:“王主任,这个李晨……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国家派专机送你们去救治?” 王主任看向赵文广。 赵文广接过话头:“李晨同志是我国在南岛国的重要合作伙伴,为油田项目的推进做出了巨大贡献。这次负伤,也是因为保护油田设施,与破坏分子斗争导致的。国家不会让功臣流血又流泪。”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的老油条们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李晨不是普通人,是国家利益的“白手套”。 王主任继续汇报。 讲到南岛国局势时,放了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视频里,医院窗外能看到街头游行的人群,听到“日本人滚出南岛国”的呐喊声。 “南岛国目前局势复杂,日本极道组织以‘民间力量’名义,在公海骚扰油田作业,在街头制造骚乱。当地民众情绪激动,反日情绪高涨。而李晨……现在成了南岛国民众心中的英雄。” 视频放完,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燕京来的周同志突然开口:“王主任,依你看,李晨这个人……可控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想了想,谨慎地说:“周主任,我接触李晨同志的时间不长,但从这八天的观察来看,这个人……重情义,有底线。他对国家派医疗队去救他,很感激。但另一方面,他也有自己的江湖关系和利益诉求。简单说,不是那种完全听话的棋子。” 周同志点点头,看向赵文广,“文广同志,你继续。” 赵文广站起来,切换到下一组幻灯片——南岛国油田的勘探数据、产出报告、运输路线图。 “各位,南岛国油田项目,已经于三月二十号正式出油。” “第一批五万吨原油,于三月二十五号运抵湛江港。经检验,原油品质达到轻质低硫标准,ApI度38,含硫量仅0.3%,是难得的高品质原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懂行的人都知道,这种品质的原油,在国际市场上是抢手货。 “更重要的是,”赵文广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南岛国油田位于太平洋西南部,运输路线不经过马六甲海峡。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多了一条能源生命线,一条不受制于人的生命线!” 掌声响起。不少人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根据最新勘探数据,目前已探明储量五十亿桶,但周边未探明区域的潜在储量可能更大,初步估计在八十亿到一百亿桶之间。如果全部探明开采,相当于我国现有石油储量的三分之一!” 这下连周同志都坐直了身子。 “文广同志,”周同志说,“你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大心血,做了很多细致的工作,上级已经明确,要对你进行表彰。”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掌声。 不少人看向赵文广的眼神都变了——有了燕京这句话,这位刚上任不到一年的副厅长,转正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可能直接调到部里。 赵文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谢谢领导肯定,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但周同志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但是,现在有个问题。有些国家不甘心我们突破他们的能源锁链,开始借助所谓的民间力量,企图破坏油田项目。日本极道在南岛国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到了。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省厅的一位副厅长举手:“周主任,日本方面现在打的是‘民间力量’牌。如果我们出动国家力量,冲突升级,局势可能会失控。” 另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说:“是啊,公海冲突,涉及国际法。咱们的军舰一过去,性质就变了。到时候美国、日本、澳大利亚的军舰都可能开过来,那就不是江湖恩怨,是国家对峙了。” “那怎么办?”一个戴眼镜的官员问,“难道任由那些极道分子破坏我们的战略项目?” 众人议论纷纷,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林国栋开口了。作为省常务副厅长,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现在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各位,我觉得,这个问题,得用江湖的方式解决。” “什么意思?”周同志问。 “日本人用极道,咱们也可以用民间力量。” 林国栋说,“李晨现在在南岛国,有自然门几百门人,有当地民众支持。更重要的是,他是为保护油田负的伤,现在南岛国人都把他当英雄。如果我们暗中给他一些支持,让他以‘民间报仇’的名义,把极道赶出南岛国……” 赵文广皱眉:“国栋同志,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李晨毕竟是个江湖人,万一失控……” “文广同志说得对。”周同志点头,“把国家战略寄托在一个江湖人身上,风险太大。” 林国栋笑了:“周主任,文广同志,你们觉得,我们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派军队,会引发国际冲突。派警察,人家在公海,咱们管不着。外交抗议,日本政府一句‘民间行为,与政府无关’就给打发了。说到底,现在这事,就得用江湖规矩来解决。”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周同志沉吟良久,问林国栋:“国栋同志,你对李晨这个人,了解多少?” “不算很了解,但我了解他的为人,六年前,李晨刚到东莞时,我就有关注。这个人,重情义,有担当,但也有江湖人的狠劲。最关键的是,他懂得感恩。国家救了他的命,他会记在心里。” 赵文广插话:“国栋同志,我听说……你侄女林雪,跟李晨好像有些关系?” 这话问得很刁钻。 林国栋脸色不变:“文广同志,这是私事,跟今天的会议无关。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林雪确实认识李晨,但那是她个人的事。我今天站在这里说话,是站在国家利益的立场上。” 气氛有些微妙。 周同志摆摆手:“好了,私事不提。国栋同志,你继续说。” “我的建议是,由相关部门出面,给李晨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比如情报支持,比如装备支持,但所有行动都以‘民间自发’的名义进行。李晨赢了,日本极道退出南岛国,油田安全。李晨输了,那也是江湖恩怨,与国家无关。” “这不就是‘白手套’吗?”有人小声嘀咕。 “对,就是白手套。”林国栋坦然承认,“李晨既然可以用,为什么不用?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是需要用这种‘非正规力量’的时候。” 周同志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国栋同志,”周同志终于开口,“你这个建议,我会向上面汇报。但在正式批复下来之前,你们省厅要确保一件事:李晨的行动,必须在可控范围内。如果他做出危害国家利益的事,你们要能随时收网。” “明白。”林国栋点头。 “文广同志,”周同志又看向赵文广,“你这边继续推进油田项目,确保生产运输不受影响。必要的话,可以派一些‘安保人员’过去,名义上是保护我国技术人员,实际上……” 赵文广会意:“明白,我会安排。”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赵文广和林国栋走在最后。 “国栋同志,今天会上,谢谢你支持我的工作。” 林国栋看了赵文广一眼:“文广同志,我不是支持你,是支持国家利益。希望你不要混淆。” “当然不会。”赵文广笑笑,“对了,听说林雪的孩子已经出生了?恭喜啊。” 林国栋脚步一顿:“谢谢关心。文广同志还是多操心油田项目吧,我侄女的事,不劳费心。” 两人在酒店门口分开。 赵文广坐上车,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会议刚结束……对,燕京的周同志来了,基本按我们预想的走。林国栋那老狐狸,果然推荐用李晨当白手套……嗯,我明白,油田项目是我的政绩,不能出问题。李晨那边……我会盯着。” 挂了电话,赵文广望向车窗外,眼神复杂。 李晨啊李晨,你现在成了关键棋子,还人人都想用你。 但这棋子,用好了是功劳,用坏了……就是替罪羊。 另一边,林国栋也上了自己的车。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点了根烟,思考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领导,会开完了……对,基本按我们预想的走。赵文广想借油田项目往上爬,燕京那边也需要这个项目突破能源困局。李晨……现在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国栋,这是个机会。李晨这个人,你要把握好。他既能帮我们解决南岛国的麻烦,也能帮我们……” 林国栋深吸一口烟:“老领导,我明白。李晨是钥匙,能打开很多锁。但钥匙用不好,也会伤手。” “所以要小心用,国栋,记住,江湖是江湖,国家是国家。但有时候,江湖人能办到国家办不到的事。李晨这把刀,要看握在谁手里。” “我明白了。” 第633章 密谋动念念 东莞“御龙宫”顶层办公室。 阿财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去,激动得脸上的麻子都在发光:“龙哥!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龙四海正靠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被这动静惊得睁开眼,眉头一皱:“阿财,跟你说了多少次,进来先敲门。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成何体统?” “对不起龙哥,”阿财赶紧退出去,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又冲进来,“但这消息真的太大了!” 龙四海坐直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吧,什么消息能让你激动成这样?” “李晨!”阿财压低声音,但压抑不住兴奋,“李晨在南岛国跟日本极道干起来了!受了重伤,差点死了!国内还派了专家医疗队去救他!” 龙四海的手一顿,茶杯停在半空:“消息哪来的?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有个表弟在省卫生厅上班,说他们系统里都传开了。三月十八号,省军区总院派了个专家团队,坐专机去的南岛国。带队的是外伤专家王主任,在国内都排得上号的人物!” 龙四海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专机?专家团队?” “对啊!龙哥,这可是天赐良机!趁他病,要他命!咱们在东莞忍了李晨这么久,现在他人在国外,重伤在床,咱们正好……” “正好什么?”龙四海打断阿财,“正好去动他的地盘?去抢他的生意?” 阿财被问得一愣:“不……不然呢?” 龙四海看着阿财,眼神像看个傻子:“阿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动动脑子想想,什么样的人,能让国家派专机、派专家去救?” 阿财张口结舌:“这……” “这说明李晨现在不是普通江湖人了。” 龙四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他搭上了国家的线,成了某种……白手套。这种人,你动他,就是动他背后的势力。” “可是龙哥,他都快死了……” “快死了?那他已经死了吗?快死了国家还花这么大代价去救?阿财,你得到的消息是滞后的。专家团队是三月十八号去的,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阿财这才反应过来,表情尴尬:“那……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当然不,但咱们不能自己动手。阿财,你还记得那两个二奶吗?陈国强的林美琪,黄文斌的周婷婷。” “记得啊,她们儿子被李晨女儿打了,前几天还来咱们这儿吃饭,说要报复。” “对。”龙四海笑了,“她们想报复,咱们就给她们递刀子。但不是真刀子,是消息刀子。” “龙哥,您意思是……” “你把李晨在南岛国重伤、可能快死的消息,透给那两个女人,就说你在卫生厅有熟人,听说的内部消息。记住,要说得真,说得细,但别说是从我这儿传出去的。” “可她们两个女人能干什么?” “女人能干的事多了,尤其是当妈的女人,为了孩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想想,如果她们知道李晨快死了,顾不上国内了,会怎么做?” “她们可能会……去动李晨的女儿?” “对,但不是明着动。比如,骗那孩子去游乐场,然后‘不小心’走散了。或者找人装成幼儿园老师,把孩子接走,藏几天。你看李晨那边有什么反应。” 阿财明白了:“龙哥,您这是要试水?” “对,试水,如果李晨真快死了,或者人在国外回不来,那他女儿失踪了,肯定没人管。到时候,咱们再动手也不迟。如果李晨还有能力管,那咱们就能看到他的反应,知道他到底伤得多重,背后到底有多大能量。” 阿财竖起大拇指:“高!龙哥这招实在是高!借刀杀人,还能试水深浅!” “记住,这件事,从头到尾不能跟咱们有任何关系。都是那两个二奶搞的事。她们的男人是本地包租公,出了事也是他们扛着。咱们,就是看戏的。” “明白!”阿财搓着手,“龙哥,我这就去办!” “等等。”龙四海叫住阿财,“办得漂亮点。别直接找那两个女人,找她们身边的朋友传话。江湖上的消息,拐几个弯才可信。” “懂了!” 阿财兴冲冲地走了。 龙四海重新端起茶杯,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李晨啊李晨,你到底攀上了哪棵大树? 国家派专机救你,这面子给得可不小。 但面子越大,责任也越大。你现在成了棋局上的棋子,下棋的人可不会在乎棋子的死活。 龙四海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老陈,帮我查个事。省里派去南岛国的医疗队,是谁批的?走的是什么程序?对,尽快给我消息。” 挂了电话,龙四海点了根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江湖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在利用你,你在利用谁。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能活到最后的,都是最谨慎的。 傍晚六点,东莞某美容院VIp包厢。 林美琪正躺在美容床上做脸,手机响了。她瞄了一眼,是闺蜜小丽打来的。 “美琪,你在哪儿呢?”小丽的声音神神秘秘的。 “做脸呢,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我老公不是在卫生厅工作吗,他今天回来跟我说,你们家小宝上次打架那个李念念,她爸在南岛国出大事了!” 林美琪一下子坐起来,脸上的面膜都掉了:“什么大事?” “重伤!差点死了!” “听说中了七枪,国内派了专家去救,但救不救得活还两说。现在人在国外医院躺着,估计是回不来了。” 林美琪心跳加速:“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老公亲眼看到文件的!美琪,这可是个好机会。那个刘艳不是挺着大肚子嚣张吗?现在她男人都快死了,看她还嚣张什么!” 挂了电话,林美琪愣了半天,然后赶紧拨通周婷婷的号码。 “婷婷!有大消息!” 十分钟后,两个女人在一家咖啡馆碰头。 林美琪把小丽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周婷婷听完,眼睛瞪得老大:“真的假的?李晨要死了?” “我闺蜜说的,她老公在卫生厅,消息应该可靠,婷婷,咱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周婷婷却有点犹豫:“可是……李晨真要死了,咱们再去动他女儿,是不是太……” “太什么?”林美琪打断她,“他女儿打咱们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咱们的感受?再说了,咱们又不是要那孩子的命,就是……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害怕。” “怎么教训?” 林美琪眼珠转了转:“我听说,那个刘艳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去幼儿园接孩子。咱们可以找人,装成幼儿园新来的老师,提前把孩子接走。也不用带走多远,就带到游乐场,让她一个人待几个小时。等刘艳找不到孩子急疯了,咱们再‘好心’帮忙找回来。” 周婷婷有点心动:“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李晨现在在国外生死不知,刘艳挺着大肚子,能有多大本事?等孩子丢了,她肯定得求助。到时候看她找谁帮忙,就知道李晨到底还有没有能量了。” “可万一……万一李晨没死,回来了怎么办?” “所以咱们不能露面,找人去办,找那种街上的小混混,给点钱就行。就算出事了,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周婷婷想了很久,一咬牙:“行!干!那个刘艳上次让我在幼儿园丢尽了脸,这次一定要让她尝尝着急的滋味!” 两人商量好细节,开始物色人选。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御龙宫”,龙四海正通过阿财,实时掌握着她们的进展。 “龙哥,”阿财汇报,“那两个女人上钩了,正在找办事的人。看样子是真要动手了。” “好,继续盯着。记住,咱们只旁观,不参与。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她们提供一点‘便利’。” “明白!” 晚上八点,东莞铂宫苑。 刘艳刚哄念念睡下,挺着大肚子慢慢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腰。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艳子,睡了吗?” “还没,晚晴姐,有事?” “有点事想提醒你,我听说……最近有人在打听念念幼儿园的事。不是什么正经人,像是街上的混混。” 刘艳心里一紧:“什么人?打听什么?” “不清楚,但你要小心点,晨哥现在不在国内,有些人可能会动歪心思。从明天起,你接念念的时候,让张姨跟着,或者我派个保安去接。” 刘艳想起念念打架的事,心里更不安了:“晚晴姐,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想对念念不利?” “防人之心不可无,艳子,你现在怀着双胞胎,不能大意。这样吧,明天我让麻杆带两个人去幼儿园守着,看着念念进学校,看着念念出学校。安全第一。” “谢谢晚晴姐。”刘艳心里暖了暖,但不安感更强烈了。 挂了电话,刘艳走到念念房间,看着熟睡的女儿,眼泪差点掉下来。 晨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个家,需要你啊。 同一时间,南岛国国际医院。 李晨刚练完郭彩霞教的功法,感觉浑身舒畅。冷月端了碗汤进来:“晨哥,喝点汤,补补身子。” 李晨接过碗,突然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手一抖,汤洒了一些出来。 “怎么了晨哥?”冷月赶紧拿纸巾擦。 “没事,就是突然……心里发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别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伤。国内有晚晴姐看着,刘艳和念念不会有事的。” “希望吧。” 第634章 念念失踪,全城动员 东莞某国际幼儿园门口。 刘艳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临时车位,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扶着车门慢慢下来。刚站稳,就看见幼儿园老师领着孩子们排队出来。 可队伍里没有念念。 刘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王老师,念念呢?” 王老师一愣:“念念?不是已经被接走了吗?” “接走了?”刘艳脑袋“嗡”的一声,“谁接走的?我四点才到,怎么会……” “是你们家保姆接走的啊呀,大概三点五十左右,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说您今天身体不舒服,让她来接念念。她还拿出手机,里面有和您的微信聊天记录,说要接孩子去游乐场。” 刘艳腿一软,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栅栏:“什么保姆?我没有让保姆来接!张姨今天在家做饭,根本没出来!” 王老师脸色“唰”地白了:“那……那是什么人?” “骗子!是人贩子!”刘艳声音都变调了,掏出手机就拨110,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 这时麻杆带着两个小弟跑过来——苏晚晴不放心,让他们今天开始暗中保护。麻杆看见刘艳脸色惨白,赶紧问:“艳姐,怎么了?” “念念……念念被人拐走了!” 麻杆脸色剧变,一把抢过刘艳手机:“喂,110吗?铂宫苑业主李念念,三岁女孩,在幼儿园门口被陌生人冒充保姆接走!对,刚刚发生!请马上出警!” 挂了电话,麻杆对小弟吼:“快!通知晚晴姐!通知所有兄弟!找人!” 整个幼儿园门口乱成一团。其他家长听见有人贩子,吓得赶紧抱起自己孩子,有的直接开车走了。王老师瘫坐在台阶上,嘴里念叨:“完了……完了……我怎么会……” 刘艳靠在车边,肚子突然一阵抽痛,疼得她弯下腰。 麻杆赶紧扶住:“艳姐!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我要找念念……”刘艳咬着牙直起身,“麻杆,打电话给晨哥……打电话给南岛国……” 下午四点四十,南岛国国际医院。 李晨正在郭彩霞指导下练功,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是刘艳打来的视频通话。 接通后,屏幕里刘艳哭得满脸是泪:“晨哥!念念……念念不见了!” 李晨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什么?怎么回事?” 刘艳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李晨听完,脸色铁青:“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正在查监控……晨哥,你快回来……我害怕……” “我马上回去。”李晨说完就要下床。 冷月一把按住李晨:“晨哥!你的伤还没好!医生说至少还要休养一个月!” “我女儿不见了!月,那是我女儿!” “我知道是你女儿!也是我女儿!”冷月也哭了,“但你现在这样,回去能干什么?坐飞机都要十几个小时!” 李晨推开冷月的手,执意要下床。 郭彩霞走过来,按住李晨肩膀:“李晨,冷静。你现在回去,确实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因为伤势加重,倒在半路上。” “那怎么办?我女儿被人拐了,我这个当爹的躺在这里养伤?” 冷月突然想到什么:“晨哥,林雪!林雪不是在省厅上班吗?让她帮忙找!” “林雪……她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有她电话。”冷月掏出手机,“上次我来南岛国,就是她安排我坐专家组的飞机一起来的。” 冷月拨通林雪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月姐,有事吗?” “林雪,念念……念念被人拐走了!在幼儿园门口!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忙找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雪急促的声音:“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报警了吗?” “刚刚,四点左右,东莞国际幼儿园。报警了,但……” “我知道了。”林雪打断冷月,“我马上处理。你们在南岛国别着急,有消息我通知你们。” 电话挂了。冷月看着李晨:“她说马上处理。” 李晨瘫坐在床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她们娘俩留在国内……我不该……” “晨哥,别这么说。”冷月抱住李晨,“林雪一定有办法的。” 同一时间,省城,省厅。 林雪挂断电话,冲出办公室,直奔林国栋的常务副厅长办公室,门都没敲就冲进去。 “二伯!念念被人拐了!” 林国栋正在看文件,抬起头:“念念?李晨的女儿?” “对!在东莞国际幼儿园门口,下午四点左右,被人冒充保姆接走的。现在还没找到。” 林国栋脸色一沉,立刻拿起座机:“接指挥中心。我是林国栋,启动‘金色朝阳’三级应急预案。目标:东莞,三岁女孩李念念,今天下午四点左右在幼儿园门口被拐。我要全市警力立即行动,全城搜查!” 挂了电话,林国栋又拨了几个号码:“老陈,帮我接东莞市局王局长……对,马上!” 五分钟后,整个东莞公安系统炸了锅。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红色警报闪烁。值班领导拿着对讲机吼:“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立即启动‘金色朝阳’预案!重复,立即启动!” 街头,巡逻的警车全部拉响警笛。 交警放下手里的罚单,开始设卡检查过往车辆,几个被查的摩的佬赶紧溜之大吉。 派出所里,所有休假的民警被紧急召回。 下午五点,东莞街头已经能看到警察在挨家挨户询问。 一个便利店老板看着门外呼啸而过的警车,纳闷地问送货员:“这什么情况?扫黄打非也没这么大阵仗啊。” 送货员探头看了看:“听说是有个孩子丢了,全市警察都在找。” “谁家孩子这么金贵?能惊动全市警察?” “不知道,反正来头不小。” 铂宫苑小区门口,麻杆和小弟们配合警察调取监控。苏晚晴也赶到了,正跟带队的刑警队长说话。 “刘艳同志,您别急。” 刑警队长四十多岁,姓赵,经验丰富,“我们已经调取了幼儿园周边所有监控,正在排查。另外,全市所有出城路口都已经设卡,孩子应该还在东莞。” 刘艳挺着大肚子,脸色苍白:“赵队长,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念念……她才三岁……” “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不过刘艳同志,我想问一下,你们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刘艳一愣:“什么意思?” “从作案手法看,不像随机拐卖,冒充保姆,有预谋,有准备。这更像是……报复。” 麻杆插话:“会不会是打架那两个孩子家长干的?” 赵队长眼睛一亮:“打架?什么情况?” 刘艳把念念打架的事简单说了。 赵队长立刻拿出对讲机:“指挥中心,我是赵刚。重点排查两个方向:一,与受害者发生冲突的幼儿家长;二,所有与受害者家庭有矛盾的人员。” 消息一层层传上去。 很快,陈国强和黄文斌的名字进入了警方视线。 下午五点半,陈国强正在家里看球赛,门突然被敲响。 开门一看,外面站着四个警察。 “陈国强先生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请问您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哪里?” 陈国强懵了:“我在家啊……怎么了?” “您儿子陈小宝,在幼儿园与李念念发生冲突。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调查什么?”陈国强一头雾水,“就小孩子打架,至于吗?” “李念念今天下午被人拐走了,请您妻子林美琪也出来一下,我们需要问话。” 陈国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拐……拐走了? 他想起昨晚林美琪说要“教训教训”那个小丫头,难道…… 卧室里,林美琪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警察,脸色“唰”地白了。 “林美琪女士,请问您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哪里?” “我……我在美容院……”林美琪声音发颤。 “哪个美容院?有证人吗?” “有……有……”林美琪腿开始抖。 警察看出不对劲,语气严肃起来:“林美琪女士,请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我不去!”林美琪突然尖叫,“我又没犯法!凭什么抓我!” “只是协助调查,不是抓您,如果您没有做什么,配合一下很快就回来了。” 陈国强拉住林美琪,压低声音:“美琪,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我没干什么……我就是……就是想吓唬吓唬她们……” “你找人把孩子拐走了?”陈国强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拐走!就是……就是接出去玩几个小时……”林美琪越说声音越小。 陈国强一巴掌扇在林美琪脸上:“你他妈疯了!那是绑架!要坐牢的!” 警察立刻上前分开两人:“都别动!跟我们回局里!” 同样的场景也在黄文斌家上演。周婷婷被带走时,哭得妆都花了:“文斌,救我……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黄文斌气得浑身发抖:“我救你?我自身都难保!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 “不就是个外地佬吗……” “外地佬?能让全市警察出动的外地佬?周婷婷,你这次把我害惨了!” 下午六点,东莞市公安局审讯室。 林美琪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警察。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灯。 “林美琪,老实交代,你把李念念带到哪里去了?”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给了阿强五千块钱,让他把孩子接走,带到游乐场玩几个小时,等天黑了再送回来……我真的没想怎么样……” “阿强是谁?全名?住哪里?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全名……就是在麻将馆认识的……他说他是四川人,在东莞打工……” 警察拍桌子:“林美琪!你找陌生人去拐骗三岁儿童,还说没想怎么样?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罪吗?” 林美琪吓得浑身哆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快去找孩子……阿强说好六点给我打电话的……现在都快六点半了……” 警察脸色一变,立刻冲出审讯室。 消息传到指挥中心:孩子可能在一个叫“阿强”的四川籍男子手中,但此人的具体信息不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六点四十,天已经黑了。 刘艳挺着大肚子坐在派出所里,手里紧紧攥着念念的小兔子玩偶。苏晚晴陪在旁边,握着刘艳的手:“艳子,别急,一定能找到的。” 麻杆和小弟们已经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在东莞大街小巷寻找。 南岛国医院里,李晨盯着手机,眼睛布满血丝。 冷月坐在旁边,默默流泪。 郭彩霞站在窗边,喃喃自语:“造孽啊……对孩子下手,天理不容。” 晚上七点,指挥中心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我知道那个孩子在哪儿。”电话里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四川口音,“在老钢铁厂的废弃仓库里。” 男人说完挂了电话。 警方立刻定位,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打出的,位置在城东。而电话里说的老钢铁厂应该在城西。 “调虎离山?”赵队长皱眉,“但万一是真的呢?” “分兵。”指挥中心下令,“一队去城东排查,一队去城西老钢铁厂。快!” 晚上七点二十,城西老钢铁厂。 废弃的仓库里,念念坐在一个破木箱上,小脸上挂着泪痕,但没哭出声。旁边蹲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是阿强。 阿强烦躁地抽着烟,手机已经关机。 他原本答应林美琪,带孩子玩几个小时就送回去,可下午看到满街警察,他慌了。 “叔叔,”念念小声说,“我想回家……” “回什么家!”阿强吼道,“现在全城警察都在找你!我送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念念被吓哭了。 阿强更烦了:“别哭了!再哭我打你!” 仓库外突然传来警笛声。阿强吓得跳起来,从门缝往外看,只见几辆警车正朝这边开来。 “妈的……”阿强冷汗直冒,回头看了看念念,一咬牙,从后门溜了出去。 警车停在仓库门口,警察冲进去,发现念念一个人坐在木箱上。 “找到了!孩子在这里!” 消息瞬间传遍整个系统。 刘艳接到电话,当场哭出声:“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念念没事吧?” “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已经送医院检查了。” 南岛国医院,李晨接到冷月转达的消息,长长舒了口气,瘫倒在床上。 “找到了……找到了就好……” 冷月擦着眼泪:“晨哥,这次多亏了林雪。要不是她,不会这么快找到。” “林雪……我欠她一个人情。” 省城,林国栋办公室。 林雪推门进来:“二伯,念念找到了。” “嗯,我知道。”林国栋放下电话,“林雪,这次你做得很好。但你要知道,你动用我的关系帮李晨,赵文广那边可能会有想法。” “我不在乎,二伯,念念只是个孩子,无辜的孩子。” 林国栋看着侄女,叹了口气:“林雪,你对李晨……” “二伯,别说了,我现在只想把念念的案子办完。那两个女人,还有那个阿强,一个都不能放过。” “已经在抓了,另外,我怀疑这件事背后有人指使。那两个二奶,没这么大胆子。” “您是说……” “不过现在没证据。林雪,这事你先别管,交给我。” 东莞,御龙宫。 龙四海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警车呼啸而过,脸色阴沉。 阿财站在旁边,小声说:“龙哥,那个阿强跑了,但警察正在全城搜捕。那两个女人已经被抓了。”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龙哥,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龙四海转身,“这事跟咱们有关系吗?从头到尾,咱们都没露面。那两个女人自己找死,怪谁?” 阿财松了口气:“也是……不过龙哥,这次试探,结果出来了。李晨虽然人在国外,但国内的能量不小。能让全市警察出动,这面子……” “我知道。”龙四海摆摆手,“这个李晨,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阿财,通知下去,最近都安分点。李晨这次……怕是回来东莞后要翻天了。” 那个匿名电话,正是龙四海安排人打的,就是不想把这件事搞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第635章 从重从快处理 念念被警察送回来时,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哭得红肿。 看见刘艳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念念“哇”的一声扑过去,死死抱住刘艳的腿:“妈妈!妈妈!” 这一声“妈妈”叫得刘艳心都要化了。 她弯不下腰,只能摸着念念的头,声音哽咽:“念念不怕,艳阿姨在……不,妈妈在。” 念念抬起泪眼:“妈妈,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个叔叔好凶……” 刘艳鼻子一酸,对旁边的警察说:“警官,孩子吓坏了,我先带她进去。” “应该的。”领队的赵队长点头,“刘艳同志,孩子受了惊吓,需要心理疏导。明天我们会派专门的心理医生过来。另外,犯罪嫌疑人已经全部抓获,案子会从快从严处理。” “谢谢赵队长。”刘艳牵着念念进屋。 客厅里,保姆张姨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服。 刘艳帮念念洗了澡,换上睡衣,抱着念念坐在沙发上。 念念紧紧搂着刘艳的脖子,小声抽泣。 “念念,以后在幼儿园,除了艳阿姨和月妈妈,谁接你都不能跟别人走,记住了吗?” “记住了,艳阿姨,我……我能一直叫你妈妈吗?” “念念,还是有人的时候叫艳阿姨,没人的时候……可以叫妈妈。” 念念破涕为笑,在刘艳脸上亲了一口:“妈妈最好!” 刘艳抱着念念,眼泪悄悄滑落。 这一刻,什么名分,什么规矩,都不重要了。怀里这个叫她妈妈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手机响了,是冷月打来的视频。 接通后,冷月看见念念好好的,长长舒了口气:“念念,你吓死妈妈了。” “妈妈!”念念对着屏幕挥手,“我回来了!是警察叔叔救的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念念,你爸爸想跟你说句话。” 屏幕转到李晨那边。李晨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温柔:“念念,爸爸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 “爸爸不哭,念念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爸爸很快就回来,这段时间要听艳阿姨的话,知道吗?” “嗯!”念念用力点头,“我听妈妈的话!” 李晨一愣:“妈妈?” 念念赶紧捂住嘴,偷看刘艳。刘艳脸一红,接过手机:“晨哥,孩子吓坏了,乱叫的……” “艳子,谢谢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晨哥,你好好养伤,家里有我。” 挂了视频,刘艳抱着念念,心里既甜蜜又酸楚。甜蜜的是念念终于叫她妈妈了,酸楚的是……这声妈妈,终究是偷来的。 同一时间,市公安局审讯室。 林美琪和周婷婷被分别关在两个房间。 林美琪已经哭得妆全花了,对着审讯警察哀求:“我真的没想怎么样……就是想吓唬吓唬她们……警官,我儿子才三岁,不能没有妈妈……” “林美琪,你雇人拐骗三岁儿童,已经涉嫌拐卖儿童罪。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这种情况,属于情节严重,很可能顶格判十年。” “十年?”林美琪腿一软,从椅子上滑下来,“不……不可能……我就是让她带孩子玩几个小时……” “玩几个小时?”警察拍桌子,“你知道这三个小时,孩子的家长有多着急吗?你知道有多少警察在找这个孩子吗?林美琪,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另一间审讯室,周婷婷已经崩溃了,把什么都交代了:“是林美琪的主意……她说李晨在国外快死了,没人管……我就是跟着凑热闹……警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阿强和那个冒充保姆的女人也被抓了。 阿强是在长途汽车站被抓的,正准备逃往惠州。被抓时还嘴硬:“我就是带孩子玩,犯什么法了?” “拐骗儿童罪,三年起步。你跑什么?心里没鬼你跑什么?” 阿强蔫了。 晚上九点,市公安局会议室灯火通明。 赵队长正在汇报案情:“……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主犯林美琪、周婷婷,从犯阿强、王秀英(冒充保姆的女人),均已抓捕归案。孩子的父亲李晨目前在南岛国,母亲刘艳在家。孩子除了受到惊吓,身体无大碍。” 长条桌主位上,坐着市局一把手王局长。 王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色铁青。旁边坐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头头。 “这个案子,”王局长敲着桌子,“影响极其恶劣!光天化日之下,在幼儿园门口拐骗儿童!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对我们治安的严重挑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省厅林副厅长亲自打电话过问,你们知道林副厅长说什么吗?他说,如果这个孩子找不回来,咱们市公安系统,从上到下,都得挨处分!” 一个中年警官小声说:“王局,现在已经找回来了……” “找回来了就能完事了吗?” 王局长瞪眼,“要不是省厅动用最高权限,启动全城搜救,能这么快找回来吗?你们想想,如果孩子真的丢了,后果有多严重!” 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叹气:“王局,这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幼儿园的安全管理,确实存在漏洞。陌生人凭一个伪造的聊天记录就能接走孩子,这太容易了。” “幼儿园的事以后再说。”王局长摆摆手,“现在先说这个案子。省厅的意思很明确:从快从严,顶格处理。林美琪、周婷婷,涉嫌拐卖儿童罪,往十年上靠。阿强、王秀英,涉嫌拐骗儿童罪,往七年上靠。有没有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检察官犹豫道:“王局,拐卖和拐骗,量刑标准不一样。林美琪她们的主观目的是吓唬报复,不是贩卖牟利,可能更符合拐骗……” “那就按拐骗办,但必须是顶格!七年!一个都不能少!” “明白。” 王局长又看向众人:“另外,省厅还指示,要深挖这几个人的其他违法犯罪行为。林美琪、周婷婷,做什么工作的?” 有人答:“没工作,是……是被包养的。” “那就是二奶了,查!查她们有没有卖淫嫖娼行为!查包养她们的男人有没有违法犯罪行为!我就不信,这种人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嘀咕:“做二奶不犯法吧……” “二奶不犯法,但卖淫嫖娼犯法!”王局长提高音量,“你们看着办!总之,要给省厅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 会议散了。几个警官走在走廊里,小声议论。 “王局这次是真急了。” “能不急吗?省厅直接压下来的案子。你们猜,那个李念念的家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能让林副厅长亲自过问,来头肯定不小。” “我听说,孩子的父亲叫李晨,是晨月集团的老总。但一个企业老板,能有这么大能量?” “不止。我还听说,这个李晨现在在南岛国,跟公主搞在一起了。说不定……是上面有人。” “不管了,反正按领导指示办。林美琪、周婷婷那两个女人,这次算是撞枪口上了。” 第二天,上午。 陈国强和黄文斌被分别传唤到局里。 两人都是一夜没睡,眼圈乌黑。 审讯室里,陈国强苦苦哀求:“警官,我真不知道林美琪会干出这种事……她就是跟我说要教训教训那个孩子,我以为就是吓唬吓唬……我真不知道她会雇人拐孩子啊……” “陈国强,林美琪是你包养的情妇,她干的事,你能完全不知道?而且,你作为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纵容情妇违法犯罪,你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 “我……”陈国强哑口无言。 “另外,我们查了你名下的四栋楼。去年有三栋楼的消防验收没过,但你依然在对外出租。这个事,你怎么解释?” 陈国强额头冒汗:“那个……那个是消防部门说可以整改……” “整改?整改通知书在这里,要求三个月内整改完毕。现在已经过去八个月了,你改了吗?” 陈国强腿开始抖。 另一边,黄文斌也在接受盘问。 “黄文斌,周婷婷是你包养的情妇,她涉嫌拐骗儿童,你有什么想说的?” “警官,我认栽。周婷婷干的事,我确实不知情。但她是我包养的,这个责任我认。该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还挺光棍,不过黄文斌,我们查了你的加工厂。去年有工人工伤,你赔了多少钱?” “五万……” “五万?伤残鉴定是八级,按照法律规定,至少要赔二十万。另外,你的工厂没有给工人买社保,这个事你怎么说?” “我……我补,我马上补……” 一天之内,陈国强和黄文斌的各种问题被挖了个底朝天。消防不过关、偷税漏税、非法用工、拖欠工资……平时没人查也就罢了,现在认真查起来,每一条都够喝一壶的。 下午三点,市局再次开会。 王局长听取汇报后,拍板:“陈国强、黄文斌,虽然不直接参与拐骗儿童,但纵容情妇犯罪,且自身存在多项违法行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另外,他们的那些违法建筑、违法工厂,该查封的查封,该罚款的罚款!” “那林美琪、周婷婷呢?” “按拐骗儿童罪,移送检察院,建议顶格量刑七年,阿强、王秀英,同样处理。这个案子,要办成铁案,要办成典型!让所有人都看看,敢动孩子是什么下场!” 消息很快传开。 本地老板圈子里炸了锅。 “听说了吗?陈国强和黄文斌栽了!” “活该!包二奶就包二奶,还纵容二奶去拐人家孩子,这不是找死吗?” “不过那个李晨……到底什么来头?能让市局这么卖力?” “不知道,但以后见了晨月集团的人,都客气点。这人,惹不起。” 御龙宫里,龙四海听着阿财的汇报,脸色阴沉。 “龙哥,陈国强和黄文斌这次算是完了,不光要赔钱,可能还要进去蹲几年。林美琪和周婷婷,最少七年。” 龙四海沉默了很久,才说:“李晨……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龙哥,咱们接下来……” “按兵不动,阿财,通知所有兄弟,这段时间都老实点。李晨……回来就麻烦了。” 龙四海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 他原本只是想试水,没想到试出了深水炸弹。 李晨人不在国内,却能调动这么大的能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晨已经不只是江湖人了。 他背后,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是四川帮能抗衡的。 龙四海点了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江湖要变天了。 而这场变天,可能就是从李晨回国开始。 晚上,刘艳接到苏晚晴的电话。 “艳子,案子基本定了,林美琪、周婷婷,拐骗儿童罪,七年。阿强和那个女的,也是七年。陈国强和黄文斌,因为其他问题,可能要进去蹲两三年,还要赔一大笔钱。” “晚晴姐,谢谢。” 第636章 堪比一场小型战争 凌晨四点,南岛国公海。 海面上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三艘快艇残骸在海面上燃烧,火光映红半边天。 落水的人在冰冷的海水里挣扎呼救,但没人顾得上救他们。 母船“海龙丸”已经严重倾斜,船尾几乎沉入水中。山田站在剧烈晃动的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惨状,眼睛布满血丝。 “山田桑!”佐藤满脸是血地跑过来,“我们又损失了十五艘快艇!伤亡……伤亡超过八十人!” 山田嘴唇发抖:“自然门那边呢?” “他们也有伤亡,但我们看到的尸体……只有七具。受伤的应该更多,但他们都及时撤走了。” “七具……我们死了三十多个,伤了五十多个,他们就死了七个?” 佐藤沉默。 事实摆在眼前,自然门的战斗力远超预期。 那些人不仅装备精良,战术也刁钻——不正面硬拼,专搞偷袭。破坏船底,割断缆绳,往螺旋桨里塞渔网,甚至用高压水枪冲击驾驶舱玻璃。 更可怕的是,他们明显受过专业训练。水下作业快准狠,撤离路线周密,配合默契得像正规军。 “山田桑,”佐藤压低声音,“我觉得……李晨背后,恐怕不只是江湖势力。” 山田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你看他们的装备。”佐藤指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自然门快艇,“那些水下推进器,是美军海豹突击队用的型号。夜视装备,声呐干扰器,都是军用级别。还有他们的战术……太专业了。” 山田脸色一变:“你是说……华国军方?” “不一定直接是军方,但肯定有国家力量支持。山田桑,我们可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能退吗?退了,稻川会的脸往哪搁?退了,我在日本还混得下去吗?” 佐藤无言以对。 是啊,开弓没有回头箭。 江湖就是这样,一旦开打,就必须分出胜负。 输了,就是身败名裂,甚至切腹谢罪。 “传我命令!”山田嘶声吼道,“所有还能动的船,全部集结!天亮之前,发动总攻!目标——钻井平台!我要让李晨知道,什么叫极道的血性!” “可是山田桑,直接攻击油田设施,性质就变了……” “变就变!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去传令!” 佐藤看着山田疯狂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了,只能转身去传达命令。 同一时间,距离“海龙丸”五海里外的海面下。 巴颂带领的二十人突击队正潜伏在三十米深的海水中。 每人身上都背着氧气瓶,脚上套着推进器,手里拿着各种工具。 “队长,”耳机里传来阿隆的声音,“‘海龙丸’那边有动静,所有船只正在集结。看样子要玩命了。” 巴颂看了看深度表:“按计划,执行b方案。一组二组,继续骚扰敌船。三组四组,跟我去钻井平台下面布防。” “明白!” 二十个人分成四组,像幽灵一样散开。 巴颂带着五个人悄悄游向钻井平台。平台巨大的钢架在海水中投下阴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队长,”一个年轻门人小声说,“咱们真要在这里跟日本人拼命?” “不是拼命,是防守,掌门说了,钻井平台不能出事。这是南岛国的命脉,也是华国的战略利益。” 年轻门人似懂非懂:“可是掌门不是江湖人吗?怎么还管国家战略……” “江湖人也是有国家的人。”巴颂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小武,你记住,咱们自然门虽然身在江湖,但心系家国。陈青山师伯当年为什么去日本支持赤军?为什么来南岛国?不就是为了心中的理想和道义吗?” “我明白了,队长。” “好了,干活,把水下监控装好,声呐浮标布置到位。极道敢来,咱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凌晨五点,天色微亮。 海面上,极道剩余的六十多艘快艇完成集结,排成攻击队形,朝着钻井平台全速冲去。每艘快艇上都站满了人,手里拿着钢管、砍刀,甚至有几艘快艇上架起了改装过的弩炮。 山田站在“海龙丸”残骸的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佐藤在旁边操作雷达:“山田桑,自然门的人……不见了。” “什么意思?” “雷达上显示,他们所有船只都在后撤,撤向主岛方向。”佐藤皱眉,“这不对劲……” 山田冷笑:“怕了?知道我们要玩命,所以跑了?”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几艘快艇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山田拿起对讲机。 “水……水里有东西!”对讲机里传来惊恐的声音,“像是……像是水雷!” “不可能!”山田吼道,“他们哪来的水雷!” 但事实摆在眼前。三艘快艇接连触雷,船体被炸开大洞,迅速下沉。船上的人跳海逃生,但很快又被水下的渔网缠住。 “不是水雷,”佐藤脸色惨白,“是改装过的深水炸弹,用渔网做触发装置。山田桑,咱们中计了!” “八嘎!”山田一拳砸在栏杆上,“所有人注意!水下有陷阱!放慢速度!用声呐探测!” 命令传下去,但已经晚了。自然门在水下布置的陷阱连环触发——有缠螺旋桨的渔网,有割船底的钢索,有冲击船体的高压水炮。 一时间,船队乱成一团。 有的船想转向,撞上了旁边的船;有的船想加速冲过去,结果触发了更多陷阱。 而这时,自然门的快艇去而复返,从侧面杀出。 阿明站在领头快艇的驾驶舱里,嚼着口香糖,对着对讲机说:“兄弟们,收网的时候到了。记住掌门交代的:只毁船,少杀人。但如果对方要拼命,也别客气。” 二十多艘自然门快艇像狼群一样扑向混乱的日本船队。 他们没有硬冲,而是保持距离,用高压水枪冲击对方驾驶舱,用改装过的渔网发射器缠住对方螺旋桨。 海面上,一场不对称的战斗再次爆发。 日本极道这边人数占优,但船被陷阱困住,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自然门这边人少,但装备精良,战术得当,打得游刃有余。 上午七点,太阳完全升起时,战斗基本结束。 海面上飘满了快艇残骸和落水的人。 日本六十多艘快艇,完好无损的只剩下不到二十艘。 自然门这边也有损失,三艘快艇被撞沉,七艘受损。 伤亡统计很快出来:日本方面死亡四十二人,重伤六十八人,轻伤不计其数。自然门方面死亡九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三十多人。 这是开战以来,双方第一次出现大规模死伤。 消息传到南岛国王宫时,琳娜公主正在吃早餐。听到伤亡数字,琳娜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盘子里。 “死……死了这么多人?”琳娜脸色发白。 北村一郎坐在对面,表情凝重:“公主,这就是战争的代价。极道这次是铁了心要破坏油田,我们这边也是铁了心要守住。双方都没有退路了。” “可是……可是死这么多人……”琳娜捂住肚子,“孩子都在动,他好像也感受到了……” “公主,您现在要保重身体,这些事,交给男人们去处理。” “我怎么放心?”琳娜站起来,走到窗前,“北村先生,您说实话,李晨背后……是不是有华国官方的支持?” “公主,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我明白了,原来我一直以为,李晨只是个江湖人,来南岛国是为了帮我。现在看来,他背后有更大的棋局。” “公主,李晨帮您是真心的,但这不妨碍他同时为国家做事。事实上,这两者并不矛盾。保护南岛国油田,既符合华国利益,也符合南岛国利益。” 琳娜点点头,但眼神复杂。 她爱李晨,但她也怕。怕李晨背后的力量太大,最终会吞噬南岛国的独立性。 上午九点,东京,稻川会总部。 几个老头子看着刚刚传来的战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四十二个……”光头老头手指颤抖,“四十二个弟兄死在公海!还有六十多个重伤!这……这是开战以来最大的损失!” 另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叹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再打下去,伤亡会更大。” “收手?现在收手,那四十二个弟兄就白死了?稻川会的面子往哪搁?” “面子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再说了,你们真觉得,咱们能打赢?李晨背后明显有华国支持。咱们极道再厉害,能跟一个国家抗衡吗?”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许久,光头老头开口:“通知山田……让他撤。” “可是山田已经杀红眼了,恐怕不会听……” “那就换人,派‘影组’的残余过去,接管指挥权。告诉山田,要么听话撤回来,要么……切腹谢罪。” 命令传到南岛国公海时,山田正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听到总部的命令,山田笑了,笑得很惨。 “撤?现在让我撤?死了这么多弟兄,让我撤?” 佐藤小心翼翼地说:“山田桑,总部的意思是……” “总部的意思就是让我去死!我不撤!我要跟李晨拼到底!” “可是山田桑,总部已经派‘影组’的人过来了,下午就到。到时候……” 山田沉默了很久,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 佐藤脸色大变:“山田桑!您要干什么?” 山田看着手里的刀,眼神疯狂:“佐藤,你说得对,我们惹到不该惹的人了。但江湖人,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活。我今天就死在这里,用我的血,唤醒总部的血性!” 说完,山田举刀就要切腹。 佐藤扑上去夺刀:“山田桑!不要!” 两人扭打在一起。最后刀被夺下,山田瘫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对不起死去的弟兄……” 佐藤看着山田,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江湖。 赢了,风光无限。输了,万劫不复。 而山田,就是那个输家。 下午两点,自然门突击队返回秘密登陆点。 巴颂清点人数,脸色沉重:“阵亡九人,重伤十五人。把阵亡兄弟的遗体收好,送回各自家乡安葬。重伤的马上送医院。” 阿明走过来,拍了拍巴颂的肩膀:“兄弟,节哀。江湖路就是这样,今天你送别人,明天别人送你。” “我知道。”巴颂看着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只是……值得吗?为了一个油田,死这么多人。” “值得不值得,不是咱们说了算,巴颂,你记住,咱们现在不只是江湖人,还是棋盘上的棋子。下棋的人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乃差和北村一郎走过来。 乃差看着伤亡名单,长长叹了口气:“都是好小伙子……可惜了。” 北村一郎说:“乃差,把伤亡名单发给李晨。另外,告诉李晨,日本那边可能要换指挥了。新来的‘影组’,比山田更难对付。” “影组?”乃差皱眉,“不是已经被掌门灭了吗?” “那是‘影组’的行动队,‘影组’还有参谋部,还有后勤部,还有训练基地。稻川会经营几十年,没那么容易垮。” “来就来呗,正好练练手。北村前辈,您不是说,江湖就是打打杀杀吗?” “打打杀杀也要有分寸,阿明,你记住,真正的江湖高手,不是最能打的,是最能活的。活到最后,才是赢家。” 第637章 决斗、赴死 南岛国公海。 一艘黑色快艇像利刃般划破海面,艇首站着三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 中间那个四十多岁,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露出的半张脸冷峻如刀削。左右两人稍年轻些,眼神锐利如鹰。 快艇在距离钻井平台三百米处停下。 面具男人拿起扩音器,用流利但带着日本口音的中文喊话: “自然门李晨掌门,在下‘影组’总教官,服部半藏。今日特来下战书!” 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海面上回荡。 钻井平台上的工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紧张地看着海面。 乃差和阿明带着自然门人赶到平台边缘。乃差接过手下递来的扩音器:“服部半藏?你们影组的山本健已经死在公海,你还要来送死?” 面具男人——服部半藏——冷笑:“乃差先生,江湖规矩,冤有头债有主。山本败给李晨,是他技不如人。今日我来,不是为报仇,是为做个了断。” “什么了断?” “单挑。” “李晨与我一对一决斗。地点时间他定,规则他定。若我输,影组全体撤出南岛国,永不踏足。若李晨输,自然门退出油田项目,滚出南岛国。” 乃差脸色一变:“掌门有伤在身,不宜动手。” “那就是不敢?”服部半藏提高音量,“李晨既然敢灭我影组十二精锐,敢重伤我稻川会数百弟兄,今日却不敢应战?这就是自然门掌门的担当?” 这话说得极重。平台上的自然门人都怒了,有人喊:“放屁!掌门一人灭你们十二个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单挑?” 服部半藏不理会,继续说:“乃差先生,我给你三天时间转告李晨。三天后,若不应战,我将视自然门全体为懦夫。届时,影组将不惜一切代价,血洗南岛国!” 说完,黑色快艇掉头离去,留下翻滚的浪花和凝重的气氛。 消息传到南岛国王宫时,李晨正在琳娜的陪伴下做康复训练。 琳娜扶着李晨在花园里慢慢走,李晨已经能独立行走二十分钟了。 乃差急匆匆赶来,把事情一说,李晨还没表态,琳娜先急了:“不行!晨哥伤势还没好,怎么能去决斗?” 乃差叹气:“公主,服部半藏这话说得太狠。不应战,自然门在南岛国就抬不起头了。而且他说要血洗南岛国……” “那就让他来!南岛国有军队,有警察,不怕他们!” 李晨摆摆手,示意琳娜冷静。 他走到石凳边坐下,思考了几分钟,问乃差:“这个服部半藏,什么来头?” “影组总教官,剑道八段,柔道七段,据说还精通忍术,掌门,山本健就是他教出来的徒弟。这人……比山本健厉害得多。” 李晨点点头:“知道了。乃差,你回复他:三天后,南岛国王宫广场,我与他一战。” “掌门!”乃差和琳娜同时喊出声。 “晨哥,你的伤……” “掌门,三思啊!” 李晨站起来,拍了拍乃差的肩膀:“乃差,为了这件事,自然门死了九个兄弟,伤了五十多个。我这个做掌门的,如果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同门?” 琳娜拉着李晨的手:“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李晨笑笑,“还有三天时间,够我做准备了。再说了,郭阿姨不是说,我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吗?” 当天下午,消息传到燕京。 华国驻南岛国特别代表周明紧急赶到医院。周明就是之前在省城会议上出现的那位周同志,现在常驻南岛国,协调油田项目。 “李晨同志,你不能冲动,服部半藏是日本极道顶尖高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胜算不大。万一你输了,甚至……牺牲了,油田项目怎么办?南岛国局势怎么办?” 李晨正在郭彩霞指导下调理内息,闻言收功,对周明说:“周代表,您说得对。从国家利益角度,我不该去,因为风险太大。” “那你还……” “但我必须去,周代表,您知道江湖人最看重什么吗?” 周明摇头。 “江湖人可以流血,可以死,但不能丢了斗志。这件事再拖下去,会死更多的人,现在服部半藏当众下战书,我若不应,自然门在南岛国就站不住脚了。到时候,别说保护油田,我们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可是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重要,但国家利益更重要,周代表,您放心,我不会拿国家利益开玩笑。这一战,我不仅要打,还要赢。” 周明看着李晨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了,叹了口气:“那……你需要什么支持?” “不用,这是江湖决斗,不是国家对抗。您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周明走后,郭彩霞走过来,给李晨把了把脉:“李晨,你现在内息恢复得不错,但左肩的伤还没好透。三天后决斗,最多只能用七成功力。” “七成就七成,郭阿姨,您还有什么绝招教我吗?” 郭彩霞笑了:“李晨,自然门的功夫,你都会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帮你调理内息,让你在决斗时能发挥出最佳状态。” 接下来的三天,李晨进入了闭关状态。 郭彩霞每天早中晚三次为李晨施针,打通受损的经络。琳娜和冷月轮流照顾李晨的起居饮食。 冷月明显感觉到,李晨的记忆基本恢复了。 以前李晨叫她“冷月姑娘”,现在开始叫她“月月”了——这是六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李晨对她的昵称。 晚上,冷月给李晨送药时,李晨说:“月月,我记得有一首歌,唱得挺好的。” 冷月一愣:“什么歌?” “《为了谁》。”李晨轻声哼起来,“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冷月眼圈瞬间红了。 这首歌,是1998年抗洪时流行的。 有一次看电视听到这首歌,李晨说:“这歌唱得真好,为了谁?为了在乎的人,为了该做的事。” “晨哥,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月月,这六年,辛苦你了。带着念念,等我,现在又到南岛国照顾我……” “不辛苦。”冷月摇头,“晨哥,只要你平安,我就不辛苦。” 两人正说着,琳娜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冷月松开李晨的手,站起来:“琳娜公主,您来了。” 琳娜走到床边,看着李晨:“晨哥,明天……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琳娜突然抱住李晨,眼泪掉下来:“晨哥,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不能出事……” 李晨拍着琳娜的背:“放心,我不会有事。” 冷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她知道,这个男人,注定不会只属于她一个人。 决斗前一天。 郭彩霞最后一次为李晨施针。 施完针,郭彩霞说:“李晨,明天决斗,记住三点:第一,以静制动。服部半藏是进攻型,你防守反击。第二,攻其必救。他攻你左肩,你就攻他右肋。第三,速战速决。你的体力支撑不了太久。” “明白了。”李晨点头。 郭彩霞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有三颗‘续命丸’,是我用三十年时间搜集药材炼制的。受伤后服下一颗,能吊住一口气。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李晨接过瓷瓶,郑重收好:“谢谢郭阿姨。” 晚上,南岛国王宫广场开始布置决斗场地。 乃差带着自然门人清场,在广场中央画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圈。 阿明检查场地,确保没有暗器陷阱。北村一郎指挥赤军老同志们在四周警戒,防止日本极道趁机捣乱。 整个南岛国都知道了这场决斗。 民众自发来到王宫外围,举着标语:“李晨必胜!”“南岛国支持英雄!” 晚上九点,李晨在房间里最后检查装备。自然门的黑色练功服,特制的护腕护膝,还有……那把从陈青山手里接过的短剑。 冷月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晨哥,喝点汤,早点休息。” 李晨接过汤碗,看着冷月:“月月,如果我明天……” “没有如果。”冷月捂住李晨的嘴,“晨哥,你一定要赢。念念还在东莞等你回家,刘艳怀着双胞胎等你,琳娜公主和孩子等你,我……也等你。” 李晨抱住冷月,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好,我答应你,一定赢。” 这时,琳娜也来了,挺着肚子,手里拿着一件东西——是一件金色的软甲。 “晨哥,这是王宫的传家宝,金丝软甲,你明天穿上,能挡刀剑。” 李晨接过软甲,入手很轻,但质地坚韧:“琳娜,这么贵重的东西……” “再贵重也没有你贵重,晨哥,明天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孩子……等你。” 两个女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都看着李晨。 李晨想起《为了谁》那首歌。 为了谁? 为了这些在乎他的人。 为了那些死去的自然门兄弟。 为了南岛国的油田,为了国家的战略。 也为了……他自己心中的道义。 “你们都去休息吧,明天,看我赢。” 冷月和琳娜离开后,李晨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理内息。 脑海里闪过这六年的画面:从东莞桥洞血战,到日本找到郭彩霞,到南岛国认识陈青山,到公海一人灭影组…… 江湖路,走了六年。 死了很多人,伤了很多心,但也收获了很多情义。 明天这一战,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赢,自然门在南岛国站稳脚跟。 赢,油田项目继续推进。 赢,他李晨就能真正挺直腰杆,告诉所有人:我不是黑社会,我是为了在乎的人和事而战的江湖人。 窗外,南岛国的夜空星辰闪烁。 明天,太阳升起时,决斗开始。 李晨闭上眼睛,进入深度调息状态。 第638章 服部半藏,李晨必须死 南岛国主岛某废弃渔港。 三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艇悄无声息地靠岸。 服部半藏第一个跳下船,黑色作战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十二个人,清一色黑衣蒙面,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渔港仓库里已经有人在等——是山田和佐藤。山田手臂还缠着绷带,看见服部半藏,赶紧上前鞠躬:“服部教官,您来了。” 服部半藏看都没看山田,径直走到仓库中央的桌子前。桌上摊着一张南岛国王宫广场的详细地图,还有李晨的照片、病历资料、战斗录像。 “山田,”服部半藏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让我很失望。” 山田腿一软,差点跪下:“服部教官,我……” “一千多人,一百多艘船,被几十个人打成这样。”服部半藏拿起李晨的照片,“还让这个人,成了南岛国的英雄。山田,你说,你该不该切腹?” 山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佐藤赶紧上前:“服部教官,山田桑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李晨那边……装备太精良,战术太刁钻。” “借口。”服部半藏把照片扔回桌上,“江湖上,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借口。”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查过李晨的资料。六年前还是个电子厂打工仔,现在成了自然门掌门,成了南岛国公主的男人,成了华国在意的‘白手套’。这个人……成长得太快了。” 一个蒙面手下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教官,李晨的详细战绩。” 服部半藏翻开文件,一页页看过去: “东莞桥洞血战,一人放倒湖南帮一百多人。” “日本横滨,单挑稻川会剑道馆,击败柳生宗次郎。” “南岛国公海,一人灭影组十二精锐,杀山本健。” “海再战,身中七枪不死。” 服部半藏看完,合上文件:“有意思。六年时间,从默默无闻到名震江湖。这个人,不能留。” 山田小心翼翼地问:“服部教官,明天的决斗,您有把握吗?” “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做,李晨这个人……必须死。不仅因为他杀了影组的人,不仅因为他挡了稻川会的路,更因为……他成长得太快了。再给他几年时间,整个亚洲的江湖,可能都要看他脸色。” “可是教官,明天的决斗是公开的,很多人在看。如果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手段?”服部半藏笑了,“佐藤,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你还不明白?”服部半藏走到佐藤面前,“江湖上,只有赢家和输家,没有光彩和不光彩。赢了,你说什么都是对的。输了,你死得再壮烈也是笑话。” 服部半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阎王笑’,针上涂的是混合神经毒素,见血封喉。中者三分钟内全身麻痹,五分钟内心脏停跳。明天决斗,我会找机会,让李晨中上一针。” 山田倒吸一口凉气:“可是教官,那么多人在看……” “针那么细,速度那么快,谁看得见?就算看见了,谁有证据?到时候李晨突然倒地暴毙,只能说他自己旧伤复发,运气不好。” “但是教官,据说李晨会穿着金丝软甲,能挡刀剑。” “软甲挡的是刀剑,挡不住针,而且,我研究过李晨的战斗录像。他左肩有伤,动作会有细微的不协调。明天,我就攻他左肩。他防守时,就是我下针的机会。” “教官,您就这么有把握?李晨可是能一人灭影组的人……” “山田,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影组总教官二十年吗?” 山田摇头。 “因为我不只教人怎么杀人,还教人怎么活下去。” “我今年四十六岁,经历过七十三次生死决斗,全胜。其中三十八次,对手事后暴毙——有的是伤重不治,有的是意外身亡,有的……是中毒。”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连山田这种老江湖,听了都脊背发凉。 “我的第一个对手,是北海道‘雪狼组’的头目,空手道黑带七段。决斗前一晚,我往他喝的水里下了泻药。第二天他腿软,被我三招打死。” “第二个对手,是东京警视厅退役的剑道冠军。决斗时,我往剑上抹了麻药。他被划破一点皮,动作就慢了,被我砍掉右手。” “第三个对手……” 服部半藏一个个数下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山田和佐藤听得冷汗直冒。 这就是服部半藏。 影组总教官,日本极道活着的传奇。 他的传奇,不只因为能打,更因为……不择手段。 “所以山田,你不用替我担心。明天,李晨必死。他死了,自然门群龙无首,南岛国油田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山田连连点头:“是是是,教官英明!” 服部半藏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我要静一静。” 山田和佐藤退出仓库。十二个蒙面手下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仓库里只剩下服部半藏一个人。 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长条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日本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陈旧的白色丝线。 服部半藏抽出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刀身上有细密的波浪纹,那是千锤百炼的痕迹。 “村正,”服部半藏轻声说,“老伙计,明天又要请你饮血了。” 这把刀,是他二十三岁时得到的。那一年,他杀了自己的师父,夺了这把刀,也夺了影组总教官的位置。 二十三年来,这把刀饮过四十九个人的血。每一个,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 明天,第五十个。 李晨。 服部半藏收刀入鞘,盘膝坐下,开始冥想。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决斗前夜,都要冥想三个小时,调整状态。 但今天的冥想被打断了。 仓库门被推开,一个蒙面手下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教官,刚收到消息。华国驻南岛国代表周明,今晚秘密会见了李晨。” 服部半藏睁开眼:“说了什么?” “不清楚,但周明离开时脸色凝重。我们的人推测,可能是劝李晨不要决斗。” “李晨答应了?” “没有。周明离开后,李晨继续练功。” 服部半藏笑了:“果然,江湖人都一个德行——要面子不要命。也好,省得我麻烦。” “另外,王宫那边传来消息。琳娜公主和李晨的另一个女人冷月,今晚都去了李晨房间。三个人待了一个多小时。” “两个女人?”服部半藏挑眉,“这个李晨,倒是艳福不浅。可惜,明天之后,这两个女人就要守寡了。” “教官,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在华国内部的线人说,李晨的女儿前几天差点被人拐走。虽然救回来了,但李晨很愤怒。线人推测,李晨可能会提前回国。” “提前回国?那更得让他死在这里了。明天,必须成功。” “明白。” 手下退下。服部半藏重新闭上眼睛,但这次怎么也静不下来。 脑海里反复浮现李晨的战斗录像——那个年轻人在公海上,一人一刀,杀穿影组十二人。那种悍勇,那种杀气,让服部半藏都感到心悸。 “李晨,”服部半藏喃喃自语,“你确实是个天才。可惜,天才往往死得早。” 凌晨两点,服部半藏结束冥想。他走到仓库外,看着海面上倒映的月光。 明天,太阳升起时,就是决斗的时刻。 他会赢。 必须赢。 不仅为了稻川会,不仅为了影组死去的兄弟,更为了……他自己。 服部半藏今年四十六了。 在江湖上,这个年纪已经算是老人。新一代的年轻人正在崛起,像李晨这样的天才层出不穷。 如果这次他输了,或者哪怕只是赢得不漂亮,他在影组的地位就会动摇。那些觊觎总教官位置的年轻人,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所以,李晨必须死。 用最稳妥的方式,最不光彩的手段,也必须死。 服部半藏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阎王笑”,对着月光看了看。针尖的幽蓝光芒,在夜色中格外诡异。 “李晨,别怪我。江湖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味道。 远处,王宫的方向还亮着灯火。 服部半藏知道,李晨此刻也在准备。 两个江湖人,在同一个夜晚,为同一场决斗做准备。 只是目的不同。 一个想赢。 一个想……让对方死。 凌晨三点,服部半藏回到仓库,开始最后的装备检查。 黑色作战服,检查完毕。 村正妖刀,检查完毕。 “阎王笑”毒针,检查完毕。 袖箭、飞镖、烟雾弹……各种暗器,检查完毕。 还有最后一样——贴身穿的软甲。不是金丝软甲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是美军特种部队用的碳纤维防弹内衬,能挡手枪子弹,能挡刀刺。 服部半藏穿上软甲,活动了一下,很合身。 “李晨,你有金丝软甲,我有碳纤维。”服部半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明天,看谁的甲更硬。” 凌晨四点,服部半藏躺下休息。 但他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明天的战术推演:如何试探,如何佯攻,如何制造下针的机会……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必须万无一失……”服部半藏闭上眼睛,“李晨,你必须死。” 第639章 极道传奇谢幕(上) 南岛国王宫广场。 人山人海。 广场中央用白石灰画出的圆圈像斗兽场的围栏,圈外三米处拉起了警戒线。 自然门和赤军的人混在人群中维持秩序,日本极道的人也来了不少,双方隔着警戒线互相瞪眼,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九点十分,服部半藏到了。 黑色作战服,黑色面具,黑色的刀鞘。 服部半藏一个人走进广场,脚步沉稳得像踩在自家院子里。他身后十米外跟着十二个蒙面手下,但停在警戒线外,没有进去。 “哟,排场不小。”阿明嚼着口香糖,对旁边的乃差说,“师叔,这老小子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乃差皱眉:“阿明,别轻敌。服部半藏四十六岁,经历过七十三场决斗,全胜。这个人……不简单。” 九点十五分,李晨到了。 自然门黑色练功服,外面套着琳娜给的金丝软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李晨走得很稳,但仔细观察能看出左肩的动作有些僵硬——那是枪伤留下的后遗症。 冷月和琳娜站在警戒线外,两个女人手紧紧握在一起。琳娜挺着肚子,脸色苍白;冷月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郭彩霞站在她们旁边,眯着眼睛观察服部半藏:“这个人……身上杀气很重。” “郭阿姨,晨哥能赢吗?”冷月声音发颤。 郭彩霞沉默了几秒:“看造化。” 广场中央,两人面对面站定,距离五米。 服部半藏先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李晨掌门,久仰。” 李晨抱拳:“服部教官,客气。” “决斗规则很简单,出圈算输,倒地十秒不起算输,认输算输。兵器、暗器、拳脚,不限。生死……各安天命。” “明白。” “那就……开始。” 话音未落,服部半藏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五米距离,两步就到,村正妖刀出鞘的寒光直刺李晨左肩——那是李晨旧伤的位置。 李晨侧身闪避,右手自然门短剑格挡。 “铛!” 金属碰撞声刺耳。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后三步。 第一回合,试探。 围观众人屏住呼吸。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服部半藏那一刺又快又狠,直奔要害。李晨的格挡也很精准,但……慢了半拍。 “左肩,”服部半藏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果然有伤。” 李晨没说话,调整呼吸。郭彩霞教的功法在体内运转,内息流过左肩时还是有点滞涩——子弹擦过神经的伤,没那么容易好。 第二回合,服部半藏主攻。 村正妖刀划出诡异的弧线,不是直劈,不是横斩,是斜撩——从下往上,角度刁钻。李晨短剑下压格挡,服部半藏刀势突然一变,变撩为刺,直取咽喉。 李晨后仰,刀尖擦着下巴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好险!”阿明差点叫出声。 乃差脸色凝重:“服部半藏的刀法……很邪门。不是正统日本剑道,像是融合了忍术和刺杀术。” 第三回合,李晨反击。 自然门短剑如灵蛇出洞,刺向服部半藏右肋。服部半藏不闪不避,左手突然多出一把短刀——忍者常用的“胁差”,格开短剑的同时,右手妖刀横斩李晨腰部。 李晨金丝软甲挡下这一刀,但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 “金丝软甲?”服部半藏冷笑,“好东西。可惜……挡得住刀,挡不住劲。” 话音未落,服部半藏再次抢攻。这一次,他不再试探,刀法完全展开。 快、狠、刁。 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每一刀都带着杀气。李晨勉强招架,左肩的伤开始影响动作,格挡时手臂明显发抖。 “晨哥……”冷月眼泪掉下来,“他的左肩……” 郭彩霞按住冷月肩膀:“别喊,让他专心。” 第十回合,李晨中招了。 服部半藏一个假动作骗开李晨的防御,妖刀擦过李晨左臂,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黑色练功服。 “第一滴血。”服部半藏甩了甩刀上的血珠,“李晨掌门,如果你现在认输,我可以留你一命。” 李晨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伤口:“还没完。” “有骨气。”服部半藏点头,“那就继续。”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成了服部半藏的表演。 这个四十六岁的日本极道传奇,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实战刀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是为了杀人。 李晨拼尽全力防守,但左肩的伤越来越影响发挥。有几次险之又险地避过致命攻击,但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第二十回合,李晨被逼到圆圈边缘。 服部半藏连环三刀,一刀快过一刀。李晨格开前两刀,第三刀实在躲不过,只能用右臂硬挡。 “嗤——” 金丝软甲挡住了刀锋,但服部半藏的劲力透过软甲,震得李晨右臂发麻,短剑脱手飞出。 “完了!”阿明要冲进去,被乃差死死拉住。 “别动!掌门还没认输!” 服部半藏没有追击,反而收刀后退两步:“李晨掌门,兵器脱手,按江湖规矩,你已经输了。” 李晨喘息着,看着地上的短剑,又看看服部半藏:“拳脚……还没比。” 服部半藏愣了一下,笑了:“有意思。好,那就比拳脚。” 李晨深吸一口气,摆出自然门拳法的起手式。服部半藏也收刀入鞘,摆出空手道的架势。 拳脚相搏,开始。 这一次,李晨终于扳回一点劣势。自然门拳法讲究灵动变化,李晨虽然左肩有伤,但步法依然灵活,几次险险避开服部半藏的重击。 第三十回合,李晨抓住一个机会,一记“燕子抄水”击中服部半藏胸口。 但手感不对——像是打在了钢板上。 “碳纤维内衬。”服部半藏冷笑,“李晨掌门,你有软甲,我也有。” 李晨心里一沉。这个服部半藏,准备得太充分了。 接下来的战斗,服部半藏不再保留。空手道、柔术、甚至泰拳的肘击膝撞,各种招式信手拈来。李晨渐渐支撑不住,左肩的剧痛让他动作变形,呼吸也开始紊乱。 第四十回合,服部半藏一记重拳击中李晨左肩。 “噗!” 李晨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左肩旧伤彻底崩裂,剧痛让眼前发黑。 “晨哥!”冷月尖叫。 琳娜捂着肚子,脸色惨白:“不要……不要打了……” 服部半藏没有追击,而是看着摇摇欲坠的李晨:“李晨掌门,你输了。认输吧,还能留条命。” 李晨擦掉嘴角的血,站直身体:“自然门……没有认输的掌门。” “那就别怪我。”服部半藏眼神一冷。 最后的总攻,开始。 拳、脚、肘、膝。 服部半藏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攻势如狂风暴雨。李晨勉强招架,但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血染红了半个身子。 第五十回合,李晨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 服部半藏停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晨:“十秒。数到十你站不起来,就算输。” “一。” “二。” 李晨咬着牙,想要站起来,但左肩的剧痛让他使不上劲。 “三。” “四。” 冷月哭着想冲进去,被郭彩霞死死拉住。乃差和阿明眼睛血红,但被日本极道的人拦住。 “五。” “六。” 李晨右手撑地,一点一点往上起。血从嘴角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 “七。” “八。” 终于,李晨站起来了。虽然摇摇晃晃,但站起来了。 服部半藏鼓掌:“佩服。但是李晨掌门,你还能打吗?” 李晨喘着粗气,看着服部半藏:“能。” “好。”服部半藏点头,“那我们就……最后一招定胜负。” 服部半藏重新拔出村正妖刀。李晨捡起地上的短剑。 两人对峙,气氛凝重到极点。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招,就要分生死了。 服部半藏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但快得超出肉眼能捕捉的极限。 李晨举剑格挡,但左肩的伤让动作慢了那么零点一秒。 就是这零点一秒,决定了胜负。 村正妖刀刺中李晨胸口——但被金丝软甲挡住。就在这一瞬间,服部半藏左手悄无声息地弹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阎王笑”,见血封喉。 银针精准地刺入李晨左臂的伤口——那里没有软甲保护。 李晨浑身一震,感觉一股麻痹感从伤口迅速蔓延。 “你……”李晨瞪着服部半藏。 “江湖就是这样。”服部半藏收刀,后退,“李晨掌门,你输了。” 李晨想说话,但舌头开始麻木。视野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晨哥!”冷月撕心裂肺地喊。 琳娜腿一软,被郭彩霞扶住。 李晨倒在血泊中,眼睛看着天空,渐渐失去焦距。 服部半藏转身,面向众人:“决斗结束。我,服部半藏,胜。” 自然门这边一片死寂。日本极道那边爆发出欢呼。 乃差和阿明冲进场内,抱起李晨。郭彩霞也冲进来,一把脉,脸色大变:“中毒了!快!送医院!” 服部半藏看着手忙脚乱的自然门人,面具下的脸露出笑容。 李晨,必须死。 现在,他做到了。 虽然用了点手段,但……赢了就是赢了。 江湖,只看结果。 服部半藏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 “等……等等……”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服部半藏猛地回头。 血泊中,李晨竟然……睁开了眼睛。 第640章 极道传奇谢幕(下) 血泊中,李晨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 “晨哥!”冷月扑到李晨身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怎么样?郭阿姨,快救救晨哥!” 郭彩霞已经蹲在李晨身边,手指搭在李晨腕脉上,脸色越来越难看:“‘阎王笑’……日本忍者的秘制神经毒素。按常理,中者三分钟内必死。” 乃差眼睛血红:“那掌门……” “但李晨还没死。”郭彩霞盯着李晨的眼睛,“李晨,你是不是……” 李晨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药……郭阿姨给的药……” 郭彩霞猛地想起什么,赶紧伸手探入李晨怀中,摸出那个小瓷瓶。瓶盖已经打开,里面只剩下两颗续命丸——原本有三颗的。 “你什么时候……”郭彩霞愣住了。 “他……刺中我的时候……”李晨每说一个字都在吐血沫,“我……用右手……偷偷吃了一颗……” 广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服部半藏原本已经转身要走,听到动静回过头,面具下的脸第一次露出惊愕:“不可能……‘阎王笑’见血封喉,你怎么可能……” 李晨在冷月和郭彩霞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虽然浑身是血,虽然左臂已经发黑,虽然站都站不稳,但……站起来了。 “服部……”李晨喘息着,“你的毒……确实厉害。但郭阿姨的续命丸……更厉害。” 服部半藏握紧村正妖刀:“就算没死,你现在也是强弩之末。李晨,认输吧,给自己留点体面。” “体面?服部,你偷偷下毒的时候……想过体面吗?” 这话说出来,全场哗然。 “下毒?” “怪不得李晨刚才突然倒下!” “日本人太卑鄙了!” 日本极道那边也骚动起来。有人喊:“服部教官不可能下毒!血口喷人!” 服部半藏冷冷地看着李晨:“证据呢?” “证据?”李晨举起左臂,那里有一个针孔大小的伤口,周围皮肤已经发黑发紫,“这就是证据。你的针……还在我肉里。” 郭彩霞立刻检查,果然从伤口里夹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幽蓝,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阎王笑!”郭彩霞举起针,“见血封喉的神经毒素!服部半藏,你还有什么话说?” 服部半藏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既然被看破了,那就不装了。对,我下毒了。但那又怎样?江湖决斗,各凭手段。李晨,你只能怪自己不够小心。” “说得好。”李晨点头,“各凭手段。那我也……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李晨动了。 所有人都以为李晨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这一刻,李晨的速度快得惊人——比刚才决斗时还快! 续命丸不只是吊命,还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这是郭彩霞三十年心血炼制的保命神药,效果远超常人想象。 服部半藏脸色大变,举刀格挡。但李晨这次没用兵器,用的是……拳。 自然门绝学——破山拳。 一拳出,带着风雷之声。 服部半藏横刀格挡,但拳劲透过刀身,震得他虎口崩裂,村正妖刀脱手飞出。 第二拳,直取胸口。 服部半藏想退,但李晨的拳太快了。拳头结结实实击中胸口,碳纤维内衬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噗!”服部半藏喷出一口血,倒退七八步,勉强站稳。 “你……”服部半藏面具下的眼睛充满震惊,“你的力量……” “续命丸的效果。”李晨一步步逼近,“服部,你活了四十六年,赢了七十三场。今天,该输了。” 服部半藏抹掉嘴角的血,突然狂笑:“好!好一个李晨!今天就算死在你手里,也不冤!” 说完,服部半藏从怀里掏出一把药丸,全部塞进嘴里。那是日本忍者用的“狂战散”,能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但副作用极大——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既然要死,”服部半藏扯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那就死得轰轰烈烈!” 两人再次交手。 这一次,完全是以命搏命。 服部半藏吃了狂战散,力量速度暴涨,但招式已经没了章法,完全是拼命打法。李晨靠续命丸支撑,也是强弩之末,每一招都在燃烧生命。 广场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是两个江湖顶尖高手的最后一搏。 没有技巧,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对撞。 第十招,服部半藏一拳击中李晨腹部,李晨一口血喷在服部半藏脸上。 第十一招,李晨一脚踹在服部半藏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十二招…… 两人同时出拳。 “砰!” 拳头对拳头。 服部半藏的右拳指骨尽碎。李晨的左拳——本就受伤的左肩彻底崩裂,整条手臂软软垂下。 但李晨还有右手。 最后一拳。 自然门掌门令中记载的禁招——舍身一击。 这一拳,凝聚了李晨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不甘。 服部半藏想挡,但右拳已废,左拳慢了半拍。 拳头结结实实击中服部半藏胸口。 碳纤维内衬彻底碎裂。拳头穿透内衬,穿透皮肉,穿透肋骨,直达心脏。 服部半藏身体一僵,低头看着胸口的拳头,又抬头看看李晨。 “好……拳……”服部半藏嘴里涌出血沫,“李晨……你赢了……” 李晨抽回手,服部半藏缓缓倒地。 这位日本极道活着的传奇,影组总教官,七十三战全胜的服部半藏,死了。 死在异国他乡,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死在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连日本极道那边的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服部半藏的尸体,又看看摇摇欲坠的李晨,眼神复杂。 许久,一个日本极道的老头走出来,深深鞠躬:“李晨掌门,这一战……服部教官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李晨撑着身体,看着那个老头:“你们……可以带走他的尸体。” 老头再次鞠躬:“多谢。” 日本极道的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服部半藏的尸体。经过李晨身边时,所有日本极道分子——不管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停下脚步,向李晨鞠躬。 这是江湖规矩。 对强者的尊重。 对英雄的致敬。 哪怕这个强者是敌人,哪怕这个英雄杀了他们的人。 服部半藏被抬走了。日本极道的人默默离开广场,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知道,这场持续半个月的公海冲突,结束了。 服部半藏死了,影组没了总教官,稻川会没了面子,也没了继续打下去的理由。 李晨赢了。 但赢得……太惨烈。 日本极道的人刚走,李晨就撑不住了,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晨哥!”冷月赶紧扶住。 郭彩霞一把脉,脸色铁青:“续命丸的效果过去了。毒素开始反扑,加上刚才强行运功,五脏六腑都受损严重……快!送医院!马上手术!” 乃差和阿明抬起李晨就往医院跑。冷月和琳娜跟在后面,两个女人都哭成了泪人。 王宫广场上,人群渐渐散去。 北村一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长叹一声:“江湖啊……一代新人换旧人。服部半藏……也算死得其所了。” 旁边一个赤军老同志问:“北村同志,李晨这次……能挺过去吗?” “不知道。”北村一郎摇头,“但我知道,如果李晨死了,南岛国……就少了一根顶梁柱。” 医院手术室门口,挤满了人。 冷月、琳娜、乃差、阿明、郭彩霞、北村一郎、玛雅部长……所有人都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一点,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下午两点,有护士出来拿血袋,脸色凝重。 下午三点,王主任从燕京打来视频电话——他已经回到国内汇报南岛国的情况,但一直在关注南岛国的情况。 “郭女士,李晨同志现在怎么样?”王主任在视频里问。 郭彩霞拿着手机,声音沙哑:“很糟。毒素侵入心脉,内脏多处出血,左肩旧伤彻底崩裂……王主任,我需要您的远程指导。” “把检查报告发给我,我马上组织专家会诊!” 下午四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浑身是汗,脸色疲惫:“命……暂时保住了。但毒素没有完全清除,内脏损伤严重,左臂……可能保不住了。” 冷月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琳娜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医生,求求你……一定要保住他的手臂……他是练武的,没了手臂……” 医生叹气:“公主,我们已经尽力了。李晨先生的左臂神经被毒素严重破坏,加上旧伤崩裂,就算勉强保住,也……废了。” 乃差一拳砸在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阿明红着眼睛:“掌门不能没有手臂……郭师叔,您想想办法!” 郭彩霞沉默了很久,才说:“有一个办法……但风险很大。” “什么办法?”所有人都看向郭彩霞。 “用金针过穴,配合自然门独门功法,强行打通受损的经络,但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而且成功率……不到三成。如果失败,李晨可能当场死亡。” 手术室门口陷入死寂。 三成成功率。 七成可能死。 怎么选? “我……我签字。”冷月站起来,擦掉眼泪,“晨哥如果醒来,知道自己左臂废了,会比死还难受。我了解他,他宁可搏那三成机会,也不愿当个废人。” 琳娜也点头:“我同意。医生,请准备手术吧。” 乃差和阿明对视一眼,同时说:“我们也同意。” 郭彩霞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好。那就……搏一把。” 第二次手术,在晚上七点开始。 这次,主刀的是郭彩霞。她没有进手术室,而是在病房里,用金针为李晨施针。 一百零八根金针,扎遍李晨全身大穴。每扎一针,郭彩霞都要运功渡气,脸色就白一分。 冷月和琳娜守在病房外,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乃差和阿明带着自然门人,在医院周围布防——虽然日本极道已经撤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想来报复。 晚上九点,郭彩霞走出病房,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站都站不稳。 “郭阿姨!”冷月赶紧扶住。 “针……施完了。”郭彩霞喘息着,“接下来……就看李晨自己的造化了。如果他能挺过今晚,左臂就能保住。如果挺不过……”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挺不过,李晨就会在今晚死去。 深夜,病房里。 李晨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是郭彩霞扎的一百零八根金针。 冷月坐在床边,握着李晨的右手,轻声说:“晨哥,你一定要挺过去。念念还在东莞等你,刘艳怀着双胞胎等你,琳娜公主和肚子里的孩子等你,我……也等你。” 门外,琳娜靠在墙上,手轻轻摸着肚子,眼泪无声滑落。 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动得特别厉害。 这一夜,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漫长。 江湖上,服部半藏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开。 日本极道震动,亚洲江湖震动。 李晨的名字,再一次响彻江湖。 只是这一次,这个名字背后,是惨烈的胜利,是生死的考验。 凌晨四点,病房里。 李晨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冷月猛地惊醒,盯着李晨的手。 又动了一下。 然后,李晨的眼睛,缓缓睁开。 虽然眼神还很涣散,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睁开了。 “晨哥!”冷月喜极而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李晨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水……” 冷月赶紧倒水,小心地喂李晨喝下。 喝了几口水,李晨的精神好像好了一些。他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又看看冷月:“臂……保住了?” “保住了!”冷月哭着点头,“郭阿姨用金针过穴,帮你打通了经络。医生说,只要好好康复,左臂功能能恢复七八成。” 李晨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他问:“服部……” “死了,你杀了他。日本极道的人,抬着他的尸体走了。临走前,他们……都向你鞠躬。” “他是条汉子。可惜……走了邪路。” 第641章 曹向前要救李晨 省城西郊老宅。 曹向前坐在藤椅上,盯着平板电脑上的视频画面。 画面是手机拍摄的,有些晃动,但能清楚看到王宫广场上那场生死决斗——李晨浑身是血,服部半藏刀光如雪,最后那一拳穿透胸膛…… 视频播完,曹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这个八十三岁、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儿子牺牲在缉毒一线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铁汉,眼眶红了。 一滴浑浊的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下来。 “老曹?”夫人杨澜从厨房出来,看见丈夫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是……” 曹向前抹了把脸,声音沙哑:“没事,沙子进眼睛了。” 杨澜走到曹向前身边,看到平板电脑上定格的画面——李晨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服部半藏倒在血泊中。 杨澜信佛多年,看见这画面,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这是……南岛国那个李晨?”杨澜轻声问。 “嗯。”曹向前点头,“跟服部半藏决斗,赢了,自己也差点死了。” 杨澜在曹向前旁边的竹凳上坐下,沉默了会儿,说:“老曹,大道理我不懂,但信佛这些年,有句话我觉得说得挺好——世上有一种人,叫做苦行僧。” 曹向前看向老伴。 “苦行僧认为,这个世界的苦难是定量的,他们自己受多一点苦,世人就会少受点苦。这个李晨……有点像苦行僧。” 曹向前盯着视频里李晨那张年轻却满是血污的脸,喃喃道:“苦行僧……是啊,这孩子,这几年受了多少苦?从东莞打到日本,从日本打到南岛国,现在又……” 话没说完,曹向前突然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八十三岁的老人。 “老曹,你干什么?”杨澜问。 “我去请‘神医’。” “‘神医’?你是说……当年部队里那个‘鬼医’刘一手?” “对,李晨中了日本人的神经毒素,内脏受损严重,左臂差点废了,那些专家治不好,但刘一手能治。当年咱们1985部队多少人重伤垂死,都是他一手救回来的。” “可是老曹,刘一手当年离开部队时说过,此生不再行医。你去找他,他能答应吗?” “不答应我就给他跪下,我这老脸也快入土了,不值钱。能为年轻人做点事,能为后代做点事,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事,也算让我这心里……能安生点。” 杨澜看着丈夫,叹了口气:“你这倔脾气……我陪你去。” “不用,你身体不好,在家等着。”曹向前掏出手机,“我先给林国栋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林国栋的声音有些疲惫:“曹老,您找我?” “国栋,李晨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刚跟南岛国那边通过电话,李晨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情况很不乐观。毒素没有完全清除,左臂功能可能永久受损。” “我能救他,但需要你协调一架专机,马上送我去云南。” “云南?曹老,您去云南干什么?” “请‘神医’刘一手,国栋,你在调查1985部队,应该知道刘一手的名号。只要他肯出手,李晨的伤就能治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国栋声音激动起来:“刘老还在世?他不是……不是失踪很多年了吗?” “没死,在云南大山里隐居,国栋,别问那么多,马上安排专机。另外,给南岛国那边打招呼,让他们准备好。” “明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曹向前又拨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赵育良。 “曹老?稀客啊,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赵育良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育良,废话不多说,李晨在南岛国重伤的事,你知道吧?” “刚听说,曹老,您这是……” “我要去请神医救李晨,需要各方面配合,育良,我知道你跟李晨有些过节,但这次,你得放下成见。李晨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赵育良在电话那头笑了:“曹老,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似的。李晨同志为国家负伤,我们当然要全力救治。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开口。” “让你儿子赵文广,在南岛国那边全力配合。”曹向前说,“我请的神医如果出山,需要最快速度抵达南岛国。所有的通关手续,赵文广必须全部搞定。” “没问题,我马上给文广打电话。” “还有,育良,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李晨这次如果活下来,你们赵家……别想着秋后算账。这孩子,不容易。” “曹老,您多虑了。李晨同志是功臣,我们怎么会……” “最好是不会。”曹向前打断,“育良,我活了八十三年,什么事没见过?江湖是江湖,家国是家国。李晨现在是站在家国这边的人,谁动他,就是动国家利益。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这话说得已经很重了。 赵育良赶紧说:“曹老教诲的是,我明白。” 挂了电话,曹向前长舒一口气。杨澜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老曹,你这又是何必?为了个年轻人,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值得。”曹向前喝了口水,“老伴,你没看过那孩子战斗的视频。那种悍勇,那种担当,让我想起咱们年轻时候。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能保一个是一个。” 杨澜点点头,从佛龛里请出一串佛珠,戴在曹向前手腕上:“带着这个,保平安。” 上午十点,省城军区机场。 一架隶属于G省武警总队的运输机已经准备就绪。 林国栋亲自来送,看见曹向前从车上下来,赶紧迎上去。 “曹老,专机准备好了,航线也批了,直飞云南保山,到了那边,当地驻军会派车送您进山。不过……刘老真的会答应出山吗?” 曹向前看着远处的飞机,缓缓说:“当年1985部队解散时,刘一手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这辈子救了太多人,也见了太多死人,心累了。但如果有朝一日,国家还需要他,只要我曹向前开口,他一定出山。” 林国栋眼睛一亮:“那……” “他欠我一个人情,但今天,为了李晨那孩子,这个情我得用掉。” 飞机起飞了。 林国栋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飞机消失在云端,心情复杂。 这时手机响了,是赵文广打来的。 “林厅长,我刚接到父亲电话,曹老去请神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南岛国这边,我会全力配合。不过林厅长,有句话我得问清楚——李晨如果活下来,后续怎么安排?” 林国栋眯起眼睛:“文广同志,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李晨现在是功臣,是英雄。但英雄伤愈之后,是继续当他的江湖老大,还是……有其他安排?” 林国栋听出了弦外之音,冷冷地说:“文广同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李晨救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也是,也是。”赵文广笑了,“那就不打扰林厅了。” 挂了电话,林国栋脸色阴沉。 赵家父子,果然没安好心。 他们救李晨,不是真的关心李晨死活,而是因为李晨现在还有用——油田项目需要李晨,南岛国局势需要李晨。 等李晨没用了呢? 林国栋不敢想。 飞机上,曹向前闭目养神。手腕上的佛珠随着飞机颠簸轻轻晃动。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是1987年,南疆边境。1985部队的一次秘密行动出了意外,十二个队员中了埋伏,重伤七人。当时医疗条件有限,眼看着几个年轻战士就要不行了。 是刘一手,用一根银针,几把草药,硬是把七个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曹向前记得刘一手当时说的话:“这些孩子,都是爹娘生的,都是国家的宝。能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后来1985部队解散,刘一手心灰意冷,隐居云南大山。 曹向前去送他时,刘一手说:“老曹,我这辈子救了一百四十七个人,杀了三十九个敌人。够本了。以后,我就想找个清净地方,种种药,养养老。” 曹向前当时说:“老刘,如果有一天,国家还需要你……” “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出来,但老曹,你得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别来找我。我想安安静静过完这辈子。” 现在,曹向前要违背这个承诺了。 但为了李晨,值得。 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云南保山机场。当地驻军派了辆越野车,还有一个班的战士护送。 带队的连长姓王,三十出头,很精神:“曹老,进山的路不好走,您坐稳了。” 车子驶出机场,朝着大山深处开去。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曹向前年纪大了,被颠得脸色发白,但咬牙坚持着。 下午四点,车子停在一个山谷入口。王连长说:“曹老,车只能开到这儿了。刘老的住处,还得往山里走五里地,没路,只能步行。” “那就走。”曹向前下车,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山里走。 五里山路,对一个八十三岁的老人来说,太艰难了。曹向前走一段歇一段,衣服都被汗湿透了。王连长想背他,被拒绝了。 “我自己走,老刘当年最讨厌别人搞特殊,我要走着去见他。” 下午五点,终于到了。 那是一个用竹子搭的小院,院前种满了草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院子里晒药草,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个老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很久。 “老曹?”刘一手眯起眼睛,“你怎么来了?” 曹向前走上前,走到刘一手面前,突然……双膝一弯,就要跪下。 “你干什么!”刘一手赶紧扶住,“曹向前,你疯了?八十多岁的人了,给我下跪?你是要我折寿哦!” “老刘,”曹向前眼睛红了,“我求你……出山救个人。” 刘一手愣住了。他认识曹向前五十年,从没见过曹向前求人,更别说下跪。 “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刘一手问。 “一个年轻人,在南岛国为了保油田,跟极道决斗,中了‘阎王笑’神经毒素,内脏受损,左臂差点废了。” 刘一手皱眉:“江湖人?” “不只是江湖人,老刘,你看过这个视频。” 曹向前掏出平板电脑,播放李晨决斗的视频。刘一手看完,沉默了很久。 “苦行僧……”刘一手喃喃道。 “他老伴也这么说,老刘,这孩子,值得救。他活着,能救更多人,能保更多事。” 刘一手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走了七八圈,停下,看着曹向前:“老曹,当年我说过,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出山。” “我知道这个情很重……” “重不重的,不重要了。”刘一手摆摆手,“我今年七十八了,没几年活头了。能在死前,再救一个值得救的人,也算……圆满。” 刘一手转身进屋,几分钟后,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出来。 包里是针具,是草药,是五十年的医术积淀。 “走吧,救你那个年轻人。” 曹向前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没忍住。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往山外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两棵老树,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还想为后人遮点荫。 第642章 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谁还没做过贡献 云南保山通往机场的山路上。 军用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缓慢行驶,车轮卷起的尘土像条黄龙。 曹向前和刘一手并排坐在后座,两个老人随着车子摇晃,像两棵风中的老树。 刘一手开口:“老曹,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曹向前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什么?” “你这个人,从来不搞特殊。”刘一手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当年在部队,你本来可以爬到更高位置的,你不爬。转业到地方,待遇、荣誉什么的,你从来不争。退休了,本来可以拿更多退休金的,你不要。” 曹向前笑笑:“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够生活就行了。” “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你当时在老干部会议上说:‘我拿少一点,年轻人身上的担子就轻一点。’把主持会议的领导都整不会了,哪有人嫌退休金多的?” 曹向前看向窗外:“现在有些老同志,动不动就显摆自己退休金过万,显摆自己以前做了多大贡献。老刘,你说说,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贡献呢?农民没做过贡献吗?工人在工厂里流汗不是贡献吗?工作本来就不分贵贱,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车子经过一个急弯,两人身体随着惯性往一边倒。 刘一手稳住身形,继续说:“还有一次,我听说你在公园里跟几个老部下聊天。他们说现在年轻人不懂感恩,你说:‘想一想那些为了这个国家,为了他人幸福而牺牲的同志,我们这点贡献,算什么?我们有什么资格给年轻人那么大的压力?’老曹,你这人啊,除了脾气臭,真是没有一点缺点。” 这话说得曹向前笑了:“老刘,你今天怎么净捡好听的说?是不是怕我不给你介绍对象?” “去你的!”刘一手笑骂,“我都七十八了,还介绍什么对象?倒是你,老曹,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些想法,这些做派,是跟谁学的?” 曹向前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变得悠远:“跟我父亲学的。” “你父亲?” “嗯。”曹向前点点头,“我父亲叫曹德旺,解放前在燕京大学念过书,后来参加革命。他是解放后第一批配上专车的干部——正厅级待遇,配一辆苏联产的伏尔加轿车。” 刘一手来了兴趣:“哟,那在当时可是了不得的待遇。” “是啊,可我记得,那年冬天,我妹妹——就是小英,那年七岁——半夜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人都抽搐了。我母亲急得直哭,跟我父亲说:‘德旺,能不能让司机开车送小英去医院?’” 车子又经过一段坑洼路,颠得厉害。 曹向前扶住前排座椅,继续说:“你猜我父亲怎么说?” “怎么说?” “我父亲当时就发火了。” 曹向前模仿父亲当时的语气,“‘你以为国家配给我的专车,就是我私人的车了?那是国家的车!我如果用专车送自己的女儿去医院,就是侵占国家财产!’” 刘一手愣住:“那……小英怎么去的医院?” “我父亲背着小英,我母亲拿着手电筒,走了差不多十里地,半夜走到医院。” 曹向前说这话时,眼睛有点湿,“那时候我也想跟着去,父亲不让,说让我在家照顾弟弟妹妹。我就趴在窗口看,看着父亲背着小英,一步一步消失在黑夜里。”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刘一手才说:“十里地……半夜……你父亲是一个没有忘记入党誓言的人。” “是啊。”曹向前抹了把脸,“后来我参军,提干,每次想搞点特殊待遇,就会想起父亲背着小英走十里地的背影。老刘,你说得对,我们这点贡献,真不算什么。跟那些牺牲的同志比,我们还能活着,还能拿退休金,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刘一手叹了口气:“那个年代的人啊,心里装着的都是‘公’字,没有‘私’字。我父亲也是,抗战时是村里的郎中,八路军的伤员来了,他把家里最后一点粮食都拿出来熬粥。我母亲说:‘咱家自己吃什么?’我父亲说:‘伤员吃饱了能打鬼子,咱饿一顿死不了。’” 两个老人相视一笑,那笑里有太多东西——有怀念,有感慨,也有对当下一些现象的不解。 车子驶上柏油路,平稳多了。 开车的王连长从后视镜看了两位老人一眼,小声说:“曹老,刘老,你们说的这些……现在很多年轻人可能都不信了。” “不信?”曹向前看着王连长,“小王,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 “那你父亲呢?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是煤矿工人,干了三十多年,前年退休的,他常跟我说,他们那代人,真是把矿山当家。有一次矿井透水,我父亲为了救工友,自己差点淹死。救上来后,矿上要给奖金,他不要,说:‘救自己兄弟,还要钱?’” 刘一手拍腿:“看看!这就是我们那一代人!老曹,不是我们老了爱忆苦思甜,是真觉得现在有些人……变味了。” 曹向前点头:“是啊。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现在也有好样的。就说李晨那孩子,你说他图什么?在南岛国拼死拼活,差点把命搭上,图钱?他现在钱够花了。图名?江湖上的虚名,能当饭吃吗?” “那图什么?”刘一手问。 “图心里那口气,图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图对得起那些信任他的人。老刘,你见了李晨就知道了,那孩子眼里有光——不是贪图名利的光,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的光。” 刘一手沉吟:“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快点见到这个年轻人了。” 车子驶入机场专用通道。赵文广已经在停机坪等着了,看见车来,赶紧迎上去。 “曹老,刘老,专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飞。”赵文广态度恭敬,“南岛国那边也安排好了。” 曹向前点点头:“辛苦你了,文广同志。” “应该的。”赵文广说,“曹老,有件事……想请教您。” “说。” “李晨同志伤愈之后,您觉得……该怎么安排比较好?”赵文广问得很小心,“是让他继续在南岛国,还是回国休养?” 曹向前看了赵文广一眼:“文广同志,你这是替谁问的?” 赵文广心里一紧:“我就是……就是觉得李晨同志立了这么大功,应该有个妥善的安排。” “伤好了,他自己会决定,我们这些老家伙,别替年轻人做太多主。他们有他们的路,有他们的想法。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扶一把。” 刘一手接话:“对,扶一把。不是安排,是扶持。老曹,我发现你这些年,境界又高了。” “高什么高。”曹向前摆摆手,“就是活得明白了。人这一辈子,到最后会发现,名利都是虚的,情义才是真的。你对别人好,别人记在心里,这就够了。” 三人登上飞机。这是一架改装过的医疗专机,机舱里有简易的医疗设备和床位。刘一手把帆布包放在座位旁,系好安全带。 飞机起飞时,刘一手说:“老曹,你还记得1986年那次吗?咱们1985部队在边境执行任务,小张——就是那个河北兵,才十九岁——被地雷炸断了腿。” “记得,你当时用烧红的匕首给他截肢,连麻药都没有。” “是啊,小张疼得咬断了两根树枝,但硬是没叫一声。后来我问他:‘小张,后悔来当兵吗?’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刘医生,我爹是种地的,我娘是文盲。我要是没来当兵,现在也在家种地呢。来了部队,我学会了认字,学会了打枪,还见了世面。一条腿换这些,值了。’” 刘一手声音有些哽咽:“后来小张退伍回家,县里安排他在农机站工作。前几年我还收到他的信,说儿子考上大学了,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他说:‘刘医生,我这条腿没白断。’” “这就是咱们那一代人。苦,是真苦。但心里,是甜的。因为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吃苦。”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平稳飞行。 空乘送来茶水,两个老人慢慢喝着。 “老刘,你这次出山,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毕竟‘鬼医刘一手’的名号,在江湖上还没被人忘记。” 刘一手无所谓地摆摆手:“我都七十八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在乎这些?再说了,当年那些仇家,死的死,老的老,谁还有心思找我报仇?” “还是要小心,李晨现在树大招风,你救了他,也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那就让他们来。”刘一手笑了,笑得很洒脱,“老曹,我活了七十八年,救了147个人,杀了39个敌人。够本了。要是最后能为救一个值得救的年轻人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曹向前握住刘一手的手,两个老人的手都在颤抖,但握得很紧。 “老刘,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老战友,老兄弟。” 窗外,云海在夕阳下染成金色。飞机像一叶小舟,在金色的海洋中航行。 两个老人都不说话了,各自想着心事。 曹向前想的是父亲背着小英走十里地的背影,想的是那些牺牲的战友,想的是李晨在视频里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样子。 刘一手想的是小张咬断树枝时的眼神,想的是那些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年轻面孔,想的是即将见到的李晨——那个被老曹称为“苦行僧”的年轻人。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许久,刘一手轻声说:“老曹,你说……咱们这一代人,是不是最后一代还相信‘无私’的人了?” 曹向前想了想,摇头:“不是。老刘,你信不信,每个时代都有相信‘无私’的人。只是表现形式不一样。咱们那个年代,是‘公而忘私’。现在这个年代,可能叫‘担当’,叫‘责任’,叫‘情怀’。说法不一样,但内核是一样的——总有人,愿意为了比自己更大的东西,付出。” 刘一手点点头:“但愿吧。” “老刘,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年轻人做点事,真好。” 第643章 鬼医刘一手 G省某军用机场。 医疗专机在夜色中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曹向前和刘一手互相搀扶着走下舷梯。机场跑道上已经有几辆车在等着,车灯在夜色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柱。 “曹老!刘老!” 林国栋快步迎上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这些医生年纪都不小了,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五十多岁,个个气质沉稳,眼神锐利。 “国栋,你这是……”曹向前看着那几个医生。 “曹老,这是我从燕京军区总院、西南医院紧急调来的外科专家,刘老擅长中医解毒和调理,但李晨左肩的枪伤需要外科手术。中西结合,治疗效果更好。” 一个戴眼镜的专家走上前,对刘一手微微鞠躬:“刘老,久仰大名。我是燕京军区总院的陈建国,主攻创伤外科。二十年前在西南前线,我见过您救治伤员——用一根银针止住大动脉出血,当时我们都看傻了。” 刘一手摆摆手:“都是老黄历了,不提了。陈主任,李晨的检查报告有吗?” 陈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ct、核磁、血液分析……全在这里。情况很不乐观,左肩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神经损伤严重。更要命的是现在二次受伤,‘阎王笑’神经毒素已经侵入心脉,随时可能引发心脏骤停。” 刘一手接过文件,借着车灯的光快速翻阅。 看了几分钟,刘一手抬头:“准备手术器械了吗?” “准备了,已经带来了,刘老,您需要什么特殊器械,我们现在可以去调。” “不用。”刘一手把文件还给陈建国,“我治病,一根针,一把草,够了。你们准备你们的手术就行。不过陈主任,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等手术时候,听我的。” 陈建国愣了一下:“刘老,这……” “老陈,”曹向前开口了,“听刘老的。当年在南疆,刘老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命,数不过来。” 陈建国看看林国栋,林国栋点点头。 陈建国这才说:“好,听刘老的。” 这时赵文广也走了过来,对曹向前说:“曹老,我和您就在这儿下飞机了。南岛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应。刘老和专家们直接去医院,手术室已经准备就绪。” 曹向前握着刘一手的手:“老刘,李晨那孩子……拜托你了。” 刘一手笑笑:“老曹,你这语气,像在托孤似的。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一定尽最大努力。不过话说回来,这李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让国家两次派出专机和专家救治,这估计也是前无古人了。” 林国栋感慨:“是啊,都是为了国家利益,在南岛国公海保护油田,这孩子……太拼了。” 赵文广插话:“拼是拼,但也确实惹了不少麻烦。曹老,林厅长,等李晨伤好了,我觉得有必要跟他谈谈——有些事,不能光靠拼命。” 曹向前看了赵文广一眼,没接话,只是对刘一手说:“老刘,快上飞机吧,时间不等人。” 刘一手点点头,在专家们的簇拥下重新登上飞机。陈建国和另外三个专家也跟了上去,他们带着几个大箱子,里面全是手术器械和药品。 舱门关闭,飞机再次滑向跑道。 曹向前、林国栋、赵文广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飞机加速、起飞,消失在夜空中。 “曹老,”赵文广开口,“您觉得……李晨这次能挺过去吗?” 曹向前望着天空,缓缓说:“能不能挺过去,看他的造化,也看老刘的本事。但我相信一点——像李晨这样的孩子,命硬。” 飞机上,刘一手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 陈建国坐在旁边,忍不住问:“刘老,您真的有把握清除‘阎王笑’的毒素?我们在实验室分析过,这种毒素会与神经细胞永久结合,现代医学几乎无法清除。” 刘一手睁开眼:“陈主任,你听说过‘以毒攻毒’吗?” “中医理论,但缺乏科学依据……” “科学?”刘一手笑了,“陈主任,我问你,青霉素发现之前,伤口感染怎么治?用科学解释得了吗?解释不了,但不代表没用。” 陈建国被说得哑口无言。 “‘阎王笑’是用七种毒蛇的毒液混合炼制而成,见血封喉。要解这种毒,需要用另外七种毒虫的毒液,以特定比例调配,同样见血封喉——但两种毒素在体内相遇,会互相中和。” “这……太危险了!”陈建国惊呼,“万一比例不对,或者中和不完全,患者会立刻死亡!” “所以需要精准的控制,需要了解患者体质,了解毒素侵入的深度,了解内脏受损的程度。陈主任,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现代医学解不了这种毒——你们太依赖仪器了,忘了人体本身才是最好的药。” 陈建国陷入沉思。 另一个专家小声问:“刘老,您以前解过这种毒吗?” “解过三次,第一次,1979年,南疆前线,一个侦察兵中了南越特工的毒针,跟‘阎王笑’类似。我用了七天七夜,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第二次呢?” “第二次,1985年,1985部队的一个队员,在执行任务时中了敌人的毒镖。我救活了他,但他武功全废了,那孩子后来转业回了老家,听说现在开个小卖部。” “第三次呢?” “第三次……没救过来。1987年,那孩子才十九岁,在我怀里咽的气。死前他说:‘刘医生,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尽力了。’” 机舱里安静下来。 几个专家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明白了“鬼医”这个名号背后的分量——那不是荣耀,是沉甸甸的责任,是一条条人命堆起来的经验和教训。 晚上十一点,飞机在南岛国国际机场降落。 医院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刘一手和专家们上车,直奔医院。 路上,陈建国看着窗外的夜景,感慨:“南岛国……真小。这么个小岛,居然成了大国博弈的焦点。” “小不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位置。陈主任,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理想?事业?家庭?” “都对,但不全对,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为什么站在这里。” 车子驶入医院。 冷月、琳娜、乃差、阿明、郭彩霞、北村一郎……所有人都在医院门口等着。 看见刘一手下车,郭彩霞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您就是刘一手刘老?晚辈郭彩霞,久仰大名。” 刘一手打量郭彩霞:“你就是郭彩霞?听老曹提起过你。李晨的伤,你处理得不错,金针过穴的手法很正宗。” “谢刘老夸奖,但晚辈功力有限,只能暂时保住李晨的命。真正的治疗,还得靠您。” “带我去看病人。” 重症监护室里,李晨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还算平稳。刘一手走到床边,搭脉,翻眼皮,检查伤口。 几分钟后,刘一手说:“准备手术室。陈主任,你们做左肩的神经修复手术。郭女士,你协助我解毒。” “现在?”陈建国看看时间,“已经半夜了,要不明天……” “就现在,毒素每多留一分钟,对神经的损害就多一分。李晨的左臂能不能保住,就看今晚。” 手术室立刻开始准备。 刘一手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七个小瓷瓶,每个瓶子上贴着标签:蜈蚣、蝎子、蜘蛛、毒蟾、毒蛇、毒蜂、毒蚁。 “刘老,这是……”郭彩霞问。 “七毒散,以毒攻毒的药。郭女士,等会儿我下针,你帮我控住李晨的心脉——用内息功法,护住他的心脉不断。” “明白。” 陈建国和外科专家们开始做术前准备。 无影灯打开,手术器械一字排开。 刘一手洗了手,换上手术服,走到手术台前。他看看昏迷的李晨,轻声说:“孩子,挺住。今晚,咱们跟阎王掰掰手腕。” 手术开始。 陈建国主刀,修复左肩受损的神经。刘一手和郭彩霞联手解毒。 刘一手下针极快,一百零八根银针扎遍李晨全身。每扎一针,就滴一滴“七毒散”在针眼上。药液顺着银针渗入体内,与“阎王笑”的毒素激烈对抗。 李晨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心率180!血压骤降!”护士急喊。 “稳住!”刘一手喝道,“郭女士,护住心脉!” 郭彩霞双手按在李晨胸口,自然门内息源源不断输入,护住李晨心脉不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里的每个人都汗流浃背。陈建国做完神经修复,也加入抢救——李晨开始大口吐血,是毒素破坏内脏的表现。 凌晨三点,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李晨心跳突然停止。 “电击!准备电击!”陈建国大喊。 “等等!”刘一手拦住,“现在电击,会引发毒素全面爆发。郭女士,还能撑多久?” 郭彩霞脸色惨白:“最多……三分钟。” “够了。”刘一手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根针——这根针比其他针都长,都粗,针身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郭彩霞瞪大眼睛,“金针渡穴?” “对!最后一针,定生死。” 金针缓缓刺入李晨心口。刘一手运足功力,针尖微微震颤。 一分钟后,监测仪上的直线突然跳动起来。 “心跳恢复了!”护士惊喜地喊。 刘一手长长舒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郭彩霞赶紧扶住:“刘老,您没事吧?” “没事,老了,功力不如从前了。”刘一手抹了把汗,“毒素……应该清除了。陈主任,检查一下。” 陈建国立刻抽血化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血液中的毒素含量降到安全值以下。 “成功了!刘老,您创造了奇迹!” 刘一手却摇摇头:“不是奇迹,是李晨自己命硬。换了别人,早就死了。” 手术结束,李晨被推回重症监护室。刘一手和郭彩霞跟过去,继续用针灸和中药调理。 天亮时,李晨醒了。 虽然还很虚弱,但眼睛有神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看见床边的刘一手,李晨问:“您是……” “刘一手,曹向前请来给你治病的,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刘老。”李晨想坐起来,但没力气。 刘一手按住他:“别动,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摔碎又粘起来的瓷瓶,一动就散架。我问你,你是自然门的人?” “是的。” 刘一手点点头:“当年1985部队,也有自然门出来的人。都是硬汉子,一个比一个倔。” 李晨眼睛一亮:“现在……还有联系吗?” “不知道喽。”刘一手叹口气,“1985部队解散,每个战士就像蒲公英,风一吹,就飘向四面八方,不知道落在哪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李晨想起那部还在拍摄的电影《1985,被遗忘的青春》,喃喃道:“等电影上映的时候……这些人会出现吗?” “李晨,我教你个道理——有些人活着,不是为了被记住。他们就像蒲公英,随风飘散,落在土里,生根发芽,长出新的蒲公英。你记住他们的精神,就够了。” 第644章 永远的亲王 日本东京,稻川会总部灵堂。 服部半藏的遗体躺在白色菊花环绕的棺椁里,穿着传统的黑色纹付羽织袴,脸上盖着白布。 那把陪了他二十三年的村正妖刀,折断后放在他手边——这是影组的规矩,刀在人在,刀断人亡。 灵堂里很安静。 来吊唁的人很多,但没人说话,只有木鱼敲击声和和尚念经声在回荡。 几个稻川会的元老坐在最前排,个个脸色阴沉。 光头老头——稻川会会长渡边一郎,看着服部半藏的遗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七十三战全胜的传奇,”渡边一郎声音很低,“最后死在了一个年轻华人手里。讽刺吗?” 旁边戴眼镜的老头叹气:“渡边会长,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服部教官输了,影组的脸丢光了,我们在南岛国的投入也打水漂了。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撤回来,认栽。还能怎么办?难道再派几百人去送死?李晨一个人就能灭影组十二精锐,能杀服部教官,咱们还有谁能打得过他?” 一个年轻些的干部忍不住说:“会长,我们可以请‘鬼丸’出山!他是服部教官的师兄,剑道九段,肯定能……” “闭嘴!”渡边一郎瞪了那年轻人一眼,“鬼丸今年六十八了,隐居北海道二十年不问世事。请他出山?凭什么?就为了给稻川会争面子?” 年轻人被训得不敢吭声。 渡边一郎站起来,走到棺椁前,看着服部半藏盖着白布的脸,喃喃道:“服部啊服部,你这一死,日本极道……要变天了。” 吊唁持续了一整天。 来的人很多,但气氛很压抑。 与半个月前影组出征时的喧嚣相比,这次极道圈里明显沉默了很多。 连极道传奇都死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沉默不代表认命。 晚上,东京新宿一家居酒屋的包厢里,七八个年轻极道聚在一起喝酒。这些人都三十岁上下,是各家极道组织的少壮派。 “服部教官死了,影组完了。”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人说,“这是咱们的机会!” 另一个纹着花臂的接话:“对!老一辈太保守了,打打杀杀还要讲什么规矩。要我说,直接派杀手去南岛国,把李晨暗杀了不就完了?” “说得轻巧,李晨现在身边有多少人保护?自然门、南岛国警卫、还有华国派去的专家。你怎么暗杀?” “那就用枪!用炸弹!我不信他刀枪不入!” “你忘了公海那一战?李晨身中七枪都没死。这种人……命太硬。” 包厢里沉默下来。几个人闷头喝酒,气氛有些沮丧。 这时,门被拉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和服的男人走进来,是山口组的中村。 “中村桑!”所有人都站起来鞠躬。 中村摆摆手,在空位坐下,自己倒了杯清酒:“听说你们在讨论怎么给服部教官报仇?” “是!中村桑,我们不能让华人这么嚣张!” “报仇?凭什么报仇?服部教官是堂堂正正决斗输的,按江湖规矩,技不如人,死了活该。” 这话说得几个年轻人都愣住了。 中村喝了口酒,继续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江湖就是打打杀杀,就是比谁狠?” 没人敢接话。 “错了。”中村放下酒杯,“江湖是人情世故。李晨能赢,不只是因为他能打,更因为他懂得聚人心。自然门几百门人为什么愿意为他拼命?南岛国为什么举国支持他?你们想过吗?” “中村桑,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与其想着怎么报仇,不如想想怎么学学李晨。他才二十多岁,已经是自然门掌门,是南岛国公主的男人,是华国在意的‘白手套’。你们呢?三十岁了,还在街头收保护费。” 几个年轻人被说得面红耳赤。 中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新宿的夜景:“江湖啊,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传奇谢幕就停止。老的去了,新的要来。但新来的,得有点新样子。整天打打杀杀,那是昭和时代的做法了。现在是什么时代?平成!要动脑子,要讲策略。” 说完,中村离开了。留下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花臂男不服气:“中村桑老了,胆子小了。我就不信,李晨真是铁打的!” 金发男却若有所思:“也许……中村桑说得对。咱们是该换换思路了。” 这一夜,日本极道圈里,暗流涌动。 老一辈在反思,年轻一辈在躁动。但所有人都知道,服部半藏之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而新时代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 同一时间,南岛国,王宫议会厅。 灯火通明。三十多位议员全部到场,正在讨论一件大事。 巴颂部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提案:“各位议员,我正式提议:等琳娜公主生下孩子后,举行加冕典礼,正式就任南岛国女王,恢复君主制。” 台下响起一片议论声。 玛雅部长第一个举手:“我同意。南岛国现在需要一个稳定的象征。公主殿下深得民心,又是老国王指定的继承人,她当女王,最合适。” 农业部长却犹豫:“可是……公主殿下才十九岁,而且未婚先孕。这在国际上……” “国际?”北村一郎站起来,“玛雅部长说得对,南岛国现在需要稳定。公主殿下虽然年轻,但这半年来的表现有目共睹。至于未婚先孕……我们可以修改法律——女王的孩子,自动拥有王位继承权,不需要父亲的身份。” 议员们又开始议论。 这时,一个老议员举手:“我同意公主殿下就任女王。但还有个问题——孩子的父亲李晨,怎么安排?” 巴颂部长说:“这就是提案的第二部分:无论李晨是否与公主殿下结婚,都将被授予‘南岛国永久亲王’称号,享有亲王的一切待遇和特权。” “哗——” 议会厅炸开了锅。 “亲王?一个华人当咱们的亲王?” “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人定的。”北村一郎提高声音,“李晨为南岛国做了什么,各位都清楚。没有他,油田早就被日本人毁了。没有他,公主殿下可能早就遭了毒手。授予他亲王称号,既是对他贡献的肯定,也是为了让公主殿下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玛雅部长补充:“而且,李晨现在是自然门掌门,在华国也有影响力。有他当亲王,南岛国在国际上就多了一层保障。” 议员们沉默了。他们在思考利弊。 许久,一个资深议员举手:“我同意。但有个条件——李晨必须宣誓效忠南岛国,把南岛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这个自然。”巴颂部长点头。 投票开始。三十五位议员,二十八票赞成,五票反对,两票弃权。 提案通过了。 消息传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琳娜挺着肚子坐在李晨床边,正在喂李晨喝粥。冷月坐在另一边,削苹果。两个女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关系缓和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北村一郎和巴颂部长走进来,把议会决议说了一遍。 琳娜听完,手一抖,勺子掉在碗里:“亲王?我……我没想过……” 李晨却皱起眉:“巴颂部长,这个亲王……我不能当。” “为什么?”巴颂部长急了,“李晨先生,这是议会的一致决定,是对你贡献的肯定!” “我知道,但我毕竟是华人。当南岛国的亲王,不合适。国际舆论会怎么说?华国政府会怎么想?” 北村一郎开口:“李晨,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永久亲王’只是个荣誉称号,不涉及国籍,不涉及政治权力。你就当是个……终身荣誉顾问。” 冷月放下水果刀,轻声说:“晨哥,我觉得……你可以接受。” 李晨看向冷月。 冷月笑了笑,笑得很勉强,但很真诚:“琳娜公主需要你,南岛国需要你。而且……念念和刘艳那边,你总得给她们一个交代。如果你成了南岛国亲王,至少……有个正式的身份。”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李晨听懂了。 冷月是在说:如果你有了亲王这个身份,也许就能平衡好几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因为南岛国允许娶四个老婆。 琳娜握住李晨的手:“晨哥,冷月姐姐说得对。你不用有压力,就当是……帮我和孩子。” 李晨看着两个女人,又看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臂,沉默了。 许久,他才说:“让我考虑考虑。” 北村一郎和巴颂部长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冷月站起来:“我去打点热水。” 她走出病房,靠在走廊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亲王? 她的晨哥,要当亲王了。 那她呢?她冷月算什么? 病房里,琳娜看着李晨:“晨哥,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跟议会说……” “不用。”李晨摇头,“琳娜,我问你个问题——你真的想当女王吗?” 琳娜愣了愣,低下头,手轻轻摸着肚子:“我……我不知道。爷爷生前说,南岛国需要君主制来稳定。但我才十九岁,我……” “那就别当。”李晨说得很直接,“琳娜,你还年轻,没必要把一辈子绑在王座上。等孩子生了,你把王位传给有才能的人,去周游世界,不好吗?” 琳娜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议会已经通过了……” “通过了也能改,琳娜,记住,你是人,不是工具。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门外,冷月听到这些话,擦了擦眼泪,心里好受了一些。 她的晨哥,还是那个晨哥。 不会因为当了亲王就变。 不会因为有了公主就忘了她。 这时,郭彩霞和刘一手走过来。两个老医生刚做完今天的治疗,看起来都很疲惫。 “聊什么呢?”郭彩霞问。 冷月简单说了议会的事。刘一手听完,笑了:“亲王?有意思。李晨这小子,真是什么事都能赶上。” 郭彩霞却皱眉:“亲王……听起来风光,实际上是火坑。李晨要是当了亲王,以后就得一辈子绑在南岛国了。” “那也得看他愿不愿意。”刘一手说,“走吧,进去看看病人。” 四人走进病房。刘一手给李晨把了把脉,点头:“恢复得不错。毒素基本清除了,左臂的神经也在慢慢修复。不过李晨,我得提醒你——你的身体,半年内不能跟人动手。再动手,神仙也救不了你。” “明白,刘老,谢谢您。” “不用谢我,谢曹向前那老家伙,李晨,有句话我得问你——你真的想当那个亲王吗?” “刘老,说实话,不想。但我欠琳娜,欠南岛国……” “欠?”刘一手打断,“李晨,我活了七十八年,明白一个道理——人情债,不能用一辈子去还。你得想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晨沉默了。 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安稳的家?念念叫他爸爸,刘艳生下双胞胎,冷月陪在身边。 江湖地位?自然门掌门,南岛国亲王,华国的“白手套”。 还是……自由? 他不知道。 窗外,南岛国的夜晚很安静。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味道。 刘一手拍拍李晨的肩膀:“年轻人,路还长,慢慢想。但记住,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夜深了,人都散了。 李晨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645章 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李晨靠着床头坐着,左手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自己端碗喝粥了。 冷月坐在床边削苹果,琳娜挺着肚子在窗边慢慢走动——医生说要适当活动,对生产有好处。 “晨哥,”琳娜开口,“昨晚议会那边又来问了,关于亲王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苹果皮在冷月手里顿了顿,又继续旋转着往下削,削得又薄又匀,一条完整的皮垂下来,没断。 李晨放下粥碗,沉默了几秒,才说:“琳娜,如果我当了亲王,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娶几个老婆了?” 这话问得直白。 冷月手一抖,苹果皮断了。 琳娜也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李晨。 “按南岛国法律,南岛国民可以娶四个老婆,王室成员娶妻子数量没有限制。但晨哥,你问这个……” “我就是问问,说实话,这个亲王身份,对我现在的困境来说,简直是完美解套。”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海浪的声音。 冷月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李晨:“晨哥,你不用为我们委屈自己。如果你不想当亲王……” “我想。”李晨打断冷月,说得干脆,“月月,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这个亲王,我确实想当。不是图那个名头,是图它能解决咱们之间的问题。” 琳娜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李晨的手:“那你还犹豫什么?” “但有一条,议会说,我必须宣誓效忠南岛国,把南岛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一条,我做不到。” 冷月眼睛一亮。 琳娜脸色变了变。 “放在第一位?”琳娜重复,“晨哥,你是说……” “我是华人,虽然我没有多么伟大的志向,但我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湘南宜章大李家村,那是我根。琳娜,如果有一天,华国利益和南岛国利益冲突了,我这个亲王该怎么办?把华国利益放后面?” 琳娜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死过两次的人,再不长点心,就真白死了。” 李晨拿起一块苹果,没吃,在手里转着,“你不知道,这次国内派专家来救我,我心里……什么滋味。” 琳娜问:“什么滋味?” “第一次,王主任他们来,我知道那是赵文广为了油田项目,为了政绩,但这次,曹老爷子八十多岁的人了,亲自去云南大山里请刘老,林国栋厅长调动那么多资源……他们图什么?” 没人回答。 李晨自己说:“他们不图什么。曹老爷子退休金都不要多的一个人,说‘我拿少一点,年轻人担子就轻一点’。这样的人,为我这个江湖人奔波,我心里……难受。” 病房门被推开,刘一手和郭彩霞走进来。 刘一手听见后半句话,笑了:“难受?难受就对了。说明你还有良心。” 郭彩霞给李晨把了把脉:“脉象稳多了。李晨,刚才我们在门外听见了,你说亲王的事?” “嗯。”李晨点头,“刘老,郭阿姨,你们觉得……我该当这个亲王吗?” 刘一手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李晨,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你现在是谁?” 李晨愣了愣:“我是李晨啊。” “不对。”刘一手摇头,“你是自然门第五代掌门,是你孩子们的爸爸,是你那些女人们的男人。你还可能是南岛国亲王,是华国在南岛国的‘白手套’。这么多身份,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这个问题把李晨问住了。 “人在江湖,最怕的就是忘了自己是谁。服部半藏为什么死?因为他到最后,只记得自己是‘影组总教官’,忘了自己也是个儿子,也是个师父,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做事不择手段,最后走上了不归路。” 郭彩霞接话:“李晨,刘老说得对。你现在面临的选择,不是当不当亲王,而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琳娜急了:“可是晨哥,如果你不当亲王,我们的孩子……” “孩子还是我的孩子。”李晨说,“琳娜,不管我当不当亲王,我都会对这个孩子负责。但负责的方式,不一定是当亲王。” 冷月握住琳娜的手:“琳娜妹妹,晨哥的意思是,他可以用其他方式保护你和孩子,不一定非要那个名分。” 刘一手拍手:“这就对了!李晨,我告诉你,真正的男人,不是靠头衔保护女人孩子的,是靠本事,靠担当。你有自然门掌门的本事,有重情义的担当,这就够了。亲王?那不过是件衣服,穿上了好看,但未必舒服。” 郭彩霞点头:“而且李晨,你想想,如果你当了亲王,宣誓效忠南岛国,那以后自然门怎么办?那些跟着你拼命的门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认的是你这个掌门,不是南岛国亲王。” 这话点醒了李晨。 是啊,刀疤、乃差、阿明、巴颂……那些为了他流血拼命的人,认的是“自然门掌门李晨”,不是“南岛国亲王李晨”。 如果他宣誓效忠南岛国,那自然门算什么?附属品? 这时,北村一郎和巴颂部长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晨先生,”巴颂部长开门见山,“议会那边催得紧,要您尽快给答复。另外……华国驻南岛国代表周明同志,今天上午也来找我了。” 李晨心里一紧:“周代表说什么?” “他说,华国尊重南岛国的内政,但也希望南岛国尊重李晨同志的个人意愿。另外,周代表提到,曹向前老爷子给他打过电话,说……” “说什么?” “说李晨同志首先是华国人,然后才是其他身份。” 这话说得很重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华国方面的正式表态。 北村一郎叹气:“李晨,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议会那边压力也大,很多议员觉得,如果你不当亲王,公主殿下的孩子就名不正言不顺。” 琳娜突然站起来,挺着肚子,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巴颂部长,请您转告议会——我的孩子,不需要靠父亲的头衔来证明身份。他是我的孩子,这就够了。” “公主殿下,您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意味着我的孩子可能当不了国王。但那又怎样?我爷爷说过,王位不是荣耀,是责任。如果我的孩子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要勉强。” 李晨看着琳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十九岁的女孩,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巴颂部长,”李晨开口,“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给议会一个答复。” 巴颂部长点头:“好,三天。李晨先生,请务必慎重考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系到南岛国的未来。” 两人离开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刘一手打破沉默:“李晨,这三天,你得想清楚几个问题。第一,你到底想要什么?第二,你能承担什么后果?第三,你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 郭彩霞补充:“还有第四,你想给你的孩子们留下什么?是亲王的头衔,还是一个有担当的父亲形象?” 李晨闭上眼睛,靠在床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要什么? 想要冷月、刘艳、琳娜都能堂堂正正地跟着他,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想要念念和未来的孩子们,能挺直腰杆说“我爸爸是李晨”,而不是“我爸爸是黑社会”。 想要自然门能发扬光大,不负陈青山师伯的嘱托。 想要对得起曹老爷子、林国栋那些真心帮他的人。 想要……活得问心无愧。 可这些,一个亲王头衔就能解决吗? 不能。 亲王能让他娶四个老婆,但不能保证家庭和睦。 亲王能让孩子们有个体面的出身,但不能保证他们健康成长。 亲王能让他有地位,但不能保证自然门的人心。 而且,那个“效忠南岛国”的宣誓,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下午,李晨让冷月推着轮椅,到医院花园里透透气。 四月的南岛国,阳光很好,花园里开满了热带花卉。 李晨坐在轮椅上,看着远处海面上巡逻的快艇——那是自然门的人在巡逻,防止日本极道残余势力捣乱。 “晨哥,其实你不用这么为难。不管你当不当亲王,我都跟着你。刘艳那边,我也会跟她好好说。” “月月,如果我当了亲王,你会不会觉得……我背叛了什么?” 冷月想了想,说:“晨哥,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不骗自己,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重情义就是重情义,该狠的时候也真狠。晨哥,你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是你真心想的,我都支持。” “月月,这六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跟着你,我学会了管公司,学会了怎么在这个世道里活得像个人。晨哥,你给了我太多。” 两人正说着,乃差和阿明走了过来。 “掌门,”乃差行礼,“兄弟们都在问亲王的事……大家有些担心。” 李晨抬头:“担心什么?” 阿明嘴快:“担心掌门当了亲王,就不要自然门了!我们泰国分舵的兄弟说,如果掌门成了南岛国亲王,那自然门算什么?附属组织?” 乃差瞪了阿明一眼,但没否认。 李晨心里一沉。果然,郭彩霞说对了。 “乃差,如果我不当亲王,你怎么想?” “掌门就是掌门,亲王不亲王的,不重要。我们认的是自然门第五代掌门李晨,不是其他什么身份。” “那如果我要当呢?”李晨又问。 乃差犹豫了,和阿明对视一眼,才说:“掌门,说句实话……如果您宣誓效忠南岛国,那以后自然门行事,就得先考虑南岛国利益。这……江湖人最忌讳这个。” 阿明补充:“对啊掌门,江湖人讲究的是‘义’字当头,不是‘忠’字当头。忠是对国家的,义是对兄弟的。如果您把南岛国利益放第一位,那兄弟们……”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李晨点点头:“我知道了。乃差,阿明,你们去跟兄弟们说,我李晨,永远是自然门掌门。这一点,不会变。” 乃差和阿明眼睛一亮,同时行礼:“明白!” 两人走了。李晨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了答案。 晚上,曹向前从国内打来视频电话。 老爷子看起来精神不错,背景是在自家院子里,杨澜夫人在旁边浇花。 “李晨,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曹老关心,曹老,亲王的事……” “我听说了。”曹向前摆摆手,“李晨,我不劝你当,也不劝你不当。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摸着良心说,你最想做什么?” “曹老,我最想……对得起所有人。对得起冷月刘艳琳娜,对得起念念和未来的孩子们,对得起自然门的兄弟,对得起您和林厅长这些帮我的人,也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 曹向前笑了:“那你觉得,一个亲王的头衔,能让你对得起所有人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李晨,我活了八十三年,明白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你只能选最重要的那个‘对得起’。其他的,尽力就好。” 最重要的那个“对得起”? “曹老,我最想对得起的,是我自己的良心。” “那就按良心做事,李晨,记住,头衔都是虚的,人心才是实的。你有良心,有担当,这就够了。亲王不亲王的,不重要。” 第646章 油田产量提升 南岛国国际医院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周明代表——华国驻南岛国经济贸易代表,正对着投影幕布上一张世界地图讲解。 李晨坐在轮椅上,左边是冷月推着轮椅,右边坐着刘一手和郭彩霞。 巴颂部长、北村一郎、乃差等人坐在会议桌另一侧。 “各位请看,”周代表用激光笔指着地图,“这是马六甲海峡,全球最重要的海上咽喉之一。每年经过这里的油轮,占全球石油贸易量的四分之一。” 激光笔的红点移到南岛国位置。 “而我们的南岛国油田,距离马六甲海峡主航道五百海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南岛国开采的石油,可以不经过马六甲海峡,直接从印度洋进入南海,运抵华南沿海!” 北村一郎插话:“周代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南岛国油田在华国的能源安全战略中,已经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上个月,油田日产量突破五万桶,这个月有望达到六万。而其中四万桶,都按照协议输送到了华国。” 巴颂部长咳嗽一声:“周代表,这个输送量……是不是太高了?协议里写的是华国占20%股份,但实际输送量已经超过60%。” 周代表笑了:“巴颂部长,您看这个。” 投影幕布切换,出现一张表格。 “这是国际油价对比,华国石油进口均价,每桶比国际市场低八到十美元。而南岛国输送给华国的石油,我们按市场价结算,一分不少。巴颂部长,您算算,这每个月能给南岛国增加多少外汇收入?” 巴颂部长拿起计算器按了按,眼睛亮了:“每月……至少一千二百万美元?” “只多不少。”周代表说,“而且我们用的是华国币结算,避免了美元汇率波动风险。巴颂部长,这是双赢。” “周代表,我有个问题。” “李晨同志请讲。” “这些石油运回国内,主要用在哪些地方?”李晨问得很直白,“是给老百姓用,还是……” 周代表愣了下,随即明白李晨的意思,笑道:“李晨同志放心,南岛国的石油品质高,含硫量低,主要供应华南地区的炼油厂,加工成汽油、柴油,最终进入千家万户的汽车油箱。当然,也有一部分作为战略储备。” 刘一手在旁边嘀咕:“这油要是能给老百姓的车加油,也算没白折腾。” 郭彩霞碰碰刘一手胳膊,示意他别乱说话。 周代表继续说:“更重要的是,南岛国油田的存在,打破了某些国家在马六甲海峡的垄断。以前我们的油轮经过那里,不仅要交高昂的通行费,还要看别人脸色。现在,至少有一部分石油可以绕开那里了。” 李晨听懂了。 绕开马六甲,不只是省钱,更是战略自主。 “周代表,”李晨又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南岛国局势又乱了,这石油还能正常输送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晨。这个问题很敏感,但很关键。 周代表沉默了几秒,才说:“李晨同志,这正是我今天想重点谈的。南岛国油田的稳定运营,不仅关系到南岛国的经济命脉,也关系到华国的能源安全。所以……” 周代表顿了顿,看向巴颂部长和北村一郎:“华国政府建议,组建一支联合护航舰队,由南岛国、华国共同派船,保护油田到华南港口的运输线。” “联合舰队?”巴颂部长皱眉,“这……会不会太敏感了?国际舆论会怎么说?” 北村一郎却点头:“我赞成。塔卡虽然逃了,但日本‘樱之会’和美国某些势力还在虎视眈眈。油田现在成了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没有武力保护,迟早出事。” 李晨想了想,说:“巴颂部长,北村先生说得对。油田现在就是块肥肉,谁都盯着。光靠自然门这些人巡逻,治标不治本。如果华国愿意派船护航,是好事。” 巴颂部长犹豫:“可是议会那边……” “议会那边我去说。”琳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琳娜挺着肚子,在玛雅部长的搀扶下走进来。琳娜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巴颂部长赶紧站起来。 “这么重要的会议,我能不来吗?”琳娜在玛雅部长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手按着肚子,轻轻喘了口气,“周代表,关于联合护航舰队,我同意。但有个条件。” “公主殿下请讲。” “舰队的指挥权,必须由南岛国和华国共同掌握,不能是单方面的。而且,舰队的日常维护费用,按照石油输送比例分摊。” 周代表点头:“这个自然。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谈。” 会议又谈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敲定了几件事:一是组建联合护航舰队,二是扩大油田产能,三是加强南岛国与华国的经贸合作。 散会后,周代表特意留下李晨。 “李晨同志,”周代表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国内发来的,关于你在南岛国工作的评价。” 李晨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眼,愣住了。 文件上写着:“李晨同志在南岛国期间,坚决维护国家利益,为保障油田安全、促进两国合作做出突出贡献……建议予以表彰。”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这小子不错,像个爷们。曹向前。” 李晨抬头:“周代表,这是……” “这是曹老爷子亲笔写的评价。”周代表笑着说,“李晨同志,你可能不知道,南岛国油田现在在国内高层眼里,分量有多重。有人甚至说,这是‘打破马六甲困局’的关键一步。” “我……没想那么多。”李晨实话实说,“当初就是觉得,不能让日本人把油田毁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李晨同志,好好养伤。你这条命,现在金贵着呢。” 周代表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晨、冷月、刘一手和郭彩霞。 刘一手伸个懒腰:“哎哟,听了一上午,脑袋都大了。什么马六甲、战略通道的,我就知道一件事——李晨,你小子现在成香饽饽了。” 郭彩霞也笑:“可不是嘛。以前是江湖人,现在成‘国家重要人物’了。李晨,感觉怎么样?” “刘老,郭阿姨,你们就别取笑我了。什么重要人物,我还是我。” “那可不一样。”冷月推着轮椅往病房走,“晨哥,你现在得习惯一件事——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影响的可能不只是你身边的人,还有国家大事。” 李晨沉默了。 是啊,以前在东莞,他打个架,最多影响一条街。 后来有了晨月集团,影响一个片区。现在在南岛国,他一个决定,可能影响两国关系。 这担子,太重了。 回到病房,琳娜已经在床上躺下了,脸色还是不太好。 “琳娜,你怎么了?”李晨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晨哥,刚才会议上的事……” “我都听到了,琳娜,你做得对。油田必须保护好,这是南岛国的命根子。” 玛雅部长在旁边说:“公主殿下昨晚没睡好,肚子一直不太舒服。医生来看过,说可能是孕期焦虑,让多休息。” 刘一手走过去,搭了搭琳娜的脉,皱眉:“脉象有点乱。小姑娘,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琳娜眼圈一红,点点头。 “压力大也得扛着,你现在不是小姑娘了,是南岛国的公主,马上要当妈的人。肩上担子重,我知道。但再重也得扛,因为没人能替你扛。” “刘老,我……我怕我做不好。” “怕就对了。”刘一手说,“我当年第一次上战场,也怕。怕救不了伤员,怕耽误了治疗。但怕有什么用?该做的事还得做。小姑娘,记住,领袖不是天生的,是逼出来的。” 郭彩霞递过纸巾:“琳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爷爷在天之灵,会为你骄傲的。”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刀疤和阿明风风火火闯进来。 “掌门!好消息!油田又打出新油井了!日产八千桶!” “而且品质比之前的还好,含硫量只有0.3%!” 李晨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现在油田那边,工人们干劲可足了。都说跟着您干,有奔头!” 李晨笑了。这是这些天来,他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刀疤,阿明,辛苦你们了,告诉工人们,这个月奖金加倍。” “好嘞!”刀疤乐呵呵地走了。 阿明却没走,犹豫了一下,说:“掌门,还有件事……赵文广来电话了,说想跟您谈谈。” “他说什么?” “没细说,就说让您伤好后,去省城一趟,语气……不太好。” 冷月皱眉:“晨哥,赵文广这时候找你,肯定没好事。” 李晨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这身体,他想找我麻烦也找不了。” 刘一手插话:“李晨,这个赵文广,就是赵育良的儿子?” “对。” 刘一手哼了一声:“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混蛋儿混蛋。赵育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儿子估计也差不多。李晨,你防着点。” “我知道。”李晨点头。 下午,李晨做了康复训练。左臂还不能用力,但已经能慢慢抬起来了。刘一手说,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就能恢复七八成。 训练完,李晨累出一身汗。冷月用毛巾给他擦汗,动作很轻。 “月月,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成了什么‘国家重要人物’,你会不会觉得……我离你越来越远了?” 冷月手停了停,然后继续擦:“晨哥,你就是你。不管是街头打架的李晨,还是晨月集团老板的李晨,还是自然门掌门的李晨,还是现在这个李晨,都是你。” “可是……” “晨哥,我冷月跟了你六年,不是图你有多大本事,有多大出息。我就是图你这个人——有情有义,有担当。这些,没变吧?” 李晨握住冷月的手:“没变。” “那就够了,晨哥,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现在的你。不是因为你更厉害了,而是因为你心里装的东西更多了。以前你心里只有报仇,只有江湖。现在你心里有念念,有刘艳,有琳娜,有南岛国,还有……国家。” 李晨眼眶发热。 “月月,谢谢你。” “谢什么。”冷月把毛巾放好,“晨哥,你去冲个澡吧,一身汗味。” 晚上,曹向前又打来视频电话。 这次老爷子背景是在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 “李晨,今天周明给我打电话了,说会议开得不错,关于联合护航舰队的事,你怎么看?” “曹老,我觉得是好事。南岛国现在就像个抱着金元宝的孩子,谁都想来抢。有华国帮着护着,安全多了。” “是这个理。”曹向前点头,“但李晨,你得明白,华国帮南岛国,不只是为了帮,也是为了自己。这叫国家利益。” “我懂。” “懂就好,李晨,你现在的位置很特殊。一方面,你是华国在南岛国的‘白手套’;另一方面,你又是自然门掌门,是琳娜公主的男人。这三重身份,让你成了连接几方的关键节点。” “曹老,您说得我都觉得累了。” “累就对了。”曹向前笑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李晨,你这几年吃的苦,受的伤,都是在磨炼你。现在,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什么考验?” “平衡的考验,你要在华国利益、南岛国利益、自然门利益,还有你自己的家庭利益之间,找到平衡点。这个平衡点,别人找不到,只有你能找到。” 李晨沉默了。 这个平衡点,太难找了。 “曹老,我可能……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曹向前语气严肃,“李晨,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不是因为你能打,不是因为你有钱,是因为你重情义。重情义的人,才会在关键时刻,守住底线。” 第647章 坚决不同意成立联合舰队 南岛国王宫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一边是南岛国和华国代表:琳娜公主、巴颂部长、北村一郎、李晨(坐着轮椅)、周明代表,还有两位华国能源部的专家。 另一边是美日代表:麦克带着三个美国石油公司的高管,松井领着两个“樱之会”的幕僚和一个日本外务省官员。 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麦克第一个开口:“公主殿下,巴颂部长,关于成立联合护航舰队这件事,我们美国公司和日本方面坚决反对。” 松井接话,声音又细又慢,像蛇吐信子:“根据油田合作协议,南岛国占51%股份,华国20%,我们美国公司20%,日本9%。成立联合舰队只由南岛国和华国主导,这严重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利益。” 巴颂部长刚要说话,周明代表先开口了:“麦克先生,松井先生,成立护航舰队是为了保障油田安全,这对所有股东都有利。塔卡虽然跑了,但‘其他残余势力还在活动,上个月就发生了两次针对油轮的骚扰事件。” 麦克摊手:“安全问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解决,比如雇佣国际安保公司。为什么要成立舰队?这明显是军事化动作,会引发区域紧张。” “国际安保公司?麦克先生,您指的是黑水公司那种?在中东滥杀平民的那种安保公司?” 麦克脸色一僵。 李晨继续说:“南岛国的油田,用南岛国和华国的船来保护,天经地义。用外国的安保公司,那才是把安全问题交给外人。” 松井眯起眼睛:“李晨先生,您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发言?自然门掌门?还是华国的……代理人?” 这话问得刁钻。所有人都看向李晨。 “松井先生,我现在是南岛国国家安全特别顾问,这个身份够不够?如果不够,我再加上一个——油田管理委员会华国方代表。” 周明代表接话:“李晨同志确实是华国方代表,这一点已经通过正式文件确认。” 麦克和松井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几秒。 “好,”麦克换了个话题,“就算成立舰队有必要,那现在的石油销售配额怎么分配?如果由南岛国和华国完全掌控,我们美国和日本的利益怎么保障?” 北村一郎开口:“麦克先生,油田的产出,按照股份比例分配。南岛国51%加上华国20%,一共71%的产出,全部输送往华国,这有什么问题吗?” 松井立刻反驳:“问题大了!这71%的产出完全绕过国际原油市场,破坏了市场规则!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全部运往华国?不能分散到其他国家吗?” 李晨拿起面前的文件,翻了翻,抬头说:“松井先生,协议第三条第二款写得很清楚:‘各股东有权决定自身份额石油的销售去向’。南岛国和华国的股份加起来71%,这71%我们愿意全部运往华国,符合协议吧?” “符合协议,但不合情理。李晨先生,您知道现在国际原油市场什么行情吗?布伦特原油每桶比华国进口价高12美元!你们把71%的优质原油低价运往华国,这是变相补贴!” “低价?”周明代表推了推眼镜,“麦克先生,我们按市场价结算,一分不少。至于为什么比国际市场价格低,那是因为我们省去了中间商和马六甲海峡的通行费。这叫成本优势,不叫补贴。” 松井摇头:“周代表,您这是在玩文字游戏。事实是,南岛国油田的产出,大部分流向了华国,这严重影响了美国和日本在该地区的能源布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晨突然笑了,笑出声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晨。 “麦克先生,松井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不是担心油田安全,也不是担心市场规则。你们是担心,南岛国的油田成了华国打破马六甲困局的钥匙,对吧?” 这话太直白,直白得麦克和松井都愣住了。 “剩下的29%股份,美国20%,日本9%,这些石油可以在国际原油市场自由出售,华国也可以参与购买这部分,没问题吧?这总公平了吧?” 麦克皱眉盘算。松井在纸上快速计算着什么。 过了两分钟,麦克抬头:“销售比例这一块……我们可以接受。南岛国和华国的71%你们自己处理,剩下的29%在国际市场公开销售。但是——” 麦克加重语气:“成立联合舰队这一条,坚决不同意!如果你们非要成立,那美国和日本将考虑撤出投资,并启动国际仲裁!” 这话是最后通牒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巴颂部长额头冒汗。北村一郎眉头紧锁。周明代表脸色严肃。 琳娜公主开口:“麦克先生,松井先生,如果你们撤资,南岛国可以按照协议价格回购你们的股份。至于国际仲裁……南岛国不怕。” 麦克瞪大眼睛:“公主殿下,您知道回购29%的股份需要多少钱吗?按照现在的估值,至少三十亿美元!南岛国拿得出这笔钱吗?” “拿不出。”琳娜老实承认,“但华国可以贷款给我们。周代表,对吧?” 周明代表点头:“华国进出口银行可以提供专项贷款,支持南岛国回购股份。” 松井脸色铁青:“这是要彻底把我们踢出局?” “不是踢出局,”李晨说,“是给你们选择。要么接受现状,29%的股份在国际市场照样赚钱。要么退出,拿钱走人。松井先生,日本每年从中东进口的石油,经过马六甲海峡要多付多少钱?您比我清楚。” 松井不说话了。 麦克盯着李晨,看了很久:“李晨先生,我听说您拒绝当亲王?为什么?当了亲王,您就是南岛国的人了,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 这话里有话。 李晨听懂了。 麦克是在暗示:如果你当了亲王,宣誓效忠南岛国,脱离了华国,那我们或许可以谈。 “麦克先生,我是不是亲王,不影响我为南岛国做事。同样,也不影响我维护华国利益。这两者不矛盾。” “不矛盾?李晨先生,您太天真了。在国际政治里,忠诚是不能分割的。您要么效忠南岛国,要么效忠华国,不可能两边都效忠。” 李晨摇头:“麦克先生,您错了。我效忠的不是某个国家,是道义。南岛国和华国的合作,是互利共赢,符合道义。我支持这样的合作,这就够了。” 这话说得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点头。 麦克盯着李晨看了足足一分钟,站了起来:“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关于联合舰队的事,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松井也站起来:“我们也需要请示国内。” 两拨人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南岛国和华国方面的人。 门一关,巴颂部长就瘫在椅子上:“我的天,刚才我真怕他们当场掀桌子。” 北村一郎叹气:“麦克说得对,回购股份要三十亿美元,南岛国真拿不出。” 周明代表说:“拿不出也得拿。这是底线问题。油田的控制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琳娜揉着太阳穴:“可是联合舰队的事……” “舰队必须成立。”李晨说得斩钉截铁,“没有武力保护,油田迟早出事。今天美日反对,明天可能就有其他势力来捣乱。” 冷月推了推李晨轮椅:“晨哥,可是他们坚决不同意啊。” 李晨想了想:“如果他们坚决不同意,那我们换个思路——不叫‘联合护航舰队’,改叫‘油田安全巡逻队’。” 周明代表眼睛一亮:“你是说……换个名头?” “对,舰队听起来太军事化,改成巡逻队,性质就变了。船只不用军舰,用武装巡逻船,名义上是维护油田安全生产,打击走私和破坏活动。” 北村一郎拍手:“这个办法好!巡逻队不涉及主权问题,美日那边反对的理由就站不住脚了。” 巴颂部长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巡逻队的指挥权……” “指挥权还是我们两家。”周明代表说,“巴颂部长,这事不能让步。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枪杆子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这话说得朴实,但道理深刻。 琳娜点头:“周代表说得对。油田是南岛国的命根子,保护它的力量,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下午,周明代表起草了新的方案,把“联合护航舰队”改成“南岛国油田联合安全巡逻队”,并详细说明了巡逻队的职责、规模和指挥架构。 方案送到美日代表那里,果然反对声小了很多。 晚上七点,麦克和松井同意暂时不反对,但要求将巡逻队的规模和装备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并且要求每季度提交活动报告。 这等于默认了。 消息传到医院时,刘一手正在给李晨换药。 “成了?”刘一手一边拆绷带一边问。 “暂时成了,巡逻队可以成立,但规模和装备受限制。” 郭彩霞在旁边煎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冒泡:“能成立就行,先搭起架子来,以后慢慢扩充。这种事,急不得。” 冷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电话:“晨哥,赵文广又来电话了,说已经订了机票,明天到南岛国。” 李晨皱眉:“这么快?” “他说有急事,语气……不太好。” 刘一手哼了一声:“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李晨,你小心点。” 李晨点头:“我知道。” 换完药,刘一手检查李晨的左臂恢复情况,满意地点头:“恢复得不错。照这个速度,两个月后就能活动自如了。不过李晨,我得提醒你——半年内绝对不能跟人动手,记住了?” “记住了,刘老,这次真是多亏您了。” “别说这些虚的。”刘一手摆摆手,“李晨,你现在是关键时刻,身体不能垮。美日那些人,嘴上同意了,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搞什么鬼。” 正说着,乃差和阿明来了。 “掌门,”乃差行礼,“巡逻队的事,兄弟们都在问,咱们自然门的人能不能加入?” “可以加入,但要以个人身份,不能打自然门的旗号。乃差,你挑一批可靠的兄弟,背景干净的,送到巡逻队去。” “明白!”乃差眼睛一亮,“掌门,这是好机会啊!兄弟们进了巡逻队,就是正规编制了,以后……” “以后还是自然门的人,乃差,记住,巡逻队是公家的,自然门是江湖的。这两条线,要分清楚。” “掌门放心,我懂。” 晚上九点,李晨独自坐在病房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巡逻队的事算是解决了,但只是暂时解决。美日不会善罢甘休,赵文广明天又要来,琳娜的产期越来越近…… 事情一件接一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冷月走过来,给李晨披了件外套:“晨哥,别想太多了,身体要紧。” “月月,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 “什么都想要,想要油田安全,想要南岛国稳定,想要自然门发扬光大,还想把你们都照顾好……我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 冷月在李晨身边坐下,头靠在李晨肩膀上:“晨哥,你不是自不量力,你是责任心太重。但你要记住,你不是神仙,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做好。该放手的时候,要放手。” “放手?放不了啊。月月,现在这个局面,我松一口气,可能就会出大问题。” “晨哥,那你就要学会分轻重缓急。哪些事必须你做,哪些事可以交给别人做。比如巡逻队的事,交给周代表和巴颂部长去管。油田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管。你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行。” “月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女军师了。” “还不是被你逼的。”冷月也笑了,“跟着你这些年,不长点本事,早就被甩在后面了。” 第648章 一亿三千六百万美元 南岛国财政部。 财政部特别顾问冷月,坐在电脑前,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的数字跳来跳去,最后停在一个让冷月瞪大眼睛的数字上。 “一、一亿三千六百万……美元?” 冷月揉了揉眼睛,重新数了一遍零。没错,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一亿三千六百万美元。 这是南岛国油田投产第一个月的分成收益。 办公室门被推开,巴颂部长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笑得像朵菊花:“冷月小姐!账算出来了吗?多少?” 冷月指着屏幕:“巴颂部长,您自己看。” 巴颂部长凑到屏幕前,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我的天!真有一亿多?我还以为会计处那边算错了!” “没算错。”冷月又敲了几下计算器,“这是油田51%股份的分成。按照协议,油款结算周期是t+15,第一笔款项昨天到账。另外,华国那边提前预付了第二个月的30%货款,加起来就是一亿三千六百万。” 巴颂部长激动得在办公室里转圈:“一亿三千万……一亿三千万美元!南岛国去年全年财政收入才多少?八千万!这一个月就超过去年全年了!” 冷月站起来,给巴颂部长倒了杯水:“巴颂部长,您先冷静。这笔钱怎么用,得好好规划。” “对对对,规划!”巴颂部长喝了口水,手还在抖,“冷月小姐,您是财务专家,您说这钱该怎么用?” 冷月想了想:“第一,偿还华国进出口银行的贷款本金和利息。第二,补发政府工作人员拖欠的工资。第三,基础设施建设——医院、学校、道路。第四,建立国家主权基金,做长远投资。” 巴颂部长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不过冷月小姐,这些事得公主殿下拍板。走走走,咱们去找公主殿下汇报!” 两人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玛雅部长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边跑边喊:“巴颂部长!公主殿下让所有人去王宫会议室,紧急会议!” 王宫会议室里,琳娜坐在主位,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肚子明显更大了。 北村一郎、佐藤健、几个赤军老人,还有政府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 巴颂部长一进门就挥舞着手里的文件:“公主殿下!好消息!油田第一个月分成到账了!一亿三千六百万美元!” 会议室里“嗡”地炸开了锅。 “多少?一亿三千万?” “美元?不是华国币?” “我的天,这么多?” 琳娜也愣了愣,转头看向冷月:“冷月姐姐,真的?” 冷月点头:“真的,账目我核了三遍。” 北村一郎第一个冷静下来,咳嗽一声:“各位,钱是到了,但怎么花,得好好商量。南岛国穷了这么多年,突然有钱了,很容易乱花。” 佐藤健点头:“北村同志说得对。这笔钱是油田带来的,但油田不是永久的。咱们得考虑可持续发展。” 农业部长站起来:“公主殿下,农业部申请五百万美元,建现代化农业示范园。南岛国现在粮食还不能自给,每年要花大量外汇进口粮食。” 教育部长紧接着说:“公主殿下,教育部申请八百万美元,翻修全国十七所学校,增加教师工资。咱们这代人不识字就算了,不能让孩子们也不识字。” 卫生部长不甘示弱:“公主殿下,医院设备老旧,很多药品短缺。卫生部申请一千万美元,更新医疗设备,建立药品储备。” 一时间,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这个说要修路,那个说要建港口,这个说公务员该涨工资,那个说该给老百姓发福利。 琳娜被吵得头昏脑涨,求助地看向北村一郎。 北村一郎敲了敲桌子:“安静!” 会议室安静下来。 北村一郎站起来,环视众人:“各位,我知道你们都想为南岛国做事,但钱只有这么多,得有个先后顺序。我建议,成立一个特别预算委员会,由公主殿下牵头,各部门派代表参加,共同制定用钱计划。” 佐藤健补充:“而且,这笔钱不能一次性花完,要留一部分做应急储备。油田收入虽然可观,但国际油价有波动,万一油价跌了怎么办?” 这话说得在理。各部门部长都点头。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最终决定:成立特别预算委员会,由琳娜担任主席,冷月、巴颂部长、北村一郎、佐藤健等七人组成;首批拨款五千万美元,用于最紧迫的民生项目;剩余八千万美元中的五千万存入国家主权基金,三千万作为应急储备。 散会后,几个赤军老人聚在北村一郎的办公室里喝茶。 佐藤健喝了口茶,感慨道:“北村同志,您还记得咱们年轻时候吗?在东京街头游行,喊口号,说要建立人人平等的社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接话:“怎么不记得。那时候热血沸腾,觉得只要理想够坚定,就能改变世界。后来呢?理想敌不过现实,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是啊,以前是没有钱,做什么事情,到了最后都变成了喊口号。咱们在日本的那些年,组织工人运动,搞学生运动,声势浩大,但一到实际做事,就捉襟见肘。为什么?因为没有经济基础。” “现在有钱了,那个梦想就有了实现的可能了。北村同志,您说当年的那些理想,真的有可能在这个小岛国实现吗?” “佐藤,理想不是空中楼阁。以前咱们失败,就是因为太理想化,脱离实际。现在在南岛国,情况不一样。这里小,人口少,经济基础薄弱,但正因为这样,改革阻力也小。咱们可以从头开始,建立一个真正公平的社会。” “对!从教育开始!让每个孩子都有书读!从医疗开始!让每个人都能看得起病!从住房开始!让每个人都能住上像样的房子!” “老石田,你说得容易。钱是有了,但南岛国现在什么情况?基础设施落后,人才匮乏,政府效率低下。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人,有制度。” “佐藤说得对。所以我才建议成立预算委员会,让冷月那姑娘管钱。那姑娘心细,做事稳,有她在,钱不会乱花。”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李晨坐着轮椅进来,冷月推着轮椅。 “北村先生,各位前辈,”李晨打招呼,“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北村一郎笑道:“聊怎么花钱。李晨,你这媳妇儿可真厉害,一个亿的账目算得清清楚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 冷月脸一红:“北村先生过奖了。” 李晨说:“北村先生,我刚才听说,你们在讨论怎么用油田收入改变南岛国?” “是啊。李晨,你来得正好,我们这些老家伙有理想,但不懂经济。你给参谋参谋,这钱该怎么花才能花在刀刃上?” “北村先生,我说句实话——南岛国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人才。有钱可以买设备,建学校,修医院,但谁来用这些设备?谁来教书?谁来治病?” 佐藤健一拍大腿:“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刚才也在说这个!” “所以我的建议是,第一,用一部分钱设立奖学金,送南岛国的年轻人去华国、新加坡这些国家留学,学成后必须回国服务。第二,高薪聘请外国专家来南岛国短期工作,带徒弟。第三,和华国的大学、医院合作,建立对口支援机制。” 北村一郎眼睛亮了:“这个办法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冷月补充:“还有,南岛国现在金融体系不健全,这么大笔外汇进来,容易引发通货膨胀。我建议尽快完善央行职能,建立外汇储备管理制度。” 几个老人都听得频频点头。 这时,玛雅部长匆匆进来:“公主殿下请大家去王宫广场,老百姓听说国家有钱了,都聚在广场上,想听听政府有什么计划。” 王宫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人们脸上带着期待,也带着不安。 南岛国穷太久了,突然有钱了,老百姓既高兴,又怕这钱落不到自己头上。 琳娜在玛雅部长和巴颂部长的陪同下走上临时搭起的讲台。冷月推着李晨的轮椅跟在后面。 看见琳娜出现,广场上安静下来。 琳娜接过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 “各位同胞,我知道大家为什么聚在这里。是的,油田第一个月的分成到账了,一亿三千六百万美元。”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琳娜继续说:“这笔钱,是南岛国所有人的钱。我在这里承诺,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南岛国的发展和民生上。” “具体怎么用?”琳娜看向台下的冷月,“请财政部特别顾问冷月女士给大家说明。” 冷月没想到琳娜会点名,愣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接过麦克风。 “各位,我是冷月,负责国家财政预算。” “经特别预算委员会研究决定,首批五千万美元将用于以下项目:第一,补发所有政府工作人员拖欠工资;第二,翻修全国十七所学校,提高教师待遇;第三,更新主岛医院医疗设备,建立药品平价供应体系;第四,修建三条主干道,连接各个村镇;第五,建立农业补贴基金,支持粮食生产。” 每说一项,广场上的欢呼声就高一分。 冷月说完,广场上已经沸腾了。 “公主殿下万岁!” “政府万岁!” 有人喊:“那剩下的钱呢?” “剩下的钱,一部分存入国家主权基金,做长远投资;一部分作为应急储备,防备天灾人祸。所有账目都会定期公布,接受全民监督。” 这话说得漂亮,广场上掌声雷动。 这时,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琳娜说:“公主殿下,我儿子在希望岛当治安队员,上个月巡逻时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政府……能管吗?” 琳娜眼睛红了,握住老人的手:“老人家,您放心,所有为国家工作受伤的人,医疗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从今天起,南岛国将建立全民医疗保障制度,第一步就先覆盖所有公职人员及其家属。” 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要下跪,被琳娜扶住。 这一幕被记者拍下来,第二天登上了南岛国所有报纸的头版。 晚上,李晨和冷月回到医院。 刀疤急匆匆跑进来:“晨哥!赵文广到了!在会客室等您!” “这么晚?” “他说有急事,必须今晚见您。” 会客室里,赵文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杯,但一口没喝。看见李晨进来,赵文广站起来,神色严肃。 “李晨同志,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赵厅长关心。”李晨让刀疤推着轮椅到沙发对面,“赵厅长这么晚来,有什么急事?” 赵文广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两件事。第一,国内对南岛国油田的产量很满意,但希望进一步提高。这是新的增产计划,你看看。” 李晨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赵厅长,这个增产幅度……太大了。油田现在的设备和技术力量,支撑不了这么高的产量。” 赵文广摆摆手:“设备可以买,技术可以请。李晨,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关于你个人。李晨,国内有些人,对你现在的位置……有看法。” “什么看法?” “说你脚踏两只船,既在华国这边拿好处,又在南岛国那边当顾问。有人说,你这是……政治投机。” “赵厅长,这些话,是您自己想的,还是别人让您说的?” 赵文广脸色变了变:“李晨,我这是为你好。你现在风头太盛,容易招人嫉妒。我的建议是,尽快辞去南岛国顾问职务,专心做好华国在油田的代表。” “赵厅长,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个顾问,我不能辞。” “为什么?” “因为我对南岛国有承诺,而且,我现在做的每件事,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国家。如果这样还有人说我投机,那我也没办法。” 赵文广脸色阴沉下来:“李晨,你这是在玩火。” “赵厅长,我李晨做事,从来只问对不对,不问险不险。该做的事,再险也要做。不该做的事,再安全也不做。” 两人对视,气氛僵持。 第649章 施压增产 “李晨,我刚才说的,你听明白没有?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李晨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抬头看赵文广:“赵厅长,增产30%,设备哪来?技术哪来?工人哪来?您不能光下指标,不给解决办法。” 赵文广“啪”地把计划书拍在桌上:“都说了,设备可以进口!技术可以请专家!工人可以培训!李晨,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是政治任务!” 冷月忍不住开口:“赵厅长,油田现在的日产量已经接近设备极限。再增产30%,需要更换大部分设备,至少要三个月时间。这期间还要停产改造,产量反而会下降。” “那就加班加点!”赵文广瞪了冷月一眼,“冷月同志,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李晨把茶杯重重一放:“赵厅长,冷月现在是南岛国财政部特别顾问,油田预算她说了算。增产需要多少钱,需要多长时间,她最清楚。” “李晨,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这增产计划是省里定的,是上面要求的!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会客室里空气凝固了。 刀疤的手已经摸到腰后,被李晨一个眼神制止。 李晨盯着赵文广,看了足足十秒钟:“赵厅长,您今年四十三了吧?听说马上要转正了?” 赵文广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赵厅长为了政绩,吃相太难看了。油田现在是下金蛋的鸡,但您不能为了多拿几个金蛋,就把鸡给杀了。” “你!”赵文广猛地站起来,“李晨,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我就是个江湖人,不懂政治。但我知道一个道理——做事要循序渐进,不能拔苗助长。赵厅长,您要的增产,我做不到。不是不想做,是真做不到。” 赵文广气得手发抖:“好!好!李晨,你有种!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按计划增产,后果自负!” 说完,赵文广抓起公文包,摔门而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晃了晃。 刀疤骂了句脏话:“妈的,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冷月走到窗边,看着赵文广怒气冲冲上车的背影,忧心忡忡:“晨哥,这下算是彻底得罪他了。” “得罪就得罪吧。月月,增产30%是真干不了。油田设备我见过,都是老家伙,能维持现在产量就不错了。硬要增产,设备爆了事小,要是引发事故,那才是大麻烦。” 刀疤问:“那咱们怎么办?姓赵的回去肯定要告状。” “刀疤,你去把周代表请来,就说有急事。月月,你把油田设备清单和产能分析报告准备好。咱们得找明白人说道说道。” 周明代表匆匆赶到医院。 听完李晨说的情况,周明眉头紧锁。 “赵文广这是……急功近利啊,李晨同志,你说得对,增产要讲科学,不能蛮干。这样,我以华国驻南岛国代表处的名义,给省里写份报告,把实际情况说清楚。” “周代表,赵文广敢这么硬来,肯定是上面有人支持。光写报告恐怕不够。”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直接跟曹老爷子汇报。” “可以。曹老爷子虽然退休了,但在能源系统还有影响力。他说话,比咱们管用。” 同一时间,省城,曹向前家书房。 曹向前穿着睡衣,披着外套,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对面沙发上,林国栋也是一脸疲惫,面前摆着杯浓茶。 “曹老,”林国栋说,“刚得到消息,赵文广已经到南岛国了。这次位置调整,赵文广有望转正,为了政绩,这是亲自去施加压力了。” 曹向前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胡闹!简直是胡闹!做事都是循序渐进的,哪有这样的?油田才投产一个月,就要求增产30%,这是要把设备搞垮啊!” 林国栋叹气:“赵家现在是急了。油田项目本来是赵文广最大的政绩,但最近风声有点变——上面有人说,油田能成,主要是李晨的功劳,赵家就是摘桃子。赵文广为了证明自己,必须拿出更亮眼的成绩。” ,“他们赵家摘的桃子还少吗?国栋,我问你,张华案查得怎么样了?” 林国栋脸色严肃起来:“有进展,但阻力很大。张华‘自杀’那天,拘留所的监控恰好坏了。值班民警说张华是用床单上吊,但法医报告显示,张华颈部的勒痕不符合自缢特征。而且,张华左手骨折,根本不可能自己打结。” 曹向前一拍桌子:“这是谋杀!赤裸裸的谋杀!” “我们都知道是谋杀,但证据链不完整。拘留所所长已经‘病退’回老家了,值班民警调去了偏远派出所。曹老,赵育良的关系网太深了,动不了。”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国栋,你还记得咱们1985部队的训词吗?” “记得。”林国栋也站起来,“‘忠于国家,服务人民,不畏强权,不惧牺牲’。” “现在有些人啊,”曹向前转身,看着林国栋,“把‘服务人民’改成‘服务领导’,把‘不畏强权’改成‘攀附权贵’。国栋,咱们这一代人还没死光呢,轮不到他们胡来!” “曹老,我明白。张华案我会继续查,赵文广那边……” “赵文广那边我来处理。”曹向前走回书桌,拿起电话,“我先给能源部的老陈打个电话。这个赵文广,真当能源系统是他们赵家开的?” 电话拨通了。曹向前对着话筒说了足足二十分钟,语气时而严厉,时而激动。 挂电话时,曹向前的脸色缓和了些。 “老陈答应压一压增产指标,但国栋,这不是长久之计。赵家现在势头正盛,赵育良那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 “曹老,那李晨那边……” “通知李晨,该怎么做事还是怎么做,国内的事情不是他赵家一家说了算。油田要稳扎稳打,不能冒进。出了事,我曹向前担着!” 南岛国医院。 李晨一夜没睡,正在看冷月整理的设备报告。周明代表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李晨同志,好消息,曹老爷子刚来电话,增产指标压下来了。暂定增产10%,分三个月完成。设备更新和技术支持,国内会派专家团过来。” 李晨长舒一口气:“太好了。周代表,替我谢谢曹老爷子。” 周明点头:“曹老爷子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守得住底线,才配站得高’。” 李晨心里一暖。 这时,刀疤进来:“晨哥,赵文广要走了,在机场。” “刀疤,推我去送送他。” 机场候机厅里,赵文广脸色依旧难看。看见李晨坐着轮椅过来,赵文广冷哼一声:“李晨,你还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李晨让刀疤把轮椅推到赵文广面前:“赵厅长,我是来送您的。增产10%的方案,我们一定完成。但30%,真不行。” 赵文广盯着李晨:“李晨,你以为有曹向前撑腰,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曹向前退休了,说话没那么管用了。” “赵厅长,我不是靠谁撑腰。我就是觉得,做事要对得起良心。油田要是因为冒进出事故,死的伤的是工人,毁的是南岛国的经济命脉。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赵文广语塞。 “赵厅长,您想进步,我理解。但进步不能建立在危险上。油田稳定生产,每年给南岛国带来十几亿美元收入,给华国提供稳定的能源供应,这就是最大的政绩。何必非要拔苗助长?” 赵文广沉默了很久,才说:“李晨,你太天真了。官场上的事,你不懂。有些指标,不是你想不想完成的问题。” “我是不懂官场,但我懂江湖。江湖上有一句话——‘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赵厅长,您细品。” 赵文广气得脸色发白,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赵文广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李晨,你好自为之。” 飞机起飞了。 李晨坐在轮椅上,看着飞机消失在云层里。 刀疤问:“姓赵的会不会报复?” “肯定会,但咱们不怕。刀疤,你去找乃差,让他加强油田安保。赵文广回去后,说不定会有人来捣乱。” “明白!” 第650章 小孩也很烦 东莞铂宫苑小区。 念念穿着粉色小裙子,背着小书包,蹲在客厅地上玩积木。 积木搭到一半,“哗啦”全倒了。念念也不恼,托着小下巴看那堆彩色木头,嘴里嘟囔:“没意思。” 刘艳挺着大肚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牛奶:“念念,快吃饭,吃完妈妈送你去幼儿园。” 念念扭头,小嘴撅得能挂油瓶:“艳妈妈,我不想去幼儿园。” “又来了。”刘艳把牛奶放桌上,扶着腰坐下,“念念,这话你都说一个礼拜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今天去幼儿园,明天周末在家玩。” 念念蹭过来,抱住刘艳的腿:“可是幼儿园没意思嘛。老师都不让我跟小朋友玩了。” “谁说的?”刘艳摸摸念念的头,“老师那是保护你。你看,上次有坏人想骗你,老师现在特别小心,这是对你好。” “可是……”念念低头玩手指,“小朋友都不跟我玩了。昨天我想跟小美一起滑滑梯,小美妈妈说‘离她远点’。还有明明,说我是‘黑社会的女儿’。” 刘艳心里一揪。 自打念念在幼儿园门口被拐,虽然人被找回来了,但事情传开了。 幼儿园那些家长,都知道念念的爸爸是李晨——那个在南岛国跟日本人决斗、上过热搜的“江湖大佬”。有的家长觉得李晨是英雄,有的觉得是危险人物。但不管怎么想,都不愿意自家孩子跟念念走太近。 “念念,”刘艳把念念抱到腿上,“爸爸不是黑社会,爸爸是……是做大事的人。” “做什么大事呀?”念念仰着小脸问。 刘艳一时语塞。 怎么说?说你爸爸在南岛国跟人拼命,差点死了? 说现在有油田要管,有国家大事要操心? 正好这时电话响了。刘艳一看,是冷月从南岛国打来的视频电话。 “月妈妈!”念念抢过手机,小脸凑到镜头前,“月妈妈,我不想上幼儿园!” 屏幕里,冷月正在南岛国医院的病房里,背后是躺着的李晨。 冷月听见念念的话,眉头一皱:“念念,怎么又不想去了?上周不是答应妈妈好好上学吗?” 念念委屈巴巴:“小朋友都不跟我玩了。老师也不让别的小朋友靠近我,说怕出事。我坐在教室里,像个小怪物。” 冷月脸色严肃起来:“念念,听妈妈说。幼儿园必须去,不能因为一点困难就退缩。你现在还小,不上学天天在家混,以后都成学生混子了。” 刘艳在旁边小声说:“月姐,念念是真难受。昨天回来眼睛都哭肿了。” 冷月语气软了点,但态度没变:“艳艳,我理解。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坚持。念念才三岁多,要是现在就开始逃学,以后怎么办?咱们不能惯着她。” 念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月妈妈,幼儿园真的好没意思。老师只让我一个人玩积木,吃饭也让我坐最边上。体育课,别的小朋友跑步,老师就让我在树荫下坐着看。” 李晨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有点虚弱但很清晰:“念念,过来,让爸爸看看。” 念念把手机凑近。李晨躺在病床上,左臂还缠着绷带,但脸上带着笑:“念念,受委屈了?” “嗯!”念念重重点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回来接我放学好不好?那些小朋友的爸爸都接他们,就我没有。” 李晨眼神一暗。 冷月接过话头:“念念,爸爸伤好了就回去。但在这之前,你要乖乖上学。老师保护你,是怕你再遇到危险。小朋友不跟你玩,是他们不懂事。但咱们不能因为别人不懂事,自己就不做好孩子,对不对?” 念念吸吸鼻子:“那……那我能带保镖去吗?” 刘艳噗嗤笑了:“你这孩子,从哪儿学的词?” “电视里看的,那些大人物都有保镖。我要是带保镖去,小朋友就不敢说我了。” 李晨在那边也笑了,笑得咳嗽起来:“咳咳……念念啊,咱们不用带保镖。这样,爸爸教你一招——明天去幼儿园,你带一盒巧克力,分给小朋友吃。谁跟你玩,就给谁吃。慢慢的,小朋友就愿意跟你玩了。” 念念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这叫‘糖衣炮弹’,专门对付小朋友。” 冷月瞪了李晨一眼:“别教孩子这些歪理。” 转头对念念说,“念念,听妈妈的。今天先去幼儿园,妈妈跟园长打电话,让老师正常对待你,不要过度保护。小朋友那边,妈妈也会想办法。” 好说歹说,念念总算点头了。 挂了电话,刘艳送念念去幼儿园。 路上,念念牵着刘艳的手,小声问:“艳妈妈,我爸爸真的是黑社会吗?” 刘艳蹲下来,看着念念的眼睛:“念念,你爸爸不是黑社会。你爸爸是……是保护别人的人。你看,他在南岛国保护油田,让很多人有工作,让国家有钱。这是好事。” “那为什么别人说他是黑社会?” “因为……因为有些人,看不懂好人坏人。他们只看到你爸爸能打,看到你爸爸有兄弟,就说他是黑社会。其实不是的。”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到了幼儿园门口,园长亲自等着。看见刘艳和念念,园长赶紧迎上来:“刘总,您来了。念念小朋友,早上好呀!” 念念躲到刘艳身后。 刘艳客气地说:“园长,不用这么客气。念念就是普通孩子,您让老师正常对待就行,别特殊照顾了。” 园长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注意。不过刘总,您放心,念念在幼儿园绝对安全。我们安排了两位老师轮流看护,确保万无一失。” 刘艳心里叹口气。 这哪是上学,这是坐牢啊。 果然,进了教室,念念被安排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离老师最近的位置。 两个年轻女老师,一左一右坐在念念旁边,像两尊门神。其他小朋友都缩在教室后面,偷偷看念念,不敢靠近。 上课时,老师提问:“小朋友们,谁能告诉我,苹果是什么颜色的?” 有个小男孩举手:“红色!” 老师刚要表扬,念念也举手:“老师,还有绿色的苹果,我爸爸给我买过。” 老师表情一僵,赶紧说:“对对对,念念小朋友说得对,苹果有红色的,也有绿色的。念念小朋友真聪明。” 其他小朋友齐刷刷看念念,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害怕,有不服气。 课间休息时,念念拿出李晨让带的那盒巧克力,走到滑梯旁边。几个小朋友正在玩,看见念念过来,都停住了。 “我……我有巧克力。”念念打开盒子,“你们想吃吗?” 小朋友们互相看看,没人敢动。 一个小女孩小声说:“我妈妈说了,不能吃你的东西。” “为什么呀?”念念问。 “妈妈说,你爸爸是坏人,吃坏人的东西会变坏。” 念念眼圈一下子红了,抱着巧克力盒子跑回教室,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两个老师慌了,一个哄念念,一个赶紧给刘艳打电话。 刘艳正在晨月集团开会,接到电话,会也不开了,开车就往幼儿园赶。 办公室里,园长、班主任、两个看护老师都在。 念念坐在刘艳腿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刘总,真是对不起。”园长搓着手,“我们没想到会这样。我们已经批评那个孩子的家长了,怎么能在孩子面前乱说话呢!” 班主任也道歉:“刘总,是我们工作没做好。以后我们一定注意引导,让孩子们和睦相处。” 刘艳抱着念念,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江西农村。 因为家里穷,她也被人看不起,没人跟她玩。那时候她发誓,以后要有钱了,一定不让自己的孩子受这种委屈。 可现在有钱了,念念还是受委屈。 “园长,老师,”刘艳开口,“这样吧,明天我陪念念来上一天学。我就在教室里坐着,看看孩子们到底怎么相处的。” 园长愣了下:“这……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我是家长,有权了解孩子在幼儿园的情况。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教育局请示。” 园长只好答应。 晚上回到家,念念还是闷闷不乐。刘艳做好饭,念念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念念,再吃点。”刘艳哄着。 念念摇头:“艳妈妈,我不想吃了。我饱了。” 其实不是饱了,是没胃口。 刘艳拿起手机,给冷月打视频电话。电话接通,冷月那边天刚黑,正在医院走廊里。 “月姐,”刘艳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念念现在饭都不吃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念念凑到镜头前,小脸垮着:“月妈妈,我真是好烦呀。” 冷月被逗笑了:“你才多大个小屁孩,就知道烦了?” “就是烦嘛,幼儿园烦,小朋友烦,老师也烦。月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 冷月心里一软:“等爸爸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回去看念念。念念乖,再坚持几天。妈妈告诉你个秘密——下周幼儿园有亲子活动,妈妈一定回去参加,好不好?” “真的?”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所以念念要好好吃饭,好好上学。等妈妈回去,看到念念瘦了,妈妈会心疼的。” 挂了电话,念念情绪好点了,乖乖把饭吃完。 晚上睡觉前,念念躺在小床上,刘艳坐在床边讲故事。 “艳妈妈,我是不是很麻烦呀?” “怎么会?”刘艳摸摸念念的脸,“念念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可是……可是我给爸爸添麻烦了,幼儿园的事,爸爸在南岛国还要操心。我是不是不乖?” 刘艳鼻子一酸:“念念,爸爸操心你,是因为爱你。就像艳妈妈爱你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们的宝贝。” 念念点点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艳妈妈,等我长大了,我要当老师。” “为什么呀?” “因为我要教小朋友,不要随便说别人是坏人,我要告诉他们,我爸爸是好人,是保护大家的好人。” 刘艳眼眶湿润了。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等念念睡着,刘艳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摆着李晨和冷月、念念在湖南老家的合影。照片里,念念骑在李晨脖子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冷月站在旁边,笑得温柔。 那时候多好啊。 没有江湖恩怨,没有国家大事,就是普普通通一家人。 现在呢? 李晨在南岛国差点死了两次,冷月在南岛国照顾他,自己在东莞挺着大肚子带念念,还要应付公司的事。 刘艳摸摸肚子,肚子里两个小家伙正在踢她。 “宝宝啊,你们以后可别像爸爸这么折腾。平平淡淡的,多好。” 可她也知道,不可能。 李晨的孩子,注定不可能平淡。 就像念念,才三岁多,就已经尝到了世态炎凉。 电话响了,是冷月发来的短信:“艳艳,别太担心。孩子的适应能力比我们想象的强。我已经托人在省城找幼儿园了,不行就让念念转学。” “月姐,转学不是办法。到哪儿都会有这种问题。我想试试,让念念自己面对。就像你说的,不能惯着她。” “你想通了就好。记住,咱们的孩子,不能娇气。” 第651章 讨好艳妈妈 刘艳挺着大肚子,牵着念念的手走进幼儿园大门。 念念今天精神不错,小脸上带着期待——妈妈陪她上学,这还是第一次。 园长亲自等在门口,看见刘艳,赶紧迎上来:“刘总,您真的来了。教室已经给您安排好座位了,就在念念旁边。” 刘艳摆摆手:“园长,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个普通家长,陪孩子一天。您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别影响正常教学。” 话是这么说,但园长哪敢怠慢。 刘艳是谁?晨月集团副总经理,现在实际主持集团工作的一把手。更关键的是,李晨的女儿念念叫刘艳“妈妈”——这说明什么?说明刘艳是李晨的女人,是晨月集团的老板娘! 园长把刘艳和念念领到小班教室。教室里有二十多个孩子,大部分已经来了,正在玩积木、看绘本。家长们正在陆续离开。 刘艳在念念旁边的小椅子上坐下——那椅子明显是刚换的,比其他孩子的椅子大一号,还加了软垫。念念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紧紧挨着刘艳。 几个正要离开的家长看见刘艳,脚步慢了下来。 一个烫着卷发、穿名牌连衣裙的年轻妈妈凑过来,脸上堆笑:“这位是……念念妈妈?” 刘艳礼貌地点头:“您好,我是念念的妈妈,姓刘。” “哎呀,刘总!久仰久仰!”卷发妈妈声音高了八度,“我在电视上见过您!晨月集团开业那天,您站在台上讲话,那气场,那风度,真让人佩服!” 另一个戴眼镜、气质文雅的妈妈也凑过来:“刘总,我是做建材生意的,我老公的公司跟晨月集团有过合作。早就想拜访您了,一直没机会。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了!” 第三个穿着朴素、看着像普通工薪族的妈妈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小声说:“刘总,我女儿跟念念是同学。那个……上次我女儿说念念爸爸是黑社会,我已经批评她了。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刚才还急着走的家长们,现在都不走了。 有的围过来跟刘艳搭话,有的站在门口张望,有的赶紧掏出手机发信息。 念念抬头看看刘艳,又看看那些家长,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刘艳心里叹口气,但脸上保持微笑:“各位家长,我就是来陪孩子上学的。咱们别影响孩子上课,有什么话等放学再说,好吗?” 园长赶紧过来打圆场:“对对对,家长们,该上班的上班去吧,别在这儿围着了。” 家长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但走出教室时,还不时回头看刘艳。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看见刘艳坐在教室里,明显紧张。上课时,声音都有些发抖:“小、小朋友们,今天我们来学……学儿歌,《小星星》。” 念念举手:“老师,我会唱!” 班主任赶紧说:“念念小朋友真棒!那……那念念先来唱一遍好不好?” 念念站起来,大声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唱完,班主任带头鼓掌,其他小朋友也跟着鼓掌。但刘艳看得出来,那些鼓掌的小朋友,眼神里更多的是讨好老师,而不是真心觉得念念唱得好。 课间休息时,几个小朋友怯生生地凑过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声说:“念念,我们一起玩滑梯好吗?” 念念看看刘艳。刘艳点点头。 念念高兴地拉着小女孩的手:“好呀!” 另一个小男孩也凑过来:“念念,我……我有奥特曼卡片,给你看。” “我也有!”又一个小朋友说,“我妈妈给我买了好多零食,我分给你吃!” 转眼间,念念身边围了五六个小朋友。这些孩子未必真的想跟念念玩,但他们的家长刚才在外面交代过了——“去跟念念玩,跟念念做朋友”。 刘艳坐在旁边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上午十点,户外活动时间。 孩子们在操场上玩,家长们可以到旁边的休息区等待。刘艳刚坐下,几个家长就围了过来。 卷发妈妈第一个开口:“刘总,您真是辛苦,怀着孕还来陪孩子。我姓王,我老公是做酒店生意的。听说晨月集团最近在松山湖有项目?不知道有没有合作机会?” 眼镜妈妈接话:“刘总,我老公的公司主要做环保建材,跟鼎晟建材是同行。苏晚晴苏总我认识,上次商会活动我们还聊过。您看……能不能帮忙搭个线?” 刘艳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才说:“各位,现在是陪孩子的时间,不谈工作。而且公司业务有专门的负责人,我不管具体事务。”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白——别在这儿套近乎。 王太太不死心:“刘总,您别误会,我们就是随便聊聊。这样,周末我组个局,请几个朋友一起吃饭,您赏脸来坐坐?” “不了,我怀孕七个多月,不方便。” “那等您生完孩子!”王太太赶紧说,“到时候我帮您安排月子中心,最好的那种!” 眼镜妈妈也说:“刘总,我知道您忙。这样,我留个名片,您有空的时候看看。我们公司真的很有诚意跟晨月集团合作。” 刘艳接过名片,随手放在桌上。 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穿着普通运动服的中年女人开口了:“刘总,我想问个问题,可能不太合适……” “您说。” “我听说……”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念念的妈妈,是姓冷?那您……” 这话问得直白,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家长都盯着刘艳,等她的回答。 “念念叫我妈妈,我自然是她妈妈。至于家里的事,就不劳各位操心了。” 中年女人脸一红,不敢再问。 王太太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问这些干嘛!刘总对孩子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念念有您这样的妈妈,是福气!” 其他家长纷纷附和。 刘艳心里却想:刚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昨天念念被孤立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中午吃饭时,念念明显开心多了。小朋友们争着给念念夹菜,老师也对念念格外照顾——给念念盛的饭最多,菜里的肉也最多。 念念小声对刘艳说:“艳妈妈,今天小朋友都对我好好呀。” 刘艳摸摸念念的头:“那是因为念念本来就是个好孩子。” “可是……”念念歪着头,“昨天他们还不理我呢。”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念念,记住妈妈的话——别人对你好,你要感谢。但不要因为别人对你好就得意,也不要因为别人对你不好就难过。做好自己,最重要。”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下午放学时,幼儿园门口挤满了人。 不止是来接孩子的家长,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看热闹的路人、甚至有几个小公司的老板拿着名片在门口等着。 看见刘艳牵着念念出来,人群“嗡”地涌上来。 “刘总!我是《东莞商报》的记者,能采访您几个问题吗?” “刘总,我是鸿运建材的,我们公司……” “刘总,听说晨月集团要进军房地产业?有没有合作可能?” 刘艳护着念念,眉头紧皱。园长赶紧叫来保安,把人群隔开。 王太太挤过来:“刘总,我送您回去吧?我车就在那边。” “不用了,我自己有开车。” “那我帮您挡着记者!”王太太还真卖力,张开手臂拦住几个想往前挤的人,“让开让开!刘总要回家了,都别围着!” 刘艳趁这机会,带着念念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早就等在车边,拉开车门。 上车后,念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还在张望的人群,小声说:“艳妈妈,他们为什么都要围着你呀?” 刘艳把念念抱到怀里:“因为他们觉得艳妈妈有用。” “有用?” “嗯,就像念念的积木,有的积木形状特别,大家都想用它搭房子。艳妈妈在他们眼里,就是那块特别的积木。” “可是积木就是积木呀。不管特不特别,都是用来玩的。” 刘艳一愣,随即笑了:“念念说得对。积木就是积木,人就是人。可有些大人啊,活了一辈子,还不如咱们念念明白。” 车子驶出幼儿园所在的街道。 刘艳让司机先别回家,去江边转转。 四月的东莞,江风很舒服。刘艳带着念念在江边公园散步,念念在前面跑,刘艳慢慢跟在后面。 手机响了,是冷月打来的。 “艳艳,今天怎么样?”冷月问。 刘艳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月姐,你是没看见那些家长的嘴脸。昨天还对念念避之不及,今天知道我是晨月集团副总,一个个跟见了蜜似的往上凑。” 冷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正常。江湖如此,社会也如此。艳艳,你记住,这些人今天能讨好你,明天你要是失势了,他们踩你踩得最狠。” “我知道,我就是感慨,这个世界上都是形形色色的人,真是人间百态。月姐,你说小孩的世界其实就是大人的影子,这话真对。那些孩子今天对念念好,不是真觉得念念好,是他们的父母教他们这么做的。” “所以咱们更要把孩子教好,不能让他们变成那样的大人。” 念念跑回来,满头是汗:“艳妈妈,我想吃冰淇淋!” 刘艳对电话说:“月姐,我先挂了。念念要吃冰淇淋。” “别给她吃太多,凉的吃多了不好。” “知道啦。” 挂了电话,刘艳带念念去买冰淇淋。卖冰淇淋的是个老大爷,看见刘艳挺着大肚子,笑着说:“闺女,你这快生了吧?还带孩子出来玩,真不容易。” 刘艳笑笑:“没事,活动活动好。” 老大爷给念念拿了个小号的冰淇淋,又看看刘艳:“闺女,我看你面熟。你是不是……电视上那个?晨月集团的?” 刘艳一愣:“大爷,您也看电视?” “看啊!”老大爷说,“我儿子就在晨月集团上班,说公司待遇可好了。闺女,你是个好人,我儿子说公司上下都服你。” 刘艳心里一暖:“谢谢大爷。” “谢啥。”老大爷摆摆手,“我就是个卖冰淇淋的,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觉得啊,能把公司管好,让员工有饭吃,这就是大功德。比那些光会嘴上说得好听的人强多了。” 念念舔着冰淇淋,仰头问:“爷爷,您说我艳妈妈是好人?” “当然是好人!”老大爷摸摸念念的头,“小朋友,你妈妈了不起呢。” 念念得意地笑了,拉住刘艳的手:“艳妈妈,爷爷夸你!” 离开冰淇淋摊,念念一路蹦蹦跳跳。刘艳跟在后面,看着念念开心的样子,心里那些郁闷散了不少。 是啊,管别人怎么说呢。 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晚上回到家,刘艳给念念洗澡。念念泡在浴缸里,玩着小鸭子:“艳妈妈,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什么?” “像你一样厉害,让那些小朋友都听我的。” “念念,厉害不是为了让别人听你的。厉害是为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那我想保护爸爸,保护月妈妈,保护艳妈妈,还有艳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 “念念真乖。” 洗完澡,念念睡了。刘艳坐在客厅,拿出手机,看到手机里多了十几个好友申请——全是今天幼儿园那些家长。 刘艳一个都没通过。 正要把手机放下,又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刘总您好,我是今天在幼儿园跟您说话的陈太太。我知道我唐突了,但我真的需要您的帮助。我老公的公司快倒闭了,五十多个员工等着发工资。求您给个机会,看看我们的产品。不为合作,就为给工人一条活路。” 刘艳看着短信,犹豫了很久。 最后,刘艳回复:“明天上午十点,带样品来晨月集团。我只给十分钟。” 短信发出去,刘艳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啊,就是这样。 有人讨好你,是为了利益。 有人讨好你,是为了生存。 有人冷落你,是因为偏见。 有人冷落你,是因为恐惧。 但不管怎样,该做的事,还得做。 该帮的人,还得帮。 因为李晨说过:江湖人,讲的就是个“义”字。 义不只是对兄弟,对普通人,也该有义。 刘艳摸摸肚子,轻声说:“宝宝啊,妈妈今天又学了一课——小孩是大人影子,但大人,该是孩子的榜样。” 肚子里,两个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 像是在说:妈妈,我们懂了。 第652章 陈太太 刘艳挺着肚子走进十二楼的副总办公室,苏晚晴正在里面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艳姐,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在家陪念念吗?” “念念上幼儿园了。”刘艳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腰,“这几天公司怎么样?” 苏晚晴把文件推到一边,起身给刘艳倒了杯温水:“一切正常。松山湖项目那边,许大印派人送来了第三期进度报告,比计划快了两天。鼎晟建材这个月的供货量又增加了15%,生产线快满负荷了。” “辛苦你了。我这身子越来越沉,公司的事都压在你身上。” “艳姐说的什么话,我就是个打工的,拿工资办事。倒是你,怀着双胞胎还操心,李总知道了该心疼了。”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秘书小陈探进头来:“刘总,苏总,楼下有位陈太太找,说是跟刘总约好的。” 刘艳想起来:“对,是我约的。让她上来吧。” 苏晚晴好奇:“陈太太?谁啊?” “念念幼儿园一个同学的妈妈,昨天在幼儿园遇到的,说她老公做建材生意,公司快倒闭了,求我给个机会。我让她带样品来看看。” “艳姐,这种找上门来的……靠谱吗?咱们现在合作的都是大供应商,质量有保障。这种小公司,万一出问题……” “我知道,所以就是看看。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了也没办法。” 几分钟后,陈太太被领进办公室。 陈太太就是昨天在幼儿园那个穿着普通运动服的中年女人,今天换了身稍微正式点的套装,但一看就是便宜货,袖口都磨得起毛边了。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刘总,苏总。”陈太太紧张地搓着手,“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坐吧。”刘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陈太太,您说带样品来了?” “带了带了!”陈太太赶紧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几块建材样品——几块瓷砖、一段水管、一包密封胶,还有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 苏晚晴先拿起瓷砖看了看,又敲了敲:“什么材质的?” “这是新型环保瓷砖,我们公司自己研发的配方,用工业废料做原料,成本比传统瓷砖低30%,但硬度、耐磨度都更好。这是检测报告,国家建筑材料测试中心出的。” 苏晚晴接过检测报告,仔细看了几分钟,抬头看刘艳:“艳姐,数据……还真不错。” 刘艳拿起那段水管:“这个呢?” “这是ppR管,抗菌型的,我们在原料里加了纳米银离子,能抑制细菌生长。价格比普通水管贵15%,但使用寿命长一倍。现在很多高档楼盘都用这种。” 刘艳把样品递给苏晚晴:“晚晴,你是专业的,你看怎么样?” 苏晚晴又看了十几分钟,问陈太太:“你们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为什么快倒闭了?” “苏总,不瞒您说,我们公司是夫妻店。我老公是技术出身,十年前辞职创业,搞研发。产品是真好,但……但不会做生意。去年接了笔大单,对方是国企下属公司,说好了货到付款,结果货送去了,钱一直拖着不给。我们垫了三百多万的货款,现在资金链断了,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三百多万?”苏晚晴皱眉,“没签合同吗?” “签了。”陈太太从包里翻出合同复印件,“可人家是国企,我们小公司不敢催太紧。催急了,人家说‘再催就不给钱了’。我们没办法,只能等。” 刘艳接过合同看了看,抬头问:“哪家国企?” 陈太太说了个名字。 刘艳和苏晚晴对视一眼。 这家国企,她们知道——在东莞有点名气,但风评不太好,经常拖欠小供应商的货款。 “你们公司现在有多少员工?”刘艳问。 “五十六个,都是跟了我们七八年的老工人。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但大家都没走,说愿意跟公司共渡难关。可是……可是我真撑不住了。前天我老公急得胃出血,现在还在医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晚晴看看样品,又看看检测报告,对刘艳说:“艳姐,样品质量确实不错。但小公司的供货稳定性……” “我知道,陈太太,这样吧。松山湖项目现在正大量需要建材,我可以给你一个试单的机会。第一批货,价值五十万,货到付款。如果质量没问题,后续可以增加订单。但你得保证,供货不能断,质量不能降。” 陈太太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刘总……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但丑话说在前头——生意就是生意。如果你的货出了问题,或者供货不及时,合作立刻终止。而且,这五十万是预付款,我们不会像那家国企那样拖欠你。” “不会不会!”陈太太赶紧摆手,“刘总,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货做好!我拿我老公的命发誓!” “不用发誓,晚晴,你带陈太太去采购部,把合同细节敲定一下。” 苏晚晴站起来:“陈太太,跟我来吧。” 陈太太千恩万谢地跟着苏晚晴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刘艳深深鞠了一躬:“刘总,谢谢您!您是我们全公司的恩人!” 办公室门关上。 刘艳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其实刚才她也有点冲动,但看着那些样品,看着陈太太通红的眼圈,刘艳还是决定给个机会。 反正做生意,跟谁合作还不是合作。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帮一把小公司也没什么不好。 手机响了,是冷月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刘艳接通,屏幕里出现冷月的脸,背景是南岛国医院的病房。李晨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艳艳,刘老要回国了,这些天都跟晨哥在一起,知道了你的事,想跟你打个招呼。” 刘一手出现在镜头里,笑眯眯的:“小刘啊,身子怎么样了?” “刘老!”刘艳坐直身子,“我挺好的。您要回国了?” “是啊,出来太久了,李晨这小子,命捡回来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养。我在这儿也没啥用,还不如回云南采我的药去。” 李晨的声音传来:“刘老,这次真是多亏您了。” “少来这套。”刘一手摆摆手,“李晨,我告诉你,你这左臂,半年内绝对不能发力。要是再伤了,神仙也救不了。记住了?” “记住了。”李晨说。 刘一手又对刘艳说:“小刘,听说你怀着双胞胎,要多注意。等孩子生了,给我发个照片。我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还没见过龙凤胎呢。” 刘艳笑:“刘老,还不知道是不是龙凤胎呢。” “肯定是,我看你的面相,有儿有女的福气。好了,不说了,我去收拾东西了。李晨,以后回到国内有事多联系,没有事更要多联系。别等我死了才想起来还有个老头子。” 这话说得幽默,但刘艳听出了不舍。 冷月接过手机:“艳艳,李晨现在能自己独立行走了,医生说再观察一个星期,到时候……我们可能直接回国。” 刘艳心里一跳:“直接回国?南岛国那边……” “油田稳定了,巡逻队组建了,议会那边也理顺了,李晨这次伤得太重,需要回国静养。而且……念念那边,我也放心不下。” 刘艳点头:“好,那你们定好时间告诉我,我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刘艳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冷月要回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家里的平衡要被打破了。 冷月回来了,自己这个“代班妈妈”就该退位了。还有念念,现在叫自己“艳妈妈”这么顺口,等冷月回来,孩子会不会觉得尴尬? 正想着,苏晚晴回来了。 “艳姐,合同签好了。”苏晚晴把合同放在桌上,“陈太太激动得又哭了,说今天就能把第一批货送过来。” 刘艳回过神来:“这么快?” “她说厂里一直有库存,就是卖不出去,艳姐,说实话,这单生意咱们不亏。陈太太给的价格,比市场价低10%,质量还更好。就是公司规模小,以前没人敢用。” “以后这类小供应商,你多留意一下。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可以适当给些机会。大公司也是从小做起的。” “艳姐,你越来越有老板娘的样子了。” “什么老板娘,我就是……闲时来公司转一圈。真正做事的还是你。” “可你这一转,就转出个好客户,松山湖项目那边,建材需求量很大。如果陈太太的货真的没问题,后续可以给她增加到每月两百万的订单。这样她那个小公司,就能活下来了。” “能帮就帮一把吧。晚晴,你也知道,我跟李晨都是苦出身。知道小人物创业有多难。” “明白。艳姐,那你先休息,我去趟松山湖项目组,看看进度。” 苏晚晴走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刘艳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十二楼看下去,东莞的街景尽收眼底。晨月集团的大楼在这片不算最气派,但这是李晨一手打拼出来的江山。 现在,这份江山有一半是自己在打理。 刘艳想起六年前,自己还是个在电子厂打螺丝的普通女孩。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钱在东莞买个小房子,把父母接来享福。 现在呢?住着铂宫苑的大平层,开着好车,管着几百号人的公司,肚子里怀着李晨的孩子。 人生啊,真是说不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 “念念妈妈,”老师说,“念念今天在幼儿园表现得特别好,还主动帮小朋友系鞋带。就是想问问,明天幼儿园有亲子手工课,您能来参加吗?” 刘艳想了想:“明天我有时间,可以去。” “太好了!”老师说,“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刘艳笑了。 念念现在开心了,李晨要回来了,公司运转正常,肚子里的孩子也健康。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至于冷月回来后的那些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刘艳走回办公桌,打开电脑,开始看苏晚晴留下的文件。虽然说是“闲时来转一圈”,但既然来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下午四点,刘艳准备回家。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陈太太等在走廊里。 “刘总!”陈太太小跑过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这是我家自己做的酸萝卜,开胃的。您怀孕了,可能胃口不好,这个能吃点。” 刘艳接过塑料袋:“陈太太,不用这么客气。” “要的要的,刘总,第一批货已经送到松山湖项目组了,质检全部合格。苏总说,下周再追加一百万的订单。刘总,您真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好好做生意,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一定!一定!”陈太太连连点头。 送走陈太太,刘艳提着那袋酸萝卜下楼。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路上,刘艳打开塑料袋,拿出一个小玻璃罐。罐子里是切得细细的酸萝卜,红白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刘艳打开罐子,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清脆爽口。 真不错。 第653章 偷渡客 南岛国国际医院门口。 刘一手背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郭彩霞提着个小行李箱,两人站在医院门口等车。李晨坐在轮椅上,冷月推着轮椅来送行。 “行了行了,都别送了。”刘一手摆摆手,“我这个人最烦送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李晨,你记住我的话——半年内,左臂不能发力。你要是再乱来,下次我就不救你了。” 李晨坐在轮椅上点头:“刘老,我记住了。这次真的谢谢您。” “谢什么谢。”刘一手看看李晨的胳膊,“你这左臂能保住,是你自己命硬。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对了,回国后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联系我。云南大山里信号不好,但镇上邮局能收电报。” 郭彩霞也嘱咐李晨:“您现在虽然能走了,但内伤还没全好。每天要坚持打坐调息,我教您的那个呼吸法,一天三次,一次不能少。” “郭阿姨放心,我都记着呢。” 车子来了。刘一手和郭彩霞上车前,又回头看了看李晨。 刘一手说:“李晨,你这趟南岛国之行,值了。虽然差点把命搭上,但换来了油田,换来了南岛国的未来。男人这辈子,有这么一遭,够本了。” 郭彩霞也点头:“李晨,您做得对。自然门历代掌门,也都是些像您这样为国家、为百姓做实事的,陈青山师兄在天有灵,会为您骄傲的。” 车子开走了。 李晨坐在轮椅上,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这段时间,刘一手和郭彩霞像长辈一样照顾他,现在突然走了,还真不习惯。 刀疤推着轮椅回病房:“晨哥,乃差和阿明他们也要走了。” “什么时候?” “明天,乃差回泰国,阿明回美国。他们说,南岛国现在有巡逻队了,油田安全了,留在这儿也没啥用。再说了,各自国内还有一摊子事。” 李晨点头:“是该回去了。刀疤,你去安排一下,今晚咱们请兄弟们吃个饭,就当送行。” 刀疤咧嘴笑了:“好嘞!您不知道,兄弟们早就惦记这顿散伙饭了。” 确实该散了。 随着李晨身体恢复,南岛国这边该走的人都走了。 刘一手和郭彩霞走了,自然门的人各自回自己的国家,连日本极道分子也大部分撤了——服部半藏死了,影组覆灭了,剩下的极道分子群龙无首,也都灰溜溜回日本了。 一时间,南岛国风平浪静。 而且,随着油田项目的分红到账,南岛国政府有了钱,开始大搞建设。 医院翻新了,学校扩建了,道路修起来了,政府工作人员的工资也发了。老百姓突然发现,日子好过多了。 巴颂部长现在是走路带风,见谁都笑。昨天在议会,巴颂部长拍着胸脯说:“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咱们南岛国可能比中东那些头上一块布的国家更富有!” 这话传出去,整个南岛国都沸腾了。 比中东还富?那得多少钱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附近的海岛国。 于是,麻烦来了。 凌晨三点,南岛国主岛西海岸。 刀疤带着十几个兄弟在海边巡逻——这是李晨安排的,虽然巡逻队组建了,但李晨还是不放心,让人每天分班巡逻。 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刀疤哥,你看那边!” 刀疤顺着手指方向看去,海面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仔细看,是几条小船,正在悄悄靠近海岸。 “偷渡的。”刀疤经验丰富,一看就明白,“兄弟们,隐蔽,等他们上岸。” 十几个人躲到礁石后面。 二十多分钟后,三条小船靠岸了。 从船上下来三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背着破包袱。看样子,都是附近海岛国的穷苦百姓。 带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上岸后压低声音说:“快!快走!进了林子就安全了!” 三十多人慌慌张张往岸上跑。 刚跑出十几米,刀疤带着人从礁石后面走出来:“站住!干什么的?” 偷渡的人吓坏了,女人和孩子开始哭。 带头的中年男人扑通跪下了:“大哥!大哥饶命!我们就是想来南岛国讨生活,没别的意思!” 刀疤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恐惧。 “从哪儿来的?”刀疤问。 “从莫罗岛来的。”中年男人说,“大哥,我们岛上闹饥荒,半年没下雨了,庄稼都死了。听说南岛国有钱,有工作,我们就……” 刀疤皱眉:“你们一共多少人?” “这三条船,三十八个,后面……后面还有。” “还有?”刀疤心里一沉。 果然,海面上又出现了几条小船。 刀疤让兄弟们看着这些人,自己走到一边,给李晨打电话。 凌晨三点半,李晨被电话吵醒。听完刀疤的汇报,李晨睡意全无。 “刀疤,你先别惊动他们,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别让他们乱跑。我马上联系巴颂部长。” 半小时后,巴颂部长、北村一郎、琳娜都赶到了海岸边。看着黑压压一片偷渡客,巴颂部长头都大了。 “这……这才几天啊,就这么多?”巴颂部长擦着汗。 北村一郎脸色严肃:“这才刚开始。南岛国暴富的消息传出去,附近那些穷困的海岛国,肯定会有大批人往这儿涌。公主殿下,这是个严重问题。” 琳娜挺着肚子,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偷渡客,心里很复杂。这些人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渴望——对食物的渴望,对生存的渴望。 “他们……也是可怜人。”琳娜说。 “可怜归可怜。”北村一郎说,“但公主殿下,南岛国只有十几万人,突然涌进来几万甚至十几万移民,咱们承受不了。就业、住房、医疗、教育……这些都会出问题。” 巴颂部长点头:“北村先生说得对。今天三十八个,明天可能三百八十个。咱们得赶紧想办法。” 李晨坐着轮椅过来了。 刀疤推着轮椅,冷月跟在旁边。 “现在什么情况?”李晨问。 巴颂部长把情况说了一遍,苦着脸:“李晨先生,您看这事儿……” 李晨想了想,问那个带头的中年男人:“你们在莫罗岛,都做什么的?” 中年男人赶紧回答:“我是渔民,以前打渔为生。这几个是种地的,那几个是木匠,还有两个是泥瓦匠。” “有医生吗?有老师吗?” “有有有!”中年男人指着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老者,“这位是陈医生,在我们岛上行医三十年。还有那个女的,是小学老师。” 李晨眼睛一亮。 南岛国现在缺什么?缺人才啊!医生、教师、技术工人,这些都是南岛国急需的。 “巴颂部长,”李晨说,“我觉得,这事不能一刀切。偷渡确实违法,但这些人里,可能有南岛国需要的人才。不如这样——先登记,审查背景。有技术的,可以留下,给工作签证。没技术的,遣返。” 北村一郎点头:“这个办法好。既解决了移民问题,又补充了劳动力。不过,审查要严格,不能什么人都留。” 琳娜也同意:“就这么办吧。巴颂部长,你负责登记审查。记住,态度要好点,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才偷渡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 偷渡客们被带到临时安置点,一个个登记信息。南岛国政府的人忙得团团转。 天亮时,统计结果出来了——这一批三十八人里,有两个医生,三个教师,五个木匠,七个泥瓦匠,剩下的也都是青壮劳动力。 巴颂部长拿着名单,又喜又忧:“人才是人才,但安置起来……得花钱啊。” 李晨笑了:“巴颂部长,您现在还缺钱吗?油田这个月的分红,一亿三千万美元,够安置多少人?” 巴颂部长一拍脑门:“对啊!我现在是有钱人了!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问题还是来了。 隔天,又有五条偷渡船靠岸,六十七人。 隔天,八条船,一百零三人。 到了第三天,一天就来了二十多条船,三百多人。 南岛国政府忙疯了。临时安置点不够用了,食物供应紧张了,卫生条件也开始出问题。 更麻烦的是,消息传开后,偷渡客里开始混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有小偷,有骗子,甚至还有两个在逃犯。 王宫会议室。 紧急会议。 巴颂部长黑着眼圈,声音沙哑:“公主殿下,各位,现在情况很严峻。过去一周,偷渡客总数已经超过一千人。照这个速度,月底可能破万。咱们的安置能力已经到极限了。” 北村一郎说:“我建议,立刻加强海岸巡逻,严厉打击偷渡。同时,和周边国家联系,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国民。” 玛雅部长摇头:“北村先生,那些海岛国政府,自己都穷得揭不开锅,哪有力气管?他们巴不得国民往外跑呢。” 琳娜摸着肚子,脸色疲惫:“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在海边吧?” 会议室里沉默。 李晨开口了:“我觉得,咱们得换个思路。” 所有人都看向李晨。 “堵不如疏。既然人来了,咱们就好好用。南岛国现在搞建设,需要大量劳动力。修路、建房子、挖水渠……这些活,偷渡客能干。咱们给他们工作,发工资,让他们自食其力。” 巴颂部长眼睛亮了:“对啊!让他们干活!既解决了安置问题,又推进了建设!” 北村一郎却有顾虑:“李晨,这样会不会引发本地居民不满?工作就那么多,给了偷渡客,本地人怎么办?” “不会,南岛国现在到处都是工程,缺的就是人。而且,咱们可以规定——偷渡客的工资,比本地工人低20%。这样既能吸引他们干活,又不会冲击本地就业。” 玛雅部长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不过,管理要跟上。得把他们组织起来,不能让他们乱跑。”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最后决定:成立移民管理局,由巴颂部长兼任局长;所有偷渡客统一登记,审查背景;有技术的,直接安排工作;没技术的,组成工程队,参加基础设施建设;工资按天结算,包吃住。 政策一出,偷渡客们沸腾了。 能干活,能赚钱,还能吃饱饭!这比在自己国家强多了! 消息传回周边海岛国,偷渡的人更多了。 南岛国海岸线上,每天都有上百条小船靠岸。 刀疤现在成了海岸巡逻队队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刀疤跟李晨汇报,“今天又来了三百多人。照这个速度,月底真能破万。不过这些人干活是真卖力,修路那帮人,一天能干十个小时。” 李晨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繁忙的码头:“刀疤,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刀疤挠挠头:“说不好。人多了,热闹,但也乱。昨天就有两拨人打架,为了抢工具。不过被巡逻队压下去了。” 李晨点头:“是啊,人多是非多。刀疤,你去跟巴颂部长说,尽快制定移民管理条例。打架的、闹事的、偷奸耍滑的,一律遣返。咱们要的是劳动力,不是麻烦。” “明白!” 刀疤走了。 冷月说:“晨哥,南岛国这下真成香饽饽了。有钱了,连人都往这儿涌。” 李晨苦笑:“月月,我以前听过一句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现在南岛国就是那个‘富在深山’,远亲都找上门来了。” “那你觉得,这是福还是祸?” “福祸相依,人来了,劳动力多了,建设快了,这是福。但人多了,管理难了,矛盾多了,这是祸。就看南岛国政府能不能管好了。” “是啊。小国暴富,就像小孩抱金砖,人人都想抢。” 正说着,巴颂部长匆匆进来,脸色难看:“李晨先生,出事了。” “什么事?” “今天上午,一伙偷渡客冲击政府办公大楼,要求立刻发放身份证,要求投票权,他们说,既然在南岛国工作,就是南岛国人,应该享有公民权利。” 李晨心里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654章 有人在背后组织闹事 南岛国国际机场。 冷月提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候机厅里。 李晨现在不用坐轮椅了,能自己慢慢走路,只是左臂还吊在胸前。琳娜挺着大肚子,玛雅部长在旁边小心扶着。 “月月,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回去?念念的亲子活动,我也想参加。” “晨哥,你伤还没好利索,医生说了不能长途飞行。再说了,油田这边刚稳定,你走了,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琳娜也劝:“是啊晨哥,冷月姐姐说得对。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回去看念念。孩子那边,有月姐姐在,你还不放心?” “就是太久没见念念了,想孩子。” 冷月伸手帮李晨整理了一下衣领:“晨哥,你在这边好好养着。说好的参加孩子的五一亲子活动,我不能言而无信。念念盼了很久了,不能让她失望。” 这话说得在理。李晨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冷月转向琳娜。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冷月先开口:“琳娜妹妹,这段时间,谢谢你对晨哥的照顾。” 琳娜眼圈有点红,上前一步抱住冷月:“亲爱的,我真舍不得你。你在南岛国这段时间,帮了我们那么多。财政部那些账目,要不是你理顺了,现在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冷月轻轻拍着琳娜的背:“应该的。我是财政部特别顾问,拿了工资就得做事。” “月姐姐,你是真心为南岛国好。我看得出来。要不……你也搬家到南岛国好了,把你的宝贝女儿带来这里。咱们一起建设这个国家,不好吗?” 这话问得突然。 候机厅里安静了几秒。 李晨看着冷月,玛雅部长也看着冷月。 冷月但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琳娜妹妹,我也舍不得你。晨哥在这里就拜托你照顾了。东莞那边地产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这个老总去处理,以后我会来看你的。”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表达了感情,又避开了是否搬家的问题,还点明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琳娜听懂了,点点头:“那说好了,以后一定要常来。等我的孩子出生,你就是孩子的姨妈。” “一定。”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 “晨哥,我走了。你……保重身体。” “你也是,路上小心。” 冷月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走到一半,回头对琳娜说:“琳娜妹妹,孕妇要多休息,别太操劳。” 琳娜点头:“知道啦,月姐姐。” 看着冷月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李晨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琳娜轻轻拉了拉李晨的衣袖:“晨哥,咱们回去吧。” 回城的车上,李晨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 “晨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月姐姐?” 李晨回过神,叹了口气:“是有点。月月跟着我六年,风里雨里没说过苦。这次来南岛国,本来是想让她散散心,结果又让她操劳了。” “冷月姐姐很能干,巴颂部长说,要不是冷月姐姐,财政部的账目到现在都理不清。晨哥,你真有福气。” “福气是福气,但欠的也多。月月、你、刘艳……我都欠着。” 琳娜握住李晨的手:“晨哥,别说欠不欠的。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正说着,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李晨下意识护住琳娜:“怎么回事?” 司机回头:“李晨先生,前面路上有人闹事。” 李晨往车窗外看去。前面是一条主干道,几十个人堵在路中间,拉着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着:“我们要公民权!”“同工同酬!” 是偷渡客在示威。 刀疤带着巡逻队已经赶到了,正在维持秩序。但示威的人情绪激动,跟巡逻队推推搡搡。 李晨皱眉:“刀疤能处理吗?” 司机说:“应该能。这几天常有这种事,刀疤哥都处理过好几起了。” 果然,刀疤拿着扩音器喊话:“都听着!南岛国政府有规定,工作满一年,表现良好的,可以申请临时居住证!工作满三年,可以申请永久居住!但你们现在才来几天?就想要公民权?做梦呢!” 一个高个子偷渡客喊:“凭什么要等一年?我们在南岛国干活,就是南岛国人!” “就是!我们要投票权!”其他人附和。 “投票权?你们知道南岛国议会有几个议员吗?知道南岛国的法律吗?啥都不知道就要投票权?我告诉你们,再闹事,全部遣返!” 这话有威慑力。不少人退缩了。 但那个高个子不依不饶:“遣返就遣返!反正我们在自己国家也活不下去!但你们南岛国不是有钱吗?不是比中东还富吗?怎么对我们这么小气?” 李晨在车里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话……不太对劲。 一般的偷渡客,能吃饱饭、有活干就满足了。怎么会这么快就要求公民权、投票权?还知道南岛国比中东富这种说法? 李晨对司机说:“绕路走,回王宫。另外,通知刀疤,把那个带头的抓起来,我要审。” 回到王宫,李晨直接去了会议室。北村一郎和巴颂部长已经在等着了。 “李晨先生,你也看到了?”巴颂部长一脸愁容,“这几天天天闹。今天要同工同酬,明天要公民权,后天要投票权。照这么下去,本地居民也要不满了。” 北村一郎说:“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个带头的偷渡客,叫阿杜,是从莫罗岛来的。但奇怪的是,莫罗岛的人说,这个阿杜在岛上就是个混混,整天游手好闲,怎么突然这么有政治觉悟了?” 李晨坐下来:“北村先生,您也觉得不对劲?” “很不对劲,我年轻时候搞过工人运动,知道组织示威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闹事,很有章法——先提合理要求(同工同酬),再提过渡要求(居住权),最后提政治要求(投票权)。这不是普通偷渡客能想出来的。” 正说着,刀疤押着那个高个子阿杜进来了。 阿杜被反绑着手,但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李晨看着阿杜:“你叫阿杜?从莫罗岛来的?” “是又怎么样?你们南岛国不是讲人权吗?凭什么抓我?” 刀疤一脚踹在阿杜腿弯上:“老实点!问你话呢!” 阿杜跪在地上,还是不低头。 李晨摆摆手,让刀疤退到一边,自己走到阿杜面前:“阿杜,我问你,谁教你说那些话的?谁告诉你南岛国比中东富的?谁教你组织示威的?” 阿杜眼神闪烁了一下:“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阿杜,你在莫罗岛是个混混,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现在居然能用英文写示威标语,还能说出‘公民权’‘投票权’这些词?你当我傻?” 阿杜不说话了。 李晨蹲下来,盯着阿杜的眼睛:“阿杜,我给你个机会。说出来,谁在背后指使你,我让你留在南岛国,给你正经工作。不说,我现在就遣返你。而且我保证,你回莫罗岛后,日子会比以前更难过。”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阿杜听出了威胁。 阿杜额头开始冒汗。 李晨站起来,对刀疤说:“刀疤,把他带下去。查查他最近跟谁接触过,钱从哪儿来的,住哪儿。查清楚。” “明白!”刀疤把阿杜拖出去了。 巴颂部长问:“李晨先生,您怀疑有人背后操纵?” “肯定有,北村先生说得对,普通偷渡客闹不出这种动静。背后一定有人怂恿,给这些人提供指引和便利来南岛国,还教他们怎么闹事。” 北村一郎脸色凝重:“谁会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李晨想了想:“我怀疑,是塔卡。” “塔卡?”巴颂部长惊呼,“他不是被日本人救走了吗?” “是被救走了,但没死,塔卡之前还威胁过琳娜。现在南岛国稳定了,油田赚钱了,他肯定不甘心。搞乱南岛国,对他有好处。” 北村一郎点头:“有这个可能。塔卡在南岛国经营几十年,虽然政变失败了,但肯定还有残余势力。煽动偷渡客闹事,制造社会矛盾,这招很毒。” 正分析着,刀疤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查到了,阿杜住在城西的贫民区,跟五六个偷渡客合租。我们搜了他的住处,找到这个。” 刀疤把本子递给李晨。 李晨翻开本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些口号和诉求,还有几个电话号码。最下面一页,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从莫罗岛到南岛国的海上路线,还标注了避开巡逻队的时间。 “这路线图画得很专业。”北村一郎凑过来看,“不是普通人能画出来的。” 李晨问:“电话号码查了吗?” “查了,一个是莫罗岛的公用电话,另外两个……是卫星电话,查不到来源。” 卫星电话? 这更证实了李晨的怀疑。普通偷渡客,哪用得起卫星电话? “刀疤,你带人去偷渡客聚集区,暗中调查。看看还有没有像阿杜这样的人。注意方法,别打草惊蛇。” “明白!” 刀疤走了。 巴颂部长忧心忡忡:“李晨先生,如果真是塔卡在背后搞鬼,那问题就严重了。他现在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防不胜防啊。” 北村一郎说:“也不一定是塔卡。可能是其他势力——美国、日本,或者南岛国周边的国家,都不希望南岛国太稳定。” 李晨点头:“都有可能。但不管是谁,目的都是搞乱南岛国。巴颂部长,您要加强移民管理,尽快出台正式法案。偷渡客可以来,但必须守规矩。闹事的,煽动的,一律严惩。” “好,我马上去办。”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晨和北村一郎。 北村一郎看着李晨:“李晨,冷月走了,你也该考虑回国了吧?” 李晨沉默了几秒:“再等等。移民这事不查清楚,我不放心。” “你呀,”北村一郎叹气,“责任心太重。南岛国不是你的国家,你没必要把担子全扛在自己肩上。” “但琳娜是,琳娜的孩子,是我的孩子。北村先生,您说得对,南岛国不是我的国家,但这里有我的家人。家人有事,我不能不管。” “你这脾气,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好吧,既然你要查,我就帮你。我在周边海岛国还有些老朋友,可以打听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活动。” “谢谢北村先生。” 下午,李晨去了一趟海岸巡逻队驻地。 刀疤正在审问另外几个抓到的煽动者。看见李晨来了,刀疤汇报:“又抓到三个。都是有人给了钱,让他们组织闹事。给钱的人很神秘,每次都戴着头巾,看不清脸。但说话有南岛国口音。” 南岛国口音? 李晨心里一动:“刀疤,你把阿杜带过来,我亲自问。” 阿杜被带过来,已经没了早上的嚣张,垂头丧气的。 李晨让其他人出去,只留自己和阿杜在房间里。 “阿杜,我知道你也是被人利用。说出来,我保你平安。不说,等查出来,你就是主犯。煽动闹事,破坏社会稳定,在南岛国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阿杜发抖:“我……我不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最少五年监禁。你是想在南岛国坐五年牢,还是想回家?” 阿杜哭了:“我说!我说!是一个叫‘老吴’的人找的我。他给了我五百美元,让我组织人来南岛国,还教我们怎么闹事。船也是他提供的,免费的。” “老吴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有点胖,说话有南岛国口音。右手缺一根小指,他说,只要我们把南岛国搞乱,以后还有钱拿。” 右手缺一根小指? 李晨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塔卡的一个亲信,好像就是缺根小指。 “他现在在哪儿?”李晨问。 “不知道。”阿杜摇头,“他每次来找我,都是突然出现,说完事就走。不过……不过他说过,如果我需要找他,可以去城东的‘海风酒吧’,留个口信。” 海风酒吧。 李晨记住了这个名字。 第655章 一个月妈妈,一个艳妈妈 海风酒吧开在一排破旧木屋中间,门脸不大,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海风”两个字只剩下“每风”,在暮色里闪着诡异的红光。 李晨换了身不起眼的旧夹克,把受伤的左臂用绷带固定在外套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码头工人。 刀疤跟在李晨身后,也换了装扮,但那股子江湖气怎么也藏不住。 “晨哥,这地方鱼龙混杂,您伤没好,要不我在外面接应?” “不用。咱们就进去喝杯酒,看看情况。刀疤,等会儿进去少说话,看我眼色。” 两人推开酒吧门。 里面烟雾缭绕,挤了二十多号人。有光着膀子喝酒的码头工人,有神色警惕的偷渡客,还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吧台边晃悠。音乐放得震天响,是首老掉牙的英文摇滚。 酒保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看见李晨和刀疤进来,抬了抬眼皮:“喝什么?” “两杯啤酒。”李晨在吧台前坐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美金。 酒保倒了两杯啤酒推过来,眼神在李晨脸上停留了两秒:“生面孔啊。刚来的?” “嗯,来讨生活。”李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听说南岛国现在钱好赚。” “钱是好赚,但不好拿。”酒保擦着杯子,“老弟,看你这样子……伤得不轻吧?怎么弄的?” 李晨拍拍左臂:“在莫罗岛跟人打架,断了。听说南岛国医院能治,就过来了。” 这话说得自然。酒保点点头,没再问,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刀疤凑近李晨耳边:“晨哥,左边角落里那桌,三个人,眼神不对劲。” 李晨用余光扫过去。角落里坐着一个瘦高个、一个光头、一个戴眼镜的,三个人不说话,只是慢慢喝酒,眼睛却在酒吧里扫来扫去。瘦高个的右手包着纱布,隐约能看出小指的位置是瘪的。 缺根小指。 李晨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阿杜说的“老吴”,右手缺一根小指,大概就是这个人了。 “刀疤,你去找个妞搭话,打听打听那桌人的情况。别直接问,绕个弯。” 刀疤咧嘴一笑:“这个我在行。” 刀疤起身,走向吧台边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女人看见刀疤,眼睛一亮——刀疤虽然换了衣服,但身材魁梧,气质硬朗,在这种地方很显眼。 “美女,一个人?”刀疤在女人旁边坐下。 红裙子女人抛了个媚眼:“现在不是一个人啦。大哥,请我喝杯酒?” “随便点。”刀疤拍出一张钞票。 李晨这边继续观察。瘦高个那桌,三个人已经喝完酒了,起身准备离开。经过吧台时,瘦高个看了李晨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警惕。 酒保突然开口:“老吴,这就走?不玩玩?” 瘦高个——老吴摆摆手:“有事,改天。” 三个人出了酒吧。 李晨想跟出去,但酒吧里人多眼杂,怕打草惊蛇。刀疤那边已经套出话了,回到李晨身边。 “晨哥,那女人说,老吴是这儿的常客,但最近半个月才频繁出现。跟他一起的光头和眼镜,是生面孔。老吴以前是跟塔卡亲王混的,塔卡倒台后,就消失了。现在突然冒出来,出手还挺大方。” 李晨点点头,把杯里的啤酒喝完:“走,跟出去看看。” 两人出了酒吧。天已经全黑了,码头区没有路灯,只有几家店铺透出昏暗的光。 李晨和刀疤躲在暗处,看见老吴三个人上了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往城西方向开去。 “刀疤,去开车。” 刀疤跑到街角,开出一辆事先准备好的摩托车。李晨坐在后座,刀疤发动车子,远远跟着皮卡车。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出了城,拐上一条土路。路两边是茂密的热带树林,越走越荒凉。皮卡车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渔村外面。老吴三个人下车,走进一栋半塌的木屋。 刀疤把摩托车藏进树林里,和李晨摸到木屋附近。 木屋里亮着煤油灯。透过破窗,能看见里面有五六个人。 老吴正在说话:“……就这么办。明天再组织一批人去政府门口闹,这次要打起来。打伤几个,把事情闹大。” 一个沙哑的声音问:“老吴,上面到底什么意思?光闹事有什么用?” “闹事只是第一步。把南岛国搞乱,搞到琳娜那丫头管不了,咱们的机会就来了。塔卡亲王说了,事成之后,在场的兄弟,每人十万美金。” 屋里响起一阵兴奋的嘀咕。 李晨和刀疤对视一眼。果然是塔卡在背后搞鬼。 “晨哥,现在动手?” 李晨摇头:“里面至少六个人,咱们就两个,你还得顾着我这伤号。先撤,摸清楚情况再说。” 两人悄然后退。刚退到树林边,木屋门突然开了。光头走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往树林这边照。 刀疤拉着李晨蹲下。手电筒的光从他们头顶扫过。 光头嘟囔了一句:“妈的,好像有人……” 屋里传来老吴的声音:“光头,撒泡尿赶紧回来!商量正事呢!” 光头把手电筒夹在腋下,开始解裤带。哗啦啦的水声在夜里很响。 刀疤握紧了拳头。李晨按住刀疤的手,摇摇头。 等光头撒完尿回屋,李晨和刀疤才慢慢退出树林,回到摩托车旁。 “晨哥,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他们要去闹事,咱们得提前准备。刀疤,你去找巴颂部长,让他调一队可靠的警察,明天埋伏在政府附近。记住,要活的,特别是老吴,一定要抓住。” “明白!” “另外,查查那个废弃渔村。塔卡的人能在那里聚集,说明附近可能有据点。塔卡本人……说不定就在附近。” 刀疤眼睛一亮:“晨哥,你是说塔卡可能藏在南岛国?” “不一定在南岛国,但肯定不远。” 摩托车驶回城区。李晨让刀疤送自己回王宫,然后去办事。 东莞铂宫苑。 冷月下午三点到的家。念念还没放学,刘艳挺着肚子在客厅里整理婴儿用品——都是给即将出生的双胞胎准备的。 “月姐!”刘艳看见冷月进门,高兴地站起来,“你可回来了!路上辛苦了吧?” 冷月放下行李箱,笑了笑:“还好。念念呢?” “在幼儿园,四点半放学。”刘艳给冷月倒了杯水,“月姐,你瘦了。南岛国那边吃得不好?” “不是吃得不好,是太忙。”冷月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油田刚投产,财政一团乱麻,天天对账对到半夜。对了,公司这边怎么样?” 刘艳坐到冷月旁边:“都正常。松山湖项目进度不错,苏晚晴盯得紧。就是……念念那边有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幼儿园的小朋友,现在都怕她,次被拐的事传开了,家长们都交代孩子离念念远点。念念心里难受,这几天都不想去上学。” 冷月皱眉:“这不行。孩子必须上学。我回来了,明天开始我送她。”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钥匙声。念念背着小书包进来了,看见冷月,愣了一下,然后欢呼着扑过来:“月妈妈!你回来啦!” 冷月抱住念念,心里一暖:“念念想妈妈了吗?” “想!”念念在冷月脸上亲了一口,“月妈妈,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带了。”冷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贝壳风铃,“南岛国海边捡的贝壳,月妈妈亲手做的。” “哇!好漂亮!”念念接过风铃,爱不释手。 晚上吃饭时,念念坐在冷月和刘艳中间。冷月给念念夹菜,念念乖乖吃了,然后说:“月妈妈,你也吃。” 冷月笑笑:“好。” 念念又转向刘艳:“艳妈妈,你吃这个鱼,对宝宝好。” 刘艳摸了摸念念的头:“念念真乖。” 冷月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月妈妈。 艳妈妈。 念念叫得很自然,显然已经叫习惯了。冷月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带着笑。 吃完饭,念念在客厅玩冷月带回来的贝壳风铃。冷月帮着刘艳收拾碗筷。 厨房里,刘艳一边洗碗一边说:“月姐,念念现在懂事多了。我不舒服的时候,她还知道给我倒水。” 冷月擦着桌子,轻声问:“她叫你艳妈妈……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艳手里的碗差点滑掉,稳了稳神,故作轻松地说:“就……就这段时间。念念刚开始不好意思叫,后来就习惯了。月姐,你别介意,孩子还小……” “我不介意,念念多个人疼,是好事。” 但冷月心里明白,自己是在说谎。怎么可能不介意? 念念是她一手带大的,从早产儿养到现在三岁多,夜里喂奶的是她,生病照顾的是她,教说话走路的也是她。可现在,念念叫刘艳“妈妈”,叫得那么自然。 刘艳偷偷看了冷月一眼,见冷月脸色平静,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小窃喜。 之前她还担心冷月回来会生气,会让念念改口,现在看来,冷月接受了。 其实刘艳知道,自己有点过分。 当初冷月去南岛国前,说好了念念只能叫冷月“妈妈”,叫刘艳“艳姨”。 但这段时间念念跟她朝夕相处,孩子依赖她,她也真心把念念当自己女儿。有天晚上念念做噩梦,哭着喊“妈妈”,刘艳抱着她说“妈妈在”,从那以后,念念就开始叫她“艳妈妈”了。 一开始刘艳还纠正,让念念私下叫,别当着冷月的面叫。 但现在冷月回来了,念念当面叫了,还刻意在妈妈面前加了个“月”字,冷月没说什么,刘艳那颗悬着的心落了地,甚至有点得意——这说明冷月承认了她的地位。 洗完碗,冷月去给念念洗澡。 浴缸里,念念玩着泡泡:“月妈妈,艳妈妈说,她肚子里有两个小宝宝,是真的吗?” “是真的。”冷月给念念擦背。 “那……那我会不会有两个弟弟妹妹?” “可能会,也可能是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念念歪着头:“月妈妈,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呀?” 冷月手一僵,随即继续动作:“月妈妈有念念就够了。” “可是艳妈妈都有两个,月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宝宝?” 冷月心里一痛。不是不喜欢,是生不出来。 输卵管粘连手术做了,恢复得也不错,可肚子就是没动静。 医生说是心理压力太大,让她放松。可怎么放松? 李晨身边女人一个接一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她这个正房,反而怀不上。 “念念,”冷月给念念冲干净泡泡,“月妈妈有念念,就很幸福了。” 洗完澡,哄念念睡觉。念念躺在床上,一手拉着冷月,一手拉着进来看她的刘艳:“月妈妈,艳妈妈,你们今晚都陪我睡好不好?” 刘艳赶紧说:“念念乖,月妈妈刚回来,让月妈妈陪你睡。艳妈妈肚子太大了,睡不下。” 念念嘟嘴:“那明天艳妈妈陪我睡。” “好,明天。”刘艳在念念额头亲了一口,“晚安,宝贝。” “晚安,艳妈妈。晚安,月妈妈。” 冷月等念念睡着,才轻轻抽出手,关上台灯,走出房间。 刘艳在客厅等着,见冷月出来,小声说:“月姐,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主卧我收拾好了。” 冷月点头:“好。艳艳,你也早点睡。” 两人各自回房。 冷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月妈妈。 艳妈妈。 这两个称呼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冷月知道,自己该大度,该接受。 刘艳对念念好,是真心实意的。 李晨的孩子,刘艳怀了两个,这是事实。可心里那根刺,就是拔不出来。 六年了。跟着李晨六年,风里雨里,没名没分,就图个真心。可现在呢?刘艳有了孩子,琳娜也有了孩子,自己这个最早跟着李晨的,反而最尴尬。 手机亮了,是李晨发来的短信:“月月,到家了吗?念念怎么样?” 冷月看着短信,很久才回:“到了。念念很好,叫我月妈妈,叫刘艳艳妈妈。孩子长大了。” 短信发出去,冷月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 而在隔壁房间,刘艳躺在床上,摸着肚子,脸上带着笑。 念念叫她妈妈了。 冷月没反对。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家里,她刘艳,终于有位置了。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动了动,刘艳轻声说:“宝宝,你们看,妈妈是不是很厉害?” 第656章 亲子运动会 冷月早早醒了。 其实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念念叫“艳妈妈”的声音,一会儿是南岛国那些账目数字,一会儿又是李晨缠着绷带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六点半就醒了。 起床洗漱,换了身素雅的运动装——亲子活动要运动,穿裙子不方便。 镜子里的冷月眼圈有点黑,抹了点遮瑕膏才盖住。 念念也起来了,自己穿好了亲子装——黄色t恤,前面印着个卡通太阳。看见冷月,念念跑过来:“月妈妈,你今天真好看!” 冷月蹲下给念念整理衣领:“念念今天也好看。走吧,吃早饭,吃完去幼儿园。” 餐厅里,刘艳已经在吃早餐了。 挺着大肚子,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面前摆着牛奶和鸡蛋。 “月姐,念念,早啊,今天亲子活动,念念要好好表现哦。” 念念爬到椅子上:“艳妈妈,你真的不去吗?” 刘艳摸摸肚子:“艳妈妈肚子太大了,跑不动。月妈妈陪你去,一样的。” 冷月盛了粥,坐下默默吃。 刘艳看看冷月,试探着问:“月姐,今天幼儿园那些家长……可能会问东问西的。你要是不想应付,就让老师挡一挡。” 冷月喝了口粥:“没事,早晚要面对的。” 话是这么说,但冷月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紧。 吃完早饭,冷月牵着念念出门。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上车前,念念回头对站在门口的刘艳挥手:“艳妈妈再见!” 刘艳也挥手:“念念再见!玩得开心!” 车子开走了。刘艳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小区转弯处,轻轻叹了口气。 幼儿园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家长们牵着孩子,个个穿着亲子装,红黄蓝绿什么颜色都有。老师站在门口迎接,看见念念和冷月,眼睛一亮:“念念小朋友来啦!这位是……” “我是念念的妈妈,姓冷。” 老师愣了愣,下意识往冷月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刘艳,赶紧堆起笑容:“冷妈妈好!欢迎欢迎!念念,今天和妈妈一起加油哦!” 念念拉着冷月的手,骄傲地仰着头:“老师,这是我月妈妈!” “月……月妈妈?”老师又愣了。 旁边几个家长听见了,眼神都飘过来。 有认识刘艳的,这会儿看见冷月,眼睛都瞪大了。 一个烫着卷发的妈妈小声对旁边人说:“哎,这不是之前那个刘总吧?换人了?” 戴眼镜的妈妈推推眼镜:“不是换人,是……又多了一个?你看念念叫她月妈妈,之前叫刘总艳妈妈。我的天,这孩子到底几个妈啊?” 穿碎花裙的年轻妈妈捂着嘴笑:“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一个孩子两个妈妈,这得是什么家庭啊?” 议论声不大,但冷月都听见了。冷月脸色不变,牵着念念往里走,手心却在冒汗。 操场上已经布置好了,彩虹跑道、充气城堡、亲子障碍赛的器材。家长们按班级站队,小班在最前面。 念念班上的班主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见冷月,眼睛眨了眨,走过来小声问:“念念妈妈,今天……刘总不来吗?” “她身体不方便,我来参加。” “哦哦,好。”班主任赶紧点头,“那冷妈妈,等会儿亲子接力赛,您和念念一组。没问题吧?” “没问题。” 活动开始了。先是亲子操,音乐一响,家长们跟着老师比划,孩子们在中间蹦蹦跳跳。 冷月动作有点僵硬,但念念很开心,拉着冷月的手转圈圈。 做操的时候,旁边的家长还在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冷妈妈,气质真好,就是脸色不太好看。” “能好看吗?家里这种事……要是我,门都不敢出。”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真有本事。你看念念身上那件t恤,看着普通,是国外牌子的,一件得七八百。” “啧啧,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冷月全当没听见。 亲子操做完,是亲子接力赛。每个家庭一组,家长背着孩子跑一段,然后孩子自己跑回来。念念趴在冷月背上,小声说:“月妈妈,你累不累?” “不累,念念抱紧了。” 哨声响,冷月背着念念冲出去。 冷月平时锻炼少,跑了几步就喘,但咬牙坚持。跑到折返点,放下念念,念念自己迈着小短腿往回跑。小家伙跑得认真,小脸都憋红了。 最后念念跑了第三名。班主任给念念戴了枚铜牌,念念高兴得跳起来:“月妈妈!我赢啦!” 冷月擦着汗,笑了:“念念真棒。” 活动间隙,家长们自由活动。冷月带着念念到树荫下喝水,几个家长围了过来。 卷发妈妈先开口:“冷妈妈是吧?我是小美的妈妈。以前没见过您,您是刚回东莞?” 冷月点头:“刚从南岛国回来。” “南岛国?”眼镜妈妈来了兴趣,“就是那个有油田的南岛国?听说现在可有钱了。” “还行。”冷月不想多谈。 碎花裙妈妈凑近一点:“冷妈妈,我问个可能不合适的问题啊……您和刘总,都是念念的妈妈?” 这话问得直接。周围几个家长都竖起耳朵。 冷月看着念念,念念正抱着水瓶咕咚咕咚喝水。冷月沉默了几秒,才说:“念念是我女儿。刘艳也是念念的家人。” 这话答得巧妙,既没否认,也没细说。 家长们互相看看,眼神里都是“懂了懂了”的意思。 这时,一个穿着朴素运动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看见冷月,脚步顿了顿,然后硬着头皮走过来:“冷……冷总?” 冷月抬头,认出这是昨天刘艳提过的陈太太。 冷月点点头。 陈太太搓着手,很局促:“冷总,您今天也来参加活动啊。那个……刘总没来?” “她在家休息。” “哦哦,好,好。”陈太太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冷月看出陈太太的尴尬,主动说:“陈太太,听说你们公司和晨月集团有合作?” “对对对!多亏刘总给机会,我们现在给松山湖项目供货。产品质量绝对没问题,我们……” “那就好,好好做,晨月集团不会亏待合作伙伴。” “一定一定!冷总,那……那我先过去了,我女儿在那边。” 陈太太逃也似的走了。走到操场另一边,赶紧掏出手机,躲到角落给刘艳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刘总!”陈太太压低声音,“那个……我今天在幼儿园看见冷总了。” 电话那头,刘艳正在家看电视,闻言坐直身子:“嗯,月姐带念念去参加活动。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就是……就是想问问您,今天怎么没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刘艳心里明白陈太太想问什么,笑了笑:“是啊,怀孕七个多月了,行动不方便。月姐回来了,就让她去。” 陈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刘总,我多嘴问一句啊……冷总和您,都是念念的妈妈?” 刘艳沉默了两秒,语气淡了下来:“陈太太,这是我们的家事。” 陈太太心里一紧,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刘总,我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陈太太,咱们合作归合作,家事归家事。你说对吧?” “对对对!刘总说得对!”陈太太额头冒汗,“那我先挂了,不打扰您休息。” 挂了电话,陈太太擦擦汗,心里骂自己多嘴。人家有钱人的家事,关你什么事?问得不好,搞到人家生气了,到手的生意得泡汤。 操场上,活动继续。 接下来是亲子手工,家长和孩子一起做风筝。冷月手巧,很快就扎好了骨架,念念负责涂颜色。小家伙涂得满手都是颜料,笑得咯咯的。 做风筝的时候,班主任凑过来帮忙,小声对冷月说:“冷妈妈,您别在意那些家长的话。他们就是闲的,喜欢嚼舌根。” 冷月笑笑:“没事,习惯了。” 班主任看着冷月,眼神里有点同情:“冷妈妈,其实……刘总对念念真的很好。这段时间,天天接送,怀孕了还坚持来。我们老师都看在眼里。” 冷月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我知道。” “所以……”班主任鼓起勇气,“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念念有两个妈妈疼,是孩子的福气。您说对吧?” 冷月抬头看看班主任,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眼神很真诚。 “谢谢。” 中午,活动结束了。家长们带着孩子陆续离开。冷月牵着念念往外走,还能听见身后隐约的议论。 “看见没?那个冷总,从头到尾没笑过几次。” “能笑出来吗?家里那种情况……” “不过你看人家那气质,那长相,比刘总强多了。” “强有什么用?刘总肚子里有两个呢。这年头,母凭子贵懂不懂?” 冷月脚步不停,牵着念念的手却紧了紧。 念念抬头:“月妈妈,你手好凉。” “没事,风吹的。” 回到家,刘艳已经做好了午饭。看见冷月脸色不好,刘艳小心翼翼地问:“月姐,活动怎么样?累了吧?” “还行。”冷月换鞋,“念念得了铜牌。” “哇!念念真棒!”刘艳抱起念念亲了一口,“累不累?艳妈妈给你做了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念念欢呼:“谢谢艳妈妈!” 冷月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深了一点。 午饭时,念念兴奋地说着活动的事,说月妈妈跑步多厉害,说风筝多漂亮。刘艳笑着听,不时给念念夹菜。 冷月默默吃饭,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念念去睡午觉。刘艳收拾碗筷,看看冷月:“月姐,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些家长……是不是说什么了?” “艳艳,以后在公共场合,让念念叫你艳姨吧。” 刘艳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月姐,你这是……” “我不是怪你,但是艳艳,你想过没有?念念还小,不懂事。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别人问她为什么有两个妈妈,她怎么回答?别的孩子会怎么看她?” “月姐,我是真心把念念当自己女儿……” “我知道,但有些事,不是真心就能解决的。艳艳,你马上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到时候,你的孩子叫念念姐姐,念念叫你妈妈,这关系……不乱吗?” 刘艳不说话了,眼泪掉下来。 冷月叹口气,站起来:“我不是逼你。你好好想想。我有点累,去睡会儿。” 冷月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冷月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下来。 门外,刘艳站在厨房里,看着水池里的碗碟,也哭了。 她知道冷月说得对。 可是……可是那声“艳妈妈”,她真的舍不得。 下午三点,冷月醒了。 走出房间,看见刘艳坐在沙发上发呆,眼睛还是红的。 “艳艳,对不起,中午我话说重了。” “月姐,你说得对。是我太贪心了。以后……以后我让念念叫艳姨。” “艳艳,我不是要跟你抢孩子。念念有你疼,我高兴。但是咱们得为孩子想,得为这个家想。李晨现在在南岛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咱们俩要是再闹矛盾,这个家就散了。” “月姐,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看着念念,我就想,要是这是我的孩子多好。” “念念就是你的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晚上,念念醒了。吃晚饭时,念念看看冷月,又看看刘艳,小声问:“月妈妈,艳妈妈,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冷月摸摸念念的头:“没有,月妈妈和艳妈妈是姐妹,怎么会吵架呢?” 刘艳也笑:“对啊,念念别瞎想。来,吃块鱼。” 念念看看两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吃完饭,冷月给念念洗澡。浴缸里,念念玩着小鸭子:“月妈妈,我今天听见别的小朋友说,我有两个妈妈,好奇怪。” 冷月心里一痛,脸上却笑着:“那念念觉得奇怪吗?” 念念摇头:“不奇怪啊。我有月妈妈疼,有艳妈妈疼,还有爸爸疼。别的小朋友只有一个妈妈,我比他们多一个呢!” 孩子的话天真无邪,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冷月心上。 哄念念睡着后,冷月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拨通了李晨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月月?”李晨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 “晨哥,今天念念幼儿园亲子活动,我去了。” “怎么样?念念开心吗?” “开心,晨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月月,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塔卡的人在活动,我得把他们揪出来。处理完了就回去。” “晨哥,”冷月声音有点哽咽,“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李晨心里一紧:“月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冷月抹了抹眼睛,“就是有点累。晨哥,你快点回来,好吗?” “好,我尽快,月月,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念念。我这边一完事就回去。” 挂了电话,冷月趴在床上,无声地哭了。 而在南岛国,李晨拿着手机,站在王宫窗前,眉头紧锁。刀疤推门进来:“晨哥,准备好了。老吴那些人明天上午行动,咱们的人已经埋伏好了。” “刀疤,这次一定要抓住老吴。问出塔卡的下落。” “明白!” 第657章 美智子 某不知名海岛地下掩体。 塔卡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渗水的霉斑,怎么也睡不着。 外头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阵传进来,像在嘲笑他这个曾经的亲王。 门轻轻开了。 美智子穿着丝绸睡袍,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声音。 这女人二十五六岁,身材好得不像话,脸蛋精致得像瓷娃娃,是樱花会专门“安排”来“照顾”塔卡生活的。 “亲王殿下,”美智子声音软得像,“睡不着吗?喝杯牛奶吧,加了蜂蜜。” 塔卡没动,继续盯着霉斑:“美智子,你说实话,樱花会是不是觉得我没用了,准备处理掉我?” 美智子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塔卡花白的头发:“殿下怎么这么说呢?会长很看重您,等时机成熟了,还要送您回南岛国呢。” “时机成熟?什么时机?等我那个侄孙女生完孩子?还是等南岛国被你们搞得天翻地覆?” 美智子笑而不语,手指从塔卡的头发滑到脸颊。这女人的手指很凉,像蛇。 塔卡突然抓住美智子的手腕:“美智子,你每天24小时不离身地陪着我,陪我睡觉,陪我吃饭,陪我上厕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监视我?” 美智子脸上的笑容没变:“殿下,我是在保护您。外面多少人想要您的命?华国、南岛国、甚至美国中情局……” “也包括你们樱花会吧?”塔卡松开手,“如果我没了利用价值,第一个要我命的,就是你们。” 美智子端起牛奶,递到塔卡嘴边:“殿下,您想多了。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塔卡看着美智子那张完美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这女人是樱花会训练出来的高级特工,床上功夫了得,套话本事一流。 这几个月,塔卡在她面前说过不少不该说的话,第二天樱花会那边就知道了。 但塔卡还是接过了牛奶,一口喝完。不喝不行,不喝的话,美智子会“劝”到他喝为止。 “殿下真乖。”美智子接过空杯子,俯身在塔卡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明天还要听会长的新指示呢。” 塔卡闭上眼睛。美智子躺到他身边,手臂环住他的腰,像条美女蛇。 塔卡脑子里却在想南岛国。 想王宫里那张大床,想厨师做的烤鱼,想那些见到他就鞠躬的臣民。那时候多风光啊,说一不二,想干什么干什么。现在呢?住在地下掩体里,吃罐头食品,连上个厕所都有人在外面等着。 过了这么长寄人篱下的日子,塔卡是真怀念在南岛国的日子。 哪怕那时候被琳娜那个丫头片子逼得逃到黑岛,至少还是自由的。现在?现在就是个傀儡,樱花会叫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美智子在耳边轻声说:“殿下,您心跳好快,在想什么?” “想我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 “殿下别这么想,等您回了南岛国,又是高高在上的亲王了。说不定……还能当国王呢。” 塔卡心里一动。 美智子这话,是试探,还是真的? 南岛国城西棚户区。 老吴蹲在破棚子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光头和眼镜坐在棚子里擦刀——不是真刀,是钢管和砍刀,用砂纸磨得锃亮。 “老吴,”光头说,“明天真要去?我听说政府那边最近加强了警卫,巡逻队二十四小时执勤。” 老吴吐出一口烟:“怕了?” “不是怕,就是觉得……咱们闹了这么多次,也没什么效果。塔卡亲王答应给的钱,一分没见着。兄弟们现在吃饭都成问题。” 眼镜推推眼镜:“光头说得对。老吴,咱们是不是被当枪使了?” 老吴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碎:“当枪使又怎么样?咱们还有选择吗?回莫罗岛?回去饿死?在南岛国闹事被抓?抓了至少管饭。再说了,塔卡亲王说了,这次闹大点,闹出人命,钱马上到账。” “闹出人命?”光头手一抖,“老吴,这……” “这什么这!”老吴站起来,“光头,你忘了你老婆孩子怎么死的了?饿死的!在南岛国闹事被抓,至少你还能活着。活着就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棚子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婴儿的哭声——棚户区里住满了偷渡客,条件差得没法说。 “老吴,我打听到了,明天上午九点,琳娜公主要去医院产检。政府那边只有值班人员。咱们那时候去闹,动静最大。” “消息准吗?” “准,我在医院清洁工那儿买的,花了一百美元。” “干得好。明天九点,准时行动。记住,打砸抢都行,但别真杀人。咱们要的是乱,不是命。” “那要是警察开枪呢?” “那就跑,跑不掉就投降。投降了,塔卡亲王那边得花钱捞咱们。这也是条路。”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各自去睡了。 老吴躺在破草席上,看着棚顶漏进来的月光,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塔卡那边越来越不靠谱,钱不到位,指示却一个接一个。 老吴怀疑,塔卡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但老吴没得选。就像他刚才说的,回莫罗岛是饿死,在南岛国闹事被抓至少管饭。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南岛国政府大楼前街。 李晨坐在街对面二楼咖啡馆的窗边,左臂还吊着,右手端着咖啡慢慢喝。刀疤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政府大楼门口。 “晨哥,老吴那伙人,昨晚在棚户区没动静。会不会发现咱们了?” “应该没有。刀疤,让你安排的人,都到位了吗?” “到位了,政府大楼里埋伏了二十个警察,都是巴颂部长挑的可靠人手。后街还有一队,防止他们逃跑。只要老吴出现,跑不了。” 李晨看看表,八点四十。 “琳娜公主去医院了?”李晨问。 “去了,玛雅部长陪着,有警卫队保护,晨哥,您这招真绝,故意放出公主产检的消息,引老吴上钩。” “不是我绝,是老吴贪。他以为公主不在,政府这边守卫松懈,机会难得。其实他不知道,咱们就等着他呢。” 八点五十。 政府大楼前街渐渐热闹起来。上班的人,办事的人,来来往往。几个小贩推着车在路边卖早餐。 刀疤眼睛尖:“晨哥,来了。” 李晨顺着刀疤的目光看去。街角,老吴带着十几个人出现了。这些人穿着破旧,手里拿着钢管、木棍,混在人群里,慢慢往政府大楼靠近。 老吴走在最前面,右手包着纱布,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刀疤,通知里面,准备收网。记住,我要活的老吴。” “明白。”刀疤掏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政府大楼里,巴颂部长紧张得直擦汗。二十个便衣警察分散在大厅各个角落,假装办事、看报纸、等人。 九点整。 老吴一挥手,十几个人突然从怀里掏出标语,高举起来,大喊:“我们要公民权!同工同酬!” 路人都愣住了,纷纷躲开。 老吴带头往政府大楼冲。门口的警卫象征性地拦了一下,就被推开了。十几个人冲进大厅。 “就是现在!”巴颂部长在对讲机里喊。 二十个便衣警察同时动手。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老吴那伙人虽然拿着家伙,但警察有准备,三两下就被制伏了大半。 老吴反应快,看见情况不对,转身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刀疤已经等在那儿了。 “老吴,去哪儿啊?”刀疤咧嘴笑。 老吴脸色一变,从怀里掏出把匕首:“让开!” 刀疤不躲不闪,等老吴冲到跟前,侧身让过匕首,一拳砸在老吴肚子上。老吴闷哼一声,弯下腰。刀疤顺势抓住老吴右手,一拧,匕首掉地上。 “老实点!”刀疤把老吴按在地上。 街对面,李晨放下咖啡杯,慢慢站起来。左臂的伤还在疼,但李晨顾不上了。 刀疤押着老吴走过来。老吴脸上全是灰,嘴角流血,但眼神很凶。 “李晨!”老吴认出李晨,“是你!你设的局!” 李晨在咖啡馆门口的长椅上坐下:“老吴,咱们聊聊。谁指使你的?塔卡在哪儿?” 老吴呸了一口血沫:“我不知道!” “不知道?”李晨从刀疤手里接过老吴的手机,“这里面有个卫星电话号码,是谁的?” 老吴脸色变了。 李晨翻着手机通讯记录:“最近一周,这个号码给你打了三次电话。老吴,你不说,我就让巴颂部长把你交给移民局,遣返莫罗岛。你说,塔卡的人会不会让你活着回到莫罗岛?” 老吴浑身一颤。 “老吴,你也是被人利用。说出来,我保你在南岛国平安,给你正经工作。不说,你活不过三天。” 老吴挣扎了几秒,终于崩溃了:“我说!是……是塔卡亲王的人联系的我们。但不是我直接联系的,是通过一个中间人。” “中间人是谁?” “叫……叫美智子。是个日本女人,她给我们钱,给我们船,让我们来南岛国闹事。她说,闹得越大,钱越多。” 美智子。日本女人。 李晨心里一沉。樱花会果然插手了。 “塔卡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美智子说,塔卡亲王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时机成熟就回来。其他的,她不让我多问。” 刀疤在旁边说:“晨哥,这老小子可能真不知道。” 李晨点头:“刀疤,把他交给巴颂部长,关起来。记住,单独关押,别让任何人接触他。” “明白!” 刀疤押着老吴走了。李晨坐在长椅上,看着街上逐渐恢复秩序,心里却轻松不起来。 樱花会、塔卡、美智子、偷渡客闹事……这些事连在一起,是个大阴谋。 手机响了,是北村一郎打来的。 “李晨,”北村一郎声音严肃,“我刚收到日本那边的消息。樱花会最近动作很大,从东南亚招募了不少亡命徒。我怀疑,他们要搞大事。” “已经在搞了,北村先生,您知道一个叫美智子的女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美智子……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美智子,那就麻烦了。她是樱花会培养的顶级特工,专门负责控制重要人物。李晨,如果美智子在塔卡身边,说明樱花会把塔卡当成重要棋子了。” “北村先生,您能不能查到美智子的行踪?” “我试试,但李晨,你要小心。樱花会这盘棋,下得很大。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南岛国。” 挂了电话,李晨站起来,慢慢走回王宫。 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李晨脑子里更乱。 樱花会、塔卡、偷渡客、美智子…… 还有那个叫约翰逊的美国人,带走的“樱花”样本…… 所有这些,像一张大网,正在收紧。 而南岛国,就在网中央。 李晨走到王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正在建设中的城市。 高楼在盖,道路在修,油田在产油。 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 但李晨知道,危机才刚开始。 地下掩体里,塔卡被美智子叫醒。 美智子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卫星电话:“殿下,会长要跟您说话。” 塔卡接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塔卡亲王,老吴被抓了。” 塔卡心里一紧:“那……” “没关系。”会长说,“小卒子而已。塔卡亲王,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三天后,你要回南岛国。” 塔卡愣住了:“回南岛国?现在?” “对,美智子会安排好一切。塔卡亲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成了,你还是南岛国的王。败了……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了。 塔卡拿着电话,手在抖。 美智子接过电话,微笑:“殿下,高兴吗?您要回家了。” 塔卡看着美智子那张完美的脸,突然觉得,回南岛国,可能比待在这个地下掩体更危险。 但塔卡没得选。 从来就没得选。 美智子凑近塔卡耳边,轻声说:“殿下,这三天,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会长说了,您回南岛国的时候,得带着‘礼物’回去。” “什么礼物?” 美智子笑得更甜了:“到时候您就知道了。现在,咱们先吃早饭吧。我煎了鸡蛋,您最爱吃的单面煎。” 塔卡看着美智子转身去端早餐的背影,突然想起一句老话:免费的午餐最贵,美人的温柔最毒。 但现在明白,已经晚了。 第658章 美酒、美人计 南岛国王宫客房区。 李晨正在房间里看书——左手还不能太用力,只能翻翻闲书解闷。 这几天抓了老吴,审出美智子这条线,李晨让刀疤去查,但没什么进展。美智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北村一郎在日本的关系网都摸不到她的踪迹。 “咚咚咚。”敲门声很轻。 李晨放下书:“谁?” 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李晨先生,我是王宫的服务员,给您送晚餐。” 声音有点陌生。李晨皱眉,平时送餐的都是个中年大叔,今天怎么换人了? “进来吧。”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服务员打扮,而是个穿着淡紫色旗袍的女人。旗袍开衩很高,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女人端着银质托盘,上面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瓶红酒。 李晨眼神一凝:“你是谁?” 女人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对李晨嫣然一笑。这一笑,房间里好像都亮了几分。 女人二十五六岁,瓜子脸,柳叶眉,眼睛像含着一汪春水。旗袍紧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引人遐想。 “李晨先生,我叫美智子。”女人微微鞠躬,“是王宫新来的侍从长。琳娜公主吩咐,您身体需要调养,让我专门负责您的饮食起居。” 美智子? 李晨心里警铃大作。老吴交代的那个日本女人,樱花会的特工,就叫美智子! 但李晨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哦,新来的。放下吧,我一会儿吃。” 美智子却不走,反而在桌边坐下,熟练地打开红酒,倒了两杯:“李晨先生,一个人吃饭多无聊。我陪您喝一杯吧?这是从欧洲运过来的葡萄酒,年份很好。” 李晨看着美智子倒酒的动作。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蔻丹,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茶道。酒液倒入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美智子小姐是日本人?”李晨问。 “日裔。”美智子把一杯酒推到李晨面前,“我祖母是日本人,我从小在日本长大。后来周游列国,最后选择在南岛国定居。这里风景美,人也……很美。”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慢,眼神飘向李晨,带着钩子。 李晨端起酒杯,没喝,只是晃了晃:“美智子小姐中文说得很好。” “学过。”美智子也端起酒杯,“李晨先生,我敬您。您在公海独战日本极道的事迹,我都听说了。真是……英雄气概。” 美智子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像上好的白玉,喉结轻轻滑动。喝完,美智子把空杯倒置,一滴不剩,然后笑盈盈地看着李晨。 这是逼酒了。 李晨心里冷笑。这女人,美人计使得明目张胆。 但李晨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于是也把酒喝了。 酒不错,醇厚甘甜,但李晨喝过的好酒多了,这不算什么。 “美智子小姐好酒量。” “李晨先生才是海量。”美智子又给两人满上,“来,再敬您一杯,祝您早日康复。” 第二杯下肚。 美智子开始劝菜:“李晨先生,尝尝这个,清蒸石斑鱼,早上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李晨夹了一筷子。鱼确实新鲜,火候也到位。 美智子自己也吃,但每吃一口,都要看李晨一眼,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露骨。 第三杯酒时,美智子坐得离李晨近了点。旗袍下摆随着动作往上移,大腿露得更多了。 “李晨先生,”美智子声音更软了,“您一个人在南岛国,不寂寞吗?” 李晨放下酒杯:“有正事要办,顾不上寂寞。” “再忙也要放松嘛。”美智子手轻轻搭在李晨没受伤的右臂上,“我知道您伤还没好,不能剧烈运动。但有些运动……不剧烈,还很舒服。” 这话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李晨感觉到美智子的手在轻轻摩挲他的手臂,指尖带着若有若无的电流。房间里弥漫着香水味,混合着酒气,有种催情的效果。 “美智子小姐,你这样……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美智子整个人靠过来,几乎贴在李晨身上。 “李晨先生,您是个真男人。我美智子这辈子,就佩服真男人。您在南岛国做的这些事,保护油田,保护公主,我都在旁边看着呢。看着看着,就……就忍不住了。” 美智子的呼吸喷在李晨耳边,温热,带着酒香。她的手从李晨手臂滑到胸口,轻轻画着圈。 李晨感觉心跳在加快。不是心动,是警惕。 这女人太会撩了,每个动作、每个眼神、每句话,都恰到好处,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 但奇怪的是,李晨身体开始发热,脑子也有点晕。按理说,三杯红酒不至于这样。 酒有问题! 李晨心里一紧,但表面还是装作被撩拨的样子,呼吸加重,眼神也开始迷离。 “美智子小姐,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美智子笑了,笑得很媚:“一点助兴的小玩意儿。李晨先生,您太紧张了,需要放松。放心,对身体没害处,反而……能让您体验前所未有的快乐。” 美智子的手开始解李晨的衣扣。一颗,两颗。李晨的胸口露出来,伤疤纵横,但更添男人味。 美智子眼神迷离了,不是装的,是真有点动情。 她见过太多男人,但像李晨这样,既有江湖气又有担当,还能在她专业级的诱惑下保持这么久清醒的,不多。 “李晨先生,”美智子声音像浸了蜜,“您知道吗?我第一次见您,是在王宫广场,您跟服部半藏决斗的时候。那时候您浑身是血,但站得笔直。我就在想,这样的男人,要是能躺在我怀里,该多好。” 李晨感觉脑子越来越晕,身体越来越热。美智子的手像有魔力,碰到哪里,哪里就着火。 不行,得保持清醒。 李晨咬了下舌尖,疼痛让脑子清醒了点。但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李晨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美智子也感觉到了,笑得更得意:“李晨先生,您身体很诚实嘛。” 李晨的手也开始动了,但不是推拒,而是搂住了美智子的腰。旗袍面料很滑,但腰肢很细,很软。 “美智子,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图您这个人。”美智子仰头,吻上李晨的脖子,“李晨先生,我不要名分,不要钱财,就要这一夜。您给吗?” 李晨的手往下滑,摸到旗袍的开衩处。肌肤温热,弹性十足。 美智子浑身一颤,呻吟了一声。 这声呻吟半真半假,但身体反应是真的。 李晨心里快速盘算。这女人明显是来套情报的,或者更糟,是来抓他把柄的。如果真发生关系,照片一拍,录像一录,以后就被樱花会拿捏得死死的。 但现在推开她? 也不行。推开她,就打草惊蛇了,后面的线索就断了。 将计就计? 李晨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美智子已经等不及了,开始解自己的旗袍盘扣。一颗,两颗,白皙的肌肤露出来,在灯光下晃眼。 李晨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美智子,去床上。” 美智子眼睛一亮,扶着李晨站起来,往床边走。 李晨脚步有点踉跄,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被药效影响了。 两人倒在床上。美智子压在李晨身上,继续解旗袍。李晨看着天花板,手在美智子背上抚摸,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肯定有摄像头。美智子不会做没准备的事。 药效在发作,李晨感觉意志在涣散。美智子的吻落下来,从脖子到胸口。 不行,得想办法。 李晨突然翻身,把美智子压在身下。这个动作扯到了左臂的伤口,疼得李晨倒吸一口冷气,但疼痛也让脑子清醒了点。 “李晨先生,”美智子眼神迷离,“您轻点,伤……” 话没说完,李晨吻住了她的嘴。不是温柔地吻,是粗暴地,带着侵略性的吻。美智子愣了一下,随即热烈回应。 吻着吻着,李晨的手往下探,摸到美智子大腿内侧。美智子浑身一颤,呻吟更大声了。 但李晨摸到的不是肌肤,是个硬硬的小东西。很小,贴在大腿内侧,像块膏药。 窃听器?还是定位器? 李晨心里有数了。这女人,果然全套装备。 李晨的手继续往下,但动作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沉重——不是欲火焚身那种沉重,是像要昏过去那种沉重。 “美智子,”李晨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头好晕……” 说完,李晨身体一软,整个人压在美智子身上,不动了。 美智子愣住了,推了推李晨:“李晨先生?李晨先生?” 李晨没反应。 美智子又推了几下,李晨还是不动。美智子试了试李晨的鼻息,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这么快就倒了?”美智子皱眉,从李晨身下钻出来,整理好旗袍,“药量明明计算好的,应该还能撑半小时啊。” 美智子检查了一下李晨,确认是真昏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但她没急着走,而是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翻李晨的行李,翻抽屉,翻衣柜。动作很轻,但很熟练。 李晨躺在床上,眼睛眯开一条缝,看着美智子的背影。 刚才他是装的,咬舌尖的疼痛加上意志力,勉强扛住了药效。现在装昏,就是想看看美智子到底要找什么。 美智子找了十分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有点烦躁。回到床边,看着“昏迷”的李晨,眼神复杂。 “李晨啊李晨,你这样的男人,要不是各为其主,我还真想跟你来真的。” 美智子俯身,在李晨唇上轻轻印了一吻,然后从旗袍暗袋里掏出个小巧的相机,对着床上的李晨拍了几张照片——李晨上衣敞开,她旗袍凌乱,这画面足够暧昧了。 拍完照,美智子把相机收好,又看了李晨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美智子回头说了一句:“李晨先生,三天后塔卡亲王回南岛国,会长让我给您带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晨又躺了两分钟,确认美智子走远了,才睁开眼睛,坐起来。 左臂伤口疼得厉害,刚才是真扯到了。李晨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瓶红酒,仔细看了看。瓶底有些细微的沉淀,不是正常红酒该有的。 李晨倒了一点在手上,闻了闻。除了酒香,还有种极淡的甜味,像某种化学药剂。 “妈的,下药。”李晨骂了一句。 但李晨更在意的是美智子最后那句话。 三天后,塔卡回南岛国。 樱花会会长让带的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是威胁,也是拉拢。 李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南岛国的夜晚很美,星空璀璨,海风温柔。 但李晨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樱花会、塔卡、美智子…… 还有那个不知藏在哪里的约翰逊,和那六支“樱花”样本。 所有这些,都在往南岛国汇聚。 三天后,恐怕要出大事。 李晨拿出手机,给刀疤打电话:“刀疤,来我房间一趟。另外,通知巴颂部长、北村先生,紧急会议。还有,派人盯住所有进出南岛国的通道,特别是海上。塔卡要回来了。” 挂了电话,李晨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苦笑。 美人计。 差点就中招了。 还好,老子经得起诱惑。 李晨扣好扣子,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神清醒,哪还有半点迷糊的样子。 美智子啊美智子,你演技不错。 但老子也不差。 咱们,走着瞧。 第659章 塔卡要回来了 冷月刚哄念念睡着,回到自己房间准备休息。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冷月皱了皱眉,这种陌生号码的垃圾信息她通常直接删,但手指还是点开了。 下一秒,冷月整个人僵住了。 彩信里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李晨上衣敞开躺在床上,眼神迷离;第二张,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的妖艳女人趴在李晨胸口,旗袍凌乱,长发披散;第三张,女人的红唇几乎贴在李晨脸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角度刁钻,把那种暧昧和情欲的氛围拍得淋漓尽致。 冷月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眼前却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怎么会…… 李晨在南岛国,跟别的女人…… 冷月扶着床头柜站稳,深吸一口气,捡起手机,把照片放大细看。照片里的女人很美,美得妖艳,身材也好。李晨的表情……像是喝多了,或者被下药了? 冷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跟李晨六年,知道李晨是什么人。李晨好色吗?好色。但李晨有底线,不会在这种时候乱来——左臂的伤还没好,南岛国局势复杂,李晨不是那种精虫上脑就不管不顾的人。 那就是被人设计了。 美人计。 冷月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江湖上最老套但也最有效的把戏。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短信:“冷总,照片好看吗?李晨先生在南岛国过得挺滋润啊。想要更多照片和视频,准备五百万,打到以下账户……” 勒索。 冷月冷笑。果然是设计好的局。先拍照,再勒索,如果不给钱,就把照片公开,毁李晨的名声。 冷月没回短信,直接拨通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男不男女不女: “冷总,看到照片了?考虑得怎么样?”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我们是谁不重要。”变声器发出刺耳的笑声,“重要的是,李晨先生在南岛国跟日本女人乱搞的照片在我们手里。冷总,您说,这些照片要是传到网上,传到华国政府那里,传到南岛国议会那里……会怎么样?” “假的,p图谁不会?” “是不是p图,您心里清楚,冷总,我们不要多,五百万,对晨月集团来说九牛一毛。给了钱,照片底片全删,我们消失。不给钱……明天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各大论坛。” “我怎么知道你们删没删?” “冷总,您没得选,要么赌我们守信,要么赌李晨的名声不值五百万。对了,提醒您一句,别报警,别告诉李晨。我们知道您家地址,知道念念在哪个幼儿园。万一我们急了,做出什么事来,那就不好了。” 电话挂了。 冷月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威胁到念念了。 冷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脑子里飞快盘算。报警?不行,对方敢这么威胁,肯定有后手。告诉李晨?也不行,李晨现在在南岛国肯定焦头烂额,不能再给他添乱。 自己处理。 冷月打定主意。但五百万……虽然对晨月集团来说不算大钱,但也不能就这么给。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得查清楚对方是谁。 冷月把照片转发到自己电脑上,放大研究。照片背景是南岛国王宫的客房,冷月去过,认得出那窗帘和床头柜。女人穿的是旗袍,紫色,面料很高档,不是普通货。李晨的上衣确实敞开着,但……腰带还系着。 腰带系着,说明没到那一步。 冷月稍微松了口气。但这几张照片已经足够暧昧了,传出去,李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正想着,门被轻轻敲响。刘艳的声音传来:“月姐,你睡了吗?我做了点银耳汤,喝点再睡吧。” 冷月赶紧关了电脑,调整表情:“进来吧。” 刘艳端着托盘进来,看见冷月脸色不对,愣了一下:“月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有点累。”冷月接过银耳汤,喝了一口,甜丝丝的,但心里苦。 刘艳在床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说:“月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刚才……幼儿园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今天放学时,有个陌生男人在幼儿园门口转悠,一直盯着念念看。保安过去问,那人说是等自己孩子,但保安记得那人的脸,前天也来过。” 冷月心里一紧:“什么人?” “不知道,保安说那人四十多岁,戴墨镜,开一辆黑色轿车,没车牌。班主任担心,就给我打电话了。” 冷月放下碗,脸色更沉了。照片威胁,加上幼儿园门口的可疑人物,这不是巧合。 “艳艳,从明天开始,接送念念,多带两个人。公司那边,你也多注意,陌生电话别接,陌生邮件别点。” 刘艳紧张起来:“月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人想搞我们,艳艳,这几天小心点。晨哥不在,咱们得把家守好。” “月姐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刘艳走了。冷月重新打开电脑,看着那几张照片,眼神越来越冷。 不管你是谁。 敢动念念。 我冷月,跟你没完。 同一时间,南岛国王宫会议室。 紧急会议开到半夜。李晨、北村一郎、巴颂部长、刀疤都在。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塔卡三天后回来。”李晨把美智子的话复述了一遍,“樱花会会长让带的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威胁,也是拉拢。” 巴颂部长擦着汗:“塔卡回来干什么?送死吗?南岛国现在没人欢迎他。” 北村一郎摇头:“塔卡没那么蠢。樱花会既然敢让他回来,肯定有把握。李晨,美智子说‘带来礼物’,什么礼物?” 李晨沉声道:“我怀疑,是‘樱花’样本。” 会议室里死寂了几秒。 “那六支样本不是被约翰逊带到日本了吗?”巴颂部长声音发颤,“难道樱花会已经……已经研究出什么了?” 北村一郎脸色铁青:“很有可能。樱花会是日本极道里最神秘的组织,背后有财团支持,有生物实验室。他们拿到‘樱花’样本几个月了,以他们的能力,足够分析出成分,甚至……改良。” 刀疤问:“那塔卡带样本回来干什么?投毒?” “比投毒更可怕,塔卡可以公开样本,说南岛国地下有二战细菌实验基地,说琳娜政府隐瞒真相。到时候国际舆论一压,南岛国就完了。” “我的天……那怎么办?” 李晨看向北村一郎:“北村先生,您在日本那边的关系,能不能查到樱花会的实验室位置?如果能拿到他们把样本交给塔卡的证据,咱们就有主动权。” 北村一郎点头:“我试试。但樱花会做事隐秘,不一定查得到。” “尽力就好。”李晨又看向巴颂部长,“巴颂部长,加强海岸巡逻,特别是东部海域。塔卡从日本来,大概率走东线。所有船只,严查。” “好,我马上去安排。”巴颂部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李晨先生,王宫的安保也要加强吧?万一塔卡混进来……” 李晨眼神一凝:“说到这个,巴颂部长,美智子是怎么混进王宫当侍从长的?谁招的她?谁安排的?” 巴颂部长一愣:“这个……我查查。” 北村一郎插话:“不用查了,肯定有内鬼。美智子是日本人,突然出现在王宫,还直接负责李晨的饮食起居。没内部人帮忙,她做不到。” 刀疤拍桌子:“妈的,揪出来!老子剁了他!” 李晨摆摆手:“刀疤,别冲动。揪内鬼要讲方法。北村先生,您怎么看?” 北村一郎沉吟:“内鬼肯定有,但不一定级别高。可能是普通工作人员被收买了。李晨,你这两天注意观察,谁对你特别关心,谁经常打听你的行踪。内鬼要传递情报,总会有动作。” 李晨点头:“明白了。” 会议散了。李晨回到自己房间,没开灯,坐在黑暗里思考。 美智子的美人计,塔卡要回来,“樱花”样本威胁,王宫内鬼…… 所有事都挤在一起了。 手机亮了,是冷月发来的短信:“晨哥,南岛国那边怎么样?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李晨看着短信,心里一暖,回了一句:“还好,你放心。念念怎么样?” “念念很好,就是有点想你。早点回来。” “好,处理完就回去。” 李晨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南岛国的星空很美,但李晨没心情欣赏。 三天。 三天后,塔卡回来。 这三天,得把内鬼揪出来,得做好应对准备。 还得……防着美智子再来。 李晨摸了摸左臂的伤口,疼。但心里的压力,比伤口更疼。 第二天一早,李晨开始观察。 早餐时,送餐的还是那个中年大叔。李晨假装随意地问:“大叔,昨天那个美智子小姐呢?怎么没来送餐?” 大叔愣了下:“美智子?王宫有这个人吗?我没听说啊。” 李晨心里有数了。美智子的身份是假的,只有少数人知道。 上午,李晨在王宫花园散步,故意走得很慢,左臂还吊着,看起来很虚弱。几个工作人员经过,都礼貌地打招呼,但有个年轻男侍从多看了李晨几眼,眼神有点飘。 李晨记下了那个侍从的脸。 中午,刀疤来汇报:“晨哥,海岸巡逻队报上来,昨天深夜有艘渔船从东边海域靠近,但没上岸,转了一圈又走了。船上的人用望远镜往岸上看了很久。” “渔船?查船号了吗?” “查了,是莫罗岛的船,但船主说船三天前被偷了,晨哥,我怀疑那是塔卡派来探路的。” “很有可能。刀疤,你亲自去东海岸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 刀疤走了。李晨继续在王宫里“养伤”,暗中观察。 下午,李晨在图书室看书。那个年轻男侍从进来了,说是来整理书架,但眼睛总往李晨这边瞟。 李晨放下书,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侍从吓了一跳:“我、我叫阿莱。” “阿莱,在王宫工作多久了?” “两、两年。”阿莱声音有点抖。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父母,还有弟弟妹妹,都在主岛住。” 李晨点点头,没再问。阿莱赶紧整理完书架,匆匆走了。 李晨看着阿莱的背影,眼神冷了下来。这个阿莱,有问题。太紧张了,紧张得不正常。 傍晚,北村一郎来找李晨,脸色很难看。 “李晨,日本那边回信了,樱花会的实验室位置没查到,但查到一个消息——三天前,樱花会从东南亚秘密招募了三十名雇佣兵,都是亡命徒。这些人现在下落不明。” 李晨心里一沉:“雇佣兵……塔卡要带回来的,不只是样本,还有人。” 北村一郎点头:“很有可能。李晨,你得做好最坏打算。塔卡这次回来,是来硬的。” 正说着,刀疤急匆匆跑进来:“晨哥!东海岸发现可疑船只!三艘快艇,正在靠近!” 李晨站起来:“多少人?” “每艘快艇上五六个人,都带着家伙,海岸巡逻队已经过去了,但对方火力很强,巡逻队顶不住!” 李晨看向北村一郎:“北村先生,看来塔卡等不及三天后了。” 北村一郎脸色铁青:“他这是试探,看我们的反应。” 李晨对刀疤说:“刀疤,调王宫警卫队过去支援。记住,抓活的,我要知道塔卡的具体计划。” “是!” 刀疤跑了。李晨和北村一郎也往外走。经过走廊时,李晨看见那个阿莱躲在柱子后面,正拿着手机偷偷拍照。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李晨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外走。心里却想:内鬼找到了。 但现在顾不上处理内鬼。 先应付塔卡的第一波攻势。 三天? 塔卡连三天都等不及了。 这场硬仗,提前开始了。 海上,三艘快艇在夜幕掩护下冲向海岸。 中间那艘快艇上,美智子穿着黑色紧身衣,举着望远镜看着岸上的交火,嘴角带着笑。 塔卡坐在她旁边,脸色苍白:“美智子,这太冒险了……” “殿下,这叫敲山震虎。”美智子放下望远镜,“看看李晨的反应,看看南岛国的防卫力量。为三天后的大戏……做准备。” 塔卡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心里五味杂陈。 回家了。 但这次回家,不是荣归故里。 是带着毒药,回来下毒的。 塔卡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冷的金属箱。 箱子里,是樱花会给的“礼物”。 也是他塔卡,最后的筹码。 第660章 带伤出战 南岛国东海岸。 枪声像爆豆子一样炸开,火光在夜色里闪烁。 三艘快艇停在离岸两百米的海面上,船上的人用自动步枪朝岸上扫射。 子弹打在礁石上,火星四溅。 刀疤趴在一块礁石后面,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响:“妈的,这帮孙子火力真猛!晨哥,你靠后点!” 李晨左臂还吊着,右手握着手枪,靠在另一块礁石后面喘气。 从王宫赶到海岸只用了十五分钟,但左臂的伤口已经疼得冒冷汗。 刚才下车时绊了一下,伤口肯定又裂开了。 “刀疤,看清多少人了吗?” “十五到二十个!” 刀疤探头看了一眼,赶紧缩回来,子弹擦着礁石飞过,“都穿着黑色作战服,不是普通海盗!” 北村一郎猫着腰跑过来,蹲在李晨身边:“李晨,这不是试探,是强攻!你看他们的队形——三艘船呈品字形,火力交叉覆盖,这是标准的两栖突袭战术!” 李晨心里一沉。 北村一郎说得对,如果只是试探,不会这么专业。塔卡这次是玩真的。 海岸巡逻队的五六个队员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躲在掩体后面零星还击。 “刀疤!”李晨喊,“王宫警卫队还有多久到?” “五分钟!晨哥,咱们得顶住这五分钟!” 五分钟,在枪林弹雨里像五个小时那么长。 快艇上的人开始往海里扔橡皮艇,看样子是要登陆。 “不能让他们上岸!”李晨咬着牙站起来,右手举枪,对着海面连开三枪。 枪声暴露了位置,快艇上的火力立刻集中过来。 子弹打在李晨身边的礁石上,石屑乱飞。 刀疤急了,扑过来把李晨按倒:“晨哥!你不要命了!” 李晨被按在地上,左臂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黑。 但李晨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刀疤,打他们的橡皮艇!橡皮艇一破,他们就上不了岸!” “明白!” 刀疤抓起巡逻队员扔在旁边的一支步枪,滚到另一块礁石后面,架起枪,瞄准海面上的橡皮艇。 “砰!砰!砰!” 三枪,三艘橡皮艇应声漏气。 快艇上的人骂骂咧咧,登陆计划被打乱了。 但快艇上的火力更猛了。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压得刀疤也抬不起头。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王宫警卫队的四辆越野车冲过来,车灯撕破夜色。 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警卫队员跳下车,迅速散开,投入战斗。 火力对比瞬间扭转。 快艇上的人见势不妙,开始调头。 三艘快艇加速,往深海逃窜。 “追!”警卫队长大喊。 “别追了!”李晨忍着疼站起来,“海上情况不明,别中埋伏。刀疤,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刀疤跑过去跟警卫队长交代。 北村一郎扶着李晨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撕开李晨左臂的绷带一看,伤口果然裂开了,鲜血已经把纱布染红。 “李晨,你得马上去医院!”北村一郎说。 李晨摆摆手:“皮外伤,死不了。北村先生,咱们抓了几个活的?” 刀疤跑回来:“晨哥,抓了三个!都受伤了,但还活着!” “带过来,我要审。” 三个俘虏被拖过来,都是二三十岁的汉子,穿着黑色作战服,亚洲面孔。 其中一个腿上中弹,血把裤子浸透了,疼得直哼哼。 李晨盯着这三个人:“谁派你们来的?” 三个人都不说话,眼神凶狠。 刀疤一脚踹在腿受伤的那个肚子上:“说话!” 那人惨叫一声,还是闭嘴。 李晨仔细看这三个人的手。 手指粗糙,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的人。 但三个人右手小指都缺了一截——不是新伤,是老伤。 缺小指? 李晨心里一动。老吴说过,那个给他钱的人“老吴”,右手缺一根小指。 难道这些人跟老吴是一伙的?都是塔卡的人? 但塔卡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专业的战术素养? 北村一郎也注意到这点,蹲下来仔细看三个人的手,又看了看他们的脸,用日语说了一句:“你们是冲绳来的?” 三个人里,有两个眼神明显变化了一下。 北村一郎站起来,对李晨说:“李晨,他们是日本人。冲绳那边有很多退伍军人组成的雇佣兵组织,专接东南亚的脏活。这些人,应该是樱花会雇来的。” 樱花会。 李晨明白了。 这不是塔卡的行动,是樱花会的行动。 塔卡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操盘手是樱花会。 “带回去,分开审,用点手段,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樱花会的全部计划。” “明白!”刀疤挥手,警卫队员把三个俘虏押上车。 这时,一个巡逻队员跑过来:“李晨先生,我们在海边捡到这个!” 队员递过来一个黑色防水袋。袋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李晨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金属箱,箱子上有日文标签:“生物样本——极度危险”。 李晨和北村一郎对视一眼。 “樱花”样本? 但这箱子没有锁,一拧就开了。 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纸条,用日文写着:“李晨先生,礼物先到一步。真正的惊喜,三天后见。美智子。”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美智子故意把这个空箱子送到岸边,就是要告诉李晨: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我随时可以给你送“礼物”。 李晨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海里。 “走,回王宫。” 回到王宫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医疗官给李晨重新包扎伤口,缝了五针。 李晨咬着毛巾,一声没吭,但额头冷汗直流。 包扎完,刀疤进来了,脸色难看:“晨哥,那三个俘虏,死了两个。” 李晨猛地抬头:“怎么回事?” “服毒,他们嘴里藏了毒囊,咬破了。剩下那个也被我们发现,抢救过来了,但一句话不说,装哑巴。” 北村一郎叹气:“典型的樱花会作风。任务失败就自杀,不留活口。” 李晨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李晨脑子更疼。 樱花会、雇佣兵、空箱子、三天后……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樱花会要在三天后搞大事。 而南岛国内部,还有内鬼。 李晨停下脚步:“刀疤,那个阿莱,抓了吗?” “差点忘了!抓了!按您的吩咐,没惊动别人,悄悄抓的,关在地下室。” “走,去见见咱们的内鬼先生。” 王宫地下室以前是储藏室,现在临时改成了审讯室。 阿莱被绑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看见李晨进来,阿莱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李、李晨先生……我、我……”阿莱语无伦次。 李晨在阿莱对面坐下,刀疤站在旁边。北村一郎也跟进来,靠在门边。 “阿莱,说说吧,谁让你监视我的?” 阿莱眼泪鼻涕一起流:“李晨先生,我错了!我不该贪财!可是他们给我钱,给我好多钱……我弟弟生病,需要手术,我实在没办法……” “谁给你钱?” “是、是一个女人,叫美智子。她给了我五千美元,让我每天报告您的行踪,报告您见了谁,说了什么。她还说……还说等事成之后,再给我五万。” 美智子。 果然是她。 “她都让你报告什么?” “就、就是您每天做什么,见了谁,心情怎么样,还有……还有您和王宫哪些人关系好,哪些人经常找您。” 北村一郎插话:“她还让你做什么?” “还、还让我在您房间……装窃听器。” 李晨眼神一凝:“装哪儿了?” “床底下,还有书桌底下,李晨先生,我真不想害您!我就是缺钱……” 李晨不理阿莱的哭诉,对刀疤说:“去我房间,把窃听器拆了。小心点,可能有机关。” 刀疤点头,快步出去了。 李晨看着阿莱:“美智子还联系过你吗?” “联、联系过,今天下午,她给我发了条短信,说……说今晚有‘礼物’送到东海岸,让我想办法拖住您,别让您去海边。” 李晨和北村一郎对视一眼。 难怪美智子敢那么大胆地在岸边挑衅,原来是算准了阿莱能拖住李晨。 但阿莱没得手,因为李晨今天根本没在房间待多久。 “短信呢?” “删、删了,美智子让我看完就删。” “手机给我。” 阿莱哆哆嗦嗦掏出手机。 李晨接过来,翻了翻通讯记录和短信,果然都删干净了。 但李晨还是把手机递给北村一郎:“北村先生,您是行家,看看能不能恢复数据。” 北村一郎接过手机:“我试试。” 李晨继续审阿莱:“美智子有没有说,三天后要干什么?” “没、没说。她就说让我继续监视您,等三天后……等三天后有大事发生,让我第一时间报告。” “什么大事?” “不知道,她没说。对了,她昨天问过我王宫的警卫排班表,还有……还有琳娜公主的产检时间。” 琳娜! 李晨心里一紧。美智子打听琳娜的产检时间,想干什么? 北村一郎脸色也变了:“李晨,他们的目标可能是琳娜!” 李晨站起来,对刀疤交代:“刀疤,把阿莱看好,别让他死了。北村先生,咱们去琳娜那里。” 两人匆匆离开地下室。 路上,北村一郎说:“李晨,如果樱花会的目标是琳娜,那事情就严重了。琳娜现在如果出事,南岛国会大乱。” “我知道。北村先生,您觉得樱花会想干什么?刺杀琳娜?还是绑架?” “都有可能,但我觉得,绑架可能性更大。杀了琳娜,南岛国还有议会,还能选出新领导人。但如果绑架琳娜,用她要挟政府,那南岛国就真的乱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琳娜的寝宫。 玛雅部长守在门口,看见李晨和北村一郎深夜来访,吓了一跳。 “李晨先生,北村先生,这么晚了……” “琳娜公主睡了吗?” “刚睡下,今天产检回来有点累,早早就睡了。” 李晨松了口气,但还不放心:“玛雅部长,加强公主寝宫的安保。从今天起,公主的所有饮食、药品,都要经过严格检查。所有接近公主的人,都要审查背景。” 玛雅部长紧张起来:“李晨先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能有危险,玛雅部长,拜托你了。” “李晨先生放心,我会用生命保护公主。” 离开琳娜寝宫,李晨和北村一郎回到会议室。 刀疤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纽扣大小的窃听器。 “晨哥,拆下来了。”刀疤把窃听器放在桌上,“这玩意儿高级,日本货。” 北村一郎拿起一个窃听器看了看:“确实是日本最新型号,有效距离五百米,带录音功能。李晨,你这两天说的话,估计都被录下来了。” “录就录吧,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倒是美智子,她这么处心积虑,到底想干什么?” “李晨,我觉得美智子的目标,可能不只是琳娜,也不只是你。她的目标,是整个南岛国。” “怎么说?” “你看,”北村一郎分析,“她先派人试探海岸防卫,再送空箱子挑衅,又收买内鬼监视你,还打听琳娜的行程。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在为某个大行动做准备。而这个大行动,很可能三天后发动。” 刀疤问:“那咱们怎么办?” 李晨想了想:“刀疤,你带人去查,查最近三天所有进入南岛国的船只、飞机、人员。特别是从日本、冲绳方向来的。发现可疑的,立刻控制。” “明白!” “北村先生,您联系在日本的关系,查樱花会最近的动向。特别是……他们有没有从实验室调出什么东西。” “好。” 两人分头去忙。李晨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三天。 只剩下三天了。 这三天里,樱花会一定会继续出招。 而南岛国这边,除了加强防卫,还能做什么? 李晨想起美智子那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樱花会是在逼南岛国做选择。 要么合作,要么被毁。 但李晨知道,南岛国没得选。 也不能选。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头。 海面上,那艘逃走的快艇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美智子站在船舱里,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消息——阿莱失联了。 美智子笑了笑,把手机扔进海里。 棋子而已,丢了就丢了。 反正,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美智子转身走进船舱。 塔卡坐在角落里,抱着那个金属箱,眼神空洞。 “殿下,”美智子柔声说,“三天后,咱们就回家了。高兴吗?” 塔卡抬头,看着美智子那张美艳的脸,问:“美智子,如果这次成功了,你会放我自由吗?” 美智子笑了,笑得像条美女蛇:“殿下,自由是什么?有时候,被人需要,被人利用,也是一种幸福呢。” 塔卡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661章 樱花女杀手的养成 南海,樱花会快艇。 美智子站在船舷边已经整整四十分钟。 海风把她的长发吹乱,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她没去拨。 身后船舱里,塔卡的呼噜声断断续续,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木头。 二十年前,也有这样的海风。 美智子闭上眼睛,那些以为早就埋葬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 那一年她十岁,还不叫美智子,叫山田惠子。 父亲喝醉时打过她,清醒时也打。 母亲跟人跑掉那天,父亲把惠子从学校拽回来,一脚踹在她肚子上:“你妈那个婊子不要你了,你还读什么书?赔钱货!” 三天后,父亲把她卖给了一个穿黑西装的陌生男人。 成交价是三十万日元,父亲数完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惠子被带到一辆黑色轿车上,车里还坐着四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没人说话,所有女孩都低着头,像待宰的羔羊。 “欢迎来到樱花会,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有名字,不再有过去。你们将成为樱花会最锋利的刀。” 惠子不懂什么叫“锋利的刀”。 后来她懂了。 训练基地在长野县的深山里,与世隔绝。 三百个女孩,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八岁。 每天五点起床,跑步十公里,然后学习茶道、花道、书法、外语。下午是体能训练,晚上是“特殊课程”。 “特殊课程”的第一堂,教官让所有女孩脱光衣服,站成一排。 教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手里拿着一根细竹鞭,从排头走到排尾,用鞭子挑起每个女孩的下巴。 “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体不是你们的,是组织的。组织让你们用它取悦男人,你们就取悦男人。组织让你们用它杀死男人,你们就杀死男人。懂了?” 女孩们小声说:“懂了。” “大点声!” “懂了!” 鞭子抽在最后一个女孩背上,那女孩惨叫一声。 惠子记住那女孩的脸,叫优子,十三岁,从大阪来的。 三年后,惠子十三岁,开始学习“如何在五分钟内让目标脱衣”。 教官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欲望上来的时候,他们比狗还好控制。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最兴奋的那一刻,控制住节奏。” 她们练习用的“目标”是樱花会从风俗店雇来的职业嫖客。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坐在椅子上,第一个女孩走进去。 三分五十秒,男人脱光了。 教官看表:“合格。” 第二个女孩,四分二十秒。 教官皱眉:“边缘合格。” 第三个女孩,五分钟十七秒。 教官面无表情:“失败。拖下去。” 那个女孩被拖出房间,走廊里传来鞭打声和压抑的哭泣。 惠子第四个。她进去时,男人正抽着烟,眼神像狼一样打量她。 “小妹妹,多大了?” “十八岁。” “撒谎。”但他没揭穿,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惠子坐下。 男人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惠子没有躲,只是微微低头,做出害羞的样子。心里却在数秒:五秒,十秒,二十秒—— 一分三十秒,她解开男人的皮带。 两分十五秒,脱下男人的衬衫。 三分整,男人只剩内裤。 三分五十二秒,惠子拉开男人最后的遮羞布。 四分零一秒。 男人全裸。 惠子站起来,对着墙角隐藏的摄像头说:“四分零一秒。” 门打开,教官走进来:“超时一秒。惠子,你失败了。” 惠子跪在地上,额头贴地:“请教官惩罚。” 那天的惩罚是三十鞭。 每一下都抽在背上,皮开肉绽。 惠子咬着毛巾,一声没吭,但眼泪把毛巾浸透了。 结束后,教官蹲在她面前:“知道为什么你四分钟算超时吗?” 惠子摇头。 “因为你犹豫了,男人摸你肩膀时,你在想‘为什么要让这种人碰我’。你以为男人感觉不到吗?他们能感觉到。你一犹豫,动作就慢了半秒。半秒就是失败。” “记住,你不是人,是工具。工具没有感情,不会犹豫。下次再犯,惩罚加倍。” 惠子趴在地上,用尽力气说:“是。” 那一夜,惠子没有睡。背上的伤口像火烧一样,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 工具。 我不是人,是工具。 工具不会疼,工具不会哭,工具不会害怕。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十五岁,惠子完成第一次实战任务。 目标是个五十五岁的华国商人,在东京谈生意。 惠子扮成银座高级俱乐部的陪酒女,三天时间就让对方神魂颠倒。 第四夜,在酒店房间里,男人意乱情迷时,惠子从枕头下抽出细钢丝。 十三秒,男人断气。 惠子洗完澡,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但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不再有任何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完成任务后,惠子有了新名字——美智子。 樱花会每个顶级杀手都有自己的代号。美智子,意思是“美丽的智慧”。教官说,这个名字配她。 十六岁,美智子第一次见到背叛组织的代价。 优子,那个十三岁时跟她一起训练的女孩,在执行任务时对目标动了真情。 目标是个华国富商,五十多岁,有老婆孩子,却对优子承诺会离婚娶她。优子信了。 任务本该是色诱、窃取商业机密、杀人灭口。 优子完成了前两步,在第三步时下不了手。 她帮那个男人逃过组织的追杀,以为从此能双宿双飞。 第八天,优子被带回来。 美智子没被允许看行刑过程,但地下室传来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晚上,美智子偷偷溜到地下室门口,从门缝里看见优子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十指的指甲全被拔掉,最私密的地方涂着黑色的药膏。 教官站在旁边:“这是腐蚀膏,不会让你死,但会永远腐蚀你的皮肤。每分每秒,你都能感觉到自己最隐秘的地方在腐烂。组织对叛徒,从不手软。” 优子已经叫不出声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教官转头,正好对上门口美智子的眼睛。 门打开,教官走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美智子,看清楚了?” 美智子低头:“看清楚了。” “对男人动情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你记住,男人都是猎物。猎人可以对猎物温柔,但不能对猎物动心。动了心,你就是猎物。” 那一夜,美智子失眠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想:优子临死前,后悔过吗? 她爱上那个华国男人,值得吗? 十七岁,十九岁,二十二岁。 美智子执行了一次又一次任务,东京、香港、新加坡、纽约。 她杀过黑帮老大,杀过政客,杀过商业间谍,也杀过无辜的秘书——因为那秘书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每次任务结束,美智子都会在浴室冲很久很久的水。 热水冲刷皮肤,直到发红发痛。她告诉自己,这是在清洗那个男人的气味、体液、痕迹。 其实她清楚,她是在清洗自己的记忆。 杀掉,忘掉。 杀掉,忘掉。 杀掉,忘掉。 二十年来,美智子杀了四十七个人。 她从不记他们的脸,不记他们的名字,不记他们在床上说过什么话。 那些男人只是任务编号,跟传真机里吐出的文件一样,看一眼,处理掉,扔进碎纸机。 可李晨不一样。 美智子第一次见李晨,是在樱花会的绝密档案里。那是服部半藏决斗前,会长亲自调出李晨的资料,召集所有高层开会。 资料照片里,李晨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白衬衫。 履历写着:湖南宜章人,自然门第五代掌门,晨月集团实际控制人,南岛国公主的男人。 美智子看着那张照片,心想:这个人,不简单。 第二次见李晨,是在王宫广场的决斗现场。 美智子混在人群里,亲眼看着服部半藏——那个号称七十三战全胜的剑道传奇——倒在李晨脚下。 李晨浑身是血,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却站得笔直,像钉进地里的一根钉子。 那一刻,美智子突然理解了服部半藏为什么要跟这个人决斗。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为组织完成任务。 只是因为——这样的对手,值得一战。 值得用命去赌。 第三次见李晨,就是昨晚了。 美智子穿着紫色旗袍,端着红酒走进那个房间时,已经把所有台词背了一百遍。 先夸英雄,再诉衷肠,半推半就,水到渠成。 这套剧本她演过几十次,闭着眼睛都能演完。 可当李晨真正搂住她的腰,当他的吻落下来时—— 美智子脑子里那套剧本,突然全忘了。 她只记得那个吻不像是猎物对猎人的取悦,更像是……两个平等的人,在那一刻交换了什么。 不是欲望,不是算计,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美智子说不清那是什么。 二十年训练里,没人教过她怎么辨认这种东西。 所以她只能本能地回应。 甚至忘了在亲吻时检查对方的脉搏——那是她执行色诱任务时从不出错的标准动作。 甚至忘了在肢体纠缠时确认对方腰后有没有藏武器——那是她刻进骨髓的本能。 甚至…… 甚至在李晨“晕倒”后,美智子发现自己舍不得走。 她俯身看着这个闭着眼睛的男人,他的睫毛很长,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好像梦里也有烦心事。 美智子伸出手,想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手指悬在半空,又缩回来。 不能碰。 碰了,就收不回来了。 美智子掏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两张是任务要求的,一张……是给自己的。 拍完最后一张,美智子俯身,在李晨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这个吻没有任何目的,不是取悦,不是表演,不是刺杀前奏。 只是……想亲一下。 亲完,美智子站起来,整理好旗袍,离开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晨还是那样躺着,像个睡着的大男孩。 “李晨先生,三天后塔卡亲王回南岛国,会长让我给您带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是任务要求,她说了。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自己编的:“您小心。” 说完,美智子推门离开。 --- 海风突然变大,快艇晃了一下。 美智子从回忆中惊醒,发现自己还站在船舷边。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海鸥开始在浪尖盘旋。 美智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四十七个人,拿过刀,扣过扳机,勒过钢丝,也抚摸过无数男人的身体。 从没颤抖过。 可现在,这双手在微微发抖。 美智子把手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疼就对了。 疼才能保持清醒。 美智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船舱。 塔卡还在睡,怀里那个金属箱被他抱得死紧。 美智子看着那张松弛苍老的脸,突然有些厌恶。 这就是南岛国曾经的亲王。 曾经掌控十几万人生死的人,现在像条狗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等着樱花会施舍残羹冷炙。 而李晨——那个年轻人,浑身是伤,一条胳膊还吊着,却能带着几百号人守住油田,能让南岛国上下服服帖帖,能让会长亲自下令“三天内必须让他死在自己床上”。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美智子从胸衣暗袋里摸出那部私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里,李晨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像在梦呓。 美智子想起,优子临死前,嘴里一直念着那个华国男人的名字。 那名字是什么,美智子早就忘了。 但她记得优子的眼神。明明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明明声带已经烧坏,明明只剩最后一口气,优子的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时美智子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美智子把手机收回胸衣,贴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后,会长会让她做出选择。 是完成任务,杀死李晨。 还是背叛组织,承担优子承受过的那些痛苦。 美智子看着窗外的晨光,轻声说:“李晨,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出了个多大的难题。” 晨光没有回答。 快艇加速,在南海划出一道白色的伤疤。 伤口不会愈合。 只会越来越深。 就像美智子心里那根刺,从昨晚扎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 樱花会的女杀手,从来都是樱花会最锋利的刀。 可刀也有刃口。 用得多了,会卷刃。 用得久了,会折断。 美智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卷刃,什么时候会折断。 她只知道,当那把刀刺向李晨的时候—— 她的心,会比刀刃先碎。 第662章 红樱 南岛国希望岛东岸。 天色还没亮透,海面笼罩着一层薄雾。 一条不起眼的渔船熄了马达,借着退潮的水流悄悄靠岸。 塔卡从船舱里钻出来,脚踩上沙滩的那一刻,整个人晃了一下。 不是船晃,是腿软。 “殿下,腿软了?”美智子站在船头,声音轻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讽刺。 塔卡没回头,只是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沙滩上的沙子还是那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面粉上。 美智子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船边,掏出卫星电话,开始向会长汇报。 塔卡独自往前走。 走出沙滩,是一条新修的柏油路,黑漆漆的,还散发着沥青的味道。 路边立着块牌子,用南岛国语和华文写着:“希望岛主干道工程,南岛国交通部承建,竣工日期五月八日。” 五月八日。 就是前天。 塔卡蹲下,用手摸了摸路面。 柏油还没完全干透,手指能按出浅浅的印子。 “塔卡先生?”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塔卡猛地站起,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治安队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三米外,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那男人的脸很熟悉,是阿布——以前塔卡警卫营的副营长。 政变失败后,阿布带着几十个兄弟投靠了琳娜,现在居然是希望岛的治安队长。 阿布认出了塔卡。 他的手按在枪套上,但没有拔枪。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你……你怎么敢回来?” 塔卡看着阿布制服上崭新的肩章,苦笑:“这是南岛国的土地,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阿布没回答。 他身后又跑来两个年轻的治安队员,看见塔卡,都愣了:“队长,这老头是谁?” 阿布摆摆手:“没你们的事,去前面巡逻。” 两个队员走了。 阿布走近几步,压低声音:“亲王殿下,你回来找死吗?现在全岛都是公主的人,你一出面就会被抓!” 塔卡看着阿布的眼睛:“你还叫我殿下?” 阿布沉默了几秒,侧过头:“习惯了。” “阿布,我不是回来夺权的。我只是想……看看。” 阿布不知道塔卡想看什么。 但他还是侧身让开了路:“天亮前必须离开。六点第一班巡逻队过来,我护不了你。” 塔卡点点头,沿着那条新修的路往前走。 希望岛变了。 以前的黑岛,到处是破旧的木屋,街道坑坑洼洼,一下雨就积水。 现在呢?路边堆着水泥管和沙石,好几栋房子正在盖,脚手架上挂着“南岛国安居工程”的横幅。 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那是港口扩建工地,灯火通明,工人们连夜赶工。 塔卡走到岛中心的小广场。 以前这里立着他的铜像,现在被推倒了,现在换成了一尊新的雕像——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底座刻着:“献给南岛国所有的母亲”。 几个早起的老人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看见塔卡,都没认出来。 一个老太太还对他笑了笑,露出几颗豁牙。 塔卡想起,这个老太太以前住在王宫后面,每次他经过,她都跪在路边行礼。 现在她认不出他了,只把他当成个早起散步的老头。 塔卡在长椅另一头坐下,离老太太不远。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主动搭话:“你是新来的移民吧?从哪个岛来的?” 塔卡喉咙发紧:“莫罗岛。” “莫罗岛啊,听说那边闹饥荒。”老太太叹气,“不过现在好了,咱们南岛国富了,公主殿下说,欢迎周边国家的兄弟姐妹来建设。你找到工作没?” “还、还没。” “不急不急。”老太太指着远处,“港口那边招搬运工,一天能赚三十美元。政府还管一顿午饭,小伙子,你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看着身体还行,去试试呗。” 小伙子? 这老太太是眼神不好吗? 塔卡今年六十五了,头发全白了,瘦得像根竹竿。 老太太居然叫他小伙子。 塔卡低下头,怕老太太看见他眼睛红了。 在广场坐了一会儿,塔卡站起来,往回走。 经过那尊新雕像时,他停住脚步,抬头看着那个抱孩子的妇女。 那妇女的脸,隐约有点像琳娜。 塔卡想起琳娜刚出生时,老国王抱着孙女给他看:“塔卡,这是你侄孙女,漂亮吧?” 塔卡当时看了一眼,没接话。 他心里想的是:一个女孩,有什么用? 现在那个“没用”的女孩,把南岛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而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亲王,像个丧家犬一样,趁着天没亮偷偷溜回来,看人家修的路、盖的房子、立的雕像。 阿布还等在路口,看见塔卡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看完了?”阿布问。 塔卡点点头。 阿布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塔卡手里:“这点钱,路上买点吃的。” 塔卡看着那几张钞票,手在发抖。 以前他赏赐手下,最少也是一百美元起。 现在,他的前部下在接济他。 “阿布,”塔卡声音沙哑,“你恨我吗?” “以前恨。现在……不恨了。殿下,您老了,我也老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塔卡把钞票攥在手心,点点头,转身往海边走。 走出十几步,阿布在背后说:“殿下,公主下个月就要生了。可能是个男孩。” 塔卡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海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疼。 --- 渔船上,美智子已经打完电话,正在等塔卡。 看见塔卡回来,美智子没问他去了哪儿,只是淡淡地说:“殿下,会长有新的指令。” 塔卡麻木地问:“什么指令?” “不是给你的。” 美智子低头看着卫星电话屏幕,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像戴了一层冰做的面具,“是给我的。” 塔卡没再问。 他缩回船舱,继续抱着那个金属箱。 美智子站在船头,看着屏幕上那行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又读了一遍: 【任务代号:樱落】 【目标:李晨】 【时限:七十二小时内】 【手段:顶级——“红樱”】 【要求:如果常规手段没有成功,必须启动“红樱”,目标必须死于与执行者发生关系时。毒发时间控制在接触后三分钟内,确保执行者有足够时间脱离现场。】 【备注:此任务由会长亲自下达。执行成功后,执行者晋升为樱花会“御前七刃”,赐名“血樱”。执行失败或违背指令,按叛逃处理。】 美智子盯着“红樱”那两个字,手指微微蜷缩。 “红樱”是樱花会最机密、最残忍、也是最无可奈何的手段。 毒药藏在执行者体内——最私密的地方,用特制的微型胶囊封存。 当目标接触的瞬间,胶囊被挤压破裂,剧毒随体液交换进入目标血管。 三分钟内心脏骤停,解剖验尸都查不出毒源,只会以为是性兴奋引发的心源性猝死。 而执行者自己,也会在二十四小时后毒发身亡——没有解药。 同归于尽。 这是樱花会女杀手的终极宿命,只用在最重要、最难杀的目标身上。 樱花会历史上,启用“红樱”的次数只有五次。五次都成功了,五次执行者都死了。 最年轻的那个,死的时候才十九岁。 美智子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四十七个人,从没失败过。如果她接下这个任务,不出意外的话,李晨会在三天内的某个夜晚,死在她身上。 而她会在二十四小时后,安静地躺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心脏停止跳动。 没有墓碑,没有告别。 就像樱花会历史上那五个女人一样,变成档案柜里薄薄的一页纸,编号、任务代号、死亡时间。 仅此而已。 美智子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越来越亮的天际线。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这是她最后的人生了。 --- 东莞,上午九点,晨月集团总部。 冷月坐在副总办公室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封林雪刚发来的邮件。 收到勒索短信后,冷月一夜没睡。今天一早,她拨通了林雪的电话。 林雪现在在省厅工作。 冷月把那个勒索电话号码和银行账户发过去,林雪二话不说就动用了关系网。 邮件回复得很快。 冷月点开邮件,逐字逐句看。 【技术追踪结果:勒索短信发送源头为境外虚拟号码,跳转服务器在菲律宾马尼拉。收款账户开在新加坡某私人银行,户名是离岸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资金流水显示,该账户三个月内与至少六个国家的个人账户有往来,包括日本、泰国、马来西亚。无直接证据指向特定组织或个人。】 【建议:1. 不要汇款,对方拿到钱也不会删除照片,反而会变本加厉。2. 不要报警,跨国案件侦查周期长,且打草惊蛇。3. 冷月姐,这种手段很常见——先拍暧昧照片,再勒索家属,目的是扰乱李晨后方。你别中计。】 冷月看完邮件,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 境外。 菲律宾、新加坡、开曼、日本、泰国、马来西亚…… 这手笔不是普通混混玩得起的。 手机响了,是林雪打来的。 “冷月姐,邮件收到了吗?” “收到了,林雪,谢谢你。” “姐,别跟我客气,晨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这点忙帮不上,我心里也过不去。” “晨哥他在南岛国那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对方这种手法,专业得很,像是有组织背景。” “可能是日本人。” “日本极道?” “嗯,晨哥在南岛国杀了服部半藏,灭了影组。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 林雪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没追问。 “姐,那些照片,你别往心里去。晨哥不是那种人。他要真是精虫上脑的货色,当年在东莞……早就把我……” 林雪没说完,但冷月听懂了。 当年在东莞,李晨救过林雪,两人也有过肌肤之亲。 但李晨从没拿这件事要挟过林雪,也从不对外炫耀。 就连林雪怀了李晨的孩子,李晨一开始也不知道——林雪一直瞒着。 “我知道。”冷月说,“照片我看了,腰带还系着。他应该是被人下药了,没到那一步。” “那就是了,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别让这件事影响念念,影响公司。对方就是想看你乱。你一乱,李晨在南岛国就会分心。他分心,就会出错。” 冷月点点头:“我明白。” 挂了电话,冷月又看了一遍邮件里那几个国家名。 日本。 线索最终指向日本。 冷月想起李晨说过,南岛国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塔卡,不是美国,是日本樱花会。 那么,勒索她的人,会不会也是樱花会? 冷月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对方既然敢动念念,敢动她的家,她就不会善罢甘休。 --- 南海,快艇上。 美智子站在船舷边,手里捏着那个微型毒药胶囊。胶囊只有黄豆大小,透明外壳,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在晨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樱花露水。 这就是“红樱”。 美智子把胶囊举到眼前,透过淡粉色的液体看天空。 天很蓝。 胶囊在指尖微微发烫,像颗会呼吸的心脏。 塔卡从船舱探出头:“美智子,快到了。” 美智子把胶囊收进胸衣暗袋,贴着那部私人手机。 手机里有李晨的照片。 胶囊里有李晨的死亡。 两者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 美智子突然笑了。 二十年来第一次,她不是因为任务需要而笑。 是因为觉得荒唐。 训练二十年,杀人四十七个,从北海道到新加坡,从银座到曼谷,樱花会最锋利的刀—— 最后却要死在一个才认识三天的男人身上。 而且是心甘情愿地死。 美智子转身,走进船舱。 快艇加速,朝南岛国主岛驶去。 海鸥在天空盘旋,叫声尖锐,像在嘲笑人间所有痴心妄想。 第663章 杀手情 南岛国王宫医疗中心。 李晨坐在理疗室的椅子上,左臂缠着新换的绷带,正按照康复师的指导慢慢做屈伸练习。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白色床单上,暖洋洋的。 门被轻轻敲响。 “李晨先生,”玛雅部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这位是樱花女士,日本来的康复医学专家。公主殿下特意请来为您做后续治疗的。” 李晨抬头。 那女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挽成低髻,脸上妆容淡雅,气质温和知性。 白大褂领口别着南岛国国际医院的工牌,上面写着“樱井花子·康复医学博士”。 “李晨先生,初次见面,我是樱井花子,今后负责您的康复治疗。请多关照。” 李晨点点头:“麻烦樱井医生了。” 樱井花子走近,开始检查李晨的左臂。 她的手指修长,动作专业,按压穴位时力道精准。 “伤口愈合不错,但肌肉有轻微萎缩,从今天开始,每天增加三组力量训练,我会全程指导。” 李晨看着她的侧脸,总觉得哪里有点熟悉,但又说不上来。 “樱井医生是日本人?”李晨问。 “是的。”樱井花子没抬头,继续按压李晨的穴位,“东京医科大学毕业,在康复医学领域工作十二年。去年受南岛国卫生部邀请,来做医疗援助。” “日语很好。”李晨说。 樱井花子顿了顿,抬起眼睛,笑了笑:“李晨先生,我本来就是日本人。” 李晨也笑了:“也是。” 检查完,樱井花子在病历本上记录。李晨注意到她的手很稳,字迹娟秀。只是记录到一半,笔尖顿了一下。 “李晨先生,您左臂曾经中过剧毒?” 李晨心里一凛。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刘一手、郭彩霞,还有几个核心人物。这个日本来的医生,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樱井花子看出李晨的警惕:“您的经络里有毒素残留的痕迹。虽然大部分清除了,但每三个月需要做一次排毒调理。否则三年后可能复发。” “樱井医生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我是医生。”樱井花子合上病历本,站起来,“医生只关心病人的健康。” 这话说得很淡,但李晨听出一点别的意味。 理疗结束后,李晨独自在病房休息。 刀疤进来汇报工作,提到昨晚又抓了几个偷渡客,其中有个人自称是塔卡以前的厨师。 “塔卡的厨师?”李晨皱眉,“他来干什么?” “说是想念南岛国的生活了。”刀疤挠头,“审了一夜,没审出问题。就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莫罗岛快饿死了,偷渡回来讨口饭吃。” 李晨想了想:“放了吧。让移民局给他办个临时居住证,安排到王宫食堂工作。” 刀疤咧嘴笑:“晨哥,你这心肠也太软了。换以前,这种塔卡的旧部,不抓起来也得赶出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他一把年纪了,能翻什么浪?给他口饭吃,南岛国多一个劳动力,塔卡少一个追随者。不亏。” 刀疤点头:“行,我去办。” 王宫医疗中心的休息室里,樱井花子独自坐在窗边。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前的工牌——这是樱花会三天前为她特制的,身份、履历、证件号,全都可以在官方系统里查到。为了这一天,樱花会动用了潜伏在南岛国医疗系统五年的暗桩。 美智子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不是美智子了,是樱井花子。 不是杀手,是医生。 不会杀人,只会救人。 美智子从白大褂内袋里摸出那个微型胶囊,放在掌心端详。淡粉色的液体在阳光照耀下像一滴凝固的樱花露,美丽而致命。 只要把这个放进李晨的治疗药物里,任务就完成了。 二十四小时后,她会毒发身亡,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 这是樱花会顶级杀手的宿命。 美智子把胶囊收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王宫的花园。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美智子认识,是前几天偷渡来南岛国的难民,腿有旧疾,被安置在王宫医疗中心治疗。 美智子看见李晨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花园里,正蹲在那个老太太面前,轻声说着什么。老太太拉着李晨的手,老泪纵横,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李晨笑着摇头,拍拍老太太的手背,示意她不用谢。 那一刻,阳光正好打在李晨侧脸上。 美智子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叫山田惠子的时候。 那年她七岁,还没被卖给樱花会。父亲喝醉酒打她时,邻居家的阿姨会悄悄把她拉进屋里,给她一碗热粥,擦她脸上的血。 阿姨自己也很穷,丈夫早死,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 惠子问阿姨:“你为什么对我好?” 阿姨说:“因为你是孩子,孩子不该受这种苦。” 后来阿姨死了,生病没钱治,拖了三个月就走了。 惠子再也没有喝过那样温暖的粥。 七岁以后,世界对惠子只剩下冰冷。 训练基地的鞭子,教官冷漠的眼神,那些男人贪婪的抚摸。每一次任务,每一次杀戮,每一次冲洗身体时彻骨的寒。 二十年了。 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 没有人说过“你是孩子,不该受这种苦”。 美智子看着花园里那个蹲着跟老太太说话的男人。 李晨不知道她在看他。 他只是在做一件对他来说很普通的事——帮助一个陌生的、贫穷的、毫无利用价值的老太太。 就像二十年前,邻居阿姨递给七岁惠子的那碗粥。 不需要理由,不求回报。 只是……因为对方需要帮助。 美智子的手指再次摸到胸前的胶囊。 想起昨天会长下达指令时的声音:“李晨是南岛国油田的关键人物,不除掉他,樱花会在南岛国的布局寸步难行。美智子,你是唯一能接近他的人。用‘红樱’,同归于尽。” 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用二十年的训练,换三分钟的欢愉。 然后用二十四小时的剧痛,换一个冰冷的档案编号。 值吗? 美智子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检查李晨左臂时,她的手指按在那道狰狞的伤疤上,想起会长的话:“任务要求目标必须死于与执行者发生关系时。” 必须发生关系。 必须在那最亲密的一刻,释放致命的毒药。 美智子闭上眼睛。 二十年了,她跟无数男人上过床。有些是为了任务,有些只是逢场作戏。她的身体像一件工具,被使用,被丢弃,从不属于自己。 可李晨不一样。 李晨没有用那种贪婪的眼神看过她。 如同当年也有人这样对七岁的惠子伸出手,温柔地对她说“别怕”—— 美智子睁开眼睛,眼角有泪光闪烁。 没有如果。 惠子已经死了二十年。活着的,是樱花会的杀人工具美智子。 工具不该有眼泪。 工具不该犹豫。 工具不该——对一个要杀的男人,产生“舍不得”这种要命的情绪。 可美智子就是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自己这条命。二十四小时的剧痛,她扛得住。 是舍不得李晨死。 舍不得那个在决斗场上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男人。 舍不得那个明明被下了药,还能咬破舌尖保持清醒的硬汉。 舍不得那个蹲在老太太面前,温和地说“您安心养病,医药费政府全包”的男人。 美智子突然想知道,李晨的家人是什么样子。 她打开手机,潜入樱花会的情报系统,调出李晨的完整档案。 档案很厚,从六年前南下东莞开始,每一场战斗,每一次转折,每一个人物关系,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美智子翻到“家庭成员”那一栏。 【配偶:冷月(事实婚姻),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总经理,南岛国财政部特别顾问】 【子女:李念念(女,3岁),生母柳媚已故,由冷月及刘艳共同抚养】 【其他:刘艳(孕期7个月,双胞胎),南岛国琳娜公主(孕期8个月)】 美智子的手指停在“李念念”三个字上。 她点开附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连衣裙,抱着个比她脸还大的贝壳风铃,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照片备注:【李念念,3岁,早产儿,生母柳媚因难产去世。该女由李晨正妻冷月抚养长大,与李晨情人刘艳关系亲密,称呼冷月为“月妈妈”,刘艳为“艳妈妈”。】 早产儿。 生母死了。 两个妈妈,但都不是亲生的。 美智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小女孩,跟当年的惠子很像。 没有亲生母亲。父亲常年不在家。被几个女人轮流带大。 如果李晨死了—— 美智子不敢想下去。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姑娘,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会不会也像七岁的惠子一样,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她会不会在幼儿园被别的小朋友嘲笑“没有爸爸”? 她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某个陌生人带走,送进某个训练基地,从人变成工具? 美智子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在发抖。 二十年来第一次,她发现自己身上,有一种叫“善良”的东西。 不是组织的训练,不是教官的教诲。 是那个七岁躲在邻居阿姨门口等一碗热粥的小女孩,一直没有死去。 她只是睡着了。 现在,李晨把她唤醒了。 下午三点,理疗室。 樱井花子再次为李晨做康复训练。这次要做电疗,电极片贴在上臂穴位,电流强度需要根据患者耐受度实时调整。 樱井花子的手很稳,贴电极片,调节仪器,记录数据。每一个动作都专业而精准。 李晨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电流刺激着萎缩的肌肉。 “李晨先生,您女儿多大了?” 李晨睁开眼,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有女儿?” “您的档案里有,我是您的康复医师,需要全面了解您的身体状况。心理状态也是康复的重要指标。家庭和睦的患者,恢复速度通常更快。” “三岁多了。” “叫什么名字?” “念念。” “好名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李晨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日本女医生说话有点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樱井医生有孩子吗?”李晨问。 樱井花子握着仪器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工作太忙,一直没有机会成家。” “那以后呢?想过结婚生孩子吗?” 樱井花子没有回答。她低头调节电流强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李晨先生,如果有一天,您的女儿问您‘爸爸,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危险的事’,您怎么回答?” 李晨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可能……可能我会告诉她,爸爸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更多小朋友,不用像念念一样,从小就担心爸爸回不了家。” 樱井花子手里的电极片差点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把电极片贴好。 电流声嗡嗡作响。 “李晨先生,您是个好人。” 李晨笑了:“谢谢。不过江湖上很多人不这么认为。” “江湖上的人,未必见过真正的坏人,您见过吗?” 李晨想了想,点头:“见过。我杀过。” “那您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李晨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可能……我杀人的时候,心里会痛。” 樱井花子没有再问。 她把仪器调到合适的档位,站起来:“今天的治疗就到这儿。明天上午九点,继续。” 李晨点点头:“辛苦樱井医生。” 樱井花子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李晨先生,您女儿很幸福。因为她有一个会心痛的父亲。” 门轻轻关上。 李晨看着那扇门,总觉得这个日本女医生今天说话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太累了,没力气多想。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 美智子回到休息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那个“红樱”胶囊从白大褂内袋里摸出来,放在掌心。 淡粉色的液体在夕阳余晖里闪着温柔的光。 像一滴眼泪。 美智子想起刚才李晨说的话。 “爸爸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更多小朋友,不用像念念一样,从小就担心爸爸回不了家。” 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已经失去了亲生母亲。 如果连父亲也失去—— 美智子把胶囊举到眼前,透过淡粉色的液体看窗外逐渐暗淡的天空。 天快黑了。 南岛国的夜晚总是来得很突然,像樱花会的人生,美好只是刹那,余下全是漫长的黑暗。 手机响了。 是樱花会会长的来电。 美智子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很久很久。 终于,按下了拒接键。 这是二十年来,她第一次拒接组织的电话。 美智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李晨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花园里。他站在那棵凤凰木下,左臂还吊着,右手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美智子看着那个影子,想起他说的另一句话。 “我杀人的时候,心里会痛。” 二十年了。 美智子杀人四十七个,从来没有心痛过。 因为她从来不把他们当人。 可李晨不一样。 李晨杀人,却依然是人。 有情有义,会痛会怕,会在深夜思念远方的女儿。 这样的男人,不该死。 尤其不该死在她美智子手里。 美智子把“红樱”胶囊收进白大褂最深处的口袋。 今晚,她要好好想一想。 二十年樱花会的训练,二十年杀手的本能,二十年没有温度的人生—— 能不能,换一次随心而活。 哪怕只活二十四小时。 第664章 李晨死了 凌晨三点,王宫厨房后巷。 老周蹲在垃圾桶旁边抽烟,手抖得点不着火。 这个六十多岁的厨子以前伺候过塔卡二十年,三天前偷渡回南岛国,李晨没抓他,还给他安排了王宫食堂的工作。 烟终于点着了,老周猛吸一口,呛得直咳嗽。 “周师傅,这么晚还不睡?” 老周吓得烟掉地上,抬头看见琳娜公主站在巷口,挺着大肚子,旁边只有玛雅部长扶着。 “公、公主殿下……”老周要跪,被琳娜一把扶住。 “睡不着,出来走走。”琳娜看着老周慌乱的脸,“周师傅,你有心事?” 老周嘴唇哆嗦,突然扑通跪下:“公主殿下,我该死!我这次回来,是塔卡亲王让我来的!” 玛雅部长脸色一变,手按向腰间。琳娜却摆摆手,示意她别动。 “起来说,周师傅,你既然选择说出来,就是不想当那个该死的人了。” 老周老泪纵横,把塔卡交代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潜伏,等待信号,配合外部行动。 具体什么行动,老周不知道。 塔卡只让他等电话,电话来了就在王宫食堂制造混乱——烧火也好,投毒也好,闹得越大越好。 “可我看到南岛国现在这么好,我下不去手啊!”老周跪在地上磕头,“公主殿下,政府给我安排工作,给我住的地方,食堂的同事对我像兄弟一样。我要是再害南岛国,我还是人吗?” 琳娜扶着墙,慢慢蹲下来,看着老周浑浊的眼睛。 “周师傅,你以前给我做过一道菜,松鼠鱼,我爷爷很喜欢。你还记得吗?” 老周愣住了,眼泪流得更凶:“记得。老国王说,这是他在南岛国吃过最好吃的松鼠鱼。” 琳娜笑了:“周师傅,明天食堂的菜单上有松鼠鱼吗?” “有、有。我特意加的。” “那明天中午,我来吃饭。”琳娜撑着玛雅部长的胳膊站起来,“周师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天起,你不是塔卡亲王的厨子,你是南岛国老百姓周师傅。” 老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水泥地,哭得像个孩子。 同一时间,王宫客房区。 美智子躺在窄小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把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手机屏幕亮了三次,三次她都没接。 第四次,短信进来,只有一行字: 【组织已知你情绪波动。常规手段优先,红樱备用。任务成功后,二十四小时内组织会设法救活你。——会长】 救活? 美智子盯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樱花会历史上,从来没有“红樱”执行者被救活的先例。所谓“设法救活”,不过是让棋子死心塌地往前冲的话术。 但美智子还是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回复完,美智子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看着天花板。 她想了很多事。 七岁那碗热粥,十岁那辆黑色轿车,十五岁那三十鞭,二十岁第一次杀人,二十五岁成为樱花会最年轻的顶级杀手。 还有三天前,李晨那个克制而温柔的吻。 美智子摸了摸嘴唇。 明天,是任务截止的最后一天。 明天之后,这双唇再也不会亲吻任何人。 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会长,是情报部门发来的李晨实时定位——显示在王宫花园东南角,康复师夜间值班室。 美智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凌晨四点,康复师值班室。 李晨靠在沙发上假寐,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 这几天事太多,塔卡要回来,樱花会虎视眈眈,琳娜产期临近,东莞那边冷月又遇到勒索。睡不着,干脆来值班室看资料。 门被轻轻推开。 樱井花子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样器械和一瓶矿泉水。 “李晨先生,您果然在这里。”樱井花子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夜间值班护士说您没回房,我就猜您在加班。左臂需要做一次放松理疗,否则明早起来会僵硬。” 李晨揉着眼睛:“这么晚了还麻烦樱井医生。” “这是我的工作。”樱井花子在李晨身边坐下,开始熟练地拆卸绷带,“您太不爱惜身体了。” 这话说得像责备,语气却带着一丝李晨听不出的温柔。 理疗开始了。樱井花子的手指按在李晨左上臂的穴位上,力道适中,指尖微凉。 “樱井医生,你为什么要来南岛国?” 樱井花子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按压:“因为这里需要医生。” “日本不好吗?” “日本很好,但那里不需要我。” 李晨没再问。他闭上眼睛,任由那双微凉的手在手臂上游走。 五分钟过去。 李晨的眼皮越来越沉。 十分钟过去,李晨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 樱井花子停下手,看着李晨安静的睡颜。 药效发作了。不是毒药,只是强效安眠剂,一个小时后会自动醒来,没有任何后遗症。 樱井花子站起来,关掉灯。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铺开一条细长的银带。 她走回沙发边,俯身看着李晨。 这个男人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没有清醒时的锐利,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樱井花子伸出手,轻轻抚过李晨的眉毛、鼻梁、嘴唇。 然后她俯下身,吻了上去。 不是任务要求的吻,不是取悦男人的吻。 只是……想吻他。 李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樱井花子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白大褂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白大褂滑落在地。 然后是里面的衬衣,裙子,最后一件薄薄的里衣。 月光下,她的身体像一尊象牙雕塑,完美而冰冷。 只有胸前那颗贴着心脏的微型毒药胶囊,在黑暗中泛着淡粉色的微光。 樱井花子——不,现在她是美智子了——弯下腰,解开李晨的衣扣。 李晨的胸口布满了伤疤,最狰狞那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肋,是服部半藏决斗时留下的。伤疤已经愈合,但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美智子俯身,轻轻吻上那道伤疤。 二十年了。 二十年冰冷的人生,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温度。 她闭上眼睛,想起七岁那碗热粥,想起邻居阿姨粗糙却温暖的手。 如果当年也有人这样温柔地对待惠子。 如果惠子也能像普通女孩一样长大。 如果她也能遇见一个像李晨这样的男人—— 美智子睁开眼睛。 没有如果。 但她可以选择,在最后的时刻,做一个真正的女人。 而不是樱花会的工具。 美智子轻轻跨坐到李晨身上。 安眠药的作用下,李晨有生理反应,但没有醒来。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梦,梦见什么不好的事。 美智子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李晨,我叫美智子。不是樱井花子,是美智子。你记住。” 李晨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来。 美智子闭上眼睛,慢慢沉下身体。 那一刻,她终于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会痛会哭,会为了一个男人,心甘情愿地赴死。 三秒钟后,美智子感觉到体内的胶囊破裂了。 淡粉色的毒液像融化的樱花,缓缓渗入她的血液,也渗入与她紧密结合的李晨的血液。 美智子伏在李晨胸口,听着他逐渐变得缓慢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越来越慢。 美智子抬起头,看着李晨的脸。 他的眉头依然皱着,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美智子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对不起。” “下辈子,我想早点遇见你。” 李晨的心跳停了。 美智子伏在他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变得不规则。 二十四小时。 她还有二十四小时。 美智子慢慢撑起身体,穿好衣服,整理好白大褂。 回头看了李晨最后一眼。 月光下,李晨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像睡着了一样。 只是胸口不再起伏。 美智子推开门,走进凌晨四点的夜色。 走廊尽头,北村一郎的房间还亮着灯。 美智子走过去,把一个信封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信封里是樱花会潜伏在南岛国的全部人员名单,塔卡的登陆地点和时间,以及“红樱”毒药的成分分析和解毒方法——最后一条,是她今晚才从樱花会情报系统里偷出来的。 能做的,都做了。 至于有没有用,她不知道了。 美智子走出王宫,走到海边。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海鸥开始在浪尖盘旋。 美智子在一块礁石上坐下,看着太阳一点一点从海平面上升起。 二十年来第一次,她觉得日出很美。 手机响了。 是会长。 美智子按下接听键。 “任务完成了?”会长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完成了,李晨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做得很好,组织会记住你的贡献。” 美智子没说话。 “二十四小时内,组织会设法救你,你现在在哪儿?我派人接你。” 美智子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轻声说:“不用了,会长。” “什么意思?”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二十四小时,够我看完日出和日落了。” 会长沉默。 很久之后,会长说:“你果然动情了。” 美智子没有否认。 “优子当年也是这样,临死前还在叫那个男人的名字。你们这些女人,明明有最锋利的刀,偏要把它折断在软肉里。” 美智子笑了笑。 “会长,优子死的时候,后悔过吗?”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我不后悔,会长,谢谢你二十年来的栽培。但下辈子,我不想再做樱花会的刀了。” 挂了电话,把手机扔进海里。 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美智子坐在礁石上,静静地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 她的心跳越来越慢。 但她一点也不害怕。 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是一个人。 有血有肉,会痛会哭。 会在生命的最后二十四小时,为一个只认识三天的男人,心甘情愿地赴死。 日出很美。 海鸥在天空盘旋,叫声悠长。 美智子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想起李晨说的那句话: “爸爸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更多小朋友,不用像念念一样,从小就担心爸爸回不了家。” 念念。 那个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女孩。 她现在应该还在睡觉吧,抱着那个贝壳风铃,梦里喊着“月妈妈”“艳妈妈”。 她不会失去爸爸了。 因为美智子已经把解毒方法留给了北村一郎。 二十四小时内,只要及时救治,李晨就能活过来。 而她美智子,会成为樱花会档案柜里又一页薄薄的纸。 编号:K-47 任务代号:樱落 死亡时间:五月十三日。 仅此而已。 但美智子觉得够了。 二十年冰冷的人生,最后二十四小时,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 值了。 清晨六点,王宫值班室。 刀疤习惯性地早起,去李晨房间叫人吃早饭。推开门,床上没人。 刀疤挠头,去康复师值班室找。 推开门。 李晨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刀疤笑着走过去:“晨哥,太阳晒屁股了,还睡……” 话音戛然而止。 李晨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胸口没有起伏。 刀疤伸手探向李晨的鼻息。 没有呼吸。 “晨哥!!!” 刀疤的吼声穿透清晨的王宫。 走廊尽头,北村一郎猛地推开门,手里捏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信封。 他听见刀疤的吼声,脸色瞬间惨白。 晚了。 还是晚了。 东莞,铂宫苑。 清晨六点,念念醒了。 她揉着眼睛,光着脚丫爬上冷月的床,钻进被窝里。 “月妈妈,我梦见爸爸了。” 冷月迷迷糊糊地搂住她:“梦见爸爸怎么了?” “梦见爸爸回家了,他说念念乖,所以他回来陪念念了。” 冷月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 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拿起手机,拨通李晨的号码。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第665章 心跳停止八分钟 南岛国王宫医疗中心。 刀疤的吼声把半个王宫的人都惊醒了。 巴颂部长趿拉着拖鞋冲过来,玛雅部长扶着肚子越来越大的琳娜跌跌撞撞跟在后头。 北村一郎是跑在最前面的,手里捏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信封,指节攥得发白。 抢救室的门“砰”地撞开,值班医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疤拎着领子拽到了病床边。 “救他!快救他!”刀疤眼睛血红,像头要咬人的狼。 李晨躺在急救床上,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灰。监护仪的屏幕上一根直线横在那里,刺耳的长鸣声像锥子扎进每个人心口。 值班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华国援外医生,姓周。周医生推开刀疤,翻开李晨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摸向颈动脉。 “准备肾上腺素,一毫克静脉推注!”周医生声音稳,但手在抖,“除颤仪准备!两百焦!” 护士推着除颤仪冲进来。周医生接过电极板,涂导电膏,贴在李晨胸口。 “充电!所有人离开床!” “嘭——” 李晨的身体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监护仪还是直线。 “再来!三百焦!” “嘭——” 直线。 “三百六!最大剂量!” “嘭——” 直线。 周医生额头的汗滴下来,滴在李晨苍白的脸上。 “继续按压!不要停!”周医生换下体力不支的护士,自己跨上急救床,双手交叠,压在李晨胸口。 一下,两下,三下。 李晨的胸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周医生,”护士声音发颤,“已经……已经六分钟了。” 周医生不回答,继续按压。 七分钟。 琳娜瘫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捂着肚子,脸上没有血色。玛雅部长跪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两个女人都忘了哭。 北村一郎站在抢救室角落,手里的信封已经被汗水浸透。刚才已经把解毒方法交给了周医生——美智子留下的解毒方法,用日文写得清清楚楚。 可问题是,“红樱”毒发太快。三分钟心脏骤停,十分钟脑损伤不可逆。 李晨心跳停止已经七分钟了。 “北村先生,那个解毒方法……有用吗?” 北村一郎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樱花会的档案里从来没有“红樱”被救活的先例。 美智子留下的解毒方法,只是理论上的。 谁都没试过。 周医生还在按压。 八分钟。 监护仪上那根该死的直线,突然跳了一下。 周医生以为自己眼花,死死盯着屏幕。 又跳了一下。 然后是一连串凌乱的电波信号,最后汇成一道微弱但规律的波形。 窦性心律。 心率四十三。 周医生几乎是吼出来的:“有了!有心跳了!” 病房里所有人愣了一秒,然后琳娜捂住嘴,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刀疤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北村一郎握着信封的手终于松开。 周医生没有停。他一边指挥护士推注解毒剂,一边监测李晨的血压和血氧。 “瞳孔反射存在!”护士喊。 “呼吸呢?自主呼吸恢复没有?” “有……有了!很微弱,一分钟六次!” “上呼吸机!准备转运 IcU!” 抢救室像被按了快进键,所有人都在跑。 周医生从急救床下来时,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床沿站稳,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那条虽然微弱但顽强跳动的曲线,长长呼出一口气。 八分钟。 心跳停止八分钟。 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这会儿已经在写死亡证明了。 可李晨就是没死。 周医生当医生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林国栋接到电话时,正在省厅开案情分析会。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手示意会议暂停,走出会议室。 “林厅,我是刀疤,晨哥出事了。” 林国栋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说。” 刀疤把情况说了一遍。日本人下毒,心跳停了八分钟,现在救回来了,但还在昏迷,需要刘一手。 林国栋听完,只说了一句:“我安排专机。” 挂了电话,林国栋站在走廊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这已经是李晨第三次重伤。 第三次动用国家资源派专机。 林国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领导,是我,国栋,李晨在南岛国又出事了,需要刘老过去。您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亲自给刘一手打电话,国栋,专机那边你来协调。赵家要是有人拦……” “老领导放心,这次谁也拦不住。” 云南保山,深山竹院。 刘一手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竹簸箕里铺着一层刚采的金线莲。山里的太阳不烈,晒这种娇贵草药刚刚好。 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一手抬头,看见村里的邮递员小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刘老!电话!省城来的,说是十万火急!” 刘一手放下簸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慢走进屋。 电话接起来,那头是曹向前的声音。 “老刘,李晨又出事了。” 刘一手握着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这次是什么?” “樱花会的毒,‘红樱’。心跳停了八分钟。” 刘一手沉默了几秒。 “人现在怎么样?” “救回来了,昏迷。当地医生说神经毒素影响中枢神经,醒不醒得过来不一定。” “专机?” “正在安排,马上就到。” 刘一手挂断电话,站在堂屋里,看着墙上那幅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边境线的界碑前,笑得没心没肺。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刘一手转身,从柜子里翻出那个磨破边的帆布包。 “又要出门?”老伴从里屋探出头,“你这身子骨,经得起几趟折腾?” 刘一手把几件换洗衣裳塞进包里:“经不起也得经。那小子欠我一条命,我得看着他活利索。” 老伴叹口气,没再拦,转身去厨房包了一包干粮塞进帆布包侧袋。 “早点回来。” “嗯。” 刘一手背着包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晒在竹簸箕里的金线莲。 “记得晚上收进屋,山里的露水重,淋坏了可惜。” 省城军区机场。 专机在跑道上待命,发动机已经预热。 “老刘。”曹向前上前一步,握住刘一手的胳膊。 “人在南岛国?”刘一手问。 “还在王宫医疗中心,北村一郎刚才来电话,说人虽然救回来了,但一直没醒。南岛国那边的医生没见过这种毒,不敢轻易用药。” 刘一手点点头,往舷梯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曹,那个下毒的女人呢?” 曹向前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北村一郎说,他们赶到海边的时候,礁石上只有一部手机。人不见了。有人说看到海水涨潮前有个女人往海里走,有人说看到她被一艘快艇接走了。没人知道真相。” 刘一手没再问,弓着背登上舷梯。 专机的门在身后关闭,引擎轰鸣声逐渐加大。 刘一手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帆布包里摸出那部老花镜,慢慢擦拭镜片。 刘一手想起很多年前,在边境战场上,他也是这样连夜坐直升机去救伤员。那时候年轻,三天三夜不睡觉照样能站在手术台前。 现在老了,坐趟飞机骨头架子都要散。 可有些人,就是值得你豁出这把老骨头去救。 南岛国王宫医疗中心IcU。 刘一手换好手术服,站在李晨病床边。 监护仪上那条曲线规律地跳动着,心率七十二,血氧九十八。从生理指标上看,李晨的身体已经在恢复。可他就是不醒。 周医生把治疗方案和检查结果汇报了一遍,最后说:“刘老,我们怀疑‘红樱’毒素虽然被中和了,但神经递质受了影响。患者的大脑功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 刘一手没说话,拿起李晨的手,搭在脉搏上。 三分钟后,刘一手放下李晨的手腕,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套磨得发亮的银针。 “中医叫‘失神’。”刘一手一边消毒银针,一边说,“西医叫啥我不懂。反正就是魂丢了,得喊回来。” 刘一手的针扎进李晨头顶的百会穴,然后是眉心、人中、耳后。 一百零八根银针,扎了整整四十分钟。 扎完最后一针,刘一手扶着床沿慢慢坐下,喘了几口粗气。 “小子,”刘一手对着昏迷的李晨说,“你给老子听着。你闺女还在东莞等你回家,你女人怀着双胞胎下个月就要生了,南岛国那丫头肚子里的孩子也等着见爹。这么多人等你,你好意思一直睡着?”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地跳着。 李晨没有反应。 刘一手又等了一会儿,站起来,收拾银针。 “行,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来喊你。” 走到门口,刘一手突然停住脚步。 床上,李晨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刘一手转回身,盯着那只手。 又动了一下。 然后是眼皮。 李晨的睫毛颤了几秒,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茫然,像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视线在天花板上游移了几秒,慢慢转向床边的人。 “刘……老……”李晨的嗓子像砂纸磨过,声音几乎听不见。 刘一手站在床边,看着李晨那双虽然虚弱但已经恢复焦距的眼睛。 “醒了就好,省得我天天喊魂。” 李晨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然后,他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 “美智子……”李晨的声音断断续续,“她……” 刘一手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给你留了解毒方法,然后就不见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被人救走了。” 李晨闭上眼睛。 “她本来可以杀了我的。” 刘一手没有回答。 “她本来可以完成任务,然后活着离开,她为什么……” 刘一手把银针收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李晨,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完成任务。有些人活着,是为了完成任务之外的东西。那个女人是哪种,你自己琢磨。” 刘一手推门出去了。 李晨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支离破碎——月光,女人的脸,落在唇上的吻,还有那句轻声的呢喃。 “李晨,我叫美智子。不是樱井花子,是美智子。你记住。” 李晨闭上眼睛。 记住了。 南岛国海边。 北村一郎独自站在礁石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 脚下是粗糙的礁石表面,风化的贝壳碎片嵌在石头缝里,被夕阳染成淡金色。 他弯腰,从礁石缝里捡起一枚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颗黄豆大小的透明胶囊,已经空了。 残留的淡粉色液体在夕阳余晖里闪着微弱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樱花露。 北村一郎把空胶囊握在手心,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海水潮起潮落,带走了所有痕迹。 没有人知道美智子去了哪里。 有人说看到她在海水涨潮前独自走向深海,海水没过膝盖、腰际、肩膀,最后连黑色的长发也沉入浪花之下。 有人说看到一艘没有标识的快艇在日出前靠近礁石,接走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快艇往北驶去,消失在晨雾里。 还有人说,刘一手离开南岛国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戴着口罩和宽檐帽的女人。那女人走路很慢,像大病初愈。有人想走近看清楚,却被刘一手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真相是什么? 北村一郎不知道。 他只知道,美智子留在信封里的那页纸上,除了解毒方法,还有一行小字。 用日文写的,笔画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告诉他,我希望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会很幸福。” 北村一郎把空胶囊收进口袋,转身走下礁石。 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金红色。 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仿佛,一切都已改变。 -云南保山。 刘一手背着手站在自家竹院门口,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老伴从堂屋探出头:“还不进来?夜里凉,当心咳嗽。” “来了。”刘一手转身,慢吞吞往里走。 西厢房的灯亮着。 那是刘一手平时制药的房间,从来不让人进。 老伴往那边瞟了一眼,没问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刘一手推开西厢房的门。 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染出小小一片暖色。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刘一手老伴的旧棉布睡衣,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像刚从一场漫长而凶险的梦里走出来。 床头柜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中药,还冒着丝丝热气。 刘一手在床边坐下,探手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细弱,但已经稳住了。 “醒了?”刘一手问。 女人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像秋日湖水,平静而深邃。 美智子看着陌生的木质房梁,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床边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我……还活着?” 刘一手收回搭脉的手,把床头的中药碗递过去。 “活着,阎王爷不收你,我也没办法。” 美智子接过药碗,低头看着碗里黑褐色的药汤。 “他呢?”美智子问。 “醒了。”刘一手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草药屑,“比你醒得早。” 美智子握着碗的手颤了一下。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洒下一地清辉。 刘一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刘一手问,“我总不能一直叫你‘那个女人’。” 美智子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像轻纱拂过。 “我叫山田惠子,不过很久没人叫过了。” 刘一手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第666章 国王特别顾问 南岛国王宫花园。 李晨坐在凤凰木下的长椅上,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剩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延伸到肘弯。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刀疤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椰子,插着吸管递过来。 “晨哥,喝点椰子水,补补。” 李晨接过来吸了一口,眼神落在远处正在施工的港口。塔吊起起落落,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 “刀疤,那个厨子呢?” 刀疤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老周?还在食堂干活呢。昨天琳娜公主还去吃了松鼠鱼,说味道比以前还好。” 李晨点点头,没再说话。 这十来天,南岛国发生了不少事。 塔卡的登陆计划流产了,樱花会在美智子失踪后失去了内应,三十多个雇佣兵在海上漂了三天,最后因为补给不够灰溜溜撤回了菲律宾。 老吴那伙人被关在移民局拘留所,天天喊着要遣返莫罗岛,说宁愿回去饿死也不想再跟塔卡混了。 “晨哥,那个日本女人的事,查清楚了。” 李晨握着椰子的手紧了紧。 “樱花会那边没有她的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她那天早上往海里走了,但尸体一直没找到。也有人说看见一艘快艇接走了她,往北边去了。北村先生分析,可能是樱花会的人把她捞走了,但……” “但什么?” “但樱花会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她坏了组织这么大的事,樱花会就算不杀她,也得把她抓回去惩罚。可这些天日本那边风平浪静,连个打听的人都没有。” 李晨沉默了很久。 想起了那个夜晚。 月光,女人的脸,落在唇上的吻,还有那句轻声的呢喃。 “李晨,我叫美智子。不是樱井花子,是美智子。你记住。” 他记住了。 但那个人现在在哪,是死是活,他一点都不知道。 “晨哥,那女人虽然害了你,但最后又救了你的命。算起来,是欠她的。” 李晨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忙碌的工地。 欠不欠的,说不清。 但如果能再见到她,他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可以杀他,却选择救他? 为什么明明可以活着离开,却选择留下解毒方法? 为什么…… 算了。 李晨摇摇头,把椰子壳递给刀疤。 “走吧,去看看琳娜。” 王宫寝宫里,琳娜正躺在贵妃椅上,肚子已经大得像扣了个锅。 玛雅部长蹲在旁边给她揉脚,一边揉一边絮叨:“公主殿下,您就别乱动了,医生说了要静养。” 琳娜撇撇嘴:“天天躺着,人都要长毛了。” 门开了,李晨走进来。琳娜眼睛一亮,撑着要坐起来。 “别动。”李晨快走几步按住她,“躺着说话。” 琳娜乖乖躺回去,拉着李晨的手:“晨哥,你胳膊好了?” “好了。”李晨动了动左臂,“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劲,医生说再养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琳娜摸着李晨手臂上那道疤,眼眶有点红:“都怪我,要不是为了南岛国,你也不会受这么多伤。” 李晨笑了,捏捏她的脸:“傻话。你肚子里的孩子还管我叫爸呢,我保护自己孩子,天经地义。” 旁边玛雅部长捂着嘴笑。琳娜脸红了,推开李晨的手:“谁让你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李晨看看琳娜的肚子:“医生说什么时候生?” “还有十来天,但最近老是感觉肚子坠,医生说可能是入盆了,随时都可能发动。” 玛雅部长插话:“所以公主殿下更得好好躺着,不能乱动。” 琳娜瞪了玛雅部长一眼,玛雅部长装作没看见。 李晨在床边坐下,看着琳娜。这丫头今年才十九岁,搁在华国还是个大学生,在这儿却要当女王、生孩子、处理国事。 “琳娜,累不累?” 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累。” “那就不干了,孩子生下来,咱回华国,我养你们娘俩。” 琳娜噗嗤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晨哥,你这话要是被议会那帮老头听见,非得气死不可。” 李晨也笑:“让他们气去。反正我李晨从来不是当官的料。” “晨哥,我走不了。爷爷把南岛国交给我,我不能扔下不管。但你能陪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李晨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六年前他南下东莞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赚点钱,娶个媳妇,让爹妈过上好日子。 哪能想到,六年后他会坐在南太平洋一个小岛国的王宫里,对着一个即将成为女王的女孩,承诺守护她和她的国家。 江湖路远,人命无常。 但有些路,既然走了,就不能回头。 下午三点,王宫会议室。 议会特别会议正在召开,议题只有一个:女王加冕法案。 巴颂部长站在台上,拿着厚厚一叠文件念了快一个小时。台下三十多个议员,有的打哈欠,有的记笔记,有的交头接耳。 “……综上所述,加冕仪式定于琳娜公主分娩后第三十天举行。届时将由南岛国大主教主持加冕,授予王冠、权杖和国玺。新国王的称号为‘琳娜一世’,尊号‘南岛国之母’……” 念完最后一条,巴颂部长放下文件,擦了擦额头的汗。 议长敲了敲木槌:“各位议员,现在进行表决。” 三十五个议员,分别举起手。 “三十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通过!”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 巴颂部长走到琳娜面前,深深鞠躬:“公主殿下,恭喜您。” 琳娜坐在轮椅上——肚子太大走不动了——微微点头:“谢谢巴颂部长。” 议长又敲木槌:“下一个议题,关于李晨先生的称号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晨本来靠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瞌睡,听见自己名字,一个激灵醒过来。 “什么称号?” 议长推了推老花镜:“根据王位继承法,国王的配偶应授予相应王室称号。李晨先生虽然是华国公民,但与琳娜公主育有王室继承人,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授予……” “等等等等。”李晨打断,“议长先生,我之前就说过了,这个亲王我不当。” 议长愣了:“可是法律规定……” “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晨站起来,走到会议室中间,“各位议员,我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李晨是个江湖人,打打杀杀还行,当亲王?不合适。” 一个老议员站起来:“李晨先生,您对南岛国的贡献有目共睹。授予您亲王称号,是全体国民的心意。您这样推辞,让我们很难办啊。” “老议员,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我当了亲王,我是什么国籍?” 老议员语塞。 “我还是华国人,华国人不当别国的亲王,这是我李晨的底线。但琳娜是我的女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种,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不管有没有亲王称号,该我做的事,我一件不会少做。” 会议室里沉默了。 琳娜看着李晨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巴颂部长站起来打圆场:“这样吧,咱们想个折中的办法。李晨先生不当亲王,但授予‘南岛国荣誉公民’称号,同时担任国王特别顾问,享受王室成员待遇。这个可以吧?” 议员们互相看看,点头。 李晨想了想,也点头:“这个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 傍晚,李晨推着琳娜在海边散步。 夕阳把整个海面染成金红色,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几只海鸥在晚霞里盘旋。 “晨哥,你真的不愿意当亲王吗?” 李晨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油轮,那是运送石油回华国的船,每周一趟,雷打不动。 “不愿意,琳娜,我不是跟你客气。我要是当了亲王,以后在南岛国就得处处端着架子,说话做事都得考虑王室身份。那不是我。” 琳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懂。” “懂就好。”李晨蹲下来,平视着琳娜,“琳娜,你记住,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我的家人。家人有事,我拼命也会护着。” 琳娜伸手摸摸李晨的脸,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晨哥,你怎么老惹我哭。” 李晨替她擦掉眼泪:“是你自己爱哭。” 两人在夕阳里待了很久,直到玛雅部长跑过来喊吃饭。 晚上八点,王宫餐厅。 李晨、琳娜、北村一郎、巴颂部长、刀疤几个人围坐一桌。老周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南岛国特色菜。 北村一郎举起酒杯:“来,庆祝李晨康复,庆祝女王加冕法案通过,庆祝塔卡那老小子计划流产。” 几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刀疤啃着烤鱼,含糊不清地说:“北村先生,塔卡现在什么情况?” 北村一郎放下酒杯:“刚得到消息,他又回那个地下掩体去了。樱花会这次损失了一个顶级杀手,还折了三十多个雇佣兵,估计暂时不会再折腾了。” 巴颂部长拍手:“那就好那就好。这几个月天天提心吊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琳娜夹了块鱼放到李晨碗里:“晨哥,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李晨笑笑,低头吃饭。 北村一郎看着李晨:“李晨,你在想那个日本女人?”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刀疤停下啃鱼的动作,巴颂部长低头假装喝汤,琳娜看着李晨。 李晨沉默了几秒,点头:“想。” 琳娜握了握李晨的手。 “北村先生,你说,她为什么要救我?” 北村一郎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遍。樱花会的女杀手,从小被训练成没有感情的工具。她们的任务就是完成任务,任务失败就是死。美智子执行过几十次任务,从来没有失手。为什么偏偏对你……” 北村一郎摇摇头。 “也许她只是,不想让你死。” 李晨低头看着碗里的鱼。 那条鱼瞪着眼睛,好像在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李晨不知道。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是死是活?以后还能不能见到? 这些问题,一个答案都没有。 “吃饭吧,鱼凉了就腥了。” 第667章 李番耀 南岛国王宫医疗中心产房。 走廊里挤满了人。 巴颂部长来回踱步,皮鞋跟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响。玛雅部长攥着手绢,眼睛盯着产房门上那盏红灯,一眨不眨。 北村一郎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来回转。刀疤靠在墙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李晨站在产房门口,左臂还不太灵便,但腰板挺得笔直。 产房里,琳娜的喊声一阵阵传出来,每喊一声,外面这群人就跟着抖一下。 “怎么这么久?”巴颂部长第108次看表,“都三个小时了!” 北村一郎终于忍不住,把烟叼进嘴里,没点,干嚼:“头胎都这样,别急。” 红灯灭了。 门推开,一个戴口罩的护士探出头:“生了,母子平安。男孩,六斤二两。” 走廊里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 巴颂部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汗。 玛雅部长捂着脸哭起来。北村一郎把那根嚼烂的烟扔进垃圾桶,长长呼出一口气。 李晨腿一软,扶着墙才站稳。 刀疤赶紧扶住:“晨哥!晨哥你没事吧?” 李晨摆摆手:“没事,腿麻了。” 护士笑了:“李先生,您可以进去看看。” 产房里,琳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得像星星。旁边的小床上,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裹在襁褓里,正闭着眼睛睡觉。 李晨走过去,先握住琳娜的手,半天没说出话。 琳娜虚弱地笑:“晨哥,你傻站着干嘛?看看儿子。” 李晨这才转头,看着那个小不点。 皮肤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头发又黑又密,贴在脑门上。鼻梁挺挺的,像琳娜。嘴巴小小的,像他。 “儿子,我有儿子了。” 门外传来巴颂部长的声音:“公主殿下!我们可以进来吗?” 琳娜点点头。李晨给她掖好被角,退到一边。 门推开,一群人涌进来。巴颂部长第一个冲到小床边,盯着那小家伙看了半天,嘴里嘟囔:“像,真像,跟老国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玛雅部长挤过来:“胡说,明明像公主殿下小时候。你看这眼睛,这鼻子……” 北村一郎站在外围,看着床上疲惫但满脸喜悦的琳娜,又看看杵在一边傻笑的李晨,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李晨,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大李家那边有辈分,这一辈是‘番’字。李番耀,耀眼的耀。” “李番耀……”北村一郎念了两遍,“番耀,番邦之耀。有意思。” 巴颂部长皱眉:“番邦?这名字……” 琳娜接过话:“我觉得挺好。番耀,让南岛国闪耀的意思。” 玛雅部长拍手:“好名字好名字!将来咱们南岛国就靠番耀殿下了!” 湘南宜章大李家村。 太阳刚爬上树梢,村里已经炸了锅。 村支书李强国端着搪瓷缸子蹲在村口大槐树下,刚准备喝口茶,手机就响了。一看是老支书的电话,赶紧接起来。 “强国!强国!”老支书嗓门大得像打雷,“你知不知道,李晨那小子有儿子了!” 李强国一口茶喷出来:“啥?刘艳不是还没生吗?” “不是刘艳!是南岛国那个公主!生啦!六斤二两的大胖小子!李晨刚给他爹打电话报喜!” 李强国愣了三秒,然后一蹦三尺高:“我操!李晨牛逼啊!” 不到十分钟,消息传遍了整个大李家村。 田里锄草的扔了锄头,河边洗衣服的端起盆就往村里跑,牌桌上打到一半的牌也不打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往村中央的祠堂门口涌。 “听说了吗?李晨在南岛国那个公主给他生了个儿子!” “听说了听说了!还是个王子呢!” “什么王子,人家那是女王!女王给李晨生儿子!” “我的天,李晨这小子,命咋这么好?” 祠堂门口,李晨的老爹李明义被一群人围着,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明义叔,真的假的?女王给你生孙子了?” 李明义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真的真的,刚来电话。六斤二两,母子平安。取名叫李番耀。” “李番耀?”有人念了两遍,“这名字好啊!番耀,番邦之耀!” “明义叔,你孙子将来是不是要当国王?” “那可说不准!”李明义挺了挺腰板,“南岛国那边法律规定,公主生了儿子就有继承权。我孙子将来,说不定真能当国王!” 人群里爆发出惊叹声。 “我的天,咱们大李家村要出国王了!” “祖宗保佑啊!” “什么祖宗保佑,是李晨自己有本事!” 村支书李强国挤进人群,拉住李明义的手:“明义叔,这大喜事,得办酒啊!” 李明义连连点头:“办!办!等李晨回来,祠堂里摆流水席,全村都来!” “好!”人群欢呼起来。 村口,几个老太太围在一起嘀咕。 “李晨这孩子,真给咱们大李家争气。以前都说他南下打工是去混日子,现在呢?人家让女王给生儿子!” “可不是嘛。我听我儿子说,南岛国那边可有钱了,挖石油的,一个月赚一个多亿!” “美金!是美金!” “我的老天爷,那得多少钱?” “钱不钱的另说,关键是那个身份。女王的男人,儿子将来也是国王,这排面,啧啧……” 祠堂门口,老支书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出来,看着乌压压的人群,咧着嘴笑。 “好啊,好啊。”老支书说,“李晨这小子,小时候我就看他不一般。有出息,真他妈有出息!” 李强国凑过来:“老支书,您这话说的,好像您早就看出来了似的。” 老支书瞪他一眼:“废话,我是支书,我看人准得很。” 旁边有人起哄:“老支书,您当时不是还说李晨是‘不务正业’吗?” 老支书老脸一红,举起拐杖作势要打:“谁说的?哪个龟孙造谣?” 人群笑成一片。 祠堂里,几个老人正对着祖宗牌位烧香。 李晨的三爷爷跪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祖宗在上,李家子孙李晨,于南岛国得子,取名番耀。母子平安,特告祖宗。求祖宗保佑番耀平安长大,将来光宗耀祖,让李家香火旺旺的……” 三爷爷念完,把香插进香炉,磕了三个头。 后面几个老人也跟着磕头。 磕完头,三爷爷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对旁边人说:“李家几百年了,老祖宗是连州太守,后人出过秀才,出过举人,最出息的是民国时候出过一个县长。可谁想过,能出个国王的外孙?” 旁边老人感慨:“这就叫祖坟冒青烟。”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当年李晨南下的时候,多少人说他没出息?现在呢?人家让女王给生儿子!” 村头小卖部门口,几个年轻人蹲着抽烟。 “哎,你们说,李晨现在算不算咱们村最牛逼的人?” “那还用说?以前是村里最穷的,现在是村里最有钱的,还让女王给生孩子。这他妈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我听说李晨在南岛国差点死了三次,都是为那个公主拼的命。” “那肯定的,不拼命能让人家公主看上?你以为女王是那么好睡的?”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睡?人家那是真爱!” “真爱真爱的,反正我是服了。李晨这人,讲义气,能打,还会赚钱。我要是有他一半本事,也不至于现在还蹲村里。” “你?你先把相亲那姑娘拿下再说吧。” “滚!” 傍晚,李晨家院子里摆开了桌子。 李明义让老伴炒了几个菜,请几个本家兄弟和村支书喝酒。酒是自家酿的米酒,菜是腊肉炒笋干、辣椒炒鸡蛋、酸豆角炒肉末,还有一大盆炖土鸡。 李强国端起碗:“来,明义叔,这碗酒敬您,恭喜您又添孙子!” 李明义笑着碰碗:“同喜同喜!” 喝完酒,李强国抹抹嘴:“明义叔,李晨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得好好给他接风啊。” 李明义说:“说是在那边再待几天,等琳娜身体恢复点就回来。刘艳那边也快生了,他得回来守着。” “对对对,这边也得顾着。”李强国说,“明义叔,李晨现在这情况,三个女人,几个孩子,以后怎么安排啊?” 李明义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事我也愁。冷月是跟李晨最早的,但一直没领证。刘艳怀了双胞胎,琳娜又生了儿子。三个女人,都跟李晨有感情,都给他生了孩子。怎么安排,确实是个事。” 一个本家兄弟说:“冷月那姑娘我看行,稳重,能干,念念也认她当妈。正房得是她。” 另一个说:“刘艳也不错,替李晨管着公司,对念念也好。肚子里还两个呢。” “琳娜虽然远,但人家是女王,将来儿子还是国王。这身份,也不能委屈了。” 李强国挠头:“这还真是……幸福的烦恼。” 李明义苦笑:“什么幸福,都是债。李晨这辈子,欠这三个女人的,怕是还不清。” 老支书端着碗,慢悠悠说:“还不清也得还。人这辈子,欠什么都不能欠感情债。明义,你回头跟李晨说,让他对这三个女人好点。别光顾着在外面风光,忘了家里还有人等着。” “老支书说得对。我一定跟他说。” 酒喝到半夜才散。 月亮升起来,照在李家老屋的瓦片上,亮堂堂的。 李明义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李晨小时候的样子。 那会儿李晨才五六岁,瘦得跟麻秆似的,天天跟着他娘去地里干活。村里人说他没出息,他也从来不争辩,只是闷头干活。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这孩子会让一个女王给他生儿子? 李明义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娘,给祖宗多烧点纸。咱们家,有后了。” 屋里传来他娘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早烧过了。” 月亮越升越高。 大李家村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祠堂里的香火,还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第668章 女王加冕 南岛国王宫广场。 天还没亮透,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男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衬衫,女人裹着最鲜艳的沙龙裙,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挥舞着南岛国的旗帜——新设计的旗,蓝色底子上绣着金色的石油井架和棕榈树。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高台正前方,临时摆放的观礼席上坐着各国使节和记者。美国、日本、华国、澳大利亚、菲律宾……几十面国旗插在座位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巴颂部长站在观礼席后面,西装勒得他喘不过气,领带也系歪了。 他一边擦汗一边数人头:“华国周代表到了,日本那个松井也来了,美国麦克坐在第三排……妈的,法国怎么派了个参赞?看不起谁呢?” 玛雅部长白他一眼:“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公主殿下马上就出来了。” 巴颂部长赶紧整理领带,结果越整越歪。 上午九点整,王宫大门缓缓打开。 琳娜头戴金冠——那是老国王传下来的,用南岛国最早发现的那块金矿的矿石打造——身穿白色拖地长裙,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儿子李番耀,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小家伙裹在金色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睡得正香。 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女王陛下!” “琳娜一世万岁!” “南岛国万岁!” 琳娜走到高台中央,站定。阳光下,金冠熠熠生辉,但她的眼睛比金冠更亮。 大主教颤巍巍走上前,手里捧着《南岛国宪法》,让琳娜把手按在上面。 “我,琳娜·卡纳,以南岛国女王之名宣誓:效忠南岛国,扞卫国家主权,保障国民福祉。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大主教把权杖交到琳娜手里。 那一刻,礼炮轰鸣,二十一响。 人群沸腾了。 “女王!女王!女王!” 巴颂部长在观礼席上抹眼泪,玛雅部长早就哭成了泪人。 北村一郎站在角落里,难得露出笑容。刀疤扯着嗓子跟着喊,喊得脸都红了。 加冕仪式结束后,各国使节被请进王宫宴会厅。 琳娜已经换了一身便装,抱着番耀坐在主位上。小家伙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对着一屋子陌生人也不哭。 巴颂部长端着酒杯,开始跟各国使节周旋。 第一个凑上来的是美国代表麦克。他脸上堆着笑,举着香槟:“女王陛下,恭喜恭喜!美国政府和人民热烈祝贺南岛国新王加冕。总统先生特意让我转达他的问候。” 琳娜点点头:“谢谢麦克先生,请转达我对总统先生的谢意。” 麦克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陛下,关于油田股份的事,我们美方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南岛国占51%是应该的,但我们那20%的权益,是不是可以……” 琳娜打断他:“麦克先生,今天是加冕典礼,不谈油田的事。” 麦克讪讪退下。 日本代表松井走过来,鞠了一躬:“女王陛下,日本政府衷心祝贺您加冕。这是天皇陛下亲笔写的贺信。” 琳娜接过贺信,随手放在桌上:“谢谢松井先生。请转告天皇陛下,南岛国欢迎日本企业来投资,但要遵守南岛国的法律。” 松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又恢复如常:“当然当然。” 第三个走上前的是华国代表周明。他没有端酒杯,只是走到琳娜面前,微微欠身。 “女王陛下,华国政府热烈祝贺您加冕。这是我国领导人的贺电。” 周明双手递过一个红色封皮的信封,“另外,我国政府决定,将向南岛国提供一笔两亿美元的无息贷款,用于基础设施建设。”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两亿美元。 无息贷款。 琳娜接过信封,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周代表,请转达我对贵国领导人的谢意。南岛国和华国,永远是朋友。” 周明点头:“华国有一句话,‘远亲不如近邻’。南岛国是华国的好邻居,好伙伴。两国的友谊,会像南海的水一样,源远流长。” 旁边的麦克和松井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宴会结束后,琳娜抱着番耀回到寝宫。李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累不累?”李晨接过儿子,轻轻拍着。 琳娜瘫在沙发上:“累死了。那些使节,一个个话里有话,笑得我脸都僵了。” “当女王嘛,就这样。习惯就好。” 琳娜撇撇嘴:“我才不要习惯。等番耀长大了,让他当国王,我跟你回华国养老去。” 李晨看看怀里的小家伙:“那得等二十年。” “二十年就二十年,反正我年轻。” 两人正说着,玛雅部长敲门进来:“陛下,周代表来了,说想跟您单独谈谈。” 琳娜坐起来:“让他进来吧。” 周明走进来,看见李晨也在,点点头:“李晨同志也在,正好。有些话,我也想跟您说说。”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周明开门见山:“女王陛下,李晨同志,今天加冕典礼上,各国使节的态度你们都看到了。美国想重新谈油田股份,日本想趁机要好处。接下来,南岛国会面临很多压力。” 琳娜点头:“我知道。” “华国的态度很明确——支持南岛国维护主权和资源权益。那两亿美元无息贷款,只是个开始。后续还有更多合作项目,包括港口扩建、医院建设、学校援建。” 李晨问:“周代表,华国这么支持南岛国,图什么?” 周明笑了:“李晨同志说话真直接。那我就直说了——华国在南岛国有石油利益,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南岛国地处南海通往印度洋的咽喉,战略位置重要。一个稳定、繁荣、友好的南岛国,符合华国的国家利益。” 琳娜点头:“我明白。周代表,你放心,南岛国不会做损害华国利益的事。” 周明站起来:“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女王陛下,李晨同志,我先告辞了。” 送走周明,琳娜靠在李晨肩膀上。 “晨哥,华国那两亿美元,会不会有什么条件?” “应该没有。周代表这人我了解,说话做事有分寸。他既然说是无息贷款,那就是无息贷款。” “那就好。说实话,现在南岛国虽然有钱了,但到处都要用钱。医院要扩建,学校要盖,路要修,港口要建。两亿美元,能解决大问题。” 李晨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施工的工地,想起什么。 “琳娜,现在南岛国有多少人了?” “原来有十几万,加上这几个月来的偷渡客和劳工,应该二十万出头了。” “二十万人,半年前,南岛国还在饿肚子。现在,有钱了,有人了,有矿了,有油了。琳娜,你爷爷要是还在,肯定很高兴。” “是啊。爷爷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南岛国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现在,实现了。” 傍晚,夕阳把整个南岛国染成金色。 李晨推着婴儿车,在海边慢慢走。番耀躺在车里,睁着眼睛看天空,小手小脚乱蹬。 刀疤跟在后面,嘴里叼着根草。 “晨哥,现在南岛国有二十万人了,比大李家村可大多了。” 李晨笑了:“废话,二十万人,能不大吗?” 刀疤挠头:“我就是觉得挺神奇的。半年前咱们来的时候,这岛上还穷得叮当响。现在呢?油矿加金矿,躺金山上了。那些偷渡来的人,一个个干活比谁都卖力。” 李晨看着远处码头上忙碌的工人:“都是讨生活的人。有活干,有钱赚,谁不愿意来?” 婴儿车里,番耀突然打了个喷嚏。 李晨赶紧蹲下来看,小家伙没事,反而咧嘴笑了。 刀疤凑过来看:“晨哥,番耀长得真像您。你看这鼻子,这嘴,一模一样。” 李晨看着儿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刀疤,你说,番耀以后会当国王吗?” “这……这得看他自己吧?要是他想当,那就当。要是不想当,那就不当。” “也对。走一步看一步吧。” 夕阳越沉越低,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港口,一艘油轮正在靠岸。那是华国的船,来接石油的。 更远处,新的教学楼正在封顶,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夕阳把他们的剪影镀成金色。 南岛国的一天,又要结束了。 二十万人,在这个小岛上,各自忙碌,各自生活。 有人修路,有人教书,有人看病,有人打渔,有人挖矿。 他们都是普通人。 但普通人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国家。 一个从废墟里站起来,正在走向富强的国家。 李晨推着婴儿车,沿着海边慢慢走。 海风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还有远处工地的机器轰鸣声。 番耀在车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吧唧一下,像在梦里喝奶。 李晨看着儿子,想起琳娜今天加冕时说的话。 “我,琳娜·卡纳,以南岛国女王之名宣誓……” 那丫头才十九岁。 但她的肩膀上,已经扛起了二十万人的未来。 李晨抬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 第一颗星星出来了。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很快,满天繁星。 第669章 有钱才能谈主义 南岛国王宫西侧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 这栋楼以前是老国王的书房,老国王去世后一直空着。 北村一郎搬进来后,改成了会议室。没有豪华装修,没有昂贵家具,只有一张长条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世界地图。 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几碟花生米,还有一大盆老周做的卤味。 围桌而坐的,是十来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最年轻的六十出头,最年长的已经八十有三。他们穿着朴素,说话轻声细语,看起来就像公园里下棋遛鸟的退休老头。 但如果有日本警视厅的人在场,肯定会当场掏枪。 因为这十来个人,全是日本赤军最后一届中央委员会的成员。 七十年代轰动全球的淀号劫机事件,八十年代震惊东京的连续企业爆炸案,九十年代让日本政府头疼了整整十年的地下抵抗运动……这些人的名字,曾经是日本警视厅通缉令上的常客。 现在,他们坐在南岛国一间简陋的会议室里,喝着三块钱一瓶的啤酒,讨论着四十年前的理想。 北村一郎举起酒杯:“来,敬南岛国,敬咱们这帮老不死的。” 老人们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坐在北村一郎对面的是个光头老人,叫佐佐木,当年负责赤军的后勤保障,后来在日本开了一家贸易公司,赚了不少钱。佐佐木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北村,说实话,我年轻时候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跟你们坐在一起喝酒,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担心警视厅的人破门而入。”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老人接话:“可不是嘛。我躲了三十五年,换了七个假身份,连儿子结婚都不敢去参加。现在能光明正大坐在这儿,跟做梦一样。” 北村一郎点点头:“是啊,以前在日本,咱们就像地老鼠一样,钻在地下管道里开会,在黑市上买食物,在废弃仓库里过夜。那时候的理想,是推翻资本主义,建立平等社会。可理想再高,肚子饿了也得吃饭。没钱,什么都干不成。” 佐佐木猛灌一口酒:“北村说得对。我这些年经商,最大的体会就是——没钱,理想就是空谈。咱们当年为什么失败?不是主义不对,不是目标错了,是没物质基础。天天忙着躲警察,忙着找饭吃,哪有精力去搞运动?” 眼镜老人扶了扶镜框:“佐佐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当年咱们在东京组织游行,声势浩大,可第二天吃饭的钱都凑不齐。工人罢工,得发补贴吧?学生罢课,得管饭吧?没钱,谁跟你干?”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老人们都想起了那些年。 热血沸腾的年轻时代,理想主义的熊熊火焰,最后被现实一盆冷水浇灭。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 是因为自己太穷。 北村一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南岛国夜景。 “现在不一样了。”北村一郎说,“南岛国油田一个月收入一亿多美元,金矿还在持续产出。咱们有了钱,就有了实现理想的物质基础。” 佐佐木眼睛一亮:“北村,你的意思是……” 北村一郎转身,看着这群老战友。 “我想在南岛国,建一个咱们理想中的社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眼镜老人第一个开口:“北村,你说具体点。” 北村一郎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摊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方案,以村社为基础,建立合作医疗、合作教育、合作养老。土地集体所有,但经营权归农户。工厂集体所有,但管理权归工人。利润按劳分配,同时提取公积金和公益金用于公共事业。” 佐佐木拿起文件翻了翻:“这不就是咱们年轻时候讨论过的‘新村主义’吗?” “对,但以前没条件,只能纸上谈兵。现在南岛国有钱,有人,有土地。咱们可以从一个村子开始试点,成功了就推广到全岛。” 眼镜老人皱眉:“可是南岛国现在搞的是市场经济,琳娜公主和议会会同意吗?” 北村一郎笑了:“老眼镜,你忘了一个关键点——琳娜公主的老师和顾问,是咱们这些老家伙。她从小听那些故事长大的,对社会主义并不排斥。而且,南岛国现在虽然有钱了,但贫富差距也开始出现。偷渡来的移民干最累的活,拿最低的工资,本地人已经有些不满了。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迟早要出乱子。” 佐佐木点头:“北村说得对。前天我去码头,看见那些偷渡客住的棚户区,跟本地人住的楼房简直是两个世界。这要是一直下去,非出事不可。” 眼镜老人想了想:“那琳娜公主那边……” “我已经跟她聊过了,她同意搞试点。条件是,不能强制,不能激进,要让老百姓自愿选择。” 佐佐木拍桌子:“那还等什么?干啊!” 几个老人都激动起来。 一个一直沉默的老人突然开口:“北村,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老人叫山田,当年是赤军的财务主管,后来在日本开了三家工厂,专门生产精密仪器。 “我在大阪有家工厂,专门做医疗器械,如果南岛国真要搞合作医疗,我把工厂搬过来。设备、技术、工人,全搬。” 佐佐木眼睛一亮:“山田,你舍得?你那厂一年利润好几亿日元吧?” 山田笑了:“佐佐木,我都七十三了,还能活几年?钱带进棺材里有什么用?我年轻时候的理想,是让穷人看得起病。现在有机会实现,还犹豫什么?” 另一个老人接话:“我在神户有个养老院,也可以搬过来。南岛国不是要搞合作养老吗?正好用得上。” “我在名古屋有个农业合作社,可以跟这边合作搞种植。” “我认识几个退休的大学老师,可以来这边教书。” “我儿子是建筑师,可以来帮忙设计合作住宅。” 老人们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北村一郎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不能急。先搞试点,成功了再推广。你们先把工厂、机构在日本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分批过来。南岛国这边,我来安排。” 佐佐木举起酒杯:“来,为理想,干杯!” “干杯!” 啤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月光很亮。 会议结束后,北村一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北村先生,还没睡?” 北村一郎回头,看见李晨走过来,左臂还不太灵便,但走路已经稳了。 “李晨,你怎么来了?” 李晨走到北村一郎身边,递过来一根烟。北村一郎摆摆手,李晨自己点上。 “刚才你们开会,我在外面听了,北村先生,你真觉得,那个什么‘新村主义’能行?” 北村一郎看着远处的灯火:“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干?” “不干怎么知道?李晨,你知道我们这些人,年轻时候为什么拼命吗?” 李晨摇头。 “因为不甘心,不甘心这个世界是少数人说了算,不甘心穷人一辈子只能当牛做马,不甘心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注定低人一等。” “那时候我们以为,只要革命成功,一切问题都能解决。后来失败了,躲在阴暗角落里反思了几十年,才明白一个道理——理想不能当饭吃,但没理想,连饭都吃不香。” 李晨吸了口烟,没说话。 北村一郎转头看着他:“李晨,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做事不问主义,只问良心,你觉得对的事,就去做。你觉得不对的事,给再多钱也不干。这种人,在江湖上叫‘有底线’,在我们当年叫‘有觉悟’。” 李晨笑了:“北村先生,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北村一郎也笑了,“李晨,你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但你做的事,跟我们的理想不冲突。保护油田,让南岛国人有工作有钱赚。打击极道,让老百姓不受欺负。这些事,都是好事。” 李晨弹了弹烟灰:“我就是个江湖人,没想那么多。” “江湖人怎么了?江湖人也有良心。有良心的人,比那些满口主义其实一肚子坏水的政客强多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码头上的灯火亮了一夜,工人们还在加班卸货。 “北村先生,你们搞那个新村,缺钱吗?” 北村一郎愣了一下:“怎么,你想投资?” “不是投资,是赞助,我这个人不懂什么主义,但你们这些老人,为了理想折腾了一辈子,现在有机会圆梦,我看着也挺好。赞助一点,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北村一郎看着李晨,眼眶有点热。 “李晨,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琳娜那丫头眼光真好。挑男人的眼光,比她爷爷强多了。” 李晨被烟呛了一口,咳了半天。 北村一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王宫食堂。 老周正在准备早餐,看见北村一郎和佐佐木几个老人走进来,赶紧招呼。 “北村先生,今天想吃什么?” 北村一郎摆摆手:“随便弄点,清淡就行。” 老周麻利地端上几碗粥,几碟小菜。 几个老人围坐一桌,一边吃一边聊。 “佐佐木,你那个贸易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卖了。”佐佐木喝口粥,“昨天给我儿子打电话,让他接手。那小子不愿意,说想自己创业。那就卖呗,卖了钱拿来南岛国投资。” “山田,你那个医疗器械厂,真要搬?” “搬。”山田嚼着酸豆角,“已经联系好船运公司了,下个月第一批设备就能到。” “我那个养老院也快了,手续办完就过来。” “农业合作社那边,种子已经寄出来了。” 北村一郎听着他们讨论,脸上露出笑容。 六十年前,他们是一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在东京街头高喊口号。 四十年前,他们是一群东躲西藏的逃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策划行动。 二十年前,他们是一群心灰意冷的失败者,各自谋生,互不联系。 现在,他们是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南太平洋一个小岛国的食堂里,喝着稀饭,讨论着如何实现年轻时的梦想。 人生,真奇妙。 老周端着一盘煎蛋过来,放在桌上。 “各位,多吃点,不够还有。”老周笑着说,“你们这些老先生,天天讨论大事,可别把身体累坏了。” 佐佐木大笑:“老周,你放心,我们这些人,命硬得很。当年那么多人想弄死我们,我们都没死。现在有吃有喝,更死不了。” 食堂里充满了笑声。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正在建设的工地上,洒在码头上忙碌的工人身上,洒在远处碧蓝的海面上。 南岛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二十万人,在这片土地上,各自忙碌,各自生活。 有人修路,有人教书,有人看病,有人打渔,有人挖矿。 还有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为一个六十年前的梦想,默默地做着准备。 理想这东西,有时候很可笑。 但有时候,也很可敬。 第670章 刘艳生了龙凤胎 东莞铂宫苑。 刘艳躺在客厅沙发上,肚子大得像扣了口锅,两条腿肿得跟萝卜似的。 刘母蹲在旁边给她揉脚,一边揉一边念叨:“让你少走动少走动,非不听。你看看这脚,肿成什么样了?” 刘艳有气无力地回:“妈,我不动怎么办?公司一堆事,念念还要接送。月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刘母撇撇嘴:“那个冷月,自己没孩子,倒是会支使你。你肚子里怀的是李家的种,凭什么给她干活?” 刘艳皱眉头:“妈,你这话说的。月姐对我好得很,念念也是她在带。咱不能没良心。” 刘母还想说什么,门开了,刘父提着两袋子菜走进来,往厨房一放,坐到沙发上点起烟。 刘艳捏着鼻子:“爸,屋里别抽烟,对孩子不好。” 刘父不情不愿把烟掐了,闷声说:“那个李晨呢?还没回来?” “明天到,南岛国那边事多,处理完就回来。” 刘父哼了一声:“事多?我看是那边女人多吧?听说那个什么公主给他生了个儿子?” 刘艳脸色僵了僵。 刘母接话:“我也听说了。艳艳,这事是真的?” 刘艳沉默了几秒,点头:“真的。” 刘父“啪”地拍了下茶几:“胡闹!他李晨什么意思?这边让你怀着孩子,那边跟别的女人生孩子?你把我们刘家当什么了?” 刘母也变了脸色:“艳艳,你老实说,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除了那个公主,还有谁?” 刘艳低下头,不说话。 刘父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我闺女,黄花大闺女,跟了他,没名没分,给他生孩子,还帮着他管公司。他倒好,在外面风流快活,还弄出个儿子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爸,你别这么说。李晨对我很好,真的。他在南岛国拼命,也是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那个公主的事,是意外……” “意外?生孩子是意外?你当我三岁小孩?” 刘母拉着刘艳的手:“闺女,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图他什么?有钱?咱们老家也有有钱的。有势?咱们不图那个。你图他什么呀?” 刘艳眼泪掉下来:“妈,我图他对我好。” 刘父冷笑:“对你好?对你好让你大着肚子给他干活?对你好让你没名没分等着?” “爸!”刘艳急了,“你不知道他对我多好。我怀孕的时候,他什么都顺着我。我管公司,他全权交给我,从来不问。念念的事,他也让我做主。他……他真的很好。” 刘父哼了一声,坐回沙发上,不说话了。 刘母叹口气,继续给刘艳揉脚。 晚上七点,冷月带着念念回来了。 念念一进门就扑向刘艳:“艳妈妈!艳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 刘艳擦掉眼泪,笑着摸摸念念的头:“念念真棒。来,让艳妈妈看看。” 念念得意地挺起胸,胸口果然贴着一朵小红花。 刘父刘母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冷月,表情都有点复杂。 冷月倒是落落大方,走过去打招呼:“叔叔阿姨好,辛苦你们了。” 刘母勉强笑笑:“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刘父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冷月看看刘艳红肿的眼睛,没问什么,只是说:“艳艳,明天李晨就回来了。你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 刘艳点点头。 念念拉着冷月的手:“月妈妈,爸爸明天真的回来吗?” “真的。”冷月蹲下来,给念念整理衣领,“爸爸想念念了,所以回来陪念念。” 念念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我要让爸爸带我去游乐园!” 厨房里,刘父把锅碗摔得乒乓响。刘母小声劝他:“你别这样,当着孩子的面。” 刘父压低声音:“我这样?我闺女受委屈了,我还不能发火?” “那你也得等李晨回来再说。现在发火有什么用?” 刘父闷声炒菜,不说话了。 深圳宝安机场。 李晨走出到达口,左臂还不太灵便,但走路已经正常了。刀疤跟在后面,推着两个大行李箱。 冷月在出口等着,看见李晨,快步迎上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冷月伸手,抱住了李晨。 李晨愣了愣,也抱住她。 “瘦了。” “你也是。” 旁边刀疤别过脸,假装看天花板。 回去的车上,冷月把东莞最近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公司正常,松山湖项目顺利,念念幼儿园还行,就是刘艳父母来了。 李晨皱眉:“她爸妈来了?来多久了?” “三天,对刘艳怀孕的事,很不满意。” “不满意什么?” “不满意你没名分,不满意你外面还有女人。” “这倒是事实。” “琳娜的儿子,叫什么?” “李番耀,按大李家辈分排的。” 冷月点点头,没再问了。 下午两点,铂宫苑。 李晨一进门,就看见刘父刘母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都不好看。刘艳挺着肚子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念念从房间里冲出来,扑向李晨:“爸爸!” 李晨一把抱起念念,亲了一口:“念念想爸爸了吗?” “想了!”念念搂着李晨脖子,“爸爸你带我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明天就去。” 刘父咳嗽一声,念念吓得缩了缩脖子。 冷月接过念念:“念念,咱们先回房间,让爸爸跟爷爷奶奶说话。” 念念被抱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李晨、刘艳、刘父刘母。 李晨走到沙发前,对着刘父刘母鞠了一躬:“叔叔阿姨,辛苦你们了。” 刘父哼了一声,没接话。 刘母勉强笑笑:“不辛苦,应该的。” 李晨在刘艳旁边坐下,握住刘艳的手。刘艳低着头,没看他。 刘父开口了:“李晨,我闺女跟了你几年了?” 李晨说:“快三年了。” “三年,这三年,你给过她什么?” “房子、车子、公司股份。还有……感情。” “感情?你跟别的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想过我闺女的感情吗?” 刘艳急了:“爸!” 刘父抬手制止她:“你别说话。今天我把话撂这——李晨,你要是真心对我闺女好,就跟别的女人断了,跟我闺女领证,正正经经过日子。你要是做不到,就别耽误她。” “叔叔,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有些事,我做不了。” 刘父站起来:“做不了?那我闺女凭什么跟你?” 刘艳眼泪又下来了。 李晨也站起来,对着刘父:“叔叔,我对不起刘艳,这是事实。但刘艳跟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李晨这辈子,欠了很多人的情,包括冷月,包括琳娜,包括刘艳。我还不清,但我尽力还。您要打要骂,我受着。但让我跟她们断了,我做不到。” 刘父指着李晨,手指发抖:“你、你这是耍无赖!” 刘母赶紧拉住刘父:“老头子,你别激动。” 刘艳站起来,挡在李晨前面:“爸,你别说了。是我自愿的。” 刘父看着闺女,眼眶也红了:“你自愿的?你傻不傻?” “爸,我知道您为我好。但我爱他。他对我好,我就愿意。” 刘父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过了很久,刘父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双手抱着头,不说话。 刘母擦着眼泪,拉着刘艳坐下。 李晨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念念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月妈妈,爸爸怎么还不来陪我玩?” 冷月的声音很轻:“爸爸在跟爷爷奶奶说话,念念等一会儿。” 刘父抬起头,看着李晨。 “那个孩子,叫你爸爸?” 李晨点头:“是。” “她的妈妈呢?” 李晨沉默了一下:“去世了。” 刘父愣了愣,没再问了。 晚上,刘艳肚子突然疼起来。 刚开始以为是假性宫缩,但疼了半小时还没缓解,反而越来越厉害。冷月赶紧打了120。 救护车呼啸着把人送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双胞胎胎位不正,其中一个还是臀位,必须马上剖腹产。 刘艳被推进手术室时,拉着李晨的手不肯放。 李晨蹲在担架边,握着她汗湿的手:“别怕,我在这儿等着。” 刘艳眼泪流下来:“晨哥,要是我……” “没有要是,你好好出来,咱们回家。”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李晨靠着墙,脸色发白。冷月站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刘父刘母坐在长椅上,手都在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两个半小时。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抱着两个小襁褓走出来:“刘艳家属?” 几个人冲上去。 “龙凤胎!姐姐先出来,五斤二两。弟弟后出来,四斤八两。母子平安!” 刘母腿一软,差点跪地上,被冷月扶住。刘父抹着眼泪,说不出话。 李晨看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眼眶发热。 又过了半小时,刘艳被推出来。麻药还没过,人迷迷糊糊的,但眼睛一直找李晨。 李晨凑过去,在她耳边说:“辛苦了。” 刘艳嘴角扯出一个笑,又昏睡过去。 病房里,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保温箱里。姐姐大一点,皮肤白白的,头发又黑又密。弟弟小一点,脸皱皱的,但睡得香。 刘父刘母隔着玻璃看,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像艳艳小时候。”刘母说,“你看这鼻子眼睛,一模一样。” 刘父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眶还红着。 冷月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孩子,又看看李晨。 李晨从后面握住她的手。 冷月没挣开,只是轻声说:“又多了两个。” 李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晨哥,你真有福气。” 李晨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窗外的天快亮了。 东莞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病房里,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走廊里,刘父刘母在商量着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第671章 李倾国,李倾城 东莞东城步行街。 刘父刘母一早就出了门。刘艳剖腹产第三天,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老两口寻思着给孩子买点礼物,好歹是当外公外婆的,不能空着手回去。 “老头子,你看这个拨浪鼓怎么样?”刘母在一个地摊前拿起个小鼓,摇得咚咚响。 刘父瞥了一眼:“塑料的,不好。去商场买。” 刘母舍不得放下:“商场东西贵。” “贵怕什么?”刘父难得大方,“艳艳现在有钱,咱们花点怎么了?” 刘母这才放下,跟着刘父往商场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刘父下意识回头,就见一辆摩托车冲上人行道,车上两个年轻人,后座那个一伸手,抓住刘母肩上的包猛拽。 “啊!”刘母尖叫,死死抓着包带不放。 摩托车没停,反而加速。刘母被拖得踉跄几步,扑倒在地,包带还缠在手上。 摩托车拖着她在人行道上滑了三四米,衣服磨破了,膝盖和手掌全是血。 “住手!”刘父扑上去想拦,被摩托车一拐撞开,摔进路边的花坛里。 包带终于断了。摩托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路嚣张的轰鸣声。 “抢劫啊!”路人喊起来,但没人敢追。 刘父从花坛里爬出来,踉跄着跑向刘母。刘母趴在地上,膝盖和手肘全是血,脸煞白,嘴唇发紫。 “老婆子!老婆子!”刘父跪在她身边,手抖得厉害。 刘母喘着气,断断续续说:“钱……钱没了……给孩子买礼物的钱……” 刘父这才反应过来,兜里那三千块钱现金,全在那个包里。 旁边有人打了120,有人报警。刘父抱着刘母,两个老人,在异乡的街头,狼狈得像被遗弃的孩子。 东莞仁爱医院VIp病房。 李晨正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一动一动,像在梦里吃奶。冷月在旁边削苹果,刘艳躺在病床上看着,脸上带着笑。 手机响了。 刀疤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晨哥,刘艳她爸妈出事了。” 李晨脸色一变,把孩子交给冷月,走到窗边:“说。” 刀疤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李晨听完,只说了一句:“人现在在哪儿?” “东城医院急诊科。我刚到,老太太膝盖伤了,老头还好,就是吓得不轻。” “我马上过去。”李晨挂了电话,转身对刘艳说,“你爸妈遇到点事,我去看看。” 刘艳脸都白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包被抢了,人受了点惊吓,你别急,我去处理。” 冷月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留下陪艳艳。”李晨按按她的肩膀,又对刘艳说,“放心,很快回来。” 东城医院急诊科。 李晨赶到时,刘母的膝盖和手肘已经包扎好了,坐在椅子上,脸色还是白的。刘父蹲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叔叔阿姨。”李晨快步走过去,“人怎么样?” 刘母摇摇头:“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刘父站起来,看着李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李晨蹲下来,看了看刘母的伤:“阿姨,您受罪了。” “钱……钱没了,三千块,给孩子买礼物的……” “钱的事您别管,我来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您把伤养好。” 刀疤在旁边小声说:“晨哥,派出所那边来人了,说要问笔录。” 李晨点头,站起来,对刘父说:“叔叔,您先陪阿姨,我去跟派出所的人说。” 刘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晨已经转身走了。 李晨站在窗边,听派出所民警讲情况。 “李总,那伙人是惯犯,专挑外地游客下手。我们已经调了监控,锁定了嫌疑人,正在追捕。” “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民警赶紧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我们的职责。” 李晨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刀疤,让兄弟们出去找。东城这一片,所有修摩托车的店、二手手机市场、典当行,全给我翻一遍。找到人,别动,通知我。” 挂了电话,李晨又拨了一个。 “强哥,东城这边有几个小混混抢了我丈母娘的包。您跟分局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上点心。” 电话那头传来强哥的声音:“行,我马上办。” 刘父坐不住了,站起来往李晨那边张望。他看见李晨站在窗边,旁边站着两个穿警服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江湖人的汉子。 刘父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在老家,村里人丢了东西,顶多去派出所报个案,然后就没下文了。运气好的,过几个月能找回来。运气不好的,就自认倒霉。 可现在,李晨一个电话,好像整个东城都在动。 刘父想起刚才那两个电话。 “刀疤,让兄弟们出去找。” “强哥,跟分局打个招呼。” 什么“兄弟”,什么“分局”,刘父听不太懂,但他看懂了李晨打完电话后那些人的反应。 穿警服的,态度更恭敬了。 那些江湖人,直接走了,走得很急。 刘父意识到一件事——他这个未来的女婿,不是普通人。 下午两点,急诊科病房。 刘母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膝盖上的纱布渗着血。刘父坐在旁边,盯着窗外发呆。 门开了,李晨走进来,后面跟着刀疤。 刀疤手里拎着一个包。 “叔叔,东西找回来了。”刀疤把包放在床头柜上,“您数数,钱还在不在。” 刘父愣住了,看着那个熟悉的包,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这就找回来了?” 刀疤咧嘴笑:“几个小混混,跑不了。我们兄弟在东城转了一圈,在二手手机市场把他们堵住了。包还没脱手,钱也还在。” 刘父打开包,手都在抖。三千块现金,一张没少。还有刘母的身份证、几张银行卡,全在。 “这……这……”刘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晨在旁边说:“叔叔,人已经送派出所了。该怎么处理,派出所会依法办。您和阿姨安心养伤,别的事不用操心。” 刘父看着李晨,眼神复杂。 他想起老家那些给老板当二奶的女人。 有的过年回村,穿金戴银,但脸上没笑容。有的怀了孩子,被男方家里当生育工具,生完就不管了。 还有的,男方连面都不露,每月打点钱就算完事。 刘艳跟那些女人不一样。 李晨给她房子,给她车子,让她管公司,让她当老板娘。刘艳怀孕,李晨放下南岛国的事回来陪。刘艳父母来了,李晨亲自招待,说话客客气气。 现在,丈母娘被抢了,李晨两个电话,不到两个小时就把东西找回来了。 刘父想起自己指着李晨鼻子骂,说什么“没名没分”“耽误我闺女”。 人家这样的本事,这样的势力,真要翻脸,自己一个农村老头,能拿他怎么样? 可李晨没翻脸。 他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还亲自跑来医院,还让人把包找回来。 刘父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下午四点半,刘母醒了。 看见床头柜上的包,刘母愣了:“这……这是……” 刘父把经过说了一遍。刘母听完,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刘母说:“老头子,你说,咱们艳艳跟李晨,到底算什么?” 刘父叹口气:“算什么?算命好呗。” 刘母看着刘父:“你不是还骂人家吗?” “骂归骂,但人家确实有本事。艳艳跟着他,至少不会受欺负。” “老头子,你听我说。这个李晨,虽然女人多,但他对艳艳是真心的。你看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艳艳好?而且,他还没结婚呢。” “你是说……” “咱们艳艳给他生了双胞胎,一儿一女,以后要是论起来,咱们艳艳就是大老婆。那个冷月,自己没孩子,还带着别人的女儿,拿什么跟咱们艳艳比?” 刘父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得对。以后对李晨,客气点。” “不是客气,是搞好关系。咱们艳艳下半辈子,就靠他了。”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算计。 这是农村人的生存智慧。 既然改变不了现实,那就想办法在现实里争取最好的位置。 晚上七点,仁爱医院VIp病房。 刘艳正抱着女儿喂奶,李晨坐在旁边看着。冷月在另一个房间陪念念写作业。 “晨哥,我爸妈那边,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的。” “我听说,你两个电话就把人抓住了?” “不是我厉害,是刀疤他们给力。” “晨哥,你知道吗,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话客气多了。以前在老家,他对我说话都带吼的。刚才电话里,居然问我‘闺女,身体怎么样’。” 李晨摸摸她的头:“你爸是明白人。” 刘艳靠在他肩上:“晨哥,孩子名字想好了吗?” “按大李家辈分,儿子是‘番’字辈,女儿没有固定辈分。你有什么想法?” “我要取一对一看就是双胞胎的名字。姐姐叫李倾城,弟弟叫李倾国。倾国倾城,多好。” 李晨愣了愣:“这不按辈分了?” “不按了,反正女儿也没辈分。儿子叫倾国,‘倾’字虽然不在辈分里,但听着大气。” “李倾城,李倾国……好名字。”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李倾城,李倾国,一听就是姐弟俩。” 刘艳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轻声说:“倾国倾城,妈妈希望你们长大以后,不管在哪儿,都活得漂漂亮亮的。” 小家伙在梦里吧唧吧唧嘴,像是听懂了。 刘父刘母回到铂宫苑。 刘母的膝盖还疼,但精神好多了。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冷月给念念讲故事。念念窝在冷月怀里,听得入神,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刘父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个冷月,也没那么讨厌。 她对念念,是真的好。 “老头子,你看那个冷月,对念念跟亲闺女似的。” “是挺好的。” “但她自己没孩子,这是硬伤。咱们艳艳有儿有女,以后李家的香火,还是得靠咱们艳艳。” 刘父看了老伴一眼,没接话。 他知道老伴在盘算什么。 但有些事,不能急。 日子还长着呢。 第672章 以后孩子也叫你月妈妈 东莞仁爱医院VIp病房。 刘艳坐在床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剖腹产的伤口还贴着敷料,但已经能慢慢走动了。今天出院,特意让冷月从家里带了件新裙子来,淡粉色的,显气色。 “月姐,你看我这样行吗?”刘艳转了个身。 冷月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了一眼:“行,好看。” 刘艳瘪瘪嘴:“你都没仔细看。” 冷月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认真打量:“嗯,气色不错,就是还有点虚。回去好好养着,别急着工作。” “月姐,这几天辛苦你了。医院、公司、念念,都是你在跑。” “说什么呢,一家人。” 刘艳看着冷月,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门推开了,刘母拎着保温桶进来:“艳艳,妈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点。” 刘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全是这几天在医院攒下的东西。 刘艳接过鸡汤,喝了一口,抬头对冷月说:“月姐,你先回去忙吧,这里有我爸妈呢。晚上咱们家里见。” 冷月点点头,拎起自己的包:“那我先走了。叔叔阿姨,晚上见。” 刘母笑着挥手:“晚上见晚上见,小冷辛苦了。” 冷月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刘艳一家三口。 “妈,你说月姐这人怎么样?” “冷月?挺好的啊,对念念好,对你也好。” 刘父在旁边插嘴:“就是太能干了,一个女人管那么大公司,不容易。” 刘艳放下碗,看着窗外:“是啊,她太能干了。我在公司这几年,都是她带着我。要不是她,我什么都不会。” 刘母坐过来,小声说:“艳艳,你跟妈说实话,你跟冷月,到底谁大谁小?” “妈,这有什么大小?我们都是一家人。” “那不一样,你给生了双胞胎,一儿一女。她呢?什么都没生。” “妈,你别这么说。月姐不是生不出来,她是不想生。她心里只有念念。” 刘母撇撇嘴:“念念又不是她亲生的。” “妈,念念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对念念比亲妈还好。当年念念早产,是月姐一天天带大的。这点,我比不上她。” 刘母不说话了。 刘父在旁边叹气:“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艳艳,你心里有数就行。” 下午三点,铂宫苑。 冷月刚到家,就看见念念趴在客厅地板上画画。画的是三个人:一个长头发的,一个短头发的,还有一个小人。 “念念,画什么呢?”冷月蹲下来看。 “这个是月妈妈,这个是艳妈妈,这个是我。” “月妈妈头发这么长吗?” “月妈妈头发长,好看。” 冷月摸摸她的头:“念念乖,去洗手,月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念念爬起来,跑向洗手间。跑到一半又回头:“月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下午回来,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念念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 下午五点,李晨的车停在铂宫苑楼下。 刘艳被刘父刘母扶着下了车,慢慢走进电梯。刀疤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电梯里,刘母看着锃亮的电梯壁,小声说:“这小区真好,比咱们县城最好的小区都好。” 刘父点点头:“那是,这地方一平米好几万呢。” 刘艳靠着电梯墙,没说话。 门开了,冷月站在门口等着,旁边站着念念。 “艳妈妈!”念念扑过来,想抱刘艳,被冷月拉住。 “念念乖,艳妈妈刚出院,不能抱。” 念念懂事地点点头,拉着刘艳的手:“艳妈妈,我帮你拿东西。” 刘艳笑了,眼眶有点红。 进了屋,刘母刘父被安排到客房休息。李晨陪着刘艳在主卧躺下。 刘艳躺在床上:“晨哥,我爸妈在酒店住得好好的,你干嘛非要让他们住家里?” 李晨坐在床边:“家里方便。你刚出院,需要人照顾。你妈在,能帮你。” “晨哥,我妈那人,嘴碎。我怕她给月姐添麻烦。” “放心,月月不是小心眼的人。” 刘艳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饭时间。 刘母在厨房忙活,冷月在旁边打下手。刘母一边炒菜一边说:“小冷,你手艺真好。这刀工,比我都强。” “阿姨过奖了,我就是瞎做。” “小冷,我问你个事,你别介意啊。” “阿姨您说。” “你跟李晨,什么时候领证?” 冷月手里的刀顿了顿,又继续切菜:“还没想好。” “没想好?你们不是最早的吗?” 冷月放下刀,看着刘母:“阿姨,有些事不是想办就能办的。李晨现在这样,领证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刘母还想说什么,刘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妈,菜好了吗?饿了。” 刘母只好闭嘴,继续炒菜。 吃完饭,念念缠着李晨讲故事。李晨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讲南岛国的海,讲会飞的鱼,讲沙滩上捡贝壳。 念念听得入神,刘母刘父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冷月在厨房洗碗。刘艳慢慢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月姐,我来帮你。” “不用,你坐着休息。” 刘艳没走,看着冷月的背影:“月姐,对不起。” 冷月停下手,转身看着她:“怎么了?” 刘艳低下头:“我爸妈来了,给你添麻烦了。他们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冷月笑了,擦干手,走过来:“艳艳,你想多了。你爸妈是来照顾你的,我高兴还来不及。” “月姐,你对我真好。” “傻话。咱们是一家人。” “月姐,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你说。” “以后,让我孩子叫你妈妈好不好?” 冷月愣住了。 “你看,念念叫你月妈妈,叫我艳妈妈。我自己的孩子,以后也叫你月妈妈。这样,他们就都是你的孩子了。” 冷月看着刘艳,眼眶慢慢红了。 “艳艳,你乱说什么。”冷月的声音有点抖。 “我没乱说。月姐,你对我好,对念念好,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也好。我心里都记着。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只能让孩子多一个妈妈疼。” 冷月一把抱住刘艳,眼泪掉下来。 两个女人在厨房门口抱着,一个哭,一个也哭。 李晨从客厅看过来,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念念从他怀里探出头:“爸爸,月妈妈和艳妈妈怎么哭了?” 李晨摸摸她的头:“没事,她们高兴。” “高兴怎么还哭?” “因为高兴得太厉害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缩回李晨怀里。 夜里,刘母刘父在客房小声说话。 “老头子,你看出来没有?冷月那丫头,对艳艳是真好。” “看出来了,不是装的。” 刘母叹口气:“我今天在厨房还问她什么时候跟李晨领证,她也没生气,就说没想好。” “老婆子,你说,咱们是不是太算计了?” “什么意思?” “艳艳跟冷月,她们自己处得好好的。咱们外人,瞎掺和什么?” “老头子,你说得对。以后,少说话,多做事。” 刘父点点头:“睡吧。” 窗外,月色如水。 铂宫苑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个小区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刘母起来做早饭。 冷月也起来了,两人在厨房里忙活。刘母切菜,冷月煮粥,配合得还挺默契。 “小冷,昨天我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嘴碎,说话不过脑子。” “阿姨,我没往心里去。您也是为艳艳好。” “是啊,当妈的,都这样。不过我看出来了,你对艳艳是真心的。以后,艳艳和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阿姨,您放心。艳艳是我妹妹,孩子们是我孩子。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好,好。” 客厅里,念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月妈妈,早上好。” 冷月蹲下来:“念念乖,去叫爸爸起床。” 念念跑向主卧,一边跑一边喊:“爸爸!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房间里传来李晨的闷哼声,还有刘艳的笑声。 刘母在厨房里听着,笑了。 这日子,真好。 上午十点,李晨带着念念去小区花园玩。 冷月在书房处理公司文件。刘艳躺在床上休息,刘母在旁边陪着她。 “妈,我跟月姐说了,以后我孩子也叫她妈妈。” 刘母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应该的。” “妈,你不生气?” “艳艳,妈想通了。冷月那丫头,是个好人。你跟她处好了,对孩子们好。” “妈,谢谢你。” “傻孩子,谢什么。只要你过得好,妈就高兴。”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暖洋洋的。 窗外传来念念的笑声,还有李晨的说话声。 刘艳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真好。 有李晨,有冷月,有念念,还有即将出生的两个孩子。 这辈子,值了。 第673章 双胞胎满月 八月八号,东莞国际酒店。 这酒店是东城最高档的,平时接的都是商务宴和婚宴。今天门口却挂起了“私人宴会”的牌子,停车场从早上八点就开始堵车。 酒店经理站在门口,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干了二十年酒店,没见过这种阵仗。 早上九点,第一批大巴到了。车上下来一百多号人,全是操着湖南口音的老乡,男的大都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女的穿着鲜艳的连衣裙,一下车就叽叽喳喳。 “这就是东莞啊?比咱们县城大多了!” “那个楼好高,怕有三四十层吧?”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国际化大都市。” 领头的走过来,对经理说:“我们是湘南宜章大李家村的,李晨老家的人。酒席在哪个厅?” 经理赶紧翻名单:“大李家村一百一十二人,安排在二楼宴会厅A区。您这边请。” 刚把这拨人送进去,又来了三辆大巴。 这次下来的人气场完全不同,男的清一色黑西装,女的少,但个个眼神锐利。带头的脸上有道疤,下车后先扫了一圈周围,才往里走。 “湖南商会,蒋天养蒋老板带队。” 刀疤从里面迎出来,“蒋爷,您来了!” 蒋天养拍拍刀疤的肩膀:“李晨呢?” “在楼上招呼客人,马上下来。” 蒋天养点点头,带着人往里走。一百多号湖南帮的人,走起路来带着风,酒店的服务员都往两边躲。 还没等经理喘口气,又来了十几辆小车。这次下来的都是西装革履的老板,有东莞本地的,有从省城、深圳赶来的,有的还带着秘书和助理。 “陈总,您也来了?” “废话,李总办满月酒,能不来吗?上次松山湖那个项目,李总给我让了三个点的利,这人情得还。” “听说李总这次是一对龙凤胎?” “对,儿子叫李倾国,女儿叫李倾城。这名字起得,有水平!” 三百多号本地商人,把酒店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经理拿着对讲机,手都在抖:“厨房!厨房!加菜!赶紧加菜!今天来的人比预计多了一倍!” 上午十一点,酒店二楼宴会厅。 刘父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身新买的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但精神抖擞。 刘母在旁边陪着,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大李家村的亲戚们走过来,这个喊“亲家”,那个喊“刘哥”,刘父一个个握手,握得手都酸了。 “刘哥,你闺女有福气啊!” “那是那是。” “刘哥,李晨这孩子不错,咱们村的人都知道!” “谢谢谢谢。” 湖南帮的人走过来,带头的蒋天养握着刘父的手:“老哥,辛苦了。李晨是我兄弟,他孩子就是我孩子。以后有什么事,招呼一声。” 刘父被蒋天养的气势震住,连连点头。 东莞的商人们走过来,这个递名片,那个递红包。刘父收红包收得手软,口袋都塞不下了。 “亲家,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刘母在旁边小声说:“老头子,你少喝点酒,待会还要讲话呢。” 刘父摆摆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十二点,酒席正式开始。 李晨站在台上,左边冷月抱着念念,右边刘艳抱着双胞胎。台下乌压压坐了五百多号人,热闹得像过年。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老少爷们,今天是我儿子李倾国、女儿李倾城满月的好日子。感谢大家从大老远赶来,我李晨敬大家一杯!” 台下掌声雷动,五百多号人一起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李家村的桌子上,几个老头喝得脸红脖子粗。 “李晨这小子,真有出息!让女王给他生儿子,现在又有女人给他生龙凤胎!” “可不是嘛,咱们村几百年了,出过最大的官就是个县长。现在呢?李晨的儿子将来要当国王!” “这叫什么?这叫祖坟冒青烟!” 旁边一个年轻人插嘴:“什么祖坟冒青烟,这是人家自己有本事。你们没听说吗?李晨在南岛国差点死了三次,都是为了保护油田。人家那是拿命换的!” 老头们不说话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湖南帮的桌子上,气氛就严肃多了。 蒋天养端着酒杯,跟几个老兄弟小声说话。 “李晨这次回来,气势不一样了。” 蒋天养点点头:“南岛国那趟,他把命豁出去了,换来了什么?换来了油田,换来了地位,换来了人脉。现在别说东莞,就是省城那边,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那赵家那边……” 蒋天养摆摆手:“今天不谈这个。今天是孩子满月,喜庆日子。” 东莞商人的桌子上,气氛最活跃。 “陈总,听说你跟晨月集团合作那个松山湖项目,赚了不少吧?” “赚什么赚,就是跟着李总喝口汤。不过李总这人厚道,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要的坚决不要。这样的合作伙伴,难得。” “那可不,我听说龙四海那边想插一脚,李总愣是没给面子。” “龙四海?他那点道行,跟李总比差远了。” 酒过三巡,刘父喝多了。 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主桌,一把拉住李晨的手。 “女婿!”刘父嗓门大得像打雷,“女婿,我跟你说!” 李晨赶紧扶住他:“叔叔,您喝多了,先坐下。” “我没喝多!”刘父甩开他的手,“我心里明白着呢!女婿,我跟你说,以前我……我对你有意见,觉得你女人多,对不起我闺女。但是,但是这段时间,我看明白了!” 旁边的人都停下来,看着这一幕。 “你对我闺女是真心的!你给她房子,给她车子,让她管公司!我老婆子被抢了,你两个电话就把东西找回来了!你……你是条汉子!” “叔叔,您过奖了。” “没过奖!女婿,以后我闺女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我跟你拼命!” “叔叔放心,我会的。” 刘母赶紧过来,扶着刘父:“老头子,你喝多了,别丢人。” 刘父推开她:“我没丢人!我高兴!我闺女有福气!我女婿是条汉子!我……” 话没说完,刘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刘母又气又笑,招呼人把刘父扶到休息室去 角落里,张琼端着酒杯,看着主桌上热闹的场面,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有点别的什么。 兰香坐在她旁边,小声说:“你看刘艳那得意的样子。” “那能怎么办?人家有本事。” “什么本事,不就是肚子争气吗?” 张琼放下酒杯,看了兰香一眼:“兰香,这话你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别到处传。” 兰香不说话了。 另一边,阿玲一个人坐着,没跟任何人说话。 她看着主桌上冷月抱着念念的样子,看着刘艳抱着双胞胎的样子,心里有点空。 当年在哈尔滨开美容院的时候,她也幻想过这样的生活。有男人疼,有孩子抱,一家人热热闹闹。 可现在呢? 美容院开着,钱赚着,但一个人回到家里,冷冷清清。 阿玲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另一个角落里,苏晚晴跟周雅琴坐在一起。 “琴姐,你说刘艳这一下生了龙凤胎,以后公司会不会……” 周雅琴摇摇头:“不会。刘艳虽然是老板娘,但她心里有数。” 苏晚晴点点头:“也是。” 周雅琴看看主桌上的冷月,又看看刘艳,叹了口气。 “这两个女人,都不容易,冷月跟了李晨六年,没名没分,还带着念念。刘艳给李晨生了孩子,还得跟别的女人分享男人。换你,你愿意?” 苏晚晴想了想,摇头:“不愿意。” 周雅琴笑了:“所以啊,咱们就别操心了。人家自己心里有数。” 宴会结束后,客人陆续散去。 大李家村的人被安排去旅游,湖南帮的人各自回了住处,东莞的商人们也散了。 酒店门口,刘母扶着还没完全清醒的刘父,对李晨说:“李晨,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阿姨,您和叔叔回去好好休息。” 刘母点点头,又看看刘艳:“艳艳,你好好养身体。妈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妈,你们不多住几天?” “不住了,老家还有一堆事。你爸也惦记着家里的菜地。你们好好过,妈就放心了。” 车子开走了。 李晨搂着刘艳,冷月抱着念念,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车流里。 “走吧,回家。” 夜里,东莞某处高档公寓。 林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今天满月酒的照片,不知道谁发给她的。 照片里,李晨站在台上,左边冷月抱着念念,右边刘艳抱着双胞胎。一家人,整整齐齐。 林雪看了很久很久。 隔壁房间传来婴儿的哭声。 林雪站起来,走过去。 摇篮里,一个婴儿正在哭,小脸涨得通红。 林雪抱起他,轻轻拍着。 “今天你弟弟妹妹满月。你爸爸很高兴。” 婴儿还在哭。 林雪抱着他,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你爸爸不知道有你,等以后,等你长大了,妈妈再告诉你。” 婴儿慢慢安静下来,睡着了。 林雪把他放回摇篮,盖好被子。 站在摇篮边,看着儿子那张小脸,眼泪终于流下来。 “对不起,妈妈不是不让你见爸爸。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窗外,东莞的夜,灯火通明。 第674章 还得是要生一个孩子才完整 刘艳抱着刚喂完奶的儿子坐在沙发上,女儿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刘母已经回老家了,家里请了两个保姆,一个做饭打扫,一个专门带孩子。本来挺宽敞的大平层,这会儿然显得挤了。 念念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娃娃:“艳妈妈,弟弟妹妹什么时候才能跟我玩啊?” “等他们长大一点,就能跟念念玩了。” 念念趴在婴儿床边,看着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他们好小啊。”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冷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水,“念念刚出生的时候,比他们还小呢。” 念念仰起头:“真的吗?” “真的。”冷月摸摸她的头,“月妈妈那时候天天抱着你,生怕你摔着。” 李晨从书房出来,看着客厅里这一堆人——刘艳抱着儿子,婴儿床里躺着女儿,念念趴在那儿看,两个保姆在厨房忙活,冷月站在旁边喝水。 客厅里到处都是婴儿用品,奶瓶、尿不湿、小衣服,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这房子,是有点小了。”李晨说。 刘艳抬头看他:“那怎么办?总不能睡走廊吧?” “咱们搬到柳媚留下的那栋别墅去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冷月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刘艳看着李晨,没说话。 李晨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那别墅一直空着,我让人重新装修过了。里面带游泳池,有小院子,十几个房间,住着舒服,对孩子也好。” 刘艳看看冷月:“我没有意见,看月姐愿意不愿意。我听她的。” 冷月沉默了几秒,说:“搬就搬吧。那边房子大,住的人也多。念念也能有个院子跑跑。” 念念听见了,跳起来:“院子!可以种花吗?” “可以,念念想种什么都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下午三点,别墅门口。 这栋别墅在东莞东城靠山的位置,占地两亩多,三层楼,十几个房间。 前院有个大草坪,后院是游泳池和花园。 门打开,念念第一个冲进去,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好大啊!比咱们家大多了!” 两个保姆推着婴儿车跟进来,也看愣了。 “这……这得多少钱啊?”年轻点的保姆小声说。 年长的保姆瞪她一眼:“别瞎问,干活。” 刘艳扶着墙慢慢走进来,看着宽敞明亮的客厅,眼睛亮了。剖腹产伤口还在恢复,但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晨哥,这房子真好。” “你喜欢就好。” 冷月最后一个进来,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李晨回头看她,走过去:“月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柳媚姐。” 冷月照顾念念,这一照顾就是三年多。 现在,搬到柳媚留下的别墅里住。 冷月突然觉得,这大概是柳媚的意思。让念念在妈妈留下的房子里长大,让李晨和孩子们都住在这儿,一家人,整整齐齐。 “走吧,”冷月说,“进去看看。” 下午五点,搬家公司的车到了。 大包小包往屋里搬,两个保姆指挥着放东西,念念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刘艳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孩子喂奶。李晨在院子里抽烟,看着工人们把家具抬进去。 冷月没帮忙,一个人在楼上转。 三楼最东边的房间,门开着。 冷月走进去,发现这是个婴儿房。墙壁刷成了浅蓝色,天花板上画着星星和月亮,地上铺着软软的爬行垫。靠窗摆着一张婴儿床,床品都是新的,上面还放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小布偶。 李晨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柳媚姐如果还在,”冷月轻声说,“看到这间房,应该会很高兴。” 李晨没说话,只是从后面抱住她。 冷月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晚上,新家的第一顿饭。 两个保姆做了一桌子菜,摆在大餐厅的长桌上。念念坐在儿童椅上,自己拿勺子吃饭,弄得满脸都是米粒。刘艳抱着儿子,冷月抱着女儿,轮流喂奶换尿布。 李晨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大家子,笑了。 “笑什么?”冷月问。 “笑我自己。六年前南下的时候,最大的梦想是找个老婆,生个孩子,在东莞买套房。现在呢?三个女人,四个孩子,一栋大别墅。老天爷对我真不薄。” 刘艳白他一眼:“三个女人?你倒是会算。” 冷月也笑了:“知足吧你。” 念念抬头:“爸爸,什么是三个女人?” 李晨咳嗽一声:“没什么,念念吃饭。” 念念低头继续扒饭。 刘艳把儿子递给保姆,拿起筷子夹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好吃。这个新阿姨手艺不错。” 冷月点头:“是比之前那个强。” 两个保姆在旁边听着,对视一眼,都笑了。 夜里十一点,孩子们都睡了。 刘艳把女儿放进婴儿床,轻手轻脚回到主卧。李晨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进来,放下手机。 “睡了?” “睡了。”刘艳爬上床,钻进被窝,往李晨身上靠。 李晨搂着她:“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刘艳把脸贴在他胸口,“晨哥,想死我了。” “天天见,还想?” “那不一样,在医院不能动,回来了又有孩子围着,咱们俩都没好好说过话。” 李晨摸摸她的脸:“那现在好好说。” 刘艳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李晨愣了愣:“别乱来。” “什么乱来,我孩子都给你生了,还有什么不能的?” 刘艳解开睡衣扣子,拉着李晨的手放上去:“你看,奶水多足。你尝一下?” 李晨被逗笑了,但笑完又有点尴尬:“艳艳,这……” “这什么这,”刘艳把他的手按紧,“咱们自己的孩子,又不是外人。” 隔壁房间,冷月抱着念念躺在床上。 念念早就睡着了,小手抓着冷月的衣服,呼吸均匀。冷月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隔壁隐约传来动静。 冷月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冷月翻了个身,把念念往怀里搂了搂。 念念在梦里嘟囔了一声,又睡着了。 冷月闭上眼睛,但那动静还在继续。 过了很久,隔壁安静下来。 冷月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里涌上一个念头—— 还得是要生一个孩子才完整。 刘艳有了一对龙凤胎,琳娜生了儿子,念念叫了她三年妈妈,可到底不是亲生的,而且还不是儿子。 输卵管粘连手术做了,恢复得也不错,医生也说没问题。可肚子就是没动静。 冷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空空的。 隔壁又传来一点动静,好像是刘艳的笑声。 冷月闭上眼睛,把那点羡慕、那点失落、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全都压下去。 睡吧。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管公司,还要照顾念念。 没时间想这些。 第二天一早,冷月起床时,隔壁已经安静了。 她洗漱完下楼,看见李晨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饭。刘艳还没起,两个保姆在厨房忙活,念念趴在客厅地板上画画。 “早。”冷月走过去,在李晨对面坐下。 :“早。昨晚睡得怎么样?” 冷月拿起一片面包,慢慢涂果酱:“还行。” 李晨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冷月吃完面包,站起来:“我去公司了。中午回来吃饭。” 李晨点头:“路上小心。” 第675章 准备动赵家 省城西郊,梧桐巷。 车停在巷口,司机熄了火,没下车。 林国栋自己推开车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斑驳,爬满了爬山虎。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没人注意他。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灰色的砖墙,黑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曹宅”。 林国栋敲了敲门。 门开了,曹向前的妻子杨澜站在里面,看见林国栋,笑了笑:“国栋来了?老曹在书房等你。” 林国栋点点头,穿过院子,走进堂屋。 堂屋里的摆设还是八十年代的样子——老式的沙发,搪瓷茶盘,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奖状和合影。 曹向前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档案袋。看见林国栋进来,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国栋坐下,曹向前把档案袋推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林国栋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第一页是手写的供词,字迹潦草,但内容触目惊心。看了几行,眉头就皱起来。 “这是……张华的?” 曹向前点点头:“张华‘自杀’前,在拘留所里写的,绕了好几道手,前几天才到我这儿。” 林国栋继续往下看。张华的供词写得很详细——赵育良怎么利用职务之便,怎么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怎么通过白手套控制矿产和地产,怎么陷害举报他的民警和记者。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张华写道:“我知道我活不了。赵育良不会让我活着出去。但这些东西,希望能让后人知道真相。” 林国栋合上档案,看着曹向前。 “曹老,这东西……够判他三回。” “够。但问题是,怎么用。” “上面什么态度?”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国栋。 “国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些话我可以直说。上面点头了——如果违法乱纪行为属实,在可控范围内,可以动他。” 林国栋听出了关键:“可控?” 曹向前转过身,看着他:“对,可控。意思就是,动他可以,但不能大面积的动。赵育良在G省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及各个部门。如果一锅端,可能会造成基本面的动荡。所以,只能动他本人,最多动几个核心。其他的,既往不咎。” 林国栋皱着眉头:“那冷军的案子……” “冷军是1985部队的人,他的案子,可以查,但不能牵连太广。当年1985部队解散,有很多原因。有些事,到现在也不能完全说清楚。”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曹向前走回桌边,坐下,看着林国栋:“国栋,你是不是觉得,这不够?” “曹老,张华死了,冷军死了,还有那些被赵育良害过的人,他们怎么办?” 曹向前叹了口气:“国栋,我比你更想把这个老东西绳之以法。但有些事,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个一个打。先拿下赵育良,再慢慢清算他的余党。只要他在里面,那些人的把柄就在咱们手里。” “我明白。” “国栋,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什么时候该问。” “曹老过奖了。”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动手。” 林国栋问:“您觉得呢?” 曹向前想了想:“在电影上映前吧。” “《1985,被遗忘的青春》,讲的是冷军以及几个典型的1985部队老兵的故事。等电影上映了,舆论会关注这批老兵,关注他们当年受的委屈。到时候再动手,既能借舆论的势,又能修复一些负面舆论——告诉老百姓,政府不是不管,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借用电影造势。” “对,那部电影,我听说是王伟强导演的,演员也不错。上映后肯定会有热度。到时候,咱们再把张华的供词放出去,让老百姓知道,赵育良这种人,是什么货色。民心所向,上面就好做工作了。” 林国栋点头:“我懂了。” 曹向前站起来,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国栋,这件事,你盯紧了。赵育良那老狐狸,不会坐以待毙。他肯定也在准备后手。” “曹老放心,我会的。” 省城赵家老宅。 赵育良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动。 赵文广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爸,林国栋今天又去曹向前那儿了。” 赵育良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 “他们查得很紧。张华那个案子,林国栋一直在挖。还有冷军的事,他也找了不少当年的老人。” 赵育良放下茶杯,看着儿子。 “文广,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省资源厅吗?” “因为南岛国油田?” “对,南岛国油田,是咱们赵家最后的筹码。只要油田在,华国就需要咱们。林国栋他们想动我,就得掂量掂量,动了之后,油田怎么办。” “可是爸,油田那边是李晨在管。李晨跟咱们……关系可不怎么样。” “李晨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只要咱们手里还有牌,他就会考虑站哪边。” 赵文广还想说什么,赵育良摆摆手:“你先去吧。这几天,多往南岛国那边跑跑,跟李晨搞好关系。” 赵文广点点头,退出书房。 赵育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字。 那幅字是他当教授时写的,四个字——“宁静致远”。 现在看起来,有点讽刺。 东莞,晨月集团总部。 李晨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周雅琴送来的财务报表。冷月坐在旁边,拿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门被敲响,刀疤探进头来:“晨哥,林国栋厅长来电话了,说有事找您。” 李晨接过电话:“林厅,我是李晨。” “李晨,有个事跟你说一下。赵文广可能要找你。” “找我干嘛?” “南岛国油田的事,赵文广的省资源厅副厅长职位可能要动了,火会烧向南岛国。具体什么事,我还不知道,但肯定是冲着油田去的。” “林厅,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心里有数就行,赵家现在日子不好过,赵文广想用油田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跟他打交道,别太软,也别太硬。该让的让,不该让的,坚决不让。” “我明白。” 挂了电话,冷月看着他:“林厅说什么?” 李晨把话复述了一遍。冷月听完,皱着眉头:“赵文广这是想摘桃子。” “摘就摘吧,只要不影响油田正常生产,他想摘就让他摘。” “晨哥,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是想通了。油田是国家的,不是咱们的。赵文广想在油田上立功,只要不损害国家利益,咱们没必要拦着。” 冷月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 正说着,李晨的手机又响了。 那头传来赵文广的声音:“李晨同志,好久不见。” 李晨笑了笑:“赵厅长,恭喜高升。” 赵文广也笑了:“李晨同志消息灵通。是这样,我最近打算去一趟南岛国,看看油田的情况。你那边方便安排一下吗?” “方便。赵厅长什么时候来,我让人安排。” “下周二,具体行程,我让秘书跟你对接。” “好。”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冷月问:“赵文广?” 李晨点头。 “他要干什么?” “看油田。说是看油田,其实是来摘桃子。南岛国油田现在稳定了,产量上去了,他这个副厅长,得去刷存在感。” “那你打算怎么办?” “接待呗。好吃好喝伺候着,让他看看油田有多好,然后送他走。” “就这么简单?” “月月,你记住一句话——有些人,注定是过客。赵文广就是这种人。他来,咱们接待。他走,咱们该干嘛干嘛。只要油田还在,只要琳娜还在,只要咱们还在,谁也摘不走。” 冷月看着李晨,觉得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六年前,还是个在桥洞里打架的愣头青。 现在,已经能笑着谈论省城来的副厅长了。 “晨哥,你长大了。” 李晨愣了愣,然后笑了。 “月月,是你把我养大的。” 冷月脸一红:“胡说什么。” 李晨握住她的手:“真的。没有你,我早死在东莞街头了。” 冷月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第676章 急于立功 南岛国国际机场。 赵文广带着三个随从走下飞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八月的南岛国热得像蒸笼,才站了几秒钟,后背就开始冒汗。 一个随从赶紧撑起遮阳伞,另一个递上湿巾。 “赵厅长,车在那边。”当地接待人员迎上来,点头哈腰。 赵文广嗯了一声,抬脚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机场外热火朝天的工地——新的航站楼正在打地基,塔吊转来转去,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 “这机场要扩建?”赵文广问。 接待人员赶紧回答:“是,女王陛下批准的。现在南岛国客流量大了,老机场不够用。” 赵文广点点头,没再说话,钻进车里。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往市区开。路两边到处都是工地——新的住宅楼、新的商业街、新的学校。赵文广看着窗外,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项目,都是华国援建的?”赵文广问。 接待人员摇头:“大部分是南岛国自己出钱。油田分红多,政府有钱了。” 赵文广眉头皱起来。他本以为南岛国离了华国活不了,现在看来,人家活得挺好。 车子开到王宫门口,巴颂部长已经等在台阶上。看见赵文广下车,巴颂部长快步迎上去,满脸堆笑。 “赵厅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赵文广跟巴颂部长握手,客气了几句,跟着往里走。 穿过王宫的花园,赵文广又站住了——花园里立着一尊新雕像,是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底座上刻着“献给南岛国所有的母亲”。 “这雕像不错。” 巴颂部长点头:“女王陛下亲自选的设计。她说,南岛国能有今天,靠的是老百姓,不是哪个大人物。” 赵文广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琳娜抱着番耀坐在主位上,小家伙眼睛乌溜溜的,见人就笑。 玛雅部长站在旁边,随时准备接过孩子。巴颂部长坐在琳娜下首,对面是赵文广和他的三个随从。 李晨已经回到南岛国了,现在南岛国关系紧密,东莞跟南岛国两头跑也方便。 李晨坐在角落里,刀疤站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盯着赵文广。 “赵厅长远道而来,辛苦了。”琳娜开口,声音客气但不热情。 “女王陛下客气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油田的情况。毕竟华国在油田有20%的股份,作为主管部门,我们有责任了解运营状况。” 琳娜点头:“应该的。巴颂部长会安排您参观油田。” 赵文广接着说:“另外,关于油田的增产计划,我觉得之前的方案太保守了。以油田现在的产能,完全可以把日产量再提高30%。这对南岛国和华国都有好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巴颂部长擦擦汗:“赵厅长,增产30%需要大量新设备,还要培训工人。之前李晨先生跟贵国能源部门讨论过,建议分阶段实施……” “那是之前。”赵文广打断他,“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上任之后,跟能源部重新评估过,认为增产30%完全可行。设备可以从国内调,技术可以派专家来,工人可以加班。只要你们配合,三个月内就能实现。” 琳娜皱起眉头。 李晨开口了:“赵厅长,油田现在的产量已经接近极限。再增产30%,设备负荷太大,容易出事故。万一发生泄漏或者爆炸,损失的可不只是钱。” 赵文广看了李晨一眼,眼神里有点不耐烦:“李晨同志,你是江湖人,不懂工业。设备负荷的事,有专家评估。你只要配合执行就行。” 李晨笑了:“赵厅长说得对,我不懂工业。但我懂一件事——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工人连续加班,精力跟不上,操作失误,就会出事。南岛国就这么点人,出一次事故,可能十年都缓不过来。” 赵文广脸色沉下来:“李晨同志,你这是在质疑上级决策?” 琳娜开口:“赵厅长,南岛国油田的运营,由南岛国政府全权负责。华国作为合作伙伴,有建议权,但没有决策权。这是当初签协议时就定好的。” 赵文广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十九岁的年轻女王,说话这么硬。 琳娜抱着番耀站起来:“赵厅长远道而来,先休息吧。明天巴颂部长会带您参观油田。至于增产的事,我们开会讨论之后再答复。” 说完,琳娜转身走了。 玛雅部长跟在后面,经过李晨身边时,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赵文广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王宫客房。 赵文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三个随从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小丫头,她什么态度!我们华国投了那么多钱,派了那么多人,她就这么对我们?” 一个随从小声说:“厅长,琳娜公主背后有李晨。李晨在南岛国威望高,说话有分量。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赵文广瞪他一眼,“让我去求那个江湖人?” 随从不敢说话了。 赵文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远处,油田的灯火通明,像一颗巨大的明珠镶嵌在海面上。 “增产必须搞,这是我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必须烧旺。” 另一个随从试探着说:“厅长,要不咱们换个思路?不增产,但把现有产量的分配比例调整一下。华国现在拿20%,能不能想办法提高一点?” 赵文广眼睛一亮。 对,分配比例。 南岛国占51%,华国20%,美国20%,日本9%。如果能把华国的份额提高到25%,甚至30%,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明天,我去跟那个女王谈。” 王宫琳娜寝宫。 李晨坐在沙发上,看着琳娜喂奶。番耀吃得津津有味,小手还抓着琳娜的衣服不放。 “晨哥,那个赵文广,是不是想把咱们油田抢过去?” “他不是想抢,是想立功。他在副厅长位置上想更进一步,需要政绩。油田就是最好的政绩。” “可咱们已经跟华国合作得很好了。周代表那边,从来不强求我们做什么。为什么他一来就要改?” “琳娜,官场和江湖不一样。江湖人讲究的是情义,官场讲究的是政绩。周代表是来合作的,所以跟你讲道理。赵文广是来立功的,所以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琳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明天他参观油田,你让巴颂部长陪着就行。别跟他吵,也别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不软不硬,刚刚好。” “那增产的事呢?” “拖着,就说需要评估,需要讨论,需要议会批准。拖到他自己没耐心,拖到他自己走。” “晨哥,你真狡猾。” “不是狡猾,是经验。对付这种人,不能硬顶,也不能顺着。顺着了,他会得寸进尺。硬顶了,他会记仇。最好的办法,就是拖着。” 琳娜点点头:“我记住了。” 国内省城,林国栋家。 林国栋刚躺下,手机就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马上坐起来。 “老陈,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林厅,有情况。赵育良那边开始转移资产了。” 林国栋心里一紧:“说具体点。” “他老婆名下有几家公司,这两天突然变更法人,全部转到别人名下。还有赵育良本人名下几处房产,也在办过户手续。动作很快,但被我们盯住了。” 林国栋沉思了几秒:“能查到资金去向吗?” “正在查。初步看,有一部分转到了境外,开曼群岛那边的账户。还有一部分,可能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了。”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另外,把证据固定好,越详细越好。” “明白。” 挂了电话,林国栋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赵育良开始转移资产,说明他已经感觉到危险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说明他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坏事是,一旦资产全部转移,就算最后抓了赵育良,也追不回那些赃款。 林国栋拿起手机,拨通了曹向前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曹老,赵育良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林国栋把情况说了一遍。曹向前听完,沉默了几秒。 “国栋,你觉得,他现在转移资产,是想跑,还是想留后路?” “应该是想留后路。他在G省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跑。” “那就好。让他转,让他以为咱们没发现。等他转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收网。到时候,人赃并获,他无话可说。” 林国栋担心:“可万一他真跑了呢?” 曹向前笑了:“跑?他能跑哪儿去?护照早就被监控了,出境就会被拦。跑不了的。” 林国栋松了口气:“那就好。” 曹向前又说:“国栋,这几天你辛苦点,盯紧了。赵育良这条老狐狸,越是最后关头,越要小心。” “明白。” 挂了电话,林国栋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快了。 快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收网了。 南岛国油田。 赵文广站在钻井平台上,戴着安全帽,穿着崭新的工作服,对着镜头摆姿势。随从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这边再来一张。”赵文广指挥着,“要拍到后面的油井。” 拍完照,赵文广在巴颂部长的陪同下参观了整个油田。从钻井平台到输油管道,从控制室到工人宿舍,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巴颂部长指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新井位:“赵厅长,那边是我们准备扩建的区域,下个月开始打新井。预计明年这个时候,日产量能增加五千桶。” 赵文广点点头:“巴颂部长,你有没有想过,把华国的股份提高到30%?” 巴颂部长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很快恢复。 “赵厅长,这个……股份比例是当初几方谈判确定的,要改的话,需要重新谈判。美国那边和日本那边,肯定不会同意。” 赵文广摆摆手:“他们不同意是他们的事。咱们华国和南岛国,是友好邻邦。你们多给咱们一点,有什么不可以?” 巴颂部长擦擦汗:“赵厅长,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女王陛下和议会决定。” 赵文广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不耐烦:“那你回去跟女王说,就说华国希望提高股份比例。具体多少,可以谈。” 巴颂部长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转达。” 琳娜正在吃午饭,番耀在旁边的小床上睡觉。玛雅部长匆匆走进来,在琳娜耳边说了几句话。 琳娜放下筷子,皱起眉头。 “他真这么说?” 玛雅部长点头:“巴颂部长刚才打电话来,说赵文广明确要求提高华国股份比例。” “胃口不小。” “陛下,咱们怎么办?要是不答应,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南岛国是主权国家,油田是南岛国的油田。股份比例是当初几方谈判的结果,不是他说改就能改的。” 玛雅部长还想说什么,琳娜摆摆手:“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下午,李晨来到琳娜寝宫。 琳娜把赵文广的要求说了一遍。李晨听完,笑了。 “这人,真是着急了。” “晨哥,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拖着,但别硬顶。你就说,股份调整涉及多方利益,需要召开股东会讨论。股东会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然后还要谈判、协商、走程序。一来二去,三个月就过去了。” “那他等得了三个月吗?” “等不了,但他等不了也得等。总不能因为你着急,就把国际协议当废纸吧?” 琳娜笑了,抱着李晨亲了一口:“晨哥,你太聪明了。” 晚上,王宫会议室。 赵文广和琳娜再次见面。 琳娜开门见山:“赵厅长,关于提高华国股份比例的事,我认真考虑过了。但这事不是南岛国单方面能决定的,需要召开股东会讨论。按照协议,股东会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然后还要谈判、协商。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三个月。” 赵文广脸色变了:“三个月?” 琳娜点头:“对,最快三个月。如果美国和日本那边有不同意见,可能更久。” 赵文广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女王陛下,我觉得这个时间太长了。能不能加快一点?” 琳娜摇头:“赵厅长,国际协议不是儿戏。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否则,以后谁还相信南岛国?” 赵文广盯着琳娜看了几秒,站起来:“好,那我就等三个月。” 说完,赵文广带着随从走了。 会议室里,琳娜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李晨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晨哥,三个月后怎么办?” 李晨看着窗外:“三个月后,他还在不在这个位置上,都不一定。” 赵文广离开南岛国。 机场送行时,巴颂部长满脸堆笑,琳娜连面都没露。赵文广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就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后,琳娜站在王宫阳台上,看着那架飞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际。 “晨哥,你说,他回去后会怎么样?” 李晨站在她旁边,抱着番耀:“回去告状呗。说他来南岛国,我们不给面子,不配合工作。” “那会不会影响两国关系?” “不会。他一个人代表不了华国。周代表那边,咱们一直合作得很好。只要油田稳定,产量上去了,华国得到实惠,谁管他赵文广说什么?” 琳娜点点头,靠在李晨肩膀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海鸥在天空盘旋,叫声悠长。 第677章 最是无情读书人 省城西郊某私人会所。 林国栋坐在包厢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已经续了三次水,淡得快没味了。他不停地看表,眉头皱成个疙瘩。 门终于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国柱,林国栋的大哥,燕京某部委的正厅级官员,这次回省城“探亲”。 “大哥。”林国栋站起来。 林国柱点点头,在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皱眉:“这茶不行。” 林国栋忍着气:“临时找的地方,将就喝。” 林国柱放下茶杯,看着林国栋:“老二,你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开口:“大哥,我要动赵育良。”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国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没说话。 林国栋继续说:“证据已经齐了,曹老那边也点了头。上面说,在可控范围内可以动他。” “老二,你知道赵育良背后有多少人吗?” “知道。但他犯的事,够判他三回。” “老二,你这些年,进步不小。以前这种话,你是不敢说的。” 林国栋没接话。 林国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国栋:“老二,你是不是一直对我有意见?” 林国栋愣了一下。 “觉得我自私,不帮兄弟。觉得我占了老父亲的人脉,一点没分给你们。觉得我上次没帮你扶正,对不起你。” 林国栋被说中心事,脸色变了变。 林国柱走回桌边,坐下,叹了口气:“老二,你知道我为什么去燕京吗?” 林国栋摇头。 “因为我不想留在省城,不想跟赵育良那样的人打交道。你以为老父亲留下的人脉,是好东西?那是债!今天你用了,明天就得还!我这些年,不帮这个不帮那个,就是因为不想欠人情。欠了,就还不清。” 林国栋沉默了。 “老二,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警察。但有些事,你不懂。你以为动赵育良,就是抓个人?没那么简单。他背后那摊子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知道。曹老也说了,可控范围内动他,不能大面积。” 林国柱点点头:“曹向前是个明白人。他说的可控,就是让你只动赵育良本人,最多动他几个核心。其他的,别碰。” “我明白。” “但这件事,既然你跟我说了,我给你指一条路。” “大哥请说。” 林国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先从赵文广查起。” “赵文广?他不是才当副厅长吗?” 林国柱放下茶杯:“就是因为他才当副厅长,才好查。他在县城当书记那几年,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跟四川帮的那个龙四海,搞的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夜总会,还什么皇帝套餐,里面多少卖淫嫖娼的事,他赵文广有多少股份在里面?” “据说有一个小姐,长期被他包养在山庄里,专门伺候他。这事,你让人去查,一查一个准。” 林国栋点头:“还有吗?” “还有万花地产的万子良,赵文广在县城的时候,万花地产拿了多少地?那些地是怎么批的?中间有多少利益输送?你把这些查清楚了,赵文广就跑不了。” 林国栋听得手心冒汗。 林国柱看着他:“赵文广倒了,赵育良还能稳得住?他一急,就会出错。一出错,你的机会就来了。” “大哥,这些事,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说了有用吗?以前你没资格动他。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曹向前支持,有上面点头,时机到了。” 林国栋看着大哥,第一次觉得,这个不粘锅的大哥,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林国柱站起来,拍拍林国栋的肩膀:“老二,记住,当官和当警察不一样。当警察,抓坏人就行。当官,要算账。算利益的账,算人情的账,算时机的账。算错了,满盘皆输。” 林国栋站起来:“大哥,谢谢你。” 林国柱摇摇头:“谢什么,咱们是兄弟。虽然我这些年没帮过你,但你是我弟弟,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说完,林国柱推门走了。 林国栋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那壶已经凉透的茶。 想起小时候,大哥读书好,老父亲总夸。他和老三读书不行,老父亲就说“你们两个,以后跟着大哥混就行”。后来大哥考上大学,去了燕京,一年回来一次,话越来越少。 老人有句话说得对:最是无情读书人。 但今天,这个读书人,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省公安厅。 林国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叠材料。他看了整整一上午,越看越心惊。 赵文广在县城那几年,批了多少地,签了多少合同,跟多少商人称兄道弟。龙四海的夜总会,万子良的地产项目,还有几个矿山的承包权,全都有他的影子。 林国栋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老陈,你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刑警推门进来。老陈是林国栋的老部下,刑侦出身,办事稳妥。 “林厅,您找我?” 林国栋把材料推过去:“你看看这些。” 老陈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翻到一半,抬头看林国栋:“赵文广?” 林国栋点头:“能查吗?” 老陈想了想:“能查,但要小心。赵文广现在风头正劲,万一打草惊蛇……” “所以让你去,悄悄查。先从龙四海查起。里面那些小姐,找几个愿意开口的。还有万子良那边,查他当年拿地的账目。” 老陈点头:“明白。林厅,给我半个月时间。” 林国栋摇头:“十天。最多十天。” 老陈愣了愣,然后点头:“行,十天就十天。” 老陈走了。林国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十天。 十天之后,希望一切顺利。 御龙宫。 龙四海坐在顶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瓶茅台,两个酒杯。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当官的。 “陈秘书,赵厅长那边怎么说?”龙四海给对面倒酒。 陈秘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龙老板,赵厅长说了,你最近低调点。省城那边有人盯着。” 龙四海脸色一变:“谁盯着?” 陈秘书摇头:“不清楚,反正有人。赵厅长让我转告你,那些不干不净的生意,先停一停。等风头过了再说。” “行,我明白。” “龙老板,我走了。记住,低调。” 陈秘书走了。龙四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阿财,最近低调点。那些小姐,先送走一批。还有,让老吴他们别来了,避避风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龙四海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省城那边,到底谁在盯着? 省城赵家老宅。 赵文广坐在书房里,脸色很难看。他面前摆着几份文件,都是今天收到的消息。 龙四海那边被盯上了。 万子良那边被查账了,税务的人翻来翻去。 还有几个以前合作过的老板,都打电话来说,有人在打听当年的事。 赵文广手心开始冒汗。 他站起来,走到父亲的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赵文广推门进去,赵育良正坐在书桌前写字。写的是四个字——宁静致远。 “爸,”赵文广声音有点紧,“出事了。” 赵育良没抬头,继续写:“什么事?” 赵文广把情况说了一遍。赵育良听完,慢慢放下笔,看着写好的字。 “文广,你知道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赵文广愣了愣。 赵育良站起来,走到窗边:“宁静致远——心里要静,才能看得远。你现在慌什么?” “爸,可是他们查得很紧……” “查得紧,说明他们还没证据。有证据的话,早就抓人了。现在只是敲山震虎,想让你自己乱。” 赵文广想了想,觉得父亲说得对。 赵育良走回书桌,把写好的字卷起来,递给赵文广:“拿去,挂在办公室。每天看着,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文广接过字,点点头。 “文广,记住,只要咱们不乱,他们就动不了咱们。” 赵文广走了。 赵育良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很圆,但很冷。 赵育良想起很多年前,老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育良,当官这条路,不好走。走对了,光宗耀祖。走错了,万劫不复。” 那时候他年轻,意气风发,觉得老父亲太保守。 现在他老了,才明白老父亲的话有多重。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第678章 录音笔在震 御龙宫洗浴中心门口的霓虹灯晚上八点准时亮起来。 那招牌做得气派,“御龙宫”三个大字金光闪闪,两边各盘着一条龙,龙头冲着马路,嘴里还安了灯,红彤彤的跟要喷火似的。 保安老吴站在门口抽烟,看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对面路边。 车上下来两个男的,一个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另一个年轻点,穿着皱巴巴的t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像是刚下班的样子。 老吴眯着眼看了几秒,吐了口痰,把烟头掐了。 那俩男的过了马路,直奔门口走来。戴眼镜的那个抬头看了看招牌,嘴里念叨:“御龙宫……是这儿吧?” 年轻的说:“应该是,网上说就这家。” 老吴往中间一站,挡住路:“两位洗澡?” 戴眼镜的笑笑:“啊,洗澡。听说你们这环境不错,来体验体验。” 老吴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戴眼镜的手上停了一秒——那只手白净,指甲修得齐整,不像干粗活的。老吴心里有点犯嘀咕,但嘴上没说什么,往旁边让了让:“进去吧,前台在里头。” 俩人进了大厅,装修确实气派。 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亮晃晃的,前台站着个穿旗袍的小姑娘,二十出头,脸上抹得白净,笑起来露出八颗牙。 “两位先生好,洗浴还是按摩?” 戴眼镜的说:“都行。你们这都有什么项目?” 小姑娘递过来一张价目表:“洗浴三十八,搓澡二十,按摩从一百八到八百八都有。两位看看想做什么价位的?” 戴眼镜接过价目表,装模作样地看,年轻的那个东张西望,看墙上的装饰画,看天花板,看走廊尽头。 “八百八的是啥项目?”戴眼镜问。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说:“那是我们的至尊套餐,包含全身精油推背、泰式拉伸,还有……一些特色服务。” “什么特色服务?” 小姑娘抿着嘴笑,不接话,只是说:“先生可以先洗浴,洗完澡到三楼,那边有专门的技师介绍。” 戴眼镜点点头:“行,先洗澡。” 俩人交了钱,拿了手牌,进了男宾区。换衣服的时候,年轻的那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王哥,刚才那小姑娘说话躲躲闪闪的,肯定有问题。” 被叫王哥的戴眼镜男瞪他一眼:“别说话,该干嘛干嘛。” 俩人冲了澡,披着浴袍出来,上了三楼。 三楼楼梯口站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二十三四岁,剃着板寸,脖子上纹着条龙尾巴。看见他们上来,板寸男伸手拦住。 “两位找谁?” 戴眼镜说:“洗澡的,上来按摩。” 板寸男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说:“按摩在一楼,三楼是会员专区。” 年轻的那个愣了:“刚才前台说三楼有……” 板寸男打断他:“前台新来的,不懂规矩。两位下楼吧,一楼有技师。” 戴眼镜反应快,马上笑着说:“好好好,下楼下楼。兄弟,我们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别见怪。” 板寸男没说话,只是站在楼梯口,盯着他们下楼。 回到一楼,年轻的那个急了:“王哥,他们防着呢。” 王哥没说话,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两杯茶。等服务员走了,他才说:“有防备正常。龙四海这老小子,这两天风声紧,肯定交待过。” “那怎么办?” 王哥想了想:“等。这种地方,不可能三楼不让进就没事了。肯定还有别的门路。”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四十来岁,胖胖的,剃着光头,手腕上戴着串佛珠。他笑呵呵地坐下,跟熟人似的。 “两位老板,头回来?” 王哥点头:“啊,头回。你们这地方挺大,转晕了。” 光头笑笑:“正常正常。刚才三楼那位,是我兄弟,脾气冲了点,两位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这样,做事太死板,不懂变通。” 王哥说:“没事没事,我们就是来放松放松,哪层都一样。” 光头压低声音:“两位老板,想玩点不一样的?” 王哥眼睛一亮:“怎么说?” 光头看看四周,凑得更近:“三楼有‘皇帝套餐’,全套服务,包您满意。但得熟人介绍,或者……得验验。” 王哥心里一动,脸上装出好奇的样子:“验啥?” 光头打量他们俩,目光在王哥身上多停了两秒:“两位老板看着面生,是做啥生意的?” 王哥早有准备,掏出烟递过去一根,自己也点上:“做建材的,东莞那边刚接了单活,今天收工早,朋友说你们这不错,带小兄弟来见见世面。” 光头接过烟,王哥顺手给他点上。光头吸了一口,眯着眼看王哥:“建材?哪个建材公司?” “鼎晟建材。”王哥说得自然,“跟晨月集团下面那个,听过没?” 光头脸色微微一变:“晨月集团?李晨那个?” 王哥点头:“对,就那个。怎么,认识?” 光头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又问:“你们跟李晨熟?” 王哥笑了:“熟谈不上,但鼎晟是晨月控股的,我们干活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李晨那种大人物,哪能随便熟?” 光头这才放松了点,笑着说:“也是也是。行,既然是熟人介绍,那就好说。两位稍等,我去安排。” 光头走了。年轻的那个手心冒汗,小声说:“王哥,你咋提李晨?万一他跟李晨有仇咋办?” 王哥瞪他一眼:“你懂个屁。龙四海跟李晨不对付,但下面的人不一定会说。我提晨月集团,是让他觉得咱们是道上混的,不是外人。要是提别的,他反而更怀疑。” 年轻的那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过了几分钟,光头回来了,冲他们招手:“两位,跟我来。” 这回没走楼梯,而是穿过休息区,走到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光头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走廊,墙上刷着白漆,灯是暗红色的,照着人脸上都带着股暧昧。 走廊尽头又是一道门,推开,豁然开朗。 三楼。 原来那条走廊是后门,绕过楼梯口的板寸男,直接通到三楼内部。 三楼的装修比一楼更讲究,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两边是一扇扇木门,门上没编号,只挂着那种古风的灯笼。空气里有股香水味,混着烟味,说不上难闻,但也不舒服。 光头领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包间,两张按摩床,一盏昏黄的壁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两位稍等,技师马上来。”光头笑着说,“套餐八百八一位,先付费。” 王哥皱眉:“先付费?不是做完给吗?” 光头摇头:“我们这规矩,先付费后服务。两位放心,保证让您满意。” 王哥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十七张一百的——他故意的,数得慢,让光头看清楚钱是真钱。其实他兜里装着录音笔,钱包就是掩护。 光头接过钱,数了数,抬头说:“老板,十七张,您二位是一千七百六,还差六十。” 王哥一拍脑袋:“对对对,忘了算零头。”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六十递过去。 光头收了钱,笑着说:“两位稍等,马上安排。” 光头走了。年轻的那个关上门,压低声音说:“王哥,这地方真邪乎,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王哥没说话,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录音笔——还在震,说明正常工作。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推开,进来两个姑娘,二十出头,长得都不错,穿着那种薄纱似的睡衣,里面若隐若现。一个高个,一个圆脸,进门就笑。 “两位老板晚上好。”高个的那个说,“哪位点我呀?” 王哥指了指年轻的那个:“他点你,我点那个。”冲圆脸的努努嘴。 两个姑娘笑着过来,开始给他们按肩膀。圆脸的那个手很软,按着按着就往不该按的地方滑。王哥抓住她的手,笑着说:“妹子,别急,先聊聊。” 圆脸愣了愣:“老板想聊啥?” “你们这都有啥服务啊?八百八呢,总得让我知道钱花哪儿了吧?” 圆脸抿着嘴笑:“老板真会说笑。服务就是服务呗,您想要啥就有啥。” “我想听你说。”王哥逗她,“你说出来,我听着更带劲。” 圆脸脸红了红,小声说:“就是……全套的。推油、按摩、口活儿、做活儿,都行。” 王哥心里有数了,继续问:“做活儿是啥意思?” 圆脸忍不住笑出声:“老板,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就是那个嘛。” “哪个?” 圆脸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王哥听完,点点头:“明白了。你们这安全措施到位不?” 圆脸说:“到位,都有。老板放心。” 王哥又问:“你们老板是谁啊?” 圆脸警惕起来:“问这个干嘛?” 王哥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根,又递给她一根:“随便问问。我听说你们这老板挺有来头,认识不少当官的。以后多来照顾生意,总得知道拜谁的门头吧?” 圆脸接过烟,王哥给她点上。她吸了一口,才说:“我们老板姓龙,叫龙四海。道上都叫他龙爷。是有来头,省城那边都有人。” “省城?谁啊?” 圆脸摇头:“这我可不敢说。说了掉脑袋的。” 王哥笑了:“行行行,不问了。那咱们开始?” 圆脸掐了烟,站起来:“老板趴好,我先给您推油。” 二十分钟后,王哥从包间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年轻的那个跟在后面,小声问:“王哥,够了吗?” 王哥点点头,没说话,快步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光头又出现了,笑呵呵地问:“两位老板,还满意不?” 王哥点头:“满意满意,下次还来。” 光头说:“好嘞,下次来直接报我名字,光头强,好使。” 出了御龙宫的门,王哥和年轻的那个快步穿过马路,上了那辆银灰色面包车。车里等着个人,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但穿着便装,一看就是公家人。 “怎么样?”那人问。 王哥从兜里掏出录音笔,按了暂停键,长长呼出一口气:“陈队,录到了。龙四海,省城有人,全套服务八百八,清清楚楚。” 陈队接过录音笔,掂了掂,笑了。 “行,这回够他喝一壶的。” 面包车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御龙宫门口,保安老吴又点了根烟,看着那辆面包车远去。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光头强打了个电话。 “强子,刚才那俩男的,你接待的?” 光头强说:“对啊,怎么?” 老吴说:“我看着不对劲。那戴眼镜的手太白了,不像干粗活的。” 光头强沉默了几秒:“操,你怎么不早说?” 挂了电话,光头强快步往三楼跑。跑到那个包间门口,推开门,两个姑娘正收拾东西。 “刚才那俩男的,跟你们说什么了?” 圆脸的愣了愣,想了想:“没说什么啊,就……就问老板是谁,还问省城那边有没有人。” 光头强脸色刷地白了。 他掏出手机,手都在抖,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龙、龙哥,出事了。刚才来了俩男的,我怀疑是……” 话没说完,那头挂了。 光头强听着忙音,手心全是汗。 远处,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车里,录音笔安静地躺在陈队手心,红灯一闪一闪,像一颗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第679章 抓捕龙四海 省厅指挥中心。 林国栋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红点停在御龙宫洗浴中心的位置。 “各小组报告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一组就位,东门。”“二组就位,后门。”“三组就位,停车场。” 林国栋看看表,又看看旁边的老陈。老陈点点头,意思是证据链完整,可以动手。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机:“行动。” 御龙宫门口,保安老吴正蹲在台阶上抽烟。 刚才光头强那个电话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感觉今晚要出事。烟抽到一半,他看见马路两头突然亮起十几道车灯,清一色的白色面包车,没鸣笛,但速度极快。 老吴蹭地站起来,烟头掉在地上,张嘴想喊,车门已经拉开,十几个便衣冲下来,眨眼间就把他按在地上。 “别动!警察!” 老吴脸贴着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楼大厅里,穿旗袍的前台小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妆,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一群穿便装的人冲进来,手里的口红掉在地上,啪地摔成两截。 “所有人蹲下!不许动!” 正在休息区喝茶的几个客人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有的想跑,被便衣一把按住。 有个胖子光着身子只裹条浴巾,想往更衣室钻,被堵在走廊里,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直哆嗦。 光头强在三楼听见动静,推开窗户往下看,看见楼下停满了警车,腿都软了。转身就跑,沿着那条暗红色的走廊冲到后门,推开,楼梯口站着两个便衣,正冲他笑。 “跑啊,再跑两步。” 光头强举着手退回来,脸白得像纸。 二十分钟后,御龙宫被彻底控制。 一楼大厅蹲满了人,有客人有小姐,有搓澡的有管事的,黑压压一片。老陈站在大厅中间,拿着对讲机报告。 “林厅,御龙宫已控制,抓获涉案人员八十七人,正在清点。” 对讲机里传来林国栋的声音:“龙四海呢?” 老陈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走到光头强面前,蹲下来,盯着他:“龙四海在哪儿?” 光头强低着头,不说话。 老陈一把揪住他,把他脸抬起来:“我问你话呢。” 光头强嘴唇哆嗦:“不、不知道。刚才还在办公室,现在……可能跑了。” 老陈站起来,对着对讲机说:“林厅,龙四海跑了。” 御龙宫后门斜对面那条巷子里,龙四海正拼命跑。 他是在警察冲进大厅前一分钟接到电话的——不是光头强打的,是他安插在附近的一个眼线。 那眼线就住在御龙宫对面那栋楼的五楼,平时没事就趴在窗户上看,今晚看见大批警车集结,立马打电话过来。 龙四海挂了电话,从办公室后门溜出来,沿着早就踩好的路线往后巷跑。 御龙宫开了几年,他准备了三条逃跑路线,这是第一条。 跑到巷子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发动机没熄火。司机是他老乡,跟他从四川出来的,叫阿贵。 龙四海拉开车门钻进去:“走!海关!” 阿贵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龙四海坐在后座,大口喘气,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赵文广。 关机。 龙四海心里一沉,又打第二个——赵文广的秘书老陈。 响了三声,接了。 “陈秘书,是我,龙四海,出事了,御龙宫被端了。赵厅长那边怎么说?” “龙老板,赵厅长说了,这事他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 龙四海心里凉了半截:“陈秘书,我可是……” “龙老板,你什么都别说,说了也没用。现在省城那边有人盯着,赵厅长自顾不暇。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了。 龙四海攥着手机,手在抖。他又打第三个电话——省城那个跟他合作多年的,人称“三哥”的人,据说是省里某位领导的亲戚。 响了三声,接了。 “三哥,是我,龙四海。” “老龙啊,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 “三哥,我这边出事了,御龙宫被端了。您看能不能帮我说句话,花多少钱都行。” “老龙,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太大了。省厅直接动手,没提前打招呼,说明什么?说明上面有人点头了。这种时候,谁帮你谁倒霉。” 龙四海急了:“三哥,我这些年没少给您……” “老龙!有些话不能乱说。你那些年给谁送过东西,送了什么东西,我不清楚,你也别乱攀扯。挂了。” 电话挂了。 龙四海再打,已经打不通了。 他靠在座椅上,浑身发冷。 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收了钱拍着胸脯说“有事找我”的人,现在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电话都不接。 阿贵从后视镜里看他:“龙哥,咱们去哪儿?” 龙四海沉默了很久,才说:“去海关。我先去香港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阿贵点点头,把车开得飞快。 凌晨十二点四十,皇岗海关。 龙四海换了身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往出境大厅走。他手里攥着护照和香港通行证,都是真的,没用假证——用假证反而容易出事。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柜台开着,三三两两的旅客排队过关。龙四海排在队伍后面,低着头看手机,余光一直往两边扫。 前面还有五个人。 龙四海手心开始出汗。 还有四个。 他抬头看了看海关关员,是个年轻小伙,正低头看电脑。 还有三个。 龙四海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稳住。 还有两个。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龙四海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拍他的是个穿便装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脸上带着笑。年轻人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 “龙四海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龙四海脑子嗡的一声,腿都软了。他想跑,但左右两边已经站过来两个人,堵死了所有路。 “我、我是良民,你们凭什么抓我?”龙四海声音都变了调。 “凭什么?你心里没数?走吧,别让兄弟们为难。” 龙四海被架着走出出境大厅,塞进一辆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知道,完了。 省公安厅审讯室。 龙四海坐在审讯椅上,手铐换成了一副软铐,没那么勒,但也跑不了。他低着头,不说话。 老陈坐在对面,旁边坐着个记录员。老陈也不急,点了根烟,慢慢抽。 “龙四海,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龙四海抬头,看着老陈,挤出个笑:“警官,我真不知道。我做了二十几年生意,规规矩矩,从来没犯过法。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老陈笑了:“规规矩矩?御龙宫里那些小姐是怎么回事?八百八的皇帝套餐是怎么回事?光头强都交待了,你还装?” 龙四海摇头:“警官,御龙宫是御龙宫,我是我。我是老板不假,但我只管投资,经营管理都是下面的人。他们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清楚。” “不清楚?那你在御龙宫三楼那个办公室,是干什么用的?” “办公啊。我平时在那儿看看账,喝喝茶。楼下干什么,我真不知道。” 老陈点点头,从旁边拿过一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光头强的声音:“我们老板姓龙,叫龙四海。道上都叫他龙爷。是有来头,省城那边都有人。” “警官,这是光头强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他为了减刑,什么话编不出来?” “龙四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龙四海低下头,不说话。 老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龙四海,我干了二十多年刑警,什么人都见过。有硬扛的,有软磨的,有哭爹喊娘的,有装疯卖傻的。你猜最后都怎么样了?” 龙四海抬头看他。 “最后都开口了。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扛不住。不是扛不住我,是扛不住自己心里那关。你想想,你那些兄弟,你那些合作伙伴,现在都在干什么?他们会不会像光头强一样,为了自保把你卖了?” 龙四海沉默了很久,才说:“警官,我说了,我真不知道。你们要抓就抓,要判就判,我认了还不行?”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回座位,把烟掐了。 “行,龙四海,你有种。那咱们就耗着。反正时间有的是。” 审讯室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凌晨四点,龙四海靠在审讯椅上,眼睛半闭着。他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换了个年轻警察进来,坐在对面盯着他。那年轻警察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盯得龙四海浑身不自在。 龙四海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年前,他刚从四川来广东的时候,在工地搬砖,一天挣十五块。想起后来跟着老乡混,从看场子做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想起那些年送出去的钱,一摞一摞的,送给这个送给那个,换来一句“有事找我”。 现在出事了,那些人呢?电话都不接。 龙四海突然想笑。 笑自己傻。 混了二十年,到头来,还是一个人。 凌晨五点,审讯室的门推开。老陈端着两杯泡面进来,把一杯放在龙四海面前。 “吃吧,一宿了。” 龙四海看着那杯泡面,热气往上冒,香味往鼻子里钻。他确实饿了,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但他没动。 老陈自己端起另一杯,呼噜呼噜吃起来。吃了两口,抬头看他:“怎么,怕我下毒?” 龙四海摇摇头,端起泡面,拿起塑料叉子,慢慢吃起来。 吃了两口,龙四海说:“陈警官,我能问你个事吗?” 老陈点头:“问。” “赵……省城那边,有人打电话来吗?” “龙四海,你是不是还指望有人捞你?” 龙四海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老陈放下泡面,擦了擦嘴:“龙四海,我告诉你实话吧。你那几个关系,一个都打不通。为什么?因为这次行动,是省厅直接指挥的,事先谁都没通知。你那些靠山,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功夫管你?” 龙四海愣住了,手里的叉子掉进泡面里。 老陈站起来,拍拍他肩膀:“龙四海,我劝你一句,别扛了。你扛得越久,别人卖你卖得越狠。你那些事,光头强知道多少?你那些账本,藏在哪儿?你那些合作伙伴,有没有落网的?你想清楚了,自己说,算坦白。等别人替你说,就算揭发。性质不一样,判的年限也不一样。” 龙四海低着头,不说话。 老陈也不逼他,走到门口,回头说:“泡面趁热吃,凉了不好吃。” 门关上了。 龙四海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杯泡面,看着头顶的日光灯,看着墙角那个摄像头一闪一闪的红灯。 想起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小时候,他爹在树下乘凉,跟他说:“四海啊,出门在外,交人要交心。那些酒肉朋友,靠不住的。” 他当时不懂,觉得爹老土。 现在懂了。 懂了也晚了。 凌晨六点,天快亮了。 龙四海抬起头,对着摄像头,张嘴喊了一嗓子。 “陈警官!我……我想通了。” 几分钟后,门推开,老陈走进来,脸上没表情,但眼睛里有点笑意。 “想通了?” 龙四海点点头:“想通了。但我有个条件。” 老陈说:“说。” “我交待的事,只能跟你说。你们抓人也好,查案也好,不能让人知道是我说的。特别是省城那边的人,要是让他们知道是我出卖的,我老婆孩子怎么办?”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行。这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 龙四海低下头,开始说。 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老陈眼睛亮了。 “赵文广,我在御龙宫三楼,给他留了个长期包间。有个小姐,叫小月,专门伺候他。每个月,我往他卡里打二十万,打了两年。” 老陈冲记录员使个眼色,记录员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起来。 第680章 不该说的别说 省公安厅审讯室。 龙四海坐在审讯椅上,一夜没睡,眼窝深陷,脸上带着灰败的颜色。 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神比昨晚平静了,像是想通了什么事。 老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杯,身后跟着记录员。两人坐下,老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看着龙四海。 “想清楚了?” 龙四海点点头:“想清楚了。反正跑不了,扛着也没意思。说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老陈把保温杯放下,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叠纸,一支笔,推到龙四海面前。 “从头说。四川帮怎么来的,这些年做过什么事,跟哪些人有来往。说清楚,说详细。” 龙四海看着那叠白纸,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 “我四川帮……其实就是个名头。九几年的时候,我跟几个老乡来广东,开始是打工,后来发现来钱快的不是打工,是带人出来打工。” 老陈皱眉:“带人?” 龙四海点头:“带姑娘。四川那边山里穷,姑娘们想出来挣钱。我们就把她们带出来,介绍到夜总会、洗浴中心、KtV。一开始是正经介绍,收点中介费。后来发现,正经挣不了几个钱,不正经的才挣钱。” 龙四海说得很慢,像在回忆,也像在交代。 “最开始是东莞,后来省城、深圳、珠海,哪儿要人我们就往哪儿送。最多的时候,手里控制着三四百个姑娘,轮流往各个场子送。一个月光抽成就几十万。” “这些年总共送了多少?” 龙四海摇头:“记不清了。来来去去的小姐,几千个总有吧。有的干两年回老家嫁人了,有的干到现在,有的……死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陈又问:“你都往哪些场子送过?” 龙四海想了想,开始报名字。 “省城的皇宫、金碧辉煌,深圳的威尼斯、东方魅力,珠海的梦幻之城,东莞的……钻石人间、皇朝国际、金至尊、夜倾城……” 老陈手里的笔停了。 “你再说一遍,东莞的哪些?” 龙四海愣了愣,以为老陈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钻石人间、皇朝国际、金至尊、夜倾城。这几个场子我们都送过,有的是长期合作,有的是临时调人。” 老陈放下笔,盯着龙四海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你等一下。” 老陈推门出去了。 龙四海看着关上的门,有点懵。他看看记录员,记录员低着头,面无表情。 几分钟后,老陈回来了。坐回椅子上,把那叠纸往前推了推。 “龙四海,这两条,重新想。” 龙四海低头看老陈手指的地方——钻石人间、皇朝国际。 “这两家,你想清楚再说。到底有没有往这两家送过小姐?” 龙四海愣住了。 他看着老陈,老陈脸上没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东西。龙四海混了二十年江湖,什么人没见过?老陈这种眼神,他懂。 这是……要他改口。 龙四海脑子里飞快地转。 钻石人间是谁的?李晨的。皇朝国际是谁的?林国梁的。林国梁是谁?林国栋的亲三弟。林国栋是谁?省厅常务副厅长,这次抓他的总指挥。 龙四海明白了。 “陈警官,我刚才说错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钻石人间和皇朝国际,我记混了。这两家做的是正规生意,从来没要过我们的人。” 老陈看着他,没说话。 龙四海继续说:“当年是有人问过我们,要不要往这两家送人,但人家老板不干,说做正经生意,不碰这些。我们就没往那儿送。” 老陈点点头,拿起笔,在笔录上划了两笔。 “行了,继续说吧。” 龙四海低下头,继续说别的场子。但心里已经在打鼓。 他刚才那一瞬间,做了一个选择。 这个选择,可能会救他老婆孩子的命。 中午十二点,审讯暂停。 老陈端着盒饭坐在走廊里,慢慢吃。旁边坐着那个年轻记录员,叫小刘,跟老陈干了三年。 小刘看看左右没人,小声问:“陈哥,刚才那两条……” 老陈没抬头,继续吃饭:“不该问的别问。” 小刘闭嘴了,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陈哥,龙四海说的那些,要是真的……” 老陈放下筷子,看着他:“小刘,你记住,咱们当警察的,第一要务是破案,是抓坏人。龙四海这种人,判十回都够。但他说的那些话,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有的是该记的,有的是不该记的。什么叫不该记的?跟本案无关的,没必要记。明白吗?” 小刘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 老陈重新拿起筷子:“明白就好。吃饭。” 下午两点,审讯继续。 龙四海精神好了点,说话也利索了。 他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一件往外倒——怎么控制四川帮,怎么垄断小姐输送,怎么跟各大夜总会谈合作,怎么处理不听话的姑娘。 说到最后,老陈问:“那些姑娘,有不听话的,你们怎么办?” “一开始是劝,劝不听就吓唬,吓唬不听就打,打还不听……就让她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是处理掉。” “处理了多少?” “三四个吧。都是些刺头,不听话,还想跑,跑了还报警。不处理掉,大家都得完蛋。”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龙四海,你知道你这些事,够判什么吗?” “知道。死刑。”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说?” 龙四海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陈警官,我混了二十年江湖,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人不认识?那些当官的,那些大老板,平时跟我称兄道弟,出事了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我算是看透了,这世上,没有谁能靠得住。” “但我有老婆孩子。老婆在四川乡下,给我生了三个儿子,大的十五,小的才七岁。这些年我在外面乱搞,女人一大堆,但从来没让她们知道。每个月往家里寄钱,过年回去一趟,陪他们几天。” 老陈听着,没说话。 “我知道我活不了。但我死了,他们还得活。我交待这些事,算立功,能不能减刑我不知道,但我想……我配合一点,你们能不能别为难他们?” “龙四海,你老婆孩子没犯法,我们不会为难他们。” 龙四海点点头,懂了话里面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 下午四点,审讯结束。 老陈拿着厚厚的笔录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太阳西斜,天边起了火烧云。 小刘走过来:“陈哥,龙四海那些供词,够判他好几回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陈没回头,说:“按程序走呗。该抓的抓,该查的查。” 小刘又问:“那钻石人间和皇朝国际那两条……” “那两条不是改了吗?记错了。龙四海自己说的。” 小刘点点头:“是,他自己说的。” 老陈拍拍他肩膀:“行了,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小刘走了。 老陈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林厅,是我。龙四海这边审完了,供词很详细。赵文广的事,他交待了。还有……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国栋的声音:“别的什么?” “他提到了钻石人间和皇朝国际,但后来又改口了,说记错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他改口了?” “对,改口了。” “那行,按他改口之后的记。” “明白。” 挂了电话,老陈看着手机,苦笑了一下。 干了二十多年刑警,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但他不后悔。 龙四海这种人,死一百回都够了。至于他说的那些话,该记的记,不该记的,记了干嘛? 晚上七点,审讯室。 龙四海一个人坐在里面,面前摆着晚饭——一份盒饭,一盒牛奶。他慢慢吃着,吃得很仔细,每一粒米都扒拉干净。 门开了,老陈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吃得惯吗?” 龙四海点点头:“惯。比我当年在工地吃的好多了。” “龙四海,你那些供词,我都记下来了。赵文广的事,我们会查。其他那些官员,能查的也会查。但有些事,我告诉你实话——不可能全查。你明白吗?” 龙四海放下筷子,看着老陈。 老陈说:“你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应该懂这个道理。有些人是该查,但查不了。不是不想查,是查了会出大事。出大事,对谁都不好。” 龙四海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我懂。” 老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老婆孩子的地址,给我。以后有什么消息,我能通知就通知一声。” 龙四海眼眶红了。 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老陈。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四川某个小县城的地址,还有一个名字——张素芬。 老陈接过纸,揣进兜里。 “行了,你休息吧。” 门关上了。 龙四海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看着那扇铁门,看着头顶的日光灯,看着墙角那个摄像头。 想起张素芬的脸。 那个他十八岁就娶了的女人,大字不识几个,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给他生了三个儿子,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在外面乱搞,她不知道。当然也可能是装着不知道。 他在外面挣的钱寄回去,她舍不得花,都存着。 这辈子,他欠她的。 下辈子,还吧。 省城赵家老宅。 赵文广坐在书房里,手机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刚才接到一个电话,说龙四海被抓了。 龙四海被抓了。 那个知道他最多事的人,被抓了。 赵文广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拿起手机,想打给父亲,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门推开了,赵育良走进来。 “文广,怎么了?” 赵文广看见父亲,像看见救命稻草,赶紧说:“爸,龙四海被抓了。” 赵育良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今天下午才传出来的消息。” 赵育良沉默了几秒,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交待了什么?” “不知道。打听不到。省厅那边口风很紧。” 赵育良转过身,看着儿子。 “文广,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管。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不管谁来问你,都说不知道。明白吗?” 赵文广点头:“明白。” 赵育良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这几天,别给我打电话。有事我找你。” 门关上了。 赵文广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但赵文广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第681章 最怕坏人有靠山 省厅专案组会议室。 灯光白得刺眼,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油来。 老陈坐在会议桌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眼睛熬得通红。对面坐着三个刑警,同样满脸疲惫。 门推开,林国栋端着两杯浓茶进来,一杯放老陈面前,自己端着一杯坐下。 “说吧,查到什么程度了?” 老陈喝了口茶,烫得龇牙,但没工夫等凉,直接把材料翻到中间那一页,推到林国栋面前。 “林厅,龙四海这条线,越挖越深。刚开始以为就是个组织卖淫、行贿受贿,现在发现,远不止这些。” 林国栋低头看材料,眉头慢慢皱起来。 老陈在旁边指着说:“这是那起毒品案。贵利高,当场毙了那个。当时咱们以为是单纯的毒贩火并,结案了。但现在龙四海手下的人交待,贵利高的货,是从龙四海手里拿的。” 林国栋抬起头:“龙四海贩毒?” 老陈点头:“不止是贩毒。贵利高只是分销商,上家就是龙四海。龙四海从境外拿货,通过四川帮的网络往下散。东莞、省城、深圳,都有他的下线。”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继续往下看。 老陈又翻了一页:“这是黄金峰的案子。” “龙四海跟黄金峰有来往?” “黄金峰死前一个月,跟龙四海见过三次面。最后一次见面是黄金峰死前两天。龙四海手下的人说,黄金峰欠龙四海一大笔钱,还不上了。” “杀人偿命,这个可以查。但证据呢?” “证据还在找。但林厅,您往下看。” 他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上写着两个字:白雪。 林国栋瞳孔微微一缩。 白雪,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死在从东莞来省城的高速路上,案子至今悬着,家属年年上访。 “龙四海跟白雪也有关系?” 老陈点头:“白雪是麻五的人,麻五死后,据说拿了麻五的账本,本来是想到省城跟幕后人摊牌的,结果出了意外,这意外就是龙四海收买人做的。” 林国栋盯着那页纸,沉默了很久。 三起案子,三条人命,都跟龙四海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 “还不止这些。林厅,您再看看这个。”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一串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关系—— 张华:1985部队,冷军战友,举报赵育良后被陷害入狱,腊月三十刺杀赵育良未遂,拘留所“自杀”死亡。 冷军:1985部队卧底,被黑皮处死,黑皮当年跟龙四海合作过。 柳媚:李晨的女人,湖南老家摔跤大出血死亡。现场有石头抹油的痕迹,卖油的老板是四川人,姓王,现在下落不明。这个老王,当年是龙四海手下的人。 林国栋看着这页纸,后背开始发凉。 “你是说,这些案子,都能串到龙四海身上?” 老陈点头:“串得上。但林厅,您发现问题没有?” 林国栋盯着那串名字,脑子里飞快地转。 然后他明白了。 这些案子,虽然都跟龙四海有关,但龙四海只是个执行者。背后还有一个人——一个能指挥龙四海,能让龙四海心甘情愿卖命的人。 老陈压低声音:“林厅,龙四海虽然还没亲口承认,但他手下有人透了口风。说龙四海背后有个‘老师’,从龙四海来广东的第一天,就在指点他。龙四海能从一个搬砖的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靠这个‘老师’给他指路。” 林国栋手心开始出汗。 老师。 赵育良。 老陈说:“贵利高那条线,货是从境外来的。谁帮龙四海打通的路?白雪死了,谁帮龙四海压下去的案子?还有张华、冷军、柳媚……这些人,谁跟龙四海有仇?没有。但他们都死了,死之前都跟龙四海有过关系。为什么?”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他们挡了那个人的路。” 老陈点头:“对。”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凌晨两点的省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远处的几栋高楼还亮着灯,不知是谁在加班,谁在失眠。 老陈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林厅,这案子,已经不是咱们能捂得住的了。” 林国栋没说话。 老陈继续说:“贵利高、黄金峰、白雪,这三条人命,加上张华、冷军、柳媚,还有那些没破的悬案,全都能串起来。串起来的终点,就是那个人。” 林国栋转过身,看着他。 “老陈,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老陈愣了愣:“十五年。” 林国栋点点头:“十五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也知道我做事的原则。但这个案子,你说得对,捂不住了。必须往上报。” “林厅,报上去,会是什么结果?” “不知道。可能会大动,可能会……压下来。” “压下来?这么多人命,压下来?” “老陈,有些事你不懂。当官和当警察不一样。当警察,只要破案就行。当官,要算账。算利益的账,算人情的账,算时机的账。那个人在G省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及各个部门。动他,等于动了一整张网。” 老陈不说话了。 林国栋走回桌边,拿起那摞材料,翻到最后一页。 看着那串名字,看着那个还没写上去但所有人都知道的终点。 沉默了很久,林国栋说:“天亮之后,我去找曹老。” 凌晨四点,省城西郊,梧桐巷。 曹向前家的灯还亮着。 老人睡眠浅,半夜醒了就睡不着,索性起来看书。听见敲门声,他愣了一愣,披上衣服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国栋,一脸疲惫。 “曹老,打扰了。” 曹向前看着他,没问为什么,只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两人在书房坐下。林国栋把那摞材料推到曹向前面前。 “曹老,您看看这个。” 曹向前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翻到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看着林国栋。 “查到这一步了?” 林国栋点头:“查到了。” 曹向前沉默了很久,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还没亮,月亮挂在西边,又大又圆,但冷得像冰。 “国栋,你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叫‘老师’吗?” “因为他是师范大学教授。” 曹向前摇头:“不止。他叫老师,是因为他教出来的学生,遍布G省各个部门。公安、检察、法院、税务、工商、国土……到处都有他的门生。这些人,有的已经退下去了,有的还在位上。但他一句话,这些人就会动。” 林国栋听着,心里越来越沉。 曹向前转过身,看着他:“国栋,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你能办的了。” 林国栋站起来:“曹老,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曹向前摇摇头,走回桌边,拿起那摞材料。 “我去一趟燕京。” 林国栋愣住了。 曹向前说:“这个案子,必须由上面来办。只有上面动手,才能把那张网撕开。否则,你这边刚抓人,那边就有人通风报信。你这边刚审出线索,那边就有人销毁证据。你这边刚想动他,那边就有人保他。” “曹老,您这一去,会得罪很多人。” 曹向前笑了,笑得很淡。 “国栋,我今年八十三了。这辈子,得罪的人还少吗?” 林国栋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曹向前拍拍他肩膀:“你回去,继续查。把证据做实,把线索理清。等我从燕京回来,咱们就动手。” 林国栋点点头:“好。”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国栋从梧桐巷出来,上了车。司机问去哪儿,他说:“回厅里。” 车子启动,驶向省城的方向。 林国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乱成一团。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当警察那会儿,师父跟他说:“国栋,干咱们这行,最怕的不是坏人,是坏人有靠山。” 想起这些年办过的案子,有多少是因为“有靠山”而不了了之。 想起冷军,想起张华,想起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想起曹向前刚才那句话——“国栋,我今年八十三了。” 八十三了,还在为这些事奔波。 林国栋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晨光。 太阳升起来了,又是一个大晴天。 但有些人,再也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省城赵家老宅。 赵育良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他昨晚一夜没睡,就那么坐着,想了很多事。 门被敲响,赵文广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爸,出事了。” 赵育良抬头看他。 赵文广说:“龙四海那边,有人透出消息,他交待了很多事。贵利高、黄金峰、白雪,还有……张华、冷军、柳媚。” 赵育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文广,你去收拾一下东西。今天就走。” 赵文广愣了:“走?去哪儿?” 赵育良站起来,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几本护照和一叠文件。 “先去香港,然后转机去加拿大。那边的房子和账户,我都准备好了。你过去之后,改个名字,重新开始。” 赵文广看着那些护照,手心开始出汗。 “爸,那你呢?” “我?我走了,谁给你断后?” 赵文广急了:“爸,一起走!咱们一起走!” 赵育良摇摇头,把护照塞进他手里。 “文广,你记住,从今以后,你叫赵文,不是赵文广。那边的钱够你花几辈子,别再回来。” 赵文广眼眶红了:“爸……” 赵育良拍拍他肩膀:“走吧。别回头。” 赵文广还想说什么,但赵育良已经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字——“宁静致远”。 赵文广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育良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 赵育良看着那阳光,想起很多年前,老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育良,当官这条路,不好走。走对了,光宗耀祖。走错了,万劫不复。” 那时候他不信。 现在信了。 但已经晚了。 第682章 人在公门好修行 燕京西郊某老干部活动中心。 曹向前从出租车上下来,付了钱,提着个旧帆布包站在门口。 八月的燕京比省城凉快些,但太阳底下站着还是晒得慌。他抬头看了看那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个门牌号,写着“槐树胡同18号”。 这地方他熟。 二十年前,每次来燕京开会,都要来这里坐坐。 那时候这里住着几个老领导,都是当年在部队带过他的老首长。 后来老领导们一个个走了,剩下的几个也搬去了干休所。现在这里改成了老干部活动中心,供那些退下来的老同志们喝茶下棋、聊天打牌。 曹向前往里走,穿过院子,上了二楼。 二楼最里面那间是个小茶室,推开窗能看见院子里的老槐树。 茶室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都是七八十岁的年纪,有的头发全白了,有的拄着拐杖,但眼神都还亮着。 看见曹向前进来,坐在主位上的那个老人站起来,迎上去。 “老曹,你可算来了。” 这老人叫王振山,今年八十七了,当年是曹向前的团政委。后来一路干到军区副司令,十年前退下来的。两人有五年没见了,王振山看见曹向前,眼眶有点红。 曹向前握着他的手:“老政委,身体还好?” 王振山拍拍胸脯:“硬朗着呢,还能活几年。”拉着曹向前往里走,“来来来,坐下说话。这几个老家伙你都认识,不用介绍了吧?” 曹向前扫了一圈,都是熟人。 坐在窗边那个瘦高的叫李国华,当年是总参的,今年八十五。 挨着他坐的胖点的叫周建军,国防大学的教授,今年八十二。对面那个戴眼镜的叫陈远志,政法系统的老前辈,今年八十九了,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拄着拐杖,但眼神最亮。 曹向前一一点头,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服务员端上茶来,是今年的新龙井,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王振山挥挥手,让服务员出去,关上门。 “老曹,你电话里说有要紧事,什么事?” 曹向前没说话,打开那个旧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摞材料,放在桌上。 “老政委,各位老领导,你们先看看这个。” 王振山戴上老花镜,拿起最上面那份材料。 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看完一页,递给旁边的李国华。李国华看完,递给周建军。周建军看完,递给陈远志。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 陈远志年纪最大,看得最慢。他看完最后一页,摘下眼镜,看着曹向前。 “老曹,这些东西,都属实?” 曹向前点头:“属实。我拿党性担保。” 陈远志沉默了几秒,把材料放在桌上。 “赵育良这个人,我听说过。当年在G省,算是一号人物。门生故吏遍及全省,号称‘老师’。没想到,背后这么多事。” 王振山拍着桌子:“二十七条人命!还有那些毒品、卖淫、行贿受贿!这种人,怎么能让他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李国华比较冷静,看着曹向前:“老曹,这些材料,省里知道吗?” 曹向前点头:“知道。省厅的林国栋,我一手带出来的,亲自查的。但查到这一步,查不动了。赵育良的网太大,下面的人不敢动,也动不了。” 周建军皱眉:“所以你来燕京,是想让上面动手?” 曹向前点头:“对。” 陈远志沉默了很久,才说:“老曹,你知道赵育良上面有谁吗?” 曹向前说:“知道。但不管上面是谁,犯了法就得办。” 陈远志看着他,叹了口气:“老曹,你还是当年那个脾气。” 曹向前没说话。 王振山说:“老曹,这件事,我们几个老家伙可以帮你递话。但能不能办成,不好说。赵育良这些年经营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能撕开的。” 曹向前点点头:“我知道。但我必须办。” 陈远志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欠那些人的。” “冷军,1985部队的兵,我手下的兵。当年执行任务,九死一生,最后死在江湖人手里。张华,冷军的战友,举报赵育良,被判无期,腊月三十去刺杀,没成,死在拘留所。柳媚,一个苦命的女人,怀了孩子,被人害死在老家。还有那些死在龙四海手里的姑娘,那些被赵育良害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 曹向前说不下去了。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陈远志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老槐树。槐花开得正好,香气飘进来,淡淡的。 “老曹,”陈远志背对着大家,声音很轻,“你今年八十三了吧?” 曹向前点头:“八十三了。” 陈远志转过身,看着他:“你这把年纪了,何必呢?”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陈老,我有个老乡,当年为了收复失地,让人抬着棺材出征。我老曹这次来燕京,也是带着骨灰盒来的。” 陈远志愣住了。 “这件事办不下来,我就不回去了。” 茶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王振山站起来,走到曹向前面前,拍拍他肩膀。 “老曹,你这脾气,一点没变。” “老政委,我这辈子,就这么点倔脾气。改不了了。” 周建军也站起来:“老曹,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材料给我一份,我找人递上去。” 李国华说:“我也要一份。政法口那边,我还能说上话。” 陈远志走回座位,坐下,看着那摞材料。 “老曹,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曹向前愣了愣:“哪句?” 陈远志说:“就是你母亲送你的那句话。” 曹向前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 “当年我从部队转业去地方任职,去跟母亲告别。我问母亲有没有什么话跟我说。母亲说,你是党的干部,你听党的话就行。如果非要我说一句什么话,那我也送给你一句——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 陈远志听完,眼眶红了。 他看着窗外的槐花,喃喃地说:“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这句话,能记住的,能有几个?” 王振山叹了口气:“现在那些人,记住的只有‘人在公门好捞钱’,哪还记得世上苦人多?” 周建军说:“老曹,你母亲是个明白人。” 曹向前点头:“我妈不识字,但她教我的,比那些读书人教的多。” 陈远志拿起材料,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曹向前。 “老曹,这件事,我帮你办了。” 曹向前眼眶一热:“陈老……” 陈远志摆摆手:“别谢我。我不是帮你,是帮那些苦命的人。你刚才那句话,说到了我心里。人在公门好修行,我这辈子在政法口,办过不少案子,有的办对了,有的办错了。但这一次,我确定是对的。” 王振山说:“那就这么定了。老曹,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们几个老家伙,这几天就开始活动。” 曹向前点点头,站起来,给几个老领导鞠了一躬。 “各位老领导,拜托了。” 陈远志扶起他:“老曹,别这样。你这是替天行道,不是为自己求人。” 曹向前直起腰,眼眶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下午三点,曹向前从槐树胡同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太阳西斜,阳光透过槐树的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曹向前看着那些光斑,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当兵那会儿,也是在这样的大树下,听老政委讲革命故事。 那时候年轻,觉得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能办成。 现在老了,知道有些事,真的很难办。 但再难办,也得办。 出租车来了。曹向前上车,跟司机说:“去火车站。” 车子启动,驶向车流里。 曹向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母亲那句话: “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 妈,儿子记住了。 这辈子都记住了。 省城西郊,梧桐巷。 林国栋坐在曹向前家的院子里,等着。杨澜给他倒了杯茶,说:“老曹下午打电话来,说今晚能到。” 林国栋点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今天一天没去厅里,就怕走漏风声。龙四海那边,老陈盯着,暂时没出问题。但赵育良那边,有没有察觉,不好说。 晚上八点半,院门推开,曹向前走进来。 林国栋赶紧站起来,迎上去。 “曹老,怎么样?” 曹向前没说话,走到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杨澜端来热茶,他喝了一口,看着林国栋。 “国栋,上面点头了。” 林国栋心里一松,差点没站稳。 曹向前继续说:“但有个条件。” 林国栋问:“什么条件?” 曹向前说:“只动赵育良本人,最多动他几个核心。其他的,既往不咎。这是底线。”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 “国栋,你能接受吗?” “能。只要能把他绳之以法,那些余党,以后慢慢收拾。” 曹向前点点头,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那行,准备动手吧。” 林国栋点头,转身要走。 曹向前叫住他:“国栋,等一下。” 林国栋回头。 曹向前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个小盒子,木头做的,巴掌大小。 林国栋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军人,穿着老式军装,英姿飒爽。 “这是谁?”林国栋问。 曹向前说:“冷军。” 林国栋手抖了一下。 曹向前看着那张照片,声音很轻:“当年他在我手下当兵,走的时候,跟我说,曹老,等我回来,给您带特产。结果,再也没回来。” 林国栋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眼眶红了。 曹向前说:“国栋,替我把这张照片,带到赵育良面前。让他看看,他害死的人,长什么样。” 林国栋点头,把盒子小心地收好。 “曹老,您放心,我一定带到。” 省城赵家老宅。 赵育良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今晚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门被敲响,一个黑衣人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育良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黑衣人重复了一遍:“燕京那边有人递话了,要动您。” 赵育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圆,很亮。 但赵育良觉得,那月光冷得像刀子。 他转过身,看着黑衣人:“文广呢?” 黑衣人说:“已经到香港了,明天转机去加拿大。” 赵育良点点头,松了口气。 儿子安全了,就好。 至于他自己…… 赵育良走回书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孤零零地坐着,等着那个早就该来的结局。 第683章 抓捕赵育良 省城赵家老宅外。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子两头,车灯全灭,发动机熄火。 老陈带着二十多个刑警,分成三组,把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林国栋坐在头车里,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盯着那栋灰色的小楼。楼里黑着灯,静悄悄的,只有二楼一个窗户透着微弱的亮光。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林厅,后门已控制。” “林厅,东侧已控制。”“林厅,西侧已控制。”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行动,旁边车门被拉开,曹向前坐了进来。 “曹老?”林国栋愣了,“您怎么来了?” 曹向前穿着件旧夹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来送他一程。” 林国栋沉默了一秒,点点头,对着对讲机说:“行动。” 警车车门同时拉开,几十个黑影冲向那栋小楼。撞开大门的声音在凌晨的巷子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喊话声、开门声。 林国栋和曹向前下了车,慢慢往院子里走。 老陈从楼里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林厅,赵文广不在。” 林国栋心里一沉:“不在?” 老陈点头:“卧室没人,行李也不在。问了保姆,说昨天下午就走了,说是出差。” 林国栋拳头攥紧了。 跑了。 还是跑了。 曹向前拍拍他肩膀:“先上楼。” 两人上了二楼,走到那个亮着灯的房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曹向前推开门。 赵育良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着曹向前,脸上没惊讶,也没害怕,只是淡淡笑了笑。 “老曹,你来了。” 曹向前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等我?” 赵育良点点头,提起茶壶,往两只茶杯里倒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是上好的龙井。 “等了你一晚上了。”赵育良把一杯茶推到曹向前面前,“怕你来得晚,茶凉了,沏了三回。这回刚沏的,正好。” 曹向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 赵育良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着。两个老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喝茶,谁也没说话,像老朋友聚会似的。 门外,林国栋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老陈凑过来,小声说:“林厅,抓不抓?” 林国栋摇摇头:“等等。” 屋里,赵育良放下茶杯,看着曹向前。 “老曹,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曹向前想了想:“三十多年了吧。第一次见面,是八几年,你来省城报到,我去给你们这批新干部讲课。” 赵育良点头:“对,讲的是‘为官之道’。我记得你那天讲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那时候年轻,听了热血沸腾,觉得自己以后也要当个清官,做个好官。” 曹向前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真当了官,才知道没那么简单。你想为民做主,得有人让你做主。你想当清官,得有人让你当清官。这个有人,是上面的人,是下面的人,是旁边的人。你得罪一个,就得罪一串。你挡一条路,就挡了一群人的路。” 曹向前说:“所以你就选了另一条路?” 赵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曹,你家是什么家庭?你爸是第一批配小汽车的干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曹向前没说话。 “意味着你从小就不缺吃穿,不缺机会。你当兵,提干,转业,一路顺风顺水。你有资格当清官,因为你不缺钱,不缺关系,不缺人脉。” 赵育良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家呢?家里一堆兄弟姐妹,都在农村。我是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那些年,我爹妈省吃俭用供我读书,几个弟弟妹妹下地干活供我读书。我大学毕业那年,我爹跟我说:‘育良,你是咱家第一个大学生,以后出息了,别忘了你哥你姐。’” 曹向前听着,没插话。 赵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我当了老师,一个月挣几十块钱。我弟弟在农村,一年挣不了几个。我妹妹生病,没钱看,硬扛着,扛到不行了才去医院,已经晚了。我那时候想,我这个大学生,有什么用?我读的那些书,有什么用?” 曹向前说:“所以你后来就开始收钱?” 赵育良摇头:“不是开始收钱。是开始想,怎么才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一开始是小钱,亲戚朋友送点礼,几百块,几千块。后来是大钱,商人送,老板送。再后来,就不是送,是给了。” 赵育良看着曹向前,眼眶有点红。 “老曹,你这一辈子,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 “有。年轻的时候,有件案子,我明知道那人冤枉,但为了完成任务,没深查。后来那人被判了三年,出来的时候,老婆跟人跑了,孩子送人了。这件事,我一辈子忘不了。” “那你后来怎么过来的?” “后来我就发誓,再也不办冤假错案。不管多难,多得罪人,也得查清楚。” “你有资格发誓。你背后有人,有关系,有靠山。我有什么?我一个农村出来的教书匠,得罪了人,谁帮我?” 曹向前盯着他:“所以你就害了二十七条人命?” 赵育良愣住了。 “二十七条?有那么多吗?” 曹向前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赵育良看着里面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军人,穿着老式军装,英姿飒爽。 “这人是谁?”赵育良问。 曹向前说:“冷军。1985部队的兵,我手下的兵。你害死的。” 赵育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老曹,你信不信,有些事,不是我亲手干的,我确实也不知道。” “我知道。龙四海都交待了。” 赵育良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又沉默着喝了一会儿茶。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赵育良问:“老曹,你退休金多少?” 曹向前愣了愣,说:“三千多。” “三千多?你一个军级干部,退休金三千多?” “我自己要求的。跟普通企业退休工人一样就行。甚至跟农民一样,每个月拿一百多块钱的农金也可以。我还能动,还能做事,可以去街上摆个摊,卖毛笔字,能养活自己。” 赵育良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老曹,你说,我搞那么多钱,有什么意义?” 曹向前没回答。 赵育良自己答:“没意义。存在银行里,不敢花。买房子,不敢住。给儿子,儿子跑国外去了。留给孙子,孙子不认识我。我搞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赵育良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 “可我不搞,我哥我姐怎么办?我那些侄子侄女怎么办?那些跟着我的人怎么办?他们看着我呢,我是全家唯一的希望。我当了官,他们就指着我了。我不帮他们,谁帮他们?” “你帮他们的方式,就是害人?” 赵育良摇头:“我没想害人。我只是想多挣点钱,让家里人过好点。后来就收不住了。今天收一笔,明天收一笔,后天再收一笔。收了钱就得办事,办了事就得收更多的钱。人在哪条路上走了,就回不了头了啊。”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育良。 “育良,你是个聪明人。你教出来的学生,遍布全省。你要是不走这条路,能帮更多的人。” 赵育良苦笑:“聪明?聪明有什么用?聪明反被聪明误。” 曹向前转过身,看着他。 “走吧。” 赵育良点点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书桌前,看了看那幅写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宁静致远”,苦笑了一下。 “这四个字,我写了一辈子,到今天才懂什么意思。” 曹向前问:“什么意思?” 赵育良说:“心里不静,看什么都不远。” 门推开,林国栋走进来,手里拿着手铐。 赵育良看着他,伸出手。 林国栋犹豫了一秒,没上手铐,只是说:“赵老师,请吧。” 赵育良愣了愣,然后笑了。 “林国栋,你比你大哥强。” 林国栋没说话,侧身让开路。 赵育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房,看了一眼那杯还没喝完的茶,看了一眼那张冷军的照片。 然后转身,下楼。 院子里,天已经亮了。晨光照在赵育良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桂花香,不知道谁家种的,飘了一整条巷子。 赵育良想起很多年前,刚来省城报到那天,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桂花香。那时候他三十出头,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干一番大事业。 四十年过去了。 大事业没干成,倒是把自己干进了监狱。 赵育良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 那是他住了二十年的家。 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警车发动,缓缓驶出巷子。 曹向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警车消失在晨光里。林国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曹老,赵文广跑了。查了出入境记录,昨天下午飞香港,今天转机去加拿大。” 曹向前点点头:“跑了就跑了吧。他老子在,他跑不远。” 林国栋说:“要不要发通缉令?” 曹向前想了想:“先不发。让那边盯着就行。赵育良要是配合,他儿子自己就会回来。要是不配合,抓回来也没用。” 林国栋点头:“明白。”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 “国栋,你知道赵育良刚才问我什么吗?” “什么?” “他问我退休金多少。我说三千多。他说,你一个军级干部,才三千多?” “曹老,您是真正的清官。” 曹向前摇摇头:“我不是清官。我只是怕。怕死了以后,没脸见我妈。” 林国栋看着他。 “我妈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赵育良也记住了,但记反了。他记住的是人在公门好捞钱,管他世上苦人多。” 林国栋点点头。 曹向前拍拍他肩膀:“行了,回去工作吧。赵育良虽然抓了,但案子还没完。龙四海那边,还得继续审。还有那些被赵育良害过的人,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曹老,您回去休息吧。一夜没睡。” 曹向前点点头,慢慢往巷子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国栋,有空去看看你大哥。他虽然不帮你,但他这次指的路是对的。” 林国栋愣了愣,然后点头。 曹向前走了。 林国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子口。 晨光洒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省城看守所。 赵育良被带进一间单独的牢房,门口站着两个武警。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光。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跟着弟弟妹妹去地里干活,累了就躺在田埂上,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想起考上大学那天,全村人都来祝贺,他爹喝醉了,拉着他的手说:“育良,你是咱家的骄傲。” 想起第一次收钱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回家一夜没睡,怕被人发现。 想起最后一次收钱的时候,已经不会手抖了,也不会睡不着了。 想起儿子出生那天,他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发誓要让他过上好日子。 想起刚才上警车前,看见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那桂花树是他搬进去那年种的,二十年了,年年开花,年年香。 以后,再也闻不到了。 赵育良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第684章 江湖事江湖了 省城看守所。 李晨的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没下车。 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灰色的大铁门,看着门楼上拉着的铁丝网,看着门口站岗的武警。 从东莞开到省城,三个半小时,一路没停。冷月给他装的那瓶水放在副驾驶上,一口没喝。 手机响了一声,老陈发来短信:到了吗? 李晨回:到了。 推开车门,阳光刺眼。 八月底的下午,热得像蒸笼,才站了几秒钟,后背就开始冒汗。 李晨走到门口,登记,交手机,过安检,跟着一个民警往里走。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铁门,门上有个小窗户,能看见里面的人影。空气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消毒水混着汗味,还有那种关久了的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走到走廊尽头,民警推开一扇门。 “进去吧,十分钟。” 李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这是一间会见室,不大,十来个平方。一张长条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个烟灰缸,墙上挂着块表,秒针咔咔地走。对面坐着个人,手铐在椅子上,低着头。 龙四海。 李晨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对面那个人。 六年了,他跟龙四海打交道无数次。 最早是抢地盘,后来是争生意,再后来是明面上客客气气,有合作,但背地里也互相使绊子。 钻石人间龙四海派人来闹过事,被他的人打出去。念念被拐那次,背后是龙四海煽动的。柳媚的死,也跟他有关。 但面对面坐在这种地方,感受还挺特别的。 龙四海抬起头,看着他。 才几天工夫,龙四海像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现在浑浊得像两口枯井。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龙四海动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手铐哗啦啦响。李晨以为他要干嘛,下意识往后一仰。结果龙四海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跪得结结实实,水泥地都震了一下。 李晨愣住了。 龙四海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李晨看着那个头顶,看着那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脑子里乱成一团,但什么都没问。 他知道龙四海为什么跪。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祸不及家人。 这是底线。 当年李晨刚出道的时候,强哥跟他说过这句话。 后来混久了,他也跟下面的人说过这句话。不管多大的仇,不管多深的恨,只找当事人,不碰老婆孩子。 谁碰了,谁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规矩的人,在江湖上就没有立足之地。 龙四海碰了。 念念被拐那次,虽然没成功,但他动了手。柳媚的死,更是直接动了李晨的女人,还动了肚子里的孩子。 两条规矩,他全坏了。 现在他跪在这里,是认罪,也是求饶。认的是坏了规矩的罪,求的是别动他老婆孩子的饶。 李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起来。” 龙四海没动。 李晨又说了一遍:“起来。我不习惯跟跪着的人说话。” 龙四海这才慢慢爬起来,坐回椅子上。他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李晨点了根烟,自己抽着,也不问他。 烟抽到一半,龙四海开口了。 “李晨,我龙四海这辈子,没跪过谁。” 李晨看着他。 龙四海继续说:“刚来广东的时候,在工地搬砖,被工头打,没跪。后来混江湖,被人堵在巷子里,刀架脖子上,没跪。被抓的时候,也没跪。但刚才,我给你跪了。” 李晨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跪。” 龙四海抬起头,看着李晨。 “李晨,我有老婆孩子。老婆在四川乡下,给我生了三个儿子。大的十五,小的才七岁。这些年我在外面乱搞,女人一大堆,但从来没让她们知道。每个月往家里寄钱,过年回去一趟,陪他们几天。他们不知道我在外面干什么,不知道我这些年害过多少人,不知道他们的男人、他们的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晨听着,没说话。 “我活不了,我知道。贵利高、黄金峰、白雪,还有那些年处理掉的姑娘,三条五条还是七八条,够判我十回。但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想让他们以为,他们的男人、他们的爹,是在外面打工挣钱,是好人。” 李晨说:“你想让我别动他们?” 龙四海点头。 李晨盯着他,眼神很冷。 “龙四海,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知道。柳媚的事。” “那你应该知道,你求我的事,有多难。” 龙四海沉默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柳媚跟了我三年。三年里,没求过我任何事。怀孕的时候,一个人在老家,不让我陪,说怕耽误我做事。孩子早产那天,在县医院,大出血,拼了命把念念生下来,自己没挺过去。” 李晨的声音有点抖。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龙四海低着头,不说话。 李晨转过身,看着他。 “龙四海,你让我不动你老婆孩子,凭什么?” 龙四海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李晨,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别动他们。他们是无辜的。我老婆这辈子没出过县城,连火车都没坐过。我儿子最大的才十五,小的才七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柳媚也是无辜的。”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动他们。” 李晨沉默了很久。 烟抽完了,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龙四海,我问你几个问题。” 龙四海点头:“你问。” “柳媚的事,是谁的主意?” 龙四海犹豫了一秒,说:“我的主意。” “真是你的主意?” “是。老师……赵育良那时候想敲打你,让你别跟冷军的案子走得太近。我就安排人去湖南,在柳媚家门口那条路上洒了油。那块石头,也是我让人摆在那儿的。” 李晨的手微微发抖。 “谁干的?” “一个卖油的,姓王,四川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死了,病死的。” “龙四海,你最好说实话。” “李晨,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骗你干嘛?老王真的死了。他本来就有病,干完那趟活回来,病得更重,扛了半年,没了。” 李晨沉默了。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呛得龙四海直眨眼睛,但他没躲,就那么看着李晨。 “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老王。老王死了,就剩我一个。” “赵育良知道吗?” 龙四海摇头:“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做的。我只跟他说,我安排了人,会处理。他不需要知道细节。” 李晨盯着他:“你帮他扛?” “不是帮他扛。是这事本来就是我想干的。他想敲打你,我也想敲打你。你那些年在东莞风头太盛,压得我们这些人喘不过气来。我就想,让你疼一下,让你知道,江湖不是你一个人的。” 李晨没说话。 “柳媚的事,我认。贵利高的事,我认。黄金峰的事,我认。白雪的事,我认。那些年处理掉的姑娘,我都认。但赵育良的事,我只认我该认的那部分。他让我办的,我办了。他没让我办的,是我自己想办的。你别搞混了。” “龙四海,你这是讲义气?” “不是讲义气。是讲规矩。江湖事江湖了,我做的事,我认。他做的事,他自己认。我死了之后,你们怎么对他,跟我没关系。但别把不是我的事,安在我头上。” 李晨沉默了很久。 烟又抽完了,他把烟头按灭,站起来。 “龙四海,你这一跪,我不接受。” 龙四海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 “但你的老婆孩子,我不会动。” “不是因为你的跪,是因为规矩。祸不及家人,这条规矩,我认。我要是动他们,跟你们有什么区别?” 龙四海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李晨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龙四海,你欠柳媚的,下辈子还吧。” 龙四海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李晨,谢谢你。” 李晨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老陈靠在墙上抽烟。看见李晨出来,他把烟掐了,走过来。 “聊完了?” 李晨点点头。 老陈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陈哥,谢了。” 老陈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经过那些铁门的时候,李晨往里看了一眼,有的门里有人,有的门里没人,有的门里传出打鼾声,有的门里静悄悄的。 走到门口,李晨站住了。 “陈哥,龙四海那三个儿子,你见过吗?” “没见过。但他老婆的地址,他给我了。说以后有什么事,能通知就通知一声。” 李晨点点头,没再说话。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太阳已经西斜了。李晨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天边起了火烧云,红彤彤的,像血染的。 上了车,发动,往东莞开。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柳媚,在黑皮的追掉会上,那个黑衣寡妇。 想起柳媚千方百计要个孩子。 念念今年三岁多了,会叫爸爸了,会游泳了,会在幼儿园跟小朋友打架了。但她不知道,她妈妈长什么样。 李晨眼眶有点湿。 擦了擦眼睛,继续开车。 东莞,柳媚留下的那栋别墅。 李晨把车停进院子,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过了一会儿,冷月从屋里出来,走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李晨放下车窗。 冷月看着他,没问见着没见着,没问说了什么,只是说:“吃饭吧,都等你呢。” 李晨点点头,推开车门。 院子里,念念正在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萤火虫。刘艳抱着双胞胎坐在躺椅上,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李晨走过去,在刘艳旁边坐下,看着念念。 冷月在他另一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累了吧?” 李晨接过水,喝了一口,摇摇头。 念念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爸爸!我刚才抓到萤火虫了!你看!” 小手伸开,一只萤火虫趴在她手心,尾巴一闪一闪的。 李晨笑了,摸摸她的头:“念念真棒。” “爸爸,你刚才去哪儿了?” “爸爸去办点事。” “什么事呀?” “去看一个人。” “什么人呀?” “一个认识的人。” 念念眨眨眼睛,不太懂,但也不问了。把萤火虫放飞,又跑去追。 第685章 什么都问不出来 省城看守所审讯室。 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得人脸上连毛孔都能看清。 赵育良坐在审讯椅上,穿着橘黄色的马甲,手铐换成了一副软铐,没那么勒,但也跑不了。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面坐着两个审讯员,一男一女。 男的是省厅刑侦支队的,姓周,三十五六岁,办过不少大案。 女的是检察院的,姓吴,四十出头,经验丰富。旁边还坐着个记录员,手指放在键盘上,等着敲字。 老周翻开卷宗,看了看赵育良,开口。 “赵育良,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赵育良抬起头,看着老周,淡淡地说:“知道。你们抓我,肯定有你们的理由。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那我们就从头开始说。张华,认识吗?” 赵育良想了想,点头:“认识。原东莞派出所民警,后来因为涉嫌组织卖淫嫖娼,袭击民警被判无期。怎么,他的案子有问题?” “涉嫌组织卖淫嫖娼?他是举报你,才被陷害的。” 赵育良摇头:“这位同志,说话要有证据。张华当年举报我,上级查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后来被判刑,是因为犯罪证据确凿,跟我没关系。” “那他为什么在腊月三十那天去刺杀你?”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觉得自己冤枉,想报复社会吧。这种事情,报纸上不是经常有吗?有些人自己犯了法,不反思自己,反而怪别人。” 老周忍着火气,继续问:“张华在拘留所‘自杀’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听说了。挺可惜的,年纪轻轻的。” “他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赵育良摇头:“跟我能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在拘留所,又不认识那边的人。” 老周和老吴对视一眼。 老吴换了个方向:“冷军,认识吗?” 赵育良想了想:“听说过。好像是当年一个江湖人,叫什么黑皮的,把他杀了。怎么,这事也跟我有关?” “冷军是1985部队的卧底,奉命调查你和黑皮的犯罪证据。他死了之后,那些证据就消失了。” “这位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一个教书的,跟江湖人能有什么关系?黑皮是谁我都不认识。冷军就更不认识了。” “那龙四海呢?认识吗?” “认识,但联系不多,怎么,他出事了?” “龙四海全都交待了。他说,你这些年通过他,收了不少钱,办了不少事。” 赵育良摇头:“龙四海这个人,我不太了解。我不可能跟一个江湖人有太多联系,他说的那些话,你们有证据吗?” “你名下的几处房产,几家公司,还有转移到境外的资产,都是证据。” 赵育良笑了,笑得很淡。 “这位同志,房产是我自己买的,钱是我教书几十年攒的。我有些学生做生意,我支持一点,这不犯法吧?至于转移到境外的资产,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孙子去加拿大留学,带点生活费,这总可以吧?” 老周被他气得够呛,但没办法,赵育良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轻飘飘地把所有问题都推回去。 老吴换了第三个方向:“林雪的儿子,是你的孙子吗?” 赵育良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 “林雪是我弟弟儿子的媳妇,她生了个儿子,当然是我孙子。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查过,那个孩子可能不是赵文轩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家务事,你们也管?” 老吴被他噎住了。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赵育良始终不咸不淡地应对着。该说的话他说,不该说的话他一个字不多说。 问急了,他就说“不知道”“不清楚”“跟我没关系”。 老周和老吴走出审讯室,脸色都不太好看。 走廊里,老周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这老狐狸,太难缠了。” 老吴也叹气:“证据是有,但都是间接的。张华的案子,年代久远,加上直接经手的人死的死、跑的跑,找不到人证。冷军的案子,黑皮死了,龙四海只知道是赵育良让办的,但具体怎么操作的,他说不上来。柳媚的案子更扯,直接动手的老王死了,龙四海只说是配合赵育良敲打李晨,但赵育良那边,根本没留下任何证据。” “那些资产呢?转移资产的证据呢?” 老吴摇头:“都是赵文广经手的,赵育良完全可以推说不知道。就算查到赵文广头上,他也可以说儿子不听话,自己管不了。这种话,你拿他没办法。” 老周沉默了很久,把烟头按灭。 “那就这么耗着?” “不耗着怎么办?上面虽然点头了,但下面阻力太大。你发现没有,咱们办案这几天,总有人使绊子。调个材料,拖两天。找个人证,说联系不上。查个账户,说要走程序。这要查到猴年马月?” 老周看着她,压低声音:“你是说,有人在保他?” 老吴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周这回换了个方向。 “赵育良,龙四海说,你通过他,在御龙宫有个长期包间。有个叫小月的小姐,专门伺候你。这事你怎么说?” 赵育良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龙四海胡说的。我一个老头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老周拿出几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是御龙宫三楼的监控截图,上面这个人,是不是你?” 赵育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这位同志,这照片上的人,戴着口罩,穿着浴袍,你凭什么说是我?” “身形很像。” “天底下身形像的人多了。你们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证据,别随便扣帽子。” 老周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旁边老吴接话:“赵育良,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因为有人想动我。” “不是有人想动你,是你犯了法。” 赵育良摇头:“我教书四十年,从来没犯过法。你们要是能找到证据,我认。要是找不到,就别浪费时间。” 老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赵育良,你知道龙四海怎么说的吗?他说,他做的那些事,都是你让做的。他说,你这些年收的钱,比他多十倍。他说,你手里有人命。” 赵育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龙四海说什么,是他的事。你们让他拿出证据来。要是拿不出来,那就是诬陷。诬陷可是犯法的。” 老周气得攥紧拳头,但没办法。 赵育良说得对,没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省城西郊,梧桐巷。 曹向前家的院门关着,门口站着四五个人,有穿便装的,有穿制服的,一个个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东西,但都吃了闭门羹。 一个中年男人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他趴着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空空的,连灯都没开。 旁边一个胖子说:“别敲了,曹老不见人。” 中年男人回头:“你怎么知道?” 胖子说:“我上午就来了,敲到现在,没反应。刚才问了邻居,说曹老昨天就出门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出门了?这时候出门?” “那不然呢?你以为人家会在这儿等着咱们来求情?” 另一个穿制服的说:“听说这次抓赵育良,是曹老去燕京跑的。几个老领导递了话,上面才点的头。现在案子僵住了,他肯定得避嫌。” 中年男人叹气:“避嫌是避嫌,可咱们怎么办?赵老师那边……” 胖子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了别说了,小心被人听见。”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各自散了。 省城通往乡下的公路上,一辆破旧的中巴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曹向前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件旧汗衫,戴着顶草帽,脚边放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 旁边座位上的农民看他这副打扮,以为是哪个退休的老工人回老家探亲,还跟他唠了几句。 中巴车开了两个小时,在一个小镇停下。 曹向前下车,又走了半个小时山路,终于到了目的地——一个叫柳家坳的小村子。 这是他老家的村子,他出生在这儿,父亲进城当了干部也跟着进了城,后来回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来匆匆走。这次回来,打算多住些日子。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看见曹向前走过来,一个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 “向前?是向前不?” 曹向前笑了,走过去:“三叔,是我。” 白胡子老头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得直抖:“哎呀,向前!你咋回来了?多少年没见了!” 曹向前说:“回来住几天,躲躲清静。” 白胡子老头拉着他在树下坐下,招呼其他人:“来来来,这是我侄子,曹向前,当年在省城当大官的!” 几个老人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曹向前一一应付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山里的空气真好,比省城干净多了。 远处是一片片稻田,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再远处是山,层层叠叠的,一眼望不到头。 曹向前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笔墨纸砚。他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在纸上慢慢写起来。 写的是四个字:宁静致远。 这是他当年教赵育良他们那批干部时,最爱写的四个字。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这四个字好,能让人静下心来做事。 现在想想,有点可笑。 赵育良写了一辈子“宁静致远”,到头来,心里一点都不静。 院门被推开,一个中年人走进来。是林国栋。 曹向前抬头看他,笑了笑。 “国栋,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林国栋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写的字,说:“问了您家嫂子,她说您回老家了。我一路打听过来的。” 曹向前放下笔,看着他。 “审讯不顺利?” 林国栋点头:“很顺利。” 曹向前愣了愣:“顺利?” “顺利得过头了。赵育良什么都不认,什么都不说。我们手里的证据,都是间接的,直接证据找不到。而且,内部有人在使绊子,调材料拖,找人证拖,查账户拖。照这个速度,拖到明年也审不完。” 曹向前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看着远处的山。 “国栋,你知道我为什么回乡下吗?” 林国栋说:“避嫌。” 曹向前摇头:“不是避嫌。是想静静。那天审完赵育良,我在他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看着他写的那些‘宁静致远’,我突然想,我这些年做的事,到底对不对?” 林国栋看着他。 曹向前说:“我当年教他们,要做清官,要做好官。结果呢?赵育良变成这样,那些学生变成这样,是我教的不好,还是这世道变了?” “曹老,您别这么说。您教的是对的,是他们没学好。” “也许吧。但现在的问题是,赵育良审不下去了。没证据,怎么办?” “曹老,我想换个方向。” “什么方向?” “从那些阻力入手。谁在使绊子,谁在拖后腿,这些人,跟赵育良是什么关系,这些年有没有问题。查他们,就等于查赵育良。” 曹向前眼睛一亮。 “你是说,围点打援?” “对。赵育良这边审不动,就先审他身边的人。那些门生故吏,只要有一个松口,就能撕开口子。” 曹向前想了想,拍拍他肩膀。 “行,就这么办。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林国栋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曹老,您什么时候回去?” 曹向前看着远处的山,说:“等案子办完吧。办完了,我再回去。” 林国栋点点头,走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曹向前坐回小桌前,拿起毛笔,继续写字。 这回写的是另外四个字:问心无愧。 写完了,他看着那四个字,笑了笑。 这辈子,能不能问心无愧,就看这一回了。 省城某茶楼。 几个中年人坐在包间里,脸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秃顶的,是省城某局的副局长,姓马。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是某区的区长,姓刘。还有几个,都是赵育良以前的学生,现在在各部门担任要职。 老马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叹气。 “赵老师这回,怕是凶多吉少。” 老刘说:“也不能这么说。你没听说吗?审了几天了,什么证据都没找到。赵老师那脑子,早就把路铺好了。他们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另一个说:“但上面点头了啊。曹向前亲自去燕京跑的,几个老领导都递了话。这要是办不下来,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办不下来是办不下来,他们能怎么办?总不能冤枉好人吧?” “就是。赵老师教书四十年,桃李满天下。他要是真有事,咱们这些人,谁能跑得了?所以,这事儿,咱们得想办法。” “怎么想办法?” 老刘压低声音:“内部的人,能拖就拖。外部的证据,能毁就毁。那几个关键的证人,能封口就封口。拖上几个月,等风头过了,赵老师自然就没事了。” “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赵老师当年怎么帮咱们的,你忘了?现在他有事,咱们不管,还是人吗?” 包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个人陆续点头。 “行,就这么办。” 第686章 围点打援 省公安厅专案组。 林国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摞材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老陈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林厅,查清楚了。” “说。” 老陈把名单放在他面前,指着上面一个个名字:“这几个,是调材料拖了三天才给的。这几个,是联系证人时说联系不上的。这几个,是查账户时说手续不全的。还有这个,马建国,省城某局副局长,赵育良的学生,据说最近跟几个同门聚过会。” 林国栋盯着那份名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聚会?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在城南的一个茶楼,去了五六个人,都是赵育良以前的学生,现在在各个部门当领导。聊了什么不知道,但第二天,咱们这边就多了三道坎。” 林国栋冷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赵育良人在看守所,外面这些人还这么卖力。” “林厅,现在怎么办?这些人明面上不违法,就是拖,就是磨,就是找理由。咱们拿他们没办法。”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老陈,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卖力?” “怕赵育良咬出他们?” 林国栋摇头:“不是怕。是赌。赌咱们查不下去,赌赵育良能扛过去,赌这案子最后不了了之。这样,他们就还是他们,赵育良还是赵育良。等风头过了,该干嘛干嘛。” “那咱们就让他们赌赢了?” “当然不能。但硬碰硬不行。这些人位置都不低,动一个,就得有证据。没证据,反而被他们咬一口。” “那怎么办?” 林国栋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先从最容易的下手。这个人,万永强,省城某区税务局的科长,级别最低,胆子最小。查他,查他的账,查他的家产,查他这些年跟赵育良有什么来往。只要他松口,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围点打援?” “对。赵育良那边审不动,就先审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来,总有扛不住的。” “行,我这就去办。” 柳家坳村。 曹向前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几本从村支书那儿借来的账本。 他不是会计,但当年在部队管过后勤,账本这东西,看得懂。 村支书姓刘,五十多岁,黝黑的脸上全是褶子,蹲在曹向前旁边,一边抽烟一边唠嗑。 “向前叔,你看这些干啥?农村的账,乱七八糟的,哪有你们城里那么正规。” 曹向前没抬头,继续翻着。 “老刘,我问你个事。” 老刘说:“您问。” 曹向前指着账本上的一行数字:“这上面说,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人每月能领一百二十三块钱的养老金。这是真的假的?” 老刘点头:“真的。国家发的,不多,但够买几十斤米。” 曹向前沉默了几秒,又问:“那这些老人,还干活不?” 老刘笑了:“不干活?不干活吃啥?那一百多块钱,买完米就没钱了。菜呢?油呢?盐呢?生病了呢?都得自己想办法。” “都多大岁数了还干活?” 老刘叹气:“多大岁数也得干啊。您看村东头那个张老汉,今年八十三了,还下地呢。种点菜,拿到镇上卖,一天能挣个十几二十块。问他为啥不歇着,他说,歇着就得饿死。” “还有村西头的李婆婆,今年七十九,腿脚不好,不能下地了,就在家养几只鸡,卖鸡蛋。一个月能卖个几十块钱,加上那一百多块养老金,勉强够活。她儿子在城里打工,一个月挣三四千,但要养老婆孩子,还要租房,顾不了她。” 曹向前放下账本,看着远处。 远处是一片片稻田,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田埂上,几个老人正弯着腰干活,太阳晒着,汗流浃背。 “老刘,你说,这些老人,年轻时干啥的?” “干啥的?种地的呗。种了一辈子地,交了一辈子公粮。当年交公粮的时候,一交就是几百斤,自家都舍不得吃,先交给国家。现在老了,干不动了,国家给这一百多块钱,也算没忘他们。” 曹向前点点头,没再说话。 傍晚,太阳西斜,村里的老人陆续从地里回来。 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背着背篓,有的牵着牛。一个个脸上都是汗,衣服都湿透了,但看见曹向前,都笑着打招呼。 “向前回来啦?”“向前叔身体好啊?” “向前哥,晚上来家吃饭啊?” 曹向前一一应着,心里却越来越沉。 晚上七点,曹向前坐在院子里,就着一碗稀饭,吃着邻居送来的腌咸菜。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院门被推开,一个老人走进来。是白天说过的那个张老汉,八十三岁了,但腰板还挺直,手里拎着个小布袋。 “向前,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 曹向前赶紧站起来,搬了张凳子让他坐。 “张大哥,快坐。吃饭了没?” 张老汉摆摆手:“吃过了。家里老婆子做的,稀饭咸菜,跟你们家一样。”他把布袋递给曹向前,“这是我自己种的黄瓜,不值钱,尝尝鲜。” 曹向前接过布袋,心里一阵暖。 两人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张老汉问他在城里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孩子怎么样。曹向前一一回答,然后问张老汉。 “张大哥,你一个月能领多少养老金?” “一百二十三。” “够用吗?” “够用?够啥用。买米都不够。我一个月要吃三十斤米,一斤两块,就得六十。剩下的六十多块,买菜买油买盐,哪够?” “那你怎么活?” “干活呗。我那块地,种点菜,拿到镇上卖。一个月能挣个两三百。加上那一百多块,勉强够活。” “你都八十三了,还干得动?” “干不动也得干。不干,谁养我?我儿子在城里打工,一个月挣三四千,但要养老婆孩子,还要租房,哪有钱给我?他过年回来,给我带两条烟,我就知足了。” 曹向前沉默了很久。 “向前,你在城里当大官,退休金肯定不少吧?” “三千多。” “三千多?那也不多啊。我听说城里那些当官的,退休金都上万。” “那是别人,我自己要求的,就跟普通工人一样拿。” 张老汉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向前,你是个好人。” “张大哥,我不是好人。我只是觉得,这账,不公平。” “啥账?” “养老金的账。你看,你在农村,种了一辈子地,交了一辈子公粮,老了拿一百多。我在城里,当了几十年兵,转业当了干部,老了拿三千多。这公平吗?” 张老汉想了想,说:“那不一样。你当过兵,打过仗,为国家立过功。我种地的,没啥功劳,拿少点也应该。” 曹向前摇头:“不是这么算的。你交公粮,也是为国家做贡献。没有你们种地,城里人吃啥?没有你们交公粮,国家拿啥发展?你们的贡献,不比我小。” 张老汉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你这话说的,我们农民哪有那么大贡献。” “有。你们有。” 张老汉走了之后,曹向前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月亮越升越高,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霜。 曹向前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部队,跟战友们一起打仗,出生入死。想起后来转业到地方,看着一个个干部,有的清廉,有的腐败。想起前几天审赵育良时,他那句“人在哪条路上走了,就回不了头”。 现在又想起这些农村的老人,八十三了还下地干活,就为了一天挣那十几块钱。 曹向前觉得自己很渺小。 他这辈子,自认为问心无愧。没贪过一分钱,没办过一件冤假错案,退休金也只拿三千多。但跟这些老人比起来,他算什么? 至少他不用愁吃穿,不用八十三了还下地干活。 这些老人呢? 他们怎么办? 省城某茶楼。 老陈带着两个便衣,坐在角落里,眼睛盯着门口。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来岁,穿着西装,但脸色发白,眼神飘忽。 万永强,省城某区税务局科长,赵育良的学生。 老陈站起来,迎上去。 “万科长,这边请。” 万永强跟着他走到角落,坐下,手有点抖。 “陈、陈警官,找我有事?” 老陈看着他,笑了笑。 “万科长,别紧张。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您问。” 老陈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万科长,你名下有两套房产,一辆车,还有存款一百二十万。你当科长十五年,工资加奖金,总共能有多少?” 万永强脸色变了。 “这、这……” “别这这那那的。我就问你,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万永强额头上开始冒汗。 “我、我老婆做生意赚的。” “你老婆?你老婆是小学老师,一个月挣三千多。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万永强不说话了。 老陈盯着他,声音冷下来。 “万科长,赵育良已经被抓了。他那些事,早晚会查清楚。你帮过他什么,他给过你什么,你以为能瞒住?” 万永强低着头,手抖得更厉害了。 老陈说:“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自己说,算坦白,可以从轻。第二条,等别人替你说,到时候,就不是从轻的事了。” 万永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陈。 “陈警官,我说。” 柳家坳村。 曹向前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纸笔,正在写字。这回写的是:莫忘世上苦人多。 写完了,他看着那七个字,发了一会儿呆。 院门推开,林国栋走进来。 “曹老。” 曹向前抬头看他,笑了笑。 “国栋,又来了?案子怎么样了?” 林国栋在他对面坐下,说:“有进展了。抓了一个,叫万永强,赵育良的学生,税务局的。他松口了,说赵育良这些年帮他办过不少事,他也给赵育良送过钱。” 曹向前点点头。 “围点打援,这招好使。” “但还是慢。一个万永强,能牵出几个?要动赵育良,得有直接证据。” 曹向前沉默了几秒,然后指着桌上的字。 “国栋,你看这七个字。” 林国栋看了看:“莫忘世上苦人多。” 曹向前说:“这是我妈当年送我的话。以前我不太懂,现在有点懂了。” 林国栋看着他。 “你知道这村里的老人,一个月领多少养老金吗?一百二十三块。买米都不够。八十三了还得下地干活,不然活不下去。” 林国栋没说话。 “你知道他们年轻时干啥吗?种地,交公粮。一交就是几百斤,自家都舍不得吃,先交给国家。现在老了,干不动了,国家给这一百多块,他们还说好,说国家没忘了他们。” 曹向前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国栋,你说,这公平吗?”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才说:“曹老,这账,不是咱们能算的。” 曹向前点头:“我知道。但我就是想不通。有些人,像赵育良那样的,贪了几千万几个亿,一辈子花不完。有些人,像这些老人,干了一辈子,老了还得干活。这账,怎么算?” “所以咱们得把赵育良绳之以法。让他把贪的钱吐出来,让那些被他害过的人,有个交代。” “国栋,你说,那些国企的利润,每年那么多,要是拿一部分来补贴养老金,这些老人是不是就能过得好点?” “曹老,这个我不太懂。但好像听说过,有人提过这个建议。” “我也听说了。有人说,国企是全民所有的,利润应该全民共享。拿来补贴养老金,合情合理。” “但也有人说,养老金缺口是历史欠账,应该由财政补,不能老拿国企说事。” “不管谁补,得有人管。这些老人,等不起了。” 林国栋点点头。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看着太阳慢慢落山,看着天边的火烧云一点点暗下去。 晚上,曹向前送走林国栋,一个人回到屋里。 屋里很安静。曹向前坐在床边,打开那个旧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军人,穿着老式军装,英姿飒爽。 冷军。 曹向前看着那张照片,喃喃地说。 “冷军,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你知不知道,你当年拼命保护的那些人,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知不知道,那些害你的人,还在里面扛着,不认罪?”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山里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水。 但曹向前的心里,翻江倒海。 第687章 这部电影必须上 省城某茶楼包厢。 马建国端着茶杯的手在抖。茶水晃出来,溅在桌布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对面坐着三个人——老刘,老周,还有一个姓孙的,都是赵育良以前的学生,现在各自在要害部门当着官。 “老马,你慌什么?万永强那怂货,能扛多久还不知道呢。” 马建国放下茶杯,擦擦手心的汗。 “扛?他第一天就全交代了。你以为他是什么硬骨头?税务局那点破事,查出来够他蹲十年的。他现在巴不得把知道的全抖出来,好换个宽大处理。” 老周脸色也不好看:“交代什么了?” 马建国说:“交代什么?交代咱们上次聚会的事!交代这些年赵老师帮咱们办过的事!交代他那两套房子是怎么来的!就差直接把咱们的名字写出来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老孙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万永强知道的不多。咱们跟赵老师之间的事,他没经手过。就算他说,也说不清楚。” 老刘点头:“对,只要咱们不认,他就没办法。证据呢?转账记录呢?证人呢?什么都没有,他们能拿咱们怎么办?” 马建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绝望。 “老刘,你是不是傻?万永强是不多,但他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呢?下一个是谁?再下一个是谁?林国栋那边摆明了是围点打援,先把咱们这些小虾米一个个收拾了,等咱们都扛不住了,赵老师那边自然就松口了。” 老刘不说话了。 老孙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间包厢里坐着几个正在发抖的人。 “老马,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扛。死扛到底,什么都不认。第二条,跑。” “跑?往哪儿跑?” “往国外跑。钱早就准备好了吧?护照呢?签证呢?” “你以为跑得掉?赵文广跑加拿大,刚下飞机就被盯上了。现在还在打引渡官司呢。咱们这点分量,跑出去能活几天?” 包厢里又安静了。 “要不……咱们主动去找林国栋?” 其他三个人都看着他。 “万永强已经交代了,咱们扛着也没用。不如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赵老师那边,反正也救不了了,咱们何必陪葬?” 马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老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万永强交代之后,下一个就是咱们。与其等他们来抓,不如自己去。态度好点,说不定能从轻。” 老孙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 “老刘,你是认真的?” 老刘点头。 包厢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马建国叹了口气:“行吧。老刘,你去。我们……我们再想想。” 柳家坳村。 曹向前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个旧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戏。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听的是《铡美案》——包公铡陈世美那段。 院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曹向前睁开眼,看见是林国栋,笑了笑。 “国栋,又来了?坐。” 林国栋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曹老,万永强那边有进展了。他交代了不少事,牵出好几个人。马建国、老刘、老周、老孙,这几个都在里面。” 曹向前点点头,把收音机关了。 “围点打援,这招好使。一个一个来,总有扛不住的。” “但问题是,就算这些人全交代了,赵育良那边还是审不动。万永强他们知道的,都是皮毛。赵育良那些年干的事,真正经手的是龙四海。龙四海虽然交代了,但直接证据还是不够。” 曹向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电影呢?送审了吗?” 林国栋点头:“送了。但……” “但什么?” “卡住了。” 燕京某电影局审片室。 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冷军穿着军装,站在国旗下,敬了个礼。字幕缓缓升起:献给那些被遗忘的青春。 灯亮了。 审片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电影局的,有宣传口的,有广电的,还有两个穿军装的。 中间的长条桌上摆着几份材料,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1985,被遗忘的青春》审查意见。 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叫陈建斌,电影局审片处的处长,干了二十多年审查,经手的片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陈建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开口。 “这片子,你们怎么看?”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先说话:“陈处,这片子拍得是真不错。导演王伟强,有水平。演员也好,那个演冷军的,演得太像了。但……” “但什么?” “但内容太敏感了。1985部队的事,当年就没公开过。现在拍成电影,还要公映,万一引起舆论关注,咱们怎么解释?” 另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同志接话:“我也觉得不合适。特别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国庆档。主旋律电影那么多,这片子放进去,太突兀了。观众看了,会怎么想?” 穿军装的那个开口了,是个五十来岁的上校。 “各位,我是总政的,这片子我们看过。1985部队的事,确实没公开过。但这不是因为见不得人,是因为当年有当年的考虑。那些兵,都是好兵。冷军,也是好兵。他们受的委屈,咱们欠他们一个交代。” 陈建斌看着他:“老李,你的意思是这片子能上?” 上校说:“我的意思是,这片子该上。但不是现在。再等等,等时机成熟了。” 陈建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先压一压吧。国庆档的片子已经定了,这片子往后排。”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声说:“陈处,导演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说想赶在国庆上。” 陈建斌摆摆手:“国庆不合适。让他们等。” 曹向前坐在院子里,林国栋已经把燕京那边的消息告诉他了。两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霜。 “国栋,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这片子上吗?” “知道。为了1985部队,为了冷军,为了那些被遗忘的人。” “不止。还为了赵育良的案子。”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看着远处的山。 “赵育良那边审不动,为什么?因为没有舆论压力。那些门生故吏,为什么敢扛?因为他们觉得,扛过去了就没事了。但只要这片子一上,舆论一关注,上面就不得不给个交代。到时候,那些人还敢扛吗?”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曹老,您是想用舆论压他们?” “对。这案子,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这是政治案。政治案,就得用政治手段解决。” “可电影局那边压着,怎么办?” 曹向前看着他,笑了笑。 “我再去一趟燕京。” 燕京某老干部疗养院。 陈远志起的早,八十多岁的人了,睡眠少,每天四点多就醒。他披着衣服在院子里慢慢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 门卫跑过来,说外面有人找。 陈远志愣了愣:“谁啊?这么早。” 门卫说:“一个老爷子,说是从G省来的,姓曹。” 陈远志眼睛亮了:“快请进来。” 曹向前走进院子,身上还穿着那件旧夹克,手里拎着那个旧帆布包。陈远志迎上去,握住他的手。 “老曹,你怎么又来了?快,进屋说话。” 两人进了屋,坐下。工作人员端上茶来,退出去。 陈远志看着曹向前,问:“又遇到麻烦了?” 曹向前点头,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那份电影的材料。 “陈老,您看看这个。” 陈远志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看完之后,他摘下眼镜,看着曹向前。 “这片子,我听说过。拍的是1985部队的事?” 曹向前点头:“对。冷军就是1985部队的兵。” 陈远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曹,这片子的事,我知道。电影局那边压着,是因为怕惹麻烦。毕竟1985部队的事,当年就没公开过。现在突然拍成电影,上面有些人觉得不合适。” “陈老,这片子必须上。” “不是因为票房,不是因为艺术,是因为冷军。是因为那些被遗忘的兵。是因为赵育良的案子。” 他把赵育良案子的进展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陈远志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远志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曹,你知道当年1985部队为什么解散吗?” “知道。因为那批兵知道的事太多了。上面怕他们出事,就解散了。” “对。那批兵,个个都是好样的。但他们知道的有些事,确实不能公开。所以这么多年,没人提他们,没人拍他们,就当没存在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当年的那些人,都老了。冷军死了,张华死了,还有多少活着的?他们这辈子,就盼着能有个交代。这片子,就是他们的交代。” 陈远志转过身,看着他。 “老曹,你真要为了这片子,再去跑一趟?” “对。我这一辈子,没求过人。但这次,我求您了。” 陈远志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老曹,你这脾气,一点没变。” “改不了了。” 陈远志走回座位,坐下,拿起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 “行,我帮你去说。” 陈建斌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那份《1985,被遗忘的青春》的材料。他刚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他得罪不起。 门被敲响,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陈处,总政那边来电话了,问这片子的事。” “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这回是宣传部的一个老领导。 “建斌啊,那个《1985》的片子,怎么回事?” 陈建斌擦了擦汗:“领导,这片子内容太敏感,我们觉得国庆档不合适……” 老领导打断他:“谁说不合适?我觉得挺合适。国庆档,正好弘扬爱国主义精神。那些老兵,为国家付出那么多,不该被遗忘。”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该上就上。审查意见尽快出,别拖。” 电话挂了。 陈建斌坐在椅子上,愣了半天。 第688章 《1985,被遗忘的青春》首映 省城金逸影城。 电影院门口排起了长队,全是等着看《1985,被遗忘的青春》首映场的观众。 海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年轻的军人穿着老式军装,站在国旗下敬礼,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群山。海报下方一行字:献给那些被遗忘的青春。 队伍里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有个小姑娘拿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支持国产好电影”。旁边一对情侣在讨论,男的说听说是真人真事改编,女的说那肯定很感人。队伍最后面,几个老人沉默地站着,眼神盯着海报上那个军人,一动不动。 李晨的车停在马路对面,没熄火。他看着电影院门口的人群,又看看副驾驶上的冷月。 “月月,要不咱们换个场次?人太多了。” 冷月摇摇头:“就这场。” 李晨没再说话,熄了火,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冷月下来,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电影院。 取票,买爆米花,可乐,跟所有来看电影的情侣一样。但冷月的眼神不一样,一直盯着那张海报,盯着那个敬礼的军人。 电影院里坐满了人。李晨和冷月找到座位坐下,在第七排中间。旁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个十来岁的男孩,男孩不停地问妈妈这是什么电影,女人说讲军人的故事。 灯灭了。 大屏幕亮了。 电影开始。 银幕上先是一片黑,然后慢慢浮现出一行字:1985年,西南边境某地。 画面渐亮,一群年轻的军人出现在屏幕上,穿着老式军装,背着枪,在山林里穿行。镜头慢慢推进,落在一个年轻的脸上——二十出头,眼睛很亮,脸上带着汗,但笑得灿烂。 冷月的手猛地攥紧。 那是冷军。 屏幕上那个年轻的军人,跟她记忆里的哥哥一模一样。笑起来的样子,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声音,连那个挠头的习惯动作都一模一样。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李晨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电影继续。 故事从1985年开始,讲一群年轻的军人被选入一支特殊的部队——代号1985。没有番号,没有档案,没有家属知情。他们的任务是潜入边境,调查一条隐秘的毒品通道。 屏幕上,冷军和战友们在山林里穿行,在雨夜里潜伏,在枪林弹雨中冲锋。有一场戏,冷军为了掩护战友撤退,一个人引开追兵,在山上跑了三天三夜,最后跳进河里才逃脱。 观众席里有人在抽泣。 电影到中间,开始出现那些年的事。 冷军完成任务后回到地方,发现曾经的战友张华因为举报贪官被陷害入狱。 冷军去找当年的领导,领导说这事管不了。冷军去找有关部门,部门说证据不足。冷军去找媒体,媒体说不方便报道。 屏幕上,冷军站在雨中,看着张华被押上警车,眼神里全是绝望。 冷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旁边那个男孩小声问妈妈:“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哭?” 女人没回答,只是把儿子搂得更紧。 电影后半段,冷军开始自己调查。他找到了当年的战友,找到了知道内情的人,找到了张华留下的线索。线索指向一个人——一个被称为“老师”的人。 但冷军没来得及查下去。 屏幕上,冷军被黑皮的人堵在废弃厂房里。黑皮拿着枪,问他东西在哪儿。冷军不说话。黑皮开枪了。 冷军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厂房顶上那个破洞透进来的光。 最后一幕,是冷军的葬礼。几个战友抬着棺材,慢慢走进山里。没有军号,没有哀乐,没有家属。只有一个老兵,站在远处,敬了个军礼。 字幕升起:献给那些被遗忘的青春。 灯亮了。 电影院里有短暂的安静,然后爆发出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抹着眼泪鼓掌,有人在座位上哭得站不起来。 冷月没鼓掌,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慢慢滚动的字幕。 演职员表最后,有一行小字:本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感谢所有为这部电影提供帮助的人。 冷月知道,那些人里,有曹向前,有林国栋,有刘一手,有她不知道名字的1985老兵。 李晨扶着她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走出放映厅,走廊里挤满了人。 有人在讨论剧情,有人还在哭,有人在打电话跟朋友推荐。一个年轻姑娘拉着男朋友说,太好哭了,我要回去写影评。男朋友说,那个冷军演得太好了,真事儿似的。 冷月听着,眼泪又流下来。 本来就是真事儿。 那是她亲哥。 省城某早餐店。 老板姓周,五十多岁,开了二十年早餐店。店里摆着几张桌子,坐满了吃早饭的人。墙上挂着台电视,正放着早间新闻。 新闻里在播《1985,被遗忘的青春》首映的盛况。 记者站在电影院门口,对着镜头说:“昨天晚上,电影《1985,被遗忘的青春》在全国同步上映,引发观众热烈反响。许多观众表示,这部电影让他们看到了那些年被遗忘的英雄……” 一个吃面的年轻人抬头看着电视,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地说:“这片子我看了,哭惨了。” 对面的人问:“讲什么的?” 年轻人说:“讲一帮老兵的。1985年那会儿,有一支秘密部队,专门去边境执行任务。后来部队解散了,那些兵回到地方,有的被陷害,有的被遗忘,有的死了都没人知道。”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接话:“我也看了。那个冷军,太惨了。立了那么多功,最后被人害死,连个烈士都没评上。” 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叹气:“这种事多了。以前不公开,现在拍成电影,总算让人知道了。” 吃面的年轻人说:“现在网上都在问,那些兵都去哪儿了?现在过得怎么样?还有那个害冷军的人,抓了没有?” 中年女人说:“我刷微博,有人说那个害冷军的人被抓了。” 戴眼镜的老头问:“真的假的?” 中年女人说:“不知道,网上传的。” 老板端着碗过来,插嘴说:“不管真假,这种人就应该抓。害了那么多人,还想逍遥法外?” 店里的人都点头。 省城看守所。 赵育良坐在监舍里,对着墙上那台小电视发呆。 电视里在放新闻,还是关于那部电影的。记者采访观众,观众说“那些老兵太不容易了”,记者采访导演,导演说“我们只想让更多人知道那段历史”,记者采访专家,专家说“这部电影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 赵育良看着,手心开始冒汗。 他想起那天王伟强来看他,说“谢谢您让我有了拍这部电影的理由”。现在他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这部电影,就是冲他来的。 门开了,一个看守走进来。 “赵育良,有人找。” 赵育良跟着他走到会见室,隔着玻璃,看见对面坐着林国栋。 林国栋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一份报纸从窗口递进去。 赵育良低头看报纸,头版头条——《电影〈1985,被遗忘的青春〉引发热议,观众追问:害冷军的人在哪?》 他的手开始抖。 林国栋说:“赵育良,看见了吗?” 赵育良没说话。 “现在全国人民都在问,那个害冷军的人,抓了没有?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赵育良抬起头,看着他。 “林国栋,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知道真相。冷军怎么死的?张华怎么死的?柳媚怎么死的?还有那些年,你让龙四海办的那些事,到底有多少?” 赵育良沉默了很久。 “我要是说了,能怎么样?” “说了,算坦白。不说,等别人替你说。现在外面那些你的学生,马建国他们,已经有人主动来找我了。你以为你还能扛多久?” 赵育良脸色白了。 林国栋站起来,看着他。 “赵育良,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这案子交给舆论。到时候,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是谁,都知道你干过什么。你那些学生,你那些门生故吏,都会跟你划清界限。你儿子在国外,还能待得住吗?” 赵育良的手在抖。 林国栋转身走了。 赵育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浑身发抖。 柳家坳村。 曹向前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收音机,正听着新闻。新闻里在说电影的事,说观众反响热烈,说网上讨论火爆。 林国栋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曹老,电影火了。” 曹向前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带着笑。 “赵育良那边,松口了。” “他扛不住了。刚才看守所打电话来,说他想见你。” 曹向前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走吧。” 曹向前坐在会见室里,隔着玻璃,看着对面坐着的赵育良。 才一个月没见,赵育良像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两人对视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赵育良先开口。 “老曹,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是你输了。”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赢的是理,你输的是心。” 赵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赵育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粉笔,教过无数学生。那双手,也收过数不清的钱,签过数不清的条子。 他开始说。 说怎么认识龙四海的,怎么一步步把他培养成自己的白手套。 说那些年收过的钱,办过的事,帮过的人。 说张华举报他的时候,他怎么让人把材料压下去,怎么让法院判张华无期。 说冷军查他的时候,他怎么让龙四海找人做了冷军,又让黑皮背锅。 说柳媚的事——龙四海提出来要敲打李晨,他点了头,但没问具体怎么做。他知道龙四海会做得很干净,不会牵扯到他。 说那些年死在龙四海手里的姑娘,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 说儿子赵文广,怎么一步步被他推上这条路。 说那些钱,存在国外银行里,不敢花,不敢用,只能看着数字一点点涨。 说了很久。 说到最后,赵育良抬起头,看着曹向前。 “老曹,我这辈子,后悔过很多事。但最后悔的,是当年听了你那一课。” 曹向前愣了愣。 “你当年讲‘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那时候想,我一定要当个好官,为民做主。后来发现,为民做主,得先为自己做主。为自己做主,就得先有本钱。本钱怎么来?从那些人手里来。拿了本钱,就得办事。办了事,就收不住了。” “人在哪条路上走了,就回不了头啊。” 曹向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赵育良,你这些话,跟法官说吧。” 赵育良点点头。 曹向前转身要走,赵育良突然叫住他。 “老曹,你妈那句话,我现在懂了。” 曹向前回头看他。 “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懂了。我忘了世上苦人多,只记得公门好捞钱。所以,我输了。” 曹向前看着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月亮又圆又亮。曹向前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军,你听见了吗? 他认了。 第689章 电影的力量 衡阳市郊某乡镇。 一辆大巴车停在镇口,下来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都拿着手机,东张西望地找路。 领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背着双肩包,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大哥,打听一下,冷家坳怎么走?”年轻人拦住一个骑摩托路过的老乡。 老乡停下车,打量他们一眼:“冷家坳?你们去那儿干嘛?” “找人。冷军,知道吗?就是那个……” “电影里那个冷军?” “对对对,就是他!” “往前走,三里地,看见一棵大榕树左拐,再走二里地就到了。不过你们走路得走半小时,要不我帮你们叫个车?” 年轻人说不用,谢过老乡,带着人往前走。 一路上,这帮人边走边拍。 路边是稻田,稻子黄了,风一吹,金灿灿的波浪。远处是山,层层叠叠,云雾缭绕。 有个姑娘拿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们现在去冷军的老家,听说他葬在后山上……” 弹幕刷得飞快:“致敬英雄!”“一定要拍墓碑!”“问问他家人在不在!” 冷月家的老宅子门口围了一堆人,有二十多个,都是看了电影找过来的。 有年轻学生,有中年大叔,有个大叔还穿着老式军装,胸前别着几枚勋章。村里的大人小孩都跑来看热闹,叽叽喳喳议论着。 冷月的母亲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 她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看着门口这些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穿军装的大叔走上前,敬了个礼。 “我是冷军的战友,来看看他。” 冷母连忙把人往里让:“快进来,快进来坐。” 外面那些人也要跟着进,冷母为难了——屋子小,装不下这么多人。 正僵持着,一个村干部挤进来,大声说:“各位,各位,听我说!冷军的坟在后山上,我带大家去。让老人家歇歇,别打扰她。” 人群这才跟着村干部往后山走。 后山不高,走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冷军的坟在半山腰,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前面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冷军之墓”,旁边一行小字:妹冷月立。 坟前已经摆满了鲜花,有的还带着露水,显然是早上有人来过了。旁边有几个花圈,上面写着“致敬英雄”“冷军一路走好”之类的话。 穿军装的大叔走到坟前,慢慢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冷军,我是三连的老张,你还记得我不?咱俩一起执行过任务,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掩护。那次你腿中弹了,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旁边的人都不敢说话,静静地看着。 有个年轻姑娘拿出手机,想拍,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摇摇头。 老张在坟前站了很久,然后从兜里掏出一瓶酒,拧开盖子,慢慢洒在地上。 “冷军,喝点吧。咱当年说好的,等退伍了,一起喝酒。你没等到,我替你喝了。” 酒洒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土。 省民政厅。 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有穿便装的,有穿制服的,气氛有点严肃。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周,是厅里的副局长,分管优抚工作。 对面坐着个年轻人,是厅里的小王,负责落实冷军烈士待遇的事。 周局翻着面前的材料,问:“冷军这个,走完程序了?” 小王点头:“走完了。昨天批下来的,烈士。今天上午已经把通知书送到他父母手里了。” “补偿呢?算清楚没有?” “算清楚了。烈士褒扬金,按去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0倍,是九十三万多。一次性抚恤金,烈士的,20倍加40个月工资,加起来一百一十多万。还有定期抚恤金,他父母每月能领两千多。总共两百万出头。” “他家里什么情况?” “他父母在农村,身体还行。他妹妹冷月,就是演电影那个,在东莞,听说过得不错。” “钱不算多,但心意到了。关键是名分。烈士这个名分,比钱重要。” “是。他父母听说评上烈士了,哭得不行。说等这一天,等了这么多年。” 周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这个案子,上面很重视。今天上午部里来电话,说让总结经验,以后这类历史遗留问题,都要按这个标准落实。那些在任务中受伤的、牺牲的,不能让他们白死。” “周局,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现在网上都在讨论这个,说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那咱们就把这件事办好。让那些老兵知道,国家没忘他们。” 冷月家的老宅子里挤满了人。冷母坐在堂屋中间,面前摆着一张大红证书,上面写着“革命烈士证明书”几个金字。旁边放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银行卡——那两百万抚恤金。 冷母的手一直在抖,一会儿摸摸证书,一会儿摸摸信封,眼泪止不住地流。 旁边坐着几个村里的老太太,一边劝一边也跟着抹眼泪。 “他婶子,别哭了,这是好事。军子这下有名分了。” “是啊,他在那边知道了,也安心了。” 冷母点点头,擦擦眼泪,看着那张证书。 “军子,你看见了没?你是烈士了。国家认你了。” 门外,还有人在往这边走。一波接一波,有本地的,有外地的,都是看了电影找过来的。有的送花,有的送钱,有的只是来看看,磕个头就走。 冷月接到电话,是村里的干部打来的。 “冷月啊,你家这边来了好多人,都是来看冷军的。你妈一个人招呼不过来,你看能不能回来一趟?” 冷月说:“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李晨在旁边问:“怎么了?” “家里来了好多人,都是去看我哥的。我得回去。” 李晨站起来:“我陪你。” 两人连夜开车往衡阳赶。 网上关于冷军的讨论还在继续。 微博上,#冷军被评为烈士# 上了热搜,话题阅读量过亿。评论区里,网友们七嘴八舌。 “太好了!终于评上烈士了!” “两百万抚恤金,不少了。但比起他受的委屈,还是不够。” “听说他妹妹就是电影里演冷月那个演员?演得太像了,哭死我了。” “真的假的?那个女演员是他亲妹妹?” “真的!我查了,冷月,本名冷月,就是冷军的亲妹妹。她在电影里演自己,本色出演!” “卧槽,怪不得演得那么好,原来是真的经历!” “这才是真正的人生啊,不用演,往那儿一站就是戏。” “心疼她。自己亲哥被人害死,她还得忍着痛演出来。” “那个害冷军的人抓了吗?判了没有?” “抓了,听说是个大官,正在审。” “一定要重判!这种人渣,判死刑都不解恨!” 衡阳前往冷家坳的路上。 冷月坐在车里,刷着手机,看着那些评论,眼眶又红了。 李晨一边开车一边看她:“怎么了?” “网上有人说,我是本色出演。” “本来就是本色。那是你亲哥。” “晨哥,你知道吗,拍电影的时候,有一场戏是我哥牺牲那场。导演让我站在旁边看,不用演,就站着就行。结果一站那儿,我就哭了。不是演,是真哭。” 李晨握住她的手。 “拍完那场戏,导演过来跟我说,冷月,谢谢你。我说谢我什么?他说,谢谢你让我们知道,真正的演员是什么样的。” “他不是谢你会演,是谢你真实。” 冷月点头。 车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山影影绰绰,像一幅水墨画。 冷月看着窗外,轻轻说:“哥,你看见了吗?这么多人记得你。” 冷军坟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少说有一百多个。有拿花的,有拿酒的,有拿烟的,还有拿冷军爱吃的那种老式饼干。 冷月扶着母亲站在坟前,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上前,鞠躬,磕头,放花,然后默默退到一边。 有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走到坟前,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的时候,眼泪哗哗的。 “冷军大哥,我也是当兵的。看了你的故事,我哭了一晚上。你放心,以后我们这些当兵的,不会让你白死。” 冷母听着,眼泪又流下来。 冷月扶着母亲,轻声说:“妈,别哭了。哥看见这么多人记着他,会高兴的。” 冷母点点头,擦擦眼泪。 人群慢慢散了,只剩几个还在坟前站着。 穿军装的老张又来了,这回带了个横幅,上面写着“向战友冷军致敬”。他把横幅展开,让旁边的人帮忙拍照。 拍完照,老张走到冷母面前,敬了个礼。 “老嫂子,我是冷军的战友。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说。我虽然不在本地,但随叫随到。” 冷母握着他的手,连声说谢谢。 老张摇摇头:“嫂子,您别谢我。是我们要谢谢您。谢谢您生了个好儿子。” 省城某会议室。 一个重要的会议正在召开。参会的人有省里领导,有相关部门负责人,还有几个穿军装的。 主持会议的是省里的二把手,姓陈,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但分量很重。 “今天这个会,议题只有一个——落实那些年在特殊任务中受伤、牺牲人员的待遇问题。” 陈书记环顾一圈,继续说。 “《1985》这部电影上映之后,社会反响很大。老百姓都在问,那些兵去哪儿了?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那个害他们的人,抓了没有?” “这些问题,我们不能回避,也不能当没听见。” “冷军的事,已经解决了。评了烈士,给了抚恤金。但这只是个开始。那些年,像冷军这样的人,还有多少?他们有的牺牲了,有的受伤了,有的现在还在受苦。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陈书记继续说。 “我的意见是,全面排查。把那些年在特殊任务中受伤、牺牲的人员名单找出来,一个一个核实。该评烈士的评烈士,该给抚恤的给抚恤,该补偿的补偿。不能让历史欠账,变成死账。” 旁边一个人小声说:“陈书记,有些事过去太久了,查起来难度很大。” “难度大就不查了?那些人把命都搭上了,咱们查点资料就嫌难?” 那人不敢说话了。 另一个穿军装的人开口:“陈书记,我支持您的意见。那些兵,有些是我手下的兵。他们受的委屈,我一直记着。现在有机会给他们一个交代,我举双手赞成。” 陈书记点点头,说:“那就这么定了。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由民政厅牵头,公安、退役军人事务局配合。一个月之内,拿出初步名单。三个月之内,落实到位。” 会议结束后,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省府表态了!要全面排查那些年受伤牺牲的人员!” “太好了!终于有人管了!” “冷军这件事,起了大作用。” “电影的力量啊。要不是这部电影,谁知道那些事?” “所以文艺作品真的很重要。能唤醒记忆,能推动进步。” “希望那些老兵,都能得到应有的待遇。”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第690章 寻找烈士 省民政厅档案室。 档案室在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纸张腐烂的气息。 一排排铁皮柜子排列整齐,柜门上贴着编号,从001到999,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房间。 小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柜子,手心有点出汗。 旁边跟着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是档案室的老管理员,姓郑,在这儿干了三十多年,马上要退休了。老郑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响。 “王科长,您要找什么年代的?” 小王说:“八五年到九五年,特殊任务的档案。” 老郑愣了愣:“特殊任务?” 小王点头:“对,就是那些没编号的,没公开的,直接归到保密类的。” 老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些档案,不在这些柜子里。” 小王心里一动:“在哪儿?” 老郑没说话,转身往里走。小王跟着他,穿过一排排铁皮柜,走到最里面的一扇小门前。门上没编号,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把手。 老郑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门。 里面是个小房间,不大,十几个平方。四周也是铁皮柜,但比外面的那些旧得多,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的铁锈。 老郑指着那些柜子,说:“都在这里了。八五年到九五年,所有特殊任务的档案。一共十七个柜子,三千多份。” 小王走过去,打开第一个柜子。 一股更浓的霉味扑出来,呛得他直咳嗽。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牛皮纸档案袋,有的已经发黄,有的边角都烂了。 他随手抽出一份,打开。 档案袋上印着一行字:任务编号,绝密。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报告,纸张已经脆得不行,一碰就掉渣。报告上写着:1985年3月12日,我部奉命前往边境执行侦察任务,共派出七人,历时十五天,完成任务,无一伤亡。下面是一个手写的签名,名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谁。 小王又抽出一份:任务编号,绝密。这份报告短得多,只有一页纸:1987年9月21日,我部奉命执行代号“猎鹰”任务,共派出五人,任务完成,牺牲一人,姓名张建国,追记三等功。 小王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张建国。 牺牲了。 追记三等功。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档案袋里就这一页纸,没有家属信息,没有补偿记录,什么都没有。 小王把档案袋放下,又打开下一个柜子。 一个上午,他翻了上百份档案。有的任务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有的牺牲了人,有的失踪了人。每一份档案都很简单,简单得像是例行公事——时间、地点、人数、结果。没了。 至于那些人是谁,他们后来怎么样了,他们的家属有没有得到补偿,档案里一个字都没有。 中午十二点,小王从档案室出来,脸色很难看。 老郑坐在门口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 “王科长,找到了吗?” 小王摇摇头,又点点头。 “找到了,但没找到。” 老郑看着他,没说话。 “那些档案里,只有任务记录,没有人。那些牺牲的、受伤的,就一个名字,别的什么都没有。他们是谁?家在哪儿?有没有老婆孩子?有没有父母?全都没有。” 老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些年就是这样。特殊任务,特殊处理。人走了,就没了。不给档案,不给记录,不给家属交代。上面说,是为了保密。” 小王苦笑:“保密?保到现在,人都找不到了。” 老郑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王科长,这些事,不是咱们能管的。你慢慢查吧,我去吃饭了。” 老郑走了。 小王一个人站在档案室门口,看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里面那三千多份档案,就是三千多个人的命。 但那些人,现在在哪儿呢? 省城某酒店会议室。 专项工作组第一次会议在这里召开。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有民政厅的,有公安厅的,有退役军人事务局的,还有几个从燕京来的专家。 主持会议的是周局,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落实一件事——把那些年在特殊任务中受伤、牺牲的人员名单找出来,核实清楚,落实待遇。” “《1985》这部电影上映之后,社会反响很大。老百姓都在问,那些兵去哪儿了?现在怎么样了?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回避,也不能拖延。今天上午,小王去了档案室,找到了一些东西。小王,你来说说。” 小王站起来,把上午的情况说了一遍。 “三千多份档案,只有名字,没有详细信息。那些牺牲的、受伤的,就像消失了一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消失的人,一个一个找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是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姓刘。 “小王,你的意思是,只有名字,没有别的信息?” “对。姓名,任务编号,结果。没了。” “那怎么找?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怎么确定是哪个?” “只能慢慢查。先列名单,然后去当地核实。找到家属的,问清楚。找不到的,继续查。” 周局说:“工作量很大,但必须做。这些人,不能就这么没了。” 旁边一个公安厅的同志说:“我们可以协助。通过户籍系统查,同名同姓的,一个一个排除。” 周局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先列名单,然后分头核实。一个月之内,拿出初步结果。” 会议结束后,小王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那三千多份档案。 他打开电脑,建了一个表格。 姓名:张建国 任务编号: 结果:牺牲 备注:追记三等功,无家属信息 姓名:李卫国 任务编号: 结果:重伤 备注:送医后失联 姓名:王铁柱 任务编号: 结果:失踪 备注:至今下落不明 姓名:赵大勇 任务编号: 结果:牺牲 备注:无家属信息 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小王一边敲键盘,一边想着,这些人,当年都是什么样的人? 二十出头,年轻,有劲,眼睛亮亮的。跟电影里的冷军一样。 然后他们走了,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名字,躺在这张表格里。 柳家坳村。 曹向前坐在院子里,收音机开着,但没听进去。他在想事情。 林国栋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曹老,省城那边开始查了。名单列出来了,三千多人。” 曹向前点点头,没说话。 “工作量很大,可能要查很久。” “久也要查。那些人等了一辈子,不在乎多等几个月。” “曹老,您说,当年为什么要这么保密?连个家属都不让知道。” “国栋,有些事,当年有当年的考虑。那时候边境不安稳,敌特活动频繁。要是让家属知道孩子在执行什么任务,万一说漏嘴,就可能出事。” “那现在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保什么密?” “现在不用了。所以才要查,才要补偿,才要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林国栋点点头。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看着远处的山。 “国栋,你知道吗,我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手下也有几个兵,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他们的家属来找我,问我孩子怎么死的,我说不能说。他们哭,我也哭,但还是不能说。” 林国栋听着,没说话。 “后来我转业了,还经常梦见他们。梦见他们问我,曹老,我们的事,什么时候能说?我们家里人,什么时候能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林国栋。 “现在,可以说了。” 省城某小区。 小王拿着名单,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厉害,但眼神还挺亮。 “你找谁?”老太太问。 “请问,张建国的家属,是住这儿吗?” 老太太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张建国?你说的是哪个张建国?” “1987年执行任务牺牲的那个张建国。” 老太太的手开始抖。 她扶着门框,声音也在抖:“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建国?” “大娘,我是省民政厅的,来核实一些情况。您是张建国的母亲吗?”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过了很久,她才点点头。 “我是。我是他娘。” 小王眼眶一热,赶紧扶住她。 “大娘,咱们进屋说,进屋说。” 屋里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军人,穿着老式军装,笑着。 那就是张建国。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止不住。 “大娘,建国他……您后来知道他的事吗?” 老太太摇摇头。 “不知道。他走的那年,二十三岁。走的时候跟我说,娘,我出趟远门,过段时间就回来。结果再也没回来。” “后来部队来人,说他牺牲了,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的。我问什么任务,不说。我问在哪儿牺牲的,不说。我问能不能去看看他,不说。就给了个盒子,里面装着他的衣服,还有一张奖状,说追记三等功。” 小王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那之后,我就一个人过。他爹死得早,就这一个儿子。走了,就剩我了。” “大娘,这些年,您是怎么过的?” “怎么过?硬过呗。刚开始几年,天天哭,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后来不哭了,哭也没用。就想着,他走了,我替他活着,好好活着。” 小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老太太面前。 “大娘,这是建国的烈士证书。国家评的。还有抚恤金,一共两百万。” 老太太看着那份证书,手抖得厉害。 “烈、烈士?” “对。烈士。国家认他了。” 老太太把证书拿起来,看了又看,眼泪流了满脸。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张照片前,把证书举起来,对着照片说: “建国,你听见了吗?你是烈士了。国家认你了。” 照片上,那个年轻的军人,还是笑着。 小王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老刘走进来,看见他这样,问:“怎么了?” 小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问老刘:“刘处,您说,那个老太太,等了二十多年,就等来一张证书,两百万块钱。值吗?” “值不值,不是咱们说了算。但至少,她等到了。那些没等到的人呢?” 小王没说话。 老刘拍拍他肩膀:“继续查吧。还有三千多个呢。” 十月七号晚上,网上有人发了一条微博。 “今天听说了一件事。一个老太太,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儿子被评为烈士。她拿着证书,对着儿子的照片说,建国,国家认你了。我哭了。” 这条微博很快被转了几万次。 评论里有人说:“那些年,有多少这样的母亲,等了一辈子?” 有人说:“终于等到了,虽然晚了,但总比没有好。” 有人说:“希望那些还在等的人,都能等到。” 有人说:“那些牺牲的人,不会白死。国家记得他们,人民记得他们。” 小王拿着名单,又跑了几户人家。 有的是母亲还在,有的是父亲还在,有的是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了,有的是兄弟姐妹还在,有的是一个人都没了,房子都塌了,邻居都不知道那家人去哪儿了。 每一户,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让人心里发堵。 晚上,小王回到办公室,把今天的记录整理好。 表格上,又多了几个名字。 张建国:找到母亲,发放烈士证书及抚恤金 李卫国:找到弟弟,本人已去世,发放抚恤金 王铁柱:至今下落不明,无家属信息 赵大勇:找到女儿,已出嫁,发放抚恤金 他看着那些名字,想起那个老太太说的话。 “建国,你听见了吗?你是烈士了。国家认你了。” 小王低下头,轻轻说: “听见了。你们都听见了。”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月光洒进来,照在那张表格上,照在那些名字上。 张建国。 李卫国。 王铁柱。 赵大勇。 还有三千多个名字。 他们曾经年轻过,曾经热血过,曾经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一切。 现在,他们被记住了。 第691章 我捐一个亿 省民政厅会议室。 专项工作组的成员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摞厚厚的材料。 周局坐在主位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王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拿着遥控器,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各位,这是截至昨天下午六点的统计数据。” 小王指着屏幕上的数字,“牺牲人员中,符合烈士评定标准的,已经核实的有一百二十七人。伤残人员,符合优抚条件的,有三百八十六人。还有失踪人员,目前无法核实的,还有两百多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刘开口了:“一百二十七个烈士,三百八十多个伤残,这还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多少,谁也说不准。” 周局说:“资金测算做了吗?” 小王翻到下一页:“做了。烈士抚恤金,按每人两百万算,一百二十七人就是两亿五千四百万。伤残人员的优抚金,分等级,从二十万到八十万不等,按平均五十万算,三百八十六人就是一亿九千三百万。再加上后续的定期抚恤、医疗补助、丧葬费等等,保守估计,需要五个亿。” 老刘皱眉:“五个亿?这还只是第一批。” 小王说:“对。如果后面再查出第二批、第三批,可能要到十个亿以上。”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周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十个亿。这笔钱,从哪儿来?” 没人说话。 周局转过身,看着大家。 “这笔钱,必须出。这些人,都是为国家付出过的。现在给他们补偿,天经地义。但问题是,财政那边能批多少?省里的预算,每年就那么点,一下子拿出十个亿,不可能。” 老刘说:“那怎么办?分批给?” 周局摇头:“分批给也行,但不能拖太久。这些人,等了一辈子了。” 小王说:“周局,我听说赵育良那边……” “赵育良怎么了?” “我听说他认罪了,还提出愿意捐款一个亿,条件是放他儿子一马。”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局。 周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事我知道。但这不是咱们能决定的。” 赵育良坐在审讯室里,对面坐着林国栋和老陈。 三个人都没说话,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嗡嗡声。 赵育良先开口。 “林国栋,我提的条件,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国栋看着他,没说话。 “一个亿。我知道你们现在缺钱,那些烈士的抚恤金,伤残的优抚金,加起来不是小数目。我一个亿,够你们发几十个人的了。” “赵育良,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能摆平一切?” “我知道摆不平。但至少,能让我儿子活命。” 老陈忍不住了:“赵育良,你儿子跑出国了,是你让他跑的。现在你拿钱出来,想换他平安?你想得美。” “我知道你们恨我。我也知道自己活不了。但文广是无辜的。他那些年做的事,都是我让他做的。他不想收钱,我逼他收。他不想跑,我逼他跑。现在他一个人在加拿大,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你们还想怎样?” 林国栋说:“他想回来吗?” 赵育良愣了愣。 “他要是想回来,就自己回来。回来了,该怎么判怎么判。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无辜,法院会给他一个公道。” 赵育良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林国栋,你真的不考虑我的条件?一个亿,不是小数目。那些烈士家属,那些伤残老兵,现在正等着钱救命呢。” 林国栋站起来,看着他。 “赵育良,你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那是昧心钱,是脏钱。用你的脏钱去补偿那些被你害过的人,你觉得合适吗?” 赵育良不说话了。 林国栋转身要走,赵育良说:“林国栋,你们要是不收我的钱,那些家属怎么办?财政能拿出那么多钱吗?” 林国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东莞,晨月集团总部。 李晨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周雅琴送来的财务报表。冷月坐在旁边,拿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刘艳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晨哥,有人找你。” 李晨抬头:“谁?” “省民政厅的,姓王,说是专项工作组的。” “让他进来。” 小王走进来,看见李晨,有点紧张。李晨站起来,跟他握手。 “王科长,坐。喝茶还是喝水?” “不用不用,我说几句话就走。” “什么事?” “李总,是这样。我们专项工作组最近在落实那些年牺牲、伤残人员的补偿问题。资金缺口很大,初步测算需要十个亿以上。财政那边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想问问您,能不能……捐点?” 李晨看着他,没说话。 小王赶紧说:“不是强制性的,就是问问。您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 “需要多少?” 小王愣了愣:“啊?” “我问你,需要多少?” “这个……您想捐多少都行,我们不嫌多。” 李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说:“一个亿。够不够?” 小王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冷月也愣住了,看着李晨。 刘艳更是瞪大了眼睛。 小王结结巴巴地说:“李、李总,您说的是真的?一个亿?” 李晨点头:“真的。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 “这笔钱,不能跟赵育良的沾上边。他的钱是脏钱,不能用。我的钱,虽然也不是什么干净钱,但至少不是害人得来的。你用我的钱,去补偿那些被他害过的人,这账,才说得清。” “李总,您这话,我记住了。” 李晨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琴姐,给我准备一个亿,打到省民政厅的账上。对,一个亿。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着小王。 “王科长,钱明天到账。你回去告诉那些家属,李晨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该出的钱,一分不会少。” 小王站起来,给李晨鞠了一躬。 “李总,我替那些家属谢谢您。” 李晨摆摆手:“别谢我。要谢,谢冷月她哥。是他让我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比钱重要。” 省城某小区。 张建国的母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张烈士证书,还有一张银行卡。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泪流了满脸。 门被敲响,她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普通,手里拎着个水果篮。 “大娘,我是来看您的。” 老太太愣了愣:“你是?” 年轻人说:“我叫李晨,是从东莞来的。听说您儿子是烈士,来看看您。” 老太太赶紧让开:“快进来,快进来坐。” 李晨进屋,看见墙上那张照片,站住了。 照片上,张建国穿着军装,笑着。 李晨走到照片前,鞠了一躬。 老太太看着,眼泪又流下来。 “孩子,你这是……” 李晨转过身,说:“大娘,我跟您儿子不一样,我是混江湖的。但我敬重他。他比我强。” 老太太摇摇头:“孩子,别这么说。都是好孩子。” 两人坐下,聊了一会儿。 李晨问她身体怎么样,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老太太都说好,都好。 临走的时候,李晨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大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着。” 老太太打开一看,是一沓钱,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几万块。 她赶紧推回去:“孩子,这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李晨按住她的手。 “大娘,您儿子为国家牺牲了,这是国家欠他的。我替国家还一点,您就收着吧。” 老太太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孩子,你叫什么来着?” “李晨。” 老太太点点头,嘴里念叨着:“李晨,李晨,我记住了。你是好人。” 李晨摇摇头:“我不是好人。但我会努力,做一个好人。” 赵育良一个人坐在监舍里,对着墙上那台小电视发呆。 电视里在放新闻,说有个企业家捐了一个亿,用来补偿那些年的烈士和伤残老兵。新闻里没提名字,只说是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企业家。 赵育良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一个亿,人家不要。 别人的一个亿,人家收了。 他想用钱买儿子的命,没买成。 人家用钱,买的是那些家属的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粉笔,教过无数学生。 那双手,也收过数不清的钱,签过数不清的条子。 现在,那双手,什么都没抓住。 小王拿着那份一个亿的到账通知,手都在抖。 周局看着那张通知单,沉默了很久。 “这个李晨,是个什么人?” “东莞的,做生意的。以前也是混江湖的,后来洗白了。” 周局点点头,没再说话。 老刘在旁边说:“一个亿啊,说捐就捐了。这人,有点意思。” 小王说:“他说,他的钱虽然不是干净钱,但至少不是害人得来的。用他的钱补偿那些家属,这账,才说得清。” 周局听着,眼眶有点红。 “这账,说得清。那些家属,也等到了。” 专项工作组又开了一次会。 周局说:“李晨捐的一个亿,已经到账了。加上财政拨的两个亿,目前有三个亿。第一批烈士抚恤金,可以发了。” 老刘说:“那剩下的呢?” 周局说:“剩下的,慢慢来。能发一批是一批。那些家属,等了一辈子,不在乎多等几天。” 小王说:“周局,赵育良那边……” 周局摆摆手:“他的钱,不能要。那是脏钱。用了他的钱,那些家属心里能舒服吗?那些老兵心里能舒服吗?” 老刘点头:“对。他的钱,一分都不能要。” 会议结束后,小王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第一批发放名单。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张建国。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已核实,母亲健在,抚恤金两百万,已发放。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家属,一个个等了二十多年的人。 小王一边写,一边想着李晨那句话。 “我的钱虽然不是干净钱,但至少不是害人得来的。用我的钱补偿那些家属,这账,才说得清。” 这账,说得清。 那些人,也等到了。 网上又炸了。 有人在微博上爆料,说有个企业家捐了一个亿,用来补偿那些年的烈士和伤残老兵。没说名字,但消息还是传开了。 评论里有人说:“一个亿!这人是真有钱,也是真有心。” 有人说:“不管是谁,我给他磕一个。” 有人说:“那些家属终于等到了。虽然晚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有人说:“听说赵育良也想捐一个亿,换他儿子平安。结果人家不要。这才是真正的善恶分明。” 有人说:“脏钱不能要。用了脏钱,那些家属心里能舒服吗?” 有人说:“那个捐钱的企业家,是谁啊?我想知道他的名字。” 有人说:“不知道,人家不愿意透露。” 有人说:“那就叫他无名英雄吧。” 第692章 赵文广回不去的故乡 温哥华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 赵文广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玻璃上全是水珠,顺着往下淌,把街对面的那栋老楼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这间公寓是来加拿大之后租的,一室一厅,一个月两千三百加币。 放在国内,这个价钱能在省城租个一百五十平的大房子。在这儿,就这巴掌大的地方,家具还是二手的,沙发塌了一块,坐上去硌得慌。 赵文广来加拿大四十六天了。 四十六天,换了三个住处。 刚来的时候住在列治文的一家酒店,后来觉得不安全,搬到了本拿比的朋友家。住了半个月,又觉得朋友的眼神不对劲,连夜搬出来,在这间公寓落了脚。 公寓在唐人街边上,邻居大多是华人老头老太太,每天早晚在楼道里碰见,都客客气气点点头,谁也不问谁。 赵文广喜欢这样,不问最好。 窗外的雨小了点,但没停。 赵文广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该出门了,去那家华人超市买点吃的。超市五点之后人少,他习惯那个点去。 换衣服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那个人,快不认识了。 头发长了,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胡子也好几天没刮,青青的一片。 脸色发灰,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跟那些刚来的留学生没什么两样。 这还是那个赵文广吗?省城最年轻的副厅长,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走到哪儿都有人前呼后拥的赵公子? 赵文广苦笑了一下,拉上卫衣帽子,开门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脚步声,哒,哒,哒。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冷风夹着雨丝扑在脸上,打了个哆嗦,把帽子拉得更低。 超市不远,走路五分钟。 赵文广低着头,尽量贴着墙根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下意识往橱窗里看了一眼——电视上在放新闻,中文台,一个主持人正在说着什么。 赵文广停住脚步,盯着电视屏幕。 新闻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父亲的脸。 赵育良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镜头是偷拍的,晃得厉害,但那张脸,那个眼神,赵文广一眼就认出来了。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传来:“原省城师范大学教授赵育良,因涉嫌贪污受贿、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杀人等多项罪名,已被依法逮捕。据悉,赵育良已初步认罪,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赵文广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淌进脖子里,冰凉。但他没感觉。 看着屏幕上那个低着头的老头,那个从小教他写字、教他做人的父亲,那个在他临走前拍着他肩膀说“走吧,别回头”的父亲。 想起父亲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愧疚,有不舍,还有……绝望。 赵文广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 但他没哭。 不能哭。 哭了,就回不去了。 虽然他也知道,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超市里人不多,几个老头老太太推着购物车慢慢走。 赵文广拿了个篮子,往里放了几样东西——面包,牛奶,鸡蛋,一包速冻水饺,两桶泡面。 这些东西够他吃三四天。 他不敢买多,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不敢让人记住他的脸。 结账的时候,收银的是个华人小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笑着跟他说话。 “今天雨真大,出门记得带伞啊。” 赵文广点点头,没说话,把钱递过去。 小姑娘找零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哎,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赵文广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淡淡说:“是吗?像谁?” 小姑娘想了想,又摇摇头:“想不起来了。可能像哪个明星吧。” 赵文广接过零钱,拎起袋子,快步走了。 走出超市,雨还在下,比刚才大了一点。低着头往回走,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他没见过这辆车。 赵文广站在街对面,盯着那辆车看了足足五分钟。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往外冒着白气。 心里开始打鼓。 谁的车?来找谁的?是不是冲他来的? 他在街对面站着,不敢动。雨越下越大,把他浇了个透湿,但他不敢动。 又过了五分钟,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人,是个华人中年男人,穿着黑西装,打着伞。他往四周看了看,然后走到公寓门口,按了按门禁。 赵文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那人按了半天,没人应。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上车,走了。 赵文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腿都软了。 快步跑回公寓,上楼,进屋,把门反锁上。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 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点窗帘,往下看。那辆车没回来,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雨还在下。 赵文广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想起父亲,一会儿想起龙四海,一会儿想起李晨,一会儿想起那些年的风光日子。 那时候多好啊。 在县城当书记的时候,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开会坐主位,吃饭坐主宾,喝酒有人敬,说话有人记。想办什么事,一句话就行。想见什么人,打个电话就来。 龙四海那个山庄,他去了多少次?记不清了。 每次都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最好的包间,最好的酒,最好的女人。小月那个姑娘,他养了两年多,随叫随到。 万子良那边就更不用说了。那些地是怎么批的?那些项目是怎么拿的?那些钱是怎么分成的?他闭着眼睛都能说清楚。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自己能一直这么风光下去。 现在呢? 住着一个月两千三的公寓,吃着两块钱一包的泡面,看见黑车就腿软,听见敲门就心跳。 这叫什么事儿? 赵文广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第二天,雨停了。 赵文广起了个大早,去楼下买了一份中文报纸。翻了半天,在角落里找到一条小新闻:原省城副厅长赵文广被通缉,目前仍在逃。 把那条新闻看了三遍。 通缉。 仍在逃。 这两个词刺得他眼睛疼。 赵文广把报纸卷起来,扔进垃圾桶。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那家便利店,又往橱窗里看了一眼。电视上还在放新闻,这回不是他父亲,是别的。 但他不敢看了。 回到公寓,他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天晴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对面那栋老楼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狗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送外卖的小哥。 他们都有自己的日子。 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 赵文广不知道。 他想回国。 想得要命。 但他回不去。 回去了就是手铐,就是监狱,就是跟父亲一样的下场。 他又不想回去。 可不回去,就这么在加拿大漂着?一辈子躲躲藏藏,见人就躲,听见敲门就心跳? 赵文广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一个人,孤零零的。 下午三点,赵文广出门了。 他得去银行,查查账户里的钱。来的时候带了一笔,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银行不远,走路十分钟。他低着头,走得很快。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喊。 “赵厅长?” 赵文广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 那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脸有点熟。赵文广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这是当年在县里搞过项目的商人,姓孙,具体叫什么忘了。 孙老板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赵厅长,真是您?您怎么也在这儿?” 赵文广脑子转得飞快。 他不能认。 认了就完了。 他摇摇头,说:“你认错人了。” 孙老板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他,然后说:“不对,您是赵厅长,我认得您。您怎么……” 赵文广打断他:“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孙老板在后面喊:“赵厅长!赵厅长!” 赵文广不回头,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 一直跑到看不见那个街角了,他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心都快跳出来了。 这天晚上,赵文广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想着那个孙老板。 他会报警吗?会通知大使馆吗?会不会已经有人盯上他了?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凌晨三点,他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不能在这儿待了。 得换地方。 天亮之前,赵文广拎着一个行李箱,出了门。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儿。 温哥华的清晨,天还没亮透。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辆出租车在跑。赵文广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但对赵文广来说,每一天都一样。 躲。 藏。 怕。 没完没了。 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教他做人,说“文广,你要记住,做人要有骨气,做事要有担当”。 他有骨气吗? 他有担当吗? 没有。 他只有一条命,还有一颗想活下去的心。 赵文广上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机场。” 司机问:“去哪个机场?” 赵文广愣了愣。 对啊,去哪个机场? 温哥华有两个机场,一个国际的,一个国内的。他去哪个? 想了半天,说:“去国内的。” 先离开温哥华再说。 去哪儿都行。 出租车启动,驶向机场。 赵文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那些街道,那些房子,那些人,一个一个消失在身后。 就像他的过去。 就像他的故乡。 永远回不去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赵文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温哥华。 这座他待了四十六天的城市,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就要走了。 下一站是哪儿? 多伦多?蒙特利尔?还是卡尔加里? 他不知道。 飞机穿过云层,外面一片白茫茫。 赵文广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父亲的脸。 那个低着头,穿着橘黄色马甲,坐在审讯室里的老头。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也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 赵文广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他用手背擦掉,没睁眼。 飞机继续上升。 窗外,阳光刺眼。 但赵文广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第693章 又捐了三亿 队伍排到了电梯口,全是等着看《1985》的。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对着镜头喊:“家人们看见没?这队伍,这阵势,国产片今年头一回!”弹幕刷得飞起,有问票价的,有问好不好哭的,有问冷月本人是不是真在电影里的。 队伍中间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里攥着三张票,旁边跟着老公和儿子。 儿子不乐意,嘟囔着说想看动作片。 大姐瞪他一眼:“看什么动作片?这是你妈小时候的事,你给我好好看。” 队伍末尾有个老头,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一个人站着。前面的人回头看见,要让他先买,老头摆摆手:“不用,我没事,慢慢排。” 电影院大厅的电子屏上,红色数字一跳一跳的:今日票房3827万,累计票房10.47亿。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从电梯出来,看见那个数字,愣了一下。 旁边跟着的姑娘问他怎么了,他指指屏幕:“十亿了。” “什么十亿?” “这电影的票房,破十亿了。” 张琼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发呆。 旁边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是财务总监,姓魏,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表。 “张总,昨晚的数据出来了。累计票房10.87亿,今天上午已经到11.2亿了。按照这个势头,这个周末能冲到13亿。” 张琼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数字。 13亿。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电话响了,张琼接起来,是李晨。 “张琼,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张琼站起来,跟小魏说:“你先去忙,有事我叫你。” 李晨的办公室在楼上,张琼坐电梯上去。 推门进去,李晨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冷月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刘艳也在,抱着双胞胎里的一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晨哥,找我?” 李晨转过身,看着她。 “电影票房多少了?” “11.2亿。” 李晨点点头,走回办公桌边,坐下。 “张琼,咱们那部分利润,有多少?” “这个得算,按照投资比例,除去龙叔那边的,扣除成本、税费、发行费,咱们这边大概能分到三个多亿。” “三个亿。” “对,三个亿左右。” 李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捐了。” 张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捐了。咱们那部分利润,全捐了。给那些老兵,给那些烈士家属。” 张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冷月也抬起头,看着李晨。 刘艳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张琼结结巴巴地说:“晨、晨哥,三个亿啊。您想好了?” “想好了。” “可是……这是咱们公司的钱,您一个人说了不算,得开会……” “那就开会。现在就开。” 十分钟后,晨月集团几个核心人物都到了李晨办公室。除了张琼,还有周雅琴,还有苏晚晴,还有几个股东代表。 李晨把话又说了一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雅琴先开口:“李总,三个亿不是小数目。咱们公司虽然这几年赚了点钱,但三个亿拿出来,现金流会受影响。” “我知道。” 苏晚晴说:“李总,我不是反对您做好事。但好事也得量力而行。您之前已经捐了一个亿了,现在又捐三个亿,咱们公司……” 李晨看着她:“咱们公司怎么了?” 苏晚晴不说话了。 张琼说:“晨哥,要不咱们捐一半?一个多亿也不少了。” 李晨摇摇头。 “张琼,你知道那部电影为什么能火吗?” 张琼愣了愣。 “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龙叔,是因为冷军,是因为那些老兵。他们的故事,老百姓愿意看。他们的命,老百姓记在心里。现在电影赚钱了,咱们拿这些钱,去帮他们,天经地义。” “之前捐那个亿,是我个人捐的。这回捐三个亿,是公司的钱。但不管是谁的,这钱,得用在该用的地方。” 张琼沉默了几秒,说:“晨哥,我支持您。” 周雅琴叹了口气:“李总,您既然决定了,我也没话说。但手续得走对,得留好凭证,免得以后说不清。” 李晨点点头:“琴姐,这事你负责。” 下午两点,晨月集团发了公告。 公告很短,就几行字:晨月集团及旗下子公司决定,将电影《1985,被遗忘的青春》投资分成所得全部利润,约三亿元人民币,捐赠给相关慈善机构,用于帮扶那些年在特殊任务中牺牲、伤残的人员及其家属。特此公告。 公告发出去十分钟后,网上炸了。 微博热搜第一:#晨月集团捐3亿# 评论区里,说什么的都有。 “牛逼!这才是企业家!” “三亿?真的假的?不会是炒作吧?” “这家老板之前已经捐了一个亿了,也是给老兵的。” “作秀,肯定是作秀。有钱人都这样,捐点钱搏个好名声。” “作秀?你作个三亿的秀给我看看?” “之前捐一亿,现在捐三亿,总共四亿了。这老板什么来头?” “李晨,东莞的,做娱乐和建材的。以前混江湖的,现在洗白了。” “不管以前干啥的,能捐四亿,我敬他是条汉子。” “那些骂作秀的,你捐四百块试试?” 省城电影院门口。 一群年轻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支持《1985》,支持晨月集团”。旁边还有几个人在发传单,传单上印着电影海报和捐款公告。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路过,看了一眼,哼了一声。 “作秀。不就是想搏个好名声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举牌子的一个年轻人听见了,转过头看着他。 “大叔,人家捐了四个亿。您捐了多少?” 中年男人愣了愣,然后说:“我没钱,捐不了。” “没钱没关系,但别骂人家作秀。人家是真金白银拿出来的,您呢?就动动嘴皮子?” 中年男人脸红了红,没再说话,快步走了。 旁边几个年轻人笑起来。 一个姑娘说:“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啥也不干,还见不得别人干好事。” 另一个说:“别理他,咱们继续。” 电影院排队的人比昨天还多。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今天的票卖完了!明天的票还有!大家明天再来!” 人群里有人喊:“明天几点开卖?” 工作人员说:“早上八点!” 又有人喊:“能多排几场吗?我们好多人等着看呢!” “已经在排了,加了三场了,还是不够。” 队伍里,一个年轻姑娘对男朋友说:“咱们明天早点来吧。” “行,我六点就来排队。” 旁边一个老头听见了,笑着说:“年轻人,不用那么早,我明天五点就来。” 大家都笑了。 网上关于捐款的讨论还在继续。 有人发了一条长微博,标题叫《那个叫李晨的人》。 “我不知道李晨是谁,以前没听说过。今天看到他捐了四个亿,突然想写点什么。 “四个亿,不是小数目。他完全可以不捐,没人逼他。但他捐了。而且不是第一次,之前已经捐了一个亿。 “有人说他作秀。我想问,你见过这样作秀的吗?捐四个亿,就为了搏个好名声?那这个名声,也太贵了。 “有人说他以前混江湖的,钱不干净。但钱不干净,捐给老兵,就干净了。那些老兵,那些烈士家属,他们需要这笔钱。他们不管这钱是从哪儿来的,他们只知道,有人记得他们。 “所以,不管李晨以前是什么人,至少这件事,他做对了。 “那些骂他作秀的人,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做过什么? “反正我支持他。这秀,我支持。” 这条微博被转了十几万次,点赞上百万。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支持”。 省城电影院门口,队伍排得更长了,从电梯口一直排到大门口,又拐了个弯,排到了马路边上。工作人员拿着喇叭不停地喊,嗓子都快哑了。 队伍里,有人拿着手机刷新闻。 “哎,你们看,那电影票房又涨了,13亿了!” “13亿?昨天不才11亿吗?” “今天早上破的13亿。按这个势头,这个周末能到15亿。” “15亿,啧啧,真牛。” “不是电影牛,是那些老兵牛。他们的故事,值得这么多票房。” “对对对,那些老兵,太不容易了。” 队伍最前面,一个老头买到票,拿着票看了又看,眼眶红红的。 旁边的人问他:“大爷,您这是第几回看了?” 老头说:“第三回。” 那人愣了:“第三回?您这么喜欢?” 老头摇摇头,说:“不是喜欢。是那些兵,跟我一样。我也是当兵的。看了他们的故事,就像看我自己。” 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爷,您也当过兵?” 老头点点头:“当过。六几年当的兵,七年。” “那您也是英雄。” 老头摆摆手:“不是英雄。只是当兵的。” 队伍里,好几个人听见了,都转过头看着老头。 “大爷,您就是英雄。” 老头眼眶又红了,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票。 下午,网上又有人发了一条微博。 “今天在电影院门口看见一个老爷爷,买了第三张票。他说他也是当兵的,看这部电影,就像看自己。我突然觉得,那些捐钱的人,那些买票的人,那些发帖支持的人,做的都是对的。因为那些老兵,值得。” 这条微博也被转了几万次。 评论区里,有人说:“那些老兵,是我们欠他们的。” 有人说:“不管捐多少钱,不管买多少票,都还不清。” 有人说:“但至少,我们在还。” 东莞,晨月集团总部。 李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冷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晨哥,张琼那边来电话了。说龙叔那边也宣布了,把他们的那部分利润也捐了。” 李晨愣了愣:“龙叔也捐了?” 冷月点头:“对,也捐了。三亿多。” 李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老爷子,有点意思。” “他说,他拍了一辈子电影,赚了一辈子钱,没做过什么好事。这回,想做一回。” 李晨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月月,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冷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什么有意思?” “以前,咱们都是被人看不起的。混江湖的,捞偏门的,没人看得起。现在,咱们也能帮人了。而且帮的,还是那些英雄。” 冷月点点头。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老天爷故意的。让咱们这种人,去做这些事。” “也许吧。老天爷有老天爷的安排。” 第694章 九爷的电话 省民政厅会议室。 周局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传真纸上的字还热乎着,是龙叔那边发来的,正式确认将《1985》香港方面投资分成的全部利润捐出,共计三亿两千万。 加上晨月集团的三亿,再加上其他几个小投资方跟风捐的两千多万,总数已经超过六亿五千万。 周局看着那个数字,手有点抖。 老刘在旁边说:“周局,这个数,够发第一批抚恤金了。剩下的还能成立个基金,专门帮扶那些老兵和家属。” 周局点点头,没说话。 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周局,又来了。发行方那边也宣布了,把发行分成捐一半,大概八千万。” 周局愣了一下:“发行方也捐?” 小王说:“对,说被李晨和龙叔感动了,也要表个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刘笑了:“这叫什么?这叫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之前还有人担心,说这帮人是来割韭菜的。拍个电影,利用老兵的情怀赚钱。现在看来,格局小了。” 小王说:“周局,您这话说得对。人家忙活大半年,一分钱不赚,全捐了。这是什么精神?” 周局转过身,看着他。 “这是什么精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笔钱,能救很多人。” “现在的问题是,这笔钱怎么用。六亿多,加上之前的捐款,差不多十个亿了。光发抚恤金用不了这么多,剩下的怎么办?” 周局想了想:“成立个基金吧。老兵关怀基金会。专门帮扶那些老兵和家属。看病、养老、上学,都管。” 小王说:“这个名字好。老兵关怀基金会。” 周局走回座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小王,你草拟一个方案。基金怎么设,钱怎么管,人怎么用,都要写清楚。写好了,报给上面批。” “好的周局。” 老刘说:“周局,李晨那边,要不要给个什么奖励?人家捐了四个亿,带动了这么多,不给点表示,说不过去。” “奖励肯定要给。但给什么,得想清楚。人家不图钱,不图名,给个奖状?太轻了。给个称号?又怕人家不稀罕。” “要不,评个什么先进个人?” 周局摇摇头:“先进个人?人家一个江湖人,要那个干嘛?” 老刘说:“那就先放着。反正这事还没完,等电影下映了,再看。” 周局点点头:“行,先放着。”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局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 “好,我知道了。谢谢领导。” 挂了电话,老刘问:“怎么了?” “上面来电话了,说李晨这事,让咱们慎重处理。给奖励可以,但别太高调。毕竟他的背景……” “明白了。毕竟是江湖出身,怕有人说闲话。” “对。不是不给,是不能给得太高调。给个内部表彰就行,别往外宣传。” 小王有点不服气:“可人家捐了四个亿,还不让宣传?那些明星捐个几十万都恨不得天天上热搜。” 周局看着他:“小王,这世界上的事,不是你捐了钱,就什么都对了。李晨什么出身?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这些都得考虑。上面也是为他好,太高调了,反而容易招人眼红。” 小王不说话了。 东莞,晨月集团总部。 李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冷月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新闻。刘艳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晨哥,网上有人骂你。” 李晨转过头:“骂什么?” “说你捐钱是为了洗白,说你以前干过那么多坏事,捐几个亿就想把账抹平?还有人说,你那些钱本来就是脏钱,捐出来是应该的。” 李晨笑了:“骂呗。又不少块肉。” “晨哥,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人家说得没错,我以前确实干过不少坏事。那些钱,也不是什么干净钱。现在捐出来,就当还债了。” “可你也不能让他们这么骂啊。” “骂就骂了。我要是连骂都受不了,还做什么事?” 正说着,手机响了。 李晨拿起来一看,愣了愣。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九爷。 “九爷。” “李晨,听说你最近风光得很啊。” “九爷您别笑话我。什么风光不风光的,就是做了点事。” “四个亿,叫‘点事’?” “九爷,您打电话来,不是专门夸我的吧?” “李晨,你在哪儿?方便说话吗?” 李晨看了看冷月和刘艳,说:“方便。您说。”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着就行。” “好。” “你这回做的事,是好事。但好事归好事,你得想清楚一件事——盛极而衰。” 李晨没说话。 “你现在风头正劲,网上都在夸你,民政那边也领你的情。但你想过没有,这风头能刮多久?刮得越猛,反噬的时候越狠。” “九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做好事,别挂自己的名。特别是你现在这个热度,太高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话你听过吧?” “听过。” “你现在捐了四个亿,大家都夸你是好人。但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你吗?等着你犯错,等着你出丑,等着你哪天被人扒出点什么来。你以前干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事,真要被人翻出来,你今天的好名声,全得翻篇。” 李晨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让你别做好事。好事该做还得做。但做完了,就退一步。别站在台前。让人把钱收了,把人救了,就够了。你的名字,能不挂就不挂。” “九爷,您这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行。还有一件事,你那电影,后面还有票房分成吧?” “对,还有。” “你打算怎么办?” “全捐了。不管后面多少,全捐。” “行。有魄力。但捐归捐,别自己出面。让你那个女经理去办,让她去跟民政对接。你就别露面了。” “九爷,您是怕我树大招风?” “对。树大招风。你现在的树,已经够大了。再大下去,风就来了。”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行了,我挂了。” “九爷,谢谢您。” “谢什么谢。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知道年轻人爱出风头。但出风头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 电话挂了。 李晨拿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冷月走过来,轻声问:“九爷说什么了?” 李晨把话重复了一遍。 冷月听完,也沉默了。 刘艳说:“九爷这是为你好。” 李晨点点头:“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那些人都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捐了四个亿,不知道他正在被九爷教训。 但九爷说得对。 他现在太扎眼了。 扎眼到让人眼红,让人嫉妒,让人等着看他笑话。 李晨转过身,看着冷月。 “月月,给张琼打个电话,让她来一趟。” 十分钟后,张琼推门进来。 “晨哥,找我?” “电影票房后面还有分成吧?” “对,还有。估计还能分个一两亿。” “后面的事,你来办。” 张琼愣了愣:“什么意思?” “后面的捐款,你出面。跟民政对接,签字,开会,都你来。我的名字,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晨哥,这是为什么?” “九爷刚才打电话来,说树大招风。我这棵树,已经够大了。再大下去,风就来了。” 张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 “还有,基金那边,也别挂我的名。要挂就挂公司的名,或者挂冷月的名,都行。就是别挂我的。” “晨哥,您这是……” “做好事就行,名不名的,无所谓。” 网上关于捐款的讨论还在继续。 但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发帖说:“李晨人呢?怎么不见了?前两天还上热搜,今天怎么没动静了?” “可能是躲起来了。怕被骂。” “有什么好骂的?人家捐了四个亿。” “捐四个亿怎么了?他那些钱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没数?” “你管他怎么来的?反正是捐了。有本事你也捐四个亿。” 吵来吵去,没个结果。 但李晨,确实不见了。 热搜上没有了,新闻里没有了,连微博都不发了。 就好像这个人,突然消失了。 第695章 赵育良、死缓 省城看守所的会见室不大,二十来个平方。 一张长条桌,把房间分成两半。桌子这边是一把椅子,那边也是一把椅子。墙上刷着白灰,已经泛黄了,墙角有块水渍,像个人脸的形状。 李晨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那扇门。 门是铁的,漆成深灰色,上面有个巴掌大的小窗,这会儿关着。 旁边站着个看守,三十来岁,板着脸,不说话。 李晨进来的时候,他搜了身,把手机、钱包、钥匙全收走了,然后指了指这把椅子。 “坐着等。” 等了多久了?李晨没看表,估摸着有十分钟。 门那边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铁门上的小窗拉开,一双眼睛往里看了看,然后门开了。 赵育良走进来。 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剃得很短,花白的一片。脸上的肉松弛了,眼袋垂下来,跟两个小水袋似的。但腰板还挺直,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看守指了指那把椅子。 赵育良坐下,隔着长条桌,看着李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 看守说:“半小时。”然后退到门口站着。 门关上了。 会见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嗡嗡声。 赵育良先开口。 “李晨,谢谢你愿意见我。”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育良说:“我知道你恨我。冷军是我让人杀的,柳媚也是我点头的。还有张华,还有贵利高,还有黄金峰,还有白雪。这些人的命,都跟我有关系。” 李晨还是没说话。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求你原谅。我做的事,我认。法院判了,死缓。我会上诉吗?不会。我等死。” 李晨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沉。 “那你还叫我来干什么?” 赵育良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李晨,我有件事求你。” 李晨没接话。 赵育良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不大,拇指大小,雕成个平安扣的样子,颜色青白,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得圆润了。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她走的那年,我二十六岁,刚参加工作。她拉着我的手,把这个塞给我,说‘育良,娘没什么给你的,就这一块玉,你戴着,保平安’。” 李晨看着那块玉,没动。 赵育良说:“这块玉我跟了四十多年。从省城到县城,从县城回省城,开会带着,出差带着,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它是我娘留给我的,不脏。”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李晨心里动了一下。 “我这辈子,收了多少钱,我自己都算不清。那些钱,脏。但这块玉,不脏。它是我娘给的,干干净净的。” 他把玉往前推了推。 “李晨,我想求你,把这个收下。” “给我干什么?” “你明白的。” “赵育良,你是想让我放过你儿子?” 赵育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儿子跑了,现在在国外。你让我放过他?我怎么放过他?我又不是法院,又不是公安,我说放过就放过?” “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 赵育良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站起来。 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守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坐下!” 赵育良没坐。 他绕过桌子,走到李晨面前。 然后他跪下了。 看守愣了愣,又往前走了一步,但没再出声。 李晨低头看着赵育良。 这个老头,曾经是省城师范大学的教授,门生遍天下,一句话能让人升官,一句话也能让人坐牢。他教过无数学生,办过无数事,收过无数钱,害过无数人。 现在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不疼?不知道。 但他跪着。 李晨说:“赵育良,你起来。” 赵育良摇摇头。 “李晨,我不求你别的。文广是我儿子,他就那一个。我教了他一辈子,教他怎么当官,教他怎么做事,教他怎么往上爬。就是没教他,怎么当个人。现在他跑了,一个人在加拿大,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我知道他活该。我也活该。但李晨,你也是当爹的人。你有念念,有那两个双胞胎,还有南岛国那个儿子。你想想,要是有一天,你的孩子在外面漂着,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你什么心情?” 赵育良把那块玉举起来,举到李晨面前。 “李晨,这块玉不脏。我娘给的,跟了我四十多年。我现在把它给你。你收下,就当帮我个忙。文广要是能活着,就让他活着。要是实在活不了,也让他死得不那么难受。” 李晨看着那块玉。 玉很小,在他手心里,青白色的,温润润的。 赵育良的手在抖。 李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块玉。 赵育良愣了一下,眼眶里滚出两颗泪。他没出声,就那么跪着,泪流了满脸。 “赵育良,你起来。” 赵育良没动。 “我收了这块玉,不代表我答应你什么。你儿子的事,我管不了。法院怎么判,公安怎么抓,那是他们的事。我只是个老百姓。” 赵育良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起来。” 赵育良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跪的时间不长,但年纪大了,腿有点软,站不稳。 “赵育良,你后悔吗?” “后悔?后悔什么?后悔收钱?后悔害人?还是后悔没早点死?” “后悔做人做成这样。” “李晨,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教了无数学生。有的当了官,有的发了财,有的进了监狱,有的死了。我一直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现在我才知道,我什么都掌控不了。连自己都掌控不了。” “李晨,你别学我。” “你有钱,有女人,有孩子,有兄弟。你什么都有。但你得记住,这些东西,都不是你的。你只是暂时拿着。哪天你没了,这些东西就没了。只有一样东西是你的——你做过的事,你怎么对人,你怎么对事。这些,会留下来。” 李晨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我对不起冷军,对不起柳媚,对不起张华,对不起很多人。我知道我死了也还不清。但李晨,我求你一件事。” “你说。” “那块玉,你收好。不是为了文广,是为了我娘。她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她给我的东西,我不想让它跟着我进监狱,进火葬场。你帮我收着,就当替她留着。” 李晨点点头。 赵育良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笑出来了。 “行了,我该说的说完了。你走吧。”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替我向冷月道个歉。她哥,是我害的。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总得说一声。” 李晨点点头。 赵育良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什么东西被捂住了。 李晨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那块玉。 玉很小,很温润,在掌心里有点暖。 他想起赵育良那句话。 “它是我娘给我的,不脏。” 看守走过来,说:“走吧。” 李晨站起来,把那块玉攥在手心里,跟着他往外走。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外面天已经黑了。冷月站在车旁边,看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 “晨哥,怎么样?” 李晨没说话,只是把攥着的手伸开。 那块玉躺在掌心里,青白色的,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冷月看着那块玉,愣了愣。 “这是……” “赵育良给的。他娘的遗物。” “他要你放过赵文广?” 李晨点点头。 “你答应了?” 李晨摇摇头。 “我没答应。但我收了这块玉。” “晨哥,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是他那句话,让我难受。” “哪句话?” “他让我替他娘留着。他娘是个好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她的东西,不脏。” 冷月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块玉,在他们两人手心里,暖暖的。 远处,看守所的大楼灯火通明。那扇铁门,那间会见室,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头,都留在里面了。 李晨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不多,稀稀拉拉的几颗,挂在天边。 他想起赵育良最后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悔恨,有不舍,还有一点解脱。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知道自己活该。 但他还是想把那件不脏的东西,留下来。 李晨把那块玉装进兜里,拍了拍。 “月月,走吧。” 冷月点点头,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驶离看守所。 后视镜里,那栋大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赵育良跪在地上的样子。 一个老头,穿着橘黄色的马甲,跪在水泥地上,举着一块小小的玉,说“李晨,这块玉不脏”。 想起自己父亲。 那个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头,从来没教过他什么大道理,只会说“小子,别学坏”。 想起冷军。 那个在卧底的时候被打死的人,临死前也没留下什么话,只有冷月替他记着。 想起柳媚。 那个在老家摔了一跤就再也没起来的人,拼了命把念念生下来。 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 赵育良放不下他儿子。 李晨放不下谁? 冷月?刘艳?琳娜?念念?双胞胎?那个还没见过面的番耀? 都放不下。 但他不会像赵育良那样。 不会等到跪在地上的那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放不下的人。 车子驶进东莞市区,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李晨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一家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电子屏上跳动着《1985》的票房数字——15.7亿。 那些排队的人,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老人。他们不知道李晨是谁,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块玉的故事。 但他们知道冷军。 知道那些老兵。 知道那些被遗忘的人。 车子停在柳媚留下的那栋别墅门口。李晨下车,往里走。念念的喊声从屋里传出来:“爸爸回来了!” 李晨笑了,加快脚步。 那块玉在兜里,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不脏。 真的不脏。 第696章 宣判 省城中级人民法院。 第三审判庭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两个法警,板着脸,目不斜视。走廊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都压着声音说话。 林国栋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老陈站在旁边,同样没点烟。两个人看着窗外,谁也没说话。 小王从楼梯口跑上来,气喘吁吁的。 “林厅,开始了?” 林国栋点点头,把烟装回烟盒。 “刚进去。” 小王说:“您不进去?” 林国栋摇摇头:“不进了。在外面等。” 小王往审判庭那边看了一眼,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里面什么情况,不知道。 但判决结果,他昨天就知道了。 死缓。 贪污受贿,金额巨大,组织包庇黑社会,纵容卖淫嫖娼,插手人事安排,排除异己,还有好几条人命。 这些罪名,随便拎出一条,都够判死刑的。 但最后是死缓。 小王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但他知道,这已经是多方博弈之后的结果了。 赵育良那些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部门,真要一网打尽,得抓多少人?得乱成什么样? 最后只抓了六个。 其余那些,没有重大犯罪行为的,内部警告,诫勉谈话,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 稳定压倒一切。 这话小王听过,但今天才算真明白了。 审判庭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冲林国栋招招手。 林国栋走过去,那人低声说了几句。林国栋点点头,跟着他进去了。 小王想跟上去,老陈拦住他。 “别去。这事跟你没关系。” 小王站住了,看着林国栋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审判庭里,人不多。 法官席上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正在整理材料。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个人,有检察院的,有纪委的,有公安的,还有几个不认识。 赵育良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橘黄色的马甲,头发比上次见李晨的时候又短了些,几乎贴着头皮。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面的地板。 林国栋从侧门进来,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坐下。 法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赵育良,男,汉族,大学文化,原省城师范大学教授……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育良在担任公职期间,违反组织纪律,拉帮结派,谋取私利,生活作风腐化,对子女教育不严,造成恶劣影响……” 赵育良听着,一动不动。 “违反廉洁纪律,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现已查清,被告人赵育良单独或伙同其子赵文广,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八千六百万元,另有不明来源财产一亿两千万元,转移至境外资金超过十亿元……” 林国栋听到这里,心里叹了口气。 十个亿。 这些钱,够建多少学校,够修多少路,够发多少抚恤金? 现在全在国外的银行里躺着。 “违反群众纪律,纵容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长期为龙四海等人提供保护,致使多名群众遭受侵害,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违反工作纪律,长期插手违规人事安排,排除异己,在多个部门安插亲信,严重破坏政治生态……” “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对多起命案负有直接或间接责任。其中包括:冷军被杀案,柳媚被害案,张华在拘留所自杀案,以及贵利高、黄金峰、白雪等人被杀案……” 赵育良的肩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 法官继续念:“上述犯罪事实,有证人证言、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被告人赵育良亦供认不讳,足以认定……” 念了足足二十分钟,才念到判决部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育良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巨额贿赂,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造成多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滥用职权罪、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被告人赵育良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部分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且积极退赃,依法可从轻处罚……” “判决如下:被告人赵育良犯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官念完,放下判决书,看着赵育良。 “被告人赵育良,你是否上诉?” 赵育良抬起头,看着法官。 “不上诉。”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法官点点头,在判决书上签了字。 法警走过去,站在赵育良旁边。 赵育良转过身,往旁听席上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那十几个人,最后停在林国栋身上。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赵育良微微点了点头。 林国栋没动,也没说话。 法警带着赵育良从侧门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育良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林国栋一眼。 然后他进去了。 门关上了。 审判庭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始有人收拾东西,小声说话。 林国栋站起来,从侧门出去。 走廊里,小王和老陈还站在那里。 看见林国栋出来,小王赶紧迎上去。 “林厅,怎么样?” “判了。死缓。不上诉。” 小王沉默了几秒:“那那些钱呢?” “钱的事,还得谈。” 省城看守所。 赵育良坐在审讯室里,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检察院的,姓吴;一个是纪委的,姓郑。两人都是四十来岁,看着面善,但眼睛很亮。 吴检察官先开口。 “赵育良,判决你也听了。死缓,不上诉。这个结果,你应该满意了。” 赵育良点点头。 吴检察官说:“现在说另一件事。你那些钱,转移到国外的,十个多亿。这笔钱,你得配合追回。” “我知道。我愿意配合。” 吴检察官点点头,和郑纪委对视了一眼。 郑纪委说:“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 “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儿子文广,现在在国外。我知道他被通缉了,回不来。我也不求你们放了他。但我想问一句,能不能……延后处理?” 吴检察官皱了皱眉:“延后处理?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先放着。不追,不抓,也不撤案。就放着。等什么时候方便了,再说。” 吴检察官和郑纪委又对视了一眼。 郑纪委说:“赵育良,你应该知道,你儿子是通缉犯。我们不可能答应放他一马。” 赵育良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求你们放他。我只求你们……延后处理。” “我那些钱,十个多亿。你们追回来,可以干很多事。那些烈士家属,那些伤残老兵,都需要钱。我一个快死的人了,留着钱也没用。我愿意配合,一分不留。但我就这一个儿子。” “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得汇报。” “我知道。我等。” 吴检察官站起来,走到门口,跟外面的一个人低声说了几句。那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那人冲吴检察官点点头。 吴检察官走回来,坐下。 “赵育良,上面回复了。你儿子的事,可以延后处理。” 赵育良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谢谢。” “别急着谢。延后处理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 赵育良点点头。 他当然明白。 延后处理,就是暂时不处理。 但也可能什么时候想处理了,就处理了。 没人给他任何承诺,没人保证他儿子平安无事。只是先放着,等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可以是一天,一个月,一年,或者永远。 只要没有新的压力出现,这件事就可以一直延后下去。 赵育良知道,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吴检察官说:“那钱的事,你配合吗?” “配合。全配合。我把账号、密码、转账记录,全告诉你们。那些钱,你们追回来,我一分不要。” 吴检察官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那签字吧。” 赵育良拿起笔,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 签完字,他放下笔,看着吴检察官。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见一个人。” “谁?” “李晨。” 吴检察官愣了愣:“李晨?你见他干什么?” “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 吴检察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事也得汇报。” 赵育良点点头:“我等。” 省城会议室。 周局、老刘、小王几个人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刚拿到的判决书复印件。 周局看着那份判决书,沉默了很久。 老刘说:“死缓。这个结果,还行。” 周局点点头,没说话。 小王说:“周局,那些钱呢?能追回来吗?” “应该能。赵育良愿意配合。十个多亿,追回来,咱们那个基金就能做大。” “他提了什么条件?” “让他儿子的事延后处理。” “延后处理?这条件……” “这条件不高。上面同意了。” 老刘想了想,点点头:“也对。他儿子在外面,抓不抓的,意义不大。先放着,以后再说。” 小王说:“那赵文广就没事了?” 周局摇摇头:“有事没事,以后看情况。现在先放着。” 小王不说话了。 周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这个赵育良,一辈子精明,最后也就换了个‘延后处理’。也不知道值不值。” “值不值,他自己知道。” 周局点点头,没再说话。 省城看守所。 李晨又来了。 还是那间会见室,还是那张长条桌,还是那把椅子。 还是那个看守,板着脸,站在门口。 李晨坐下,等着。 几分钟后,门开了,赵育良走进来。 还是那身橘黄色的马甲,还是那个剃得很短的发型。但脸上的表情,跟上回不一样了。 上回是压抑,是哀求,是不甘。 这回是平静。 赵育良坐下,看着李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李晨先开口。 “听说你判了。死缓。” 赵育良点点头。 “不上诉?” 赵育良摇摇头。 “为什么想见我?” “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李晨看着他,没说话。 “上回给你的那块玉,你收好了吗?” 李晨点点头。 “那就好。那是我娘给的,不脏。你留着,以后给你儿子。” 李晨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李晨,我这辈子,做了很多坏事。害了很多人。我知道我死了也还不清。但有一个人,我想求你放过。” “你儿子?” 赵育良点点头。 李晨说:“赵育良,你儿子的事,我管不了。” “我知道你管不了。我不求你管。我只求你,以后有机会的话,别为难他。” “他要是老老实实躲着,不回来惹事,我为难他干什么?” 赵育良眼眶红了。 “李晨,谢谢。” “别谢我。我不是为你。” 赵育良点点头,擦了擦眼角。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李晨。 “李晨,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李晨看着他。 赵育良说:“你跟我不是一样的人。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做个人。”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那块玉,替我娘留着。” 第697章 你是赵育良的退路 东莞,九爷的茶室。 茶室在九爷自己家里,摆着一张红木茶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只有一个“静”字,落款看不清是谁。 李晨坐在茶桌对面,看着九爷泡茶。 开水冲进紫砂壶里,茶叶翻腾,茶香飘出来。倒掉第一遍,再冲,再等,然后倒进公道杯,再分到两个小杯里。 “尝尝。”九爷把一杯推过来。 李晨端起来,抿了一口。茶很酽,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舌尖回甘。 九爷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慢慢喝着。 喝完了,放下杯子,九爷才开口。 “赵育良的判决,你知道了?” “知道了。死缓。” “不上诉,钱也愿意吐出来。这个结果,算是各方都能接受的。” “九爷,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您,赵育良为什么两次要见我?” 九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你心里没数?” “有数,但不确定。”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数?” “我觉得,他是想让我放过他儿子。” 九爷点点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九爷没直接回答,而是拿起茶壶,又给两人倒了一杯。 “李晨,你觉得赵育良是个什么样的人?” “聪明人。老狐狸。” “对,绝顶聪明。能在G省经营这么多年,门生遍天下,出了事还能全身而退?不对,他不是全身而退,他是被逼到绝路了。但即使到了绝路,他还在算计。” “他两次找你,求你放过他儿子。你以为他只是求你?错了。他是让你知道,他儿子的事,跟你有关了。” 李晨愣了一下:“跟我有关?” “你想想,他找你的事,谁知道?” “看守所那边知道,冷月知道,现在您知道。” “看守所那边知道,就代表着上面某些人知道。赵育良找你,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李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没抓住。 “别人会想,赵育良跟李晨,是不是有什么交易?是不是李晨答应了他什么?是不是李晨在保他儿子?” “可我什么都没答应。” “你什么都没答应,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赵育良见了你,给了你一块玉,你收了。” “九爷,您是说,赵育良是在给我下套?” 九爷摇摇头:“不是下套。是在给你铺路。” 李晨没明白。 “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那块玉吗?” “他说是他娘给的,不脏。” “那是一层意思。还有一层意思。” 李晨看着他。 “有一句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话你听过吧?” “听过。” “赵育良这辈子,坏事做尽,但最后他选择‘玉碎’——把自己碎了,把那些事扛了。你知道宣判书里,一个字都没提你吗?” 李晨愣住了。 “一个字都没有。没有提他利用你做白手套的事,没有提他帮你摆平了多少事。比如当年在桥洞里那一场,你以为他忘了?” 李晨心里一震。 “那件事,你在桥洞里被人堵住,砍翻了湖南帮一百人,后来是通过林国梁找到老师帮你摆平了。” “你那时候展现了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是能在东莞搅动风云的人,他就盯上你了,他帮你,是留后手。” “后来你做的那些事,收的那些产业,你以为全是你自己打下来的?有些是,有些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你铺路,让你顺利接手,让你做大。那个人,就是赵育良。”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是他的退路。” “退路?” “他儿子文广,是个官迷,一心往上爬,但爬得太急,根基不稳。赵育良知道自己早晚要出事,他得给儿子找条后路。你,就是那条后路。” 李晨脑子里嗡嗡的。 “你是江湖人,有势力,有钱,有人。他帮你做大,你欠他人情。他出事的时候,你能保他儿子。这就是他的算盘。” “可我什么都没替他做过。”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活着,只要还在G省,只要还是个人物,你就是他儿子的护身符。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宣判书里一个字都没提你?” “您刚才说,是他权衡了利弊。” “对。他权衡了利弊。他要是把你供出来,你能怎样?你进去待几年?出来还是条汉子。但他儿子呢?没人保了。那些门生故吏,有几个是真心的?能帮他的,只有你。” “可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他儿子?” 九爷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凭那块玉。” 李晨愣住了。 “那块玉是他娘给的,不脏。他把最干净的东西给你,你就欠他一份情。江湖人最重什么?情义。你收了那块玉,就相当于接过了他的托付。以后他儿子真有事,你能不管?” 李晨沉默了很久。 九爷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不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晨才开口。 “九爷,您说,我该不该管?” 九爷放下杯子,看着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就是,你管不管,都行。管了,江湖上说你重情重义,赵家欠你一份情。不管,也没人怪你,毕竟赵育良害过你身边的人。” “那您觉得,我应该管?” “不是我应不应该,是你自己想不想。李晨,你现在的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是江湖人,打打杀杀,快意恩仇。现在你是什么?你是企业家,是名人,是跟上面打交道的人。你得学会算账。” “算什么账?” “算人情账,算利益账,算长远账。赵文广现在逃在外面,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归。他这辈子,还能翻起什么浪?你管他,无非是在某些时候,说句话,搭把手。不用你拼命,不用你花钱,就是一句话的事。” 李晨听着,没说话。 “但这一句话,能换什么?能换赵育良那些门生故吏的人情。他们现在不敢动,是因为赵育良倒了。但那些人还在,还在位置上,还有权。你帮了赵文广,他们记在心里。以后你有事,他们也会帮你。” “九爷,您这是在教我做人情买卖?” “不是买卖,是江湖。你以为江湖是什么?打打杀杀?那是小混混。真正的江湖,是人情世故,是你来我往,是你帮我我帮你。” “赵育良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把最干净的东西给你,就是在告诉你,这事不脏。你可以做,做了也不脏。” 李晨看着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 “九爷,我明白了。” 九爷点点头:“明白就好。喝茶。” 他又泡了一壶,给李晨倒上。 两人喝着茶,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茶桌上,照在那杯茶上,亮亮的。 李晨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茶还是有点苦,但咽下去之后,舌尖回甘。 想起赵育良那句话。 “李晨,你跟我不是一样的人。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做人的机会。 现在他明白了。 赵育良把机会给了他。 用一块玉,用一句“不脏”,用那些永远不会被说出来的事。 李晨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九爷,谢谢您。我走了。” 九爷点点头:“走吧。有空常来。” 李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九爷还坐在那里,慢慢地泡茶,慢慢地喝。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暖洋洋的。 李晨下了楼,冷月还在车里等着。 看见他出来,冷月问:“九爷说什么了?” 李晨上了车,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冷月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晨哥,那块玉,你打算怎么办?” 李晨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块玉。 温润润的,有点暖。 “留着。” “那赵文广呢?” “不管。也不害。就让他漂着。” 冷月看着他,没说话。 “九爷说得对,我现在不是江湖人了。我得学会算账。管不管赵文广,不是情义问题,是账本问题。我不管,没人说我错。我管了,能换点人情。但现在我不想换。”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赵育良那样的人。什么事都算计,什么人都是棋子。我想做个人。” 冷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晨哥,你已经是个好人了。” “好人谈不上。但至少,不是坏人。” 车子发动,驶离九爷家。 李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想起桥洞里那一夜。 刀光剑影,喊杀声,血。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打,能拼,能活下来是自己命大。 现在才知道,有人在背后看着他,护着他,把他当退路。 赵育良。 那个老头,教了一辈子书,害了一辈子人,最后跪在地上,举着一块玉,说“李晨,这块玉不脏”。 不脏。 真的不脏。 李晨把手伸进兜里,又摸了摸那块玉。 很小,很温润。 他想起自己母亲。 那个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的女人,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值钱的东西,只会说“晨伢子,别打架,别惹事”。 她要是有,会不会也给他一块玉? 会不会也说“不脏”? 李晨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块玉,他会留着。 留着给念念,给倾国倾城,给番耀,给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 告诉他们,这块玉是一个老人给的。 那老人做了很多坏事,但他娘是个好人。 这块玉,不脏。 东莞,柳媚留下的那栋别墅。 念念跑过来,扑进李晨怀里。 “爸爸,你今天去哪儿了?” 李晨抱起她,说:“去看一个爷爷。” “什么爷爷?” “一个很老的爷爷。他给了爸爸一块玉。” “玉是什么?” 李晨从兜里掏出那块玉,放在她手心里。 念念看着那块小小的、青白色的东西,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 “你喜欢?” 念念点点头。 李晨说:“那等你长大了,爸爸把它给你。” 念念说:“真的吗?” 李晨说:“真的。” 念念笑了,把那块玉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个宝贝。 冷月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站住了。 李晨抬头看她,笑了。 “月月,你说,这玉以后传给念念,行不行?” 冷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行。为什么不行的?” “你不觉得这是赵育良的东西,不吉利?” 冷月摇摇头。 “他娘的东西,不脏。他说的。” 第698章 离李晨远一点 林国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文件抬头写着“关于推荐林国栋同志担任省厅厅长的请示”,下面盖着好几个红戳。 这份文件在他桌上放了三天了。 三天前,组织部的人来找他谈话,说得很明白:赵育良案办得漂亮,上面很满意。老厅长年底退休,位置空出来,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国栋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谢谢组织信任。 但这两天,风声不对了。 昨天下午,老陈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林厅,有人在传你的事。” “传什么?” “传你跟李晨的关系。说你利用他,包庇他,跟他走得太近。有人说,你这样搞,是在走赵育良的老路。” “谁传的?” “不知道。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李晨那些事,随便拎出一件,都够进去蹲几年的。你不但不抓,还跟他称兄道弟,让他捐款,让他出风头。有人问,林国栋是不是收了什么好处?” 林国栋脸色沉下来。 “林厅,你得小心点。这事要是传到上面去,你的厅长……” 林国栋摆摆手:“我知道了。” 老陈走了之后,林国栋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今天早上,已经接到了林国柱的电话。 “国栋,你的事我听说了。” “有人告到部里了。说你在赵育良案里,包庇李晨,放他一马。还说你们之间有利益输送。” “哥,没有的事。李晨是捐了钱,但那钱都用在老兵身上了。我一分没拿。” “我知道你没拿。但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没拿就行的。你是副厅长,是办案的人。你跟一个江湖人走那么近,让他出风头,让他捐款,让他上新闻。别人怎么看?” “哥,李晨不是江湖人。他现在是企业家,是慈善家。他捐了四个亿,帮了那么多老兵,这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但你不能跟他绑在一起。你是官,他是民。官民有别,懂不懂?” “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要想更进一步,李晨这个人,必须处理。” 林国栋心里一紧。 “不是让你抓他,不是让你办他。但你得跟他划清界限。那些捐款,让他别出了。那些新闻,让他别上了。那些表彰,也别给他了。冷下来,冷到没人再提他,冷到大家忘了这回事。” “哥,这……” “国栋,我知道你为难。李晨帮过你,帮过那些老兵,帮过很多人。但你是官,你得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你要是因为这个事卡住了,这辈子就到头了。” “你自己想想吧。想清楚了,给我回个话。” 电话挂了。 林国栋拿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东莞,皇朝国际。 林国梁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对面的二哥。林国栋很少来他这儿,今天突然跑来,脸色不对,肯定有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国栋把大哥电话里的事说了一遍。 “二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把这事告诉李晨?” 林国栋看着他,没说话。 “你自己怎么不去说?” 我说不出口。” “那你就让我说?” “你跟他熟。你女儿……” 提到林雪,林国梁脸色变了变。 林国栋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李晨帮了我,帮了那些老兵,帮了很多人。我不能卸磨杀驴。” “那你让我去说,就不是卸磨杀驴了?” “你去说,是提醒他。让他有个准备。不是让他跑,是让他低调。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二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是官,他是民。你给他通风报信,是违纪的。”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去说?” “我这辈子,没让你办过事,这回,算我求你。” 林国梁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林国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国梁一眼。 “别说是我说的。” 林国梁点点头。 林国栋走了。 林国梁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东莞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想起林雪,想起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在他面前跑来跑去,喊“爸爸,爸爸”。 后来她长大了,嫁人了,生孩子了。 但孩子姓林,不姓赵。 林念晨。 念晨。 林国梁苦笑了一下。 这个李晨,还真是个人物。 东莞,晨月集团总部。 李晨坐在办公室里,冷月坐在沙发上,刘艳抱着孩子站在窗边。三个人正说着话,门被推开了。 林国梁走进来。 李晨愣了愣,站起来。 “林总,您怎么来了?” 林国梁看着他,没说话,又看了看冷月和刘艳。 李晨明白他的意思,说:“月月,艳艳,你们先出去一下。” 冷月站起来,看了林国梁一眼,带着刘艳出去了。 门关上。 林国梁在沙发上坐下,李晨坐在对面。 “林总,什么事?” “李晨,有人要动你。” 李晨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谁?” “不是谁要动你,是有人拿你说事。” 他把林国栋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看着李晨。 “李晨,你现在风头太盛了。有人眼红,有人嫉妒,有人想借你踩林国栋。你要是再这么高调下去,不但你自己麻烦,林国栋也得跟着倒霉。” “林总,是林厅长让您来的?” 林国梁摇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李晨,我知道你跟我女儿的事。我不喜欢你,从来都不喜欢。但林国栋是我二哥,我不能看着他因为你出事。”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那你打算怎么办?” “低调。捐款的事,让下面的人去办。新闻的事,不接采访。那些表彰,能推就推。冷下来,冷到没人记得我。” “你明白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林雪的事,我还没原谅你。但今天这事,算我欠你的。” “林总,您不欠我。是我欠您的。” 林国梁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李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上,亮得晃眼。 他想起九爷那句话。 “盛极而衰。” 这才几天,就应验了。 冷月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 “晨哥,林国梁说什么了?” 李晨把话重复了一遍。 “晨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低调呗。该干嘛干嘛,别出风头。” “那捐款的事……” “让张琼去办。以后凡是跟官方打交道的事,都让她出面。我的名字,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月月,你说,我是不是太招摇了?” “不是招摇,是你做的事,太大了。” “大什么大,不就是捐了点钱吗?” “四个亿,不是点钱。” “那也不至于让人眼红成这样。” “不是眼红钱,是眼红你这个人。一个江湖人,突然成了名人,成了英雄,成了跟厅长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正统出身的,那些熬资历的,那些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机会的,心里能平衡?” “月月,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些了?” “跟你学的。” 李晨笑了,搂住她。 “行了,不说这个了。吃饭去。” 两人出了办公室,往楼道走。 “月月,你说,林国梁为什么帮我?”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二哥。” “也对。” 走在电梯口,电话响了。 李晨接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 “李晨吗?我是林雪。” 李晨愣住了。 第699章 李晨,你有个儿子叫林念晨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清冷,带着点疲惫。 但李晨听出来了,是她。 一年多没联系了。 上次在南岛国,林雪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消息发过去是个红色的感叹号。李晨试过几次,后来也放弃了。 有些事,强求不来。 “林雪?你……怎么换号了?” “这个号安全。李晨,现在有空吗?” “有。” “我有点事要找你,不方便电话里说。你能来一趟省城吗?” 李晨心里一紧。 不方便电话里说,要见面说。以林雪的性格,能让她这么郑重其事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行。我现在就出发。你在哪儿?” “我发地址给你。你到了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冷月问。 “晨哥,谁啊?” “林雪。” “她找你什么事?” “没说清楚,要见面说。我现在去省城。” 冷月点点头:“开车小心点。” 车子驶出东莞,上了高速。 夜色里,路灯一排排往后退,亮得晃眼。 李晨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林雪。一年多没联系了。她过得怎么样?赵家倒了,她应该自由了吧?孩子……她说过流产了,但…… 李晨不敢往下想。 到了省城。 李晨把车停好,照着地址找到那栋楼。电梯上到十二楼,1203室。 敲门。 门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 一年多没见,她瘦了。脸小了一圈,眼睛显得更大,颧骨有点凸出来。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脚上趿拉着拖鞋。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都没说话。 然后林雪扑过来,一把抱住李晨。 抱得很紧,胳膊勒得李晨有点喘不过气。 李晨愣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干嘛呢这是?” 林雪没说话,只是抱着他,脸埋在他肩膀上。 李晨感觉到肩膀上有湿热的东西。她在哭。 过了好一会儿,林雪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李晨走进屋,四下看了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电视,茶几上放着奶瓶和几个小玩具。 沙发上扔着一件小孩的衣服,粉蓝色的,小小的。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 “坐吧。”林雪指了指沙发。 李晨坐下,林雪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 “林雪,到底什么事?” “李晨,我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有个儿子。” 李晨愣住了。 “十个月大了。叫林念晨。” 李晨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没流产。从南岛国回来之后,赵家那时候盯得紧,我不敢声张,只能偷偷养着。后来孩子生了,是个男孩,我给他取名叫林念晨。” 李晨脑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儿子。他有个儿子。十个月大了。叫林念晨。 林雪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心疼。 “李晨,你没事吧?” 李晨回过神来,看着她。 “你……你为什么瞒着我?” “赵家盯得紧。要是让他们知道孩子是你的,这孩子活不了。” “那现在呢?赵家倒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什么意思?” “你有冷月,有刘艳,有琳娜,有念念,有双胞胎。你有一大家子人。我再插进来,算怎么回事?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冷月她们难受。”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告诉我?” “因为我要是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什么意思?” “李晨,有人要动你。” “不是我二伯林国栋。是我大伯,林国柱。” 李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林国柱。林国栋的大哥。燕京某部委正厅级官员。那个“不粘锅”,那个给林国栋出主意从赵文广查起的人。 “大伯前几天给我爸打电话,说了很多。我爸后来又跟我妈说,我妈偷偷告诉我的。” “说什么了?” “说你是个麻烦。说你跟林国栋走得太近,成了他的污点。说有人拿你做文章,想踩林国栋。说林国栋要想扶正,必须处理你。” “处理我?怎么处理?” “具体没说。但我大伯的意思是,让你进去待几年。” 李晨心里一沉。 进去待几年。 这话听着轻巧,但意思很明白——找个罪名,抓起来,判了,送进去。 “李晨,你得走。” “走?去哪儿?” 林雪说:“去哪儿都行。先出去躲躲,等这阵风过去再说。南岛国不是你的地盘吗?去那儿待一阵。” 李晨没说话,脑子里乱得很。 林雪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念晨,妈妈抱。” 屋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林雪走进去,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孩子。 小家伙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正啃着自己的小拳头。看见李晨,也不怕生,就那么盯着他看。 李晨站起来,走过去。 他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眼睛,那鼻子,那嘴,活脱脱就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林雪把孩子往他面前送了送。 “念晨,这是爸爸。” 小家伙盯着李晨,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李晨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 林雪把念晨放进他怀里。 小家伙软软的,热热的,在李晨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着他的衣服。 李晨低头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雪,你傻不傻?” “你这么好的家庭,干吗要这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何苦给我生孩子?” 林雪摇摇头。 “李晨,我不傻。” “你救过我两次命,我这条命,是你给的。还你一个儿子,算是不欠你的了。” “你本来就不欠我的。” “我知道。但我心甘情愿。” 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念晨的小脸。 “李晨,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让你负责。我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念晨我会养大,不会让他拖累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个儿子。万一哪天……”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李晨明白她的意思。 万一哪天他出事了,进去了,甚至没了,至少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他一个儿子。 李晨抱着念晨,沉默了很久。 小家伙在他怀里动来动去,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的。 李晨低头看着他,轻声说:“儿子,爸爸对不起你。” 念晨听不懂,只是冲他笑。 林雪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晨抬起头,看着林雪。 “你刚才说,林国柱要动我?” 林雪点点头。 “是他一个人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 “不知道。我爸没说那么细。但大伯那个人,你也知道,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说出来了,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推。” “林国栋知道吗?” “应该知道。大伯肯定跟他说过。但二伯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不会害你。” 李晨点点头。 林国栋确实不会害他。但林国栋能顶得住吗? 上面有人要动他,林国栋能护得住? 李晨把念晨还给林雪,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灯火通明,万家灯火。 但他看不见那些。 他脑子里全是林雪刚才那句话。 “让你进去待几年。” 进去待几年。 他李晨,南下东莞,一路拼杀,从桥洞里爬出来,从死人堆里站起来,攒下这份家业,有了这么多女人和孩子。现在让人一句话,就进去待几年? 凭什么呢? 就因为他风头太盛?就因为他捐了四个亿?就因为他跟林国栋走得近? 李晨攥紧拳头,又松开。 他想起九爷的话。 “盛极而衰。” 这才几天,就来了。 林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晨,你听我一句劝。走吧。去南岛国待一阵。等风头过去再回来。”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赵家倒了,没人盯着我了。我在省城好好的,没人会为难我。” “念晨呢?” “念晨跟我。你放心,我会把他养大。” “林雪,让我再看看他。” 林雪把念晨又抱过来。 李晨看着那个小家伙,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晨的小脸。 念晨又笑了,小手抓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儿子,爸爸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念晨咿咿呀呀地回应他,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雪在旁边看着,眼泪流下来。 晚上十一点,李晨从林雪家出来。 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十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林雪抱着念晨站在窗前,冲他挥了挥手。 李晨也挥了挥手。 上了车,发动。 车子驶出小区,上了高速。 夜色里,路灯一排排往后退,亮得晃眼。 李晨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小家伙。 十个月大,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 那是他儿子。 他李晨的儿子。 他还有个儿子,叫林念晨。 李晨苦笑了一下。 林念晨。 念晨。 这名字,是林雪取的。 她在念着他。 一年多了,她一个人扛着,谁都没告诉。 李晨的眼眶又热了。 他想起林雪那句话。 “我还你一个儿子,算是不欠你的了。” 傻女人。 真傻。 但她傻得让人心疼。 车子驶进东莞,已经是凌晨。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 李晨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 他看着那栋别墅,看着二楼亮着的灯。 冷月还没睡。 她在等他。 李晨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走进屋,冷月果然坐在客厅里,抱着念念。 念念已经睡着了,窝在她怀里,小脸红扑扑的。 冷月看见他进来,轻声说:“回来了?” 李晨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林雪找你什么事?” “月月,我又有个儿子。” 冷月愣住了。 李晨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冷月听完,沉默了很久。 “叫林念晨?” 李晨点点头。 “十个月大了?” 李晨又点点头。 冷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念念。 “晨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林雪让你走?” “对。她说有人要动我。” “谁?” “林国柱。” “林国栋的大哥?” 李晨点点头。 “晨哥,林雪说得对。你得走。” “林国柱那个人,我听说过。‘不粘锅’,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放出风来,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推。你留在国内,迟早出事。”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没事。我们又没得罪人。你走了,他们反而不会为难我们。” “念念呢?艳艳呢?双胞胎呢?琳娜和番耀呢?还有林雪和念晨?” “念念跟我。艳艳带孩子。琳娜在南岛国,谁也动不了她。林雪……林雪在省城,有林家护着,也没事。” 第700章 李晨是投名状 省城西郊,某处不对外营业的茶楼。 茶楼掩在一片老槐树后面,青砖灰瓦,看着有些年头了。 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旧式的红灯笼,风一吹,晃晃悠悠的。楼下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的奥迪,一辆银色的商务车,车牌都是京城的。 二楼雅间,靠窗的位置。 林国柱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大红袍。 茶香袅袅,飘散在空气里。他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那片老槐树。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看着有点萧瑟。 对面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这是林国柱的秘书,姓周,跟着他三年了,办事利落,嘴也严。 “林主任,刚才厅里来电话,说那几份材料已经整理好了。”周秘书翻开笔记本,轻声汇报,“赵育良那批人的处理情况,还有……李晨的。” 林国柱点点头,没说话,又喝了口茶。 周秘书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国柱才放下茶杯,开口了。 “小李,你跟了我几年了?” “三年零两个月。” “三年。不算短了。你看出什么没有?” 周秘书没明白他的意思,斟酌着说:“林主任的意思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周秘书心里一紧。这种问题,不好回答。说好了,像拍马屁。说不好,更不行。 “林主任做事稳重,考虑周全,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林国柱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稳重,周全,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周秘书赶紧说:“当然是夸。” 林国柱摇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几棵老槐树。 “你知道赵育良这个人吗?” “知道一些。原省城师范大学教授,门生遍天下,前阵子被判了死缓。”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聪明,但不该做的事做太多了。” 林国柱点点头:“对,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门生遍天下,关系网密不透风。结果呢?墙倒众人推。那些门生,有几个站出来替他说过话?有几个敢在关键时刻拉他一把?” 周秘书没说话。 林国柱转过身,看着他。 “小李,你知道赵育良为什么倒吗?” “因为他犯了事,证据确凿。” 林国柱摇摇头:“不对。犯事的人多了,不是每一个都倒。他倒,是因为他老了,没用了,而且得罪的人太多了。那些门生,平时围着他转,是因为他有权力,能办事。等他没权了,谁还记得他?” 周秘书若有所思。 林国柱走回茶桌边,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育良倒了,但他的那些门生,还在。那些关系网,还在。只是暂时藏起来了,等着机会反扑。” 他看着周秘书,眼神很平静,但周秘书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东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林主任是说,那些人还在,还在位置上,还有权,只是暂时不敢动?” 林国柱点点头:“对。暂时。但这个暂时,能持续多久?一年?两年?等风头过去了,他们该干嘛还干嘛。到时候,谁还记得赵育良?谁还记得他犯了什么罪?” “林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育良虽然倒了,但他的势力,还在。那些人,需要一个新的话事人。” 周秘书心里一惊。 林国柱看着他,说:“你觉得,这个新的话事人,会是谁?” 周秘书不敢接话。 林国柱笑了,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不是我。我这个人,从来不沾这些。但有人可以。” “您是说……林厅长?” 林国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国栋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做事总想着良心,总想着对得起这个对得起那个。但官场上,哪有那么多良心?你退了,别人就进。你软了,别人就硬。你犹豫了,别人就抢。”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赵育良倒台,国栋立了大功。按说,扶正是顺理成章的事。但你知道为什么有人反对吗?” “因为李晨?” “对,因为李晨。国栋跟李晨走得太近,成了别人的话柄。有人说他包庇李晨,有人说他跟李晨有利益输送,有人说他是在走赵育良的老路。这些话,传到上面去,上面怎么看?” “可林厅长跟李晨,确实没什么……” 林国柱摆摆手:“我知道没什么。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林国栋跟一个江湖人称兄道弟,让那个江湖人出风头,让那个江湖人捐款,让那个江湖人上新闻。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秘书。 “小李,你觉得李晨这个人,怎么样?” 周秘书想了想,说:“有本事,但太招摇了。” 林国柱点点头:“对,太招摇了。一个江湖人,突然成了名人,成了英雄,成了跟厅长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正统出身的,那些熬资历的,那些等了一辈子都没等到机会的,心里能平衡?” “所以……得处理他?” 林国柱看着他,没说话。 “林主任,您是想让林厅长处理李晨?” “不是我让他处理。是他自己必须处理。” “小李,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过问国栋的事吗?” “因为您不想让人说闲话?” 林国柱摇摇头:“不是。是因为没必要。他干他的,我干我的,互不干扰。但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我今年五十三了。再往上走一步,就是副部。这一步,跨过去,这辈子就算成了。跨不过去,就退二线,养老。” 他看着周秘书,眼神很平静。 “小李,你觉得我应该退吗?” “当然不应该。” “那你说,我该怎么跨这一步?” “需要有人帮您。” “对,需要有人帮,需要有人抬轿,国栋,就是最合适的人。” “可是林厅长他……” “他怎么了?他是省厅副厅长,马上就是厅长。他有权力,有资源,有人脉。他帮我说句话,办件事,比下面那些人跑断腿都管用。” “那李晨的事……” “李晨的事,是投名状。” 周秘书愣了一下。 “国栋要想扶正,必须过了这一关。他处理了李晨,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就闭嘴了。上面看了,也觉得他有魄力,能办事。到时候,我再帮他运作运作,厅长位置就稳了。” “那李晨呢?” “李晨?进去了呗。随便拉一条罪名,都够他喝一壶的。聚众斗殴,故意伤害,非法经营,偷税漏税。这些年他干的事,随便查查,都够判几年的。” “林主任,林厅长会答应吗?” “他必须答应。” “可是林厅长那个人……” “心太软?太重情义?你知道国栋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周秘书摇摇头。 “他把情义看得太重,把良心放得太高。但官场上,情义是奢侈品,良心是绊脚石。你太重情义,别人就拿你当软柿子捏。你太讲良心,别人就踩着你往上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国栋现在,没有选择。他要么处理李晨,扶正,往上走。要么护着李晨,被人踩,被人骂,这辈子就到头了。” “那他会选哪个?” “他会选第一个。” “您这么肯定?” 林国柱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他是林家的人。林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窗外,风大了些,吹得老槐树的枝丫摇晃起来。 周秘书看着林国柱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跟了林国柱三年,一直以为他是个“不粘锅”,不惹事,不沾事,明哲保身。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沾,是在等。 等最好的时机。 等最合适的棋子。 等最想要的成果。 赵育良的那些门生故吏,那些藏起来的关系网,那些等着反扑的人,都在他眼里。 林国栋,是他最合适的话事人。 李晨,是他最合适的投名状。 一石二鸟。 周秘书突然觉得有点冷。 明明屋里开着暖气,还是觉得冷。 林国柱走回茶桌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小李,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请林主任指点。” “你话少,不问不该问的。” “谢谢林主任夸奖。” 林国柱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喝完了,放下杯子:“给国栋打个电话,让他明天来一趟。” “好的。” “记住,不该说的,别说。” “明白。” 林国柱推门出去了。 周秘书一个人站在雅间里,看着那壶还没喝完的大红袍,看着窗外摇晃的老槐树,愣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林厅长,林主任让您明天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秘书收起手机,也推门出去了。 茶楼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壶茶,还在冒着热气。 窗外,风更大了。 老槐树的枝丫摇晃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省城,林国栋办公室。 林国栋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昨天晚上周秘书那个电话,他一夜没睡好。 大哥找他,什么事? 说李晨的事?还是说扶正的事? 不管什么事,肯定不是小事。 电话响了。 林国栋接起来,是老陈。 “林厅,刚收到消息。有人在查李晨。” 林国栋心里一紧:“谁?” 老陈说:“省纪委的。” 林国栋愣住了。 省纪委。 查李晨。 这么快? 第701章 兄弟的立场不一样 省城西郊,还是那家没有招牌的茶楼。 林国栋把车停在老槐树下,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透过车窗,能看见那栋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门口那盏红灯笼在风里晃悠。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着像要下雨。 他在车里坐了三分钟。 点了一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第三根烟抽到一半,把烟掐了,推门下车。 楼下停着那辆黑色的奥迪,车牌是京城的。大哥已经到了。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往楼上走。 二楼雅间,还是靠窗那个位置。 林国柱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林国栋进来,抬了抬眼皮。 “来了?坐。” 林国栋在他对面坐下。 周秘书站在旁边,给林国栋倒了杯茶,然后退到门口站着。 林国柱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林国栋也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端着。 兄弟俩沉默了几秒。 林国柱先开口。 “国栋,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知道。” “那你说说。” 林国栋放下茶杯,看着他。 “大哥,李晨的事,是不是你让人查的?” 林国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国栋说:“省纪委的人,昨天开始查李晨。我问了,是你打的招呼。” 林国柱点点头:“是我。” “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 林国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国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林国栋没说话。 林国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的事,我听说了。有人拿李晨做文章,说你跟他走得太近,包庇他,跟他有利益输送。这些话,传到上面去,你的厅长就悬了。” “所以你就查他?” “我查他,是为了帮你。” “帮我?查他,抓他,判他,是帮我?” “是。他进去了,那些话就不攻自破了。上面看了,也觉得你有魄力,能办事。到时候,我帮你运作运作,厅长就是你的。” “大哥,你知道李晨是什么人吗?” “知道。江湖人,捞偏门的,手里不干净。” “那你知不知道,他捐了四个亿?” “知道。” “那四个亿,给了那些老兵,给了那些烈士家属。那些人,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这钱,是他的。”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大哥,你知不知道那些家属是什么心情?你知不知道那些老兵是什么心情?他们等了二十多年,终于有人记得他们了。这个人,就是李晨。” 林国柱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国栋,我知道你心软。但心软,不是这么用的。李晨捐钱,是好事。但好事归好事,他的问题,归他的问题。一码归一码。” “他有什么问题?” “他有什么问题?你问我?国栋,你是公安厅副厅长,你比谁都清楚。聚众斗殴,故意伤害,非法经营,偷税漏税。这些年他干的事,随便查查,都够判几年的。” “那些事,都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改好了,做正行,做慈善,捐款救人。你不能拿以前的事,定现在的罪。” 林国柱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国栋,你还是太天真了。什么叫以前的事?以前的事,也是事。只要有人想查,那些事就能翻出来。翻出来了,他就得进去。” “所以,他必须进去?” “对。” “为了我的厅长?” “为了你的前途,也为了林家的前途。”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 “大哥,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还记得老三吗?老三,国梁。他也是赵育良的白手套。” “那些年,国梁在东莞做生意,靠的是谁?是赵育良。赵育良的关系网,给他疏通关系,给他撑腰。国梁的皇朝国际,有一半的股份,是赵育良的。” 他看着林国柱,眼神很复杂。 “大哥,你说李晨是赵育良的白手套。那国梁呢?国梁算什么?” 林国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国梁是林家的人。” “大哥,你听听你说的话。国梁是林家的人,所以他的事,就不是事。李晨不是林家的人,所以他就得进去。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现实的道理。” “现实?什么现实?你帮国梁擦了多少次屁股?那些年,国梁出了多少事?哪一次不是我们帮他摆平的?现在你说李晨有问题,要查他,抓他。那国梁呢?国梁的事,你管过吗?” 林国柱的脸色沉下来。 “国栋,你今天是来跟我吵架的?” 林国栋摇摇头。 “大哥,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凭什么?” “凭什么?凭我是你大哥,凭我想帮你,凭林家需要你往上走。” “那李晨呢?他帮了我们多少?那些钱,他捐了。那些老兵,他救了。那些事,他扛了。现在你要查他,抓他,让他进去。你觉得,合适吗?” “国栋,你听我说。” “我知道李晨帮过你,帮过那些老兵,帮过很多人。但你也得明白,这是官场,不是江湖。江湖讲情义,官场讲利益。情义是虚的,利益是真的。” “所以,为了利益,就可以不讲情义?” “可以。” 林国栋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几棵老槐树。 风大了些,吹得树枝摇晃,叶子落了一地。 他想起李晨那张脸。 那个年轻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有点拘谨。后来熟了,就放开了,敢说话了,敢顶嘴了。 再后来,捐了一个亿,又捐了三个亿,成了名人,成了英雄。 但在他面前,还是那个样子。 叫他“林厅长”,恭恭敬敬的。 林国栋的眼眶有点热。 他转过身,看着林国柱。 “大哥,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国梁,你会怎么对他?” 林国柱愣了一下。 “如果国梁也像李晨一样,帮了那么多人,捐了那么多钱,做了那么多好事。然后有人要查他,抓他,让他进去。你会怎么做?” 林国柱没说话。 “你会护着他,对吧?因为他是林家的人。” 他看着林国柱,眼神很平静。 “大哥,李晨虽然不是林家的人,但他帮过林家。那些钱,他捐了。那些老兵,他救了。那些事,他扛了。我们欠他的。” 林国柱沉默了很久。 “国栋,你想怎么做?” “我想保他。” “你知道保他的后果吗?” “知道。厅长没了,前途没了,可能连现在的位子都保不住。” “那你还保?” “保。” 林国柱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国栋,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想做个对得起良心的人。” 林国柱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国栋,你知道我最担心你什么吗?” “什么?” “你太重情义了。情义这东西,在官场上是累赘。”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因为我不是官场的人。” 林国柱愣了一下。 “我是公安。公安的职责,是保护老百姓,伸张正义,不是往上爬。” 大哥,你可能觉得我傻。但我觉得,做人,总得有点底线。” 林国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国栋,李晨的事,我可以先放一放。” “但你要记住,这只是暂时的。上面有人盯着,下面有人等着。他要是再出风头,再惹事,谁也保不住他。” “我知道。” “让他低调。出国也好,躲起来也好,总之别在国内待着。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林国栋点点头。 林国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国栋,你是好样的。但有时候,好样的人,走不远。” 林国栋没说话。 林国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替我跟李晨带句话。就说,他欠林家的,还清了。” 门关上了。 林国栋一个人站在雅间里,看着窗外那几棵老槐树。 风还在刮,树枝还在晃。 他站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李晨,你在哪儿?我有话跟你说。” 挂了电话,他也推门出去。 茶楼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壶茶,还在冒着热气。 窗外,天更暗了。 要下雨了。 第702章 老干部 省城,某机关老干部活动中心。 三楼小会议室,门关着,窗也关着。屋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六十岁往上走的年纪,穿深色衣服,表情严肃。 桌上摆着茶,没人喝,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好几个烟头。 曹向前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没看那些文件,只是盯着对面的墙发呆。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老骥伏枥”四个字,落款是谁看不清。 对面坐着个胖老头,姓孙,退休前是某厅的厅长,现在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很亮。老孙旁边是个瘦高个,姓钱,退休前是某局的局长,戴一副老花镜,正拿着份材料翻来翻去。 老孙先开口。 “曹老,您把我们叫来,是为李晨的事?” 曹向前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这事我听说过。有人在查他,纪委那边已经动了。曹老,您跟他有交情?” “有。” “什么交情?” 曹向前说:“他捐了四个亿,给那些老兵。那些老兵,大部分是我当年的兵。” “曹老,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这事,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 “李晨这个人,背景复杂。江湖出身,手里不干净。现在有人要查他,是正常程序。我们这些老家伙,插不上手,也不该插手。” “老孙,你是说,他该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管不了。” “管不了就不管了?” 老孙没说话。 旁边那个瘦高个老钱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曹老,我插一句。李晨的事,我听说了。捐了四个亿,是好事。但好事归好事,他的问题归他的问题。您不能因为他捐了钱,就把他以前的事都抹了。” “他以前什么事?” “不是都说了吗?聚众斗殴,故意伤害,非法经营。这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判的。” “有证据吗?” 老钱愣了愣:“这……” “你要是有证据,拿出来。要是没有,就别乱说。” 老钱不说话了。 老孙打圆场:“曹老,您别激动。老钱也是就事论事。”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们知道李晨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吗?” 没人说话。 “他开夜总会,开游戏厅,开建材公司。那些钱,是做生意赚的。赚了钱,他捐了四个亿,给那些老兵,给那些烈士家属。那些家属,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些人。 “你们呢?你们捐了多少?” 没人吭声。 “我不是让你们捐钱。我是想问你们一句,李晨做这些事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曹老,您这话……” 曹向前摆摆手,打断他。 “老孙,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李晨是江湖人,手里不干净,该查。那我问你,那些年,那些江湖人,是谁养起来的?是谁给他们批地?是谁给他们项目?是谁给他们撑腰?” 老孙脸色变了变。 “赵育良倒了,他的那些门生,还在。那些关系网,还在。现在他们不敢动,等着机会反扑。李晨碍着谁了?他捐了钱,出了名,成了英雄。有人眼红了,有人害怕了,有人想踩着他往上爬。你们说,该不该管?” 老钱说:“曹老,您这话,有点过了。” 曹向前看着他,说:“过了?老钱,我问你,你一个月退休金多少?” 老钱愣了愣:“这……” “你不说,我替你说。你一个月一万二。我呢?我一个月三千。” 老钱脸红了。 “我是军级干部退休,按理说,应该拿得比你们多。但我主动降了,只拿三千。为什么?因为我觉得,那些老兵,那些烈士家属,他们拿得比我少。我不配拿那么多。” 他看着屋里那些人,眼神很复杂。 “你们呢?你们拿一万多,拿两万多,拿得心安理得吗?” “那些老兵,那些烈士家属,他们等了一辈子,等来什么?等来一张证书,等来一笔抚恤金。那些钱,还是李晨捐的。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 “曹老,您别这么说。我们也是为国家做了一辈子贡献的。” “我知道你们做过贡献。但贡献归贡献,良心归良心。你们拿那么多退休金,有没有想过,那些老兵拿多少?” 老孙不说话了。 曹向前走回座位,坐下。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骂你们。我是想问你们一句,李晨这事,你们怎么看?” 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个一直没开口的老头说话了。这老头姓张,退休前是某部的副部长,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他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开口了。 “曹老,我插一句。” 曹向前看着他:“老张,你说。” “李晨的事,我听说过。他捐了四个亿,是好事。但他跟南岛国那个女王的事,你们知道吗?” 曹向前点点头。 “那个女王,给他生了个儿子。那孩子,以后是南岛国的王子。李晨未来可能是南岛国国王的爹。”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想过没有,要是李晨在国内出了事,南岛国那边会怎么反应?” 老孙说:“能怎么反应?一个岛国,二十万人,能翻起什么浪?” 老张看着他,说:“老孙,你这话,就不对了。南岛国是小,但人家有油田,有金矿,有战略位置。华国在那边的投资,已经上百亿。现在李晨的儿子,是未来的国王。你要是动了李晨,他儿子将来上台,会怎么对华国?” 老孙愣住了。 “还有,那个女王,琳娜。她才十九岁,刚上台,正需要人支持。李晨是她儿子的爹,是她最信任的人。你要是动了李晨,她一怒之下,倒向日美,你负责?” 老孙不说话了。 老张看着曹向前,说:“曹老,您是这个意思吧?” 曹向前点点头。 “老张说得对。李晨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背后,有南岛国,有油田,有战略利益。那些要查他的人,想过这些没有?” 老钱说:“可是,也不能因为他跟女王有关系,就放任他不管吧?他那些事……” 曹向前说:“他那些事,是哪年的事?是以前的事,谁屁股里面没有夹着屎?他现在改好了,做正行,做慈善,捐款救人。你要翻旧账,翻到什么时候?” 老钱不说话了。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上,亮得晃眼。 一开始,曹向前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江湖人,捞偏门的,手里不干净。 但这个人,有情义。 冷军死了,他替冷军报仇。柳媚死了,他养念念。那些老兵,他捐了四个亿。 曹向前在部队待了一辈子,见过无数人。有英雄,有狗熊,有好人,有坏人。但像李晨这样的,见过的不多。 往低了说,贪财好色。但贪财,也取之有道。他的钱,是自己赚的,不是从老百姓身上刮的。好色嘛…… 曹向前苦笑了一下。 这点他真不知道怎么评价。冷月,刘艳,琳娜,林雪,几个女人混乱的关系。这事要是放在几十年前,够枪毙好几回的。 但现在是什么年代? 他也不知道。 老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曹老,您想保他?” 曹向前点点头。 老张说:“为什么?” 曹向前说:“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老张愣了愣。 “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后来发现,改变不了。但李晨不一样。他真能改变一些东西。那些老兵,那些烈士家属,是他帮的。那些钱,是他捐的。那些事,是他做的。” “老张,你说,我们这些人,活了一辈子,做了些什么?” 老张没说话。 “我们开会,发文,讲话,调研。做了一辈子,回头看看,真正能留下来的,有几件?” “曹老,您别这么说。我们也做了不少事。” 曹向前摇摇头。 “我知道做了不少事。但跟李晨比,差远了。”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些人。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李晨的事,谁要查,可以。但得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就别瞎折腾。要是有人想借他往上爬,我第一个不答应。” “曹老,您这是……” “我这是保他。怎么着,不行?” 老孙不说话了。 “你们都是聪明人,都是有利益在其中的人。李晨倒了,你们能得什么?什么也得不到。那些油田,那些投资,那些战略利益,全得打水漂。到时候,上面问起来,谁负责?” 没人吭声。 曹向前说:“行了,都散了吧。”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记住我今天的话。李晨这个人,动不得。” 门关上了。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老曹,还是这个脾气。” “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南岛国那边,确实是个问题。” “那就先放放。看看风向再说。”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壶茶,还有满屋子的烟味。 窗外,阳光还是很好。 省城,某小区。 曹向前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老伴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样,问:“怎么了?” 曹向前摇摇头:“没事。” “没事?你那个样子,像没事?” 曹向前苦笑了一下。 “我刚才拍了桌子。” “拍什么桌子?” 曹向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老伴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做得对。” “李晨那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听你说了那么多,知道他是个好人。好人,就该帮。” “可我不知道,我能帮多久。” “能帮多久帮多久。反正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 曹向前笑了。 “你说得对。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 第703章 您高尚了,别人就难做了 省城,某机关老干部活动中心。 还是那间小会议室,还是那几个人。 曹向前坐在主位上,脸色比昨天还难看。对面坐着老孙、老钱、老张,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姓马,一个姓黄,都是退休前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这阵势,不是他叫来的。 是有人找他来的。 昨天他拍了桌子,骂了人,话传出去了。 传得很快,当天晚上就有人打电话来,有劝的,有问的,有阴阳怪气的。 今天一早,老干部局的领导亲自上门,说请他来活动中心坐坐,有些事聊聊。 曹向前知道聊什么。 但他还是来了。 老孙先开口,语气比昨天软多了。 “曹老,昨天您说的话,我们回去想了。您说得对,李晨的事,确实不该这么急。” 曹向前看着他,没说话。 “但是,曹老,有些事,您也得理解。李晨这个人,背景复杂,有人盯着,有人举报,相关部门不能不管。纪委那边,程序启动了,也不好轻易停下。” “我没让你们停。我是让你们拿出证据来。有证据,抓人。没证据,别瞎折腾。” “证据……正在查。” “查?查什么?查他捐了四个亿?查他救了那些老兵?查他成了名人?” 老孙不说话了。 旁边那个姓马的开口了。这人六十出头,保养得好,看着像五十多,说话慢条斯理的。 “曹老,我插一句。李晨的事,我们不谈。谈点别的。” 曹向前看着他:“谈什么?” 老马说:“谈您的事。” 曹向前愣了一下。 “曹老,您高风亮节,主动降低退休金,军级干部只拿三千块,这件事,我们都佩服。真的佩服。” 曹向前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曹老,您想过没有,您这样一做,别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那些拿一万多、两万多退休金的老干部,他们怎么办?您只拿三千,他们拿一万多,这对比太强烈了。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那些老干部拿高退休金,是吸血,是不要脸。搞得大家都不敢说自己的退休金了,说了怕引起公愤。” 曹向前听着,脸色没变,但眼神动了动。 “曹老,我不是说您做得不对。您做得对,您高尚。但您高尚了,别人就难做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的意思是,我该拿一万多,跟他们一样?” 老马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他顿了顿,看了老孙一眼。 老孙接过话头:“曹老,是这样。局里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 “您现在的退休金,是三千。这个数,确实低了。局里想,要不还是按照标准给您发,该多少是多少。然后,您拿多出来的那部分,以您的名义,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专门帮扶那些老兵和烈士家属。这样,您的高风亮节还在,大家的脸上也好看,那些老兵也能得到实惠。一举三得,您看怎么样?” 曹向前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老孙,你们打的好算盘。” 老孙脸色变了变。 曹向前说:“让我拿一万多,然后拿多出来的钱成立基金,以我的名义。这样,那些拿一万多的人,就不用觉得丢脸了。因为我也拿一万多了,我跟他们一样。至于那个基金,可以拿来堵那些老兵的嘴,还可以拿来给李晨那样的人做榜样。一举三得,真是好算盘。” 他看着老孙,眼神很平静,但老孙觉得那眼神里藏着刀子。 “老孙,我问你一句。那个基金,钱从哪儿来?” “从您多出来的退休金里出。” “我多出来的退休金,一年也就十来万。这点钱,够干什么?够发几个抚恤金?够帮几个老兵?” 老孙不说话了。 “你们真正打的算盘,是让我拿这个基金当幌子,好让你们心安理得地拿那一万多。你们不想被人骂,不想被人说吸血,就拉我出来当挡箭牌。是不是?” 老孙脸红了。 老马赶紧说:“曹老,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曹向前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别说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这事,我不干。” 他站起来,看着屋里那些人。 “我降低退休金,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拿多少,是你们的事,也跟我没关系。但你们想让我帮你们挡骂名,门儿都没有。” 老张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曹老,您别生气。老孙他们也是好意。” 曹向前看着他:“好意?老张,你信吗?” “曹老,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但您也得想想,您一个人降低退休金,能改变什么?” 曹向前愣住了。 “您一个人有良心,您身边的人,良心都歪了,您做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曹向前心里。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曹老,我不是劝您同流合污。我是说,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您得学会借力,学会用人,学会慢慢来。” 曹向前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老张,你说得对。我一个人,确实改变不了什么。” 他走回座位,坐下。 “但我不借他们的力。他们的力,是歪的。借了,我也歪了。” 老张没说话。 “行了,今天这事,就聊到这儿。基金的事,我不干。退休金的事,我也不改。我还是拿三千,你们爱拿多少拿多少。我管不了你们,你们也别管我。”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李晨的事,你们记住我的话。动他可以,拿证据来。没证据,就别瞎折腾。” 门关上了。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老曹,真是油盐不进。” “那基金的事……” “算了,别想了。他不干,咱们另想办法。” 老张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曹老说得对,动李晨,得拿证据。没证据,就别瞎折腾。” “那纪委那边……” “我去说。让他们先放一放。” “老张,你……” “我不是帮李晨。我是帮我们自己。曹老的话,不是没道理。南岛国那边,确实是个问题。真把李晨逼急了,那边倒向美日,这责任谁担?” 老孙不说话了。 “还有林国栋。他这次立了功,年纪也到了,该往上走一步了。李晨的事,先放一放,让林国栋顺利扶正。等大局定了,再慢慢说。” “老张这话在理。” 老孙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先放放。”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壶凉了的茶。 省城,某机关宿舍。 曹向前坐在家里,看着窗外发呆。 老伴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 曹向前点点头。 “他们说什么了?” 曹向前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老伴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张最后那句话,说得对。” 曹向前看着她。 “你一个人降低退休金,能改变什么?你一个人有良心,如果身边的人良心都歪了,你做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你也这么想?” “我是这么想。但我不劝你改。” “为什么?” “因为你改了,就不是你了。” 曹向前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老曹,你这一辈子,就是太硬了。硬得不会转弯,不会低头。但也就是因为你硬,你才做了那么多别人不敢做的事。那些老兵,那些烈士家属,他们记着你。这就够了。” 曹向前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 “谢什么谢,都过一辈子了。”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省城,某小区。 林雪抱着念晨,坐在沙发上发呆。 门铃响了。 她站起来,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人,三十多岁,穿深色衣服,脸很生。 “林雪吗?” “你是谁?” “我是林国柱的秘书,姓周。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林雪心里一紧。 “方便进去说话吗?” 林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门关上了。 第704章 林雪,棋子、筹码你选一个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雪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周秘书在客厅里站定,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扫过茶几上的奶瓶,沙发上扔着的小衣服,墙角堆着的玩具。最后落在林雪怀里那个小家伙身上。 念晨正好奇地瞪着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人,小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孩子多大了?”周秘书问。 林雪没回答,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十个月。” 周秘书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又看了看林雪。 “能抽吗?” “不能。有孩子。” 周秘书把烟收起来,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和气,但林雪觉得渗得慌。 “林雪,你别紧张。我就是来传个话。” 林雪在他对面坐下,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念晨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她的衣服。 “谁让你来的?” “林主任。林国柱。” 林雪心里咯噔一下。 她大伯。 那个“不粘锅”,那个从来不管闲事的人。 “林主任让我带几句话给你。你听着就行,不用回答。” 林雪没说话。 “第一句话,你儿子的事,林主任知道。” 林雪的手抖了一下。 “别紧张。知道归知道,没打算怎么样。林主任的意思是,这孩子既然姓林,就是林家的人。林家的人,他自然会护着。” “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你们娘俩安分守己,没人会动你们。” “那要是不安分呢?” “不安分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林雪盯着他,眼睛里有火苗在跳。 “第二句话,李晨的事,林主任也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跟他什么关系。知道这孩子是他的。知道你前几天见过他,让他走。” 林雪脸色变了。 “别紧张。林主任不是要追究这个。他是想让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 “让李晨走。” 林雪愣住了。 “李晨现在在国内,是个麻烦。有人要查他,有人要动他。他留下,迟早出事。他走了,大家都清静。林主任的意思是,你劝劝他,让他赶紧走。越早越好,越远越好。” “他已经准备走了。” “准备走,不等于走。只要还没走,就还有变数。林主任希望你能确保他走。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走。” “你们不是要查他吗?怎么又让他走了?” “查他,是程序。让他走,是人情。林主任说了,李晨帮过林家,帮过那些老兵,帮过很多人。这份情,林家记着。所以给他一条生路。” “真的?” “真的。” “那查他的人呢?会停吗?” “会放一放。” “放一放?放到什么时候?” “放到他走了之后。只要他走了,这事就暂告一段落。没人会追。” 林雪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脸像戴着面具,什么也看不出来。 “第三句话,林主任让我告诉你,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林雪说:“选什么?” “选站在哪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雪,你是林家的人。你爸是林国梁,你二伯是林国栋,你大伯是林国柱。你姓林,一辈子都姓林。林家好了,你才能好。林家不好,你也好不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晨是什么人?他是江湖人,捞偏门的,手里不干净。他跟你,不是一路人。你跟他生了孩子,这事已经够出格的了。要是再跟他扯不清,你爸脸上无光,你二伯脸上无光,林主任脸上也无光。” “林主任让我告诉你,过去的事,不追究了。但这个孩子,必须姓林。必须按林家的规矩养。你不能让李晨的人接触他,不能让他跟李晨那边有任何瓜葛。” “你这是让我跟李晨断绝关系?” “不是让你断绝关系。是让你划清界限。李晨是你孩子的爹,这事改变不了。但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得拎清楚。” 林雪沉默了很久。 念晨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埋在她胸口,呼吸轻轻的。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像刀割一样。 周秘书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林雪,林主任让我带的话,我都带到了。怎么选,是你的事。但我提醒你一句,你选错了,倒霉的不止你一个。” 他看了一眼念晨。 “这孩子,才十个月大。你舍得让他跟着你倒霉吗?” 林雪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是威胁我?” 周秘书摇摇头。 “不是威胁。是提醒。林主任说了,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用别人威胁。”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林主任还有一句话,让我告诉你。” “什么?” “他说,你二伯林国栋,为了保李晨,差点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你要是真念着李晨的好,就别让他再欠林家的人情了。” 门开了,他走出去。 门关上了。 林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念晨,很久没动。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她低头看着念晨。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流到她衣服上。 她伸手擦了擦他的嘴角,眼泪掉下来。 “念晨,“妈妈该怎么办?” 念晨当然不会回答。 他只是动了动小嘴,继续睡。 晚上九点,高速公路上。 李晨开着车,往省城方向疾驰。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冷月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句话也没说。 从东莞到省城,三百多公里。平时开四个小时,今天李晨开得快,估计三个小时就能到。 但李晨还是觉得慢。 林雪的电话打不通,他打了十几遍,永远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冷月转过头,看着他。 “晨哥,你别急。也许只是手机没电了。” 李晨摇摇头。 “不会的。林雪那个人,从来不关机。” “那会不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什么事能耽误一晚上?” 冷月不说话了。 李晨踩下油门,车速又快了十码。 “晨哥,你开慢点。安全第一。” “我知道。但我等不了,月月,你说,林雪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的。她是林家的人,谁敢动她?” “林家的人?林国柱不是要动我吗?他能不动林雪?” “林雪是他侄女。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动自己家人。” “那念晨呢?念晨是我儿子。” 冷月没说话。 她知道李晨担心什么。 念晨是李晨的儿子。林国柱要动李晨,能不动念晨? 就算不动,也会拿来当筹码。 “月月,我不能让念晨出事。” “我知道。” “不管林国柱想干什么,我都得把念晨带走。” “带去哪儿?” “南岛国。那里安全。” “那林雪呢?” 李晨愣了一下。 林雪。 他从来没想过带林雪走。 “林雪要是愿意跟你走呢?她给你生了儿子,一个人扛了这么久。要是不愿意,早就把孩子打掉了。她留着他,就是为了你。” “我知道。” “那你想过没有,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我不知道。” “那你得问她。” 省城,林雪的公寓楼下。 李晨把车停好,抬头看着那栋楼。 十二楼,那扇窗户,亮着灯。 他松了口气。 有灯,就有人。 李晨下了车,往楼里走。冷月跟在后面。 电梯上到十二楼,1203室。 李晨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李晨心里一紧,掏出手机,拨林雪的号。 屋里传来手机铃声。 但没人接。 李晨急了,使劲敲门。 “林雪!林雪!是我!开门!” 门开了。 林雪站在门口,抱着念晨,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 李晨看着她,心放下来一半。 “林雪,你怎么不接电话?” 林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 李晨和冷月走进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里,林雪把念晨放在沙发上,转过身,看着李晨。 “李晨,有人来找过我。” “谁?” “林国柱的秘书。” 李晨心里一沉。 “他让我劝你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就这些?” “还有。他让我跟你划清界限。让念晨跟林家,不跟你。” “李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大伯,是林家的家主。我爸听他的,二伯也听他的。我要是不听他的,念晨……” 她说不下去了。 李晨走过去,抱住她。 “林雪,别怕。有我。” 林雪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流下来。 “李晨,我该怎么办?” “跟我走。” 林雪愣住了。 “跟我去南岛国。带着念晨。那里安全。没人能动你们。”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念晨的妈,我是念晨的爸。我们一家,不能分开。” 林雪看着他,眼泪流了满脸。 冷月在旁边站着,看着他们,一句话也没说。 念晨在沙发上醒了,咿咿呀呀地叫着。 李晨松开林雪,走过去,把念晨抱起来。 小家伙看着他,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李晨也笑了,眼眶热热的。 “儿子,爸爸带你走。” 念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抓着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林雪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晨,你确定吗?” “确定。” “可你是林国柱要动的人。你带我走,就是跟他作对。” “那又怎样?他动我,我就跑。他动你,我就跟他拼命。” 林雪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冷月走过来,说:“林雪,晨哥说得对。你们一家,不能分开。你放心,南岛国那边,琳娜会安排好。没人能动你们。” “冷月,你……” “我没事。我留在国内。公司的事,我来处理。念念和双胞胎,我来照顾。你们走你们的。” “可你不也是……” 冷月摇摇头。 “我不一样。我跟晨哥,没领证。我只是他女人之一。你是念晨的妈,你不一样。” 林雪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月说:“别说了。赶紧收拾东西。天亮之前,必须走。” 林雪点点头,转身去卧室收拾东西。 李晨抱着念晨,站在客厅里。 冷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晨哥,保重。” “月月,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是我愿意的。”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晨哥,记得回来。” 门关上了。 李晨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抱着念晨,很久没动。 念晨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他的衣服。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脸,轻声说:“儿子,咱们走了。”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有车灯闪过,又消失在黑暗里。 新的一天,快来了。 第705章 林雪跟孩子要留下 省城,林雪公寓楼下。 夜风很冷,吹得路边那几棵香樟树的叶子哗啦啦响。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辆出租车驶过,又消失在夜色里。 李晨拎着两个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林雪抱着念晨跟在后面。念晨裹在一件粉色的小毯子里,只露出半张小脸,睡得正香。 走到车边,李晨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 林雪站在旁边,看着那栋住了大半年的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车吧。”李晨说。 林雪点点头,拉开车门,正要上去。 一道车灯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火,车灯亮得晃眼。车门开了,林国栋从车里下来。 李晨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了一下。那是多年的习惯,一有风吹草动就摸刀。但今天他没带刀,带的只有护照和机票。 林国栋走过来,站在车头前面,看着他们。 “李晨,林雪,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国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他站在夜风里,夹克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 林雪往前走了两步,叫了一声:“二伯。” 林国栋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念晨,眼神复杂。 “小雪,你先进去。我跟李晨说几句话。” 林雪看了看李晨,又看了看林国栋,没动。 “放心,我不动他。就是想聊聊。” 李晨冲林雪点点头。 林雪抱着念晨,转身进了楼里。 楼门口,她站住了,没进去,就那么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林国栋走到李晨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着不到两米。夜风吹过,带着十一月的寒意,吹得人脸上发凉。 林国栋先开口。 “李晨,曹老批评我了。” 李晨愣了一下。 “今天下午,曹老给我打电话,骂了我一顿。说我过河拆桥,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不配当这个厅长。” 李晨没说话。 “他骂得对。我确实过河拆桥了。你帮了我那么多,帮了那些老兵那么多,到头来,我却保不住你。” “林厅长,你别这么说。这事不怪你。” 林国栋摇摇头。 “怪我。我要是再硬气一点,再拼一点,也许就不用你跑。” “跑就跑吧。又不是没跑过。当年南下东莞,也算跑。后来去日本,去南岛国,也算跑。我跑惯了。” “李晨,我今天来,不是拦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林雪,你不能带她走。” 李晨愣住了。 “我知道这话不该说。她是念晨的妈,是你女人,你们一家应该在一起。但李晨,你想想,她要是跟你走了,别人会怎么说?” 李晨没说话。 “她生了你的孩子,这件事,现在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曹老知道,我知道,冷月知道,刘艳知道,林国柱那边也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她要是留在国内,没人敢动她。她是林家的人,我还活着,林国柱再怎么样,也不会动自己侄女。” “林国柱不是已经派人来找她了吗?” “那是警告,不是动她。林国柱那个人,我了解。他做事有分寸,不会把自己家人逼到绝路。他来找林雪,是为了让你走,不是为了害她。” “那念晨呢?” “念晨也留下。” “李晨,你别急,听我说完。念晨留下,是最安全的。他才十个月大,跟着你跑,路上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到了南岛国,那边人生地不熟,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谁照顾?” “林雪照顾。” “林雪一个人,能照顾得过来?她去了南岛国,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让她怎么过?” 李晨沉默了。 “李晨,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但你要想想,什么是对孩子最好的。念晨留在国内,有林雪照顾,有林家护着,吃穿不愁,平平安安长大。他跟着你跑,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你觉得他愿意吗?” “可他是我的儿子。” “他是你的儿子,这点谁也改变不了。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是被人盯着要抓的人。你带着他跑,是害他。” 李晨低下头,不说话。 林国栋走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晨,听我一句劝。你先走。去南岛国,躲一阵。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林雪和念晨,留在国内,我替你照顾。我林国栋拿这身衣服担保,他们不会有事。” 李晨抬起头,看着他。 “林厅长,你拿什么担保?林国柱那边,你能挡住吗?” “我能。” “你刚才还说,你保不住我。你能保住林雪和念晨?” “不一样。保你,是跟上面的人对着干。保林雪和念晨,是护着自己家人。林国柱再怎么样,也不会跟我翻脸。他要是敢动林雪和念晨,我就跟他拼命。” “李晨,你信我一次。” 李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楼门口站着的林雪。 林雪抱着念晨,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李晨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林雪,你二伯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林雪点点头。 “你怎么想?” “李晨,二伯说得对。念晨还小,不能跟着你跑,我留下来,照顾他。等他长大了,懂事了,我再告诉他,他爸是谁。” “那你呢?” “我没事。我是林家的人,没人敢动我。” 李晨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晨,你走吧。走得远远的。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那你和念晨,等我吗?” 林雪点点头。 “等。等到死都等。” 李晨伸手,把她们娘俩一起抱住。 念晨在中间被挤醒了,哇的一声哭起来。 林雪赶紧拍他,轻声哄着。 李晨松开手,低头看着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 “儿子,爸爸对不起你。” 念晨当然听不懂,只是哭。 林国栋走过来,站在旁边。 “李晨,走吧。天快亮了。” 李晨点点头,看了林雪最后一眼。 然后他转身上车。 发动,掉头,驶向夜色里。 后视镜里,林雪抱着念晨站在楼门口,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李晨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冲进茫茫夜色。 第706章 杀人与救人 云南保山,深山。 十一月的山里,早晚已经凉了。清晨的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白茫茫的一片,把整座山都罩在里面。露水打在竹叶上,滴答滴答地响,像有人在轻轻地敲着什么。 竹院在半山腰,三间竹子搭的房子,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垄菜,辣椒、茄子、小白菜,长得绿油油的。角落里搭了个鸡窝,几只芦花鸡在里头咕咕叫着,等着喂食。 刘一手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打太极。七十多岁的人了,手脚还利索,一套拳打下来,气都不喘。打完收功,他走到鸡窝边,抓了把苞谷撒进去,鸡们扑腾着抢食。 东边那间竹屋的门开了。 惠子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件靛蓝色的粗布衣服,是刘一手从山下集市买回来的,宽宽大大的,罩在她身上显得有点空。 头发随便扎着,用一根木簪别住,脸上不施粉黛,比刚来那会儿白了些,也胖了些。 手里端着个木盆,盆里装着几件洗好的衣服。 刘一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喂鸡。 惠子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把衣服晾在竹竿上。一件一件,抖开,抻平,搭好。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晾完衣服,她直起腰,看着远处的山。 山被雾罩着,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轮廓,像一幅水墨画。她看了很久,一动不动。 刘一手喂完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看什么呢?” “山。” “山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以前没看过。” 刘一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惠子说的是真话。以前她没看过山。不是没见过,是没看过。 在樱花会的时候,她也去过很多地方,山里、海边、城市、乡村。但那些地方,她从来不看。她只看目标,只看机会,只看怎么完成任务。 风景是什么?不知道。 好看是什么?不知道。 她只知道刀,只知道毒,只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一个人死得无声无息。 刘一手说:“进去吃饭吧。今天熬了粥。” 惠子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中间摆着一张矮桌,几个草编的蒲团。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苞谷,角落里堆着些草药,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刘一手盛了两碗粥,端上来。粥里加了红薯,熬得烂烂的,甜丝丝的。桌上还有一碟咸菜,是自己腌的萝卜条。 两人坐下,喝粥。 喝了几口,刘一手说:“今天该换药了。” 惠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喝完粥,惠子收拾碗筷,端到院子里洗。刘一手从屋里拿出个竹篮,里面装着草药和纱布,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惠子洗完碗,走过来,在石桌边坐下。 刘一手说:“把袖子撸起来。” 惠子撸起左手的袖子。 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那是她当初在南岛国,走向大海之前,自己划的。不是为了自杀,是为了让血流得快一点,死得快一点。 后来被刘一手救回来,这疤就一直留着。 刘一手把草药捣烂,敷在疤上。药是凉的,带着股苦味。惠子看着那道疤,看着刘一手布满老茧的手,一动不动。 “疼吗?” 惠子摇摇头。 “不疼就好。这药得敷一个月,疤才能淡下去。” “不用淡。留着就行。” 刘一手看了她一眼。 惠子说:“留着,提醒我。” 刘一手没说话,继续敷药。 敷完药,用纱布包好,打了个结。刘一手收拾药篮,站起来,说:“今天跟我上山采药。” 惠子点点头。 背上背篓,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竹院,往山里走。 山路不好走,尽是石头和树根。但两人走得稳,刘一手在前,惠子在后,谁也不说话。林子里很静,只有鸟叫,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山崖下。刘一手停下来,指着崖壁上的一丛绿植。 “看见那个没有?那是石斛。好东西,能养阴清热,生津止渴。你上去,把它采下来。” 惠子看了看那崖壁,有三四丈高,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得很。 她没说话,把背篓放下,往上爬。 手脚并用,像只壁虎,贴着崖壁往上攀。手指抠进石缝里,脚尖踩在凸起的石棱上,一点一点往上挪。刘一手站在下面,看着她,不说话。 爬到那丛石斛边,惠子腾出一只手,从腰里摸出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石斛割下来。割完,往下一扔,刘一手接住,放进背篓。 惠子往下爬。 下来的时候比上去更难,脚底打滑了好几次,但她稳住了。落到地上,拍拍手上的泥,看着刘一手。 刘一手点点头。 “爬得不错。” 惠子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以前学过?” “学过。爬楼,爬墙,爬水管。” “杀人用的?” 惠子点点头。 “现在学采药了。” “嗯。” “你觉得,哪个好?” “采药好。” “为什么?” “采药不杀人。” “走吧,前面还有。”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中午,背篓里装了大半篓草药。刘一手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递给惠子一个。 惠子接过来,慢慢吃着。 馒头是刘一手自己蒸的,白面里掺了苞谷面,有点粗,但吃着香。惠子咬一口,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来这儿,几个月了?” “四个月。” “四个月,学会认多少草药了?” “三十七种。” “记得挺清楚。” “以前记毒药,也记得清楚。一百零三种。” “毒药和草药,有什么区别?” “毒药杀人,草药救人。” “还有呢?” “毒药快,草药慢。” “还有呢?” 惠子想了很久,摇摇头。 刘一手说:“毒药,是让人死。草药,是让人活。死容易,活难。” 惠子听着,没说话。 “你以前学的,是怎么让人死。现在学的,是怎么让人活。这两样,你得慢慢换过来。” “换得过来吗?” “能。只要你想换。” 惠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馒头。 “我想换。” 刘一手点点头,站起来。 “走吧,下山。” 两人往回走。 太阳偏西了,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惠子走在后面,看着刘一手的背影。 那背影不壮,甚至有点瘦,但走得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都踩实了,不晃,不抖。 她想起自己以前。以前走路,从来不踩实。永远脚尖点地,随时准备转向,随时准备逃跑。睡觉也不踏实,永远睁着一只眼,手里攥着刀。 现在呢? 现在睡觉能睡一整夜了。手里不攥刀了,攥的是草药。 惠子不知道这算不算变好。 但至少,不累了。 回到竹院,太阳已经落山了。 刘一手把背篓里的草药倒出来,摊在院子里晾着。惠子去厨房生火做饭。 厨房是土灶,烧柴的。惠子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柴火,看着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锅里煮着苞谷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 刘一手走进来,从墙上取下一块腊肉,切了几片,扔进锅里。 “多加点,你太瘦了。” 惠子没说话,但嘴角又动了动。 吃饭的时候,两人还是不说话。苞谷糊糊就着腊肉,吃得很香。 吃完,惠子收拾碗筷。刘一手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袋,看着天。 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山里没有灯,只有月光和星光,照得院子里朦朦胧胧的。 惠子洗好碗,走出来,在刘一手旁边坐下。 刘一手抽着烟,不说话。 惠子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天。 过了很久,刘一手说:“你刚来的时候,一句话不说。现在能说几句了。” “嗯。” “刚来的时候,你看人的眼神,像狼。现在像人了。” 惠子愣了一下。 “你自己没觉得?” “没觉得。” “慢慢来。人不是一天变回来的。” “变回来?我以前也是人。” “你以前不是人。你是工具。” 惠子沉默了。 “工具没有感情,没有想法,没有自己。让你杀人,你就杀人。让你死,你就死。那不是人。” “你现在,想活了吗?” 惠子想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想活。” 刘一手笑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烟灰。 “想活就好。想活,就能活。” 他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惠子一眼。 “明天教你认新的草药。好好学。” 惠子点点头。 刘一手进屋了。 惠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一闪一闪。她以前也看过星星,但从来没觉得好看。现在觉得,挺好看的。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 惠子听着,不觉得害怕。 以前听这种声音,会警觉,会摸刀,会想是不是有人来了。现在听,就是鸟叫。 就是鸟叫。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竹屋。 屋里黑黑的,但她不点灯。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学新的草药。 三十七种了,明天就三十八种了。 惠子想着,嘴角动了动。 睡着了。 清晨,雾又起来了。 惠子起得比刘一手还早。她去鸡窝边喂了鸡,又去菜地里拔了草。然后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山还是被雾罩着,看不清楚。 但她知道,山在那里。 一直会在那里。 刘一手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院子里,没说话,去井边打水洗脸。 洗完脸,他说:“今天学什么?” 惠子想了想,说:“学治伤的。” “治什么伤?” “刀伤。” 刘一手看了她一眼。 “以前只会杀人,不会救人。想学怎么救。” 刘一手点点头。 “好。今天学刀伤。” 两人进了堂屋,刘一手从柜子里拿出几本泛黄的书,翻开,指着上面的字。 “这是《外科正宗》,明朝人写的。你认字吧?” 惠子点点头。 “认得。” “认得就好。先看,看完我讲。” 惠子接过书,低头看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翻着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以前看书,看的是怎么杀人。现在看书,看的是怎么救人。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但她喜欢。 刘一手在旁边抽着旱烟,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说:“慢慢看,不着急。学医是一辈子的事。” 惠子点点头。 第707章 爸爸去哪儿了 李晨坐在候机厅里,看着落地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 阳光照在跑道上,晃得人眼睛疼。他戴着墨镜,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混在人群里,没人认出他是谁。 登机牌在手里捏着,已经有点皱了。 南岛国航空,航班号Nx881,十二点半起飞。 还有四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冷月发的短信:到了吗? 他回:候机。 冷月:一路平安。 他回:嗯。 冷月:到了给我电话。 他回:好。 发完,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一架飞机正在起飞,巨大的轰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机身抬起,冲向蓝天,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想起林雪。想起念晨。想起冷月。想起刘艳。想起念念。想起双胞胎。想起琳娜。想起番耀。 一大家子人。 现在他一个人走。 手机又震了。这回不是冷月,是曹向前。 李晨接起来:“曹老。” 曹向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是那么中气十足:“李晨,到机场了?” “到了。快登机了。” “好。走了就好。走了就安全了。” “曹老,谢谢您。” “谢什么谢。我没帮上什么忙。” “您帮了。林国栋跟我说了,您骂了他。” “骂他有什么用?该走还得走。” “曹老,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你这种人,不会在外面待太久。等风头过了,就回来。”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出出主意还是行的。” “好。” “行了,登机吧。一路平安。” 挂了电话。 李晨站起来,往登机口走。 走到队伍后面,排队,检票,上摆渡车,登机。 找到座位,靠窗的。放好行李,坐下,系好安全带。 空姐过来,微笑着问要不要毯子。他摇摇头。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头,起飞。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云。 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人。 林雪抱着念晨站在楼门口的样子。冷月在院子里晒衣服的样子。刘艳抱着双胞胎喂奶的样子。念念跑过来扑进他怀里的样子。琳娜抱着番耀站在王宫门口的样子。 一个都放不下。 但他得走。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刺眼。 李晨把遮光板拉下来,继续闭着眼。 云南保山,深山竹院。 刘一手挂了电话,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 惠子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在发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谁的电话?” “曹老头。” “曹向前?” 刘一手点点头。 “什么事?” “李晨走了。去南岛国了。” 惠子愣了一下。 “国内有人要动他,他先出去躲一阵。” 惠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还好吗?” 刘一手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意味深长。 “你想知道他好不好?” 惠子低下头,没说话。 刘一手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他没事。走得挺顺利。就是一个人。” “一个人?” “对。一个人。冷月她们都留国内。” 惠子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刘一手。 “刘老,我想去南岛国。” 刘一手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去帮他。” “帮他?你拿什么帮?” “我会杀人。” “他现在不需要杀人。他需要躲,需要低调,需要没人注意他。” “那也需要人保护。南岛国那边,也不太平。樱花会还在,塔卡还在,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刘一手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去了,就不是惠子了。惠子这个人,得死。” 惠子点点头。 “我知道。” “你想叫什么?” “刘慧。” 刘一手愣了一下。 惠子说:“跟您姓。您救了我,给我一条命。以后我叫刘慧。” 刘一手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丫头,你想好了?” “想好了。” 刘一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李晨那个人,女人多,孩子多,麻烦多。你去了,不一定能跟他怎么样。” “我知道。我不求跟他怎么样。就是想帮他。他救过我,我欠他的。” “你救过他。那次下毒,你留了解药,也算还了。” 惠子摇摇头。 “没还完。我杀过很多人,害过很多人。他让我知道,人还可以那样活。我想还。” 刘一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行。你去吧。” 惠子站起来,看着他。 “但是有一条,你得记住。” “您说。” “去了,就别回来了。那边的事,那边了。这边的事,这边了。别两头扯。” “好。” “还有,改名的事,定了就不能改。刘慧,就是刘慧。美智子死了,惠子也死了。你是刘慧。” 惠子点点头。 刘一手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玉,小小的,青白色的,雕成个平安扣的样子。 惠子愣住了。 “这是我年轻时得的。跟了我几十年。你拿着,保平安。” 惠子接过那块玉,手有点抖。 “刘老……” 刘一手摆摆手。 “别说了。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下山。” 惠子握着那块玉,看着刘一手,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很久没哭了。 那天晚上,惠子——不,刘慧——一夜没睡。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手里攥着那块玉。 玉有点凉,但攥久了,就暖了。 她想起李晨那张脸。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在南岛国,她是杀手,他是目标。她给他下毒,看着他倒下。 后来她心软了,留了解药,走向大海。 再后来,被刘一手救起来,来了云南。 四个月了。 四个月,她学会了认三十七种草药,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喂鸡,学会了看山,学会了看星星。 学会了怎么活。 现在她要走了。 去帮他。 刘慧把那块玉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星星还在闪。 远处,猫头鹰在叫。 东莞,柳媚留下的那栋别墅。 冷月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亮着灯,刘艳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双胞胎。念念坐在旁边,拿着个洋娃娃,正在给它梳头。 看见冷月进来,念念跳起来,跑过来。 “月妈妈!” 冷月弯腰抱起她。 念念搂着她的脖子,往她身后看。 “爸爸呢?” 冷月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爸爸有事,要外出一段时间。” “去哪儿了?” “去很远的地方。” “什么时候回来?” “过段时间就回来。” 念念不干了。 她扭着身子,从冷月怀里滑下来,跑到门口,往外看。 “爸爸!爸爸!”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念念回过头,看着冷月,眼眶红了。 “月妈妈骗人!爸爸没有走远!爸爸在院子里!” 冷月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她。 “念念乖,爸爸真的有事。他办完事就回来。” 念念不依,使劲挣扎。 “不要!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刘艳把双胞胎放在沙发上,走过来。 “念念,别闹了。爸爸真的有事。” 念念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艳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爸爸最喜欢念念了。” 念念说:“那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因为念念要上学。爸爸要去的地方,没有学校。” “那我不要上学了。我要跟爸爸去。” “念念,你不能不上学。你长大了要考大学的。” “我不考大学。我要爸爸。” 刘艳走过来,把念念抱起来。 “念念,你看,弟弟妹妹还在呢。他们也想你。你走了,谁陪他们玩?” 念念看着沙发上的双胞胎。 两个小家伙正躺在那里,一个在啃自己的小拳头,一个在咿咿呀呀地叫。 “他们不好玩。” “怎么不好玩?” “他们一天到晚就会吃奶,哭。” 刘艳忍不住笑了。 冷月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念念看着她,说:“月妈妈,你怎么哭了?” 冷月擦擦眼睛,说:“没事,风大,迷眼睛了。” “屋里哪有风?” “有,窗户没关。” 念念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窗户关得好好的。 她看看冷月,又看看刘艳,小脸上写满了不信。 但她没再闹了。 她只是小声说:“那爸爸回来的时候,你们要告诉我。” 冷月说:“好。” 刘艳说:“好。” 念念从刘艳怀里下来,自己走到沙发边,爬上去,挨着双胞胎坐下。 两个小家伙看见她,都转过头来,咿咿呀呀地叫。 念念拿起洋娃娃,递给他们。 “给你们玩。不许咬。” 小家伙们抓住洋娃娃,往嘴里塞。 “哎呀,不能咬!脏!” 她抢回来,用袖子擦了擦,又递过去。 “只能摸,不能咬。” 小家伙们哪里听得懂,继续伸手抓。 念念叹了口气,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真麻烦。” 冷月和刘艳看着,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 第708章 那个老板去哪儿了 省城,省委组织部。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墙上挂着党旗,对面挂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长条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个话筒和文件。靠墙坐着一排人,有组织部的,有纪委的,有公安厅的,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 林国栋坐在长条桌的一侧,对面是组织部的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对面的领导姓陈,是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五十多岁,圆脸,戴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林国栋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按照程序,对你进行任职前谈话。” 林国栋点点头:“谢谢组织。” 陈副部长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念了一段。大概意思是,根据工作需要和组织考察,拟提名林国栋同志为省厅长人选,征求本人意见。 念完,他抬起头,看着林国栋。 “国栋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林国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感谢组织的信任。如果组织决定让我担任这个职务,我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陈副部长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工作的,关于思想的,关于家庭的。林国栋一一作答。 谈了大概半小时,陈副部长合上文件,站起来,跟林国栋握手。 “国栋同志,恭喜你。公示期七天,没问题的话,就正式任命了。” “谢谢陈部长。” 走出组织部大楼,外面阳光很好。林国栋站在台阶上,看着天,深吸了一口气。 老陈站在车边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 “林厅,怎么样?” “提名了。” “太好了!恭喜林厅!” 林国栋点点头,但脸上没什么笑容。 “林厅,您不高兴?” “高兴。就是有点累。” 老陈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 林国栋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冒出那张脸。 李晨。 那个走了的人。 车子发动,驶出大院。 窗外,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下午,网上开始有消息了。 最先是一条微博,发帖的是个普通账号,粉丝不多,但内容被人转出去了。 “听说省厅要换厅长了,林国栋扶正。就是办赵育良案那个。” 下面有人评论:“林国栋?就是跟那个捐款老板关系好的那个?” “对,就是他。那个老板捐了四个亿,听说跟他关系不错。” “那个老板呢?怎么最近没消息了?” “消失了呗。听说得罪人了。” “得罪谁了?” 没人回答。 但讨论越来越多。 到了晚上,这个话题已经上了本地热搜。 #那个捐款老板去哪儿了# 评论区的画风很乱。 “人家捐了四个亿,然后消失了?这是什么操作?” “听说是被人搞了。赵育良那些门生,在背后捅刀子。” “赵育良不是判了吗?他那些门生还敢动?” “判了又怎样?人还在,关系还在,权力还在。明的搞不了,暗的还搞不了?” “这也太黑了吧?人家捐了四个亿,救了那么多老兵,最后落个消失?” “你以为呢?这世界就是这样。好人没好报。” “别瞎说。人家可能是出国了。有钱人谁不移民?” “移民?他老婆孩子还在国内呢。移民不带老婆孩子?” “那就不知道了。” “那些老兵呢?他们拿了人家的钱,现在人家出事了,他们怎么说?” 下面有人回复了一条,被顶得很高。 “我就是那个老兵的家属。我爸是张建国,1987年牺牲的。李晨捐的钱,我们家拿到了。两百万。我爸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我不知道李晨现在在哪儿,但不管他在哪儿,我祝他平安。好人一生平安。” 这条回复下面,点赞好几万。 “看到这个,我哭了。” “不管那个老板是什么人,他帮了这些老兵,他就是好人。” “那些黑他的人,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 “良心?他们要有良心,就不会黑他了。” 讨论还在继续。 但李晨,确实消失了。 曹向前坐在家里,拿着手机,看着网上的讨论。 老伴端了杯茶过来,放在他面前。 “看什么呢?” “网上在说李晨的事。” 老伴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些人,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好的,有说不好的。但大多数,还是向着他的。” “他做了好事,老百姓记着呢。” 曹向前点点头,放下手机,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林国栋提名了。” “那不是好事吗?” “好事。但李晨走了。” “走了就走了。他不是去南岛国了吗?那边安全。” “我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他。” “你帮他骂了林国栋,也算对得住了。” 曹向前摇摇头。 “骂几句有什么用?该走还得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这个社会,有时候真让人看不懂。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李晨这样的人,做了那么多好事,最后还得跑。” 老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别想那么多了。你管不了。” “我知道管不了。但想想也不行?” 老伴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窗外,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南岛国,王宫。 李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洒了一层碎银。 琳娜抱着番耀站在他旁边。 小家伙白白胖胖的,眼睛又大又亮。这会儿醒着,正咿咿呀呀地叫,小手在空中乱抓。 李晨转过头,看着他们娘俩。 “这边怎么样?” “挺好的。油田正常生产,金矿也开工了。人口又多了两万,都是从周边跑来的。” “偷渡客?” “对。但没办法,拦不住。” “北村他们呢?” “在搞新村主义试点。建了个村子,专门安置那些赤军老人。种地,养猪,养鸡,自给自足。” “还真让他们搞成了?” “搞成了。就是人太少,才三十多个。” “三十多个也不少了。慢慢来。” “你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 “华国那边……” “先放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那冷月她们呢?” “以后可能会来的。等安顿好了,接她们来。” 琳娜点点头,没再问。 番耀在李晨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他的脸。 李晨低头看着他,笑了。 “这小子,劲儿还挺大。” “像你。” “像我?我小时候可没这么胖。” “那你小时候什么样?” “瘦。皮包骨。村里人都叫我‘柴火棍’。” 琳娜笑了。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啦啦地响。 第709章 刘慧 云南保山,深山竹院。 天还没亮透,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白茫茫的,把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露水打在竹叶上,滴答滴答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什么。 刘慧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间竹屋,看着那几垄菜地,看着那几只芦花鸡。 鸡还没醒,缩在窝里,只露出几团毛茸茸的影子。 角落里晾着的草药,是她昨天刚采回来的,还带着露水,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背篓里装着她全部的家当:两件换洗的衣服,一双布鞋,一把小刀,还有刘一手给的那块玉。玉贴身放着,贴着胸口,有点凉,但焐一会儿就热了。 刘一手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 “拿着。”他把布袋递过来,“路上吃的。馒头,咸菜,还有两块腊肉。” 刘慧接过来,掂了掂。挺沉。 刘一手说:“下山的路认识吗?” 刘慧点点头。 “到了镇上,坐班车去县城。县城有长途汽车去昆明。昆明有飞机去南岛国。记住了?” “记住了。” “证件呢?” 刘慧从怀里掏出个小本,递给他看。那是刘一手托人办的,名字叫刘慧,籍贯云南保山,身份是农民。照片是她自己,但看着有点不像,因为头发长了,人也胖了些。 刘一手看了看,还给她。 “收好。别弄丢了。” 刘慧把小本揣回怀里。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雾气在院子里流动,凉丝丝的,扑在脸上。 过了很久,刘慧开口了。 “刘老,我走了。” 刘一手点点头。 “您保重。” “你也是。” 刘慧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刘一手还站在院子里,看着她。雾气里,他的身影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 刘慧朝他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继续走。 山路不好走,石头和树根,还有滑溜溜的青苔。但刘慧走得稳,一步一个脚印,不慌不忙。背篓在背上轻轻晃着,布袋在手里拎着。 走到半山腰,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竹院已经看不见了,被雾遮住了。只有那几棵松树,隐隐约约地露出一点轮廓。 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下山的路,很长。 走到山脚,雾散了。 太阳出来了,照在田野上,照在村庄上,照在那些早起干活的人身上。有人在田里锄草,有人在路边放牛,有人在院子里晒衣服。 刘慧走在村道上,看着这些人。 以前她也见过这样的人。在樱花会的时候,执行任务,去过很多村子。但那时候她不看他们。她只看目标,只看机会,只看怎么杀人。 现在她看他们。 看那个锄草的老汉,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着笑。看那个放牛的少年,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根草,眯着眼晒太阳。看那个晒衣服的女人,一边晾衣服一边哼着歌,歌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什么调子。 刘慧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但她觉得,他们活得挺好。 走到镇上,已经是中午了。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走到尾,也就二十分钟。街上有人在摆摊,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还有卖小吃的。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 刘慧找到车站,是个破旧的小院子,停着几辆中巴车。问了一个蹲在门口抽烟的老头,老头指了指最里头那辆车。 “那辆,去县城。两块钱。” 刘慧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农民打扮,挑着担子,背着背篓。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瞌睡,有人在吃烧饵块,满车都是米香。 刘慧坐在那儿,看着窗外。 等了半个多小时,车满了。司机上来,发动车子,按了两下喇叭,慢慢开出车站。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子一颠一颠的。刘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田野,村庄,山,树,还有那些在地里干活的人。 她想起刘一手那句话。 “死容易,活难。” 她现在觉得,活确实难。 但也没那么难。 到了县城,已经是下午了。 刘慧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满街的人。 县城比镇子大多了,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有骑自行车的,有开摩托的,有走路的。路边都是店铺,卖衣服的,卖家电的,卖手机的,卖吃的。 刘慧找了家小饭馆,进去吃了碗面。 面是三块钱一碗,肉末的,汤很鲜。她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人。 吃完面,去车站买了去昆明的车票。最后一班,六点发车。 还有两个小时。 刘慧在街上逛了逛。 路过一家服装店,她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模特。模特穿着件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大,上面绣着花。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嗑瓜子,看见她,笑着招呼。 “妹子,进来看看?有新到的裙子,好看得很。” 刘慧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卖玉器的摊子前,她停下来。 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玉,有绿的,有白的,有黄的,大的小的,圆的方的。摊主是个老头,正在给一块玉打孔,戴着老花镜,手很稳。 刘慧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看了看。 小小的,青白色的,温润润的。 她想起刘一手递给她的时候,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把玉又揣回怀里。 继续逛。 六点,她上了去昆明的长途汽车。 车是卧铺的,一排三个铺位,窄窄的,翻身都困难。刘慧找到自己的铺位,是上铺,靠窗。 她把背篓和布袋放好,躺下来。 车开了。 窗外的灯光慢慢往后退,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刘慧看着窗外,很久没动。 半夜,车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休息半小时。 刘慧下了车,去上了个厕所,又买了瓶水。服务区里人很多,有抽烟的,有吃泡面的,有聊天的。找了个角落站着,喝水。 旁边有两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她听得清楚。 “听说那个老板跑了。” “哪个老板?” “就是捐了四个亿那个。李晨。” 刘慧的手抖了一下。 “跑了?跑哪儿去了?” “听说去南岛国了。那边是他地盘。” “为啥跑?” “得罪人了呗。赵育良那些门生,在背后搞他。” “真他妈黑。人家捐了四个亿,救了那么多老兵,最后落个跑路。” “这世界就这样。好人没好报。” “那他现在咋样?” “不知道。反正跑了。老婆孩子还在国内。” 刘慧听着,把水瓶攥紧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有很多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李晨那张脸。 那个倒在她面前的人。 那个被她下毒的人。 那个让她活过来的人。 刘慧把水喝完,扔进垃圾桶,上了车。 车继续开。 她躺在上铺,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长途汽车到站的时候,太阳刚出来。刘慧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满街的人。 昆明比县城大多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车流不息。她拎着背篓,背着布袋,站在那儿,有点茫然。 旁边有个拉客的摩的司机,骑着摩托车过来。 “妹子,去哪儿?我送你。” 刘慧说:“机场。” 摩的司机说:“五十块。” 刘慧点点头,上了他的车。 摩托车在车流里穿来穿去,开得飞快。刘慧抓着后座,看着两边的街景往后退。 半个多小时后,到了机场。 刘慧付了钱,走进候机楼。 候机楼里人很多,有拖着行李箱的,有背着包的,有抱着孩子的。她找到南岛国航空的柜台,排队买票。 前面排着七八个人,有穿着西装的男人,有打扮时髦的女人,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刘慧站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 轮到她了。 窗口里坐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笑着问:“您好,请问去哪儿?” “南岛国。” “单程还是往返?” “单程。” “请出示护照。” 刘慧把那个小本递进去。 小姑娘看了看,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今天下午两点的航班,还有票。经济舱,三千二。” 刘慧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三千二,递进去。 这是刘一手给她的。他攒了好久,就这些了。 小姑娘收了钱,打出机票,递给她。 “请拿好。两点登机,提前一小时安检。” 刘慧接过机票,看了看。 南岛国。 她要去的地方。 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 候机楼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着航班信息。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些人,听着那些声音。 突然,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无意的扫过,是那种盯着的、持续的、带着目的的看。 刘慧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下。 左后方,隔着一排座位,坐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睛没看报纸,在看她。 刘慧心里一紧。 她慢慢站起来,拎着背篓和布袋,往洗手间方向走。 走得很慢,很自然,像只是想去上个厕所。 进了洗手间,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张脸,是她自己。 但那个眼神,是以前的她。 刘慧深吸一口气,洗了洗手,慢慢走出去。 那个男人还在那里,还在看她。 刘慧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 男人愣了一下。 “你是谁?”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为什么盯着我?”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墨镜。 那张脸,刘慧认识。 是樱花会的人。 她以前见过。 “美智子,好久不见。” 刘慧的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刘一手给的那把小刀。 “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 “那你想干什么?” “有人想见你。” “谁?” “中村。” 刘慧愣了一下。 中村。山口组的若头辅佐,军师型的人物。她听说过,但没见过。 “中村先生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 “我不跟樱花会合作。” “你现在叫刘慧,不是美智子了。樱花会跟你没关系。但中村先生想见的,不是樱花会的美智子,是刘慧。” 刘慧看着他,没说话。 “中村先生就在昆明。他让我带你过去。就谈一次。谈完,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刘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带路。” 男人站起来,往外走。 刘慧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候机楼里的人群。 那些人还是来来往往,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转过身,跟着那个男人,走进人群里。 第710章 与中村交易 昆明,某处不对外营业的茶室。 茶室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从外面看跟普通住家没什么两样。 门口没有招牌,只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边角都卷起来了。 刘慧跟着那个男人爬上六楼,楼梯间里堆着杂物,酸菜缸和旧自行车挤在一起,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 六楼左边那户,门开了。 男人侧身让开:“进去吧。” 刘慧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个普通的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木沙发,一个茶几,几盆绿萝。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很柔和,但眼睛很亮。 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看见刘慧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美智子小姐,好久不见。”声音不高,很温和,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刘慧站在门口,没动。 “我现在叫刘慧。” 中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慧。好名字。谁取的?” “刘一手。” “刘一手……就是那个救了你的老中医?” 刘慧点点头。 “请坐。喝茶还是喝水?” 刘慧走进去,在沙发对面坐下。 “水。” 中村冲那个男人点点头。男人进了厨房,很快端出一杯白开水,放在刘慧面前。 刘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中村也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着。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窗外传来楼下小贩的叫卖声:“香蕉——三块一斤——新鲜香蕉——”声音拖得很长,在午后的空气里飘荡。 过了好一会儿,中村放下茶杯,开口了。 “刘慧小姐,我这一趟来昆明,本来就是要找你的。没想到在机场碰上了,省了我不少事。” 刘慧看着他,没说话。 “你在樱花会的事,我知道。你背叛组织,救走李晨,差点死在南岛国。后来被刘一手救活,躲在云南。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清理门户?” 中村摇摇头。 “我不是樱花会的人。我是山口组的。” “山口组和樱花会,有区别吗?” “有。樱花会是一群疯子,只想报仇,只想杀人,只会研究那些危险的细菌样本。山口组是做生意的,要赚钱,要发展,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那你找我干什么?” “樱花会要去南岛国搞大事。” 刘慧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大事?” “你猜得到。” “之前在南岛国搞的那些东西?” 中村点点头。 “对。那些细菌样本。约翰逊带走了六支,送到日本研究。现在研究得差不多了,可以用了。樱花会想用这些样本,在南岛国干一票大的。” “干什么?” “让李晨死。” 刘慧的眼神变了。 “你很在乎他?” 刘慧没说话。 “你为了他,背叛樱花会,差点死在海里。他救过你?还是你欠他的?” “不关你的事。” 中村笑了,笑得很淡。 “是不关我的事。但这件事,关我的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中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是一片老式居民楼,灰扑扑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阳台上晾着衣服,红的绿的花的,在风里飘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有人吵架的声音,还有小孩哭闹的声音。 “我不想让樱花会得逞。” 刘慧愣了一下。 中村转过身,看着她。 “樱花会那帮疯子,想把细菌样本用上,杀李晨,毁南岛国。但他们不知道,这事要是干了,山口组也得跟着倒霉。日本政府不会管你什么樱花会什么山口组,只要沾上生物武器,统统都得完蛋。我们的生意,我们的地盘,我们几十年经营的东西,全得打水漂。” “所以你想阻止他们?” “对。” “那你找我干什么?你自己去南岛国,找李晨,告诉他这件事,不就行了?” 中村摇摇头。 “我不能去南岛国。” “为什么?” “因为北村在那里。” 刘慧愣了一下。 北村一郎。日本赤军最后一任军事委员长。现在在南岛国,辅佐琳娜女王,搞什么新村主义试点。 “北村那个人,你听说过吧?当年赤军的人,跟山口组打过不少交道,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但我们不是同路人,我也怕我的身份出现给他带来麻烦。” “那你派别人去。” “派了。死了三个。” 刘慧心里一紧。 “樱花会在南岛国有人,塔卡的人,还有一些潜伏的。他们盯着每一个从日本来的人。我派的人,刚到就被发现了,一个都没活着回来。” “那你找我干什么?我也是从日本来的。” “你不是。” 刘慧看着他。 “你是刘慧。云南保山人,农民,从来没去过日本。你的证件,你的身份,都是真的。樱花会查不到你。”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中村点点头。 “我一个女人,能做什么?你们自己都搞不定的事,我能搞定?” “你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人。因为你跟李晨有关系。因为你救过他。因为你不会引起怀疑。”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看着刘慧。 “刘慧小姐,樱花会这次的计划,只有一个人能破坏。” “谁?” “你是前组织成员,知道樱花会的运作方式,知道他们的习惯,知道他们的弱点。你去了南岛国,可以接近李晨,可以提醒他,可以帮他防范。你是一个女人,不会引起太多注意。而且,你救过李晨,他信任你。” “他信任我?我给他下过毒。” “但你最后留了解药。他欠你的。” 刘慧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 水已经凉了。 “刘慧小姐,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你刚从樱花会脱身,想过普通人的日子。但李晨那边,真的需要你。樱花会要杀他,不是开玩笑的。那些细菌样本,真的能用。他要是不防备,会死的。” “你为什么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是帮自己。樱花会成功了,山口组也得跟着倒霉。我不想倒霉。” “就这些?” 中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北村。” “北村怎么了?” “北村当年,救过我父亲。” 刘慧愣住了。 “我父亲当年也是赤军的联络员,后来被自卫队抓了,差点判死刑。是北村托人把他保出来的。这事没人知道。我父亲临死前告诉我,欠北村一条命。” “我欠他一条命。现在他在南岛国,樱花会要搞事,会波及他。我得还。” 刘慧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窗外,那个卖香蕉的又喊起来了:“香蕉——便宜了——两块五一斤——”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过了很久,刘慧开口了。 “你们有什么安排?” 中村转过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光。 “你真答应了?”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他。” 中村点点头。 “好。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声。 那个男人走进来。 中村说:“把东西拿来。” 男人点点头,转身出去,很快拎回来一个皮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箱子里装满了瓶瓶罐罐,还有各种化妆用的东西。刷子,粉底,假发,胶水,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儿。 刘慧看着那些,愣了一下。 “你这个样子,太容易暴露了。” “什么意思?” “你在樱花会待过,很多人都认识你。虽然你现在瘦了,头发长了,但脸还是那张脸。被人认出来,就完了。” “那怎么办?” “得换。” 他指着那个男人。 “他叫山本,是山口组最好的易容师。让他给你换张脸。” 山本走过来,站在刘慧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刘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底子不错。想换个什么样的?” “随便。” 山本摇摇头。 “不能随便。得换一个跟原来完全不一样的。眉眼要改,轮廓要改,气质也要改。” 他绕着她转了一圈,又说:“还得换身份。你不是去旅游的,是去办事的。得有个合理的身份,能接近李晨,能进入王宫,能不被怀疑。“什么身份?” 山本看了中村一眼。 “护士。” 刘慧愣了一下。 “王宫医疗中心缺护士。那边经常从外面招人。你的证件可以做成护士,培训过,有经验。去了可以直接上岗。” “我不会护士。” “可以学。基础的东西,几天就能学会。打针,量血压,换药,不难。你有学医的基础,刘一手教了你那么多,比一般人强多了。” 刘慧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先易容。坐下来。” 刘慧在沙发上坐下。 山本打开那些瓶瓶罐罐,开始在她脸上忙活。 先涂了一层东西,凉凉的,滑滑的,闻着有点怪。然后开始贴什么,捏什么,抹什么。刘慧闭着眼睛,感觉那些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像在捏泥人。 中村坐在对面,看着她们,慢慢喝茶。 窗外,太阳慢慢偏西了。 楼下的叫卖声换了,变成卖菜的:“白菜——萝卜——新鲜的——” 过了很久,山本说:“好了。” 刘慧睁开眼睛。 山本递过来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她不认识。 脸还是那张脸,但变了。眉眼之间的距离宽了,鼻梁高了,颧骨收进去了,下巴也尖了点。看着年轻了几岁,秀气了很多,跟原来那个冷冰冰的杀手完全不一样。 刘慧看着镜子,愣住了。 “这只是初步的。后面还要化妆,还要配假发,还要换衣服。弄完了,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我妈早死了。” 山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更认不出来了。” 中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 “不错。这样去南岛国,没人认得出来。” “那我的证件呢?” “明天有人送来。护士证,身份证,培训证明,齐全。” 刘慧点点头。 “今天就住这儿。明天弄完了,后天走。” “好。” 中村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刘慧小姐,记住,你去了南岛国,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中村组。是为了李晨。” “我知道。” 中村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山本也开始收拾东西,把那些瓶瓶罐罐装回皮箱。 刘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镜子里的那张陌生的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看着她。 第711章 极道没有好人,都在算计 昆明,那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 窗外彻底黑了,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居民楼里亮起一盏盏灯,黄的白的,像是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金子。 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摩托车驶过的突突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刘慧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 黑暗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只潜伏在深处的猫眼。 茶几上摆着那面镜子,镜子里的人脸模糊不清,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 山本已经走了,中村也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她,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味道,药水混着脂粉,闻着有点怪。 她没有动,就那么坐着。 脑子里在过着刚才的画面。 中村说话时的表情,眼神,手势,停顿的长短,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是樱花会教她的,不,这是她自己在无数次任务里磨出来的本能。看人,听话,判断真假,决定下一步。 中村那番话,说得很真诚。 什么樱花会要杀李晨,什么山口组怕受牵连,什么欠北村一条命要还。声情并茂,情真意切,换个人听了,估计得感动得眼泪汪汪,觉得这人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刘慧嘴角动了动,但不是笑。 她想起一个名字。 北村一郎。日本赤军最后一任军事委员长。这个名字在极道圈子里,没人不知道。 但还有一个名字,知道的人就少一些了。中村。山口组若头辅佐,军师型的人物。 这两个人,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这事在极道上不是什么秘密,但也绝对不是公开的消息。 知道的人不多,但刘慧恰好是其中之一。 樱花会的情报系统不是吃干饭的,她当年能成为顶级杀手,靠的不只是身手和毒药,还有脑子。 中村和北村,一个在黑道,一个在赤军,走的不是一条路,但血管里流着同一个母亲的血。 刘慧闭上眼睛,把这些信息重新捋了一遍。 中村来找她,说什么怕樱花会连累山口组,说什么不想见北村。 这话听着合理,但仔细想想,漏洞不少。 山口组是日本最大的极道组织,势力遍布全国,樱花会算什么?一群疯子,一个地下组织,论实力,论资源,论人脉,跟山口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樱花会要搞事,山口组真要拦,能拦不住? 用得着千里迢迢跑到昆明,找一个叛逃的杀手? 还有那些细菌样本。约翰逊带走六支,送到日本研究。 这事刘慧知道,她当年在南岛国亲眼看着约翰逊带走那些东西。 但樱花会研究那些东西干什么?为了杀李晨?杀一个人需要生物武器?李晨是厉害,但也没厉害到需要动用细菌样本的地步。 一颗子弹,一把刀,一包毒药,哪个不行? 刘慧睁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中村在骗她。 或者说,没完全说实话。 但中村说的那些话里,有一部分是真的。 樱花会确实要搞事,确实要去南岛国,确实要杀李晨。 这点刘慧能判断出来,因为中村没必要在这上面撒谎。 撒谎要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太假了没人信,太真了没必要编。樱花会要杀李晨,这事是真的,中村拿这个当引子,引她上钩。 至于后面的什么怕连累山口组,什么欠北村一条命要还,都是包装,都是手段。 刘慧慢慢坐直了,手摸向腰间。 那把刘一手给的小刀还在。她抽出来,在黑暗里看着刀锋。借着窗外的微光,刀锋闪着冷冷的光。 她想起刘一手那句话。 “死容易,活难。” 现在她知道了,活确实难。 不只是活着本身难,是活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难。 你以为逃出樱花会就安全了? 你以为躲到云南就没事了? 你以为改名换姓就能重新做人了? 错。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跟那些人有过交集,你就永远逃不掉。 他们会找上门来,会用各种理由,各种手段,各种算计,把你重新拖回去。 中村是这样的人。 樱花会是那样的人。 李晨呢? 刘慧把刀收回去,靠在沙发上。 李晨不一样。 那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她给他下毒,他倒在她面前。后来她心软了,留了解药,走向大海。 再后来,听说他活过来了,听说他捐了四个亿,听说他成了英雄,听说他被逼得跑路。 她不知道李晨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那个男人,没有算计过她。 从头到尾,没有。 刘慧想起在南岛国的那些日子。 她接近他,下毒,看着他倒下。她以为任务完成了,准备离开。但临走前,鬼使神差地留了解药。 为什么? 她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防备,没有怀疑,没有算计。就是单纯的,看着一个人。 她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眼神。 刘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中村在算计她。这点毫无疑问。但中村的算计,对她来说,也许可以利用。 她要去找李晨。这是她自己决定的,不是中村逼的。 中村给了她一个理由,一个身份,一条路。这些东西,正是她需要的。 单枪匹马去南岛国,没人帮忙,没人掩护,没人提供证件和身份,连上飞机都困难重重。现在有了中村,这些问题都解决了。 至于中村背后的目的,那不重要。 极道上的人,哪个不是互相算计? 你利用我,我利用你,今天合作明天翻脸,太正常了。 刘慧在樱花会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中村想利用她,可以。她也可以利用中村。大家各取所需,最后看谁棋高一着。 她睁开眼睛,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很冷。 是杀手的笑。 刘慧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昆明城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远远近近,明明灭灭。街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消失在远处。远处的高楼上,霓虹灯变幻着颜色,红的绿的紫的,像一条流动的河。 想起中村最后那句话。 “记住,你去了南岛国,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山口组。是为了李晨。” 这话说得真好听。 可惜,刘慧不信。 中村要是真为李晨好,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直接去告诉李晨不就行了?说什么怕北村,说什么派去的人死了三个,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刘慧猜到了几分。 中村要的东西,不是阻止樱花会。 是樱花会手里的东西。 那些细菌样本。 中村想要那些样本。 不是阻止樱花会用,是拿到手。 拿到手之后,卖给谁?美国人?罗斯人?还是自己留着,当压箱底的筹码? 刘慧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中村利用她去接近李晨,去阻止樱花会,去搅浑南岛国的水。水浑了,才好摸鱼。李晨在前面挡着樱花会,中村在后面等着捡便宜。一举两得,一石二鸟。 刘慧冷笑了一下。 中村聪明。但刘慧也不傻。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是棋子。是中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棋子可以按照棋手的意图走,也可以假装按照棋手的意图走,然后找机会,把自己的路走出来。 刘慧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张陌生的脸,光滑,细腻,有点不真实。 这是她的新脸。也是她的新身份。 刘慧,护士,从云南来,去南岛国王宫医疗中心工作。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没人知道她跟李晨的关系。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李晨,可以不动声色地提醒他,可以暗中观察,可以相机而动。 至于中村那边,先应付着。 该传递的信息传递,该配合的配合。等李晨安全了,等事情了结了,再慢慢跟中村算账。 刘慧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茶几上那面镜子还在,镜子里的人脸模糊不清。但她知道那是谁。那是刘慧。不是美智子,不是惠子,是刘慧。 刘一手给的名字。 刘一手给的命。 她拿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镜子,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弄证件,后天还要上飞机。到了南岛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得养足精神。 窗外的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刘慧靠在沙发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睡着了。 但她睡着的样子,手里还攥着那把刀。 杀手的本能,改不掉。 也不想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刘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一夜没动,腰酸背痛,但精神还好。 门开了,山本走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醒了?正好,东西送来了。” 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沓证件。身份证,护士证,培训证明,还有一张机票。 刘慧拿起来,一样一样看。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昨天易容之后拍的。名字叫刘慧,籍贯云南保山,出生日期是一九七七年。护士证是省城某卫生学校发的,培训证明盖着红戳,看着跟真的一样。 山本说:“证件都是真的,经得起查。你在那边万一被盘问,就说自己在保山乡下长大,后来去省城学了护士,想出国挣钱。南岛国那边工资高,招护士,你就去了。” 刘慧点点头,把证件收好。 “机票是下午两点的。跟昨天一样。中村先生让你路上小心,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 “谁?” “到了就知道了。” 刘慧看着他,没再问。 “还有,中村先生让我告诉你,李晨现在住在王宫里,有护卫守着。你去了之后,先别急着见他,先把身份落稳。王宫医疗中心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直接去报到就行。” “他知道我要来吗?” 山本摇摇头。 “不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能。你身份是假的,一旦暴露,所有人都得倒霉。” “那我怎么接近他?” “等他来找你。” 刘慧愣了一下。 山本说:“你不是护士吗?他儿子还小,琳娜女王也经常需要检查。你好好干活,迟早能碰上。碰上了,别急着相认,先观察,再找机会。” 刘慧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山本站起来,走到门口。 “行了,我走了。你收拾收拾,该走了。” 门关上了。 刘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证件。 护士。云南人。出国打工的。 这就是她的新身份。 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那张脸,已经彻底陌生了。眉眼,轮廓,气质,都变了。她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她皱皱眉,镜子里的人也皱皱眉。 刘慧深吸一口气,洗了把脸。 然后换上衣服,拎起背篓和布袋,推门出去。 楼下,阳光正好。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刘慧混进人群里,走向机场。 没有人注意到她。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第713章 刘慧前往南岛国 昆明长水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背着包的、抱着孩子的,脚步声和广播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一片。 刘慧坐在角落里,背篓放在脚边,布袋抱在怀里,看着玻璃窗外那架白色的飞机。 南岛国航空,波音737,机身上涂着蓝色的海浪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光。舷梯车正在往机舱口对接,地勤人员穿着荧光马甲跑来跑去。 旁边座位上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抱着个一两岁的孩子,正在喂奶。 男的拿着手机刷,时不时抬头看看航班信息。孩子在女人怀里扭来扭去,不肯好好吃,女人小声哄着:“乖,吃一口,吃完上飞机睡觉觉。” 刘慧看了一眼那孩子,又收回目光。 广播响了:“前往南岛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Nx882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到13号登机口登机。” 刘慧站起来,拎起背篓和布袋,往登机口走。 队伍排得很长,都是去南岛国的。 有穿着花衬衫的游客,有拎着公文包的男人,有背着大包小包的打工者。刘慧排在队伍最后面,慢慢往前挪。 轮到她了。 检票的小姑娘看了看她的机票,又看了看她,笑了笑:“女士,请出示护照。” 刘慧把那个小本递进去。 小姑娘翻了翻,盖章,递回来。 “祝您旅途愉快。” 刘慧点点头,走进廊桥。 飞机里比外面热,空调呼呼地吹着,但吹不散那股混杂的气味——航空餐的味道,香水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空姐站在舱门口,微笑着指引座位。 刘慧找到自己的座位,29排靠窗。她把背篓塞进头顶的行李舱,布袋放在脚边,坐下来。 旁边座位上已经坐了个人,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格子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份报纸,正低头看。 看见刘慧坐下,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又继续看报。 刘慧没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舷梯车正在撤离,行李车也开走了。引擎开始启动,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 飞机开始滑行。 刘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着各种念头。中村说的那些话,山本给她换脸时的动作,那些证件上的照片,还有那张机票。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放电影一样。 旁边那个男人开口了。 “第一次去南岛国?” 刘慧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男人放下报纸,冲她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挺和善,但刘慧一眼就看出那是装出来的。真正和善的人,笑容会到眼睛。这人的笑容只到嘴角,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对。” “出差还是旅游?” “打工。” “打什么工?” “护士。” “护士好。南岛国那边缺护士,工资高。我有个表妹也在那边当护士,干了一年,攒了不少钱。” 刘慧没接话。 “那边气候好,一年四季都热,比咱们这边舒服多了。就是蚊子多,得小心疟疾。” “嗯。” “你一个人去?” “嗯。” “没有朋友接你?” “没有。”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飞机加速,抬头,起飞。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云。 刘慧继续看着窗外,不说话。 男人也拿起报纸,继续看。 过了很久,男人又说了一句。 “小心点。” 刘慧转头看他。 男人没抬头,眼睛还在报纸上。 “南岛国那边,最近不太平。”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那边有人搞事。你一个女的,一个人去,小心点好。” 刘慧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那脸跟刚才一样,和善的笑容,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没再问。 男人也没再说。 飞机继续飞,穿过云层,往南。 同一时间,日本,东京。 某栋不起眼的大楼,地下三层。 会议室不大,灯光昏暗,墙上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射灯照着长条桌。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几杯水,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已经摁灭了几个烟头。 长条桌两边坐着五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深色衣服,表情严肃。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叫山田,是樱花会的实际掌控者。 山田看着手里的文件,很久没说话。 其他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山田放下文件,抬起头。 “中村那边有消息吗?”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秃顶,戴眼镜,叫小野。小野摇摇头。 “没有。派去昆明的人说,他找到那个女杀手了,谈了一次,后来就没动静了。” “谈什么?” “不知道。我们的人接近不了。中村身边有山口组的人跟着。” “那个女人,现在叫什么?” 刘慧。躲在云南,跟一个老中医学医。” “刘一手?” “对。就是那个救了李晨的老头。” 山田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 地图上标着几个点,东京,昆明,南岛国,还有那个叫希望岛的小岛。 “样本呢?” 准备好了。六支,都在东京。随时可以启用。” “研究结果呢?” “成功了。毒性比原来强三倍,潜伏期短一半。感染后二十四小时发病,四十八小时死亡。无解药。” 山田转过身,看着他。 “确定无解药?” “确定。我们试过。” 山田点点头,又走回座位边,坐下。 他看着桌上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李晨必须死。” 没人说话。 “他在南岛国一天,我们的计划就一天没法实施。塔卡那边已经被他打残了,樱花会的势力也被他清出去不少。现在他又去了,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那怎么办?” “让那个女人去。” 小野愣了一下。 “那个女杀手。中村找她,肯定也是为了这事。她想干什么?阻止我们?还是帮我们?” “不知道。但她叛变过,不可能再信。” “不用信。利用。” “你派人去南岛国。盯着她。她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她接近李晨,你们就跟着她。她要是想帮李晨,就干掉她。她要是想帮我们,就配合她。” “可是我们的人进不去南岛国。那边查得严。” “进得去。塔卡那边还有人。让他们想办法。” 小野点点头。 山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记住,李晨必须死。他不死,我们就没有未来。”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小野叹了口气,站起来,也往外走。 其他人跟着他,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那盏射灯,照着墙上那张地图。 地图上,南岛国那个点,被红笔圈着。 很醒目。 南岛国,王宫。 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李晨坐在沙发上,抱着番耀,看着窗外的大海。番耀刚吃完奶,睡着了,小脸埋在他怀里,呼吸轻轻的。 琳娜从外面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刚收到消息,国内那边,林国栋提名了。” 李晨点点头。 “网上有人在讨论你。说你消失了。” “让他们说。”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被人忘了。” 李晨笑了。 “忘了才好。忘了就没人惦记了。” “你真这么想?” “真的。” “那冷月她们呢?” “会来的。等安顿好了,接她们来。” “什么时候能安顿好?” “不知道。” 琳娜没再问了。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啦啦地响。 番耀在李晨怀里动了动,又睡过去了。 李晨低头看着他,轻声说:“儿子,你长大了,别学爸。爸这一辈子,太累了。” 番耀当然听不懂。 只是咂了咂小嘴,继续睡。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洒了一层金粉。 远处,有一艘船正在靠近。 李晨看着那艘船,眯了眯眼睛。 “那是什么?” 琳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 “货船。从印尼来的。” “最近货船多吗?” “多。移民越来越多,都是坐这种船来的。” 第714章 黎明人民公社 南岛国,黎明村。 说是村,其实已经不能叫村了。 从村口那块写着“黎明人民公社”的木牌往里走,是一大片新盖的房子,白的墙,红的瓦,整齐地排列着,像棋盘上的棋子。 房子之间是水泥路,路边种着椰子树和香蕉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远处是一片片菜地,绿油油的,种着白菜、茄子、辣椒,还有几垄不认识的东西。 再远处是几排猪圈和鸡舍,猪在哼哼,鸡在咕咕,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村子里人来人往,有穿着粗布衣服的老人,有扛着锄头的壮年,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跑来跑去的孩子。 说话声此起彼伏,有日语,有中文,还有几句听不懂的本地话。 有人在路边聊天,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在院子里晾衣服,一片忙碌的景象。 李晨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有点恍惚。 旁边站着北村一郎,六十七岁的日本老头,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直,眼睛很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是双黑布鞋,看着跟村里那些老农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那眼睛里,有东西。 “怎么样?”北村问。 “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破破烂烂的,穷得叮当响。” 北村笑了。 “那是以前。现在有南岛国财政支持,不一样了。” 两人沿着水泥路往里走。路边有个老头正在劈柴,看见北村,停下来打招呼:“北村先生,今天有客人?”说的是日语,但口音很重,像是关西那边的。 北村点点头:“从国内来的朋友。” 老头冲李晨笑了笑,露出一口豁牙,继续劈柴。 李晨说:“这些人,都是赤军的?” 北村摇摇头。 “不全是。有些是赤军的老战友,有些是他们的家属,有些是慕名而来的日本人,还有些是本地人。现在村里有一千八百多人,日本人占一半,华人占三成,本地人占两成。” “一千八百多?这么多?” “这还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人来的。日本那边,很多人活不下去了。失业的,欠债的,被社会抛弃的,都想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两人走到一片菜地边,地里有几个妇女在锄草,看见北村,都直起腰来打招呼。 北村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你们这个公社,到底是怎么搞的?我听琳娜说,叫什么……新村主义?” 北村点点头。 “新村主义,是日本一个叫武者小路实笃的人提出来的。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他的想法是,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共同劳动、共同生活的理想社会。后来我们赤军也受这个影响,想把这种理想变成现实。” “能成吗?” “你觉得呢?” 李晨想了想,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不懂这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人都是自私的。你让他们共同劳动、共同生活,谁干得多谁干得少,怎么算?” “不算。” 李晨愣了一下。 “不算。不记工分,不考核,不评比。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你想多干就多干,想少干就少干。没人管你。” “那谁干活?” “大部分人都会干。因为你吃的是大家的,住的是大家的,用的也是大家的。你不干活,心里过不去。” “那要是有那种脸皮厚的呢?就是那种只吃不干的人?” “有。但不多。这种人,大家会劝他。劝不听,就让他走。公社是自愿加入的,想退出也不勉强。” “北村先生,你这个公社,听起来挺好的。但我总觉得,有点悬。” “为什么?” “因为人性。人性这个东西,经不起考验。你今天好好的,明天可能就变了。你今天愿意干活,明天可能就不愿意了。你今天跟大家一条心,明天可能就想着自己了。” 北村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李晨,你说得对。人性经不起考验。但我们搞这个公社,不是为了考验人性。是为了给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 “选择怎么活。” 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片菜地。 “日本社会,你看过吗?表面光鲜,底下烂透了。年轻人一毕业就背上一身债,房贷,车贷,消费贷,一辈子都给银行打工。中年人不敢生病,不敢失业,不敢休息,因为一停下来就完蛋。老年人孤零零的,死了都没人知道。这就是现代社会,人人都在拼命,人人都在焦虑,人人都在算计。” 他转过头,看着李晨。 “我们搞这个公社,就是想让人知道,还有另一种活法。不用负债,不用焦虑,不用算计。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你需要什么,公社给你。你不需要什么,就不用操心。就这么简单。” “那钱呢?钱从哪儿来?” “钱?我们不用钱。” 李晨愣住了。 “至少在公社内部,不用钱。吃的是自己种的,穿的是自己做的,住的是自己盖的。需要什么东西,公社统一采购,统一分配。你干活,不拿工资。你吃饭,不用付钱。你生病,公社给你治。你老了,公社养你。” “那你们跟外面打交道呢?总得用钱吧?” “那是另一回事。跟外面打交道,用钱。那些钱,是公社的集体收入。比如我们种的东西,养的东西,卖给外面,换回钱。那些钱,归公社所有,统一使用。” “谁管这些钱?” “大家选出来的人管。定期公布账目,接受监督。管得不好,就换人。” “北村先生,我服了。” 北村看着他。 李晨说:“我这辈子,见过很多人,有好的有坏的,有聪明的有傻的。但像你这样的,没见过。” “我这样的?什么样的?” “有理想的人。” “有理想的人?你知道我们赤军那些人,最后都怎么了吗?” 李晨摇摇头。 “死的死,抓的抓,散的散。活到现在的,没几个了。我在日本坐牢那么多年,后来来了南岛国,才过上安稳日子。” 他看着远处那些房子,那些人,眼睛里有点湿。 “李晨,我今年六十七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但我想在死之前,把这个公社搞起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那些年轻人。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从他们身边走过,孩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乱抓。 母亲冲他们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那孩子叫小百合,生在南岛国。她爸妈都是从日本来的,欠了一屁股债,活不下去了。来了这儿,不用还债了,不用焦虑了,每天就是干活、带孩子、晒太阳。你看那孩子,多健康,多开心。” 李晨看着那孩子的背影,想起念念。 念念在东莞,冷月带着。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北村说:“李晨,你那个女儿,念念,也可以送来这儿。这儿孩子多,有伴,比城里强。” “我考虑考虑。”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子中央,是一个大院子,院子中间搭着几个凉棚,凉棚下面摆着几十张桌子。 有人在吃饭,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牌。热气腾腾的,飘着饭菜的香味。 “这是食堂。一日三餐,大家一块儿吃。想吃什么,自己拿。吃多少,拿多少。不许浪费。” 李晨看着那些吃饭的人,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孩子。他们端着碗,夹着菜,说说笑笑的,跟一家人似的。 一个老头看见北村,冲他招手:“北村先生,来吃饭!今天有红烧肉!” “不了,有客人。你们吃。” 老头又冲李晨笑了笑:“客人也来吃!红烧肉,香得很!” 李晨也笑了,摆摆手。 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子尽头,是一排新盖的房子,比前面的那些都大。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几个字:“黎明公社管委会”。 北村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个会议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八个字,毛笔写的,遒劲有力。 北村在桌边坐下,示意李晨也坐。 李晨坐下,看着那幅字。 “北村先生,这字谁写的?” “我写的。写得不好,见笑了。” “挺好的。比我们村那些老先生写得好。” 北村笑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 “李晨,你今天来,不只是想看看我们公社吧?” 李晨看着他,没说话。 “有什么话,直说。” “北村先生,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关于中村的。” 北村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正常。 “中村,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我母亲改嫁过,嫁给了山口组的人。中村是她跟第二任丈夫生的。” “小时候我照顾他,长大后,我们有了不同的选择,各走各的路。” “那您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吗?” 北村转过身,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他最近在昆明,见了一个人。” “谁?” “一个女人。以前是樱花会的杀手,叫美智子。后来叛变了,躲在云南。现在改名刘慧。” 北村的脸色变了。 李晨说:“北村先生,我不知道中村想干什么。但我知道,樱花会那边,最近动作很多。他们要来南岛国,要搞事。中村在这个时候见那个女杀手,您不觉得奇怪吗?” “李晨,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中村会不会帮樱花会。” “不会。”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他虽然是山口组的人,但他不是疯子。樱花会那帮人,是疯子。中村不会跟疯子合作。” “那他见那个女杀手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女杀手,美智子,现在叫刘慧的那个,她来南岛国了。” 李晨愣住了。 “今天下午,她坐飞机来的。现在应该已经落地了。” “您怎么知道?” “因为机场有我的人。”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那些新房子上,亮得晃眼。远处有人在干活,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聊天。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李晨知道,平静下面,有东西在动。 他转过身,看着北村。 “北村先生,您的人,还看见了什么?” “还看见有人接她。” “谁?” “塔卡的人。” 李晨的眼神变了。 “塔卡虽然被打残了,但还有人。那些人潜伏在南岛国,等着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您的意思是,塔卡跟樱花会,还有那个女杀手,他们是一伙的?” 北村摇摇头。 “不一定是。但肯定有联系。那个女人,刚下飞机就被塔卡的人接走,这不是巧合。” 李晨沉默了几秒。 “北村先生,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 “樱花会要搞事,会波及这个公社。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看着李晨,眼神很坚定。 “李晨,你记住,不管那个女人是谁,不管她来干什么,你都得小心。樱花会要杀你,不是开玩笑的。” 李晨点点头。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鸟。 “去吃饭吧。今天有红烧肉。” 李晨笑了。 “好。” 两人推门出去,往食堂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第715章 怎么确保分蛋糕的公平 南岛国,黎明村,公社食堂。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食堂的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食堂里人还不少,几十张桌子坐了七八成满,老人、年轻人、孩子,端着碗,夹着菜,说说笑笑的。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红烧肉的酱香,炒青菜的清香,还有一股子米饭特有的甜味。 李晨和北村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托盘里是两荤两素,一大碗米饭,还有一碗汤。 红烧肉烧得油亮亮的,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炒鸡蛋金黄蓬松,撒着葱花;还有一盘清炒的空心菜,绿油油的,脆生生的。 汤是冬瓜排骨汤,熬得奶白奶白的,飘着几颗枸杞。 李晨看着这顿饭,有点愣神。 北村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今天这肉烧得好,火候到了。” 李晨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香味十足。 “这肉哪儿来的?” “自己养的。村里有猪圈,养了一百多头猪。饲料是自己种的玉米和红薯,没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肉特别香。” 李晨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菜很嫩,清炒的,只放了点蒜末和盐,但吃着特别甜。 “这菜也是自己种的?” 北村点点头:“对。菜地在村东头,一百多亩。种了几十种菜,够全村的吃了。” “你们这个公社,自给自足?” “差不多。粮食自己种,菜自己种,猪自己养,鸡自己养,鱼自己养。油是自己榨的,豆腐是自己做的,酱是自己晒的。除了盐和调料,基本不用买。” “那你们跟外面还有什么交道?” “有。多余的东西,卖给外面。比如猪肉,村里的猪吃不完,就卖给王宫那边,卖给岛上的酒店。还有菜,也有富余的,卖出去换钱。那些钱,用来买外面的东西,比如布,比如药,比如机器。” 李晨吃着饭,听着北村说话,脑子里却想起别的事。 他放下筷子,看着北村。 “北村先生,我问您个事。” “你问。” “你们这个公社,让我想起我老家的事。” 北村看着他。 “我老家是湘南农村的,我爸妈那一辈,经历过人民公社,也吃过公共食堂。小时候听他们讲那些事,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们怎么说的?” “我爸说,那时候大家都饿肚子。食堂里没吃的,一人一天二两粮,稀得能照见人影。后来食堂办不下去了,就解散了,各家回各家,自己找吃的。” “后来我长大了,也问过村里的老人。他们说,公社那会儿,一开始也是想搞好的,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多好啊。但后来不行了,因为有人偷懒,有人多拿,有人不干活光吃饭。到了最后,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吃饭的人越来越多,蛋糕就那么点,不够分。” 北村听着,点点头。 “你说得对。当年的华国人民公社,最后成了一代人不堪回首的往事。这不是华国独有的问题,是所有搞过这种尝试的人都会遇到的问题。” “那你们这个公社,能避免吗?” 北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 放下碗,他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李晨,我在日本坐牢的时候,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华国的人民公社,到了最后成了那样?为什么我们赤军,折腾了几十年,最后也失败了?我们都有理想,都想建立一个公平正义的社会,但为什么就是成不了?” 李晨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后来我想明白了。总结起来就两个字。” “哪两个字?” “没钱。” 李晨愣了一下。 “你没听错,就是没钱。蛋糕就那么大,要所有人都来分蛋糕,到了最后就是大家都饿肚子。这不是分配的问题,是生产的问题。你分得再公平,蛋糕只有那么大,每人只能分到一小块,谁都得饿着。”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你看这顿饭,有肉有菜有汤,吃得很饱。但要是在当年的华国农村,一顿饭能有这些,那简直是过年了。为什么?因为那时候的蛋糕太小了。大家拼了命地干,一年下来也打不了多少粮食,养不了几头猪。你分得再公平,也就是一人一碗稀粥的水平。” 李晨点点头。 “后来华国改了,让一部分人先吃饱,先富起来。这一改,很多人骂,说违背了社会主义的原则。但事实证明,这个改法是对的。先吃饱的人,有力气去做大蛋糕。蛋糕做大了,才能让所有人都能分到一块。” 他看着李晨,说:“你那个电影,叫什么来着?” 李晨说:“《1985》。” “对,《1985》。那些老兵,他们当年为什么牺牲?就是为了让后人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后人过上好日子了,那些老兵却被人忘了。这不公平。但你想想,要是没有这几十年经济的发展,没有蛋糕做大,就算没人忘了他们,你能拿出四个亿去补偿他们吗?” 李晨沉默了。 “你捐了四个亿,是因为你有钱。你有钱,是因为蛋糕做大了。蛋糕做大了,你才能赚到钱,才能去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就是华国这几十年走过的路。” 他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我们赤军当年,犯的就是这个错误。只想着怎么分蛋糕,没想着怎么把蛋糕做大。结果呢?折腾了几十年,什么都没折腾出来。人死了,组织散了,理想破灭了。” “那你们现在这个公社,不一样吗?”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因为我们现在有蛋糕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新房子。 “你看见那些房子没有?那都是钱盖起来的。钱从哪儿来?从南岛国的财政上来。南岛国有石油,有金矿,有钱。女王愿意支持我们,给我们拨款,让我们搞这个公社试点。” 他又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那些人,很多是从日本来的。他们来的时候,穷得叮当响,有的还欠了一屁股债。但他们来了之后,不用还债了,不用焦虑了,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睡觉。为什么?因为有南岛国的钱托底。” “那要是没有南岛国的钱呢?” “那就得靠自己。靠自己种地,靠自己养猪,靠自己慢慢积累。那会慢很多,难很多,但也能活下去。只是可能不会有现在这么舒服。” “那要是南岛国哪天没钱了呢?” 北村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李晨,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南岛国现在有钱,是因为有石油。但石油会挖完的,金矿也会挖完的。等到那一天,我们怎么办?” 李晨没说话。 “所以我们得想得更远。不只是靠石油,不只是靠拨款,得自己造血。那些从日本来的老赤军,很多人在日本有产业,有公司。他们现在正在把那些产业慢慢搬过来。工厂,农场,贸易公司,什么都搬。搬过来之后,可以创造就业,可以创造财富,可以让这个公社自己养活自己。” “他们愿意吗?” “愿意。因为他们知道,在日本,他们活不了多久了。日本社会已经容不下他们了。他们老了,没人管,死了都没人知道。来了这里,有人管,有饭吃,有事干,还能看着自己的理想一点点变成现实。换了是你,你愿意吗?” 李晨想了想,说:“愿意。” 北村笑了。 “那就对了。” 两人继续吃饭。 吃了一会儿,李晨又想起一件事。 “北村先生,您刚才说,华国改了之后,让一部分人先吃饱。那你们这个公社,怎么保证分蛋糕公平?” “这是个好问题。” 他放下筷子,看着李晨。 “我们现在考虑的,就是两件事。第一,怎么把蛋糕做得更大。第二,怎么确保分蛋糕能公平。” “那你们怎么做的?” “第一件事,靠外面的人。那些老赤军,他们在日本做生意,赚了钱,愿意捐出来,把企业搬过来。这些企业搬过来之后,可以创造财富,可以让蛋糕变大。我们欢迎所有人,只要愿意来,愿意干活,都可以加入公社。但有一条,你来了,就得遵守公社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不许剥削。你不能雇人给你干活,不能让别人给你创造剩余价值。你想赚钱,可以,但得自己干。你开工厂,可以,但你得是工人之一,不能光坐着收钱。第二,收入要交一部分给公社。交多少,大家商量着定。这些钱,用来养老人,养孩子,养那些不能干活的人。” “那要是有的人不愿意交呢?” “那就别来。公社是自愿加入的,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你来了,就得守规矩。不守规矩,就请你走。” “那你们怎么保证分蛋糕公平?” “公开。透明。大家监督。” 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几张纸。 “那是上个月的账目。收入多少,支出多少,剩多少,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谁都能看,谁都能查。管账的人是大家选出来的,干得不好,下个月就换人。” 李晨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账目。 写得确实清楚。收入项:卖猪肉收入,卖蔬菜收入,卖鸡蛋收入,还有几笔捐款。支出项:买种子,买肥料,买药,买机器配件。每一笔后面都有人签字,有日期,有备注。 他走回来,坐下。 “北村先生,您这个公社,搞得挺好。” “还没成。只是刚刚起步。后面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比如,怎么保证大家都能出力?怎么防止有人偷懒?怎么处理矛盾?怎么让下一代愿意留下来?这些问题,都得慢慢摸索。” “那您觉得,能成吗?”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他看着窗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眼睛里有点亮。 “李晨,我这辈子,折腾了几十年,什么都没折腾成。老了老了,能在南岛国搞这么个公社,看着那些人过得还不错,心里挺高兴的。成不成,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试。” 李晨点点头。 窗外,太阳又落下去一点,光线变得更柔和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那些新房子上,洒在那些菜地上,洒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颜色。 远处传来孩子的欢笑声,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鸟在闹。 李晨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北村先生,这顿饭,我吃得很饱。” 北村笑了。 “饱就好。以后常来。”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那些房子,那些人,那些菜地,那些猪圈鸡舍,在夕阳里显得那么安静,那么祥和。 他想起念念,想起冷月,想起刘艳,想起双胞胎,想起林雪和念晨,想起琳娜和番耀。 要是有一天,他们也能在这里生活,多好。 北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想我那些孩子。” “可以送来。这儿孩子多,有伴。” 李晨点点头。 “会送来的。等这边安稳了。”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泛起一片橙红色,像火烧的一样。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啦啦地响。 第716章 欲望的本质是什么? 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上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橙红色的余晖,把整个村子都染成了暖色调。 食堂里的人少了些,大多吃完饭回去休息了,只剩下几桌老人还在慢慢喝着茶,聊着天。晚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椰子的清香,凉丝丝的,很舒服。 李晨和北村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两碗汤已经见底了,但两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北村又泡了一壶茶,是村子自己种的,味道有点涩,但回甘很足。 李晨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那些慢慢暗下去的风景,想起一件事。 “北村先生,我问你个事儿。” “你问。” “你们搞这个公社,有没有什么负面消息?” 北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怎么可能没有?” “什么方面的?” “最多的,是日本那边传过来的谣言。” “谣言?说什么?” 北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说我们搞这个公社,什么都共有。房子共产,土地共有,财产共有,连老婆老公都共有。” 李晨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你没听错。就是老婆老公都共有,那边有些人,故意编排我们,说我们这里实行的是‘共妻制’,男人女人随便睡,孩子生下来不知道是谁的,大家一块儿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还有更离谱的。有家拍颜色片的公司,专门拍了三部小电影,名字就叫《南岛国公社的秘密》《黎明村的夜晚》《赤军的性解放》。内容嘛,你自己想。” 李晨忍不住笑了。 “还真有人信?” “有人信。而且信的人还不少。你不知道,前几个月,有几个日本年轻人,千里迢迢跑来这里,说是要加入公社。我们还挺高兴,以为是有志青年。结果人家第一句话就问:‘你们这儿老婆是不是共用的?’” 李晨笑得肩膀直抖。 北村也笑了,笑得很无奈。 “当时接待他们的是村里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了,耳朵还有点背。她听了半天才听明白,然后说:‘年轻的老婆没有,六十岁的老婆你要不要?’那几个年轻人脸都绿了,第二天就跑了。” 李晨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那后来呢?” “后来这种事多了,我们就习惯了。每次有人来,第一件事就是澄清:我们这儿一夫一妻,自由恋爱,想跟谁过跟谁过,不想过了可以离,离了可以再找。跟外面一样。” “那还有人信谣言吗?” “有。但信的人,多半是本来就想信的。你解释也没用。”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其实这些谣言,也不是凭空来的。当年日本赤军确实有些人搞过什么‘性解放’,觉得家庭是私有制的产物,要打破。但那都是极少数人,而且很快就发现行不通。后来那些人都后悔了,但话传出去了,收不回来。” “所以你们现在,就是正常过日子?” 北“对。正常过日子。男的干活,女的干活,孩子上学,老人养老。跟外面村子没什么两样,就是大家一起干,一起吃,一起住。没那么神秘,也没那么不堪。” 李晨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想起另一件事。 “北村先生,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我之前跟人讨论过香港的问题。” “那人告诉我,香港最大的优势,之所以有活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尊重人的欲望。人有了欲望,才会去创造社会财富。你看香港那些商人,哪个不是欲望爆棚?想赚钱,想出名,想往上爬。这些欲望推着他们拼命干,干出了香港的繁华。” 北村点点头,没说话。 “可你这个公社,给我的感觉是,人活着,好像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每天干活,吃饭,睡觉,老了有人养,病了有人管,不用焦虑,不用担心。但这样的生活,真的有意义吗?真的能推动社会进步吗?” 北村沉默了很久。 他端着茶杯,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眼神有点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李晨,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这是一个很宏大的命题,我暂时没办法简单地回答你。” “那您怎么想?” “我没有准确的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人在山脚跟在山顶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我现在还在山脚。虽然活了六十多年,折腾了几十年,但我知道,我还没爬到山顶。我看不到山顶的风景,我只能跟你说我看到的。”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已经模糊的房子。 “那些人,他们以前在日本,活得很累。每天睁开眼睛就是欠债,闭上眼睛就是焦虑。他们没时间想什么意义,什么进步,他们只想活下去。现在来了这里,不用还债了,不用焦虑了,每天能吃饱饭,能睡个安稳觉,能看着孩子长大。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意义。” “我明白。但……” 北村打断他。 “但你担心的是,如果人人都这样,社会还怎么进步,对吧?” 李晨点点头。 “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觉得,欲望是坏事吗?” 李晨想了想,说:“不是坏事。没有欲望,人就懒了,社会就停了。” “那欲望是好事吗?” “也不全是好事。欲望太强,人就贪了,就争了,就打起来了。” 北村笑了。 “你说得对。欲望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它就是人的本能。关键在于,你怎么对待它。” 他端起茶壶,给李晨续了一杯茶。 “我们这个公社,不是要消灭欲望。我们也是尊重人的欲望。你想吃饱,可以,食堂管够。你想穿好,可以,公社发衣服。你想住得舒服,可以,房子越盖越好。你想谈恋爱,可以,自由恋爱,没人拦着。你想干事业,可以,工厂农场贸易公司,有的是事干。” “那要是有人想赚大钱呢?想比别人富呢?” “也可以。” 李晨愣住了。 “我说过,公社是自愿加入的。你想赚大钱,可以不加入公社,自己去干。南岛国有的是机会,油田金矿旅游业,你发财了没人眼红。但你来了公社,就得守公社的规矩。规矩是什么?不能剥削别人。你赚的钱,得是自己干的,不是别人替你干的。” “那要是有人在公社里,也想赚大钱呢?” “可以。但赚了钱,不能自己全拿。你得交一部分给公社。交多少,大家商量。这些钱,用来养那些不能赚钱的人。你觉得不公平,可以走。你觉得公平,就留下。” 李晨沉默了几秒。 “李晨,你想过没有,什么叫欲望?” “您说。” “欲望的本质,是想要得到自己没有的东西。你想要钱,是因为你没钱。你想要名,是因为你没名。你想要女人,是因为你没有女人。但当你有了这些东西之后呢?你的欲望就满足了,你就停下来了。然后新的欲望又来了,你又开始追。” 他看着李晨,眼神很平静。 “我们这个公社,不是要消灭欲望。我们是要用集体的力量,帮你实现你一个人实现不了的欲望。” “什么意思?” “你想吃饱,一个人种地可能吃不饱。大家一起种,就能吃饱。你想住好房子,一个人盖不起。大家一起盖,就能住上。你想孩子上好学校,一个人办不起。大家一起办,就能办起来。你想老了有人管,一个人存钱存不够。大家一起存,就能管你到老。” “这就是集体的力量。不是消灭你的欲望,是帮你实现你的欲望。” 李晨听着,没说话。 “至于你说的社会进步,你觉得什么是进步?” “就是越来越好。” “对谁越来越好?” “对所有人。” “那怎么才能对所有人都好?” 李晨没回答。 北村说:“一个人拼命干,能让自己好。但要让所有人都好,就得大家一起干。这就是我们这个公社想做的事。不是为了消灭欲望,是为了让欲望有个更好的去处。” “李晨,我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但我知道,一个人在山脚看到的风景,跟在山顶看到的不一样。这个问题,等我爬到山顶了,再回答你。” 李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回甘还在。 “北村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跟我说这些。让我想了很多事。” 北村笑了。 “想明白了吗?” 李晨摇摇头。 “没有。但想了总比不想好。” 北村点点头。 “那就对了。想,就比不想好。”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食堂里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几个喝茶的老人还在,看见他们出来,都笑着打招呼。 北村挥挥手,带着李晨往村口走。 走到村口,李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房子在夜色里只剩下轮廓,黑黢黢的一片。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黄的白的,像夜里的星星。 他想起北村那句话。 “一个人在山脚跟在山顶看到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他现在在山脚。 但他想看看山顶的风景。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啦啦地响。 夜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李晨转过身,往王宫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北村先生,那个叫刘慧的女人,现在在哪儿?” “希望岛。塔卡的人把她带走了。” “塔卡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猜,跟樱花会有关。” “我得去一趟希望岛。” “你想见她?” “想。她救过我。我得知道她想干什么。” “你小心点。塔卡那边,不是好去的。” 李晨点点头。 “我知道。” 第717章 女王夜话 南岛国,王宫。 夜已经深了,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咸味和凉意,把白色的纱帘吹得轻轻飘动。 月光洒在卧室的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亮亮的,软软的。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哗啦,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李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琳娜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薄薄的丝质睡裙,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靠在他怀里。 “想什么呢?” 李晨搂住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 “想北村说的那些话。” 琳娜抬起头,看着他。 “北村?他说什么了?” “说他们那个公社的事。说欲望,说公平,说怎么集中力量办大事。” 琳娜笑了,笑得有点懒洋洋的。 “大半夜的,想这些干嘛?” “白天没想明白,晚上接着想。” 琳娜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他的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那你想明白了吗?” 李晨摇摇头。 “没有。越想越乱。” “那就别想了。”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在他身上游走,像一条小鱼。 李晨的呼吸重了些,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照在那张宽大的床上,照在墙上挂着的那些画上。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像一场梦。 翻云覆雨,好不快活。 完事后,两人并排躺着,喘着气。 琳娜侧过身,手搭在他胸口,轻声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猛?” “想你呗。” 琳娜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想我?你天天在宫里,还见不着?” “见是见着了,但不能天天这样。” “那你搬回来住啊。你是番耀的爸爸,住王宫天经地义。” “等这边安稳了再说。” 琳娜知道他在想什么。国内那边,冷月刘艳她们,还有念念和双胞胎。他放不下。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很久,李晨开口了。 “琳娜,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有没有想过,要把南岛国建设成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琳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你跟北村他们不一样。你是女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你得想这些事。” “想过。经常想。” “那你想成什么样?” 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李晨,你知道吗,我刚当女王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我爸死了,我得顶上。那时候岛上乱得很,塔卡要夺权,樱花会要搞事,移民一拨一拨地来。我每天都焦头烂额,哪有心思想什么建设国家?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后来有了油田,有了钱,情况慢慢好了。塔卡跑了,樱花会退了,移民也安置了。我开始有时间想,接下来怎么办。” “那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琳娜摇摇头。 “没有。但至少开始想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李晨,你跟北村讨论的那些事,我也想过。欲望,公平,怎么集中力量办大事。这些问题,不是北村一个人在想,是很多人都在想。” “那你觉得,北村那个公社的模式,怎么样?” “挺好的。但不是唯一的路。” “怎么说?” “北村他们搞公社,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理想。他们都是赤军出身,都经历过那些年的动荡,都想实现那个理想。所以他们能走到一起,能遵守那些规矩,能不计较个人得失。但换了别人呢?换了那些偷渡来的移民呢?换了那些想来南岛国发财的商人呢?他们能接受吗?” “我以前没钱的时候,考虑最多的是怎么让人活下去。吃饱饭,有地方住,别生病,别死了。那时候标准很低,能活着就行。现在有钱了,考虑最多的是怎么让人活得更好。” “但什么叫好?这个标准,千差万别。” 李晨说:“你举个例子。” “比如那些偷渡来的移民。他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住的是破棚子,生病了只能等死。来了南岛国,有饭吃,有房住,有活干,能攒点钱寄回去。他们觉得这就是好。但换了那些从日本来的赤军呢?他们以前在日本过的也不差,有房有车有工作,但他们觉得不好,因为焦虑,因为压力,因为活得没意思。来了这里,不用焦虑了,不用压力了,每天就是干活、吃饭、聊天、晒太阳。他们也觉得这就是好。” 李晨听着,点点头。 “但要是换了那些商人呢?那些想来南岛国发财的人呢?你让他们过那种日子,他们愿意吗?不愿意。他们想要的是豪车,是豪宅,是美女,是想跟谁睡觉就跟谁睡觉。那才是他们眼里的好。” 李晨笑了。 “你这话说的,怎么有点像说我?” 琳娜也笑了。 “你不是吗?你在国内,有冷月,有刘艳,有我,还有林雪。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我可没想跟谁睡就跟谁睡。那几个,都是我真心喜欢的。” 琳娜撇撇嘴。 “真心喜欢?那你要是有机会再找多几个,要不要?” “不要了。够了。再多就累死了。” 琳娜笑得花枝乱颤。 笑完了,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 “李晨,我现在还没想明白,南岛国到底要建成什么样。但我知道,不能照搬别人的模式。北村的公社,有北村的路。我们有我们的路。我们得自己想,自己试,自己摸索。” “那你想怎么试?” “先打好基础。把蛋糕做大。路修好,房子盖好,学校建好,医院弄好。让那些想来的人,有地方来。让那些来了的人,有地方待。然后慢慢看,慢慢想,慢慢试。” “也许有一天,我们能探索出比北村他们那个模式更好的模式也不一定呢。” 李晨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你长大了,“以前你只是个丫头,什么都不懂,现在你是女王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我看着你,心里高兴。” “李晨,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谢谢你让我生了番耀。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当这个女王。” 李晨搂紧她。 “别谢了。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帮你帮谁?” 窗外,月光如水。 海浪还在响,哗啦,哗啦。 琳娜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李晨,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会。等国内那边安顿好了,我就回来。把念念她们也接来。咱们一家,在这儿过日子。” “那冷月呢?刘艳呢?林雪呢?她们愿意来吗?” “愿意。她们都是你的姐妹,有什么不愿意的?” 琳娜笑了。 “姐妹?那我得排第几?” “排名不分先后。都是老大。” 琳娜笑出声来。 “油嘴滑舌。” 两人相拥着,慢慢睡去。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床边那张小床上。番耀睡在那里,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轻轻的,均匀的。 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的。 窗外,海浪继续响。 夜,还很长。 第718章 塔卡也想杀李晨 南岛国,希望岛。 这座岛在主线岛的西南方向。 码头是新建的,水泥栈桥伸进海里,能停靠中小型船只。 栈桥边上停着几艘快艇,还有一艘旧渔船,锈迹斑斑的,看着随时要散架。 岸上是几排平房,白墙红瓦,跟周围的荒凉有点格格不入。再往山里走,隐约能看见几栋二层小楼,还有几个搭着伪装网的岗哨。 刘慧站在码头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咸腥味扑鼻而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有点发黄,把整座岛都染成了暖色调。但她觉得冷。 从下船到现在,她一直被人盯着。 那些人的眼神她很熟悉。是杀手的眼神。是随时准备动手的眼神。 “刘小姐,这边请。”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t恤,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本地人。他从下船就一直跟着她,话不多,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 刘慧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那几排平房,沿着一条土路往山里走。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偶尔能看见几个拿着枪的人,站在树荫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刘慧数了数,短短两百米的路,看见了七个。 土路的尽头是一栋二层小楼,白墙红瓦,跟那些平房差不多,但门口站着两个人,腰里别着枪。看见他们过来,那两个人点点头,让开了路。 男人在门口停下来。 “刘小姐,请进。塔卡先生在里面等您。” 刘慧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窗户都拉着窗帘。客厅不大,摆着一套老式沙发,一张茶几,几个柜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富士山,落款是日文,看不懂。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瘦,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很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精瘦的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慢喝着。看见刘慧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刘小姐,欢迎。” 声音有点沙哑,但中气很足。说的是日语,但带着点本地口音。 刘慧站在门口,没动。 “塔卡先生?” 塔卡点点头,走过来,伸出手。 “我是塔卡。请坐。” 刘慧跟他握了手,在沙发上坐下。 塔卡也坐下,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本地茶,自己种的。尝尝。” 刘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涩,但回甘还行。 塔卡看着她喝茶,不说话。 刘慧也不说话。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塔卡开口了。 “刘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不知道。” “中村先生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有个朋友要来南岛国,让我帮忙接一下。” 刘慧心里一动,但脸上没露出来。 中村给塔卡打了电话? 塔卡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刘慧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东西。 “中村先生说,你是他的人。让我照顾好你。” “谢谢塔卡先生。” 塔卡摆摆手。 “不用谢。中村是我老朋友了。他开口,我不能不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小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你来南岛国,想干什么?” “打工。” “打什么工?” “护士。王宫医疗中心那边招人,我应聘上了。” 塔卡点点头。 “护士。好职业。” 他又喝了一口茶。 “刘小姐,你认识李晨吗?” 刘慧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很平静。 “不认识。” 塔卡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不认识?那你怎么知道王宫医疗中心招人?” “网上看到的。” 网上?哪个网站?” “南岛国政府官网。” 塔卡笑了。 “刘小姐,你很会说话。” 刘慧没接话。 塔卡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 “刘小姐,我跟你说实话。中村给我打电话,让我接你。但他没说你是谁,也没说你来干什么。他只是说,有个朋友要来,让我帮忙。我帮了。但你也知道,现在南岛国不太平,什么人都往这儿跑。我得弄清楚,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我说了,我是护士。” 塔卡转过身,看着她。 “护士?你知道你那张脸,是谁帮你换的吗?” 刘慧愣了一下。 塔卡说:“山本。山口组最好的易容师。你那个证件,也是山口组帮你做的。一个普通的护士,用得着山口组的人帮忙易容?用得着山口组帮忙做假证?” 刘慧沉默了。 塔卡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刘小姐,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想知道,中村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我问了。他不说。” “那你觉得我会说?” 塔卡看着她,笑了。 “你会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说,就走不出这个岛。” 刘慧的手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刘一手给的那把小刀。 塔卡看见了,但没动。 “刘小姐,别冲动。我的人就在外面。你一个人,打不过。” 刘慧盯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刘慧松开手。 “你想知道什么?” “中村让你来南岛国干什么?” “杀人。” 塔卡的眼睛亮了一下。 “杀谁?” “李晨。”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 “中村想杀李晨?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说他不能来。北村在这里。” 塔卡点点头。 “北村。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你知道?” “知道。极道上的人,谁不知道?只是不说的。”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刘小姐,你知道樱花会吗?” “知道。” “樱花会的人,也在往南岛国来,他们已经出发了。坐船来的。大概后天到。” “他们来干什么?” 塔卡转过身,看着她。 “跟你一样。” “杀李晨?” 塔卡点点头。 刘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们找我干什么?” “不是他们找你。是我找你。” “你?” “对。我。” 他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刘小姐,樱花会的人要杀李晨,中村也要杀李晨。你们目标一样。但你们不是一路人。樱花会那帮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要是得手了,南岛国就乱了。李晨死了,琳娜女王会疯,北村那帮人会疯,华国人也会疯。”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 “抢在樱花会之前,杀了李晨。” 刘慧愣住了。 塔卡说:“你杀了李晨,中村的目的达到了,樱花会就白来了。他们来了也没用,李晨已经死了。他们要么回去,要么跟中村抢功劳。不管怎么着,我这希望岛,就安全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你不是来杀李晨的吗?我帮你创造机会。让你进王宫,接近李晨,动手。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刘慧沉默了。 塔卡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刘小姐,你只有两条路。要么帮我,杀了李晨。要么不帮,我放你走,但你出了这个岛,樱花会的人会找你。他们会问你中村想干什么,会问你跟我谈了什么。你觉得自己能活着离开南岛国吗?” “你这是威胁我?” 塔卡摇摇头。 “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刘小姐,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刘慧站起来,看着他。 “我住在哪儿?” 塔卡指了指外面。 “有人带你去。好好休息。” 刘慧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塔卡先生,你真的不怕我告诉李晨?” 塔卡笑了。 “你去啊。你现在就去。但你得先出得了这个岛。” 刘慧没说话,推门出去。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那个男人还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点点头。 “刘小姐,这边请。” 刘慧跟着他,往另一排房子走去。 夜色里,那些岗哨的人影若隐若现。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啦啦地响。 刘慧走在路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塔卡的话,有多少是真的?樱花会的人真的在来的路上?中村真的想杀李晨?还是这一切都是圈套? 她想起中村说的那些话。他说要阻止樱花会,说不能让他们得手,说自己欠北村一条命。但现在塔卡说,中村也要杀李晨。 谁在说谎?还是都在说谎? 刘慧深吸一口气。 不管谁在说谎,有一点是确定的:李晨很危险。 樱花会要杀他。中村可能也要杀他。塔卡也想让他死。 那个男人把她带到一栋平房前,推开一扇门。 “刘小姐,今晚住这儿。明天早上,有人送饭。” 刘慧走进去,里面是个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很小,还装着铁栏杆。 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男人说:“早点休息。” 门关上了。 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 刘慧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走到窗边,透过铁栏杆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还没出来,天很黑,星星密密麻麻的。远处隐约能看见灯塔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根巨大的手指指着天。 她想起刘一手那句话。 “死容易,活难。” 现在她知道了,活确实难。 但再难,也得活。 因为有人等着她。 刘慧在床边坐下,把刀抽出来,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海浪还在响。 哗啦,哗啦,哗啦。 一夜无梦。 第719章 都是算计 夜很深了,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点朦胧的光。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远处敲着闷鼓。 刘慧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条黑色的蛇。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却在过着别的事。 塔卡说的那些话。 “中村先生给我打了电话。” “樱花会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你杀了李晨,中村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放电影一样。 然后她笑了。 中村给塔卡打电话? 笑话。 塔卡是什么人? 以前是南岛国的亲王,琳娜的叔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时候中村要是给他打电话,那是高攀。 但现在呢?塔卡是什么?是丧家之犬,是叛逃者,是躲在希望岛上苟延残喘的失败者。中村会给这种人打电话?还专门托他照顾一个人? 刘慧在樱花会那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谎没听过? 中村那个人,精得跟鬼似的,做事滴水不漏。他会把自己的棋子托付给一个败军之将?还提前打电话交代?真当山口组是慈善机构了? 还有那句“樱花会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这话听着像是提醒,其实是试探。塔卡想看看她的反应。看她紧不紧张,慌不慌张,露不露馅。 可惜她什么都没露,只是淡淡地听着,像听天气预报。 千年老狐狸,说话都是三分真七分假。 塔卡是狐狸,中村也是狐狸,刘慧自己呢?她是从樱花会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杀手,见过的谎比真话还多。塔卡那点道行,在她眼里跟透明的一样。 他现在就是樱花会养的一条狗。 刘慧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来希望岛,本来就不是为了投靠谁。只是想探探塔卡的虚实。这个人在南岛国经营了那么多年,就算败了,也还有底牌。她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跟樱花会还有多少勾连。 现在知道了。 塔卡已经被樱花会完全控制了。让他干嘛就干嘛。他躲在希望岛,躲在一个荒村里,没人知道,没人注意。樱花会的人把他当棋子,随时可以动用。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中村打电话,什么让她杀李晨,都是试探。樱花会的人想知道中村到底想干什么,想知道刘慧是什么来路,想知道能不能利用她。 塔卡就是他们的嘴。 刘慧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很小,还装着铁栏杆。但那些栏杆在她眼里,跟几根筷子差不多。樱花会的训练,爬墙爬窗是基本功。这种栏杆,三秒钟就能卸下来。 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耳朵能听见。远处有脚步声,很轻,是巡逻的。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间隔大概五分钟。 刘慧在心里默默数着。 数到一百八十下的时候,脚步声远了。 她动手了。 手指扣住铁栏杆的根部,用力一拧。那根栏杆松了。再拧第二根,也松了。三根,四根,五根。不到两分钟,窗户上开了一个洞,刚好能钻出去。 刘慧钻出去,落在外面的地上。 蹲下,不动,听。 夜风呼呼地吹,海浪哗哗地响。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站起来,猫着腰,往海边摸去。 荒村真的荒。 那些房子都是空的,门窗破破烂烂,有的屋顶都塌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走在里面沙沙响。刘慧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踩在草少的地方,尽量减少声音。 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了海。 海边停着几艘船。一艘快艇,两艘渔船。快艇上有人守着,亮着灯。渔船黑漆漆的,没人。 刘慧选了最小的那艘渔船。 她摸过去,解开缆绳,把船推进海里。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小腿,漫过膝盖。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继续推。 船动了。 翻身爬上去,抓起船桨,开始划。 没有发动机,没有灯,只有一把桨。但够了。只要能离开这座岛,只要能到主岛,什么都够了。 船慢慢远离海岸。 刘慧回头看了一眼。 希望岛在黑夜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像一头趴在海里的巨兽。那些房子,那些岗哨,那些拿枪的人,都看不见了。 只有灯塔还在,黑黢黢的,指着天。 刘慧转过头,继续划。 海面很平静,没有风浪。桨划进水里,再抬起来,再划进去,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这声音跟海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大海的。 划了很久。 久到胳膊发酸,手掌发麻,后背出汗。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银光。海面上亮了起来,波光粼粼的,像洒了一层碎银子。远处,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主岛。 刘慧加快速度。 船头破开水面,激起细细的浪花。那浪花在月光下闪着光,像一串串珍珠。 离岸边越来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能看见沙滩了。白白的,软软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沙滩后面是椰树林,黑压压的一片,像一道墙。 船搁浅了。 刘慧跳下船,踩着海水走上沙滩。 脚踩在沙子上,软软的,热热的。海水从裤腿上滴下来,滴在沙子上,瞬间被吸干。 她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海。 希望岛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茫茫的海,和无尽的夜。 她转过身,往椰树林走去。 椰树林里很黑,但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穿过树林,走上一条土路。土路通向哪里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直往前走,总能找到人。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白。 远处出现了几栋房子,白墙红瓦,跟王宫那边的建筑风格一样。房子周围有菜地,有鸡舍,有猪圈。有人在走动,是早起干活的农民。 刘慧走过去。 一个老太太正在喂鸡,看见她,愣了一下。 “姑娘,你咋从那边来?” 刘慧说:“船翻了。我游过来的。”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 “游过来的?那可老远了!你没事吧?” 刘慧摇摇头。 “没事。大娘,这儿离王宫多远?” “王宫?那可远了。你往东走,走到镇上,坐车去码头,再坐船过去。得大半天呢。” “谢谢大娘。”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大娘,您知道王宫医疗中心在哪儿吗?” “知道知道。就在王宫边上。我闺女在那儿当过护工,后来不干了,嫌累。” “现在还招人吗?” “招啊。天天招。那边缺人缺得厉害,你去了准能要。” 刘慧点点头。 “谢谢大娘。” 她继续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椰香。路两边的椰子树摇晃着叶子,哗啦啦地响。 她想起塔卡那些话。 现在想想,真是漏洞百出。 中村怎么可能给塔卡打电话?塔卡现在是什么身份?樱花会的狗,丧家之犬,连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住的失败者。中村要是真跟他有联系,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还有那句“樱花会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樱花会的人要来,会告诉塔卡?塔卡算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提前通知?顶多是利用完就扔的棋子,知道那么多干什么? 刘慧摇摇头。 这些人的谎话,说得太糙了。 不过也好。她来希望岛,本来就是为了探虚实。现在知道了塔卡的底细,知道了樱花会要行动,知道了自己该干什么。 够了。 她加快脚步。 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不大,一条街,几十家店铺。有人在街上走,有骑摩托的,有开三轮的,有挑着担子卖菜的。热热闹闹的,跟普通的小镇没什么两样。 刘慧找了一家卖衣服的店,进去买了一套干净衣服。又找了一家小吃店,吃了一碗面。然后打听去码头的车。 有人告诉她,往前走两百米,有个车站,有班车去码头。 她去了。 车站是个破旧的小院子,停着几辆中巴车。她买了票,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 窗外的风景往后退。椰树林,香蕉园,稻田,村子,还有那些在海边劳作的渔民。太阳越来越高,照得一切都亮晃晃的。 刘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李晨那张脸。 那个倒在她面前的人。 那个让她活过来的人。 她摸了摸腰间那把刀。 还在。 她轻声说:“李晨,我来了。” 车继续开。 往码头。 往王宫。 往那个她要见的人。 同一时间,希望岛。 那个关刘慧的房子里,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去,看见窗户上那个洞,愣住了。 他跑出去,大喊。 “人跑了!那个女人跑了!” 几个人跑过来,看着那个洞,面面相觑。 一个人问:“追不追?” 另一个说:“追什么追?都跑了一夜了,早到主岛了。” “那怎么办?” “报告塔卡先生。” 几个人往那栋二层小楼跑去。 塔卡站在窗边,听着他们的汇报,脸色阴沉。 过了很久,他挥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 那几个人退出去。 塔卡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隐约能看见主岛的轮廓。 他喃喃自语。 “有意思。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山田先生,那个女人跑了。对,跑了。她应该去主岛了。你们的人到了吗?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眼神阴晴不定。 第720章 擦肩而过(上) 南岛国,主岛码头。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热辣辣地照着,把水泥地面晒得发烫。 码头上人来人往,有扛着行李的旅客,有吆喝着揽客的出租车司机,有卖椰子的小贩,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海关人员,站在出口处懒洋洋地聊天。 一艘客船刚刚靠岸,乘客们顺着栈桥往外走,脚步声杂沓,混着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刘慧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外走。 她穿着一件刚买的碎花衬衫,深蓝色的裤子,脚上是双塑料凉鞋,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不施粉黛。 这身打扮跟岛上那些打工的女人没什么两样,扔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四周,这是多年的习惯,改不掉。码头上没什么异常,只有那些揽客的司机和小贩,跟往常一样。 出了码头,站在路边,四下看了看。 不远处有个公交站牌,上面写着几个字:市区——王宫——医疗中心。她走过去,站在站牌下等车。站牌旁边蹲着个卖槟榔的老太太,看见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 “姑娘,买槟榔不?新鲜的。” 刘慧摇摇头。 老太太也不在意,继续蹲着,眯着眼睛晒太阳。 旁边走过来个中年女人,提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菜,看样子是刚从市场回来的。她也站在站牌下等车,看见刘慧,笑了笑。 “姑娘,去王宫那边?” 刘慧点点头。 “你是去应聘的吧?” 刘慧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这几天好多人去医疗中心应聘,都是外地来的。那边缺人缺得厉害,工资又高,谁不想去?我侄女也想去,可惜没护士证,人家不要。” “您怎么知道我是去应聘的?” 女人笑了,笑得很爽朗。 “你这身打扮,干干净净的,又不像是来旅游的。旅游的都穿花裙子,戴草帽,拎着相机,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你这啥也没有,肯定是来找工作的。再说了,这趟车去的地方,除了王宫就是医疗中心,你总不会是去王宫找女王喝茶吧?” 刘慧也笑了。 “大姐眼力好。” 女人摆摆手。 “什么眼力好,天天在这码头混,什么人没见过?我在这儿卖菜卖了二十年,来来往往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你是云南来的吧?” “您怎么知道?” “口音呗。我在云南待过几年,那边说话就这味儿。不过你口音很轻,不仔细听不出来。” “大姐厉害。” “厉害什么厉害,就是见得多了。你来南岛国多久了?” “今天刚到的。” “那你有住的地方吗?” “还没有。打算先应聘,应聘上了再找。” “医疗中心那边有宿舍,包吃包住,工资还高。你要是能进去,就不用找房子了。” “真的?” “当然真的。我邻居女儿说的,她在那儿干过。可惜她干不下去,嫌累,嫌管得严。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 公交车来了,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喷着白烟,车门嘎吱一声打开。 两人上了车,找了个座位坐下。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拎着工具包的工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卖菜女人坐在刘慧旁边,把编织袋放在脚边,跟刘慧继续聊。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刘慧。” “刘慧,好名字。我叫阿芳,你叫我芳姐就行。你在哪儿学的护士?” “保山县医院。学了两年,后来在乡下诊所干过一段时间。” “那你怎么想起跑这么远来?南岛国虽然工资高,但人生地不熟的,多难啊。” “家里穷,想多挣点钱寄回去。听说这边缺护士,工资是国内的五六倍,就来了。” 芳姐点点头。 “也是。谁不是为了钱呢?我当年从云南来南岛国,也是为了钱。我跟我老公来打工,一干就是二十年。现在孩子都在这儿长大了,反倒回不去了。” “那您现在是定居了?” “算是吧。孩子在本地学校上学,老公在工地干活,我在码头卖菜。日子过得去,比在国内强点。” 车开了,沿着海岸线往市区方向驶去。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蓝得发亮,阳光下波光粼粼。偶尔能看见几艘渔船,在海面上漂着,像几片树叶。路边是成片的椰树林,椰子挂得高高的,在风里摇晃。 芳姐指着窗外说:“你看那边,那片椰树林都是王宫的。女王家的地,种了几千棵椰子树,每年光是卖椰子就赚不少钱。” 刘慧看着那片椰树林,说:“女王很有钱吗?” “那当然。岛上发现石油之后,就更富了。以前老百姓穷得要死,现在好多了,路也修了,房子也盖了,学校也建了。大家都说,这个女王虽然年轻,但比老国王强。” “你见过女王吗?” “见过一次。去年她在王宫门口讲话,我远远看了一眼。年轻,漂亮,穿得跟电视里的公主一样。听说她男人是华国人,是个大老板,捐了好多钱。” 刘慧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是吗?” “是啊。这事儿岛上谁不知道?那老板还在这儿养伤住过,后来回华国了。最近好像又来了,有人看见他在王宫进出。” “他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来看女王和孩子的吧。听说他们有个儿子,是王位继承人。” 刘慧点点头,没再问了。 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进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街从头望到尾,两边是各种店铺。卖衣服的,卖药的,卖杂货的,还有几家小吃店。街上人来人往,挺热闹的。 有几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从车边经过,按着喇叭,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停了,上来几个人,又开。 芳姐说:“这是新安镇,岛上最大的镇子。你要买东西可以在这儿买,比王宫那边便宜。” 刘慧点点头。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了王宫。 王宫建在海边,白色的建筑,尖尖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是大片的草坪和花园,种满了各种花草,五颜六色的,像一幅画。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穿着笔挺的制服,扛着枪,一动不动。草坪上有几个园丁在修剪花草,弯着腰,慢慢挪动。 芳姐指着王宫说:“那就是王宫。漂亮吧?听说里面更漂亮,装修花了好几千万。” 刘慧看着那座王宫,心里有点复杂。 李晨就在里面。 那个她救过的人,那个她欠着的人,那个她不远千里跑来要见的人。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绕过了王宫,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来。 车门上贴着几个字:王宫医疗中心。 刘慧站起来,跟芳姐告别。 “芳姐,我到了。谢谢您一路聊天。” “谢什么谢,有缘分才碰上。祝你应聘成功啊。” 刘慧点点头,下了车。 站在医疗中心门口,她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楼不大,但看起来很新,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框,门口种着几棵椰子树。 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抱着孩子的父母,有扶着老人的年轻人。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还有一辆救护车,白色的车身上印着红色的十字。 刘慧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墙边摆着一排塑料椅子,坐着几个等待的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抱着孩子哄,有的闭着眼睛打瞌睡。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穿着护士服,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刘慧走过去,站在前台前面。 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你好,请问这里招人吗?” “招。你找人事科。二楼,左转,第三个门。” “谢谢。” 她往楼梯口走,楼梯很窄,但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是各种花草,看着挺舒服。她上到二楼,左转,数到第三个门,门牌上写着三个字:人事科。 刘慧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进来。” 刘慧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人体结构图。窗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正端着杯子喝水。听见门响,她转过身,看了刘慧一眼,然后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坐吧。” 刘慧在椅子上坐下。 “来应聘的?” 刘慧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 “刘慧。” “哪里人?” “云南保山。” “什么学历?” “初中毕业。后来在县医院培训过,有护士证。” 她从怀里掏出那套证件,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看得很仔细。翻了大概两三分钟,她抬起头,看着刘慧。 “培训过?在哪里培训的?” “保山县医院。学了两年,后来在乡下诊所干过一段时间。” “为什么来南岛国?” “听说这边工资高,想多挣点钱寄回去。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上学。” 女人点点头,把证件还给她。 “证件没问题。但你还得通过面试和实操考核。” “怎么考?” “面试现在就可以。实操的话,得等明天。今天主考官不在。” “主考官去哪儿了?” “有事出去了。你明天再来吧。” “能问一下,主考官是谁吗?” “是王宫那边的人,姓周,是医疗中心的主任。她今天陪李先生去希望岛了,早上走的,估计得明天才能回来。” 刘慧的心跳了一下。 希望岛。 李先生。 李晨去希望岛了。 就是她刚逃出来的那个地方。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李先生?是那个华国来的李晨吗?” 女人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他?” 刘慧摇摇头。 “不认识。就是听说过。岛上很多人都知道他。” 女人说:“对,就是他。他跟女王是……朋友。今天一早去希望岛办事,周主任也跟着去了,说是那边有人生病,需要医疗支援。” “希望岛那边现在人多吗?” “谁知道呢。反正是王宫安排的事,我们只管执行。” “那我明天再来。请问几点?” “九点。带上证件,穿上方便操作的衣服。我们会考打针、包扎、急救这些基本操作。” “好的,谢谢。” 她推门出去。 下了楼,走出医疗中心,站在门口。 太阳很晒,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海。 希望岛就在那个方向。 李晨去了那里。 而她刚从那里逃出来。 两个人,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擦肩而过。 第721章 擦肩而过(下) 刘慧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旁边有个卖冰棍的小贩,推着车子经过,吆喝着:“冰棍,冰棍,两块钱一根,椰子味的,芒果味的——” 她没有动。 又有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从她身边走过,孩子哭得哇哇叫,女人一边走一边哄:“乖,不哭,妈妈带你去打针,打完针就好了——” 她还是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有意思。” 她转身,沿着路往镇上走去。 走了几步,迎面过来一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停在她旁边。 “姑娘,去哪儿?我送你。” “这附近有旅馆吗?” 年轻人说:“有。往前走两百米,左转,有家新安旅馆,便宜又干净。我带你去?” “不用,我自己走。” 年轻人点点头,骑着摩托车走了。 刘慧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了那家旅馆。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招牌,写着“新安旅馆”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干净卫生,价格实惠。” 她走进去。 前台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正在嗑瓜子看电视,看见她进来,放下遥控器。 “住宿?” 刘慧点点头。 “单间一天五十,包早晚两顿饭。住几天?” “先住一晚。” “身份证。” 刘慧把证件递过去。 大姐看了看,登记了一下,把证件还给她。 “二楼,203。楼梯上去右转。” 刘慧交了钱,上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一台小电视。窗户对着街,能听见楼下小贩的叫卖声。关上门,在床上躺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条蜿蜒的蛇。 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李晨去希望岛了。 他去干什么? 找塔卡? 还是找她? 应该是找塔卡。他应该还不知道她来了。 她想起塔卡那些话,漏洞百出的话。中村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塔卡现在是什么身份?樱花会的狗,丧家之犬。中村会把自己的棋子托付给这种人? 笑话。 刘慧翻了个身,侧躺着。 明天,她去医疗中心应聘。通过了,就能进王宫。进了王宫,就能接近他。 然后呢? 她还没想好。 是直接告诉他真相?说樱花会要杀他,说中村在背后算计,说自己是从云南来帮他的? 他会信吗? 她给他下过毒。 虽然最后留了解药,但毒是她下的。 刘慧闭上眼睛。 不管怎样,先见到他再说。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椰子,新鲜的椰子,三块钱一个——”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同一时间,海面上。 一艘快艇正在全速行驶,船头高高翘起,激起白色的浪花。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船身随着海浪起伏,一下一下,像在颠簸的山路上开车。 李晨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刀疤,扶着船舷,大声说:“晨哥,快到了!再有二十分钟!” 李晨点点头,没说话。 北村那边的人传来的,说有人看见塔卡在希望岛出现,躲在一个荒村里。消息很可靠,是黎明村一个渔民发现的,那渔民去希望岛附近打鱼,亲眼看见塔卡在码头上站着。 李晨当时就决定,亲自去一趟。 塔卡这个人,留着是个祸害。他背后是樱花会,樱花会背后是那些细菌样本。不把他处理了,南岛国就安生不了。琳娜在这儿,番耀在这儿,他得护着他们。 刀疤说:“晨哥,咱们带的人够吗?听说岛上至少二三十号人。” “够了。又不是去打仗。” “那要是打起来呢?” “打起来就跑。” 刀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晨哥,你这话说的,我还以为你要拼命呢。” “拼命?拼什么命?命只有一条,拼没了就没了。能跑就跑,跑不了再拼。” 快艇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了希望岛。 那座岛在阳光下看着很普通,跟周围那些小岛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椰树林,一样的沙滩,一样的礁石。但李晨知道,那上面藏着很多人,很多枪,很多秘密。 快艇靠近码头。 码头上站着几个人,穿着普通的衣服,但腰里都别着枪。看见快艇过来,他们警觉地站起来,手按在枪上,眼睛盯着这边。 快艇靠岸,发动机熄火,李晨跳上去。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神警惕。他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李晨。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刀疤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李晨前面。 “这是李晨。你们塔卡先生呢?” 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说:“李晨?你就是李晨?” “是我。塔卡在哪儿?” “塔卡先生……他不在。” “不在?去哪儿了?” “不知道。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你骗谁呢?我们来之前还收到消息,说他在岛上。” “那是昨天的消息。今天早上,他走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走得很急,什么都没说。” 李晨盯着他,眼神很冷。 “什么都没说?那你们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不是他的人吗?” “我们是他的手下,但他是老板,他去哪儿不用跟我们汇报。今天早上我们起来,发现他不见了,还以为是去海边散步,后来一直没回来,才觉得不对。” “带我去他住的地方。” 男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跟我来。” 几个人往岛里走。 穿过那几排平房,沿着一条土路往里走。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偶尔能看见几个空着的岗哨,人已经不见了。有几个岗哨里还扔着烟头和水杯,看样子是刚撤走不久。 走到那栋二层小楼前,男人停下来。 “就是这儿。” 李晨推门进去。 屋里很乱,东西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的垫子歪了,茶几上的茶杯倒了,茶水淌了一桌子,顺着桌角滴到地上,湿了一滩。柜子的门开着,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剩。地上有几张纸,踩满了脚印,还有几个烟头。 李晨在屋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柜子,看了看抽屉,什么也没发现。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 外面是海,蓝蓝的,一望无际。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刺得人眼睛疼。 塔卡跑了。 他收到消息,知道李晨要来,提前跑了。 刀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晨哥,人跑了。” 李晨点点头。 “跑不了多远。让人盯着各个码头,他总要出去。除非他永远躲在这个岛上。” “会不会是樱花会的人接走了?” “有可能。樱花会的人要是来了,肯定会找他。他是他们在这边的棋子。”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男人。 “你叫什么?” “阿旺。” “阿旺,塔卡在这儿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见过。昨天来了个女人。” 李晨愣了一下。 “女人?什么样的女人?” “二十多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得挺秀气的。穿得很普通,但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塔卡先生跟她谈了很久,关着门,我们也不知道谈什么。后来她住在岛上,但今天早上也不见了。” “她叫什么?” “不知道。塔卡先生没介绍。只知道是中村介绍来的。” 李晨的眼神变了。 中村。 又是中村。 他想起北村说的那些话。中村在昆明见过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叫刘慧,以前是樱花会的杀手,后来叛变了,躲在云南跟刘一手学医。刘一手还给她改了名字。 难道是她?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儿?” 阿旺摇摇头。 “不知道。今天早上,她也不见了。我们去看的时候,她住的房间窗户被人卸了,人没了。应该是自己跑的。” “带我去那个房间。” 阿旺带他去了另一排房子,推开一扇门。 屋里跟塔卡的房间差不多,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窗户开着,几根铁栏杆歪在一边,地上有碎木屑。床上被子凌乱,枕头扔在地上。 李晨走到窗边,看了看那些被卸下来的铁栏杆。接口处很平整,是用巧劲拧断的,不是砸开的。一般人干不了这个,得有专业的技巧和力量。 他想起美智子。 那个樱花会的顶级杀手,最擅长的就是潜入和逃脱。 是她。 肯定是她。 李晨站在那儿,愣了几秒。 “有意思。” 刀疤说:“晨哥,怎么了?” 李晨说:“没事。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 刀疤跟上来。 “晨哥,不找了?” “不找了。人跑了,追不上。回主岛。” “那那个女人呢?” “她会来找我的。” 刀疤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来这儿,就是为了找我。现在她跑了,肯定是去主岛了。” “那咱们赶紧回去,说不定能堵住她。” 李晨摇摇头。 “不用堵。她想见我,自然会来。不想见,堵也堵不住。” 他走出房子,往码头走。 快艇还停在那儿,发动机突突地响着。 李晨跳上船,站在船头。 刀疤也上了船,发动引擎。 快艇慢慢离开码头,然后加速,破开海浪,往主岛驶去。 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但李晨一直站着,看着前方。 前方,主岛越来越近。 王宫,医疗中心,还有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人。 他想起那张脸。 那个给他下毒的女人。 那个最后关头留了解药的女人。 那个据说被刘一手救活,躲在云南的女人。 现在她来了。 来找他了。 第722章 刘慧的初吻 南岛国,王宫医疗中心。 早上八点,刘慧准时出现在护士站。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护士服,白色的,合身得体,头发盘起来塞进护士帽里,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胸前的工牌上印着三个字:刘慧。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实习护士。 昨天面试加实操考核,她一次通过。 周主任很满意,当场就录用了,让她今天就来上班。 刘慧知道这不是自己运气好,是那些年在樱花会的训练起了作用。 扮演不同角色这种事,她太熟悉了。 为了杀人,她扮过保健医生,扮过公司文员,扮过酒店服务员,扮过富家小姐。 每一次都要把自己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看人的眼神,都得跟角色一模一样。那些年练出来的本事,现在用在当护士上,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护士长姓陈,四十来岁,本地人,说话干脆利落,走路带风。 她带着刘慧熟悉了一圈环境,病房在哪里,药房在哪里,急救室在哪里,值班室在哪里,食堂在哪里,都指了一遍。刘慧一边走一边记,脑子像摄像机一样把路线图刻进去。 “你今天先跟着王姐,她是老护士了,带带你。”陈护士长指着另一个护士说。 王姐三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很和气。她冲刘慧点点头。 “走吧,小刘,先去查房。” 查房很简单,就是挨个病房看看病人的情况,量体温,测血压,换药,记录。刘慧跟在王姐后面,看她怎么做,学着她的语气跟病人说话。 “阿婆,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咳嗽。” “咳嗽正常,再吃两天药就好了。” “护士姑娘,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别急,等医生查完房再说。” 刘慧看着王姐跟病人说话,心里想着,原来正常人是这样说话的。不是完成任务,不是套取情报,不是寻找弱点,就是单纯地关心,单纯地聊天。 有点陌生。 但她学得很快。 查完房,回到护士站,王姐倒了杯水给她。 “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正常,我刚来的时候也紧张。慢慢就好了。咱们这儿活不多,病人也不多,比国内那些大医院轻松多了。” “王姐,你来多久了?” “一年多了。从医疗中心开业就来了。看着它一点点建起来,招人,开张,现在规模越来越大。” “这边病人多吗?” “不算多。主要是王宫里的人,还有附近几个镇子的居民。有时候也有从其他岛转来的重症病人。南岛国就这么点人,医院够用了。”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在喊“李先生”,有人在跑动,脚步声杂沓。 王姐站起来,往楼下看了一眼。 “怎么了?” 一个护士跑上来,气喘吁吁的。 “李先生来了!带着小王子!” 王姐说:“小王子怎么了?” 护士说:“好像是感冒了,有点发烧。李先生抱着他来的,周主任让准备一下。” “好,我马上下去。” 她回头看了刘慧一眼。 “小刘,你也来。认识一下,那是女王的男人。” 刘慧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很平静。 “好。” 她跟着王姐下楼。 一楼大厅里站着几个人。最显眼的是中间那个男人,穿着深色的t恤和牛仔裤,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裹在一张小毯子里,只露出半张小脸,闭着眼睛,有点蔫。 是李晨。 刘慧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上次见他的时候,她给他下毒,他倒在她面前。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完成任务,然后离开,然后继续做樱花会的杀手。结果她心软了,留了解药,走向大海。 再后来,她被刘一手救活,躲在云南,改名刘慧。 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护士服,看着那个男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李晨没注意到她。他正跟周主任说话,低着头看怀里的孩子。 “早上起来有点烫,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精神不太好,不肯吃东西,一直哼哼。” 周主任说:“李先生别急,我们先检查一下。王姐,带小王子上楼。” 王姐走过去,伸手要接孩子。 李晨说:“我抱着吧,他认生。” 王姐点点头。 “那您跟我来。” 一行人往楼上走。刘慧站在楼梯口,让到一边。 李晨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然后就过去了。 刘慧低着头,没看他。 但心跳得很快。 楼上,儿科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黄,从华国来的,经验丰富。给番耀做了检查,听了心肺,看了喉咙,量了体温,然后对李晨说。 “李先生别担心,就是普通感冒,有点低烧。开点药,回去多喝水,注意休息,两三天就好了。” “不用打针?” “不用。孩子还小,能吃药尽量不打针。我先开三天药,您回去按时喂。要是烧不退,或者精神更差,再来。” 李晨点点头。 “好,谢谢黄医生。” 黄医生开了药方,递给王姐。 “王姐,你去药房拿药。” 王姐接过药方,看了刘慧一眼。 “小刘,你在这儿陪一下李先生,我去拿药。” 刘慧说:“好。” 王姐出去了。 诊室里只剩下李晨、刘慧,还有怀里抱着的番耀。 番耀在李晨怀里动了动,哼哼了两声,又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有点重,但睡得还算安稳。 刘慧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晨看着她,开口了。 “新来的?” “是。今天第一天上班。” “哪儿来的?” “云南。” 李晨点点头。 “云南好地方。我有个朋友也在云南。” “是吗?” “是。保山那边。” 刘慧的心跳了一下。 保山。 刘一手就在保山。 李晨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你叫什么?” “刘慧。” “刘慧。好名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 刘慧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睛。 “李先生,您先坐一会儿,王姐马上回来。” “好。”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 刘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番耀偶尔的哼哼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李晨站起来,抱着孩子往外走。 “李先生,您去哪儿?” “走廊那边有窗户,透透气。” 他走出去。 刘慧站在原地,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这口气松完,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进旁边一个没人的房间。 门关上了。 刘慧被按在墙上,面前是李晨的脸。 番耀被他换到另一只手上抱着,睡着了,没醒。 刘慧瞪大眼睛,下意识要喊。 “救——” 李晨捂住她的嘴。 “别喊。” 刘慧挣扎了一下,但没挣开。李晨的手很有力,但没弄疼她。 李晨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你继续装。” 刘慧愣了一下,然后不挣扎了。 李晨松开手。 刘慧喘了口气,看着他。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味道。” 刘慧愣住了。 “我进入过你的身体,所以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刘慧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这一辈子,杀过很多人,也跟很多男人发生过关系。 在樱花会的时候,色诱是必修课。她扮过情妇,扮过小姐,扮过良家妇女,跟各种各样的男人上过床。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她根本不记得长什么样。 对她来说,那只是任务,只是手段。她是工具,工具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记得谁。 但现在,这个男人说,他记得她身上的味道。 刘慧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反手抱住李晨,踮起脚,吻了上去。 李晨愣住了,想推开她。 刘慧说:“别动。” 李晨的手停在半空中。 刘慧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很轻,很软,带着点颤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松开。 李晨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我的初吻。” 李晨愣住了。 “你没听错。我这一辈子,跟很多男人上过床,但从来没接过吻。那些人不需要吻,只需要身体。我也不需要。但我想让你知道,这是我第一次亲一个人。” 李晨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慧低下头,靠在他胸口。 “李晨,我好累。” 李晨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番耀在他怀里动了动,又睡过去了。 房间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刘慧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樱花会要杀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全部。里面有很多迷局,很多烟雾弹。塔卡是樱花会的狗,中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在互相算计,你只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那你呢?” “我?” “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帮你。” “帮我?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你救过我。刘一手也救过我。你们让我知道,人可以那样活。我想还。” “你是想保护我?” 刘慧点点头。 “我心里是这样想的。但你是否接受,我不知道了。” “你来都来了,我不接受还能怎么办?” 刘慧愣了一下。 “不过你得听我的。在这儿当护士,别乱动。樱花会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他们的人已经到了。” “我知道。北村告诉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露头。他们不动,我怎么知道他们在哪儿?” 刘慧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你小心点。” “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几秒。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王姐回来了。 刘慧赶紧从李晨怀里出来,整理了一下护士服。 李晨也抱着孩子,推开门,走出去。 王姐拿着药过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李先生,您怎么在外面?”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药拿来了。一天三次,一次一包,用温水冲服。要是烧退了,就吃三天。要是没退,再来。” 李晨接过药,点点头。 “谢谢王姐。” “不客气。您慢走。” 李晨抱着番耀,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刘慧站在那儿,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相遇。 李晨笑了笑,没说话,转身下楼。 刘慧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王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刘,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王姐,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去三楼看看,三号房的阿婆要换药。” “好。” 她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她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李晨抱着番耀,上了一辆车。 车发动,慢慢驶离。 刘慧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李晨,你可别死。” 说完,她转身,走进病房。 三号房的阿婆躺在床上,看见她进来,咧嘴笑了。 “护士姑娘,你来啦?” 刘慧走过去,拿起床头的药。 “阿婆,换药了。” 同一时间,某处海面上。 一艘船正往南岛国方向驶来。 船不大,是普通的渔船,但船上的人不普通。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但腰里别着枪,眼神警惕,话很少。 船头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岛屿轮廓。 旁边一个人问:“山田先生,快到了。” 山田点点头。 “准备好。到了之后,按计划行事。” “是。” 船继续往前开。 海浪拍打着船舷,哗啦啦地响。 远处,南岛国的海岸线越来越近。 第723章 她去找李晨,那就好办了 南岛国,希望岛。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小岛,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点朦胧的光。 海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远处敲着闷鼓。 岛上那些房子已经彻底融入黑暗里,只有偶尔几点烟头的红光,在某个角落里明灭,那是守夜的人在抽烟。 一艘没有开灯的船从海面上悄悄靠近。 船不大,是普通的渔船,但发动机声音很轻,明显是经过改装的。船头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跟夜色融为一体。船慢慢靠近码头,没有惊动任何人。 码头上有个守夜的人,正蹲在柱子后面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烟早就灭了。 船上跳下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抬手在他后颈上砍了一下。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上。 船上的人陆续下来,一共七个。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站在码头上,四下看了看,然后冲后面挥了挥手。 七个人鱼贯而入,消失在夜色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来。楼里黑着灯,看不见人。为首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绕到楼后,两个人守在门口,剩下三个跟着他,推门进去。 屋里很黑,但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客厅里没人,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摆着吃剩的泡面,空气里一股霉味。 为首的男人站在客厅中间,轻声说了一句。 “塔卡,出来吧。别躲了。” 没人回应。 他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你在。樱花会的人来了,出来说话。” 楼上传来了动静。木板吱呀响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慢慢往下走。 是塔卡。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血丝,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看见楼下站着的人,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来。 “山田先生,您终于来了。” 山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躲得挺好。” 塔卡苦笑了一下。 “不躲不行。李晨的人到处在找我。前几天他亲自来了,差点把我堵在岛上。”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才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塔卡。 “人呢?都散了吗?” “散了。李晨来之前,我就把人散了。留几个没用的在外面放哨,剩下的都走了。我现在是光杆司令。” 山田点点头。 “聪明。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塔卡站在他面前,搓着手,有点忐忑。 “山田先生,您交代的事,我办了。但出了点岔子。” “什么岔子?” “那个女的,美智子,跑了。” 山田的眼睛亮了一下。 “跑了?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我按您说的,试探她,跟她说那些话。她听着,没什么反应,我以为她信了。结果当天晚上她就跑了,把我窗户的铁栏杆都卸了。第二天早上才发现。” 山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但眼睛里有点东西。 “那就更好办了。” 塔卡愣了一下。 “更好办了?山田先生,您的意思是……” “她跑了,肯定是去主岛了。去找李晨了。”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她去。” “可她要是告诉李晨,说咱们来了……” 山田摆摆手。 “她不会。” “您怎么知道?” 山田看着他,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因为她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你跟她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她就算告诉李晨,也只会让李晨更糊涂。她会说樱花会要杀他,会说中村在背后搞鬼,会说塔卡是樱花会的狗。这些,李晨早就知道了。没什么新鲜的。” “那咱们真正的计划……” “她还不知道。中村也不知道。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李晨现在最信任的人是谁?” 塔卡想了想,说:“应该是那个女人,琳娜女王。还有他那些手下,刀疤什么的。” 山田摇摇头。 “不对。他现在最信任的,是那个从云南来的女人。” 塔卡愣了一下。 “您是说美智子?” “对。她改名叫刘慧,在云南躲了半年,跟一个老中医学医。现在她来南岛国,李晨会怎么想?她救过他,她为他背叛了樱花会,她差点死在海里。李晨欠她的。这种人来了,李晨不会怀疑。” “可她已经背叛过樱花会一次了,您怎么知道她不会再背叛?” “她不是背叛樱花会,她是背叛了我。但她为什么要背叛?因为那个男人。她喜欢他。女人一旦喜欢上一个男人,就会干出很多蠢事。” 他转过身,看着塔卡。 “现在她去找他了。她会保护他,会帮他,会替他挡刀。但她不知道,真正要杀李晨的,不是我们,是……” 他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塔卡看着他,心里有点发毛。 这个老头,太深了。 山田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 “塔卡,你在这儿还有多少人?” “没几个了。十几个吧,都是信得过的。” “够用了。让他们盯着主岛那边的动静,有情况随时汇报。” “那您呢?您要去主岛吗?” 山田摇摇头。 “不去。现在还不是时候。等那个女的见了李晨,等他们感情升温,等李晨放松警惕,我们再动。”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美智子那个女人,我了解。她做事很快。”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塔卡一眼。 “对了,中村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他像消失了一样。打电话不接,派人去找也找不到。” 山田点点头。 “不用找了。他会自己出来的。” 他推门出去。 外面,夜色正浓。 那几个人还在等着,看见他出来,都站直了。 “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开始干活。” 那几个人点点头,跟着他消失在黑暗里。 塔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回去,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喃喃自语。 “山田,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 同一时间,主岛,王宫医疗中心。 刘慧值夜班。 护士站里只有她一个人,灯亮着,空调嗡嗡响。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护理手册,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李晨。 他抱着番耀的样子。他看着她的眼神。他说的那句话。 “我进入过你的身体,所以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刘慧的脸又红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那个吻。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主动亲一个人。 活了二十多年,杀过无数人,跟无数男人上过床,但从来没有接过吻。 那些男人不需要吻,只需要身体。她也不需要。她只是个工具。 但李晨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跟那些人不一样。不是那种色迷迷的打量,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就是单纯地看着她,像看一个人。 刘慧把脸埋在手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干杀手那些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没了感情。樱花会的训练就是把人变成工具,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只有任务,只有目标,只有生死。 但现在,她居然会为了一个男人脸红。 真是可笑。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刘慧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走上楼来。 是刀疤。 他走到护士站前面,看着她。 “刘慧?” “是我。什么事?” “晨哥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他明天还来。” “还来?番耀的病还没好?” “好了。但他想见你,晨哥说,让你别担心,他不会暴露你。你就好好在这儿上班,该干嘛干嘛。他会找机会来看你。” “他疯了?这是王宫医疗中心,到处是眼睛。” “疯什么疯?他来给儿子治病的,天经地义。你在这儿上班,碰上了说几句话,有什么问题?” 刘慧想了想,好像也是。 “行了,话带到了。我走了。” 他转身下楼。 刘慧叫住他。 “刀疤,你等一下。” 刀疤停下来,回头看她。 “什么事?” “你跟着李晨多久了?” “好几年了。从他刚在东莞混的时候就跟着。”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说呢?他这个人,看着挺凶的,杀人不眨眼。但对兄弟,对女人,对孩子,是真的好。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十倍。你害他,他也记着,但不是记恨,是记着以后别犯同样的错。” “你救过他,他记着呢。不然也不会让我来传话。” “行了,我走了。你保重。” 第724章 迷雾、棋局 南岛国,希望岛,那栋二层小楼。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海平面上泛起一抹鱼肚白,光线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整座岛染成淡淡的灰色。海浪比昨晚小了些,有气无力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懒洋洋的哗啦声。 山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茶是塔卡提供的,本地货,味道很一般。 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多年的助手小野,另一个是这次行动的副手,叫渡边。两人都穿着普通的衣服,看起来跟岛上那些渔民没什么两样,但眼神都很锐利,腰里都别着枪。 塔卡坐在沙发上,有点不安地看着他们。 他昨晚一夜没睡,脑子里一直在想山田那些话。这个老头太深了,深得让人害怕。塔卡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狠的,毒的,阴的,滑的,但像山田这样的,没见过。 山田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在塔卡对面坐下。 “塔卡,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对主岛的情况应该很熟吧?” “熟。闭着眼睛都能走。” 山田点点头。 “那就好。接下来需要你帮忙。” “您说,要我干什么?” “继续放消息出去。” 塔卡愣了一下。 “放消息?放什么消息?” “就说樱花会的人来了,要杀李晨。” 塔卡看着他,有点懵。 “山田先生,您这是……” 山田摆摆手,打断他。 “别急,听我说完。你之前做的还不够,这个消息,要放得巧妙一点。不能太明显,不能让李晨一眼就看穿。要让他在各种渠道听到一点风声,让他怀疑,让他紧张,让他开始防备。” “可是您不是真的要杀他吗?放这个消息出去,他防备起来,不是更难下手?” “谁说我要杀他?” 塔卡愣住了。 “杀李晨?那是最蠢的办法。他死了,琳娜女王会疯,华国会震怒,北村那帮人也会报复。到时候整个南岛国都会乱,我们樱花会就成了众矢之的。得不偿失。” “那您来南岛国是……” “来请他。” “请谁?” “请李晨。” 塔卡彻底懵了。 山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塔卡,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塔卡摇摇头。 “因为你只看得见眼前一步,看不见后面十步。下棋的人,不能只看眼前的棋子,要看整个棋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问你,李晨最在乎的是什么?”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对。他的女人和孩子。冷月,刘艳,琳娜,林雪,还有那几个孩子。这些都是他的软肋。但你动得了吗?冷月在国内,有林国栋护着。刘艳也在国内,躲起来了。琳娜在王宫里,周围全是护卫。林雪在省城,有林家罩着。动不了。” “那怎么办?” “所以得换个思路。不动她们,动另一个。” “谁?” “那个从云南来的女人。刘慧。” 塔卡愣了一下。 “她现在在李晨身边,对吧?” “应该是。她跑了之后,肯定去找他了。” “那就对了。她救过李晨,李晨欠她的。她这次来,李晨会感激,会信任,会把她当自己人。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可是她……她能干什么?” “她什么也不用干。我们要的是李晨去救她。” “救她?她不是在南岛国吗?” 山田摇摇头。 “她现在是中村的人。中村让她来南岛国,是为了什么?肯定不是为了帮我们。那个家伙,表面上跟我们合作,背后肯定有他自己的算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所以我们要把水搅浑。先放消息说要杀李晨,让所有人紧张起来。李晨会加强防备,刘慧会担心,会想办法保护他。然后我们再找机会,把刘慧掳走。” “掳走她?掳去哪儿?” “日本。” “然后呢?” “然后李晨就会来救她。” 塔卡看着他,眼神里渐渐有了点明白的意思。 “您是说,用她做诱饵?” 山田点点头。 “对。李晨那个人,我研究过。他重情义,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十倍。刘慧救过他,现在刘慧被抓了,他能不去救?他肯定会去。只要他踏上日本的地盘,就进了我们的笼子。” “可是他在日本也有人啊,山口组那些人……” 山田摆摆手。 “山口组?中村那个弟弟?他巴不得李晨去日本。他也有他的算盘。到时候各方势力搅在一起,越乱越好。乱中才能取利。” 他转过身,看着塔卡。 “所以第一步,放消息。要让李晨知道,樱花会的人来了,要杀他。这个消息要传得半真半假,让他既紧张又怀疑。第二步,等刘慧动起来。她会想保护他,会想找出我们的人。那时候我们再动手,把她掳走。第三步,等李晨去日本救她。到了日本,一切就好办了。” 塔卡听着,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计划,太绕了。 放了那么多烟雾弹,引了那么多势力,最后的目标,居然是让李晨去日本。 他看着山田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蠢。 跟这样的人斗,他怎么可能赢? 山田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塔卡,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可是,那些放出去的消息,万一李晨不信呢?” “他会信的。因为我们会放真的消息进去。” “真的消息?” “对。比如,我们的人确实来了。比如,我们确实要对他不利。这些是真的。他会查到,会确认,会相信。但真正要杀他的人,不是我们,是……” 他停下来,笑了笑。 塔卡说:“是谁?” 山田摇摇头。 “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在帮我办事,办好了,以后南岛国就是你的。” 塔卡看着他,心里在打鼓。 山田站起来,走到门口。 “行了,你休息吧。明天开始放消息。怎么放,小野会教你。” 他推门出去。 小野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塔卡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也没有。 门关上了。 塔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海浪还在响,哗啦哗啦的。 他喃喃自语。 “李晨,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 没人回答他。 同一天上午,主岛,王宫。 李晨坐在客厅里,抱着番耀。小家伙今天精神好多了,烧退了,也不哼哼了,正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乱抓。琳娜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脸上带着笑。 刀疤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晨哥,有消息。” “什么消息?” 刀疤看了看琳娜,没说话。 琳娜站起来,从他怀里接过番耀。 “你们聊,我带番耀去睡觉。” 她抱着孩子上楼去了。 刀疤这才开口。 “有人在放消息,说樱花会的人来了,要杀你。” “从哪儿传出来的?” “好几个渠道。码头那边有人说看见可疑的人,镇子上有人在传,连北村那边都听说了。” “北村怎么说?” 他说,樱花会确实有人来了,但不知道要干什么。可能是冲你来的,也可能是冲别的。” 李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晨哥,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他们要杀我,又不是第一次。从东莞到南岛国,想杀我的人多了,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那咱们怎么办?” “先别动。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要不要加强护卫?” “可以。但别太明显。别让人看出来我们在防备。” “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李晨叫住他。 “刀疤,那个女人,刘慧,还在医疗中心吗?” “在。昨天值夜班,今天应该休息。” “你去告诉她一声,让她小心点。樱花会的人来了,可能会盯上她。” “她一个护士,盯她干什么?” “她不是普通护士。她是樱花会的叛徒。那些人要是知道她在这儿,不会放过她。” 刀疤点点头。 “好,我去说。” 第725章 医院暗影 黎明村。 北村来得很快。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公社的菜地里跟几个老赤军商量种什么过冬的蔬菜合适。 来人是他当年在赤军的老部下,现在负责村里的情报联络,姓佐藤,五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腿脚还很利索。 佐藤跑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北村就知道出事了。 “北村先生,樱花会的人来了。” 北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锄头。 “确定?” “确定。有人在码头看见了,一共七个,坐一艘没挂牌的渔船来的。上岸之后直接去了希望岛,跟塔卡的人接上了头。” “李晨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消息传得很快,镇上都在传。” 北村点点头,把锄头递给旁边的人,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去一趟王宫。” 他走得很快,佐藤跟在后面。 “北村先生,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北村摇摇头。 “不用。现在还不清楚他们要干什么,带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两人走到村口,上了一辆破旧的皮卡车。佐藤发动引擎,车子沿着土路往王宫方向开去。 一路上北村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椰树林发呆。佐藤知道他在想事情,也没打扰。 樱花会来了。 七个。 跟塔卡接上了头。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反复过着,像放电影一样。 山田那个人,他认识。 二十年前在日本见过一面,那时候山田还只是个中级头目,负责樱花会在关西地区的生意。现在二十年过去,他成了樱花会的实际掌控者。 这个人,不简单。 北村想起当年听过的一句话:山田做事,从来不走直线。他要杀一个人,不会直接动手,会绕很多圈,放很多烟雾弹,让对手自己走进陷阱里。 这次他来南岛国,绕了这么大的弯,找了塔卡,放了那些消息,到底想干什么? 北村想不出来。 但他有一种感觉,李晨可能有危险。 皮卡车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王宫门口。 北村下车,跟卫兵说了一声,直接往里走。 李晨正在客厅里陪番耀玩,小家伙坐在毯子上,手里抓着一个布偶,咿咿呀呀地叫着。 琳娜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父子俩。 北村进来的时候,李晨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就知道有事。 “北村先生,怎么了?” 北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樱花会的人来了。七个。在希望岛,跟塔卡在一起。” 李晨点点头。 “我知道。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动。他们不动,我怎么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北村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李晨,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可能不是冲你来的?” 李晨愣了一下。 “不是冲我?那是冲谁?” “我不知道。但山田那个人,我了解一点。他要杀一个人,不会这么高调。放消息,传谣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这不像他的风格。” “那像什么?” “像在引你注意,他在放烟雾弹。让你以为他要杀你,让你紧张,让你防备,让你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然后……” 他没说完,但李晨明白了。 然后真正要出事的,是别的地方。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海面上有几艘船,远远近近的,有渔船,有货船,还有一艘白色的游艇,正慢悠悠地往港口方向开。 他想起刘慧。 那个从云南来的女人。 她现在在镇上,在小旅馆里,一个人。 如果樱花会不是冲他来的,那会不会是冲她来的? 她是樱花会的叛徒,山田不会放过她。 李晨转过身,看着刀疤。 “刀疤,你马上去镇上,找刘慧。让她别回医疗中心了,先躲起来。” 刀疤点点头,转身要走。 北村说:“等一下。” 刀疤停下来。 北村看着李晨。 “如果樱花会真的是冲她来的,那他们已经盯着她了。你现在派人去,正好暴露她的位置。” “那怎么办?” “让她自己小心。她是樱花会的顶级杀手,比我们更熟悉他们的套路。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李晨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刀疤说。 “你去镇上,别靠近她。远远看着,有情况再出手。” 刀疤点点头,出去了。 李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心里有点乱。 北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晨,你担心她?” “她救过我。”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她是为我来的。” 北村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但李晨觉得有点冷。 同一时间,主岛某小镇,新安旅馆。 刘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已经躺了快两个小时了,但一直没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过着那些事。樱花会的人来了,七个,跟塔卡在一起。消息传得到处都是,连镇上卖菜的大妈都在议论。 他们想干什么? 杀李晨? 如果是杀李晨,为什么要这么高调?放消息,传谣言,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不是樱花会的风格。 她在樱花会待了那么多年,太了解他们了。他们做事,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要杀一个人,不会让你知道。等你知道了,你已经死了。 现在这样,不正常。 刘慧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很平静,跟往常一样。有人在走路,有人在骑车,有人在路边摆摊。阳光照得到处都是,暖洋洋的。 但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看了很久,终于发现了问题。 街对面有个卖槟榔的老太太,跟昨天同一个位置。但今天她的摊子往前挪了两米。旁边多了个卖水果的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戴着草帽,正在给一个客人称芒果。 那个年轻男人,她见过。 在樱花会的训练营里。 十年前,她十五岁,他十七岁。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杀人。后来他调去了东京,她留在大阪,再也没见过。 现在他在这儿。 穿着花衬衫,戴着草帽,在卖水果。 刘慧的手摸向腰间。 刀还在。 她慢慢退回房间中央,不让自己出现在窗口。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个男人叫健二,是樱花会的人。他在这儿,说明樱花会的人已经进镇了。他们盯着这家旅馆,盯着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今天早上?还是刚才? 刘慧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得走。 她抓起那个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塞进去。刀,证件,刘一手给的那块玉,还有几百块现金。衣服不要了,日用品不要了,只要能活着出去就行。 她走到门边,贴着门听了一下。 外面很安静。走廊里没人。 她轻轻打开门,探出头。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阳光。 她闪身出去,往楼梯口走。 走到楼梯口,刚要下楼,下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刘慧立刻缩回去,贴墙站着。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是练过的。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人。 刘慧的手握紧刀柄。 那三个人上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他上了楼,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然后冲后面挥挥手。 另外两个人跟上来,往刘慧房间的方向走去。 刘慧贴着墙,一动不动。 那三个人走到她房间门口,停了下来。刀疤脸做了个手势,两个人闪到门两边,他站在中间,抬起脚,一脚踹开门。 门开了。 三个人冲进去。 然后传来一声喊。 “没人!” 刘慧趁着这个机会,飞快地往楼下跑。 她的脚步很轻,但很快。三秒钟冲到一楼,穿过走廊,推开后门,跳出去。 后门是一条小巷,窄窄的,两边堆着杂物。她沿着小巷跑,跑出巷口,来到另一条街上。 街上的人比刚才多了,来来往往的,有骑车的,有走路的,有挑担子的。她混进人群里,放慢脚步,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那三个人没有追出来。 但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她的方向。 刘慧加快脚步,往镇子外面走。 出了镇子,是一条土路,两边是椰树林。沿着这条路走,能到海边。海边有渔船,可以坐船去别的岛。 她沿着土路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人。 是那个卖水果的健二。 他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刀,看着她。 刘慧停下来。 健二笑了。 “美智子,好久不见。” “我现在叫刘慧。”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山田先生想见你。” “他要见我就自己来,派你来干什么?” “他现在不方便。你跟我走一趟吧。” 我要是不走呢?” “那就只能请你走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刀转了转。 刘慧看着他,手也摸向腰间的刀。 两个人对峙着。 风从椰树林里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远处,海浪哗啦啦地响。 “健二,你还记得当年在训练营的时候吗?” 健二愣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比过刀,你输给我三次,你觉得这几年你能赢我了?” 健二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让开。我不想杀你。” “你杀得了我吗?” 刘慧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健二认识。是杀手的眼神。是在樱花会的训练营里磨出来的眼神。是一个人杀了无数人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他犹豫了。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刘慧动了。 往前一冲,手里的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健二的咽喉。健二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刺过来。刘慧闪开,一脚踢在他膝盖上。健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刘慧没有追,而是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眼就钻进椰树林里。 健二站稳了,想去追,但腿疼得厉害,根本跑不动。 看着那片椰树林,脸色很难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那三个人追上来了。 刀疤脸问:“人呢?” 健二说:“跑了。” “追!” “追不上了。她进了树林,我们不知道方向。” 刀疤脸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山田先生,人跑了。对,她发现了我们。现在进了椰树林,不知道往哪儿去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山田的声音。 “不用追了。让她跑。” 刀疤脸愣了一下。 “让她跑?” “对。她会去找李晨的。等她到了李晨身边,我们再动手。” “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椰树林的方向,喃喃自语。 “美智子,你还真是难搞。” 椰树林里,刘慧在拼命地跑。 树枝打在脸上,疼。荆棘划破腿,也疼。但她不敢停,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喘不过气来,跑到腿软,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椰子树,大口喘气。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的。 她看了看四周,分辨了一下方向。 往东,是海边。 往西,是王宫。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往西走去。 去找李晨。 第726章 刘慧被抓 南岛国,主岛,椰树林。 夜已经深了,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整片椰树林陷入一片漆黑。 刘慧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在走,一直往西走。树枝不停地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荆棘划破了小腿,血顺着腿往下流,黏糊糊的,但她不敢停。 樱花会的人肯定在追她。 健二那个废物拦不住她,但刀疤脸那几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熟悉这一带的地形,知道她会往哪个方向跑。她得快点,再快点,赶在他们围上来之前走出这片树林。 但树林太大了。 白天看起来不大的椰树林,到了晚上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迷宫。 到处都是椰子树,到处都是灌木丛,每棵树看起来都一样,每片灌木丛都长得差不多。她只能凭着方向感一直往西走,走几步就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星星,确认自己没有偏离方向。 脚底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软软的,滑滑的,差点摔倒。她扶住一棵椰子树,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脚底一片黏腻。可能是烂掉的椰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顾不上想那么多,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了一点亮光。 刘慧停下脚步,盯着那点亮光看了好几秒。亮光很微弱,隔得很远,像是从树林边缘透进来的。是月光吗?还是手电筒的光? 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 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继续往前走,朝着那点亮光的方向。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走出了椰树林。 眼前是一条土路,土路对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零零散散地长着几棵椰子树。草地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些房子的轮廓,还有路灯微弱的光。 刘慧站在路边,大口喘着气。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洒下一片银光。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痕。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脚上的塑料凉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上沾满了泥和血。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 草地的尽头,那片房子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朦朦胧胧的。其中最高最大的那一座,白色的,尖尖的屋顶,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王宫。 李晨就在那里。 刘慧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想起刘一手那句话。 “死容易,活难。” 她现在活着。 从希望岛逃出来,从旅馆逃出来,从椰树林里走出来。一路跑,一路躲,一路拼命。 终于到了。 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美智子,你跑得真快。” 刘慧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 健二站在她身后五六米的地方,手里拿着刀,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看着很诡异,阴森森的,像一只猫看着跑不动的老鼠。 刘慧说:“你追得也挺快。” “不是我快,是你走得太慢。在树林里绕来绕去,绕了一晚上,结果还是绕到这儿来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方向。你一直往西走,傻子都知道你要去哪儿。王宫嘛,找你那个男人嘛。我们在树林外面等着就行了,不用进去追你。” 刘慧心里一沉。 他说得对。她太想见到李晨了,太想快点到王宫了,一路朝着一个方向跑,根本没想过要绕路,要隐藏踪迹。他们只要在外面等着,就能守株待兔。 她看着健二,手摸向腰间的刀。 刀还在。 健二看见她的动作,笑了。 “还想打?你跑了一晚上,腿都瘸了,还能打?” “试试就知道了。” 健二摇摇头。 “别试了。山田先生说了,要活的。你乖乖跟我走,不遭罪。要是动手,那就不好说了。” “山田要抓我?抓我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有用。” “我要是不去呢?” “美智子,你还是跟当年一样,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刘慧往后退了一步。 “你跑不掉的。你以为就我一个人?后面还有七八个,都在等着呢。你动手,他们就会出来。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刘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身上的伤口上,照在她那只光着的脚上。她看起来很狼狈,很惨,很可怜。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眼睛里有东西,是杀过人才会有的东西。 健二看着她那双眼睛,突然有点心虚。 “美智子,你别……” 话没说完,刘慧动了。 她往前一冲,手里的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健二的咽喉。健二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刺向她的腹部。刘慧闪开,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正是刚才在树林外面踢过的那个地方。 健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踉跄了两步。 刘慧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跟上去又是一刀。健二勉强挡住,但力气已经跟不上了。刘慧的刀太快,太狠,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他只能被动防守,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两人在月光下缠斗着,刀光闪烁,脚步杂乱。刘慧身上的伤口在流血,腿上的伤口也在流血,但她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一刀一刀地砍过去。 健二越打越怕。 这女人疯了。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受不受伤,不在乎流不流血,只想杀他。 他挡了几下,终于露出一个破绽。 刘慧的刀从他的刀下穿过,刺进他的胸口。 健二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那把刀。 刀柄在刘慧手里,刀身没入他的胸膛,只剩下一小截在外面。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滴在地上。 刘慧喘着粗气,看着他。 “我说过,让开。” 健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刘慧的手上。 然后他倒下了。 刘慧拔出刀,后退两步,看着他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那张还带着不可置信表情的脸上。他死了。 刘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刀上全是血。她的手也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累了。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 没有人。 那七八个人没有出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那些人根本不存在。健二在骗她,想吓唬她,让她乖乖就范。可惜她没上当。 刘慧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前面不远处的椰子树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她面前。 为首的是那个刀疤脸,他手里拿着枪,枪口指着她。 “美智子,健二骗你的,他说的那七八个人是假的。但我们是真的。” 刘慧看着那五个人,看着那五把枪,苦笑了一下。 健二说的是假的,但他不知道还有真的在等着。 她太累了。 跑了一夜,打了一场,流了那么多血。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手也握不住刀了。 看着那些人,慢慢把刀举起来。 刀疤脸说:“放下刀。不放下就开枪。” 刘慧没放。 刀疤脸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是……” 他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用枪托砸在刘慧的后颈上。 刘慧眼前一黑,软倒在地上。 刀从手里滑落,掉在血泊里,发出轻轻的闷响。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闭着的眼睛上。她昏迷了,但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刀疤脸收起枪,看了看地上的健二,又看了看刘慧,摇了摇头。 “真他妈能打。健二那小子,死得也不冤。” 旁边一个人说:“现在怎么办?” 刀疤脸说:“带走。山田先生还等着呢。” 两个人走过去,把刘慧抬起来。 另一个人走到健二身边,蹲下看了看,站起来摇了摇头。 “死了。” “死了就死了。回去跟山田先生说,为了抓这个女人,折了一个人。看能不能多要点补偿。” 几个人抬着刘慧,消失在夜色里。 土路上安静下来。 月光照着健二的尸体,照着地上的血迹,照着那把掉落的刀。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血腥味。 椰子树在风里摇晃着叶子,沙沙地响。 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快来了。 但刘慧看不见了。 她被抬上了一艘船,往希望岛的方向开去。 船上,她躺在甲板上,昏迷着。 旁边坐着刀疤脸几个人,抽着烟,聊着天。 “这女的什么来头?这么能打?” “樱花会的顶级杀手,听说过没有?美智子。” “美智子?就是那个叛变的?” “对,就是她。山田先生为了抓她,费了不少劲。” “抓她干什么?要杀她?” “不知道。山田先生没说。不过肯定有用,不然不会费这么大劲。” 刀疤脸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远处的海面。 “等到了希望岛,交给山田先生,就没咱们的事了。” 船继续往前开。 海面上波光粼粼,太阳快出来了。 刘慧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在云南,在那间竹院里。刘一手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眯着眼睛看着她。她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十种草药,正在辨认。 刘一手说:“这个是什么?” 她说:“三七。” “治什么的?” “止血。” “对了。那个呢?” “黄连。” “治什么的?” “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刘一手点点头。 “学得不错。记住了,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杀人。” “我知道了。” “丫头,你以后想干什么?” “不知道。” “想过去找那个人吗?”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刘一手笑了。 “想去就去吧。你欠他的,得还。” 她低下头,没说话。 阳光照在竹院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鸡叫声。 刘慧睁开眼睛。 眼前是灰蒙蒙的天空,还有一张陌生的脸。 刀疤脸低头看着她,笑了。 “醒了?正好,快到了。” 刘慧想动,发现自己被绑着。绳子勒得很紧,动不了。 她看着那张脸,不说话。 刀疤脸说:“别费劲了。跑不掉的。老老实实等着见山田先生吧。” 刘慧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出现那个竹院,那个老头,那张脸。 她轻声说:“刘老,对不起。” 船靠岸了。 几个人把她抬起来,往岛里走。 希望岛。 她刚逃出来,又回来了。 刘慧睁开眼睛,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二层小楼。 门口站着一个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看着她,笑了。 “美智子,终于等到你了。” 刘慧看着他,没说话。 山田走过来,低头看着她。 “你跑得挺快,差点就让你跑掉了。” “你想干什么?” “别急,慢慢就知道了。先好好休息。” 他冲刀疤脸挥挥手。 “带进去,关起来。别让她再跑了。” 几个人把刘慧抬进去,关进一间黑屋子里。 门关上了,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 刘慧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裂缝,跟之前那个房间一样。 她想起李晨那张脸。 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那个说记得她身上味道的男人。 “李晨,你别来。”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又希望他来。 人真是矛盾。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刘慧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地上,瞬间被泥土吸干了。 第727章 换她 南岛国,希望岛。 那间黑屋子很小,大概十来平方米,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想吐。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块,干涸之后变成暗褐色的硬块。角落里放着一个塑料桶,是马桶,臭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刘慧靠在墙上,双手被反绑着,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吭声,只是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从被抓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几个小时,可能一天一夜。她失去了时间感,只能从送饭的次数来推算。送过两次饭,那就是一天。 第一次送饭是个年轻男人,放下一个托盘就走了,一句话没说。托盘里是一碗冷饭,几根咸菜,一杯水。刘慧没吃,只是喝了点水。 第二次送饭还是那个人,看见饭没动,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冷饭收走,换了一碗新的。 现在,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刘慧睁开眼睛,盯着那扇门。 门开了。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她眼睛疼。她眯着眼睛,看着门口站着的人。 山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更深了。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旁边站着刀疤脸,还有另外两个男人,都是那天抓她的人。 山田说:“美智子,好久不见。” 刘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山田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你瘦了。” “有话直说。” “还是这个脾气。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看了看墙角那个马桶,皱了皱眉。 “条件差了点,你多担待。这岛上没什么好东西,能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 “你想干什么?” 山田转过身,看着她。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你不是都知道吗?” 山田点点头。 “知道一些。你从南岛国跑了,被刘一手救了,躲在云南,改名刘慧。后来中村找到你,让你来南岛国,让你接近李晨。你都干了。” “那你还有什么好聊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帮李晨。” 刘慧愣了一下。 “你给他下过毒,本来可以杀了他,但你留了解药。你背叛了樱花会,差点死在海里。刘一手救了你,你跟着他学医,在云南躲了半年。然后中村找到你,你又来南岛国,又想帮他。” 他盯着刘慧的眼睛,说。 “美智子,你告诉我,李晨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这个樱花会培养出来的顶级杀手,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 刘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不懂。” “我不懂?你说说,让我懂。” “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山田愣了一下。 “在樱花会的时候,你们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是工具,是武器,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是玩物,是泄欲的工具,是完成任务之后就可以忘掉的东西。但李晨不一样。” 她看着山田,眼神很平静。 “他看我,像看一个人。” 山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山田摇摇头。 “美智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李晨是什么好人?他杀过多少人,你知道吗?他的钱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他在东莞那些年,干过多少坏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帮他?” “他干过坏事,但他也做好事,他对我,从一开始就没算计过。在樱花会这些年,你见过几个不算计我的人?” 山田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美智子,你还是太年轻。” 他转过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知道樱花会怎么对待叛徒吗?” “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应该听说过,那些叛徒最后都怎么样了。” “听说过。” “那你应该知道,你想死,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我会让你活着,让你的心比你的身体更早死亡。” 刘慧看着他,眼神没变。 “我等着那一天。” 山田愣了一下。 “山田先生,我在樱花会那么多年,见过太多人了。有的怕死,有的怕疼,有的怕被折磨。但我不怕。你知道为什么吗?” 山田没说话。 “因为我早就死过一次了。在南岛国那片海里,我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候我想,死了就死了吧,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但刘一手把我救活了。他告诉我,死容易,活难。从那天起,我就不怕死了。” 她靠在墙上,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你想折磨我?随便。你想让我心死?不可能。因为我知道,有人会来救我。” “李晨?” “对。” “美智子,你还是太天真。李晨会来救你?他凭什么?你跟他什么关系?你救过他一次,他欠你的,但欠的不等于要拿命还。他有老婆有孩子,有一大家子人,会为了你一个人跑到日本来送死?” “会的。” “你这么确定?” “确定。” 山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摇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屋里又陷入黑暗。 刘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李晨那张脸。 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那个说记得她身上味道的男人。 那个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人的男人。 “李晨,你一定要来。” 但说完,她又摇了摇头。 “不,你别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想他来救她,又不想他来送死。 人真是矛盾。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同一时间,主岛,王宫。 李晨一夜没睡。 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琳娜坐在旁边,陪着他,也不说话。番耀被保姆抱去睡了,整个王宫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刀疤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晨哥,没找到。” “全镇都找了?” “都找了。旅馆,街道,码头,海边,都找了。没人。她像消失了一样。” 李晨沉默了几秒。 “樱花会那些人呢?” “也不见了。希望岛那边传来消息,塔卡的人也不见了,整个岛空了一半。”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已经亮了,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有几艘渔船已经开始出海了,远远的,像几个黑点。 他想起刘慧那张脸。 那个说初吻给了他的女人。 那个说想来保护他的女人。 现在她不见了。 刀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晨哥,会不会是樱花会的人……” “肯定是他们。” “那咱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联系我们。他们抓了她,肯定有用。不会就这么消失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卫兵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李先生,有人送来的。” 李晨接过包裹,看了看。是个普通的纸盒,用胶带封着,没有寄件人信息。 他拆开。 里面是一把刀。 刀很眼熟,是刘一手给刘慧的那把。刀身上还有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 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李晨拿起纸条,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的,不是手写。 “来日本,换她。” 李晨看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 刀疤凑过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句。 “妈的!真是樱花会干的!” 琳娜也走过来,看着那张纸条,脸色变了。 “李晨,你不能去。” 李晨没说话。 “这是陷阱。他们抓她,就是为了引你去日本。你去了,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李晨转过身,看着她。 “她是为了我才来的。她来南岛国,是为了保护我。现在她被抓了,我不管她,我还是人吗?” “可你去了也救不了她。日本是他们的地盘,你人生地不熟,怎么救?” “不知道。但得试试。” “李晨,你有我,有番耀,有冷月她们,有念念她们。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李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琳娜,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琳娜靠在他胸口,眼泪流下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晨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刀疤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李晨松开琳娜,看着刀疤。 “刀疤,去准备一下。我要去日本。” “晨哥,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下,保护她们。” “可是……” 李晨摆摆手。 “别说了。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好办事。人多了反而麻烦。” 刀疤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点。” 李晨点点头,又看向琳娜。 “帮我照顾番耀。” 琳娜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李晨拿起那把刀,看了看。 刀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把刀收起来,放进怀里。 然后他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来日本,换她。” 第728章 许大印想合作 南岛国,王宫。 李晨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外面的海发呆。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远处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条鱼又飞起来。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平静下面藏着东西。 那把刀还在他怀里,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 他用手摸了摸刀身,冰凉冰凉的,像刘慧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看着就忘不了,清冷,倔强,带着点说不清的忧伤。 纸条被他折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来日本,换她。” 五个字,像六把刀,扎在他心上。 刀疤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敢开口。他知道晨哥在想事情,想那个女人,想怎么去日本,想怎么把她救出来。这种事谁也帮不上忙,只能自己琢磨。 琳娜从楼上下来,抱着番耀。 小家伙精神好多了,烧彻底退了,这会儿正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乱抓。 看见李晨站在窗边,他张开手,嘴里喊着“爸爸爸爸”,发音不太准,但能听出来是在叫爸爸。 李晨转过身,看见那小子,脸上露出一丝笑。走过去,从琳娜怀里接过番耀,抱在怀里掂了掂。 “小子,你又重了。” 番耀听不懂,只是抓着他的衣领,往他脸上蹭。 琳娜看着他,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忍住不哭了。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先飞香港,再转东京。” “那边有人接应吗?” “有。北村介绍了几个人,都是以前赤军的老关系。虽然隐退了,但在那边还有人脉。” 琳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拦不住他。这男人就这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晨把番耀还给她,掏出手机。 “我给冷月打个电话。” 琳娜接过孩子,点点头,抱着番耀上楼去了。 李晨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边才接起来。 冷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疲惫,但还镇定。 “晨哥?” “是我。家里怎么样?” “都挺好的。念念上学了,双胞胎也乖,刘艳恢复得不错,已经开始去公司了。你呢?那边怎么样?” “还行。就是出了点事。” 冷月愣了一下。 “什么事?” “刘慧被抓了。” “刘慧?就是那个……美智子?” “对。她来南岛国找我,被樱花会的人抓走了。现在他们在日本,让我去换她。” 冷月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要去日本?” “对。” “这是陷阱。”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她是为了我才来的。她不来南岛国,不会被抓。我得去。” 冷月又沉默了几秒。 “那你小心点。” “你不拦我?” “拦你有用吗?” 李晨没说话。 冷月说:“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你认定的事,谁也拦不住。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让你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活着回来。” “好。” “还有,别逞强。能救就救,救不了就跑。你不是一个人,这边还有一大家子等你。” “我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念念的声音。 “爸爸!爸爸!是不是爸爸!” “念念,把电话给妈妈。” 念念说:“不要!我要跟爸爸说话!” 冷月无奈地说:“她抢电话了。” 然后念念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奶声奶气的,带着点哭腔。 “爸爸,你干嘛去了呀?怎么这么久不回来?念念想你了。” 李晨听着那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爸爸有事,在外面办事。办完了就回去。” “你骗人!月妈妈说你去很远的地方了!是不是不要念念了?” “怎么会?爸爸最喜欢念念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等爸爸办完事就回来。” “很快是多快?明天?后天?” “……可能要多几天。” 念念那边突然安静了。 李晨以为她要哭,结果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念念的声音,带着点狡黠。 “爸爸,你给我看看女王长什么样,我就不哭了。” 李晨愣住了。 “什么?” “月妈妈说你在南岛国,跟女王在一起。女王是不是很漂亮?是不是穿裙子戴王冠?你给我看看嘛。” 李晨哭笑不得。 “念念,这不是视频电话。” “那下次视频!你跟女王说,让她给我看看,我就乖乖的,不哭不闹。” “好,下次视频。” “拉钩!” “拉钩。” 念念那边又叽叽喳喳说了一堆,什么幼儿园的小朋友谁谁谁欺负她了,什么双胞胎老是抢她玩具,什么月妈妈做的饭没有爸爸做的好吃。李晨听着,心里又酸又软。 冷月的声音又传来,应该是把电话拿回去了。 “行了,念念,爸爸有事,别闹了。” 念念在那边喊:“爸爸你要早点回来!带好吃的!” “好,带好吃的。” 冷月说:“家里真没事,你别担心。公司也正常运转,苏晚晴管得挺好,周姐那边账也没问题。就是……” “就是什么?” “林国栋现在跟我们划清界限了,他上任之后,没再跟我们联系。该办的事,正常办。不该办的,也不为难我们。但就是……不近了。” “正常。他是厅长,跟我们走太近,别人会说闲话。” “我知道。就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当初你帮了他那么多,现在……” “别这么说。他没堵我们的路,就是好的。官场上,能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嗯。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许大印找过我们几次。” “许大印?他找你们干什么?” “他听说南岛国现在有钱了,想问有没有房地产开发项目。他想合作。” 李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老许,鼻子真灵。” “你怎么想?” “有。南岛国现在真有几个居民安居项目准备招标,政府要盖一批房子,给那些移民和本地居民住。你让他派人来考察,可以合作。” “好。那我让苏总联系他。” “不过你得跟他说清楚,南岛国不准备把住房当商业来做。” “什么意思?” “这边的政策,房子盖好了,不卖,租给有需要的人住。租金很低,基本上就是象征性的。不是那种商业地产,赚不了大钱。” 冷月沉默了几秒。 “那他还会感兴趣吗?” “感不感兴趣是他的事。但条件得先说清楚,别到时候怪我们骗他。” “好,我让张琼跟他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冷月问他日本那边的情况,他说还不清楚,得去了再看。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 太阳更高了,海面上金光闪闪的。 刀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晨哥,船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李晨点点头。 “北村介绍的人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一个叫渡边的,以前是赤军的人,现在在东京开贸易公司。他说到了之后去他那儿,他能帮忙。” “好。” “晨哥,你真的一个人去?” “对。” “要不我跟你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 李晨摇摇头。 “你留下。这边更需要你。琳娜和番耀在这儿,你帮我护着他们。” 刀疤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点。” 李晨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死不了。” 下午,李晨又去了黎明村,找北村。 北村正在公社的办公室里,对着几张图纸发愁。看见李晨进来,他抬起头。 “决定了?” “决定了。” “那我也不劝你了。我介绍的人,你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渡边。” 北村点点头。 “渡边跟我几十年了,信得过。他虽然不在赤军了,但人脉还在。到了日本,有他帮忙,能省不少事。” “谢谢北村先生。” 北村摆摆手。 “谢什么谢。那丫头也是为了你才来的,应该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正在干活的社员。 “李晨,我跟你说实话。樱花会这次搞这么大动静,不简单。” “我知道。” “山田那个人,我了解一点。他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抓了刘慧,引你去日本,肯定还有后手。你得小心。” “我会的。” 北村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中村。” “中村?” “他是我弟弟,但我看不透他。他在山口组那么多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他这次掺和进来,肯定也有自己的算盘。你得防着他。” 李晨点点头。 北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晨,活着回来。” “会的。” 傍晚,李晨回到王宫。 琳娜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一个小箱子,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些现金。 李晨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琳娜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 番耀在保姆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朝这边伸。 李晨走过去,抱起他,亲了亲他的小脸。 “小子,听妈妈的话。” 番耀听不懂,只是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 李晨把他还给琳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琳娜抱着番耀站在那儿,夕阳照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 他笑了笑,挥挥手。 然后推门出去。 外面,夕阳正红。 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洒了一层金粉。 远处,有一艘船正在驶离港口,不知道是渔船还是货船。 李晨看着那片海,轻声说。 “刘慧,等着我。” 说完,他往前走。 夜色慢慢降临,把他的背影吞没。 第729章 许白珊的使命 大印地产总部。 许大印坐在他那间两百多平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装修得极尽奢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价值百万的红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几幅当代名家的画作,随便一幅都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的。 但许大印没心思看这些。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刚从南岛国传过来的招标公告。 南岛国政府准备启动第一批居民安居项目,总共三个地块,规划建筑面积五十万平方米,面向国际招标。 公告写得很清楚,项目性质是保障性住房,建成后只租不售,租金标准由政府统一制定,投资回报周期长,利润率低。 一般人看了这个公告,估计直接就扔一边了。只租不售,回报周期长,利润率低,这种项目谁愿意干?傻子才干。 但许大印看了三遍。 越看眼睛越亮。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女儿许白珊,回国后在父亲的公司干了三年,现在是集团副总,负责海外业务拓展。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既干练又漂亮。 许白珊看着父亲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爸,这个项目条件这么苛刻,你感兴趣?” 许大印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白珊,你觉得这个项目不好?” “只租不售,回报周期长,利润率低。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这种项目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那你觉得正常的商业逻辑,能赚大钱吗?” 许白珊愣了一下。 许大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白珊,你记住,真正赚大钱的生意,都不是按正常逻辑来的。按正常逻辑,大家都看懂了,都去做了,还能轮到你?”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 “我问你,咱们跟李晨合作的那个东山湖项目,现在怎么样了?” “进展顺利。一期已经封顶了,二期正在打地基。销售情况很好,预售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按照目前的行情,项目做完,除去成本,咱们能分到四到五个亿。” “咱们投了多少钱?” “咱们投了五千万,其余都是银行贷以及李晨的入股投入。” “五千万,换四五个亿。十倍回报。你知道这个项目为什么能赚这么多吗?” “因为李晨有关系,拿地便宜,审批快,进展的也顺利。” “对。就是因为有他。正常逻辑,拿那块地得花多少钱?审批得等多久?但有了他,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这就是不按正常逻辑来的好处。” 他走回办公桌边,坐下。 “现在南岛国那边,有李晨。他是什么人?他是女王的男人,是未来南岛国国王的爹。他在那边说话,比谁都管用。这个项目虽然条件苛刻,但有了他,条件是可以谈的。就算谈不下来,能跟南岛国政府搭上关系,也是好事。” “您是想借着这个项目,把咱们的业务拓展到南岛国?” 许大印点点头。 “不只是拓展业务。” “白珊,你知道咱们现在的资产,主要都在哪儿吗?” “国内。深圳、省城、燕京、上海,还有几个二线城市。” “对。都在国内。但你想过没有,万一哪天国内出了什么事,这些资产怎么办?” 许白珊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说现在会出事,但做生意的人,得想得远一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咱们得有海外的资产,得有退路。” “可海外投资风险也大啊。咱们对那边不熟,政策也不懂,万一……” 许大印摆摆手。 “风险是有,但可以控制。关键是要找对人。李晨就是那个对的人。”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白珊,你知道我这些年最得意的投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哪个楼盘,不是哪块地,是跟李晨合作。那时候他刚起来,还没什么钱,但我就看出这个人能成事。为什么?因为他不贪,讲信用,有底线。这种人,值得交。” “现在南岛国有机会,咱们得抓住。你去一趟。” “我去?” “对。你代表我,去南岛国考察。先跟李晨见一面,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这个项目到底有没有搞头,看看那边还有没有别的机会。你脑子灵活,英语好,见过世面,你去最合适。” 许白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我去。” 许大印走回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周雅琴之前发给我的资料,关于南岛国的。你好好看看,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还有,李晨那个公司,晨月集团,你也多接触一下。冷月现在是那边的负责人,刘艳管着国内的公司。她们都是李晨的女人,你跟她们要搞好关系。” 许白珊接过文件,翻了翻。 “爸,您跟周雅琴还有联系?” 许大印笑了。 “周雅琴那个人,精明得很。她虽然跟着李晨干,但跟我们也有合作。她之前给我发过一份分析报告,说许大印这个人做生意的手法,看着风光,其实风险很大。尤其是那个海外基金的事,弄不好会出事。” 许白珊愣了一下。 “海外基金?什么海外基金?” “就是给高管发福利那个。你以为那些奖金真发到他们手里了?没有。我让他们认购海外基金,钱都转到国外去了。这样既留住了人,又把资产转移出去了。一举两得。” “可是这样合规吗?” 许大印看着她,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白珊,你记住,做生意,不能什么都按规矩来。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你想赚大钱,就得在规矩的边缘走。只要不踩红线,不碰底线,就没事。” 许白珊没说话。 “周雅琴看出我的手法了,但她没往外说。这个人,懂分寸,知进退。你也可以跟她聊聊。她在金融方面很有经验,能给你不少建议。” 许白珊点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尽快。我已经让秘书订机票了。后天,先飞香港,再转南岛国。到了那边,冷月会派人接你。” 许白珊站起来。 “好,那我回去准备。” 许大印叫住她。 “白珊。” 许白珊回过头。 “你记住,去了那边,别摆大小姐架子。李晨那个人,不喜欢那一套。他喜欢实在人,喜欢能办事的人。你好好跟他相处,别给我丢脸。” “我知道。” 她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大印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景,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李晨,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同一时间,东莞,晨月集团总部。 冷月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南岛国的招标公告。 刘艳坐在对面,抱着双胞胎里的一个,小家伙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另一个在旁边的婴儿床里,也睡得正香。 周雅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慢慢喝着。 冷月看着那份公告,眉头微微皱着。 “许大印那边来消息了,说后天派他女儿来南岛国考察。” 刘艳说:“许白珊?那个国外留学毕业的?” “对。现在她负责大印地产的海外业务。” “许大印这是想干什么?真看上南岛国的项目了?” 周雅琴放下茶杯,开口了。 “他看上的是机会,不是项目。” “许大印那个人,我研究过。他做生意最大的本事,就是用别人的钱撬动大生意,赚了钱之后,还想把别人的钱再装进自己口袋。比如跟咱们合作的东山湖项目,他只投了五千万,其余的都是银行贷款以及咱们的投资。项目做成了,他能分四五个亿。五千万换四五个亿,十倍回报。这种生意,谁不想做?” 冷月说:“你是说他来南岛国,是想复制这个模式?” 周雅琴摇摇头。 “不只是复制。他是想找个退路。” “退路?” “对。你看他这些年,资产全在国内。万一国内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办?他得找地方转移资产。南岛国现在有钱,有资源,有政策,还有李晨这个门路。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可他那个海外基金的事……” 周雅琴看着她。 “你也知道那个基金?” “你上次提过。说他给高管发奖金,其实钱都转到国外去了,让高管认购海外基金。等于把资产转移出去,还让高管给他打工。” 周雅琴点点头。 “对。这一手玩得很隐蔽,现在没几个人发现。但我之前给你发的分析报告里提到过,这个人手法太激进,风险很大。咱们跟他合作,得小心点。” “那这次他去南岛国,咱们怎么应对?” 周雅琴想了想,说。 “该合作合作,该防范防范。他想在南岛国发展,可以,但得按南岛国的规矩来。那边的政策,房子只租不售,不能当商业地产炒。他要是想复制国内那套模式,肯定行不通。” 冷月点点头。 “我知道了。” 第730章 樱花会是怎么处理叛徒的 日本,某处隐秘据点。 刘慧被蒙着眼睛带下飞机,又被塞进一辆车里,颠簸了不知道多久,最后被人架着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推进一间屋子里。 蒙眼布被摘掉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光线,什么都看不清。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适应。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比希望岛上那间大不了多少,但干净一些。 墙上刷着白灰,地上铺着榻榻米,角落里有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杯水和一个饭团。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 刘慧坐在榻榻米上,靠着墙,闭上眼睛。 从被抓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两天,可能三天。 她失去了时间感,只能从身体的疲惫程度来推算。很累,很饿,但不想吃。 门开了。 刘慧睁开眼睛,看着门口。 山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刀疤脸,另一个是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冷。 山田在她对面坐下,那两个人在门口站着。 “美智子,欢迎来日本。” 刘慧没说话。 “这一路辛苦了吧?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你想干什么,直说。” 山田笑了,笑得很淡。 “还是这个脾气。行,那就直说。” 他冲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点点头。 男人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放在刘慧面前的矮桌上,打开,点开一个视频。 “你先看看这个。” 刘慧低头看着屏幕。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暗,但能看清楚是一个地下室之类的地方,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地上有血迹。画面中央绑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 那女人在哭,在求饶,但声音被消音了,只能看见嘴巴在动,表情扭曲。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几个男人,围上去。 刘慧的手攥紧了。 视频继续播放。那些男人围着那个女人,动手动脚,撕扯她的衣服。 女人拼命挣扎,但挣不开,被按在地上。画面很残忍,很恶心,刘慧看着,胃里一阵翻涌。 但这只是开始。 后面的画面更残忍。那些人用各种工具折磨那个女人,用烟头烫,用刀割,用那种刘慧不愿意多看的东西。女人的惨叫声被消音了,但光看表情就知道有多痛苦。 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个女人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镜头推进,给她的下体一个特写。那里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腐烂发黑,惨不忍睹。 视频结束。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山田看着刘慧,眼神很平静。 “美智子,你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 “她也是樱花会的叛徒。五年前背叛组织,躲了三年,最后还是被找到了。这个视频,是我们处理她的时候拍的。一共四十七分钟,你刚才看的只是片段。” “你想看完整版吗?” “樱花会对待叛徒的手段,你应该知道。刚才那些,还只是开胃菜。真正折磨人的办法,我们有的是。可以让一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活受罪一个月才死。也可以让一个人活着,但比死还难受。” 他往前探了探身,盯着刘慧的眼睛。 “你现在看了这些,有什么感触?” 刘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山田先生,你知道吗,我以前叫美智子。” “我知道。” “那时候的我,跟你们一样。” “我也是杀手,也是工具,也是没有感情的东西。我杀过人,很多。我害过人,很多。我看着别人死,就像看一只蚂蚁被踩死,没有任何感觉。你们怎么对待叛徒,我见过,也参与过。那些画面,我不陌生。” 山田看着她,没说话。 “但后来我去了保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刘一手救了我。他把我带到他那个竹院里,给我治伤,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他教我认草药,教我学医,教我怎么救人。他从来不问我以前干过什么,从来不嫌弃我,只是把我当一个人对待。” 她抬起头,看着山田。 “在那里待了半年,我才知道,原来人可以那样活。不用杀人,不用算计,不用提心吊胆。每天起来就是干活,吃饭,睡觉。跟村里人说说话,晒晒太阳,看看山。刘一手跟我说,死容易,活难。他说,你以前不是人,是工具。现在你要学着做人。” 刘慧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做人。后来慢慢懂了。做人,就是有善恶,有是非,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知道对你好的人,要对他好。知道你欠的人,要还。” “你给我看这些,以为能吓到我?能让我害怕?能让我屈服?” “吓不到我的。这些东西,我见多了。你让我看这些,只能让我更清楚,你们是什么人。” 山田的脸色变了变。 “你们是畜生。不,畜生都比你们强。畜生是为了活命才杀生,你们是为了取乐。你们折磨人,残害人,毁了别人的一辈子,还得意洋洋地拍下来,当战利品。你们算什么?算什么组织?算什么极道?” 她站起来,虽然双手还被绑着,但腰板挺直。 “山田先生,我以前跟你们一样,不是人。但现在是了。我知道什么叫善恶,什么叫是非。你们给我看这些,吓不到我,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们。” 山田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美智子,你真的变了。” “我现在叫刘慧。” 山田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行,你嘴硬。那就再想想。想通了,告诉我。” 他转身往外走。 刘慧说:“等一下。” 山田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李晨来了吗?” 山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昨天到的日本。” 刘慧的心跳了一下。 “他为了你,真的来了。看来你在心里,分量不轻。” “你想把他怎么样?” “这你就不用管了。好好待着,等着看戏吧。”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刘慧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 眼泪终于流下来。 “李晨,你这个傻子。” 但嘴角,却露出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甜蜜,有担心,有期盼。 她重新坐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脸。 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那个说记得她身上味道的男人。 那个为了她,真的跑到日本来送死的男人。 “你一定要活着。” 窗外没有窗,只有一堵墙。 但她好像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那个人走过来的脚步声。 同一时间,日本某处,一家不起眼的贸易公司。 李晨坐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一张纸条。 这人叫渡边,以前是赤军的人,跟北村出生入死几十年。 后来赤军散了,他回了日本,开了这家贸易公司,表面上做点小生意,实际上一直在帮那些老战友处理各种麻烦事。 渡边看完纸条,抬起头,看着李晨。 “北村的字,我认得。他让你来找我,我肯定帮忙。” “谢谢渡边先生。” 渡边摆摆手。 “别客气。北村救过我命,欠他的。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樱花会在哪儿。” 渡边愣了一下。 “樱花会?你找他们干什么?” “他们抓了我一个朋友。我要救她出来。” 渡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樱花会可不是好惹的。他们的据点很隐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您能找到吗?” “能找到一些线索。但得花时间。” “多久?” “不知道。可能三天,可能五天,也可能一个月。樱花会那些人,比狐狸还精。” “我等不了那么久。” 渡边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年轻人,我知道你急。但你得明白,在日本,樱花会的地盘上,急没有用。急了只会出错,出错只会送命。” “那您说怎么办?” “我先让人打听。你有消息来源,也可以自己查。双管齐下,快一点。” 李晨点点头。 “好,我听您的。” 渡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李晨,北村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他说你是个有情义的人,为了救一个女人,愿意冒险来日本。这种人,现在不多了。” “你放心,我帮你。不是为了北村,是为了你这份情义。” 李晨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 “谢谢渡边先生。” 渡边摆摆手。 “别谢。等把人救出来再谢。”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李晨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了点底。 虽然还不知道樱花会在哪儿,虽然还不知道怎么救刘慧,但至少,有人在帮他。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刀。 刀还在,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刘慧,等着我。” 第731章 假消息 渡边的贸易公司。 这地方在品川区一条僻静的街道上,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灰扑扑的,跟周围那些居民楼没什么两样。 一楼是仓库,堆满了各种纸箱,二楼是办公室,三楼住人。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几辆车驶过,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光。 李晨坐在二楼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碗泡面,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他盯着窗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渡边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老式手机,脸色不太好。 “李晨,有消息了。” 李晨腾地站起来。 “什么消息?” 渡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的人在千叶县那边打听到一个地方。樱花会可能有个秘密据点在那儿,离东京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 “刘慧在那儿吗?” 渡边摇摇头。 “不确定。但有人看见这几天有可疑的车辆进出,像是从机场方向来的。而且那地方平时没人去,突然多了些生面孔,很可疑。” “地址给我。” “李晨,你就这么去?万一是个陷阱呢?” “是陷阱也得去看看。万一人真在那儿呢?” “行,我让人带你去。但你自己小心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手写着一个地址,还有简易的地图。 李晨接过来,看了几眼,记在心里。 渡边说:“门口有辆车,钥匙在车里。你到了那边,先别急着进去,观察一下再说。” 李晨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渡边一眼。 “渡边先生,谢谢。” 渡边摆摆手。 “别谢。活着回来再说。” 李晨下了楼,找到那辆车,是一辆老旧的丰田,发动起来声音有点大。 开着车,按着导航,往千叶县方向驶去。 东京的夜晚很繁华,霓虹灯闪烁,街上人来人往。 但出了市区,很快就安静下来。路灯越来越稀疏,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矮,最后只剩下一片片黑漆漆的农田和树林。 李晨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地图上标的位置。 那是个偏僻的地方,周围没什么人家,只有一条土路通往里面。把车停在一棵大树后面,熄了火,下车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了几栋房子。 房子不大,是那种老式的日式建筑,木头结构,黑瓦屋顶。 周围围着铁丝网,门口挂着几盏灯,照得亮堂堂的。 里面停着几辆车,有几个人在走动,都穿着深色衣服,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家伙。 李晨蹲在草丛里,观察了一会儿。 人不多,大概七八个。 但里面什么情况看不清楚。刘慧在不在里面,不知道。 正想着怎么摸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晨心里一紧,猛地转过身。 几个黑影从树林里冲出来,手里都拿着刀,直奔他而来。 李晨来不及多想,侧身躲开第一刀,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树上,没了动静。 但更多的人冲上来了。 李晨看清了,一共六个,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面,只露出眼睛。他们的刀法很专业,配合也很默契,一看就是练过的。 但李晨不怕。 自然门第五代掌门,杜心武一脉的传人,从小练到大,死在他手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他迎上去,一拳一脚,干脆利落。 第一个冲上来的被他踢中膝盖,咔嚓一声,骨头断了,惨叫着倒在地上。 第二个被他夺过刀,反手一刀砍在肩上,血溅了一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没一个能撑过三招的。 最后一个看着不对劲,转身想跑。 李晨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颈,把他按在树上。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李晨手上加了点力。 “说!” 那人疼得嗷嗷叫,终于开口了。 “是、是山田先生!他让我们在这儿守着,看见有人来就动手!” 李晨愣了一下。 山田? 他怎么会知道他要来? “山田先生说,会有一个人来探这个据点,让我们抓住他。不管是谁,先砍了再说!” “这个据点里关着人吗?” “没、没人。就是个空房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李晨的心沉了下去。 空房子。 陷阱。 他真的踩进来了。 那人还在发抖,李晨松开手,把他扔在地上。 “滚。”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李晨站在那儿,看着那几栋房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白来了。 刘慧不在这儿。 而且,山田知道他要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渡边的人里,有樱花会的眼线?还是渡边本身就有问题? 李晨不敢想。 正准备离开,突然发现脚边有个东西。 是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 捡起来,凑到路灯下看了看。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在东京市区,新宿那边。还有一句话: “她在那里,快去。” 李晨看着那几个字,心跳加快。 谁写的? 什么时候塞过来的? 想起刚才那伙人冲出来的时候,一片混乱。可能就是那时候,有人趁机把纸条丢给了他。 可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李晨不知道。 但没有别的线索。 转身往回走,上了车,发动引擎,往东京市区开去。 又是一个多小时。 到了新宿,已经是半夜了。 新宿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上灯红酒绿,人来人往。 各种招牌闪得人眼花缭乱,有中文的,有英文的,最多的还是日文。 到处都是居酒屋、卡拉oK、柏青哥店,还有那种门口站着拉客小妹的店。 李晨照着地址找到那条街。 街不宽,两边全是那种风月场所。 粉色的灯光,暧昧的音乐,还有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门口,用日语喊着什么。 偶尔有几个醉醺醺的男人走过,被拉进去,很快就消失在门帘后面。 李晨找到那个地址。 是一栋四层小楼,外墙贴着瓷砖,看起来比周围的店高档一点。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一看就是看场子的。 后门在一条小巷子里。 李晨绕过去,找到了那个后门。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正要推门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转过身,看见一群人从巷子两头冲过来,手里都拿着刀和棒球棍。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的是日语,但李晨听懂了几个词。 “支那人!”“砍死他!” 李晨还没反应过来,那群人已经冲到他面前了。 第一刀砍过来,李晨侧身躲开,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那人倒飞出去,砸倒了后面两个人。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了。 李晨被围在中间,刀光剑影,乱成一团。 一边打一边想,这是怎么回事? 这伙人是谁?为什么冲他来? 一个被他一拳打趴下的家伙躺在地上,嘴里还在骂。李晨听出来了,他在骂“斧头帮”“抢地盘”“杀了他们”。 斧头帮? 李晨心里一动。 他们认错人了。 他们把他当成另一个帮派的人了。 李晨哭笑不得,但手底下没停。一拳一个,一脚一个,转眼间地上躺了一片。 剩下的几个人终于看出不对劲了。 那个光头疤脸站在后面,手里拿着刀,但不敢上来了。看着李晨,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是谁?” 李晨看着他,慢慢走过去。 光头往后退,腿都软了。 李晨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你认错人了。” 光头脸色煞白,拼命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斧头帮的杀手!他们今天要来抢我们地盘!” “我不是什么斧头帮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找谁?” “一个女人。被关在这里的。”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说。 “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场子,没有关女人啊。女人都是自愿来上班的,没有关的。” 李晨看着他,眼神很冷。 光头赶紧说:“真的!不信你进去看!我们这儿是正规的,虽然做的是那种生意,但从来不强迫人。都是自愿的,签了合同的!” 李晨松开手,把他扔在地上。 转身,推开那扇虚掩的后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几个房间。有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喘息。有的门关着,什么声音也没有。 李晨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到最里面,有一个楼梯,通往楼上。 上楼。 二楼也是同样的格局。走廊两边都是房间,有的开着门,有的关着。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女人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李晨,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 “先生,您找哪位?” “有没有一个叫刘慧的女人?最近被送来的。” 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变。 “刘慧?没、没有。我们这儿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李晨盯着她。 “真的?” 中年女人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真、真的。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是登记在册的,没有叫刘慧的。” 李晨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推开一个房间的门。 里面有个男人正在穿裤子,看见他进来,吓了一跳,用日语骂了一句。旁边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衣衫不整,眼神麻木。 不是刘慧。 又推开第二个门。 里面没人,但床上有女人的衣服,乱七八糟扔着。 不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都不是。 李晨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些紧闭的门,心里一片冰凉。 纸条是假的。 那个地址,是骗他来的。 刘慧不在这儿。 转过身,正要离开,突然听见一个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里面没有灯,黑漆漆的。借着走廊的光,能看见角落里蹲着一个人,缩成一团,正在哭。 李晨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开那人的头发。 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满脸泪痕,眼神惊恐。 但不是刘慧。 那女人看着他,用生硬的中文说。 “你、你是华国人?” 李晨点点头。 女人突然抓住他的手,低声说。 “他们在找你。” 李晨愣住了。 “谁?” “我不知道。但他们说,你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他们说你会来这里。” “他们是谁?” 女人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们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你的血。” 李晨的心跳停了半拍。 血。 又是血。 刘慧在云南的时候,刘一手说过。樱花会从南岛国带走的那些试管,需要某种东西才能激活。难道真的跟他的血有关? 李晨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那个女人一眼。 “你叫什么?” 女人说:“小慧。” 李晨愣了一下。 小慧。 刘慧。 巧合吗? 他不知道。 但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放在她手里。 “离开这里。别干了。” 出了那栋楼,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了。 那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地上的血迹。 李晨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条。 地址是对的。 人不在。 他被耍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山田知道他要来,知道他会在哪儿出现,知道他的一切。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一开始,他就踩进了别人设好的局。 渡边?中村?还是另有其人? 李晨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 东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灰蒙蒙的一片。 “刘慧,你到底在哪儿?” 没人回答他。 只有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呜呜地响着,越来越近。 李晨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时间,东京某处隐秘据点。 山田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李晨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笑了。 旁边站着刀疤脸,也看着屏幕。 “山田先生,他真的去了。” 山田点点头。 “人就是这样。越急,越容易上当。” “那下一步怎么办?” “不急。让他再跑几圈。等他累了,急了,绝望了,我们再告诉他,他想要的人在哪里。” “那时候,他就会乖乖听我们的话。” “那他身上的血……” 山田摆摆手。 “不急。血的事,得他自己愿意。强求没用。” 第732章 你的血 新宿。 李晨在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站在门口抽了一根。 凌晨两点的街道比刚才安静了些,但还有不少人,喝醉的上班族,揽客的小妹,还有几个游荡的年轻人。 烟抽到一半,他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 身上的伤还在疼。刚才那一战,虽然打赢了,但挨了几下。手臂上有一道刀伤,不深,但一直在渗血。用袖子擦了擦,血止住了,衣服上留下一片暗红。 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栋四层小楼。 粉色的霓虹灯还在闪,门口那两个黑西装还在。 有人进去,有人出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巷子里的血迹已经被人清理干净了,连一滴都看不见。 李晨盯着那扇后门看了很久。 那张纸条是假的。那个地址是骗他的。那伙认错人的极道分子,来得也太巧。 但万一呢? 万一刘慧真的在里面呢? 万一那个叫小慧的女人说的是真的呢? 李晨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走到那栋楼的正门。 门口那两个黑西装看见他,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他,用日语说了句什么,大概意思是问他干什么。 李晨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华国人。找乐子。” 那两个黑西装对视一眼,然后让开了。其中一个还堆起笑脸,用蹩脚的中文说:“请进,请进。” 李晨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贴着金色的壁纸,灯光昏黄暧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香水味,混着烟味和酒味,闻着让人头晕。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厅,摆着几排沙发,坐着十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玩手机。 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女人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这女人五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嘴唇涂得鲜红。 但那双眼睛没有笑意,冷冰冰的,像两块冰。 她上下打量了李晨一眼,然后开口,说的是日语,但带着点东北口音。 “先生是华国人?” “是。” “第一次来?” “对。” “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什么样的都有,华国的,本地的,泡菜国的,还有几个毛子的。” “我先看看。” “行,您坐着看。看上哪个跟我说。” 她领着李晨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手。 那些女人都站起来,在他面前站成一排,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眼神空洞麻木。 这些女人,大的三十出头,小的看着也就二十左右。 有的长得漂亮,有的普通,但眼睛都一样,没有光。 她们看着李晨,像看着一个会走路的钱包。 李晨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刘慧。 他摇摇头。 “没有看上的?我们还有别的,楼上还有一批。” 李晨站起来。 “我上楼看看。”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先生,楼上的姑娘……价格贵一点。” 李晨又掏出一沓钱,在她面前晃了晃。 女人眼睛亮了,立刻堆起笑。 “行,行,我带您上去。” 二楼跟一楼差不多,也是昏暗的灯光,暧昧的气氛,还有那些穿着暴露的女人。 但这一批看着年轻一点,穿的也更暴露。 有的站在走廊里,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靠在墙上,摆出各种撩人的姿势。 李晨慢慢走着,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 三楼。 还是那些女人,还是那些空洞的眼神。 没有。 李晨站在走廊尽头,心里越来越凉。 刘慧不在这儿。 那张纸条是假的。 那个地址,那个女人说的话,都是骗他的。 正要下楼,突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哭声很轻,从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传出来。 李晨走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刚才那个穿和服的女人。看见李晨过来,脸色变了,伸手拦住他。 “先生,这个房间不能进。” “为什么?” “里面有客人。” “有客人怎么有哭声?” “那是……那是客人在玩。有些客人喜欢听女人哭。” “让开。”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但手还伸着。 “先生,真的不能进。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 李晨没再说话,一把推开她,伸手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 角落里蹲着一个女人,被锁链拴着,蜷缩成一团,正在哭。她背对着门,看不清脸,但那背影,那头发,那身形…… 刘慧。 李晨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冲过去,伸手扳过那女人的脸。 不是。 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出头,满脸泪痕,眼神惊恐。不是刘慧。 那女人看着他,愣住了。 李晨也愣住了。 女人突然抓住他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们在找你。你的血。” 李晨浑身一震。 他盯着那女人的眼睛。 “谁?” “我不知道。但他们说,你会来。他们说你会找一个叫刘慧的女人。他们说,让你知道,你的血有用。”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们让我告诉你的。他们说,你听了就会明白。” 李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那个穿和服的女人还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看见李晨出来,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李晨没理她,直接下楼。 出了那栋楼,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街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地。他站在街边,看着那栋粉色的楼,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的血。 又是你的血。 樱花会到底要他的血干什么? 他们抓刘慧,就是为了引他来日本,然后取他的血? 可为什么非要他来日本?在南岛国不也能取吗? 李晨想不明白。 摸了摸怀里的那把刀。 刀还在,刀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块。 李晨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普通的衣服,头发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站在那儿,看着李晨。 李晨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 然后想起来了。 是小慧。 那个在楼上被他救了的女人。 小慧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谢谢你。” “你怎么出来了?” “你给的钱,够我赎身了。” 李晨愣了一下。 “我有钱就能走。” “那你现在去哪儿?” “不知道。但不想在那儿待了。” 她看着李晨,眼神有点复杂。 “你找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是。” “她叫什么?” “刘慧。” 小慧愣了一下。 “跟我一样的名字?” 李晨点点头。 “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让我传话的人,不是日本人。” “不是日本人?是哪儿的人?” “听口音,像是华国人。但说得不太标准,可能是海外华人。” 李晨心里一动。 华国人? 海外华人? 樱花会里有华国人? 还是说,这件事背后,另有其人? “他们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让那个姓李的别急,很快就能见到他想要的人。但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小慧摇摇头。 “没说。就说让他等着。” 小慧给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李晨站在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然后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往渡边的公司开去。 车窗外,东京的早晨开始热闹起来。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背着书包上学,便利店亮着灯,飘出早餐的香味。 李晨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几个字。 你的血。 很快就能见到他想要的人。 等着。 车子加速,消失在车流里。 同一时间,东京某处隐秘据点。 山田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上是李晨的车,正行驶在东京的街道上。 旁边站着刀疤脸,也看着屏幕。 “山田先生,他上钩了。” 山田点点头。 “让他再跑两天。等他累了,急了,我们再告诉他真相。” “那个叫小慧的女人,要不要处理掉?” 山田摇摇头。 “不用。一个风尘女子,翻不起浪。只是想不到他还有劝妓女从良的爱好,佩服。佩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窗外是东京的繁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李晨,你的血,我要定了。” 第733章 血引之谜 东京,品川区。 李晨开着那辆破旧的丰田,在清晨的街道上穿行。 一夜没睡,身上还带着伤,但他不觉得累。脑子里全是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转。 “你的血。” 什么意思? 把车停在渡边公司楼下的巷子里,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分钟。 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送孩子上学的年轻妈妈,有骑着自行车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有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的老人。 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李晨知道,平静下面藏着东西。 下了车,上楼。 渡边的公司在一楼二楼,三楼住人。这会儿还早,一楼仓库的门关着,二楼的窗户亮着灯。 李晨敲了敲卷帘门,等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是渡边。 老头看见是他,赶紧把门拉开,让他进去。 “李晨?你怎么这么早?昨天一晚上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李晨没说话,跟着他上了二楼。 二楼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桌上摆着吃剩的泡面和烟灰缸。渡边让他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脸色这么差,一夜没睡?” 李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渡边先生,我有事问你。” 渡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什么事?” “樱花会当年从南岛国拿走的六支试管,你知道是什么吗?” 渡边的脸色变了。 李晨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对不对?” 渡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有人告诉我,他们要我的血。” 渡边愣住了。 “你的血?” 李晨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千叶县的空房子,那伙袭击他的人,那张纸条,新宿的风月场所,那个叫小慧的女人,还有那句话。 “他们在找你。你的血。” 渡边听完,脸色很难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晨,看着外面的街道。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李晨,你知道樱花会当年在南岛国搞的是什么吗?” “细菌样本。生化武器。” 渡边点点头。 “对。那六支试管里装的,是一种叫‘红樱’的病毒样本。毒性很强,无药可解。但那些样本只是核心部分,还缺一味引药才能激活。” “引药?” 渡边转过身,看着他。 “你听说过极道内部的传说吗?” 李晨摇摇头。 渡边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也是听老一辈人说的。樱花会研究那种病毒研究了很久,但一直有个问题解决不了——病毒活性不够。他们需要一种特殊的血液来激活它,那种血液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必须是活人的血。第二,必须本人自愿献出。第三,这个人必须修炼过某种特殊的内功心法,让血液里含有某种特殊的成分。” 李晨的心跳快了一拍。 渡边看着他,眼神复杂。 “传说中,符合这种条件的人,整个东亚都没几个。因为那种内功心法早就失传了。但偏偏,你练的功夫,就是那种。” “自然门?” 渡边点点头。 “自然门源自杜心武一脉,内功心法独特,修炼之后血液会产生变化。这件事,极道内部有人知道。樱花会查了很久,最后查到了你头上。” 李晨的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他们抓刘慧,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引我来日本?” “应该是。他们要你的血,但必须你自愿献出。强取没用。所以他们设了这个局,让你自己来。” “那刘慧现在……” “应该还活着。在他们手里,但不会杀。那是他们唯一的筹码,杀了你就不来了。” 李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血,是昨晚打斗时留下的。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 想起自然门的传承。 陈青山说过一句话。 “自然门功夫,练到深处,身体会变。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他的血,能杀人。 也能救人。 “李晨,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还要去救她吗?” “救。” “可你知道这是陷阱。” “知道也得救。” 渡边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还真是……” “她是为了我才被抓的。她不来南岛国,不会出这种事。我不救她,我还是人吗?” “行,我不劝你。但你得想清楚,怎么救。硬来肯定不行,那是他们的地盘。” “我知道。” “我帮你继续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真正的据点。” “谢谢渡边先生。” 渡边摆摆手。 “别谢。我也是看在北村的份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着外面。 “李晨,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传说,还有后半部分。” “什么后半部分?” “血液献出之后,人会怎么样?” 李晨愣了一下。 “没人知道。因为那些献过血的人,都失踪了。一个都没回来。” 李晨的心沉了下去。 渡边转过身,看着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你还去?” “去。” 渡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年轻真好啊。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拼命。” 李晨站起来。 “渡边先生,有消息通知我。我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渡边点点头。 “三楼有空房间。你去睡一觉。我让人给你买点药,把伤处理一下。” 李晨上了三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户。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一直转着渡边那些话。 自愿献出。 失踪。 一个都没回来。 楼下,渡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渡边?” “中村,你猜得没错。他真的去了那个地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什么反应?” “还是要救人。拦不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息。 “这个人,还真是……” “你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很快。” 挂了电话,渡边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李晨,你可别怪我。” 窗外,阳光正好。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这栋小楼里藏着什么秘密。 第734章 自愿的代价 李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窗外已经暗下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一整天。 他失去了时间感,脑子里一直转着渡边那些话。 自愿献出。 失踪。 一个都没回来。 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有点潮,带着股霉味,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刘慧现在在哪儿? 她怎么样了? 樱花会那些人会怎么对她? 李晨的手攥紧了床单。 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 东京的夜晚比白天更亮。霓虹灯闪烁,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远处还能看见东京塔的轮廓。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能藏下无数秘密。刘慧就在某个角落里,被关着,被绑着,被折磨着。 而他躺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李晨腾地坐起来,抓起怀里的刀,冲下楼。 一楼仓库的门大开着,几个黑衣人正在翻箱倒柜,把纸箱扔得到处都是。渡边倒在地上,脸上有血,一动不动。 李晨的眼睛红了。 他冲过去,一脚踢飞最近的那个黑衣人。那人惨叫一声,砸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另外几个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掏出刀。 李晨没给他们机会。 自然门的功夫,讲究的就是快。 他比刀快,比眼睛快,比反应快。 三秒钟,倒下去两个。五秒钟,又倒下去一个。剩下的那个转身想跑,被李晨一把抓住后颈,按在墙上。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李晨手上加了点力。 “说!” 那人疼得嗷嗷叫,终于开口了。 “是、是中村先生!” 李晨愣住了。 中村? 那个北村的弟弟?那个山口组的军师?那个说欠北村一条命的人? 松开手,那人软倒在地上。 李晨走过去,扶起渡边。 渡边还有气,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李晨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检查了一下伤势。还好,只是皮外伤,脑袋被砸了一下,晕过去了。 渡边缓了一会儿,终于能说话了。 “李晨……他们……他们来找你的。” “我知道。” “中村……中村想见你。” “他人在哪儿?” 渡边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说……你会去找他的。” 李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渡边叫住他。 “李晨!你去哪儿?” “去找他。” “你知道在哪儿找他?” “不知道。但他会来找我的。” 推门出去。 外面,夜色正浓。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街,等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驶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车门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很柔和,但眼睛很亮。 中村。 他看着李晨,笑了。 “李晨先生,上车吧。” 李晨看着他,没动。 “你不是想见刘慧吗?我带你去。” 李晨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嗡声。李晨坐在后座,中村坐在旁边,谁也没说话。司机是个沉默的年轻人,专注地开着车,目不斜视。 车子穿过东京的街道,越走越偏。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的房屋取代,最后只剩下一片片树林和农田。 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一条山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中村终于开口了。 “李晨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不知道。” “因为我想帮你。” 李晨看着他。 “樱花会抓了刘慧,要你的血。这件事,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而且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一个人去,送死。” “不过,你现在去,也是送死。但有我在,你还有一线生机。”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北村是我哥。”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我欠他的。” 李晨没再问了。 车子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停下来了。 眼前是一处山间别墅,不大,但很精致。日式风格,木头结构,黑瓦屋顶,周围围着竹篱笆。门口亮着几盏灯,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到了。刘慧在里面。” 李晨下车,往里走。 中村跟在后面。 门口站着两个人,看见中村,点点头,让开了路。 李晨走进院子,穿过一条碎石小路,来到正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不大,摆着几件简单的家具。榻榻米上坐着几个人,都是黑衣壮汉,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手按在刀上。但没人动手。 李晨没理他们,直接往里走。 穿过客厅,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他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是刘慧的声音。 “滚!都给我滚!” 李晨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亮着。刘慧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双手反绑,脚也被绑着,头发凌乱,脸上有泪痕,衣服上有血迹。 她看见李晨,愣住了。 然后她喊起来。 “李晨!你快走!这是陷阱!” 李晨没动,只是看着她。 刘慧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渗出血来。 “你走啊!他们就是要你来!你快走!” 李晨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别喊了。我来都来了。” 刘慧的眼泪流下来。 “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傻子……” “傻就傻吧。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受苦。” 他站起来,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山田。 他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他看着李晨,笑了。 “李晨先生,欢迎光临。” “少废话。你想怎么样?” 山田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的血。” 李晨没说话。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要你的血,激活那六支试管。你的血是唯一的引药,没有你,那些东西就是一堆废品。” “那你们抓她干什么?” “你不来,我们怎么能拿到你的血?” “现在可以拿了。放了她。” 山田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的血,必须你自愿献出。强取没用。” “你修炼的自然门内功,让你的血液里含有一种特殊的成分。但那种成分只有在自愿的情况下才能保持活性。如果你是被迫的,或者你死了,血就废了。” 他看着李晨,眼神很平静。 “所以我们需要你自愿。心甘情愿地献出你的血。” “我自愿,你放了她。” “可以。但你得先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自愿。” “怎么看?” 山田冲门口挥了挥手。 两个人走进来,走到刘慧身边,开始解她的衣服。 刘慧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你干什么!” “别急。只是给你看看,我们有多认真。” 他站起来,走到刘慧面前,低头看着她。 “美智子,你在我手下那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今天你男人来了,让他看看,樱花会是怎么对待叛徒的。” 刘慧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恨意。 “山田,你会遭报应的。” 山田笑了。 “报应?我等了几十年,还没等到。” 他转过身,看着李晨。 “李晨先生,你现在自愿吗?” 李晨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钻心。但他没动,只是盯着山田。 “你放了她,我自愿。” “不急。我再让你看点东西。” 他冲那两个人点点头。 那两个人把刘慧从椅子上解下来,按在地上。刘慧拼命挣扎,但被按住,动弹不得。 “李晨先生,你看好了。” 李晨往前走了一步。 那两个人立刻拔出刀,架在刘慧脖子上。 “别动。你动一下,她就没命了。” 李晨停下来,站在原地。 他看着刘慧,刘慧也看着他。 刘慧的眼睛里全是泪,但她在笑。 “李晨,别管我。你走吧。” “不走。” 李晨看着山田,声音很平静。 “你要我的血,我给你。你要怎么取,随便。但你不能动她。” “你真愿意?” “愿意。” “有意思。” 他挥挥手,那两个人松开刘慧,退到一边。 山田走到李晨面前,看着他。 “李晨,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见过很多人。有怕死的,有不怕死的,有为了钱卖命的,有为了女人拼命的。但像你这样的,没见过。” “现在见到了。” 山田点点头。 “见到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今天晚上,你好好陪陪她。明天早上,我们来取血,不过,你不要试图想走出这个房间,四周都装有炸药,只要我发现你想逃走,我一按,你们就升天了。” 他推门出去。 那两个人也跟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李晨和刘慧。 刘慧躺在地上,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头发散落一地。李晨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 刘慧靠在他胸口,眼泪流下来。 “李晨……” “别说话。没事了。” “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在。” “你知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你?” “知道。” “那你还来?你是不是傻?” “可能是吧。” 刘慧看着他,眼泪又流下来。 然后她突然抱住他,吻了上去。 李晨愣了一下,然后也抱紧她。 两个人吻了很久。 松开的时候,刘慧的脸红了。 “这是第二次。” “那以后还有第三次吗?” “你明天就要死了,还有什么以后?” “谁说我会死?” “你不死?” “不死。” 你都被取血了……” “取血不一定会死。他们只是要我的血,不是要我的命。” “可那些人,取完血之后都失踪了。” “那是他们。不是我。” “你真的有办法?” “有。” “什么办法?” “不知道。但一定有。” 刘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傻子。” 李晨也笑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银光。 照在树林里,照在别墅上,照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第735章 反转 夜已经深了,窗外没有月光,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慢慢爬动。 那间关着刘慧的房间里,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照出两个人影。 刘慧靠在李晨怀里,不说话。李晨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听着窗外那些不安分的风声。 过了很久,刘慧抬起头,看着李晨。 “李晨,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他们取血的时候,你得运功。” 李晨愣了一下。 “运功?” “对。我听山田说的。你的血要有效果,必须在取血的时候发动内力。运功的时候,血液会加速流动,里面那些特殊的成分才会被激活。如果不运功,血就是普通的血,没用。” “还有这种说法?”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研究出来的。但山田很相信这个。他说这是樱花会几十年的研究成果,错不了。” “那我运功的时候,他们取血,我会怎么样?” 刘慧摇摇头。 “不知道。那些被取过血的人,都没回来。” “那我要是运功到一半停下来呢?” “停不下来。取血的过程一旦开始,就得持续到结束。半路停下,血就废了,人也可能废了。” 李晨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让我别运功?” 刘慧点点头。 “对。你别运功。让他们取普通的血。没用总比死了好。” “那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怕。” “我怕。” “我怕你出事。” “李晨……” 李晨把她搂紧。 “别说了。让我想想。” 两个人又沉默了。 窗外,风声更大了。 同一时间,别墅另一间房间里。 山田坐在一张矮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端起杯子,慢慢喝着,眼睛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字。那幅字只写了一个字:忍。 中村坐在他对面,也端着杯子,慢慢喝茶。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茶水入喉的声音,轻微的,像叹息。 过了很久,山田放下杯子,开口了。 “中村,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 “那你是什么?” “我是帮我自己。” 山田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帮你自己?你知道樱花会的事一旦成功,山口组也会跟着遭殃。日本政府不会管你是樱花会还是山口组,只要沾上生物武器,统统得完蛋。你这是帮自己?” “所以我才帮你。” “帮我?” “你成功了,樱花会掌控了那些东西,山口组也得听你们的。与其被你们压着打,不如跟你们合作。这叫识时务。” “识时务。好一个识时务。”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中村,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不知道。” “你从来不装。你想什么,就说什么。想合作,就说想合作。想利用,就说想利用。不像有些人,明明满肚子算计,脸上还装得跟圣人一样。” “谢谢山田先生夸奖。” 山田摆摆手。 “不是夸奖,是实话。这个年头,说实话的人不多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墙上的字。 “忍。你知道这个字我写了多少年吗?” “多少年?” “四十年。从我开始在樱花会做事,就写这个字。每天写一遍,写了四十年。” 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字前面,伸手摸了摸。 “忍不是认输,是等。等最好的时机,等最合适的棋子,等最想要的成果。我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了今天。” 他转过身,看着中村。 “那个李晨,就是我最想要的成果。他的血,能激活那六支试管。一旦激活,樱花会就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到时候,什么山口组,什么住吉会,什么稻川会,统统得听我的。” “那我先恭喜山田先生。” 山田笑了。 “别急。等事情成了再恭喜也不迟。” 他走回矮桌边,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对了,那个炸药,你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遥控器在你手里,随时可以引爆。” 山田点点头。 “那就好。李晨那个人,功夫太厉害。要是没有炸药镇着,他随时可以带着那个女人跑掉。但现在,他不敢。他跑,我就炸。他再能打,能快过炸药?” “山田先生考虑得周到。” “不是周到,是不得不防。我研究李晨研究了很久。这个人,重情义,但也够狠。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得有个东西压着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明天早上,等他自愿运功,取了血,一切就结束了。” 中村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味什么。 窗外,风吹得更紧了。 那间关着刘慧的房间里,李晨突然坐直了。 刘慧说:“怎么了?” 李晨说:“有人来了。” 刘慧愣了一下。 “谁?” 李晨没说话,只是盯着门。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脚步很轻,但很急促,像一群猫在奔跑。 然后,一声巨响。 门被撞开了。 一群人冲进来,动作快得像闪电。为首的是个女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身手矫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光在昏暗的灯光里闪了一下。 郭彩霞。 李晨愣住了。 郭彩霞没看他,直接冲出去,直奔山田的房间。身后那十几个人跟着她,像一阵风,席卷而过。 走廊里传来喊叫声,打斗声,惨叫声。但很快就安静了。 不到一分钟。 李晨站起来,拉着刘慧往外走。 走廊里躺着几个人,都是山田的手下,一动不动。 有的晕过去了,有的还在呻吟,但已经站不起来了。郭彩霞带来的那些人正在把他们拖到一边,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晨走到山田的房间门口。 门开着。 山田站在屋里,脸色煞白。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手指按在按钮上,但没有按下去。 他面前站着郭彩霞,刀尖抵着他的喉咙,只差一毫米就能刺进去。 中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他的脸色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郭彩霞看着中村,冷笑了一声。 “戏演够了吧?” 中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山田瞪大眼睛,看看郭彩霞,又看看中村,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们……” 中村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扔在他脚下。 “没有想到吧,你刚才手里按了一下,为什么炸药没有引爆?” 山田低头看着那个遥控器,又按了一下。 没有反应。 再按。 还是没有。 中村说:“是因为你身边也有我的人。那个装炸药的人,是我安排的。他早就给你做了手脚,遥控器是坏的,炸药根本不会响。” 山田的脸彻底白了。 中村指着地上的文件。 “樱花会的资产转移协议。你这些年转移到海外的钱,一共十七亿美金,全在这上面。签了,放你走。不签,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山田看着他,嘴唇发抖。 “中村,你……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跟我一路的?” “对。”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抓刘慧?为什么要帮我引李晨来日本?” “因为不这样,我怎么拿到你的罪证?不这样,我怎么知道你把钱藏在哪儿?不这样,我怎么让你自己走进这个圈套?” 山田瞪着他,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设局引李晨来日本,其实是我设局引你来这儿。你等四十年,我也等了很多年。今天终于等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晨。 李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像翻江倒海。 中村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李晨先生,北村是我哥。” “我知道。” “他欠你的,我替他还。” “他欠我什么?” “他欠你一条命。在南岛国,如果不是你,他早就死在樱花会手里了,北村说,你是值得救的人。” “那刘慧呢?你安排她去南岛国,也是在利用她?” 中村看了一眼刘慧,眼神有点复杂。 “是。我利用了她。但我也在保护她。我知道樱花会要抓她,所以我让她去南岛国,让她去找你。只有在你身边,她才是安全的。” 刘慧看着他,眼眶红了。 “中村先生……” 中村说:“别怪我。我没办法。要扳倒山田,必须有人做饵。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刘慧低下头,没说话。 中村又看着李晨。 “李晨先生,你现在明白了吗?” 李晨看着他,又看看郭彩霞,再看看泪流满面的刘慧,终于明白了。 这一局,他没有输。 山田被制住了。 樱花会的资产被冻结了。 刘慧得救了。 一切都是中村的局。 从昆明见面,到安排刘慧去南岛国,再到引李晨来日本,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把山田引出来,为了拿到他的罪证,为了让他自己走进这个圈套。 李晨看着中村,说了一句。 “你藏得真深。” 中村笑了。 “不藏深一点,怎么骗得过山田?” 他走回山田面前,拿起那份文件,又晃了晃。 “签不签?” 山田看着那份文件,脸色灰败。 过了很久,他拿起笔,签了。 中村接过文件,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你可以走了。” 山田愣了一下。 “你放我走?” “对。放你走。但走了之后,别再回来。日本没有你的位置了。你的钱也没了。你的樱花会,也没了。” 山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安静下来。 郭彩霞收起刀,走过来,看着李晨。 “没事吧?” “没事。您怎么来了?” “北村给我打电话。他说中村有安排,让我带人来接应。” “谢谢您。” 郭彩霞摆摆手。 “别谢。你是自然门的掌门,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她看了一眼刘慧,眼神有点复杂。 “这丫头,受苦了。” 刘慧低着头,没说话。 郭彩霞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离开这儿。” 刘慧点点头。 第736章 刘慧走了 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李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空荡荡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从山间别墅出来之后,中村安排人把他们送到这个公寓。说是安全屋,可以暂时休息一下,等天亮再安排回国的事。 李晨记得自己躺下的时候,刘慧还在旁边,握着他的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现在她不见了。 李晨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卫生间也没人。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见那熟悉的字迹。 “李晨: 我走了。 别找我,找不到的。 樱花会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山田虽然倒了,但他的手下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在。 他们会盯着你,盯着南岛国,盯着每一个跟你有关的人。 我留在日本,隐姓埋名,变成一双眼睛。他们在暗处,我也在暗处。他们想干什么,我能看见。他们想动你,我能知道。 这是我的选择。 你是一个拥有更广阔世界的人。 你有冷月,有刘艳,有琳娜,有那么多孩子,有晨月集团,有南岛国的未来。 你不用跟我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我是什么人,我自己清楚。杀过多少人,害过多少人,那些事抹不掉。我可以改名换姓,可以重新做人,但过去永远在那里。 刘一手让我知道了什么叫人。你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值得。够了。 别找我。我会在暗处看着你,看着你们好好的,就够了。 刘慧” 李晨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在纸上,照在那些字迹上。那些字写得有点歪,像是边写边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要把心里的话都刻进去。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 站了几分钟,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下了楼,看见中村站在门口,靠着墙抽烟。 中村看见他,愣了一下。 “醒了?刘慧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李晨把纸条递给他。 中村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纸条还给他。 “这丫头,还真是……” “她说的对吗?樱花会真的还有人在?” 中村点点头。 “有。山田虽然倒了,但他的手下还在,那些钱虽然被冻结了,但樱花会经营了几十年,没那么容易彻底消失。他们藏在暗处,等着机会反扑。” “所以她留下,是想盯着他们?” “应该是。她太了解樱花会了。她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想,会怎么做。她留下,确实比回去更有用。” 李晨沉默了几秒。 “可她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我会帮她。她留在日本,我给她安排身份,安排住处,安排一切。你放心吧。” “中村先生,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帮我自己。樱花会倒了,山口组才能安稳。刘慧留在日本盯着他们,也是帮我。这叫合作共赢。”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看着李晨,又说。 “李晨,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人愿意帮你,你接受就行了。想太多,反而累。” 李晨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那我回国了。” “走吧。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午的飞机,从成田走。到了南岛国,给北村报个平安。” “中村先生,替我跟刘慧说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我等着她。什么时候她想回来了,我都在。” 中村点点头。 “行,我带到。” 李晨转身,走进阳光里。 下午,成田机场。 李晨坐在候机大厅里,看着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阳光照在跑道上,晃得人眼睛疼。他手里握着那张纸条,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快背下来了。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 他站起来,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把刀放在一起。 然后他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东京。 高楼大厦渐渐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云。 南岛国,王宫。 琳娜抱着番耀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有几艘船正在靠近。她不知道哪一艘是李晨坐的,但她一直在等。 番耀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朝海的方向抓。 琳娜说:“爸爸快回来了。” 番耀听不懂,只是继续叫。 刀疤站在旁边,也看着海。 “女王,晨哥的飞机已经落地了,很快就能到。” 琳娜点点头。 “刀疤,你说,那个女人,刘慧,她为什么不回来?” “不知道。但她有她的想法。” “她喜欢李晨。” “看得出来。” “那她为什么不跟着回来?” “可能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吧。” 琳娜愣了一下。 “她过去干过那些事,杀过人,害过人。虽然改好了,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琳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傻女人。” 远处,一辆车驶过来,停在王宫门口。 李晨从车上下来。 琳娜抱着番耀跑过去。 李晨接过番耀,抱在怀里,又搂住琳娜。 番耀在中间被挤得哇哇叫,小手乱抓。 两个人松开,看着那小子,都笑了。 但琳娜看见李晨的眼睛里,有东西。 她没说出来。 只是牵着他的手,往王宫里走。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同一时间,南岛国,某处海边别墅。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旁边站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穿着西装,低着头,不敢说话。 外国人开口了,说的是英语,但带着点口音。 “樱花会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山田被抓,资产被冻结,那六支试管下落不明。我们的投资,全打了水漂。” “是。” “谁干的?” “一个叫李晨的中国人。还有中村,山口组的。” 外国人转过身,看着他。 “李晨?就是那个跟南岛国女王有关系的?” “是。他现在在南岛国。” 外国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给我接南岛国外交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外国人对着手机说。 “我是约翰逊,代表美国某医药集团。告诉你们的女王,李晨做得太过分了。樱花会的事,我们很恼火。让他收敛一点,否则后果很严重。”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海。 海很蓝,天很蓝,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 但他的眼神很冷。 “李晨,你以为樱花会是最大的敌人?太天真了。” 第737章 美国警告、议会恐慌 南岛国,议会大楼。 这座白色的建筑坐落在王宫东侧,规模不大,但很精致。 三层楼,圆顶,廊柱,门口竖着两根旗杆,一面是南岛国的国旗,一面是议会会旗。 平时这里没什么人,议员们大多各有各的事,只有开会的时候才聚一聚。 但今天不一样。 早上八点不到,大楼门口就停满了车。 那些平时难得一见的议员们,一个个脸色凝重地走进去,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抽着烟走来走去。 门口的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今天的气氛不对。 二楼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每个位置前摆着一个话筒,一瓶水,一个烟灰缸。 墙上挂着南岛国的地图,还有几幅历任议长的照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但没人有心情欣赏。 议长姓陈,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是南岛国的老华人,早年从福建过来的。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那份文件是今天早上从外交部转过来的,准确地说,是美国大使馆发来的一份正式外交照会。 措辞很严厉。 “南岛国政府应对李晨先生的行为进行约束,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否则,美国方面将重新评估与南岛国的双边关系,包括但不限于石油进出口配额、经济援助及投资合作。” 陈议长把文件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各位,都说说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人开口了。 这人姓周,五十出头,胖乎乎的,是个商人,在岛上开了好几家超市和酒店。他是议会里最活跃的人之一,平时话最多,今天却第一个沉不住气。 “陈议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美国人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李晨干什么了?” “日本那边的事,你不知道?” “知道一点。听说樱花会被端了,山田被抓了,好像跟李晨有关。但这事跟美国人有什么关系?樱花会不是日本的极道组织吗?” 坐在对面的人冷笑了一声。 这人姓马,六十来岁,瘦高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是议会里少数几个本地土着议员。 他跟周胖子一直不对付,两人见面就掐。这会儿听见周胖子的话,忍不住开口了。 “老周,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樱花会表面上是日本的极道,背后是谁在养着,你不知道?” 周胖子愣了一下。 “谁?” “美国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陈议长敲了敲桌子。 “安静。老马,你接着说。” 老马点点头,扶了扶眼镜。 “这事我也是听说的。樱花会这些年搞的那些研究,什么细菌样本,什么生化武器,钱从哪儿来?技术从哪儿来?背后如果没有大势力支持,凭他们自己能搞出来?还有,那六支试管,当年在南岛国被抢走之后,你们知道最后落在谁手里了吗?” 周胖子说:“谁?” 老马说:“一个叫约翰逊的美国人。他是什么人?是美国某医药集团的代表。他把那些样本带回了美国,说是要研究,其实……”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人举手了。这人姓吴,三十出头,是议会里最年轻的议员,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他说话的时候有点紧张,但条理很清楚。 “陈议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 “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研究过国际政治。美国在中东、在非洲、在拉美,干过很多类似的事。先找个代理人,搞点事,然后借口保护本国利益,派兵介入,换掉不听话的政府。这套路他们玩了上百年了。” “你是说,美国人想对咱们动手?” “不一定直接动手。但他们肯定对油田有想法。”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墙上那张地图。 “咱们的油田,现在是怎么分配的?华国占百分之二十,美国占百分之二十,日本占百分之九,剩下的归咱们自己。这个比例,美国人一直不满意。他们想要更多。但李晨跟华国关系好,大部分原油都往华国送,美国人能高兴?”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樱花会之前搞那么多事,会不会就是为了激怒李晨?激怒他,让他动手,让事情闹大,然后美国人就有借口介入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议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小吴,你是说,樱花会那些事,包括抓那个女的,包括引李晨去日本,都是美国人设的局?” “不一定全是,但至少有这个可能。美国人不用自己动手,只要在背后推一把,让李晨跟樱花会打起来,越打越厉害,最后闹到不可收拾。然后他们站出来,说南岛国局势不稳,要保护本国公民和投资,派军舰过来,你说咱们怎么办?” “咱们有华国啊。华国能不管?” 小吴苦笑了一下。 “老周,华国离咱们多远?美国离咱们多远?华国要派军舰过来,得经过多少海峡?美国呢?关岛就有军事基地,飞机几个小时就到。真打起来,华国能来得及吗?” 周胖子不说话了。 老马叹了口气。 “这么说,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也不一定。美国人发这个照会,说明他们还没想直接动手。他们是想给咱们施加压力,让咱们自己处理李晨。” “处理李晨?怎么处理?他是女王的男人,是小王子的爹,咱们能把他怎么样?” “那就让女王处理。” “女王能听咱们的?” “不听也得听。这事关系到整个南岛国的命运,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会议室里又吵起来了。 陈议长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 “行了,别吵了。这事不是咱们几个人能定的。我去见女王,把情况跟她说清楚。她怎么决定,咱们再议。”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李晨回来了吗?” “听说昨天到的。” 陈议长点点头,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 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下午两点,王宫。 琳娜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那份外交照会。她已经看了三遍了,每看一遍,眉头就皱得更紧一点。 李晨坐在她旁边,也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文件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你怎么想?” “小吴那个猜测,有可能。” “你是说,美国人真在背后搞鬼?” “樱花会那些研究,钱从哪儿来?技术从哪儿来?他们自己搞不出来。肯定有人在后面支持。美国人一直想控制世界上的油田,咱们这儿虽然不大,但位置重要。他们眼红很正常。” “那咱们怎么办?” 李晨想了想,说。 “第一,不能慌。越慌越容易出错。第二,不能软。一软,他们就更来劲。第三,得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油田股份。” “可能不只是股份。他们可能想换个听话的政府。” 琳娜愣住了。 “你看那个照会,措辞那么严厉,就是给咱们施压。让咱们处理我,让我收敛。但我收敛了,他们就满意了?不一定。他们可能会提更多要求,一步一步来,最后……” 他没说完,但琳娜明白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海很蓝,天很蓝,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海面下藏着什么,谁知道呢? 她转过身,看着李晨。 “李晨,你说,咱们能扛得住吗?” “不知道。但得试试。”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琳娜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下午四点,议会大楼。 陈议长从王宫回来,脸色比去的时候还难看。 周胖子第一个迎上去。 “陈议长,怎么样?女王怎么说?” “女王说,这事她知道了,会处理。” “怎么处理?” “没说。” “那咱们怎么办?” “等着。” “等着?等到什么时候?美国人能等吗?” 陈议长看着他,眼神有点冷。 “不等怎么办?你带人去把李晨抓了?” 周胖子不说话了。 陈议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跟往常一样。有人在走路,有人在骑车,有人在路边摆摊。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南岛国可能面临什么。 他轻声说。 “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 老马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陈议长,您说什么?” 陈议长摇摇头。 “没什么。老马,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找北村。” 老马愣了一下。 “找他干什么?” “他是老江湖,见得多。让他给咱们出出主意。”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议长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那些人。 那些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小声说话。没人注意他。 他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外面,太阳开始偏西了。 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落在那些老旧的建筑上,镀上一层金色。 陈议长上了车,老马跟着坐进去。 车子发动,往黎明村的方向开去。 第738章 真正的目标 南岛国,黎明村。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落在那些新盖的房子的白墙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村子里的水泥路上,有人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有人骑着三轮车拉着菜往食堂送,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祥和,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土路上驶过来,在村口停下。 车门开了,陈议长和老马走下来。 两个人站在村口,看着那块写着“黎明人民公社”的木牌,又看着里面那些整齐的房子和来来往往的人,都有点愣神。 老马说:“这就是那个公社?” 陈议长说:“对。北村搞的。” “看着挺像回事的。” “人家折腾了几十年,总得折腾出点东西。” 两个人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过来一个老头,穿着粗布衣服,挑着两筐菜。 看见他们,停下来,用日语说了句什么。陈议长听不懂,老马也听不懂,正发愣,旁边跑过来一个年轻人,用中文问他们找谁。 陈议长说:“找北村先生。” “北村先生在公社办公室。我带你们去。” 两个人跟着年轻人往里走。 穿过那些整齐的房子,经过那片绿油油的菜地,来到村子中央那个大院子。 院子里有几个凉棚,凉棚下面摆着桌子,有人在下棋,有人在喝茶,有人在聊天。年轻人指了指院子尽头那排房子。 “最里面那间,北村先生在那儿。” 陈议长说:“谢谢。” 年轻人摆摆手,跑了。 两个人走过去,在最里面那间门前停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陈议长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的是日语,但带着点口音。 “进来。” 陈议长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北村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看见他们进来,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陈议长说:“北村先生,冒昧来访,打扰了。” “陈议长?稀客。请坐。” 陈议长和老马在椅子上坐下。 北村给他们倒了茶,是本地那种有点涩的茶。陈议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老马也喝了一口,都不说话。 北村看着他们,等着。 陈议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北村先生,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什么事?” “美国人给我们发了一份外交照会。” 北村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照会的内容,是警告我们,让李晨收敛一点。说他在日本干的事,让美国人很不高兴。如果他不收敛,美国会重新评估跟南岛国的关系,包括石油进出口配额、经济援助、投资合作。” 北村听完,沉默了几秒。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你们来找我干什么?” 老马忍不住了。 “北村先生,我们怀疑美国人背后有别的目的。樱花会那些事,会不会是他们搞的鬼?他们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插手我们南岛国的事?” 北村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老马,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你们想多了。” 老马愣住了。 北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美国人发这个照会,不是什么阴谋,就是简单的威胁。他们想看看你们的反应。你们慌了,他们就进一步。你们不怕,他们就退一步。就这么简单。” “那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北村转过身,看着他。 “陈议长,你觉得美国人想要什么?” “油田股份?” 北村摇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李晨。” 陈议长愣住了。 老马也愣住了。 北村走回办公桌边,坐下。 “美国人真正想要的,不是油田股份。股份可以谈,可以分,可以慢慢要。他们要的是李晨这个人。” “为什么?李晨对他们有什么用?” “因为他的血。” “血?” 北村点点头。 “樱花会这些年搞的那些研究,背后有美国人的资金和技术。那六支试管里的东西,美国人一直想要。但那些东西需要一种特殊的引药才能激活,就是李晨的血。而且必须是李晨自愿献出的血。” 他看着陈议长,眼神很认真。 “陈议长,你可能不知道,李晨修炼的自然门内功,让他的血液里含有一种特殊的成分。那种成分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美国人研究这个东西研究了很久,就是为了得到他。” “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抓他?” “因为没用。强取的血是死的,必须他自愿献出。所以他们在背后搞那么多事,让樱花会去折腾,就是为了逼李晨就范,让他自己献出血来。” “那现在樱花会倒了,他们不是白费功夫了?” 北村摇摇头。 “没有白费。他们换了个方式。” “什么方式?” “外交施压。先让南岛国政府害怕,让议会给李晨施压,让李晨孤立无援。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有人出来说,只要你献出血,我们可以放过南岛国,放过你的家人。那时候,他会怎么选?” 陈议长沉默了。 老马也沉默了。 北村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你们以为美国人只是想要油田?油田算什么?石油到处都有,南岛国这点产量,他们根本看不上。他们看上的是李晨这个人。” “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想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的。” 北村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陈议长,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李晨这个人,值得救。” 陈议长愣住了。 “你可能不知道他干过什么。他在国内捐了四个亿,给那些老兵,给那些烈士家属。那些老兵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补偿。那些家属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公道。他干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回报。” “他对朋友,对兄弟,对女人,对孩子,都好。这次去日本救刘慧,明知道是陷阱,他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刘慧是为了他才被抓的。他不去,良心上过不去。” “这些我都知道。可美国人的压力……” “美国人的压力怎么了?他们是上帝吗?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他们有军舰,有飞机,有军队……” “有军队怎么了?他们敢打吗?南岛国背后有华国。李晨跟华国的关系,你们不是不知道。他捐了四个亿给那些老兵,那些老兵是什么人?是华国军方的老人。那些老人会看着他出事?” 陈议长沉默了几秒。 “陈议长,我明白你的难处。你是议长,要考虑整个国家的利益。但你也要明白,有些事,不是光考虑利益就行的。” 他站起来,走到陈议长面前。 “李晨是女王的男人,是小王子的爹。他要是出事了,女王会怎么想?南岛国的老百姓会怎么想?你们议会真能压得住?” 陈议长没说话。 北村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跟李晨好好谈谈。他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也许他有办法。” 陈议长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北村先生,你为什么这么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自己。” “帮你自己?” “对。他活着,我那个弟弟才能活着。他活着,这个公社才能活下去。他活着,南岛国才能安稳。我需要他活着。” 陈议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老马也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陈议长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北村一眼。 “北村先生,谢谢。” 北村摆摆手。 “别谢。记住我的话就行。” 两个人推门出去。 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橙红色的余晖。村子里的灯陆续亮起来,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的。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有人在喊开饭了,有人端着碗往食堂走。 “陈议长,咱们现在去哪儿?” “王宫。找李晨。” 两个人上了车,往王宫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老马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陈议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椰树林,脑子里一直转着北村那句话。 “美国人要的不是油田,是李晨这个人。” 李晨这个人。 他的血。 比他整个南岛国都值钱。 陈议长叹了口气。 “老马,你说,咱们这地方,是不是太小了?” “小怎么了?小也有小的活法。” “可人家盯着你呢。” “盯着就盯着呗。还能把咱们吃了?” 陈议长苦笑了一下。 “说不准。”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夜色越来越浓。 远处,王宫的灯光亮着,像一颗星星,落在黑暗里。 第739章 将计就计 南岛国,王宫。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白色的建筑,只有几盏灯还亮着,在黑暗里发出昏黄的光。 客厅里,李晨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琳娜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番耀,小家伙的小脸埋在妈妈胸口,呼吸轻轻的,均匀的。 陈议长和老马坐在对面,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刚才那一番话,说完了,但效果似乎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李晨没有慌张,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只是沉默着,盯着茶几上那杯茶,像要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琳娜轻轻拍着番耀的背,也不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一下一下敲着心口。 老马先忍不住了。 “李晨,你倒是说句话啊。北村那番话,你怎么看?” 李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北村先生是好意。但他说的那些,我不全信。” 陈议长愣了一下。 “不全信?什么意思?” “陈议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信不信我的血真有什么特殊作用?” 陈议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马在旁边插嘴了。 “这个……樱花会研究了那么多年,应该是有依据的吧?不然他们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依据?什么依据?科学依据还是江湖依据?” 老马被他问住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我在日本那些天,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渡边跟我说过那个传说,中村也暗示过,山田更是亲口承认,要我的血,还必须要我自愿。听起来挺像回事的,对吧?樱花会几十年的研究成果,美国人背后的技术支持,听起来无懈可击。”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但你们想过没有,这些东西,有谁验证过?有谁亲眼见过那些被取血的人真的激活了病毒?有谁见过那些病毒真的起作用了?没有。全是听说,全是传说,全是他们自己说的。” 陈议长说:“你是说,这是假的?” 李晨说:“不一定全是假的。但肯定有水分。”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 “我复盘了所有的事情,从樱花会第一次在南岛国出现,到山田被抓,前前后后几百个弯。你们发现没有,每一次他们搞事,都离不开一个主题——我的血。抓刘慧是为了引我去日本,引我去日本是为了取我的血,取我的血是为了激活病毒。所有的事情,都绕着这个主题转。” 老马说:“这不是很正常吗?目标明确啊。” 李晨说:“就是太明确了。明确得像是故意让你看见的。” 陈议长心里一动。 “你是说,这是烟雾弹?” “对。烟雾弹。他们让你看见一百个花拳,打来打去,眼花缭乱,最后真正要打的那一拳,藏在后面。” 李晨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 “你们想想,如果我的血真的那么重要,真的能激活病毒,他们为什么要搞这么多事?直接抓我,强迫我,不行吗?非要说必须自愿,必须运功,搞得跟武侠小说似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可山田亲口说的……” “山田说的你就信?他是樱花会的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他研究了几十年,你看见他的研究成果了?他说那些被取血的人都失踪了,那么取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看见那些人的尸体了?” 老马不说话了。 陈议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李晨,那你说,他们真正想干什么?” 李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陈议长,你想想,南岛国最大的资源是什么?” “油田。” “油田对谁最重要?” “华国。” “华国为什么那么重视南岛国的油田?” “马六甲困局。” 李晨点点头。 “对。马六甲困局。华国进口的石油,大部分要经过马六甲海峡。那条海峡在美国人的控制之下。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卡你一下,你就难受。所以华国一直在找别的通道,别的来源。南岛国虽然小,但位置重要,油田产量虽然不大,但胜在稳定,胜在不受马六甲限制。” “美国人早就想插手南岛国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直接军事介入?不行,国际影响太坏。扶持代理人?试过,塔卡不行。经济制裁?南岛国体量太小,制裁了也没什么用。所以他们想了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控制我。” 陈议长愣住了。 老马也愣住了。 琳娜抱着番耀的手紧了一下。 “我是谁?我是女王的男人,是小王子的爹。我在南岛国说话,比你们议会里一半人都管用。我跟华国关系好,油田的原油大部分往华国送,也是我主导的。我要是不在了,或者我变了,南岛国会怎么样?” “会乱。” “对。会乱。华国失去一个稳定的石油来源,美国人就有机会插进来。打着维护地区稳定的旗号,派军舰,派顾问,派公司,一步一步,最后控制整个南岛国。” “可他们怎么控制你?你又不是他们的人。” “抽血。” 老马愣住了。 “你想想,如果取血的过程中,他们在我的身体里植入什么东西呢?” 陈议长脸色变了。 老马的脸色也变了。 “芯片,追踪器,某种慢性毒药,某种能控制神经系统的东西,我不确定,但这些技术,美国人手里有的是。他们不用让我死,只要让我听话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他们说我的血有用,要我自愿献出。听起来多合理。我为了救刘慧,为了救南岛国,为了救那些我在乎的人,自愿献出血来。然后他们抽血的时候,顺便做点手脚。神不知鬼不觉。等我回到南岛国,我还是我,但已经不是我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做手脚?” 李晨转过身,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我不敢赌。”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 “陈议长,你想想,从一开始,樱花会搞的那些事,哪一件是真的冲我来的?抓刘慧,引我去日本,让我看见那些录像,让我崩溃,让我自愿。每一步都算得那么准,每一步都推着我往那个方向走。这叫什么?这叫剧本。他们早就写好了剧本,让我照着演。” “那你演了吗?” “演了。不演,怎么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大概。但还有不清楚的。” “什么不清楚的?” “真正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是山田?是樱花会?是美国人?还是另有其人?” “还有,那个约翰逊,那个医药集团的代表,他带走的那些样本,现在在哪儿?在研究什么?跟这次的事有没有关系?” 陈议长沉默了。 老马也沉默了。 琳娜轻轻拍着番耀,轻声说。 “李晨,你打算怎么办?” 李晨看着她,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他们要我的血,我给。但要拿东西来换。” “换什么?” “换真相。”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着外面。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我要知道,那些样本到底在研究什么。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知道了这些,才能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可你要是真的让他们抽血,万一……” “万一真被植入了什么东西?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自然门练了这么多年,不是白练的。他们想在我身体里动手脚,没那么容易。而且,中村那边还有人在。刘慧也在日本盯着。他们有他们的安排,我有我的准备。”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你们什么也不用做。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议会该开会开会,该发声明发声明,该紧张紧张。让美国人觉得你们怕了,让他们觉得他们的计划在顺利进行。” 陈议长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李晨,你这是拿自己当饵。” “是。” “万一出事呢?” “出事就出事。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走回来,在陈议长面前蹲下,看着他。 “陈议长,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干过很多坏事,害过很多人。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干过——出卖自己人。南岛国现在是我的家,琳娜是我的女人,番耀是我儿子,那些老百姓,虽然我不认识,但他们也是我的人。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出事。” “李晨,你……” 李晨摆摆手。 “别说了。天不早了,你们回去吧。明天该干嘛干嘛。” 陈议长站起来,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老马也站起来,冲他点点头。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议长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小心点。” 李晨笑了。 “放心,死不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晨和琳娜。 琳娜把睡着的番耀放在沙发上,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李晨。 “你真的要去?” “不去不行。” “我害怕。” 李晨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别怕。我命硬。” 琳娜靠在他胸口,没说话。 第740章 樱花会的局中局 日本,某处隐秘据点。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墙上那幅富士山的画轻轻晃动。 窗外是一片黑漆漆的海,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几盏渔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刘慧站在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 她已经这样站了很久了,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吹得她的衣角轻轻飘动,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眼睛盯着那片黑暗的海,但什么也没看见。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山田走进来,在她身后站定。 “美智子,你母亲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刘慧没转身,也没说话。 山田走到她旁边,也看着窗外那片海。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海风。你记得吗?” 刘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 那一年她十岁,还不叫美智子,叫山田惠子。 父亲喝醉的时候打过她,清醒的时候也打。 母亲跟人跑掉那天,父亲把她从学校拽回来,一脚踹在她肚子上,骂她是赔钱货。 三天后,父亲把她卖给了一个穿黑西装的陌生男人,成交价三十万日元。父亲数完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坐在那辆黑色轿车上,车里还有四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像待宰的羔羊。 有个女孩在偷偷哭,眼泪滴在手背上,不敢出声。惠子看着那个女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后来她学会了不哭。 “欢迎来到樱花会。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有名字,不再有过去。你们将成为樱花会最锋利的刀。”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锋利的刀”。 后来她懂了。 训练基地在长野县的深山里,与世隔绝。 三百个女孩,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八岁。 每天五点起床,跑步十公里,然后学习茶道、花道、书法、外语。下午是体能训练,晚上是“特殊课程”。 “特殊课程”的第一堂,教官让所有女孩脱光衣服,站成一排。 教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手里拿着一根细竹鞭,从排头走到排尾,用鞭子挑起每个女孩的下巴。 “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体不是你们的,是组织的。组织让你们用它取悦男人,你们就取悦男人。组织让你们用它杀死男人,你们就杀死男人。懂了?” 女孩们小声说:“懂了。” 惠子那时候还不懂,但她已经学会了点头。 后来她懂了。 懂了怎么取悦男人,懂了怎么杀死男人,懂了怎么把自己变成一件工具,一件没有感情的、锋利的工具。 她以为那些记忆早就埋葬了,埋葬在长野县深山的某个角落里,永远不会再被挖出来。 但现在,山田站在她旁边,说着二十年前的海风,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山田转过头,看着她。 “美智子,你做得很好。” 刘慧没说话。 “从你第一次接近李晨,给他下毒,到最后留解药,走向大海,每一步都演得恰到好处。刘一手救你,你在云南学医,改名刘慧,被中村找到,来南岛国,被抓去希望岛,逃出来,去王宫医疗中心,跟李晨相认,去日本,被抓,被关,被折磨,最后留纸条告别。每一步,都按剧本走的。” 他笑了,笑得很满意。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最难的是让李晨相信你。那个人,太聪明了,太多疑了。要让他相信一个曾经背叛过樱花会的杀手,太难了。但你做到了。” 刘慧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因为我自己都信了。” 山田愣了一下。 “在云南那半年,我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变了一个人?刘一手教我认草药,教我学医,教我怎么救人。他从来不问我以前干过什么,从来不嫌弃我,只是把我当一个人对待。我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做人。” 她转过头,看着山田。 “可是不行。因为我的母亲在你手里。” 山田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美智子,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刘慧没说话。 “你够狠。对自己也狠。” 他走回屋里,在沙发上坐下。 “美智子,你母亲的事,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了。明天你就可以去见她。还有一笔钱,足够你们娘俩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谢谢山田先生。” 山田摆摆手。 “不用谢。是你应得的。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李晨那个傻小子,到现在还以为你是个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傻女人。他不知道,从头到尾,你都在演戏。” “美智子,你知道什么叫杀人诛心吗?” “知道。” “你以前杀人,是用刀。现在杀人,是用心。你把李晨的心搅乱了,让他为了你跑到日本来送死,让他为了你愿意献出自己的血。一个活人,真的比一个死人更有用。” 他站起来,走到刘慧面前。 “你现在已经是樱花会最顶级的杀手了。不是因为你刀法好,是因为你知道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走进陷阱。李晨那样的男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刀没挨过?但他栽在你手里了。为什么?因为你让他动了心。” 刘慧低着头,没说话。 山田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你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剩下的,交给别人吧。你明天就去找你母亲,带她离开日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享受一下。这么多年,你也不容易。” 刘慧抬起头,看着他。 “山田先生,李晨会死吗?” “怎么?舍不得?” “不是。只是想确认一下。” “死不死,要看他自己怎么选。他要是乖乖听话,献出血来,也许能活着。要是反抗,那就不好说了。” 刘慧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山田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刘慧一眼。 “美智子,记住,你只是暂时去度假。组织需要你的时候,你还是要出来做事的。” “是。”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刘慧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暗的海。海风还在吹,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飘动。她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脑子里又浮现出李晨那张脸。 那个抱着番耀的男人。 那个说记得她身上味道的男人。 那个为了她跑到日本来送死的男人。 那个傻得让她心疼的男人。 她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很快被风吹干了。 “李晨,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第二天,日本某处港口。 刘慧站在码头上,看着一艘船慢慢靠近。 船不大,是一艘普通的客船,甲板上站着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拎着行李的游客。船靠岸,舷梯放下,人们陆续走下来。 人群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刘慧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跑过去,跑到老太太面前,站定。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但里面有一点光。她看了刘慧很久,然后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她的脸。 “惠子?” 刘慧的眼泪流下来。 “妈。” 老太太把她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刘慧靠在母亲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码头上的海风吹过来,吹起她们的头发,吹起她们的衣角。 远处,海鸥在盘旋,发出嘎嘎的叫声。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 但刘慧知道,这一切,都是用算计李晨换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 那片海的另一边,是南岛国。 李晨在那里。 “李晨,你恨我吧。” 但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海风呼呼地吹。 同一天,南岛国,王宫。 李晨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大海。 阳光很好,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有几艘船正在靠近,不知道是渔船还是货船。 刀疤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晨哥,有人送来的。” 李晨接过来,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李晨先生,我是约翰逊。上次在日本,我们没有机会见面。这次,我想跟你谈谈合作。三天后,南岛国海域,我的游艇上见。希望你能来。” 李晨看完,把信放下。 “晨哥,谁来的?” “美国人。真正的对手,终于出场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海,嘴角露出一丝笑。 那笑容有点冷。 “约翰逊,我等你很久了。” 第741章 约翰逊 三天后,南岛国海域。 一艘白色的游艇静静地停在海面上,周围看不到别的船,只有一望无际的蓝。 船很大,三层,甲板上摆着白色的沙发和遮阳伞,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正躺在那里晒太阳,旁边站着穿白制服的服务生,端着饮料和水果。 一切看起来那么悠闲,那么奢华,像是某个富豪的私人度假。 但李晨知道,这不是度假。 他坐着快艇靠近,跳上那艘游艇的甲板。 那些晒太阳的女人看见他,都抬起头,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穿着普通t恤和牛仔裤的男人。 服务生迎上来,用英语问他是不是李先生,然后领着他往船舱里走。 船舱里更豪华。 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抽象画,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混着雪茄的味道,闻着有点腻。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金发碧眼,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古铜色的小臂。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慢慢摇晃。看见李晨进来,他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李晨先生,欢迎。请坐。” 李晨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端来一杯酒,放在他面前。李晨没动。 约翰逊看着他,笑了。 “不喝酒?怕我下毒?” “不喜欢喝酒。” “那喝点什么?咖啡?茶?水?” “水就行。” 约翰逊冲服务生点点头。服务生很快端来一杯水,放在李晨面前。 约翰逊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李晨先生,我早就想见你了。” “现在见到了。” “对。见到了。比我想象中年轻。” “你比我想象中老。” 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李晨先生,你很有意思。” 他挥挥手,那些服务生和站在角落里的保镖都退了出去。舱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约翰逊收起笑容,看着李晨。 “李晨先生,我们开门见山吧。” “好。” “樱花会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晨说:“知道。” “山田是我的合作伙伴。那些研究,那些试管,那些钱,都是我出的。” “猜到了。” “那你猜没猜到,山田抓刘慧,引你去日本,也是我安排的?” 李晨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露出来。 “猜到了。” 约翰逊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欣赏。 “李晨先生,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晨。 “樱花会那些研究,已经进行了二十年。那六支试管里的东西,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生物制剂。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可以控制人,也可以毁灭人。但它们缺一味引药,就是你的血。” “所以你们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我的血?” 约翰逊转过身,看着他。 “对。就是为了你的血。” “那你们现在拿到了吗?” 约翰逊笑了。 “没有。因为你还没自愿献出来。” “那我为什么要自愿?” 约翰逊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因为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安全。你和你那些女人,那些孩子,那些朋友的安全。还有南岛国的安全。” 李晨看着他,没说话。 “李晨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我们是美国最大的医药集团,但我们的业务不止是医药。我们在全世界有很多合作伙伴,很多资源,很多渠道。我们可以让一个人活得很舒服,也可以让一个人死得很难看。” “你知道樱花会为什么能存在这么多年吗?因为有我们。你知道山田为什么敢在南岛国搞事吗?因为有我们。你知道那些试管为什么能研究出成果吗?因为有我们。” “所以呢?” “所以,你拿什么跟我谈?” 李晨沉默了几秒。 “我拿命跟你谈。” 约翰逊愣了一下。 “你要我的血,可以。但我得知道,你拿我的血去干什么。是杀人,还是救人?是控制人,还是毁灭人?” “这重要吗?” “重要。” 约翰逊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李晨先生,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我关心。” 约翰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我告诉你。你的血,可以激活那些试管里的东西。激活之后,那些东西可以用于医疗,也可以用于军事。怎么用,取决于我们。你管不了。” “那我凭什么给你?” “因为你不给,你就得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着外面的海。 “李晨先生,你可能觉得自己很能打,很厉害,谁也拦不住你。但你错了。这个世界上,有比拳头更厉害的东西。比如钱,比如权力,比如技术。你一个人再能打,能打过一支军队吗?你能打过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吗?” 他转过身,看着李晨。 “我们想让你死,你活不过明天。车祸,意外,疾病,什么理由都可以。我们想让你生不如死,也可以。让你那些女人出事,让你那些孩子出事,让你那些朋友出事。有的是办法。” 李晨的手攥紧了,但脸上还很平静。 “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他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李晨先生,你听说过那些小国吗?听说过海地吗?听说过那些不听话的小国领导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有的被暗杀,有的被政变,有的被送上国际法庭,有的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我们有的是手段,而且可以做得很体面。” “那我呢?你们打算怎么对我?” “那要看你怎么选。”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李晨面前。 “这是合同。你签了,自愿献出你的血。我们会给你一笔钱,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保证南岛国的稳定。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南岛国亲王,继续过你的日子。只是偶尔配合我们一下,抽点血,做点检查。很简单。” 李晨打开文件夹,翻了翻。 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不太懂,但他知道,签了之后,他就不是他了。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我要是不签呢?” 约翰逊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那你就得面对我们的手段。” “什么手段?” “比如,刘慧的母亲。” 李晨愣住了。 约翰逊笑了。 “你不知道吧?刘慧从头到尾,都是我们的人。” 李晨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第一次接近你,给你下毒,是任务。她留解药,走向大海,也是任务。她去云南,被刘一手救,学医,改名,都是安排好的。她回南岛国,去医疗中心,跟你相认,跟你上床,跟你去日本,被抓,被关,被折磨,最后留纸条告别,每一步,都是剧本。” “她演了半年,就是为了让你相信她。让你为了她跑到日本来送死。让你为了她愿意献出自己的血。你猜,她成功了没有?” 李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刘慧那张脸。那个说初吻给了他的女人。那个说要在暗处看着他的女人。那个傻得让他心疼的女人。 都是假的。 都是演的。 “李晨先生,你现在还觉得,你拿命能跟我谈吗?” 李晨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但他没动,没说话。 约翰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合作,或者死亡。你选一个。” 李晨抬起头,看着他。 “我选第三条路。” 约翰逊愣了一下。 “什么第三条路?” “还没想好。但肯定有。” 他站起来,跟约翰逊面对面站着。 “约翰逊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刘慧的事,我也记住了。你让我考虑下,我会给你答复。” 约翰逊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还要考虑?” “放心,我会做出让我们都满意的选择的。” 约翰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我等你消息。但李晨先生,我提醒你一句,别耍花样。你耍不起。” “我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约翰逊一眼。 “对了,约翰逊先生,你说刘慧是你的人。那你知不知道,她在日本给我留的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什么?” “她说,她会一直在暗处看着我。她说,樱花会没有消失,她会变成一双眼睛,帮我盯着他们。” 约翰逊的脸色变了。 李晨笑了。 “约翰逊先生,你的人,好像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推门出去。 甲板上,那些晒太阳的女人还在,服务生还在,一切看起来跟刚才一样。 第742章 曹向前急了 南岛国海域,那艘白色游艇上。 李晨的快艇已经消失在海平面尽头,只剩下一道渐渐散去的白色浪花。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远处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条鱼又飞起来。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约翰逊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吹得他的亚麻衬衫轻轻飘动,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踩在甲板上很清脆。 几个金发美女从船舱里走出来,围到约翰逊身边。 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比基尼,外面披着一件薄纱,身材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凑过来,挽住约翰逊的胳膊,用带着点法国口音的英语说。 “约翰逊先生,刚才那个男人是谁?看起来挺凶的。” 约翰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一个有趣的华国人。” 另一个美女说:“需要我们出手吗?我学过柔道,可以让他乖乖听话。” 几个女人都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约翰逊也笑了,伸手在那个法国女孩脸上捏了一把。 “办这种事情,只需要我们养的狗去办就行了。你们要是实在想出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笑容变得暧昧起来。 “那就跟我去床上,哈哈哈。” 几个女人又笑起来,推推搡搡的,跟着约翰逊往船舱里走。 船舱的门关上了,笑声渐渐听不见。 甲板上只剩下那几个服务生,低着头,收拾着酒杯和水果,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远处,海鸥还在盘旋,嘎嘎地叫着。 日本,某处海边小镇。 刘慧坐在一栋小房子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海。 这房子不大,但很干净,是山田安排的地方。院子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开着白色的小花,风一吹,花瓣飘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窗台上。 母亲在厨房里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飘出米饭和味噌汤的香味。 老太太一边做饭一边哼着歌,是那种老旧的日本民谣,调子很慢,带着点忧伤。 刘慧听着那歌声,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几天,母亲一直很快乐。 二十多年没见的女儿突然回来了,还带着那么多钱,说要带她去国外生活。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每天变着法儿给刘慧做好吃的,一边做一边念叨,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你小时候最爱吃那个。 刘慧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那些年在樱花会的日子。 每次想母亲的时候,她就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母亲早就死了,死了就不用想了。 但现在母亲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笑着,唱着,做着饭,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 “惠子,饭好了,来吃吧。” 刘慧站起来,走过去。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噌汤。母亲坐在对面,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说。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在外面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刘慧摇摇头。 “不苦。” “惠子,妈对不起你。当年妈不应该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你爸那个人,妈实在是受不了了,但妈不该丢下你……” 刘慧握住她的手。 “妈,别说了。都过去了。” 母亲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两个人低头吃饭,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 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刘慧吃着饭,脑子里却想着另一个人。 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男人。 那个被她骗了的男人。 她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那片海。 那片海的另一边,是南岛国。 华国,省城。 曹向前坐在家里,面前摆着一份连夜写好的报告。报告很长,足足十几页,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写了好几遍,改了好几遍,直到自己觉得满意了才停下。 老伴从厨房里端了杯茶过来,放在他面前。 “老曹,你这一晚上没睡,写了什么?” “报告。” “什么报告?” “关于李晨的。” 老伴愣了一下。 “李晨?他又怎么了?” “他在南岛国出事了。美国人盯上他了。”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樱花会的事,约翰逊的事,美国人要李晨的血的事,还有南岛国议会收到的那份外交照会。 老伴听完,脸色变了。 “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的还严重。美国人这是要动李晨,要通过他动南岛国,要通过南岛国动华国的能源安全。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国家的事。” “那你这个报告是……” “我要往上递。让上面的人知道这件事,让他们出面介入。李晨现在是在为国家做事,不能让他一个人扛,更不能让他寒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跟往常一样。有人在走路,有人在骑车,有人在路边买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老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曹,你递上去,人家会听吗?” “不知道。但不递,就更没人听。” 他转身,拿起那份报告,仔细叠好,放进文件袋里。 然后他出了门。 省城,某机关大楼。 曹向前坐在一间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吴,是某个部门的处长。这人看着很和气,脸上总是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很精明,一看就是官场上混久了的。 吴处长接过曹向前的报告,翻了几页,然后放下。 “曹老,您这份报告,我看过了。内容很详细,情况也说得清楚。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您说美国人要动李晨,有证据吗?” “外交照会就是证据。” “外交照会是发给南岛国政府的,不是发给我们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李晨是华国人,是我们的人。他在南岛国被美国人威胁,我们不管?” 吴处长笑了,笑得很和气。 “曹老,您别急。我不是说不管。我是说,这事得按程序来。李晨是什么人?他是江湖出身,以前干过不少事。虽然现在改好了,但底子在那儿。我们贸然介入,万一被人抓住把柄,说我们包庇黑社会,怎么办?” “包庇黑社会?他捐了四个亿给老兵,他救了那么多烈士家属,他是黑社会?” “我知道他捐了钱,我也知道他帮了老兵。但一码归一码。他的过去,是事实。我们得考虑全面。” 曹向前看着他,眼神很冷。 “吴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事,我们不好直接出面。李晨跟南岛国女王的关系,是他的私事。他跟樱花会的恩怨,也是他的私事。美国人找他的麻烦,还是他的私事。我们在政府层面,跟南岛国有良好的沟通渠道,该合作合作,该交流交流。至于李晨个人,我们不宜过度关注。” “不宜过度关注?他现在是在为国家做事!” “为国家做事?他做什么了?” “南岛国的油田,大部分原油往华国送,这是谁主导的?是他。马六甲困局,南岛国是重要的突破口,这是谁打开的?是他。美国人为什么盯上他?就是因为他在帮我们!” 吴处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曹老,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您也得理解我们。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管就能管的。李晨这个人,太复杂了。他跟太多人有过节,跟太多事有牵扯。我们介入,万一惹火烧身,怎么办?” “所以你们就看着不管?” “不是不管,是等合适的机会。” 曹向前站起来,看着他。 “吴处长,我跟你说句实话。” “您说。” “你们这些人,就是太会算了。算来算去,把该做的事都算没了。李晨现在需要帮助,你们等机会。等他出事了,你们还是等机会。等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他拿起那份报告,装回文件袋里。 “这个报告,我递了。你们看不看,是你们的事。但我要告诉你,李晨这个人,值得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为了那些因为他过上好日子的人,为了这个国家。”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吴处长一眼。 “吴处长,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这句话,你记住。” 他推门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吴处长一个人。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领导,曹向前刚才来了。对,就是李晨的事。他的报告……我没收。对,让他带走了。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但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第743章 美人计 南岛国,黎明村。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落在那些新盖的房子上,落在那些绿油油的菜地上,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镀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有人在喊开饭了,有人端着碗往食堂走,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李晨坐在公社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这一切,一动不动。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久到北村泡的茶都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北村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只是慢慢抽着烟斗。 烟斗是老式的,木头做的,用得久了,表面包了一层油亮的浆。抽一口,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夕阳的光线里慢慢升腾,慢慢散开,像什么渐渐消失的东西。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是几个孩子在追一只皮球。 皮球滚到窗下,一个剃着光头的小男孩跑过来捡,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晨的眼睛。 小男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李晨也笑了一下,冲他挥挥手。小男孩抱着皮球跑了,笑声越来越远。 北村把烟斗放下,开口了。 “你从日本回来,就一直这样。想什么呢?” “想中村。” 北村愣了一下。 “我那个弟弟?” “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北村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几十年,也没问明白。” “中村比我小十二岁。我妈改嫁的时候,我才八岁。后来她生了中村,我就有了这个弟弟。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但每年会见面几次。小时候,我觉得他挺可爱的,聪明,机灵,讨人喜欢。后来长大了,各走各的路,我搞赤军,他混极道。再后来,就很少见面了。” “你们兄弟小时候的感情还好?” 北村点点头。 “有一年,我被自卫队盯上了,差点被抓。中村通过他的关系,帮我搞到了假证件,把我送出日本。那时候他在山口组还没什么地位,冒了很大风险。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要帮我?他说,你是我哥。” “但你别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中村那个人,亦正亦邪,办事从来不按常理。他帮你的时候,可能是在帮自己。他害你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帮你。你看不透他,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那这次的事呢?他帮我们扳倒山田,是真的想帮我们,还是另有所图?” 北村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他在里面有自己的算盘。樱花会倒了,山口组是最大的受益者。中村现在是山口组的军师,地位比以前高多了。你说他图什么?” 李晨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他也在利用我们?” “可能。但利用不等于害你。他利用你扳倒山田,你也利用他救出刘慧。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好。” “那以后呢?他还会不会跳出来?” “会。他那种人,永远不会闲着。但会不会再跟你有交集,难说。”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又拿起烟斗。 “李晨,你现在最应该想的,不是中村,是约翰逊。” “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目的了?” “知道。他要控制我。” “怎么控制?” “通过取血的时候,在我身体里植入什么东西。芯片,追踪器,或者某种能控制神经系统的药剂。” 北村点点头。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他看着李晨,眼神很认真。 “你想想,如果美国人真想控制你,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把你抓起来,关起来,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想怎么控制就怎么控制。他们有的是钱,有的是人,有的是手段。为什么非要搞什么自愿献祭?非要让你自己走进陷阱?” 难道是“因为有人不让他们那么做?” “谁?”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这个人能量很大,能让美国人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动你。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迂回的办法,让你自己往里跳。” “那这个人会是谁?” 北村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华国那边的人。可能是自然门的海外势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他抽了一口烟,吐出来。 “李晨,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你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的东西,比水面上的大多了。” 李晨沉默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怎么出牌。取血的时候植入东西,这是我们的猜测。万一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呢?万一他们根本不打算取血,只是想让你以为他们要取血,然后趁你不备,做别的事呢?” “那我们就只能等着?” “等着不行。等着就是被动挨打。得想办法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 北村想了想,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出牌,是因为我们对他们了解太少。约翰逊这个人,你知道多少?” “美国某医药集团的代表。跟樱花会有合作。在背后支持那些研究。其他的,不知道。” “我知道一点。” 李晨看着他。 北村说:“约翰逊这个人,好色。” 李晨愣了一下。 “他喜欢周游世界,收集各国美女。白的,黑的,黄的,棕的,都要。而且他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在当地找一个女人,带在身边,玩腻了再换。这个癖好在圈子里不是秘密。” “你是说……” “赤军当年也搞过情报,也搞过特务。我们有专门干这个的人。” 北村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墙上那张手绘的地图。 “你看,这是南岛国,这是日本,这是美国。约翰逊的航线,经常在这几个地方转。” “你想派人接近他?” “对。找一个女人,接近他,打入他内部,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能找到这样的人吗?” “能找到。当年赤军解散的时候,有一些人留在了日本,隐姓埋名,过着普通人的日子。其中有几个女的,年纪不小了,但风韵犹存,经验丰富。只要给够钱,她们愿意干。” 李晨沉默了几秒。 “北村先生,这靠谱吗?” “不靠谱。但现在还有什么更靠谱的办法?” 李晨看着他,没说话。 “李晨,你记住,打仗不一定非要用枪。有时候,一个女人,比一个师都有用。”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 “我联系一下当年的人。看看有没有愿意接这个活的。” “好。钱我出。” 北村摆摆手。 “钱的事再说。先把人找到。”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第744章 美奈子 东京,新宿区后巷。 这条巷子藏在歌舞伎町最深处,两边的建筑挤得密密麻麻,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把天空割成无数碎片。 楼下是居酒屋和风俗店,楼上住着人,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偶尔能看见有人影晃动。 地上污水横流,散发着酒味、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馊味。 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听见脚步声,嗖地窜进黑暗里。 巷子尽头有一栋四层小楼,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一楼是家已经倒闭的居酒屋,卷帘门上贴着发黄的封条。旁边有一个窄窄的楼梯,通向楼上。 楼梯很陡,铁质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一个男人正在往上爬。 这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到一边,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口袋,里面装着几个饭团和一瓶水。 他爬得很慢,每爬几级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扶着墙,呼哧呼哧地喘。 爬到三楼,他停下来,敲了敲左边那扇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是个女人,四十多岁,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 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化妆,皮肤蜡黄,眼袋很重,眼角全是皱纹。 穿着一件旧睡衣,上面印着褪了色的小花,领口松松垮垮的。看见门口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把门拉开。 “田中先生?” 田中点点头,挤进门里。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不到三十平米。 客厅里摆着一张矮桌,几个坐垫,角落里堆着杂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廉价的香水味,还有隔夜的泡面味。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光。 女人让他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 田中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上。 “美奈子,好久不见。” 美奈子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你还好吗?” “你看我这样子,像好吗?” 美奈子抬起头,看着他。 “田中先生,你来干什么?又是要债的?” 田中摇摇头。 “不是。是有人想找你。” 美奈子愣了一下。 “谁?” “北村。” 美奈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北村先生?他还活着?” “活着。在南岛国,搞了个公社,活得挺好。” “他找我干什么?” “有个活,想让你干。” “什么活?” “接近一个美国人。” 美奈子愣住了。 “那个人叫约翰逊,是美国某医药集团的代表。北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想知道他的计划,想知道他的弱点。你以前干过这个,经验丰富,他想让你接这个活。” “田中先生,你看看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干那个吗?” 田中看着她,没说话。 “我今年四十五了。皮肤松了,腰也粗了,脸上全是褶子。那些男人看我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你让我去接近美国人?靠什么?靠我这张脸?” “美奈子,你听我说……” 美奈子打断他。 “田中先生,你知道我现在靠什么活着吗?” “知道一点。” “知道你就该明白,我不可能再干那个了。”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杂物堆旁边,翻出一个东西,扔在田中面前。 那是一张光盘,封面印着几个大字,还有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那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身材还能看出来,年轻,火辣。 “你看看这个。” 田中拿起光盘,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三年前拍的。那时候我四十二,还勉强能看。导演说,你年纪大了,不能演主角,演个配角吧,陪衬一下年轻姑娘。我说行。拍了三天,拿了三十万日元。” 她把光盘拿回去,又扔回杂物堆里。 “后来我又拍了几部。配角,龙套,有时候连脸都不露,就露身子。导演说,你这样的,只能演那种没人要的老女人,被欺负的,被嫌弃的。我说行,给钱就行。” 她走回矮桌边,坐下。 “田中先生,我现在就是靠这个活着。一个月拍一两部,赚个几十万,交房租,吃饭,买药。有时候钱不够了,就去便利店打零工。你说,我这样的人,还能去接近美国人吗?” “美奈子,你知道北村为什么让我来找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以前是最好的。” 美奈子愣了一下。 “二十年前,赤军的情报系统里,你是最出色的。你会五国语言,懂化妆,懂易容,懂怎么让男人相信你。你去过中东,去过欧洲,去过南美,完成过多少不可能的任务。北村说,如果还有谁能干这个活,只有你。” 美奈子低下头,不说话。 “美奈子,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赤军散了,大家各奔东西,有的死了,有的抓了,有的隐姓埋名过普通日子。你过得最难,我都知道。” 美奈子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一点。” “你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外面那条脏乱的巷子。 “赤军散了之后,我回了日本。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身份。以前那些关系,都不敢联系。我只能去风俗店打工,当服务员,端盘子,打扫卫生。后来店倒闭了,我又去别的地方。就这样混了十几年。” 她转过身,看着田中。 “三年前,我病了。很严重的病,要住院,要手术,要很多钱。我没有钱,只能借。借了高利贷,利滚利,越滚越多。还不上,他们就逼我。后来有人说,你拍片子吧,拍片子来钱快。我就去了。” “田中先生,你知道拍那种片子是什么感觉吗?脱光衣服,躺在一群男人面前,让他们随便摆弄。导演在旁边喊,表情痛苦一点,叫大声一点,再骚一点。那些男演员,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丑,有的恶心。你跟他们做那些事,心里想着,这是在赚钱,这是在还债。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田中摇摇头 “最可怕的是,你慢慢就习惯了。习惯了被看,习惯了被摸,习惯了被当成一个东西。你不觉得羞耻了,不觉得恶心了,只想着快点拍完,快点拿钱,快点回家。你不再是人了,你只是一个会喘气的工具。”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田中先生,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让我去接近美国人?去让他相信我爱他?我连自己都不爱了,我还能让谁爱我?” 田中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美奈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你在贝鲁特那次任务吗?” 美奈子愣住了。 “那次任务,你差点死在那里。敌人抓了你,折磨了你三天三夜。你什么都没说。后来北村带人把你救出来,你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三根,但你还活着。北村说,美奈子这个人,骨头是铁打的,打不烂,折不断。” 美奈子的眼泪流下来。 “你现在怎么了?那点挫折就把你打垮了?欠点钱就把你压死了?拍几部片子就把你变成行尸走肉了?” 美奈子捂着脸,哭出声来。 田中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美奈子,北村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美奈子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你不是工具,你是人。二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美奈子哭着,说不出话。 田中从拿出一个纸袋,放在她面前。 “这是定金。五百万日元。你拿着,先把债还了,把病治了,把自己收拾好。北村说,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想好了,给我电话。”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美奈子一眼。 “对了,北村还说,这次的任务,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救一个叫李晨的华国人。那个人,跟你一样,也被人当成工具。” 门关上了。 美奈子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个纸袋,泪流满面。 窗外,巷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张光盘上,落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呜呜地响,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个纸袋,打开,看着里面那一沓钞票。 五百万。 够还债了。够治病了。够活一阵子了。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那张脸,蜡黄,浮肿,满是皱纹。那双眼睛,浑浊,空洞,没有光。 看了很久。 然后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 洗完之后,又看了看镜子。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 但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北村先生,谢谢你。”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那条巷子里的声音,远远传来,模模糊糊的。 第二天,美奈子出了门。 穿着普通的衣服,普通的鞋,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走在街上,没人多看她一眼。 先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检查,拿药。医生说,病拖得太久了,得好好养,不能再干活了。她点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去了高利贷那里。 还钱,撕借条,签字画押。那几个人看着她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她没理他们,办完手续就走了。 走出那扇门,站在街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透明。 深吸一口气,往便利店走去。 买了一些吃的,一些用的,还有一瓶酒。 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坐在窗边,慢慢喝酒。 窗外,天慢慢暗下来。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的。 喝完那瓶酒,站起来,走到电话旁边。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电话那头传来田中的声音。 “美奈子?” “田中先生,那个活,我接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为什么?” “因为北村先生说,我是人。” “好。我让人安排。” 第745章 你要先爱上自己 东京,某处隐蔽的公寓。 这栋楼在新宿边缘,闹中取静,外表看起来跟周围那些普通公寓没什么两样,灰色的外墙,锈迹斑斑的防火梯,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 但三楼那套房子,窗户永远拉着厚厚的窗帘,门口装着三道锁,隔音墙比普通公寓厚了一倍。 美奈子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几乎占满整面墙。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角落里摆着一套简单的音响设备,一张桌子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像医院,又像某种专业的训练场所。 田中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五十来岁,穿着深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很精致,但遮不住眼角的皱纹。 她的眼神很冷,像两块冰,打量着美奈子,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看得美奈子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对。美奈子,以前是咱们最好的情报员。” “以前。现在呢?” 美奈子没说话。 女人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 “四十五岁。皮肤松弛,腰腹赘肉,眼袋下垂,脸色蜡黄。头发干枯分叉,手上有老茧,指甲剪得太短,一看就是干粗活的。站姿不对,含胸驼背,长期低头导致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缺乏自信。” 美奈子低下头,不说话。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块用过的抹布。” 美奈子的手攥紧了。 女人说:“生气?生气就好。我就怕你连气都不会生了。”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叫玲子,以前也是赤军的。干情报干了三十年,教出来的人,现在有的在中东,有的在欧洲,有的在美国。你的情况,田中跟我说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但有一条,你得听我的。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听话,就滚。” 美奈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听你的。” 玲子点点头。 “好。那现在,把衣服脱了。” 美奈子愣住了。 “没听清?把衣服脱了。” 美奈子看着田中。田中站起来,往外走。 “你们聊,我出去抽根烟。”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美奈子和玲子。 美奈子站着没动。 玲子说:“我数到三。一,二……” 美奈子开始脱衣服。 外套,衬衫,裤子,内衣,内裤。 很快,她赤条条地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面,无处可躲。 玲子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你看看你自己。” 美奈子看着镜子里那个苍老、臃肿、满身伤疤的女人,眼眶红了。 “你知道那些男人为什么找你拍片子吗?” 美奈子没说话。 “因为他们喜欢看你这样的。老了,残了,破败了。他们看你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女人活得这么惨,我比她强多了。他们从你身上找到优越感,找到满足感。你对他们来说,不是女人,是镜子。照出他们自己还算不错的镜子。” 美奈子的眼泪流下来。 “哭什么哭?你以为我是在骂你?我是在教你。” 她伸手,在美奈子身上指指点点。 “你看,这里,这里,这里。都是伤。都是这些年生活给你留下的印子。抹不掉的。但你要记住,这些印子不是耻辱,是你活下来的证据。你能活到今天,是因为你够狠,够硬,够不要命。那些男人算什么?他们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美奈子愣住了。 玲子说:“你知道什么叫美吗?” 美奈子摇摇头。 “美不是年轻,不是漂亮,不是身材好。美是生命力。是你眼睛里还有光,是你身上还有劲,是你还想活下去,还想干点什么。你现在没有光,没有劲,只剩一口气吊着。所以你不美,你就是一块用过的抹布。”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 “但我可以帮你把光找回来。” 美奈子转过身,看着她。 “你先去洗澡。把自己洗干净。然后出来,我教你第一课。” 美奈子点点头,往浴室走。 浴室很小,但热水很足。 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从头淋到脚,淋了很久。水蒸气弥漫开来,把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想起玲子那些话。 你眼睛里还有光吗? 她不知道。 洗完澡出来,玲子让她坐在镜子前面。 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刷子、夹子、吹风机之类的东西。 “第一课,化妆。” “我会化妆。” “你会的是普通女人的化妆。我要教你的,是武器级的化妆。” 她拿起一瓶东西,在美奈子脸上涂了起来。 “化妆不是为了漂亮,是为了改变。改变你的气质,改变你的年龄,改变你的身份。今天你是四十岁的家庭主妇,明天你可以是三十岁的白领,后天你可以是五十岁的贵妇。男人看女人,第一眼看的什么?不是脸,是感觉。感觉对了,他就会走过来。感觉不对,你长得再漂亮也没用。” 美奈子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一点点变化。 皱纹被遮住了,肤色提亮了,眼睛变大了,嘴唇变丰满了。 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年轻了十岁,但又不像是刻意扮嫩,就是那种保养得很好、很有韵味的中年女人。 “你知道日本的人妻片为什么那么火吗?” “知道一点。” “因为有的男人,就是喜欢上了年纪的女人。小姑娘太嫩,太作,太不懂事。上了年纪的女人不一样,会伺候人,会看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她们身上有一种味道,是年轻女人没有的。” 她放下刷子,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你要利用的就是这个。你不是去跟那些年轻姑娘抢男人。你是去让那个男人知道,还有比年轻姑娘更好的东西。” 美奈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敢相信。 “第二课,站姿。” 她让美奈子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你平时怎么站?” 美奈子站了一下,含胸驼背,头低着。 “不对。你看。” 她站到美奈子旁边,示范了一个姿势。 挺胸,收腹,肩往后打开,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一下子高了三厘米,气场完全不一样。 “男人看女人,先看整体。你站在那里,是缩着的,还是张开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缩着的女人,是猎物。张开的女人,是猎手。你想当什么?” 美奈子试着学她的姿势。 玲子走过去,在她身上拍打。 “肩,再往后。腰,挺起来。下巴,再抬一点。对,就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美奈子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确实不一样了。 “第三课,走路。” 她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扭动着腰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走路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怎么走,走多快,步子多大,腰怎么扭,手怎么摆,都有讲究。有的女人走路像鸭子,有的像企鹅,有的像男人。你要走出自己的味道。不是勾引,是吸引。让男人忍不住看你,忍不住跟着你。” 美奈子试着走了几步。 玲子说:“太僵。放松一点。想象你走在海滩上,光着脚,沙子软软的,很舒服。对,就这样。再慢一点。腰要动,但不是扭,是跟着步子自然摆动。” 美奈子走了几个来回,慢慢找到感觉。 “好。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美奈子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恍惚。 玲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美奈子,你知道为什么有的女人,年纪越大越有味道吗?” “不知道。” “因为她们经历得多。痛苦,快乐,失去,得到,绝望,希望。这些东西都刻在脸上,刻在眼睛里,刻在走路的姿势里。年轻姑娘没有这些,她们只有一张白纸。但你不一样,你是一本书。那男人要是看得懂,他就会着迷。” 美奈子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记住,你去接近他,不是为了出卖自己。是为了救一个人。那个人叫李晨,他跟你一样,也被人当成工具。你要做的是,让那个男人以为自己在玩弄你,实际上,是你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什么种子?” “怀疑的种子。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计划,怀疑自己的人,怀疑自己的判断。一旦他开始怀疑,就有了漏洞。有了漏洞,我们就能进去。” 美奈子点点头。 玲子拍拍她的肩膀。 “今天先休息。明天继续。” 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美奈子叫住她。 “玲子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玲子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玲子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自己。三十年前,我也像你这样,觉得自己是一块用过的抹布。后来有人告诉我,抹布洗干净了,还能用。我就洗干净了自己,一直用到现在。” 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美奈子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 她轻声说:“李晨,你等着我。”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新宿的霓虹灯在闪烁。 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都是训练。 站姿,走路,说话,微笑,眼神,手势。 如何让男人第一眼就被吸引。 如何自然地接近目标,不引起怀疑。 如何在闲聊中套取情报,不露痕迹。 如何在关键时刻全身而退,不留把柄。 玲子很严,严到苛刻。一个眼神不对,重来。一句话说得不好,重来。一个动作不到位,重来。美奈子每天练到浑身酸痛,练到嗓子冒烟,练到看见镜子就想吐。 但她没放弃。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证明自己不是抹布的机会。 第七天晚上,玲子说。 “差不多了。” 美奈子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一条简单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站得笔直,眼神明亮。跟七天前那个缩在脏屋子里的女人,完全不是一个人。 玲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把刀。一把藏起来的刀。” 美奈子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嘴角露出一丝笑。 那笑容有点冷。 “记住,你是一把刀。不是用来切菜的刀,是用来杀人的刀。但杀人不一定见血。有时候,刀插在心里,比插在脖子上更致命。” “我记住了。” 玲子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约翰逊的资料。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的弱点。好好看。三天后,他会来日本。到时候,会有人安排你们‘偶遇’。” 美奈子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游艇上,笑得很自信。 约翰逊。 那个要控制一切的男人。 美奈子看着那张照片,轻声说。 “约翰逊先生,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霓虹灯在闪烁。 新的一天,快来了。 第746章 猎物的错觉 东京,银座。 夜晚的银座是另一个世界。 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奢侈品店的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衣服和包包,穿着得体的人们在街上漫步,高档轿车无声地滑过,偶尔传来几声笑谈。 空气里飘着香水味,混着咖啡的香气,还有从那些高级餐厅里飘出来的食物的味道。 “风雅”酒吧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大楼三层,没有招牌,没有指引,只有熟客才知道怎么找。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另一个天地。 昏暗的灯光,深色的皮沙发,橡木的吧台,墙上挂着几幅浮世绘,吧台后面的酒柜里摆满了各种年份的威士忌和白兰地。 空气里飘着雪茄的香味,还有低沉的爵士乐,一个黑人钢琴师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动。 约翰逊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手里端着一杯麦卡伦25年,看着窗外的夜景。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点疲惫,还有一点点无聊。 他已经在日本开了两个会,见了几个客户,签了几份合同。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顺利得让他提不起精神。明天就要回美国了,今晚他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但找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 那些年轻姑娘,一个个扑上来,眼睛里写满了“我要你的钱”。 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见过太多次,腻得想吐。 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 旁边的保镖兼助手,一个叫汤姆的美国人,凑过来问。 “约翰逊先生,要不要叫几个姑娘过来?我知道有几个新来的,很正点。” 约翰逊摇摇头。 “不要。都腻了。” “那您想干点什么?” “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坐会儿。” 汤姆点点头,退到一边。 酒吧的门开了。 两个女人走进来。 约翰逊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脸上化着淡妆,不浓不艳,但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她 走路的样子很慢,很稳,腰肢随着步子轻轻摆动,像一只优雅的猫。 后面那个年纪大一些,五十多岁,穿着黑色的套装,气质冷冽。她跟在后面,像是随从,又像是朋友,让人看不透她们的关系。 两个女人在吧台边坐下,跟酒保说了句什么。酒保点点头,开始调酒。 约翰逊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蓝裙子的女人。 汤姆凑过来,低声说。 “约翰逊先生,您感兴趣?” 约翰逊没说话,只是看着。 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相遇的瞬间,她没有躲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继续跟同伴说话。 就那么一眼。 约翰逊的心跳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汤姆说:“要我叫她过来吗?” 约翰逊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去。” 整理了一下衬衫,端起酒杯,往吧台走去。 走到那两个女人旁边,他停下来,装作在看酒柜里的酒。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对着那个蓝裙子的女人说。 “请问,这附近有什么好的威士忌推荐吗?我刚来日本,不太懂。” 那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近距离看,更漂亮。 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但不显老,反而增加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眼睛很亮,很干净,不像那些年轻姑娘那样躲闪,而是直视着他,带着一点好奇,一点玩味。 “您是美国人?” “对。你怎么知道?” “口音。还有,您手里的那杯麦卡伦25年,是美国富豪最喜欢的酒。” 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来你很懂酒?” “不算懂。只是见过一些。” “那您觉得,我该试试什么?” “既然在日本,为什么不试试日本的威士忌?山崎18年,或者响21年。比苏格兰的柔和一些,更适合这里的夜晚。” “好建议。我试试。” 他冲酒保点点头,点了一杯山崎18年。 酒很快端上来,他喝了一口,确实不错。 “谢谢你。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那女人看了看旁边的同伴。那个年纪大的女人微微点了点头。 “好。给我一杯一样的。” 约翰逊冲酒保又点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吧台边,开始聊起来。 她叫美奈子,日本人,在东京生活了很多年。她不说自己是干什么的,约翰逊也没问。他更喜欢这种神秘感。 聊了半个小时,约翰逊已经有点舍不得走了。 这个女人太特别了。 不问他是干什么的,不问他有没有钱,不讨好他,不奉承他,只是淡淡地聊天,偶尔开个玩笑,偶尔沉默一会儿,看着酒杯发呆。 她身上有一种东西,是那些年轻姑娘没有的。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味道,是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才有的从容。 约翰逊见过的女人太多了,白的,黑的,黄的,棕的,年轻的,成熟的,漂亮的,性感的。 但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她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法国南部度假时,见过的那些老派的欧洲贵妇。优雅,从容,让你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旁边的那个年纪大的女人,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酒,偶尔往这边看一眼。 约翰逊能感觉到,她在观察他。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跟这个叫美奈子的女人多待一会儿。 酒喝完了。 美奈子站起来,说。 “谢谢你的酒。我该走了。” “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美奈子看着他,笑了笑。 “为什么要留?” “因为我想再见你。” “那要看缘分。有缘的话,会再见的。” 她转身,跟那个年纪大的女人一起往外走。 约翰逊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汤姆走过来。 “约翰逊先生,要不要我派人跟着?” 约翰逊摇摇头。 “不用。这样才有意思。” 他回到卡座,继续喝酒。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样子。 第二天晚上,约翰逊又去了那家酒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就是想去。也许是想碰碰运气,也许只是想找个地方坐坐。 结果她一进门,就看见她了。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吧台,还是那件蓝裙子。她一个人,旁边没有那个年纪大的女人。 约翰逊的心跳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又见面了。”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可以。”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聊音乐,聊电影,聊旅行,聊人生。 她去过很多地方,欧洲,美洲,中东,非洲。她不说自己去干什么,但约翰逊能感觉到,她见过很多世面,经历过很多事情。 她听他说的时候,很认真,眼睛一直看着他,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她说自己的时候,很平淡,不炫耀,不卖惨,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约翰逊发现自己有点陷进去了。 这个女人,跟所有他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 第三天晚上,他又去了。 她已经在那儿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晚上,她都坐在那个吧台边,等着他。 他们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一起听那个黑人钢琴师弹琴。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景,也很舒服。 第七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美奈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真的想知道?” “想。” “我以前是干情报的。” 约翰逊愣住了。 “日本赤军,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 “我是赤军的特工。干了几十年,后来组织解散了,我就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日子。”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问了。” “你不怕我是坏人?” 美奈子笑了。 “你是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是。你只是个无聊的有钱人,想找点新鲜的东西。” 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无聊的有钱人。”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美奈子,我喜欢你。” 美奈子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装,不用演,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想做我自己。” “那挺好的。” “你能跟我去美国吗?” 美奈子愣住了。 “我不是要你做我的女人。就是……想让你陪着我。做我的顾问,或者朋友,或者什么都可以。你见过那么多世面,懂那么多东西,我需要你这样的人。” 美奈子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说。 “你让我考虑一下。” “好。多久?” “明天给你答复。” 那天晚上,美奈子回到住处,玲子已经在等她了。 “怎么样?” “他上钩了。要我跟他去美国。”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一下。” 玲子点点头。 “好。不急。让他等,他才会更想要。” 美奈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玲子小姐,你说,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新鲜?” “重要吗?” “重要。” “美奈子,你动心了?” 美奈子摇摇头。 “不是动心。是好奇。这个男人,太复杂了。他控制着那么大的势力,算计着那么多的人,但在我面前,他像个孩子。你说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也许都是。” “什么意思?” “也许他在别人面前是狼,在你面前是羊。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 美奈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明天答应他。” “决定了?” “决定了。” 玲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美奈子,记住,你是刀。不是用来切菜的刀,是藏在袖子里的刀。他越相信你,你越有机会。但你不能陷进去。一旦陷进去,你就完了。” “我知道。”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霓虹灯在闪烁。 第二天晚上,约翰逊又来到酒吧。 美奈子已经在那儿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等着。 “我跟你去美国。” 约翰逊的脸上露出笑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真的?” “真的。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是你的顾问。你尊重我,我尊重你。” “好。” “第二,我想知道你在干什么。不是全部,但至少要知道我在帮什么人做事。” “可以。” “第三,如果我哪天想走,你不能拦我。” “行。” 美奈子看着他,笑了。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约翰逊想了想,说。 “合作伙伴?” “好。合作伙伴。” 她伸出手。 约翰逊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两个人都在笑。 但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酒吧里,那个黑人钢琴师还在弹琴,琴声悠悠的,飘在昏暗的灯光里。 窗外,银座的夜景依旧繁华。 一场新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747章 帝国的冰山 美国,洛杉矶。 约翰逊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时候,正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阳光从云层里透下来,落在跑道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一架湾流G650,银白色的机身,尾翼上印着那个医药集团的标志——一个抽象的dNA双螺旋,缠绕成环状。 美奈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等待起飞的飞机,表情很平静。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套装,是约翰逊让人在东京买的,剪裁很合身,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就像那种常年在国际航班上飞来飞去的职场精英。 汤姆坐在过道对面,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怀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约翰逊坐在最前面,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在机舱里很清晰。 飞机停稳,舷梯车靠过来。 几个人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下机。 汤姆走到约翰逊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约翰逊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约翰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两个人走到机舱前面的小隔间里,关上门。 美奈子坐在原位没动,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隔间的门是磨砂玻璃的,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隔间里,汤姆的表情很严肃。 “约翰逊先生,我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约翰逊靠在墙上,看着他。 “说。” “那个女人,美奈子,您不觉得有问题吗?” “什么问题?” “太巧了。” “什么太巧了?” 我们在东京待了三天,前面两天什么也没发生。第三天晚上去那家酒吧,她就出现了。然后连续七天,每天晚上都在那儿,像是在等您。这不符合常理。一个普通女人,怎么可能天天去那种高档酒吧?她的收入来源是什么?她靠什么生活?” 约翰逊看着他,没说话。 “而且我查过她的背景。查不到。” “查不到?” “对。她的身份信息很简单,简单得像是假的。日本籍,四十五岁,住在东京,没有固定工作。再往前,什么也没有。没有学历记录,没有工作记录,没有婚姻记录,没有出入境记录。这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约翰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汤姆愣住了。 “您笑什么?” “汤姆,你知道最高明的猎人,通常是以什么形式出现的吗?” “什么?” “猎物。” 汤姆愣了一下。 约翰逊拍拍他的肩膀。 “汤姆,你跟我多少年了?” “八年。” “八年。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 他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那架正在滑行的飞机。 “那个女人有问题,我第一天就发现了。” “那您还……” “还把她带回来?” 汤姆点点头。 “因为我很好奇。” 他转过身,看着汤姆。 “汤姆,你想过没有,是什么人要给我设局?” “可能是竞争对手,可能是某个政府的情报机构,可能是……” 约翰逊摆摆手。 “不管是谁,他们派一个女人来接近我,说明他们不想跟我正面冲突。他们想渗透我,想控制我,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东西。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可您把她带在身边,不等于引狼入室吗?” 约翰逊笑了。 “引狼入室?汤姆,你觉得我是羊吗?” 汤姆没说话。 “她是一把刀,我知道。但刀可以杀人,也可以用来切菜。关键看拿刀的人是谁。” 他走回汤姆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老女人而已。玩一玩,无妨的。” “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会让她靠近我,但不会让她碰到我的核心。她想看什么,我就让她看什么。她想知道什么,我就让她知道一点。等她以为自己成功了,以为自己打入了我的内部,那时候,她才会真正露出破绽。” “您这是……” “将计就计。她想当猎人,我就让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实际上,她只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我想看看,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汤姆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我明白了。” “还有,你不觉得她的气质很好吗?” 汤姆愣了一下。 “那种成熟女人的味道,那些年轻姑娘学不来的。你看她走路的样子,说话的样子,笑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受过专业训练。能把一个老女人训练成这样,她背后的人不简单。” “如果我的那些女人,都能学到她这一套,哪怕只学到一半,我们的情报系统以后就天下无敌了。” “您是想……” “对。我想看看她是怎么训练的,想看看她背后的那些人是怎么运作的。如果能为我所用,那就更好了。” 他拍拍汤姆的肩膀。 “行了,出去吧。别让她看出什么。” 两个人推门出去。 美奈子还坐在原位,看着窗外。 约翰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洛杉矶。我第一次来。” “喜欢吗?” “还没看,不知道。” 约翰逊笑了。 “那走吧。带你看看。” 他们下了飞机,坐上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驶出机场。 车队有三辆车,前后各一辆保镖车,中间是约翰逊的加长林肯。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车内很宽敞,真皮座椅,小冰箱,液晶电视,应有尽有。 美奈子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洛杉矶比她想象的要大,要乱。 高速公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广告牌,有卖汉堡的,有卖保险的,有招揽游客的。 远处的山丘上,密密麻麻的房子像积木一样堆着,有的白,有的黄,有的粉,挤得满满当当。 约翰逊指着远处一个巨大的白色招牌。 “那是好莱坞。晚上能看见山上的那几个大字。” 美奈子点点头。 车队开了四十多分钟,进入一个高档社区。 路两边全是高大的棕榈树,一栋栋豪宅藏在树林后面,只露出一点点屋顶和围墙。门口的保安穿着制服,冲车队敬礼,栏杆抬起来,放他们进去。 最后停在一栋白色的别墅门口。 别墅很大,三层,典型的加州风格,白色的墙,红色的瓦,落地窗,门口停着几辆跑车。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还有一棵巨大的橡树,遮住了半个院子。 “到了。这就是我家。” 美奈子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房子。 真大。 比她在东京住的那间小破屋子,大一百倍都不止。 约翰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喜欢吗?” “喜欢。” “那以后就住这儿。我给你准备了房间,在三楼,能看到海。” “谢谢。” 约翰逊看着她,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美奈子,你不好奇我是什么人吗?” “好奇。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约翰逊笑了。 “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 美奈子跟在后面。 那天晚上,约翰逊办了一个小型派对,欢迎美奈子的到来。 来的人不多,十几个,都是约翰逊在洛杉矶的朋友。 有做投资的,有搞娱乐的,有开律所的,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女人,年轻漂亮,打扮得花枝招展。 美奈子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站在人群里,不卑不亢。 那些年轻女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带着审视,还有点嫉妒。 那些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欣赏,带着玩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约翰逊一直陪在她身边,给她介绍每一个人。 “这是大卫,做对冲基金的。” “这是马克,好莱坞的制片人。” “这是苏珊,我的律师。” 美奈子一一握手,微笑着,说着得体的客套话。 派对进行到一半,约翰逊被一个电话叫走了。美奈子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香槟,慢慢喝着。 一个男人走过来。 这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眼神很锐利。他站在美奈子面前,笑了笑。 “美奈子小姐,你好。我叫罗伯特。” “你好。” “约翰逊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是吗?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是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没有的。” “什么东西?” “神秘。” 美奈子笑了。 “神秘?那只是因为我话少。” 罗伯特也笑了。 “也许吧。” 他顿了顿,又说。 “美奈子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来美国,真的是为了当约翰逊的顾问?” 美奈子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是。” “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很好奇。” “好奇是好事。但有时候,好奇会害死猫。” 罗伯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美奈子小姐,你真有意思。” 他举起酒杯,冲她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美奈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琢磨。 这个人,不简单。 派对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美奈子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海很黑,看不见波浪,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涛声。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已入住。一切顺利。” 几秒钟后,收到回复。 “小心。约翰逊不简单。” 美奈子删掉短信,把手机收起来。 她看着窗外那片黑暗的海,想起罗伯特那句话。 “你来美国,真的是为了当约翰逊的顾问?” 她轻声说:“约翰逊,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海浪的声音,远远传来,哗啦,哗啦。 第二天,约翰逊带她去了他的公司。 公司在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里,占了整整十层。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去,每一层都有门禁,有保安,有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走来走去。 约翰逊带她参观了几个实验室,看了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听了那些研究人员讲的半懂不懂的话。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说这个项目在研究什么,那个项目有什么突破,这个专利值多少钱,那个产品马上要上市。 美奈子听着,记着,但脸上只是淡淡的微笑。 参观结束,回到约翰逊的办公室,美奈子说了一句。 “你的公司,比我想象的大。” “这只是冰山一角。” “还有更大的?” “当然。这些实验室,这些产品,这些专利,只是我能让你看见的。真正核心的东西,不在这个地方。” “在哪儿?” 约翰逊看着她,笑了。 “这个,不能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能告诉?” “等你真正成为我的人的时候。” “我现在不是吗?” “现在是,但还不够。” “那要怎么样才够?” 约翰逊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等我相信你。” 美奈子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美奈子笑了。 “那好。我等着。” 第748章 黑暗的帝国 洛杉矶,约翰逊的别墅。 深夜两点,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三楼那间主卧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灯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照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美奈子侧躺在床上,被子滑落到腰际,露出光洁的肩膀和锁骨。 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得很沉。但眼睛是睁着的,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画,一动不动。 约翰逊躺在旁边,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很重,偶尔还打一两声鼾,一只手搭在美奈子的腰上,沉甸甸的。 美奈子看着那幅画,脑子里却在过着今天晚上的一切。 晚餐是在别墅的露台上吃的。 烛光,红酒,牛排,还有海风的味道。 约翰逊今天话很多,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怎么从一个小职员做起,讲他怎么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她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一切都很自然,像一个真正的女人在听自己男人讲述过去。 后来就顺理成章地进了卧室。 她使出浑身解数,把那些年学过的、练过的、用过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不是那种年轻姑娘的生涩和扭捏,而是一个成熟女人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对男人欲望的理解,对节奏的把握。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主动,什么时候该被动,什么时候该迎合,什么时候该拒绝。 她知道怎么让男人觉得自己征服了她,又让她觉得自己征服了男人。 约翰逊的反应让她知道,她成功了。 他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在她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完事后,他抱着她,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美奈子,你跟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他睡着了,手还搭在她身上。 美奈子轻轻动了动,想把那只手移开。刚碰到手腕,他翻了个身,把手缩回去了。 松了口气,继续盯着那幅画。 那幅画她看不懂,乱七八糟的线条和色块,像小孩的涂鸦。但约翰逊说那是真迹,值八十万美金。 八十万美金。 在东京拍那些片子,一部三十万日元,折合美金两千多。要拍四百部才能换这一幅画。 四百部。 拍到她死都拍不完。 想起玲子那句话。 “你是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已经插进了敌人的心脏旁边。 但离心脏,还有距离。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美奈子睁开眼睛,发现约翰逊已经不在了。旁边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没睡过人一样。 她坐起来,听见浴室里有水声。 过了一会儿,约翰逊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腰间围着一条浴巾。看见她醒了,他笑了笑。 “醒了?睡得好吗?” 美奈子点点头。 约翰逊走到衣柜边,开始换衣服。 “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的另一个公司。” 美奈子心里一动,但脸上很平静。 “另一个公司?” “对。那个真正赚钱的地方。” “之前那个不是吗?” 约翰逊笑了。 “之前那个?那是给外人看的。今天这个,才是真正的核心。” “你愿意带我去?” 约翰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你昨晚让我很开心。” “就因为这个?” “因为这个。也因为我相信你。” 美奈子看着他,没说话。 “你跟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你不图我的钱,不图我的名,不图我的地位。你只是……单纯的喜欢我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图?” “因为我能感觉到。那种想图什么的女人,眼睛里藏不住东西。你的眼睛很干净。” 美奈子低下头,没说话。 约翰逊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美奈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美奈子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东西,是之前没见过的。不是欲望,不是算计,是一种……温暖。 她心里动了一下。 但很快把那点动摇压下去了。 “好。我跟你去。”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离开洛杉矶,往沙漠方向驶去。 沿途的风景越来越荒凉。 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房子,然后变成光秃秃的山丘,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荒漠和那些巨大的风力发电机,白色的叶片在风中慢慢转动,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美奈子看着窗外,心里在估算方向。 东南方向,靠近莫哈维沙漠,周围几十公里看不见人烟。这种地方,确实适合藏东西。 约翰逊坐在旁边,闭着眼睛养神,偶尔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又闭上。 车队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停下来。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群,被高高的铁丝网围着,门口有持枪的警卫,有监控摄像头,有那种可以升降的金属路障。 警卫走过来,检查了证件,跟车里的人对了一下,然后挥挥手,路障降下去,门打开了。 车队开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十几栋灰色的建筑,整齐地排列着,中间有宽阔的水泥路,还有几辆那种高尔夫球场用的小车在穿梭。 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有的拿着文件夹,有的推着推车,有的站在路边抽烟聊天。 一切看起来跟普通的科技园区没什么两样。 但美奈子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科技园区。 她跟着约翰逊下了车,走进中间那栋最高的楼。 一楼大厅很空旷,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前台坐着一个金发女人,看见约翰逊,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先生”。约翰逊点点头,带着美奈子往电梯走。 电梯需要刷指纹,还需要输入密码。约翰逊按了几下,电梯开始往下走。 不是往上,是往下。 1层,2层,3层……一直下到地下5层才停。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白色的灯光照得一切亮得刺眼。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A01,A02,A03……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类似医院但又比医院更刺鼻的气味。 约翰逊带着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一层是生物实验室。研究的东西,说出来你可能听不懂。” “那你就不说。” 约翰逊笑了。 “你真是……好。” 走到一扇门前,约翰逊停下来,透过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看。 美奈子也凑过去看。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摆满了各种仪器和玻璃容器。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忙碌,有的在操作机器,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往那些容器里添加什么东西。 那些容器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有的透明,有的淡黄,有的粉红,有的深红。有几个容器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美奈子看不清楚,但她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想进去看看吗?” “不用。看看就行。” 约翰逊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更大的门,上面写着“d区”。 “这里是核心区。一般人进不去。” “那你呢?” “我能。你想进去吗?” “你让吗?” “今天不行。过几天吧。” “好。”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电梯口,美奈子问了一句。 “约翰逊,那些容器里,装的是什么?” 约翰逊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想知道?” “想知道。” “是人。” 美奈子愣住了。 “不是完整的人。是人的一部分。细胞,组织,器官,还有……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从哪儿来?” “从活人身上来。” 美奈子的手攥紧了。 “你放心,都是合法的。有签合同的,有付费的,有自愿的。当然,也有一些……不那么自愿的。” “那些不自愿的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约翰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美奈子,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不自愿的那些,也有他们的用处。有的成了工具,有的成了傀儡,有的成了……行尸走肉。” 美奈子看着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但她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那他们挺可怜的。” “可怜?也许吧。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是猎人,有的人是猎物。你不想当猎物,就得当猎人。” “你是猎人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约翰逊笑了。 “那就对了。” 电梯来了,两个人进去。 门关上,开始上升。 美奈子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一直转着那些画面。 那些容器,那些液体,那些蠕动的东西。 那些不自愿的人。 那些成了工具、成了傀儡、成了行尸走肉的人。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了。 美奈子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约翰逊在书房处理事情,说晚点过来。 她一个人待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 “情况如何?” “进了核心。但只是外围。” “小心。别急。” 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回去。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出现那些容器,那些液体,那些蠕动的东西。 门开了。 约翰逊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红酒。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递给她一杯。 “想什么呢?” 美奈子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想你。” 约翰逊笑了。 “想我什么?” “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是看见了吗?” “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 “美奈子,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聪明不是好事。” “为什么?” “聪明的人,活不长。” 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美奈子,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放下酒杯,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你放心,有我在,你活得长。” 第749章 传说中的家族 南岛国,黎明村。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片土地,月亮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剩下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石。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椰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村子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公社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晨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桌旁边,面前摊着几张纸。 纸上写着一些零碎的信息,是美奈子从美国传回来的。 每一条都不完整,拼凑在一起,像一幅缺了很多块的拼图。 北村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烟斗,烟丝已经灭了,他没顾上点,只是盯着那些纸发呆。 烟斗在他手里转来转去,像他脑子里那些转来转去的念头。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巡逻的人走过,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又暗下去。 李晨先开口。 “美奈子发回来的这些,你怎么看?” 北村把烟斗放下,拿起那些纸,一张一张翻着。 “第一条,约翰逊的公司在沙漠里有个地下实验室,规模很大。第二条,里面在研究一些东西,跟人体有关。第三条,有一些人成了工具,成了傀儡,成了行尸走肉。第四条,约翰逊背后还有人,他没让美奈子接触。第五条……” 他停下来,看着那条信息。 “第五条说,约翰逊提到过‘他们’,用英语说的,‘they’。不是‘我’,是‘他们’。” “所以不是他一个人在搞事。” “对。背后还有人。”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暗。 “北村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觉得约翰逊是个什么级别的人?” “大老板。有钱,有势,有人,有技术。在美国那种地方,能搞那么大的地下实验室,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他这样的人,会给人当小弟吗?” 北村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李晨转过身,看着他。 “我开个脑洞。” “你说。” 李晨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 “你说,这个约翰逊,会不会也只是个小角色?” “小角色?他那种排场,那种势力,那种地下实验室,小角色?” “小角色不一定是指地位低。是指他背后还有人。他做这些事,是替别人做的。那些钱,那些技术,那些资源,是别人给他的。他只是个执行者,是个前台,是个白手套。” 北村沉默了几秒。 “这个脑洞,有点大。” “大吗?你再想想。” 他拿起那张写着“they”的纸条,晃了晃。 “他说的是‘他们’,不是‘我’。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心里,他只是一个部分,不是全部。那些实验室,那些研究,那些工具,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他们’的。” “那‘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但可以猜。” 他看着北村,眼神很认真。 “北村先生,你听说过那种传说中的家族吗?” “什么家族?” “那种活了几百年,势力遍布全世界,有钱到数不清,有各种产业,有私人军队,有秘密实验室,专门研究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家族。” 北村愣住了。 “你说的这个,是电影里的吧?” “电影里的东西,不一定全是假的。” “可那也太……” “太离谱?” 北村点点头。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樱花会那些研究,搞了几十年,还能一直搞下去?钱从哪儿来?技术从哪儿来?保护从哪儿来?靠山田一个人,能撑那么久?” “有美国人支持。” “美国人是谁?美国政府?那为什么美国政府不直接管?为什么让一个医药集团的代表来操盘?” 北村没说话。 “因为美国政府不方便出面。有些事,需要私人去做。那些私人,背后是谁?” “你是说,那些家族?” “对。那些传说中存在的,活了几百年的,势力大得吓人的,但又从来不露面的家族。” 北村沉默了。 窗外,风吹得更大了。椰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北村拿起烟斗,点燃,抽了一口。烟雾在灯光里慢慢升腾,慢慢散开,像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李晨,你这个脑洞,开得有点大。” “我知道。” “这些东西,都是传说。谁见过?谁证实过?没有。你说有,我说没有,谁说了都不算。” “但那些实验室,那些研究,那些工具,是存在的。美奈子亲眼看见的。” “那只能说明约翰逊有问题,不能说明有什么传说中的家族。” “对。但约翰逊有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搞那些研究?他背后是谁?那些钱从哪儿来?这些问题,得有人回答。” 北村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李晨,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也许吧。但现在这种情况,不多想能行吗?”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约翰逊要我的血,樱花会要我的血,美国人要我的血。为什么?就因为我练了自然门的功夫?那自然门的功夫是谁传下来的?杜心武当年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事,你想过没有?” 北村愣住了。 李晨说:“我不知道。但我开始想这些问题了。” 北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李晨,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爱想。” “想多了不好?” “想多了容易钻牛角尖。” “钻进去,也许能找到出路。” “也有可能出不来。”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洒下一片银光。落在椰树林上,落在那些房子上,落在土路上,镀上一层淡淡的白色。 北村站起来,走到李晨旁边,也看着外面。 “李晨,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那些传说中的家族真的存在,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不知道他们有多大的势力,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我能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北村。 “但我知道一点。” “什么?” “他们要我的血,说明他们需要我。需要我,就有谈的余地。有谈的余地,就有机会。” “你想跟他们谈?” “不是谈。是拖。” “拖?” “对。拖。拖到他们忍不住,拖到他们露出破绽,拖到背后的出面,拖到我们准备好。” 他指着外面的夜色。 “你看,这片海,这片天,这些星星。他们能控制多少?能控制南岛国?能控制华国?能控制全世界?我不信。” 北村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李晨,你这个人,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不怕死。” “怕。但怕有什么用?该死的时候,跑不掉。不该死的时候,死不了。” 他拍拍北村的肩膀。 “北村先生,谢谢你陪我瞎想。” “不是瞎想。是正事。” 他走回桌边,又拿起那些纸。 “这些信息,虽然碎,但有用。至少我们知道,约翰逊背后还有人。知道这一点,就能往下查。” “怎么查?” “让美奈子继续。她现在已经进了核心圈,有机会接触到更深的东西。” “她会不会有危险?” 北村看着他,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你担心她?” “担心。她是替我们干活的。” “干这行的,谁没危险?她自己知道。” 李晨没说话。 “而且,她比你想象的要厉害。能在那种地方活到现在,还能让约翰逊相信她,不简单。” “我知道。” “那就别想那么多。等消息吧。” 他拿起烟斗,又抽了一口。 窗外,夜色正浓。 第750章 真相说出来怕吓死你 洛杉矶,约翰逊的别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客厅的白色地毯上,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那片海蓝得不像真的,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远处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条鱼又飞起来。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美好,像一幅画。 美奈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却没喝。 她看着窗外的海,眼神有点涣散,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约翰逊从楼上下来,穿着休闲的亚麻衬衫和卡其裤,头发还没干透,带着洗发水的香味。他走到美奈子身边,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古董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心跳。 过了很久,约翰逊放下杯子,开口了。 “美奈子,我们认识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时间不长,但我觉得挺长的。” 美奈子看着他,没说话。 “这一个多月,你做得很好。” “什么做得好?” 约翰逊笑了。 “演得好。” 美奈子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约翰逊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美奈子,你不用紧张。我不怪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你从一开始就明白,我也从一开始就明白。我们都在演戏,只不过你演的是美奈子,我演的是被美奈子迷惑的约翰逊。现在戏演得差不多了,该聊聊真话了。” 美奈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咖啡杯,靠在沙发上,看着约翰逊。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天。” “第一天?在酒吧那天?” “对。你出现得太巧,太完美,太符合我的喜好。一个四十多岁的日本女人,优雅,神秘,有故事,对我不卑不亢,却又能恰到好处地吸引我。这样的人,我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突然就在那家酒吧里出现了?而且还连续七天都在?” “太假了。假得我都替你着急。”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背后的人是谁。”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那个华国人,李晨。” 美奈子的心沉了一下。 约翰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欣赏。 “你不用否认。我查过了。你在日本的那些年,跟赤军的关系,后来隐姓埋名,再后来被北村的人找到,接受培训,然后接近我。每一步,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杀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来对付你的。” 约翰逊笑了,笑得很开心,像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美奈子,你想过没有,你看到的这些东西,有多少是真的?” 美奈子愣住了。 约翰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那片海。 “你看到的那些实验室,那些研究,那些工具,都是真的。但你知道那些东西在整个体系里占多大比例吗?” 美奈子没说话。 “百分之一。”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你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你以为你打入了我的核心圈,其实你只是在我的外围转了一圈。我让你看什么,你才能看到什么。我不让你看的,你永远看不到。” “那你今天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做的事情,对我没有任何威胁。”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 “你即使把这些消息告诉你背后的人,我也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知道了又怎样?能把我怎么样?派人来暗杀我?他们试过,没用。用经济手段对付我?我背后的人比他们有钱得多。动用政府力量?你猜猜,我背后的人跟美国政府是什么关系?” 美奈子沉默了。 “美奈子,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让你继续待在我身边。” 美奈子愣了一下。 “不是作为间谍,是作为……顾问。” “顾问?什么顾问?” “培训顾问。” 他看着美奈子,眼神很认真。 “你有一样东西,是我很需要的。” “什么?” “你的本事。” 美奈子没说话。 “你知道我手下有多少女人吗?上百个。来自几十个国家,白的,黑的,黄的,棕的,年轻的,成熟的,漂亮的,性感的。她们都很优秀,都能完成任务。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她们不会像你那样,让一个男人真心喜欢。” “真心喜欢?” “对。真心喜欢。不是欲望,不是交易,不是逢场作戏。是那种让男人愿意放下防备,愿意说真话,愿意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出来的喜欢。” 他看着美奈子,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你做到了。这一个多月,我很多时候都忘了你是在演戏。我跟你说话,跟你吃饭,跟你上床,都觉得很舒服。不是那种征服的快感,是……一种陪伴的感觉。” 美奈子低下头,没说话。 “我需要你帮我培训那些女人。让她们学会你的本事,学会怎么让男人真心喜欢她们。不是勾引,是吸引。不是征服,是融化。不是手段,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就不怕我教她们什么不该教的?” “你教什么,我都看着。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去掉。你翻不了天。” 美奈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约翰逊。 “你刚才说,李晨的血,你们一定要拿到?” “对。” “是用来研究樱花会那些东西吗?” 约翰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轻蔑。 “樱花会那些东西?那些二战时候的垃圾?”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 “美奈子,你知道樱花会那些研究是什么水平吗?跟我们现在搞的东西比,就是小孩的玩具。那些细菌样本,那些病毒,拿到我们实验室里,丢垃圾桶都嫌污染环境。” “那你们要李晨的血干什么?” 约翰逊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告诉你了,我怕吓死你。” 他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美奈子,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你就睡不着了。知道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了。知道了,你就得选边站了。” “那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睡不着?” “现在这些都是小儿科,不一样,而且你本来就在局里。” 美奈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还留着我,又跟我说这么多,说明我这个人对你还有用。” 约翰逊拍了一下手。 “非常正确。” 他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欣赏。 “美奈子,你真是太聪明了。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不用装糊涂,一句话就能点到。” “那李晨呢?你打算怎么对他?” “他会亲自来跟我谈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得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的血,我们一定要拿到。而且是让他心甘情愿地献出来。至于怎么让他心甘情愿,我有的是办法。” “你就不怕他反抗?” “反抗?他怎么反抗?一个人,再能打,能打过一支军队?能打过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他那些女人,那些孩子,那些朋友,都在我们眼皮底下。他敢动,我就让他们一个个消失。” “你这样做,他只会更恨你。” 约翰逊转过身,看着她。 “恨我?恨就恨吧。恨我的人多了,我还活得好好的。” “美奈子,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哪两个?” “第一,你继续当你的间谍,把今天这些话告诉你背后的人。然后我送你去见阎王。” “第二呢?” “第二,你留下来,帮我培训那些女人。你吃香的喝辣的,住大房子,开好车,想去哪儿去哪儿。李晨的事,你不用管,也管不了。” 美奈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古董钟在走,滴答,滴答。 窗外,海风把窗帘吹起来,轻轻的,像有人在抚摸。 美奈子开口了。 “我选第二。” 约翰逊笑了。 “聪明。” 他伸出手。 美奈子握住他的手。 第751章 训练约翰逊的女人 洛杉矶以北,圣莫尼卡山脉深处。 这片山区看起来很普通,跟加州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光秃秃的山丘上长着稀疏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橡树,孤独地站在山脊上。 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山谷间蜿蜒,半天看不见一辆车。 但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岔路开进去,绕过两个山头,就能看见一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建筑群。 入口很隐蔽,没有牌子,没有标志,只有几个摄像头藏在电线杆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转着。 门口的警卫穿着便衣,但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枪。 美奈子坐在黑色SUV的后座,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一句话也没说。 车子穿过那道自动打开的金属门,往里开了几分钟,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 汤姆从副驾驶下来,给她拉开车门。 “美奈子小姐,到了。约翰逊先生在等着。” 美奈子点点头,下了车。 楼里很安静,走廊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刷着米色的漆,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没有牌子,只有编号。 汤姆领着她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敲了敲,然后推开。 里面是个很大的房间,至少有两百平米,落地窗外是整片山景。 房间里摆着各种健身器材,还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占满整面墙。 地上铺着软垫,十几个女人正坐在垫子上,有黑人有白人,有黄种人有混血,有的年轻有的成熟,有的穿运动服有的穿瑜伽服,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门口。 约翰逊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美奈子进来,他放下杯子,走过来。 “美奈子,欢迎来到我的训练营。” 美奈子扫了一眼那些女人,又看了看四周。 “就是她们?” “对。第一批,十七个。来自十一个国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体条件好,学习能力强,背景干净。” “你要我怎么教?” “教她们你的本事。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看人,怎么让男人着迷。” “她们已经会了。不然也不会被你选进来。” 约翰逊笑了。 “对,她们会。但她们会的,是勾引。我要你教的,是征服。” 美奈子看着那些女人,她们也看着她。有的眼睛里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不服,有的带着警惕。 “她们不服我。” “那就让她们服。” 他拍拍美奈子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变化。”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美奈子站在那儿,面对着那十七双眼睛。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没人说话。 “我叫美奈子,日本人。以前是赤军的特工,干了三十年。后来赤军解散了,我隐姓埋名,靠拍成人片活着。三个月前,我被你们老板找到,让我来教你们。” 女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姑娘站起来,身材好得不像话,脸上带着不屑的笑。 “拍成人片的?你教我们?教我们怎么脱衣服吗?” 几个女人笑起来。 美奈子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你叫什么?” “艾米丽。美国来的。” “艾米丽,你觉得你比我强?” “至少我没拍过那种片子。” “那你拍过什么?” “我拍过广告,上过杂志,当过模特。”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艾米丽愣了一下。 “因为你需要学。你上过杂志,当过模特,但你没有让男人真心喜欢你的本事。你只能让他们想上你,不能让他们离不开你。这就是你跟我之间的差距。” 艾米丽的脸色变了。 美奈子没理她,看着所有人。 “还有谁觉得自己比我强的?站出来。” 沉默了几秒。 一个黑色皮肤的高个子姑娘站起来,轮廓很深,像是东非那边的人。 “我叫纳奥米,来自肯尼亚。我不觉得自己比你强,但我想知道,你能教我们什么。” 美奈子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问题。我教你们什么?”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阳光,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的脸。 “我教你们怎么让一个男人,在跟你们上床之后,还愿意跟你们聊天。在跟你们聊天之后,还愿意把心里话告诉你们。在告诉你们心里话之后,还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 “这不是我们本来就会的吗?” “你们本来会的是,让男人想上你们。那很容易,脱衣服就行。但让男人离不开你们,很难。” 她走回人群前面。 “你们老板约翰逊,见过多少女人?几百个?几千个?什么样的没见过?为什么他偏偏留下我?为什么他让我来教你们?” 没人回答。 “因为我做到了。我让他在跟我上床之后,还愿意信任我。我让他愿意告诉我那些不该告诉别人的事。我让他愿意把我留在他身边,而不是玩腻了就扔掉。” 她看着那些女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不是怎么脱衣服,是怎么穿衣服。不是怎么叫床,是怎么说话。不是怎么让男人硬,是怎么让男人软。” “你说得容易。可你怎么证明你行?” 美奈子看着她,笑了。 “你过来。” 艾米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站我对面。” 艾米丽站过去,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现在,你看我的眼睛。看三秒。” 艾米丽看着她的眼睛。 三秒后,美奈子说:“你看到了什么?” 艾米丽愣了一下,说。 “你的眼睛……很深。” “还有呢?” “好像……有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艾“我……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好像经历过很多事。” 美奈子点点头。 “好。现在我看你。” 她看着艾米丽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她说。 “你小时候家里穷,父亲酗酒,母亲跟人跑了。你十四岁就被男人骗了,十八岁开始当模特,二十一岁被约翰逊选中。你恨男人,但又离不开男人。你表面上很自信,心里很自卑。你每天晚上都会失眠,因为一闭眼就想起那些事。” 艾米丽的脸色白了。 其他女人面面相觑。 “我说得对不对?” 艾米丽看着她,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你不用回答。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她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这就是我要教你们的第一课。” “看懂别人?” “对。看懂别人,先要看懂自己。” 她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你们以为让男人喜欢,靠的是身材,是脸蛋,是床上功夫?错了。那些都是表面的。真正能让男人离不开的,是你这个人本身。是你的经历,你的故事,你的伤痛,你的坚强。是那些藏在眼睛里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她们。 “你们每个人都有故事。有的苦,有的惨,有的丢人,有的说不出口。但你们把这些都藏起来了,装出一副完美的样子。男人看见的,只是一个完美的假人。假人,玩腻了就扔。” 艾米丽站在那儿,眼泪流下来。 美奈子走过去,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你哭什么?你有故事,有经历,有伤痛。这些都是财富。是让你跟别的女人不一样的东西。你把这些拿出来,让男人看见,他才会真正被你吸引。” “可那些事……太丢人了。” “丢人?你活着,不丢人。你熬过来了,不丢人。你有这些经历,才有现在的你。你把它藏起来,才是丢人。” 艾米丽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动。 “今天的第一课,就是面对自己。每个人写下自己的故事,越真实越好。明天早上交给我。” 女人们开始议论起来。 美奈子没理她们,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 阳光很好,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些灌木丛上,照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上。 她想起玲子那句话。 “你是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正在被用来磨别的刀。 她不知道这些刀以后会用来砍谁。 但她知道,至少现在,她还在磨。 这就够了。 晚上,美奈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外能看见山,黑漆漆的,只有几点灯光,像是远处有人住。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着屏幕发呆。 屏幕上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是玲子给她的通讯软件。她每天都会把观察到的东西写进去,加密,然后发送。今天的内容,是这些女人的情况。 她开始打字。 “第一天。十七个学员,来自十一个国家。背景复杂,但都是约翰逊精挑细选过的。她们的身体条件都很好,但心理状态各异。有的自负,有的自卑,有的迷茫,有的仇恨。今天让她们写自己的故事,明天看效果。” 打完这些,她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约翰逊今天没出现。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摄像头。” 发送。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 山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山后面藏着什么。 那些实验室,那些研究,那些被当成工具的人。 还有那些她还没看见的东西。 “李晨,你还好吗?” 没人回答她。 只有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窗户轻轻响。 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美奈子走进训练室的时候,那十七个女人已经坐在垫子上了。每个人面前放着一张纸,有的写得密密麻麻,有的只写了几行,有的空着没写。 美奈子走过去,一张一张看。 那个空着没写的,是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姑娘,看着像是越南人。她低着头,不敢看美奈子。 美奈子在她面前站定。 “为什么不写?” “我不知道写什么。” “你不知道写什么,还是不敢写?” 姑娘不说话。 “你叫什么?” “阮氏梅。” “小梅,你看着我。” 小梅抬起头,看着她。 美奈子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她说。 “你十五岁被人贩子卖到泰国,在红灯区待了三年。十八岁被约翰逊的人买下来,送到这里。你恨那些男人,但你又害怕他们。你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那些事。” 小梅的眼泪流下来。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敢写?” “因为……太脏了。” “脏?” 她蹲下来,看着小梅的眼睛。 “脏的是那些男人,不是你。你只是活下来了。你活下来了,就是赢了。你有什么不敢写的?” 小梅哭着,说不出话。 美奈子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你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脏。都觉得那些事说不出口。但你们知不知道,那些让你们觉得自己脏的事,正是让你们独一无二的东西?” “可那些事太痛苦了。” “痛苦怎么了?痛苦就不存在了?你们把痛苦藏起来,假装它不存在,它就不在了吗?” 没人说话。 “你们越藏,它越在。它会在你们心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最后把你们吞噬。你们想被吞噬吗?” “那怎么办?” “说出来。写出来。让别人知道。让自己面对。面对了,才能放下。放下了,才能新生。” 她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我拍过那些片子,脱过衣服,被无数男人看过摸过。那些事,我能忘吗?不能。但我能面对。我面对了,它们就不能再控制我。” 她转过身,看着她们。 “你们也一样。面对了,你们就不再是受害者,而是幸存者。幸存者,是有力量的。” 女人们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今天,把你们的过去写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完了,念出来。念给所有人听。” “念出来?” “对。念出来。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谁。知道你经历过什么。知道你为什么活着。” 艾米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笔,开始写。 其他女人也开始写。 小梅也拿起笔,颤抖着,写下第一个字。 美奈子站在窗边,看着她们。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低着的头上,落在那些写满字的纸上,落在那些流着泪的脸上。 她想起自己。 二十年前,在长野县那个训练营里,也有这样的时候。 那时候,也有人教她面对自己。 那个人早就死了。 但那些话,她还记得。 第752章 许白珊到访南岛国 南岛国,机场。 这机场不大,就一条跑道,候机楼也只有两层,跟国内那些县级市的汽车站差不多。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停机坪上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旁边站着几个人,一看就是来接人的。 许白珊从廊桥走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站在出口处的男人。 李晨。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跟几年前在香港见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头发还是那么短,眼睛还是那么亮,站姿还是那么放松,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见她出来,他站直了,冲她挥挥手。 许白珊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几年没见了,他还是那个样子,好像时间在他身上不起作用。 而她呢?二十八了,头发剪短了,脸上的妆比以前浓了,穿的衣服也比以前正式了,不知道在他眼里,自己变了没有。 “许小姐,欢迎来南岛国。” 李晨伸出手。 许白珊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大,很热,很有力。 “晨哥,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走吧,上车再说。” 外面太阳很晒,热浪扑面而来,许白珊眯了眯眼睛。李晨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然后自己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机场。 许白珊看着窗外,那些椰子树,那些低矮的房子,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人,一切都那么新鲜。 “晨哥,这边天气真热。” “热就对了。热带海岛嘛。习惯就好了。” “你在这边习惯了吗?” “还行。来来回回的,待一阵走一阵,也算半个本地人了。” 许白珊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爸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忙,天天开会,天天应酬,见一面都难。” “许老板嘛,不忙才怪。” “他让我代他问你好。” “谢谢。回去也帮我问个好。” 车子沿着海岸线开,窗外就是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许白珊看着那片海,有点发呆。 “第一次来南岛国?” “对。第一次。” “感觉怎么样?” “比我想象的小。” 李晨笑了。 “小就对了。二十多万人口,能大到哪儿去?” 许“但你们那油田,名气挺大的。” “油田不大,位置重要。” 许白珊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停下来。 许白珊下了车,看见眼前那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黎明人民公社。 她愣住了。 “公社?” “对。公社。进去看看。” 两个人往里走。 一路上,许白珊的眼睛就没停过。那些整齐的房子,那些绿油油的菜地,那些走来走去的人,那些在食堂门口排队打饭的老人孩子,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 “晨哥,这是你搞的?” “我哪有那个能力。是一帮日本人搞的。” “日本人?” “对。日本赤军,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一点。好像是六七十年代的左翼组织?” “对。后来解散了,剩下的人各奔东西。有几个跑到南岛国来,搞了这个公社,想实现他们的理想。” “什么理想?” “按需分配。” 许白珊愣了一下。 “按需分配?那不是……共产主义吗?” “对,这就是一代人的理想。” 许白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点不敢相信。 “那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有南岛国财政支持,有外面的人捐款,自己种地养猪,基本能自给自足。” “那跟外面的人打交道呢?” “用钱。卖东西换钱,买东西花钱,跟外面一样。” “那他们内部的分配呢?” 不用钱。吃饭去食堂,住房免费,看病不要钱,孩子上学也不要钱。干活没人管你,但大部分人都干。” “那要是有不干活的呢?” “劝。劝不听,就走人。自愿加入,自愿退出。” 许白珊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晨哥,你信这个?”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信。” 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许白珊往里看了一眼,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说说笑笑的,热气腾腾的。 “饿了吧?先吃饭。”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有人端了两份饭菜过来,放在他们面前。红烧肉,炒鸡蛋,空心菜,米饭,还有一碗汤。 许白珊看着那些菜,有点不敢相信。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对。跟社员一样。” 许白珊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两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晨哥,我爸让我带的话,其实不只是问好。” “我知道。说吧。” “他想跟南岛国合作。” “合作什么?” “房地产。” “南岛国的房地产,跟国内不一样。” “我知道。安居房项目,只租不售。” 李晨看着她。 “你爸真愿意干这个?” “他说,可以不赚钱,甚至可以小亏一点。主要目的,是搭上南岛国这条线。” “你爸这个人,真会算账。” “他是生意人,不算账怎么行?” “那你怎么想?” 许白珊愣了一下。 “我?” “对。你怎么想?不是为了你爸,是你自己。” 许白珊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爸让你来,肯定有他的算盘。但你来了,也得有自己的想法。想清楚自己来干什么,才能干好。” 许白珊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来看看。” “那就看。看完了,再想。” 吃完饭,李晨带她去看那几个准备招标的地块。 地块在岛的另一边,开车要一个多小时。沿途都是椰树林,偶尔能看见几个村子,破破烂烂的,跟黎明村完全是两个世界。 许白珊看着那些村子,说。 “这边的老百姓,生活好像不太好。” “以前更差。有了油田之后才好一点。但底子薄,要慢慢来。” “那这些安居房,是给谁住的?” “给这些老百姓,还有那些从外面来的移民。” “移民?” “对。别的海岛跑过来的,菲律宾的,还有几个别的国家的。南岛国缺人,来者不拒。” “那这些人住哪儿?” “先搭棚子住着,等房子盖好了再搬。” “那这些房子,真的不卖?” “不卖。所有权归集体,租给需要的人住。” “那开发商怎么赚钱?” 政府给补贴。房子建好了,政府按成本价收购,然后委托物业公司管理。开发商赚的是建设阶段的利润,不是销售阶段的。” “那利润高吗?” “不高。但稳。” 许白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我爸肯定不满意。” 李晨笑了。 “你爸不满意,那就让他自己来。他来了,我跟他谈。” 许白珊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晨哥,你变了。” “变了?哪儿变了?” “以前你在东莞的时候,什么都想着赚钱。现在好像……不那么想了。” “不是不想,是没法想。” 他看着窗外那些破旧的村子。 “这边的人,穷怕了。你让他们出钱买房,他们出不起。你让他们贷款,他们不敢。唯一能做的,就是政府出钱,把房子盖起来,租给他们住。让他们先有个安稳的地方,再慢慢想办法赚钱。” “可这样,开发商怎么活?” “开发商不用一直活在这儿。干完这个项目,还有别的。码头建设,度假村,商业区,这些都能赚钱。安居房只是第一步,先把基础打好。” “那码头和度假村,也有计划?” “有。南岛国要想发展,不能只靠石油。石油挖完了怎么办?得提前布局。旅游业,渔业,加工贸易,都是方向。” 许白珊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晨哥,你想得挺远的。” “不想不行。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 车子停下来。前面是一片空地,长满了野草,远处能看见海。 “到了。就是这儿。” 许白珊下了车,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四周。 阳光很晒,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野草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能看见几棵椰子树,孤零零地站着。 “这里要盖什么?” 第一批安居房。五十万平方米,能住一万多人。\ “一万多人?那得盖多少栋?” “三十多栋吧。不高,五六层。没电梯。” “为什么没电梯?” “成本。这边人不讲究那些,有地方住就行。” 许白珊在空地上走了几步,野草没过她的脚踝,有点扎。 她转过身,看着李晨。 “晨哥,我爸说,让我在这边多待几天。” “好啊。多看看,多了解,回去也好跟你爸汇报,我让人给你安排住处。” 两个人站在那片空地上,海风吹过来,吹起许白珊的头发,吹得她的裙子轻轻飘动。 远处,海浪拍打着沙滩,哗啦啦地响。 第753章 羡慕别人的生活 许白珊在南岛国待了三天。 第一天看地块,第二天见人,第三天闲逛。 她以为自己会无聊,结果没有。 这地方太小了,小到一天就能转完,但奇怪的是,转完了还想转。 那些椰子树,那些破旧的村子,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本地人,还有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怎么看都不腻。 第一天看地块的时候,李晨全程陪着。 三个地块,分布在岛的不同位置。 一个在岛的东边,靠近一个小渔村。 一个在岛的北边,挨着那片椰树林。 一个在岛的西边,离王宫不远。每个地块都差不多,荒草丛生,能听见海浪声,能闻到海腥味。 李晨指着那些荒草,说,这块地以后要盖二十栋楼,那块地以后要建个小学,那块地以后要弄个菜市场。 他说得很认真,好像那些楼已经盖起来了,那些孩子已经在操场上跑了,那些买菜的人已经拎着菜篮子进进出出了。 许白珊听着,有点恍惚。 她见过很多开发商画饼,许大印是画饼的高手,一张嘴能把沙漠说成绿洲,建个牌坊就能把荒草地当房主给卖了。 但李晨不一样,他不是在画饼,他是在描述一个他相信会发生的事。那种语气,那种眼神,让人没办法怀疑。 第二天见人,见的是一帮日本人。 那个叫北村的老头,头发花白,腰板挺直,说话慢条斯理的,眼睛里却藏着东西。 带着许白珊参观黎明公社,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个食堂能同时容纳五百人吃饭,那个菜地一年能产多少斤菜,那排猪圈养了多少头猪,沼气池怎么发电的,污水处理系统怎么运转的。 许白珊听得一愣一愣的。 “北村先生,你们这个公社,搞了多少年了?” “两年多。” “两年多就搞成这样?” “有南岛国财政支持,有钱就好办。” “那要是没钱了呢?” 北村看着她,笑了。 “那就想办法赚钱。这个公社不能一直靠拨款,得自己造血。我们现在就在想这个事。”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一点。种经济作物,搞农产品加工,发展旅游业。但都还在摸索。” 许白珊点点头,没再问。 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老人,孩子,中年人,有的在干活,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晒太阳。每个人脸上都挺平静的,不像她在国内见过的那些人,一脸焦虑,一脸疲惫。 突然有点羡慕。 第三天闲逛,她一个人。 李晨有事要处理,让一个本地姑娘陪她。 那姑娘叫阿莲,二十出头,黑黑瘦瘦的,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阿莲带她去了海边,去了集市,去了一个叫“新村”的地方。 新村是那些移民住的地方。 一片简陋的棚子,挤在海边一块空地上。 棚子用木板和铁皮搭的,有的歪歪斜斜,有的漏风漏雨。棚子之间狭窄的过道里,孩子们跑来跑去,女人们在生火做饭,男人们蹲在一边抽烟聊天。 阿莲说,这些人都是从印尼和菲律宾跑来的,家里穷得活不下去,听说南岛国缺人,就坐船来了。来了先住这儿,等找到工作,攒了钱,再搬去好一点的地方。 “那他们能找到工作吗?” “能。种地的,打鱼的,盖房子的,都要人。就是钱少,但比他们老家强。” “他们想一直留在这儿吗?” “想。谁不想?” 许白珊没说话。 看着那些孩子,脏兮兮的脸,破破烂烂的衣服,但眼睛很亮,跑起来像一阵风。 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跑的,但跑的地方不一样,穿的衣服也不一样。 她不知道这些孩子以后会怎么样。 但她希望他们过得好。 第三天下午,阿莲带她去王宫。 王宫在海边,白色的建筑,尖尖的屋顶,门口站着两个卫兵。阿莲说,女王今天有空,想见见她。 许白珊愣住了。 “女王要见我?” “对。晨哥说的。” 许白珊跟着阿莲进去,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很大的客厅。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上放着水果和茶,落地窗外能看见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很年轻,看着比许白珊还小几岁,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白白胖胖的,正在啃自己的小拳头。 琳娜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许小姐,欢迎。” 许白珊有点拘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叫女王?叫夫人?还是叫什么? “叫我琳娜就行。坐吧。” 许白珊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那个婴儿。 “这是……” “我儿子,番耀。” 番耀听见有人叫他,抬起头,看了许白珊一眼,然后继续啃小拳头。 许白珊忍不住笑了。 “真可爱。” “谢谢。长得像他爸。” 许白珊知道她说的是李晨。 她看着那张小脸,确实像。眉眼,鼻子,嘴,都像。 琳娜把番耀放在沙发上,让他在那儿躺着,自己端起茶杯喝茶。番耀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乱抓,抓不着东西就哼哼。 “他真乖。” “平时也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挺安静的。” 许白珊看着那孩子,心里有点软。 “许小姐,你见过晨哥了?” “见过了。他带我看了几个地块。” “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跟国内不太一样。这边的开发模式,我们可能不太适应。” 琳娜笑了。 “不适应就慢慢适应。南岛国小,经不起折腾。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 许白珊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跟晨哥学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都是些有的没的。 许白珊问琳娜当女王累不累,琳娜说累,但没办法,赶鸭子上架。 琳娜问许白珊在国内做什么,许白珊说帮父亲打理公司,琳娜说那也累,许白珊说累也得干。 番耀在沙发上躺着躺着,哭了起来。琳娜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番耀很快安静下来,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许白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很久没有过了。 是羡慕。 她羡慕琳娜。 有个男人疼她,有个孩子陪她,有座王宫住着,有片海看着。虽然累,虽然烦,虽然有时候也会吵架,但日子是稳的,是踏实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她想起自己。 还没结婚,没孩子,连个正经男朋友都没有。每天就是开会,出差,应酬,跟各种人打交道,说着各种言不由衷的话。钱赚了不少,但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为了什么。 她看着窗外那片海,轻声说。 “你们这种日子,真好。” 琳娜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又有石油挖,多幸福。” 琳娜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许小姐,日子看着好,不一定真的好。” “什么意思?” “你有你的苦,我们有我们的苦。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许白珊愣了一下。 “李晨那个人,你不了解。他操心的事,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那些事,他不说,但我知道。” “什么事?” “不能说。说了你也不懂。” 许白珊沉默了。 番耀在琳娜怀里动了动,又睡过去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轻轻的,均匀的。 许白珊看着那张小脸,突然有点想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晚上,许白珊失眠了。 躺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些破旧的棚子,一会儿是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一会儿是琳娜抱着番耀的样子,一会儿是李晨站在那片空地上说话的样子。 她想起白天在女王那儿,自己说的那句话。 “你们这种日子,真好。” 真好。 真的好。 拿起手机,给许大印发了一条短信。 “爸,这边情况我了解了。回去跟你说。”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像有人在远处唱歌。 第二天早上,许白珊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国。 李晨来送她。 还是那辆黑色的SUV,还是那个司机,还是那条沿着海岸线的路。许白珊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些椰子树,那些破旧的村子,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人,心里有点舍不得。 “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 “看够了?” “没看够。但该走了。” “回去跟你爸说,合作的事,可以谈。但他得有心理准备,这边的规矩跟国内不一样。” “我知道。” “还有,让他别想着钻空子。这边地方小,钻不进去。” “我会跟他说的。” 第754章 背信弃义,过河拆桥 省城。 林国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那条车水马龙的解放大道,已经站了四十分钟。 桌上的茶从滚烫到冰凉,一口没动。 那份正式任命文件还摊开着,红头,黑字,组织部的大印盖得端端正正。正厅级。他等这个位置等了四年八个月,现在终于坐上了。 但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老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泡的茶,看见桌上那杯凉的,愣了一下,默默换过来,把那杯凉茶端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国栋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林国栋听见门响,没回头。 看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汽车,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那些在街边卖早点的摊贩,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李晨。 那个被他逼出国的人。 那个捐了四个亿给老兵的人。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叫“林厅长”的人。 现在在南岛国,不知道在干什么。 电话响了。 他走回桌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国柱。 “国栋,晚上回家吃饭。有事跟你说。” 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称过的。 “好。” 电话挂了。 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晚上七点,林家老宅。 这栋小楼是老爷子当年分的,在省城东郊一片老小区里,红砖墙,木窗户,院子里的桂花树长了二十多年,已经高过二楼了。 正是桂花开的季节,整个院子都是那种甜得发腻的香味。 林国栋把车停在门口,推开院门进去。桂花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牌是京城的。大哥已经到了。 客厅里开着灯,林国柱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今天的省城晚报,正在翻看。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在冒热气,像是掐着时间泡的。 看见林国栋进来,林国柱放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坐。” 林国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龙井,今年的新茶,泡得刚刚好。 大哥做事,从来都是这样,每个细节都算得清清楚楚。 “国栋,有件事跟你说。” 林国栋放下茶杯,看着大哥。 “我下一步可能要调回来。” 林国栋愣了一下。 “调回来?回G省?” “对。有可能是一把手。” 林国栋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大哥又要进步了。从燕京副部到G省一把手,这一步跨得够大的。背后有多少运作,有多少交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怎么?不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 林国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国栋,你现在也正厅了。咱们林家,算是起来了。” “是。” “赵育良那些门生故吏,现在都倒过来了。前几天老周、老马那几个来找我,说要请我吃饭,我没去。这种人,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楚得很。赵育良倒了,他们得找新靠山。找别人也是找,找我也是找。不如先晾着,让他们急一急。” “大哥心里有数就行。” 林国柱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有数你不放心?” “不是那个意思。” 林国柱放下茶杯,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国栋,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意见。觉得我太冷,太算计,太不近人情。但你想想,我不算计,能有今天?林家能有今天?老爷子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楼里,他图什么?不就图儿子能有出息?” 林国栋没说话。 “老三那边,更别提了。烂泥扶不上墙。靠着赵育良混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赵育良一倒,他那点生意还剩多少?要不是我压着,早被人连骨头都吞了。还天天想着投机,想着钻空子。我跟他说过多少次,别搞那些歪门邪道,他不听。现在好了,连人都找不见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老三就是那个性格,从小就犟。” 林国柱摆摆手。 “别替他说话。他犟?那是蠢。这个世道,犟的人活不长。” 他看着林国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国栋,你现在正厅了,以后的路还长。有些事,你得想清楚。” “什么事?” “李晨那件事。” 林国栋的心跳了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觉得过河拆桥,觉得对不起他。但你想想,要不是处理他那件事,你能有今天?那些反对你的人,那些拿他说事的人,不处理他,他们会闭嘴?” “可他帮过我。” “帮过你?帮过你的人多了,你都要一个个记着?记着有什么用?他能帮你升官还是能帮你发财?国栋,这世界上,谁不帮谁?你帮别人,别人帮你,都是正常的。但你不能因为别人帮过你,就一直欠着他。那叫什么?叫妇人之仁。” 林国栋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话你听过吧?你现在是厅长,以后可能是更大的官。你不能老是想着情义,情义是累赘。” “我知道了。” 林国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国栋,你知道吗,我最担心的就是你这一点。太重情义,太容易心软。心软的人,在官场上走不远。” 林国栋抬起头,看着大哥。 “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今天被逼出国的不是李晨,是老三,你会怎么做?” 林国柱愣了一下。 林国栋说:“如果老三也像李晨那样,帮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最后被人逼得跑路。你会怎么做?” 林国柱没说话。 林国栋说:“你还是会护着他,对吧?因为他是你弟弟。但李晨不是。所以他就该被逼走?” 林国柱的脸色变了一下。 “国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国柱。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晃,黑黢黢的一团,像什么活的东西。 林国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国栋,我知道你不服我。觉得我冷血,觉得我算计。但你记住,我算计,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吗?我马上六十了,还能干几年?我爬得再高,最后那些东西留给谁?还不是留给你们?” “老三不争气,你还不理解我。我这图什么?” “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有些事,不是光好就行。得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国栋,你在官场上这些年,还没明白吗?问心无愧的人,早被人踩死了。” 兄弟俩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只有墙上的老钟在走,滴答,滴答。 最后还是林国栋先移开目光。 “吃饭吧。” 饭桌上,两个人没再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轻轻脆脆的。 桂花香味从窗外飘进来,飘满整个屋子。 但没人觉得香。 第二天下午,省城某机关宿舍。 曹向前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写了好久的报告。就是那份关于李晨的,关于美国人威胁的,关于需要国家力量介入的报告。 他看了无数遍了。每一个字都记得。 但有什么用? 递上去快一个月了,没人理。 他去找那个吴处长,人家说,这事我们不好出面。他又去找更高层的,人家说,再研究研究。研究研究。研究到什么时候?研究到李晨出事? 曹向前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老伴从厨房探出头来。 “老曹,你什么事又拍桌子?那桌子跟你有仇啊?” “没事。” “没事拍什么桌子?手不疼?” 曹向前没说话。 老伴走过来,看见桌上那份报告,叹了口气。 “还想着那事呢?” “不想能怎么办?” “人家不理你,你想也没用。” “不理就不理?那是人命关天的事!美国人要动他,要他的血,要控制他!这些话我跟他们说了多少遍?他们当耳旁风!” “你跟人家说人命关天,人家跟你讲程序,讲规矩,讲影响。你能怎么办?吵一架?打一架?” 曹向前沉默了。 老伴拍拍他的肩膀。 “老曹,你已经尽力了。别太跟自己过不去。” 曹向前摇摇头。 “尽力有什么用?结果呢?结果就是他还在外面漂着,不知道哪天就出事了。” 老伴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回厨房去了。 曹向前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门铃响了。 老伴去开门,进来的是个老战友,姓周,也是退休干部,当年在一个部队待过。老周脸色不太好,进来就坐下,也不客气。 “曹老,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林国柱要调回来了。” 曹向前愣了一下。 “林国柱?林国栋那个大哥?” “对。燕京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板上钉钉了。G省一把手。” “林家,现在厉害了。” “可不是嘛。赵育良那些门生故吏,现在全倒过去了。听说前几天好几个去找林国柱,排着队表忠心。那个老马,以前赵育良手下最红的人,现在成了林国柱的座上宾。” “倒戈倒得真快。” “能不快吗?赵育良都倒了,不找新靠山,等着被清洗?” 曹向前摇摇头。 “这些人啊,墙头草,风吹两边倒。赵育良在的时候,一个个跟孙子似的。赵育良倒了,转头就认新爹。这种人,能用吗?” “能不能用,人家林国柱自有打算。咱们操这心干嘛?” “我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也得看。人家现在红得发紫,你还能拦着?” 曹向前没说话。 老周看着他,欲言又止。 “曹老,我听说,你上次写了个报告,替李晨说话?” “是。” “碰了一鼻子灰?” “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圈子里传得快。有人说你老糊涂了,替一个江湖人说话。有人说你跟李晨有交情,想保他。说什么的都有。” “随便他们说。我问心无愧。” “你问心无愧,可人家不一定这么想。林国柱马上要回来了,你这个时候替李晨说话,他会不会记恨你?” 曹向前看着他。 “老周,你今天是来劝我的?” “我是来提醒你的。老曹,咱们这把年纪了,安安稳稳过几年不行吗?非要惹事?”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蘸了墨,在铺好的宣纸上写了八个字。 背信弃义,过河拆桥。 老周看着那八个字,愣住了。 “老曹,你这是……” “这就是我对林国柱的评价。” “你这么写,不怕得罪人?” 曹向前放下毛笔,看着那几个字。 “得罪人?我这把年纪了,还怕得罪人?我十六岁参军,打过仗,负过伤,立过功,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我怕过谁?” 他指着那八个字。 “李晨那孩子,帮了那么多人,救了那么多老兵,捐了那么多钱。那些老兵,那些烈士家属,他们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补偿。这钱是谁给的?是李晨!最后呢?他被逼得跑出国。谁逼的?林国柱!为了什么?为了给他弟弟铺路!这种人,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 老周看着他,叹了口气。 “老曹,你这个人,就是太刚了。刚则易断。” “断就断。刚一辈子了,改不了。” 老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老曹,听我一句劝。这话,别往外说。这八个字,收起来。林国柱不是你能惹的。” 曹向前看着他,眼神复杂。 “老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惹不起就不说。这世上,总要有人说真话。” 老周摇摇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曹,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 背信弃义,过河拆桥。 曹向前把那八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把它叠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天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书桌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看着窗外那片夜色,轻声说。 “李晨,你好好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响。 像有人在远处叹息。 第755章 曹向前劝冷月走 东莞,柳媚留下的那栋别墅。 院子里种着几棵芒果树,这会儿正挂着青涩的果子。 围墙边爬满了三角梅,开得正艳,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一条鹅卵石小路从院门口蜿蜒到楼门口,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冬青。 曹向前站在院门口,打量着这栋房子。 闹中取静,地方不错。李晨那小子,倒会挑地方。 按了门铃,很快有人来开门。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三四岁,长得很漂亮,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不施粉黛。 看着曹向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曹老?您来了?快请进。” “你是刘艳?” “对。冷月在屋里做饭,昨天林雪打电话说您要来,念叨您半天了。” 曹向前跟着她往里走。 穿过院子,进到客厅,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那片小院子,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套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几个孩子的玩具扔得到处都是。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油锅的滋啦声,飘出一股香味。 刘艳冲厨房喊了一声。 “月姐,曹老来了!” 冷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着曹向前,笑了笑。 “曹老,您坐。马上就好。” “不着急,慢慢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刘艳给他倒了杯茶,又端了一盘切好的芒果过来。 “曹老,您尝尝,院子里的树上摘的,甜得很。” 曹向前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确实甜。 “不错。比外面买的好吃。” “那您多吃点。还有好多呢,吃不完都烂了。”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跑下来,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跑得飞快。跑到客厅里,猛地刹住,瞪着大眼睛看着曹向前。 “你是谁?” 曹向前看着她,笑了。 “我叫曹向前。你是谁?” “我叫念念。这是我家。” “哦,这是你家啊?那我坐这儿,你让不让?” “让。你是客人。” 她爬上沙发,挨着曹向前坐下,歪着头打量他。 “你认识我爸爸吗?” “认识。” “我爸爸去哪儿了?好久没回来了。” 曹向前愣了一下,看看刘艳。 刘艳赶紧说:“念念,爸爸在外面办事,办完就回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念念撅着嘴,有点不高兴。 这时,楼梯上又下来一个年轻保姆,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刘艳接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都白白胖胖的,一个在睡觉,一个睁着眼睛咿咿呀呀地叫。 曹向前看着那两个孩子,又看看念念,再看看冷月和刘艳,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都是李晨那小子的?” 冷月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脸微微红了一下。 “曹老,让您见笑了。我们这关系……有点复杂。” 曹向前摆摆手。 “复杂什么复杂。他不复杂,能有这么多孩子?” 刘艳忍不住笑了。 冷月也笑了,脸上那点不好意思散了不少。 “不过这小子,是违法计划生育啊。难怪跑国外躲起来了。” 刘艳噗嗤一声笑出来。 “曹老,您这玩笑开的。” 冷月也笑了,边笑边摇头。 念念听不懂他们在笑什么,扯着曹向前的袖子问。 “爷爷,什么叫做计划生育呀?” 曹向前低头看着她,那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认真的样子,让他心里一软。 “计划生育就是,计划好生孩子,不能乱来。” 念念想了想,说。 “那要是乱来了会怎么样?” “乱来了就要罚款。” “罚款是什么?” “就是交钱。” “那爸爸交钱了吗?” 曹向前被问住了。 冷月赶紧过来解围。 “念念,别问那么多。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我不饿。” “不饿也得洗。洗完手陪爷爷说话。” 念念噘着嘴,还是乖乖去洗手了。 冷月看着曹向前,笑着说。 “这孩子,话多得很。跟她爸一样。” “话多好。话多的人聪明。” 刘艳把双胞胎放在婴儿床里,两个小家伙一个睡了,一个还在咿咿呀呀。过来坐下,给曹向前续了杯茶。 “曹老,您今天来,是有事吧?” 曹向前看着她,又看看冷月。 “是有点事。” 冷月在他对面坐下。 “您说。” 曹向前沉默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 “林国柱要回来了。” 冷月愣了一下。 “林国柱?林国栋那个大哥?” “对。可能要当G省一把手了。” “他不是在燕京吗?” “在燕京待够了,下来镀镀金。下一步肯定还要往上走的。” 冷月沉默了几秒。 “曹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生意上的事,能收就收一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国柱这个人,我了解一点。精明,冷血,不择手段。李晨的事,就是他一手操办的。为了给他弟弟铺路,硬是把李晨逼出国。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可我们现在跟他没什么冲突啊。林国栋那边,虽然划清了界限,但也没为难我们。”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林国柱回来了,想在G省站稳脚跟,得立威。立威立给谁看?当然是立给那些跟赵育良有过关系的人看。你们虽然跟赵育良没关系,但李晨的事,他一直记着。” “那我们怎么办?” 曹向前看着她,又看看冷月。 “如果有机会,能去南岛国,就去。” 冷月愣住了。 “去南岛国?” “对。李晨在那边,你们过去,一家人团圆。国内这边,能放就放,能转就转。留个空壳子在这儿,人走掉,林国柱想找麻烦也找不到人。” “可我们还有公司,还有那么多生意……” “生意可以远程管。现在通讯发达,视频开会,电话指挥,都行。再说,李晨那边不是也有项目吗?你们过去了,正好帮他。” 冷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曹向前。 “曹老,您今天来,是专门来提醒我们的?” “是。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想看看你们。” 他看着那几个孩子,念念洗完手跑回来,又爬上沙发,挨着他坐下。 婴儿床里那两个小家伙,一个还在睡,一个开始哼哼,刘艳过去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 “李晨那小子,有福气。这几个孩子,多好。” “曹老,您家里……” “老伴还在。儿子在国外,一年回来一次。孙子没见过几面。” 他说得很平静,但冷月听出了里面的落寞。 念念又扯他的袖子。 “爷爷,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们一起吃。月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曹向前笑了。 “好,一起吃。” 饭桌摆在客厅旁边的餐厅里,一张长方形的餐桌,能坐八个人。 冷月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精致,看着就有食欲。 念念坐在曹向前旁边,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吃得满脸都是米粒。 冷月要给她擦,她不让,说自己是大孩子了。 刘艳抱着双胞胎坐在另一边,一个已经睡着了,一个还在吃奶。一边喂奶一边吃饭,动作熟练得很。 曹向前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感慨。 “冷月,刘艳,你们俩,真是不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的?过日子嘛,谁家不是这样?” “李晨那小子,欠你们的。” 刘艳笑了。 “曹老,您这话说的。我们愿意的,不欠。” 念念抬起头,插了一句嘴。 “爷爷,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吗?” “算是吧。” “那你见了我爸爸,跟他说,让他早点回来。我想他了。” 曹向前看着她,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好,我见了他,一定跟他说。” 念念满意了,继续埋头吃饭。 吃完饭,冷月泡了茶,几个人又坐回客厅。 念念被刘艳带上楼睡觉去了,双胞胎也睡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冷月给曹向前续了杯茶。 “曹老,您刚才说的那些,我会考虑的。” “不是考虑,是得抓紧。林国柱的任命,估计这个月就下来。等他正式上任,再想走就难了。” “可公司这边……” “公司可以找个人管着。张琼不是挺能干的吗?让她顶着。你们人不在,林国柱总不好意思去为难一个打工的。” 冷月点点头。 “我明白了。” 曹向前看着她,又看看窗外那片夜色。 “冷月,我多嘴问一句。” “您问。” “你们几个,打算以后怎么办?” 冷月愣了一下。 “我是说,李晨那边,还有琳娜,还有林雪。你们这么多女人,这么多孩子,以后怎么处?” “曹老,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很多次。” “以前觉得挺难的,不知道怎么处。后来慢慢想通了。晨哥那个人,心里装着大家。他不会偏着谁,也不会亏着谁。我们也不用争,不用抢,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复杂的事,晨哥会处理。我们只管信他。” 曹向前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冷月,你比我想象的,要通透。” “曹老,您这是夸我?” “夸你。” 他站起来,往外走。 冷月跟上去。 “曹老,您这就走?不多坐会儿?” 曹“不了。天不早了,回去还有事。” 冷月送他到院门口。 曹向前站在那儿,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楼上的灯还亮着,窗帘拉上了,看不见里面。 “冷月,记住我的话。能走就走,别拖。” “我记住了。” 曹向前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小区。 冷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芒果花的香味。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客厅里,刘艳已经下来了,坐在沙发上等她。 “月姐,曹老说什么了?” 冷月把话重复了一遍。 刘艳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咱们怎么办?” “听曹老的。能收就收,能走就走。” “那公司呢?” “让她们顶着。咱们先去南岛国,看看情况再说。” 刘艳点点头。 第756章 要不要动一动李晨 省城西郊,某处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会所。 这地方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外面看着就是一栋普通的老式洋楼,青砖灰瓦,爬满了爬山虎,连个招牌都没有。 但门口停着的那些车,随便拎出一辆都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的。 黑色的奔驰,银色的宾利,还有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奥迪,车牌号很普通,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哪个部门的车。 三楼最大的包间里,烟雾缭绕,茶香混着酒味,几个人围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边,谁也不先开口。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马,就是之前被曹向前骂过的那个老马。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肘弯,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对 面坐着的是老孙,旁边是老周,还有几个面熟的,都是当年赵育良门下的常客。 靠窗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一直在看窗外那片黑漆漆的院子。 这人姓吴,是这些人里最年轻的,当年赵育良最看重的门生之一,在省城某要害部门当处长。 赵育良倒台那会儿,他差点被牵连进去,后来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居然保住了位置,只是从实权部门调到了一个清水衙门,明升暗降。 老马先开口了。 “老吴,你站那儿半天了,到底想什么呢?” 吴处长转过身,走回桌边,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把那杯酒放在面前,没喝。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林国柱要回来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这事谁不知道?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知道归知道,想明白归想明白。”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下一道道痕迹。 “你们想过没有,林国柱回来,对咱们意味着什么?” “能意味着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呗。咱们又不是他手下,烧也烧不到咱们。” “老周,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国柱回来当一把手,整个G省都得看他的脸色。咱们以前是谁的人?赵育良。赵育良怎么倒的?林国柱他弟弟办的案子。虽然林国柱那会儿没直接出面,但谁不知道他才是背后操盘的人?现在他回来了,能忘了咱们这些赵育良的旧部?” 老马的脸色变了变。 “你是说,他会拿咱们开刀?” “开刀不一定。但清洗是一定的。新官上任,总得立威。立威给谁看?当然是给那些不听话的、有污点的、跟上一任关系太近的。咱们这些人,哪个符合条件?” “可当初处理赵育良的时候,上面不是说了吗,稳定压倒一切。只抓了六个,剩下的内部警告、诫勉谈话,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要翻旧账?” “上面说的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林国柱回来了,规矩就是他定的。” “那咱们怎么办?坐着等死?” “老吴,你鬼点子多,你说说,咱们该怎么办?” 吴处长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们想过没有,林国柱这个人,最讨厌什么?” “什么?” “江湖人。” 老马愣了一下。 “江湖人?你说李晨那种?” “对。李晨那种。从底层爬起来,靠拳头说话,跟各种人都有牵扯,洗不干净的那种。” 他放下酒杯,看着桌上那些人。 “当初林国柱为什么要动李晨?真的是为了给林国栋铺路?是,也不全是。更深层的原因,是他看不上李晨这种人。觉得他们是社会的毒瘤,是秩序的破坏者,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们想想,李晨现在在哪儿?” “南岛国。跑路了。” “对。跑路了。但他那些产业呢?那些女人呢?那些兄弟呢?还在国内。冷月还管着晨月集团,刘艳还带着孩子,那些帮会人还在东莞晃悠。林国柱回来了,能放过他们?” “你的意思是,林国柱会对李晨的人动手?” “肯定会。他要想立威,最好的靶子就是李晨。李晨跑了,动不了本人,就动他身边的人。动了,既能表明态度,又能收买人心,一举两得。” “那咱们能干什么?” 吴处长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咱们可以帮他。” 桌上安静了几秒。 帮林国柱?咱们跟他非亲非故的,他凭什么用咱们?” “就因为非亲非故,才要用。你们想想,林国柱刚回来,手下有多少人?有多少是真心跟他干的?有多少是观望的?有多少是表面恭维背后捅刀子的?他需要人。需要能用的人,需要信得过的人,需要能替他办事的人。” “咱们能替他办什么事?” “很多。比如,提供一些关于李晨的情报。比如,帮他在某些场合吹吹风。比如,在某些关键时候表表态。只要让他觉得咱们有用,他就会留着咱们。甚至,用得好了,还能成为新靠山。” “你的意思是,咱们主动去投靠他?” “不是投靠,是试探。先放点风声出去,看看他的反应。他要是愿意接,咱们就慢慢靠过去。他要是不接,咱们就收着,别让人看出来。” “可咱们手里有什么情报?李晨那些事,谁不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有没有证据是另一回事。咱们可以提供一些线索,一些方向,让他的人去查。查出来,功劳是他们的。查不出来,跟咱们也没关系。” “那你觉得,咱们应该从哪儿入手?” 吴处长想了想,说。 “李晨在国内的那些女人。冷月,刘艳。还有那个林雪。” 老孙愣了一下。 “林雪?那不是林国栋的侄女吗?” “对。林家的女儿。可她给李晨生了儿子。这事你知道我知道,林国柱也知道。林国栋知道,林国梁也知道。但外人不知道。要是这事传出去,林家脸上有没有光?林国柱脸上有没有光?” “你想把这事捅出去?” “捅出去不一定。但可以拿这事当个筹码。告诉林国柱,我们知道这事,但我们不说。条件是,让他别动我们。” 老马看着他,眼神复杂。 “老吴,你这招,够狠的。” 吴处长笑了。 “狠?这算什么狠?还没动真格的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看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院子。 “李晨那个人,我研究过。重情义,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死穴。你动他身边的人,他就急。他一急,就会犯错。一犯错,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你想动李晨?” “不是我想动。是帮林国柱动。林国柱不是讨厌李晨吗?咱们就帮他讨厌得更彻底一点。最好能逼得李晨从南岛国回来,回来就好办了。” “可李晨回来,不正好给林国柱靶子吗?” 吴处长转过身,看着他。 “对。林国柱要的,就是这个靶子。咱们要的,是让林国柱知道,咱们能替他找到这个靶子。” 他走回桌边,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这事,干不干?” 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 “干了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咱们能活。不仅活,还能活得比以前更好。赵育良在的时候,咱们是什么地位?现在呢?夹着尾巴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你们甘心吗?” 老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干了。” 老孙看看老马,又看看吴处长,点了点头。 “我也干。” 老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吴处长笑了。 “好。那咱们就分头行动。老马,你去联系以前的人,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老孙,你盯着林国柱那边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老周,你去查查李晨那些女人的近况,看有没有什么漏洞。”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周又回头看了吴处长一眼。 “老吴,你说,咱们这么干,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这年头,不冒险能活?” 老周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吴处长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夜色,嘴角露出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冷。 “李晨,你不是有情有义吗?我倒要看看,你这情义,能撑多久。” 窗外,起风了。 第757章 敢拿家人威胁我? 省城,某栋不起眼的机关大楼。 林国柱临时下榻的地方在这栋楼的顶层,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家具简单得近乎简陋,跟他在燕京那个宽敞的家没法比。 但林国柱不在乎这些,他在哪儿都能住,住什么都行。 对他来说,房子只是睡觉的地方,不是用来享受的。 这会儿是晚上九点多,窗外万家灯火,站在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一动不动。 身后站着的是他的秘书小周,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汇报这几天的消息汇总。小周跟了他五年,做事仔细,嘴也严,是林国柱最信任的人之一。 小周念完最后一条,停下来,等着林国柱的反应。 林国柱没转身,只是开口问了一句。 “就这些?” “就这些。马建国他们几个这几天活动很频繁,见了七八个人,都是在老地方,那家西郊的会所。具体聊了什么不知道,但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应该是在商量对策。” “对策?什么对策?” “关于您回来的事。他们可能有些担心。” 林国柱转过身,看着他。 “担心什么?担心我清算他们?” 小周没说话。 林国柱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 “马建国这个人,我见过一面。赵育良手下最红的那个,当初办事挺利索的,后来赵育良倒了,他差点被牵连进去,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居然保住了位置。现在还敢出来蹦跶?” “他可能觉得,风向变了。” “风向变了?变什么了?赵育良的案子是铁案,板上钉钉的事,他以为过了这么久就能翻篇?” “他不是想翻案。他是想找新靠山。” “找新靠山?找我?” “有可能。他们这几天一直在打听您的态度,想知道您对他们这些人是什么看法。” “有意思。这些人,当初围着赵育良转,赵育良倒了,转头就想围着我转。真当我是收破烂的?” “那您的意思是……” “先晾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有用的人,可以留着。没用的人,该干嘛干嘛。” “明白。” 林国柱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从小在这儿长大,每条街每个巷子都走过。 后来去了燕京,一待就是二十年。现在回来了,一切都还认识,但一切都变了。 “那个李晨,他们聊了没有?” “聊了。据那边的消息,他们想拿李晨做文章。” “做文章?做什么文章?” “李晨在国内还有产业,还有女人和孩子。他们想从这些方面入手,制造点动静,让您看看他们的本事。” 林国柱转过身,看着他。 “他们的意思是,替我清理李晨的人?” “可能是这个意思。他们想借这个事,向您表忠心,也可能是报私仇。” “这些人,还是没明白。我动李晨,是因为他碍着林家的路了,不是因为我看他不顺眼。现在他已经走了,不在国内了,我还动他的人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那您的意思是,不管?” “管什么管?让他们折腾去。折腾成了,功劳是他们的。折腾砸了,锅也是他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你盯着点,别让他们太过分。李晨那几个女人,冷月和刘艳,还有林雪,这是林家的人。林雪是我侄女,虽然给李晨生了孩子,但她姓林。谁要是拿她做文章,就是在打我林家的脸。” “明白。” “还有,那个吴处长,叫什么来着?” “吴建。现在是省城某处的处长,明升暗降,在清水衙门待着。” “这个人,有点意思。当初赵育良那么多门生,就他保住了位置,虽然降了,但没被清出去。说明他有本事,也有眼色。” “您想用他?” “不急。再看看。”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 “马建他们聊的那些话,有具体内容吗?” “有。他们想通过林雪的事,来试探您的态度。” 林国柱愣了一下。 “林雪的事?什么事?” “林雪给李晨生了儿子。这事他们知道。他们说,可以用这事当筹码,告诉您他们知道这事,但不会往外说,条件是您别动他们。” 林国柱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快,从平静到阴冷,就那么一瞬间。 “他们说什么?” 小周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说。 “他们说,可以用林雪的事……” 林国柱站起来,走到小周面前,盯着他。 “再说一遍。” 小周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林国柱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冷,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些狗东西。” 他走回窗边,背对着小周。 “我林国柱在官场混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被人威胁过,被人算计过,被人背后捅过刀子。但从来没有人敢拿我家里人的事来要挟我。” 小周不敢说话。 “林雪是我侄女。她再不懂事,再给家里丢脸,她姓林。是我林家的人。这些人算什么东西?也配拿她说事?” 他转过身,看着小周。 “查一查。” “查什么?” “查这话是谁说的。马建说的?还是那个吴处长说的?还是其他人?查清楚,然后……” “抓几个进去。” 小周愣了一下。 “抓?” “对。抓。罪名现成的,当年赵育良的案子,他们没洗干净的地方多了去了。随便翻翻就能找出一堆。不用重判,进去待几个月就行。让他们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可他们都是赵育良的旧部,抓他们,会不会引起反弹?” “反弹?谁反弹?赵育良都倒台了,他们反弹什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明白了。” “去吧。办利索点。” 小周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国柱又叫住他。 “等一下。” 小周停下来。 “那个吴处长,先别动。留着他有用。” “好。”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林国柱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夜色,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李晨,你倒是有本事。人都走了,还能给我惹出这么多事。” 窗外,起风了。 远处的霓虹灯在风里闪烁,明明灭灭的,像无数双眼睛。 第二天上午,省城某机关。 吴处长刚进办公室,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马。 接起来,那边传来老马急促的声音。 “老吴,出事了。” “什么事?” “昨天晚上,老周被抓了。” 吴处长愣住了。 “老周?哪个老周?” “还能有哪个老周?咱们一起喝茶那个老周。昨天晚上在家被带走的,说是跟赵育良的案子有关,要重新调查。” 吴处长的手抖了一下。 “老周?他干什么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现在也慌着呢。你说,会不会是咱们那天说的话,传出去了?” 吴处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别慌。该干嘛干嘛。我打听打听。”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上,亮得晃眼。 但他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第758章 说了不该说的话 省城,某处茶楼。 这家茶楼在城东一条老街上,开了二十多年,门面不大,装修也旧了,但茶好,点心好,熟客多。 这会儿是下午三点多,茶馆里没什么人,只有靠窗那桌坐着两个中年人,一壶铁观音,两碟点心,谁也没心思吃。 吴处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茶是好茶,但他尝不出味道。脑子里乱得很,从昨天老周被抓到现在,他没合过眼,一直在这件事里打转。 对面坐着的是老马,脸色比他还难看。 老马平时话多,今天一句话没有,只是盯着窗外那条老街发呆。 街上人来人往,有骑车的,有走路的,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但老马觉得,今天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最后还是吴处长先开口。 “老马,你想了一天一夜,想出什么没有?” “想什么?想咱们怎么死?” “死不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 吴处长端起茶壶,给老马续了一杯,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老周被抓,是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咱们那天说的话,传出去了。” “对。传出去了。但传给了谁?” 老马愣了一下。 “传给了林国柱。而且传过去的是什么?是咱们想拿林雪的事要挟他。这才是要命的地方。” “那老周被抓……” “是敲打。不是清算。” “你想想,林国柱要是真想清算咱们,抓一个老周够吗?不够。他应该把咱们几个全抓了,一个不留。但他只抓了老周。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老周是提议拿林雪说事的人。” 老马愣住了。 “咱们那天说的话,每一句都传到林国柱耳朵里了。谁说的什么,谁提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老周提议拿林雪要挟他,他就要动老周。我没提这个,你就没提这个,所以咱们暂时没事。” 老马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说,有人告密?” 吴处长看着他,没说话。 “谁?咱们这几个人,谁会干这种事?” “不知道。但肯定有。” “那咱们怎么办?” “什么也不办。该干嘛干嘛。林国柱这是在敲山震虎,告诉咱们,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听懂了,就没事。听不懂,下一个就是咱们。” 老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老吴,你说,咱们是不是想错了?” “想错什么?” “投靠林国柱这事。咱们以为能攀上高枝,结果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瞧咱们。” “不是不拿正眼瞧。是还没到时候。”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吴处长看着窗外,没说话。 街上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过,扛着一根稻草扎的杆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几个孩子追在后面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等到咱们有用的时候。” 东莞,柳媚留下的那栋别墅。 冷月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都是最近几天收到的。有财务报表,有项目进度表,还有几份需要签字的合同。 但她没心思看,脑子里一直转着另一件事。 曹向前那天说的话,她反复想了很久。 能收就收,能走就走。 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难。 晨月集团这几年发展得不错,美容院开了十几家,培训学校也有几所,虽然利润不算高,但胜在稳定。 要是全盘剥离,损失不小。 可不剥离,万一林国柱真要动手,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刘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放在她面前一杯。 “想什么呢?一上午了,就看这几页纸。” “想曹老说的话。” 刘艳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也想过了。他说得对,该收就得收。” 冷月看着她。 “你也这么想?” “不是这么想,是只能这么想。林国柱那个人,你听说了吧?老周被抓了,就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咱们跟李晨的关系,比老周那些话严重多了。他要真动手,咱们跑都跑不掉。” “可公司这边……” “公司可以慢慢收。先剥那些容易剥的,利润薄、牵扯少的。比如那些美容培训项目,本来就不怎么赚钱,关了就关了。留几个核心的,能远程管的,让苏晚晴顶着。” 冷月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是该动手了。”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电话那头传来李晨的声音。 “月月?怎么了?” “晨哥,有件事跟你说。” 她把曹向前来的事,老周被抓的事,还有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李晨说。 “你做得对。该收就得收。” “可那些项目,有些是咱们一手做起来的,就这么关了……” “关了可以再开。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冷月愣了一下。 “月月,你记住,钱是赚不完的。人安全最重要。林国柱那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听说了不少。他既然能为了给他弟弟铺路把我逼出国,就能为了立威动你们。咱们不能赌。” “我知道。” “那些美容培训项目,利润本来就不大,剥了就剥了。钻石人间那些老产业,能转的转,能卖的卖。留几个干净的,让人管着。你们尽快过来。” “念念她们呢?” “一起带过来。这边房子够住,孩子上学的事,我来安排。” “好。” “月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 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发呆。 刘艳说:“晨哥怎么说?” “跟咱们想的一样。该收就收,尽快过去。” 刘艳点点头。 “那我去准备。先把那些美容培训学校的资料理出来,看看哪些能转,哪些只能关。” 她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冷月一眼。 “月姐,你说,咱们过去以后,跟琳娜她们,能处得好吗?” “不知道。但试试看吧。” 刘艳点点头,推门出去。 冷月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棵芒果树。 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果子,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了。 她不知道两个月后,自己还在不在这儿。 但她知道,不管在哪儿,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省城,某处看守所。 老周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监室里,四面白墙,一扇铁门,头顶一盏日光灯,二十四小时亮着。他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那扇铁门,已经盯了两天。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一开始以为是那天的谈话泄露出去了,可两天过去了,没人来审他,没人来问他,就这么关着,不闻不问。 他越想越怕。 怕的不是被抓,是不知道会被关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永远? 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看了他一眼。 “周建,出来。” 老周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被带到一间审讯室。屋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什么也没有。被按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对面坐着两个人,都不认识。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 “周建,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想想,最近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老周的心跳了一下。 “我……我什么都没说。” 中年男人笑了,笑得很和气。 “什么都没说?那行,你继续想。想清楚了,再叫我们。” 他站起来,往外走。 老周慌了。 “等等!我说!我说!” 中年男人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我……我那天跟几个人喝茶,说了一些话。关于林家的。” “什么话?” “我……我说可以用林雪的事……” 他说不下去了。 中年男人点点头。 “行。想起来了就好。” 他走回来,在对面坐下。 “周建,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我不该乱说话。” “错。你错在,不该拿人家家里人做文章。” 他看着老周,眼神很平静,但老周觉得那眼神里藏着刀子。 “林雪是谁?是林国柱的侄女。她再不懂事,再给家里丢脸,她姓林。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拿她说事?” 老周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次是警告。关你一个月,让你长长记性。出去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掂量清楚。” 他站起来,往外走。 老周叫住他。 “一个月?就一个月?” 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嫌少?想多待几个月?” 老周赶紧摇头。 中年男人推门出去。 老周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后背全是冷汗。 一个月。 还好,只有一个月。 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759章 要跑路了? 东莞,晨月集团总部,十二楼大会议室。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灰色的会议桌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斑。 窗外是东城最热闹的街道,车流人流不断,但隔音玻璃把一切都挡在外面,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冷月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没看。 刘艳坐在她右手边,手边放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长条桌两边坐着七个人,都是晨月集团各个板块的负责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盯着茶杯发呆,有的拿余光打量着冷月和刘艳,心里各自转着念头。 苏晚晴最先开口,她管着整个集团的日常运营。 “冷总,人齐了。有什么事您说吧。” 冷月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阿玲、张红、强哥、梅姐、阿芳、莲姐、张琼、兰香,一个不少。 这些人都跟了李晨少三五年,从当初那个草台班子一路干到现在,说感情有感情,说利益有利益,但今天要说的事,感情和利益都得往后放。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我和刘艳最近要去南岛国,时间不确定,可能很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琼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管着娱乐公司,脑子快,但这时候也有点懵。 “去南岛国?找晨哥?” 冷月点点头。 阿玲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负责美容项目。 冷月说:“晚晴继续管日常,各块业务该干嘛干嘛。我跟刘艳不在,有些决策可能需要远程沟通,但正常运转没问题。” 强哥是跟着李晨最早的那批人之一,现在管着沐足那一块。听了冷月的话,眉头皱起来。 “冷总,我不是泼冷水,您这一走,外面那些人怎么看?咱们这公司,从当初一个小游戏厅干到现在,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晨哥在。晨哥不在,您再一走,人心能稳?” 梅姐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强哥没理。 “强哥,你说得对。人心能不能稳,不在我在不在,在咱们这些人自己。你跟梅姐管沐足那么多年,有没有我,有没有晨哥,活儿照样干。别人也是一样。” 强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芳坐在角落里,负责夜倾城KtV,这时候抬起头,看了冷月一眼。 “冷总,那我能不能问一句,您这一走,还回来不?” 刘艳接过话头。 “回不回来看情况。但公司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少。” 张红坐在阿玲旁边,负责培训项目的。 “冷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您这么突然要走,咱们心里都没底。” “没出事。就是想过去看看。” 张红还想说什么,被阿玲用眼神制止了。 兰香一直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这时候抬起头来,她负责资产管理公司。 “冷总,资产管理那边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您走之前能处理完吗?” “能。这几天我都在。” 莲姐坐在阿芳旁边,她负责钻石人间,是李晨的舅妈。 “冷总,我跟您说句话。” “钻石人间,还开不开?” “开。为什么不开?” “那就行。” 说完,她往后一靠,不再开口。 张琼看看莲姐,又看看冷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冷总,外面那些人要是问起来,咱们怎么说?” “照实说。就说我去南岛国了,公私兼顾。” “那他们要是有别的想法呢?” “什么别的想法?” “比如觉得咱们要撤了,要跑了。” “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咱们怎么做,是咱们的事。” 张琼点点头,没再问。 苏晚晴推了推眼镜,站起来。 “冷总,您放心去吧。公司的事,我盯着。” “好。” 会议散了。 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音,脚步声,小声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冷月和刘艳两个人。 刘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车水马龙的街道。 “月姐,你说强哥那话,是不是说到点子上了?” “什么话?” “人心能不能稳。” 冷月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人心能不能稳,不在我,也不在晨哥,在咱们自己。沐足那块,强哥和梅姐干了那么多年,有我没我都一样。美容那块,阿玲自己就能撑起来。培训那块,张红虽然话多,但事从来没耽误过。钻石人间有莲姐,夜倾城有阿芳,娱乐公司有张琼,资产那边有兰香。晚晴盯着全局,出不了大乱子。” 刘艳转过头看着她。 “那咱们走,他们心里能没想法?” “有想法正常。但有想法归有想法,干活归干活。这些人跟了晨哥那么多年,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他们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月姐,你说阿芳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觉得咱们要跑了的眼神。” “她怎么想,是她的事。” “可她管着夜倾城,要是她心里有想法,那摊子……” “夜倾城能转就转。转不了就关。” 刘艳愣了一下。 “关?那不是晨哥的老产业吗?从游戏厅时代就跟着他。” “老产业怎么了?老产业就不能关?晨哥在的时候,这些产业是根基。晨哥不在,这些产业就是累赘。夜倾城那地方,位置偏,装修旧,利润薄,要不是阿芳在那儿撑着,早该关了。” “那阿芳呢?” “阿芳想留下,就安排她去别的地方。想走,给够补偿,好聚好散。” “月姐,你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你什么都想着留,现在什么都想着放。” 冷月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条街。 街上人很多,有走路的,有骑车的,有开车的,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管谁。 这些人,跟晨月集团没关系,跟李晨没关系,跟她的决定也没关系。他们只是过自己的日子。 “该放就得放,晨哥在外面,咱们得过去。这边的东西,能带的带,不能带的扔。人也是。” 楼下,强哥和梅姐走在最后。 梅姐小声说:“强哥,你说冷总她们是不是真要跑?” “跑什么跑?人家去南岛国,不是早就说过的事?” “可那会儿说是去看看,现在是说可能不回来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呗。你操这心干嘛?” “我操什么心?我就是问问。” 强哥看了她一眼。 “问也别问。该干嘛干嘛。沐足那块,有没有冷总有没有晨哥,咱们照干。你操那些心,能多挣一分钱?” 梅姐不说话了。 两个人出了大门,走进阳光里。 阿玲和阿芳一起下楼。 “玲姐,你说冷总她们是不是……” 阿玲打断她。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要跑了?” “跑了又怎样?不跑了又怎样?你管夜倾城,她管美容,各干各的。她跑她的,你干你的。有什么关系?” “可我那夜倾城,是她批的钱。” “钱已经批了,账已经走了,你还怕什么?好好管你的店,别的事少打听。” 阿芳低下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走到楼下,各自上车。 张琼最后一个出来。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晨哥。是我。月姐刚才开会了,说了要走的事。对,大家都知道了。我?我没事。您放心,这边我盯着。阿芳有点想法,但问题不大。莲姐什么都没说,就问钻石人间开不开。其他人……都还好。行,我知道了。您那边也保重。” 挂了电话,她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进车流里。 下午三点,东城某家茶餐厅。 阿芳约了阿玲喝茶。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阿芳点了杯奶茶,阿玲要了杯柠檬茶。 “玲姐,我还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冷总她们为什么要走?公司干得好好的,每年那么多利润,说扔就扔?” “没扔。就是人走。” “人走跟扔有什么区别?人不在这儿,公司能管好?” 阿玲看着她,喝了口柠檬茶。 “阿芳,你管夜倾城几年了?” “三年。” “三年。那你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阿芳愣了一下。 “冷总走,有冷总的道理。刘艳走,有刘艳的道理。她们不说,你就别问。问了也白问。你管好夜倾城,该营业营业,该报账报账。别的,少打听。” 阿芳低下头,没说话。 “我跟你交个底。冷总她们这一走,肯定有原因。但这原因,不是咱们该知道的。你非得打听,打听到了又能怎样?你能帮上忙?还是能拦着不让走?” 阿芳摇摇头。 “那就别问。干活吃饭,吃饭干活。就这么简单。” 阿芳点点头。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这间茶餐厅里坐着谁,也没人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晚上八点,东城某家夜宵摊。 几个中年男人坐在一起,喝啤酒,吃烧烤。炭火烤得肉串滋滋响,油烟升起来,飘进夜色里。 “听说了吗?李晨那几个女人,要跑了。” “跑了?跑哪儿去?” “南岛国。找他男人去。” “那公司“公司还在。但人走了,公司能撑多久?” “这不明摆着嘛,李晨在这边混不下去了,想把老婆孩子接过去。” “那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要?人家又没说不干了。你急什么?” “我就说说。” “你们瞎操什么心?李晨在不在,他女人在不在,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有生意往来,还是欠人家钱?” “没有。就是聊聊。” “聊聊?聊这个能下酒?”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喝你们的酒,吃你们的串。别的事,少管。” 说完他走了。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认识李晨的人。” “算了算了,喝酒喝酒。” 第760章 最后一课、勾引的艺术 美国,圣莫尼卡山脉深处的训练营。 那间两百平米的大教室里,落地窗外的山景已经被夜色吞没,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轮廓。 镜子墙上映出那些女人的影子,十七个人,十七张脸,十七双眼睛,都在看着站在前面的那个人。 美奈子站在镜子前面,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披散下来,脸上没化妆,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她已经讲了两个小时,从站姿到眼神,从说话的语气到走路的节奏,每一个细节都讲过了。 那些女人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点头,有的若有所思,有的表情复杂。 现在讲到最后一课。 “你们学了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看人,怎么让男人注意到你们,这些都是前戏。真正要命的,是上床那点事。” 艾米丽坐在第一排,那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姑娘,当初最不服气的一个。 一个月下来,她看美奈子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这时候她举起手。 美奈子点点头。 “美奈子老师,我们每个人都会上床。这不是什么难事。” 美奈子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笑又不像笑。 “会跟男人上床的女人多了去了。能让男人上完床还离不开的,有几个?” “你们以前学的上床,是让自己舒服。我要教你们的,是让男人舒服。舒服到他忘了自己是谁,舒服到他把心里话都掏给你,舒服到他觉得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纳奥米坐在后排,那个从肯尼亚来的高个子姑娘,皮肤黑得发亮,轮廓很深。 她这时候开口了。 “美奈子老师,让男人舒服,不就是那些事吗?还能有什么花样?” 美奈子看着她。 “你知道男人最怕什么吗?” “怕不行?” “那是其次。最怕的,是被看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男人在床上,比任何时候都脆弱。他们怕自己表现不好,怕被女人笑话,怕被拿来跟别的男人比较。你们以前跟男人上床,想的是怎么让自己爽,怎么完成任务,怎么快点结束。男人能感觉到。他们知道你在敷衍,知道你在演戏,知道你在把他们当工具。” 她走到纳奥米面前,看着她。 “但如果你真的让他舒服,让他觉得你是真心喜欢跟他做这件事,让他觉得自己很厉害,很强大,很有魅力,他会怎么样?” “会离不开你。” “对。会像狗一样跟着你。” 艾米丽又举手。 “说。” “可要是他真的很差劲呢?要是他三分钟就完事呢?我也得装?” “装。而且得装得像。” 艾米丽皱起眉头。 “你装,不是骗他。是给他信心。他这次三分钟,你让他觉得自己很厉害,他下次就可能四分钟。你这次嫌弃他,他下次连三分钟都没有。” 阮氏梅坐在角落里,那个越南姑娘,刚来的时候连话都不敢说。 一个月下来,她变了很多,眼睛里有光了,腰板也直了。这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 “美奈子老师,那要是自己不舒服呢?” 美奈子看着她。 “自己舒服很重要?” 阮氏梅点点头。 “自己舒服当然重要。但你要记住,你是干什么的。你是去完成任务的,不是去享受的。任务完成了,回去怎么舒服都行。任务没完成,再舒服也是白搭。” 阮氏梅低下头,没说话。 美奈子走回镜子前面,看着那十七张脸。 “最后一课,我教你们几个实用的。” 她开始在镜子里演示。 “第一,前戏比正戏重要。男人嘴上说喜欢快的,心里都喜欢慢的。你慢慢来,慢慢摸,慢慢亲,让他着急,让他想要,等他急得不行了,你再给他。那感觉,比他直接进行强十倍。” “第二,过程中要说话。不是叫床那种叫,是说情话。夸他厉害,夸他强壮,夸他让你舒服。说得越肉麻越好。男人就吃这套。”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 “说真的?肉麻的话他们也信?” 美奈子看着她。 “你试试就知道了。男人在床上,智商不如三岁小孩。” 几个女人笑起来。 美奈子等她们笑完,继续说。 “第三,事后要抱。很多女人完事就翻身睡觉,或者去洗澡。这是大忌。男人完事之后最脆弱,最需要安慰。你抱着他,摸他的脸,亲他的肩膀,说几句甜言蜜语。他会记住这一刻,比记住刚才那些事更久。” “那要是他完事就翻身睡觉呢?” “那就从背后抱着他。他睡着了不知道,但他身体知道。第二天醒来,你还在他怀里,他心里会暖。” 教室里安静下来。 那些女人都在看着她,眼神里有各种东西。有的在记,有的在想,有的在消化。 “最后一件事。” 她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上床不是打仗,是演戏。你不是你,你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女人。他想要什么样的,你就演什么样的。他想要清纯的,你就是清纯的。他想要风骚的,你就是风骚的。他想要温柔的,你就是温柔的。他要什么,你给什么。” “那自己呢?自己是什么?” 美奈子看着她。 “自己?等任务完成了,再回去做自己。” “美奈子老师,你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美奈子没回答。 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今天的课就到这儿。明天开始实战演练。”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阮氏梅。 “美奈子老师。” 美奈子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您教了我们这么多,那您自己呢?您找到过那个让您做自己的人吗?” 美奈子愣了一下。 大教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美奈子沉默了几秒。 “有过一个。” “那他现在在哪儿?” “在很远的地方。” 她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但逃不掉。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张脸。 当年赤军的那个同志。 晚上十一点,美奈子的房间。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山。山里没有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沙沙沙,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门被敲响了。 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约翰逊。 他穿着一件睡袍,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看着美奈子,笑了笑。 “听说你今天最后一课?” “是。” “我能进来吗?” 美奈子侧身让开。 约翰逊走进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山,又看着美奈子。 “她们学得怎么样?” “不错。都是好苗子。” “你教得好。” 美奈子没说话。 “美奈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比那些女人更适合干这行。” “什么意思?” “你太会演了。演到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你说,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但我不在乎。”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美奈子没躲。 “美奈子,陪我待会儿。” “好。” 晚上,约翰逊没走。 第761章 美奈子的赤军往事 圣莫尼卡山脉深处的训练营。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面巨大的镜子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那十七个女人已经坐在垫子上了,有的盘腿,有的跪坐,有的歪着身子靠在墙上,姿势各异,但眼睛都看着门口。 美奈子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得简单,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起来,脸上不施粉黛。 走到镜子前面站定,扫了一眼那些女人,发现她们的眼神跟昨天不太一样。 少了些审视,多了些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艾米丽第一个开口。 “美奈子老师,今天实战课?” “对。实战课。” “怎么个实战法?” “一个一个来。我会给你们设定不同的场景,不同的目标,你们要当场演出来。演完我点评。” 阮氏梅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美奈子看着她,想起昨晚那个问题。 “您找到过那个让您做自己的人吗?” 那个问题让她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陈年旧事,那些以为早就埋葬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闪过。 她收回目光,看着所有人。 “开始实战之前,我先把昨晚那个问题回答了。” 女人们愣了一下。 “阮氏梅昨晚问我,有没有找到过那个让我做自己的人。” 阮氏梅抬起头,看着她。 美奈子走到镜子前面,背对着她们,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皱纹了,眼角的鱼尾纹,嘴角的法令纹,都是这些年留下的。但眼睛还亮,还活着。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你们大部分人可能不知道,日本以前有个组织叫赤军。六七十年代搞运动的,后来解散了,散的散,抓的抓,死的死。我那时候是赤军的情报员,负责搞情报,有时候也要去世界各地。” 艾米丽说:“赤军?就是那些搞恐怖袭击的?” 美奈子看着她。 “在你们美国人眼里,是恐怖分子。在我们自己眼里,是有理想的人。” 艾米丽不敢说话了,因为她也不知道真实情况。 “那时候我有一个搭档。男的,比我大三岁。我们一起执行任务,一起研究情报,一起出生入死。他教我很多东西,怎么伪装,怎么逃脱,怎么看人。我也教他一些东西,比如怎么让目标放松警惕,怎么在谈话中套取情报。” 纳奥米说:“你们是情侣?” “算是吧。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谈感情,只谈任务。可任务之外,也会一起喝酒,一起看星星,一起聊那些跟任务无关的事。” “后来有一次,我们去中东执行任务。情报有误,被发现了。敌人追上来,我们跑。跑了一夜,跑进一片沙漠里。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方向。太阳晒得人要化掉,晚上又冷得要命。” “他那时候已经受伤了,腿上中了一枪,走不动。我背着他走,走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走。他说,你放下我,自己跑。我说,不放。他说,你傻不傻,这样两个人都得死。我说,死就死。” “后来呢?” “后来我们被救了。赤军的人找到我们,把我们带回去。他的腿保住了,但再也不能出任务了。我照顾了他三个月。那三个月,是我们在一起最久的时候。”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有一次任务,我一个人去。回来的时候,他不见了。有人说他被敌人抓走了,有人说他叛变了,有人说他死了。我不知道。我找了他很久,没找到。” 教室里安静极了。 阮氏梅小声说:“您教我们的那些,是跟他一起研究的吗?” 美奈子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是。白天研究敌人,研究怎么搞情报,怎么完成任务。晚上研究身体,研究怎么让彼此舒服。那些经验,都是跟他一起摸索出来的。” “那他……” “他死了。很多年后我才确认。在一次任务中,他为了救同志,牺牲了。” 阮氏梅的眼眶红了。 美奈子看着她。 “你昨晚问我,有没有找到过那个让我做自己的人。我找到了。虽然只有短短几年,但足够了。” “所以我教你们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变成工具。是希望你们在变成工具的同时,还记得自己是人。是希望你们在完成任务之后,还能找到那个让你们做自己的人。” 她看着那十七张脸,一个一个看过去。 “趁着时光还在,好好珍惜。别像我一样,等失去了才后悔。” 艾米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美奈子老师,对不起。我当初不该那样说你。” “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那时候觉得你拍那种片子,很丢人。” “是挺丢人的。但活着更重要。” “老师,我能抱抱你吗?” 美奈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张开手臂。 艾米丽抱住她,抱得很紧。 其他女人也站起来,走过来,围成一个圈。 十七个人,把美奈子围在中间,一个接一个抱住她。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落在那面镜子上,落在那张张年轻的脸上。 过了很久,她们松开手。 美奈子擦了擦眼角,笑着说。 “好了,开始实战吧。” 实战课从上午九点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 一个一个上,一个一个演。美奈子设定场景,有的是酒吧邂逅,有的是商务谈判,有的是意外相遇。那些女人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学的东西都用上。 艾米丽演的是酒吧邂逅。 她坐在高脚凳上,端着一杯酒,眼神迷离,像是喝多了。目标走进来,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是那种让男人忍不住想过来搭讪的东西。 美奈子点评:眼神对了,但腰太僵。喝醉的人腰是软的,不是直的。 纳奥米演的是商务谈判。 穿着职业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目标坐在对面,她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勾他,那种若有若无的勾,不露痕迹,但男人能感觉到。 美奈子点评:眼神到位,但话太多。有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用。 阮氏梅演的是意外相遇。 假装在路边等车,目标走过来,不小心把包掉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目标帮她捡,她抬头看他,那一眼里带着感激,带着羞涩,还有一点点别的。 美奈子点评:完美。就是这个感觉。 阮氏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是她来训练营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下午五点,实战课结束。 十七个女人累得瘫在垫子上,但脸上都带着满足的表情。 美奈子站在镜子前面,看着她们。 “明天考核。考核过了,你们就要去世界各地了。” “老师,你会想我们吗?” “会。” “我们还能再见到你吗?” “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老师,谢谢你。” “不用谢。好好活着就行。” 第二天考核,全部通过。 十七个女人,十七份档案,十七个目标,十七个目的地。 艾米丽去伦敦,目标是某个能源公司的副总裁。 纳奥米去迪拜,目标是某个中东王室的成员。 阮氏梅去东京,目标是某个政党的年轻议员。 其他人去巴黎、柏林、罗马、纽约、华盛顿…… 临别的时候,艾米丽抱着美奈子哭了。 “老师,我会想你的。” 美奈子拍拍她的背。 “别哭。好好干。” “我会的。” 纳奥米走过来,跟美奈子握了握手。 “老师,保重。” “你也是。” 阮氏梅最后一个走。 她站在美奈子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美奈子说:“怎么了?” 阮氏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老师,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那个搭档,叫什么名字?” 美奈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说。 “他叫健太。山田健太。” “我会记住的。” 她给美奈子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美奈子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载着她们的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公路尽头。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那间大教室空了。 镜子墙上空荡荡的,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 “健太,你的那些本事,我都教出去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第762章 打螺丝比当公主舒服 南岛国,机场。 那条跑道还是那么短,候机楼还是那么小,停机坪上停着几架小飞机,在阳光下发着刺眼的光。 李晨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 远远地,一群人从廊桥里走出来。 冷月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起来,脸色比在国内时好了一些,大概是这段时间休息得不错。 刘艳跟在她后面,怀里抱着双胞胎里的一个,另一个被阿莲抱着,阿莲是琳娜派去接人的,提前几天就到了东莞。 念念跑在最前面。 那孩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像两只蝴蝶在飞。 跑得飞快,行李箱都没顾上拿,冷月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她根本不听。 “爸爸!” 那声音又脆又亮,整个出口的人都回头看,几个当地人忍不住笑起来。 李晨蹲下来,张开手臂。 念念一头撞进怀里,搂着脖子,两条小腿往他身上爬,像只小猴子。 李晨把她抱起来,捧着脸亲了一口,口水糊了一脸,又亲一口,再亲一口。 “爸爸,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你。” “你想我为什么不回来?月妈妈说你在很远的地方,很远是多远?” “就是坐飞机要坐很久。” “多久?” “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很久吗?我在家等了好几个月!” 李晨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冷月走过来,看着那父女俩,伸手把念念脸上的眼泪擦了擦,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自己可能都没发现。 “念念,别闹了。让爸爸歇会儿,他还要抱弟弟妹妹呢。” “我不闹。我就抱着。弟弟妹妹有妈妈抱。” 刘艳也走过来,抱着双胞胎里的老大,老二在阿莲怀里。 两个小家伙都醒着,瞪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有这个陌生的男人,老大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老二在啃自己的小拳头。 “晨哥。” 李晨看着她,又看看那两个孩子。 “来了就好。路上累不累?” “不累,就是念念一路问,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能见到爸爸,问了一百遍,从起飞问到降落,空姐都认识她了,知道她有个爸爸几个月没回家。” 念念从李晨肩膀上探出头来。 “我没有问一百遍,我只问了九十九遍。最后一遍我没问,因为到了。” 阿莲在旁边笑了,她跟刘艳路上也熟了。 “车在外面,先回去吧。女王让人准备了饭。” 一行人往外走。 念念骑在李晨脖子上,两只小手抓着爸爸的耳朵,像骑马一样,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爸爸,那个是什么?” “那是椰子树。” “那个呢?” “那个是棕榈树。” “那个呢?” “那个是海。” 念念看着那片蓝得发亮的海,眼睛瞪得大大的。 “海怎么那么蓝?比电视上蓝多了!” “这边的海就这样。” “能下去玩吗?” “能,明天带你去。” “好!” 上了车,念念还舍不得下来,非要坐在李晨腿上。冷月坐在旁边,刘艳抱着两个孩子坐后面,阿莲开车。 车子发动,沿着海岸线往王宫开。 念念趴在窗户上,脸贴在玻璃上,挤得变了形。 “爸爸,那些树上面那个圆圆的是什么?” “椰子。” “能吃吗?” “能,里面是椰子水,很甜。” “我要喝。” “待会儿让人给你摘。” “现在就要。” “现在在路上,摘不了。到了王宫再摘。” “王宫里有椰子树吗?” “有。” 念念满意了,继续趴在窗户上看。 看了一会儿,她又问。 “爸爸,女王在哪儿?” “在王宫。” “她漂亮吗?” 李“漂亮。” “比我漂亮吗?” 刘艳在后面噗嗤一声笑了。 “念念,你怎么什么都比?” “我就是问问嘛。” “女王很漂亮,你也漂亮,不一样的漂亮。” 念念想了想,点点头。 “那她能封我当公主吗?” “你怎么又想当公主了?” “电视上的公主都穿漂亮的裙子,戴漂亮的王冠,还有很多人伺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那你知道公主每天要干什么吗?” “玩啊。” “不光是玩。公主每天要学很多东西,要见很多人,要说很多话,不能随便跑,不能随便闹,不能随便哭。你行吗?” 念念想了想,说。 “那算了。还是当念念舒服。” 几个人都笑了。 刘艳看着窗外那些飞快后退的椰子树,突然叹了口气。 “真像做梦一样。” 冷月回头看她。 “那一年我跟晨哥在电子厂打螺丝,看到他在饭堂里面吃饭的样子,帅帅的,就过去勾搭了他一下。结果害得他被开除了,还跟保安打了一架。那时候谁能想到今天这样子?” 念念扭过头来。 “艳妈妈,什么是打螺丝?” “打螺丝就是在工厂里干活,用工具把螺丝拧紧。” “为什么要打螺丝?” “为了赚钱。赚钱才能买吃的,买穿的,买住的。” “那爸爸也打过螺丝吗?” “打过。” “那你也是在饭堂看到妈妈的?” “不是,是妈妈先看到我的。” “你爸爸那时候帅得很,坐在饭堂里吃饭,旁边坐一堆小姑娘看他。” “那你怎么抢到的?” 刘艳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这孩子,什么抢不抢的。” 冷月也笑了。 “我以后也要打螺丝。” “你不是要当公主吗?” “我发现当公主好累。要学很多东西,要见很多人,还要不能随便跑。还是打螺丝舒服。” “你知道打螺丝有多累吗?一天坐十个小时,手不能停,眼睛不能眨,不能说话,不能乱动。你试试?” 念念想了想,说。 “那还是当公主吧。公主累了可以让人伺候。” 几个人又笑了。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王宫。 那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闪着光,尖尖的屋顶,大大的落地窗,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卫兵,一动不动。念念趴在窗户上,眼睛瞪得老大。 “爸爸,这就是王宫?” “对。” “好大!比咱们家大多了!” 车子停在门口,琳娜已经站在那儿等了。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怀里抱着番耀,小家伙也在东张西望,看见车停下来,手舞足蹈地叫起来。 念念第一个跳下车,跑过去,站在琳娜面前,仰着头看着她。 “你是女王吗?” 琳娜低头看着她,笑了。 “对。我是女王。你叫念念?” “你知道我?” “你爸爸天天说起你。” “他说我什么?” “说你聪明,漂亮,可爱。” “他说的对。” 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念念,你真有意思。” “你也漂亮。” “谢谢。” “你头上怎么没戴王冠?” “在屋里。太重了,平时不戴。” “我能看看吗?” “能。吃完饭带你去看。” “好!” 冷月走过来,看着琳娜。 “琳娜,好久不见。” “月姐,欢迎回来。” 两个人抱了抱。 刘艳抱着孩子走过来,有点紧张。 “女王,您好。” 琳娜看着她,笑了笑。 “叫琳娜就行。都是一家人。” 李晨从车上下来,接过阿莲手里的孩子,看了看那张小脸。 “都饿了吧?先进去吃饭。” 一行人往里走。 念念拉着琳娜的手,一边走一边问东问西。 “女王,你每天干什么?” “处理国家大事。” “什么是国家大事?” “就是很多人的事。” “累不累?” “累。” “那你怎么不辞职?” 琳娜又笑了。 “辞不了。这是责任。” “那你真可怜。” “不可怜。有你爸爸帮我。” 念念点点头。 “那就好。我爸爸还很厉害的,一拳能打翻几个小孩。”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念念最爱吃的鸡翅。念念坐在李晨旁边,看着那桌菜,眼睛放光。 “爸爸,这些是你做的吗?” “不是。厨师做的。” “厨师在哪儿?我能看看吗?” “在厨房。吃完饭再去看。” 她夹了一个鸡翅,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 “好吃。比月妈妈做的好吃。” 冷月在旁边说:“念念,你这话让我明天还做不做饭?” 念念说:“做啊。你做的也好吃,就是没这个好吃。” 几个人都笑了。 番耀被放在婴儿椅里,手里抓着一个勺子,往嘴里塞,也不知道在吃什么。双胞胎被放在旁边的婴儿床上,一个睡了,一个睁着眼睛咿咿呀呀地叫,阿莲在旁边看着他们。 刘艳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那两个孩子,又看看番耀,再看看念念。 “晨哥,你这几个孩子,能凑一桌麻将了。” “还差一个。” “还差谁?” “林雪那个。念晨。” 刘艳愣了一下,看看冷月。 冷月说:“以后会来的。” 刘艳点点头,没再问。 念念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 “艳妈妈,你刚才说的那个电子厂,在哪儿?” “在东莞。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们打螺丝的地方。” “那地方早没了。工厂拆了,盖成高楼了。” “那你们打螺丝的事是真的吗?” “真的。” “那爸爸被开除的事呢?” “也是真的。” “你们那时候是不是很穷?” 刘艳愣了一下,看看李晨。 李晨说:“是挺穷的。” “那现在有钱了吗?” “有了一点。” “那你们还打螺丝吗?” “不打了。” 念念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她又问。 “艳妈妈,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勾搭爸爸?” 刘艳被饭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冷月递给她一杯水。 刘艳喝了水,缓过气来。 “念念,谁教你用勾搭这个词的?” “电视上。” “那叫认识。不是勾搭。” “那你那时候怎么认识爸爸的?” “就是看到他长得帅,过去说了句话。” “然后呢?” “然后就被开除了。” “为什么?” “因为厂里有人不让我们谈恋爱。” “那你们后来怎么办?” “后来就出来自己干了。” 念念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吃完饭,念念拉着琳娜去看王冠。 王冠放在一个玻璃柜里,金色的,镶满了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念念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漂亮!” 琳娜打开柜子,把王冠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想戴吗?” “想!” 琳娜把王冠轻轻放在她头上。 王冠太大,直接滑到她脖子上,卡在那儿。念念愣愣地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头上顶着一个大金圈,像个奇怪的头箍。 她噗嗤一声笑了。 “我像不像电视里的公主?” “像。” “那我就是公主了?” “对。你是念念公主。” 念念高兴得跳起来,王冠从她脖子上掉下来,咕噜噜滚到地上。 琳娜捡起来,看了看,还好没坏。 念念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起。” “没事。王冠就是给人戴的。” “那我还能当公主吗?” “能。念念公主,请起。” 念念咯咯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第763章 要到南岛国上学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念念脸上。 她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发现旁边已经没人了。 李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冷月也不在。坐起来,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南岛国,是王宫,是爸爸现在住的地方。 门开了,琳娜走进来,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裙子,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 “念念,醒了?” “我爸爸呢?” “在外面跟人说话。你妈妈也在。” “那我起床。” 她自己爬下床,穿上小裙子,趿拉着琳娜给她准备的小拖鞋,跟着往外走。 餐厅里,李晨和冷月正坐着说话,看见念念进来,冷月招招手。 “念念,过来吃早餐。” 念念爬上椅子,看着桌上的东西。有粥,有包子,有鸡蛋,还有几样叫不上名字的点心。 “爸爸,今天去哪儿?” “待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公社。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 念念的眼睛亮了。 “真的?有小朋友?” “有。很多。比你大的,比你小的,都有。” “那快点吃,吃完就去。” 她抓起一个包子,大口咬下去。 吃了两口,又问。 “他们会说我们的话吗?” 琳娜说:“会说。那里有日本小朋友,有华国小朋友,还有本地小朋友。大家说话不一样,但都能玩到一起。” 念念点点头,继续吃。 吃完早餐,一行人出了王宫。 念念拉着琳娜的手,一边走一边问东问西。 “公社是什么?” “就是一个村子,很多人住在一起,一起种地,一起养猪,一起吃饭。” “那他们不打架吗?” 琳娜笑了。 “不打架。他们有规矩。” “什么规矩?” “不能抢东西,不能欺负人,干活要一起干,吃饭要一起吃。” 念念想了想,说。 “那跟我们幼儿园差不多。” “对,跟幼儿园差不多。”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个村子门口。 念念趴在窗户上,看见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她不认识。 “那是什么?” “黎明人民公社。” “黎明是什么?” “就是天刚亮的时候。” 念念点点头,好像懂了。 下了车,念念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村子比她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村子漂亮多了。 房子整整齐齐的,白墙红瓦,每家门口都种着花。路上铺着水泥,干干净净的。 远处是一片片菜地,绿油油的,有人在里面干活。更远处能看见猪圈和鸡舍,听见猪哼哼和鸡咕咕的声音。 但这些都不是念念最在意的。 她最在意的,是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有大的,有小的,有男孩,有女孩,有的在追皮球,有的在跳绳,有的在骑小三轮车。他们笑着,喊着,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鸟。 念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好多小朋友!” 她松开琳娜的手,想跑过去,又有点不敢。 冷月在后面说:“想去就去。” 念念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那些孩子,终于鼓起勇气,跑过去了。 那些孩子看见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姑娘跑过来,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她。 一个剃着光头的小男孩问。 “你是谁?” “我叫念念。你们呢?” “我叫小勇。” 另一个小女孩说:“我叫樱花。” 又一个说:“我叫阿牛。” 念念看着他们,说。 “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你会玩什么?” “我会跳绳,会捉迷藏,会踢毽子。” “那你跟我们玩捉迷藏。” 几个孩子很快跑散了,念念也跟着跑,粉色的裙子在风里飘,辫子一甩一甩的。 李晨站在那儿,看着念念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 琳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很快就能适应。” “这孩子,到哪儿都能适应。” “像你。” 李晨看了她一眼。 “我小时候可没她这么胆大。” “你小时候什么样?” “闷。不爱说话。看见生人就躲。” “那后来怎么变了?” “后来没办法,得活。” 北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孩子。 今天穿着一件粗布衣服,脚上是双黑布鞋,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脸上露出笑容。 “李晨,这是你女儿?” “对。念念。” “好孩子。一看就聪明。” 看了一会儿,又说。 “你那对双胞胎呢?” “在屋里。刘艳抱着。” 北村点点头。 “好。好啊。有了年轻的一代,未来的南岛国,一定会建设成大家理想中的那个样子。” “北村先生,你这感慨发的。” “不是感慨,是真心话。你看那些孩子,他们跑着,笑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愁。我们这一代人折腾了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这样跑着笑着?” 琳娜说:“北村先生说得对。我们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他们。” 远处,念念的声音传来。 “我抓到你了!该你当鬼了!” 是小勇的声音。 “不算不算,你偷看!” “我没偷看!我是自己找到的!” 几个孩子又吵又笑,热闹得很。 李晨看着那边,问了一句。 “琳娜,现在南岛国的教育,主要是什么语言?” “华文为主。” “为什么?” “因为大部分援助来自华国。修路的,盖学校的,派老师的,都是华国那边来的。加上周边那些岛上的华人移民越来越多,他们来了,孩子要上学,自然就选华文学校。” 北村在旁边补充。 “日语也有。公社里那些日本孩子,有专门的日语课。但那是选修的,不是必修。” “本地语呢?” “本地语……快没人学了。” “那些土着居民的孩子,都送去华文学校了。家长觉得,学华文将来有出息,能跟外面打交道。本地语学了没用,只能在岛上说。” 北村说:“这事我跟琳娜聊过。语言这东西,没了就没了。但文化还在。本地那些习俗,那些故事,那些歌,还有人记着。我们公社里有个老太太,专门教孩子们那些东西。虽然不是用本地语教,但那些故事留下来了。” “那也算是一种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岛就这么大,人就这么点,不能什么都留着。” 远处,念念又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爸爸,他们说要吃饭了。我们能不能在这儿吃?” “你想在这儿吃?” “想!小勇说他们食堂的饭可好吃了,有红烧肉,还有炸鸡腿。” 琳娜笑了。 “那就在这儿吃。北村先生,方便吗?” “方便。食堂管够。” 念念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我去告诉他们!” 她又跑了。 冷月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这孩子,到了哪儿都不认生。” “不认生好。认生的人活得太累。” 几个人往食堂走。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老人,年轻人,孩子,端着碗,夹着菜,说说笑笑的。念念跟那些孩子坐一桌,小勇给她夹菜,樱花给她盛汤,阿牛把自己的鸡腿分她一半。 念念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 “你们每天都这么吃吗?” “对。每天都有肉。” “真幸福。我在家有时候想吃肉,月妈妈说不健康,不让多吃。” “你们家没有食堂?” “没有。我们家只有厨房,我妈妈做饭。” “你妈妈做饭好吃吗?” “好吃。但没你们这儿好吃。” 几个孩子都笑了。 李晨和冷月坐在另一桌,跟北村他们一起吃饭。 冷月说:“北村先生,这边孩子上学,怎么上的?” “村里有学校。小学到初中,都在这儿。老师有华国来的,有日本来的,也有本地人。孩子们上午上课,下午干活,晚上玩。” “干活?这么小的孩子也干活?” “不是苦力。是帮着种菜,喂鸡,打扫卫生。干多少算多少,不强迫。主要让他们知道,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自己动手。” “那他们愿意干吗?” “大部分愿意。干活的时候可以跟小伙伴一起,比上课有意思。不干的也有,那就去上课。反正不能闲着。” 冷月点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 吃完饭,念念又跑去找那些孩子玩了。 李晨和琳娜在村里散步,北村陪着。 走到那片菜地边上,李晨停下来。 “北村先生,许大印那边,工作组到了吗?” “到了。昨天到的,住在镇上。今天应该会有人来村里看。” “他怎么想通了?” “他不是想通了,是没办法了。国内地产市场竞争太大,他那套玩法玩不转了。得找新出路。” “那他看上南岛国什么?” “你这儿有地,有政策,有他想要的。” “什么政策?” “税收优惠,土地便宜,还有你这个人。” 李晨笑了。 “我算什么政策?” “你是政策。你跟女王的关系,就是最大的政策。许大印精着呢,他知道,跟着你能吃肉。” 琳娜在旁边说:“那个工作组的人,我见了一个。姓郑,四十多岁,说话挺利索的。他说,许大印的意思是,先做安居房项目,亏点钱都行,主要目的是搭上这条线。” “他倒是实在。” “这种人,不实在也混不到今天。”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念念的声音最响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北村看着那个方向,说。 “李晨,你这几个孩子,以后怎么打算?” “还没想好。先在这儿住着,等大一点再说。” “这儿有学校,可以让他们在这儿上。” “念念刚才就说了,想在这儿上学。” “那好啊。让她来。跟那些孩子一起,比关在王宫里强。” 李晨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夕阳开始西斜,天边泛起橙红色的光。 那些孩子还在玩,不知疲倦。 念念跑过来,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爸爸,我明天还能来吗?” “能。你想来就能来。” “那我明天还来。我跟小勇说好了,明天继续捉迷藏。” 冷月走过来,拿手帕给她擦汗。 “玩疯了你。” “月妈妈,我想在这儿上学。” 冷月愣了一下,看看李晨。 “可以。你想在这儿上就在这儿上。” 念念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我去告诉小勇!” 她又跑了。 第764章 约翰逊背后神秘的先生 黎明村,公社办公室。 窗外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几个社员正在弯腰锄草,偶尔直起腰来擦擦汗,跟旁边的人说几句话,又弯下腰继续干。 更远处能看见几个孩子在追一只皮球,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被风吹散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旧的风扇在转,吱呀吱呀的,像随时要散架。 北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烟斗,烟丝已经灭了,他没顾上点,只是盯着面前那几张纸发呆。 李晨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摊着几张纸。 那些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有的是打印的,有的是手写的,有的潦草有的工整,内容五花八门——约翰逊的行程安排,训练营那些女人的去向,几个神秘人物的出现时间,还有几句没头没尾的对话记录。 这些是美奈子传回来的情报。零零碎碎,拼凑在一起,像一副缺了很多块的拼图。 北村放下那几张纸,拿起烟斗,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风扇吹出来的风里扭曲着,慢慢散开。 “美奈子传回来的这些,你怎么看?” 李晨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盯着那些纸。 “零零碎碎的,拼不出完整的东西。” “拼不出来也得拼。这丫头已经尽力了,约翰逊那个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传回来的这些东西,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 “约翰逊背后还有人。” 李晨拿起一张纸,上面记录着约翰逊几次通话的内容,时间地点都有,但对话内容很模糊,只知道是在跟一个叫“先生”的人说话,语气很恭敬。 “你看这个,他每次跟这个‘先生’通话之后,都会调整计划。樱花会的事是这样,抓刘慧的事是这样,后来放刘慧走也是这样。他不是决策者,只是执行者。” 北村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有道理。那这个‘先生’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北村把纸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张。那张纸上记录着训练营那些女人的去向,艾米丽去了伦敦,纳奥米去了迪拜,阮氏梅去了东京,还有其他十几个人,分散在七八个国家。 “这些女人,你觉得是去干什么的?” “勾引男人。套取情报。控制目标。美奈子教的那一套,不就是干这个用的?” “约翰逊要这么多情报干什么?” “不是约翰逊要。是他背后的人要。” 北村沉默了几秒,把烟斗放在桌上。 “李晨,你说这背后到底是谁?美国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李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他。 “北村先生,你听过一个段子吗?” “什么段子?” “宋江问吴用,我们该用什么名义抢劫?吴用说,如果我们是土匪,就以‘替天行道’的名义抢劫。如果我们是诸侯,就以‘消灭剥削’的名义抢劫。如果我们是皇帝,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如果是美帝,就要用主张人类的公平与正义,维护普世价值进行抢劫。” 北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段子我听过。有点意思。” “我有时候想,约翰逊背后的人,是不是就是这套路?” “你是说,美国人?” “有这种可能。但又不完全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北村,看着外面那片菜地。 “如果是美国人,他们想要什么?我的血?研究什么东西?那研究出来的东西给谁用?美军?cIA?还是那些医药公司?这些事,政府不方便出面,就找约翰逊这样的代理人来干。说得通。” “那你为什么说不完全像?” 李晨转过身,看着他。 “你看那些女人的去向。伦敦,迪拜,东京,巴黎,柏林,罗马,纽约,华盛顿。这些地方,哪个是美国的核心盟友?哪个不是?如果只是为美国服务,为什么又要往盟友那边派?直接派到对手那边不就行了?” “也许他们两边都派。” “那他们要什么?控制全世界的情报?” “也许就是要这个。” 李晨摇摇头。 “控制全世界的情报,那是cIA干的事。约翰逊一个医药集团的代表,掺和这个干什么?他有那本事吗?” 北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也许他背后,不只是美国人。” 李晨看着他。 “也许真的有你说的那种……神秘的家族。活了几百年的,势力遍布全世界的,从来不露面的那种。” “你之前不是说,那是我脑洞开太大了吗?” “那是之前。现在看了这些情报,我觉得,你的脑洞可能还不够大。” 北村拿起烟斗,又抽了一口。 “李晨,我在日本那么多年,见过很多事。有些事,不是用常理能解释的。比如樱花会那些研究,钱从哪儿来?技术从哪儿来?几十年前就开始搞,搞到现在,没人管,没人查。如果是美国政府支持的,国会早就炸了。如果不是美国政府支持的,那是谁支持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真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约翰逊是那只手的一根手指,樱花会是另一根,那些女人是更多的手指。手指可以换,可以砍,但那只手还在。” 李晨沉默了很久。 窗外,那几个孩子还在追皮球,笑声飘进来,清脆得像风铃。阳光照在菜地上,照在那些弯腰干活的人身上,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李晨知道,平静下面有东西。 “北村先生,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之前他们好像对我的血很急。又是抓刘慧,又是引我去日本,又是威胁,又是利诱。搞得跟生死攸关似的。” “现在呢?” “现在好像不急了。” 北村愣了一下。 “从美奈子传回来的情报看,约翰逊最近很少提我的事。训练营那边,那些女人学的都是怎么勾引男人套取情报,没有一个是冲我来的。他让她盯着我,也只是让美奈子汇报我的行踪,没说要干什么。”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内部出了问题,也许是换了目标,也许是在等什么。” 李晨走回桌边,坐下。 “如果是内部出了问题,那说明他们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如果是换了目标,那说明我的血对他们来说没那么重要了。如果是在等什么,那等的是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也许那个‘先生’,跟约翰逊不是一条心。” 北村看着他。 “美奈子传回来的那些通话记录,约翰逊跟‘先生’说话的时候,有时候恭敬,有时候敷衍,有时候像是在汇报,有时候像是在请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先生’的下属,更像是合作关系。” “你是说,约翰逊也在被人利用?” “有可能。那个‘先生’想要我的血,让约翰逊去办。约翰逊办了一半,发现不好办,或者不想办了,就拖着。‘先生’催他,他就应付。催得急了,就搞点动静出来。但就是不真干。” “那拖着对约翰逊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可以继续从‘先生’那儿拿钱,可以继续扩充自己的势力,可以继续培养那些女人。反正拖着不办事,钱照拿,人照养,多好。” 北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李晨,你这个人,看人真准。” “不是准,是见的多了。国内那些搞房地产的,搞工程的,哪个不是这样?项目拿下来,拖着不干,钱照拿,利息照吃。拖到最后,要么涨价,要么转手,怎么都不亏。” “你是说,约翰逊也在玩这一套?” “我只是猜测,有这种可能。他背后那个‘先生’,说不定也是这么想的。拖着不办,看谁先急。” “那现在谁急了?” “不知道。但我不急。” “他们要我的血,得我自己愿意。我不愿意,他们能怎么办?再来一次抓人?刘慧那招已经用过了,没用。再来一次威胁?冷月她们都过来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雪和念晨还在国内。” “林雪是林家的人,林国柱再怎么样,也会保护自己的侄女。念晨是他外孙,更不会动。而且曹老在那边盯着,出不了大事。” “那你现在就等着?” “等着。顺便看看,那个‘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李晨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北村先生,你说,这个世界,真有那种活了几百年的家族吗?” “不知道。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但有些事,解释不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菜地,看着那些弯腰干活的人,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希望有一天,这个谜团能解开。” 北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会解开的。但可能不是现在。”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阳光下的土地。 远处,孩子们还在追皮球,笑声飘过来,在风里飘得很远。 第765章 林国柱上任三把火 省城,省委大院。 这栋灰色的建筑在省城最核心的位置,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进出的车辆都要接受检查。 但今天门口格外热闹,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轿车排着队往里开,车上下来的人个个西装革履,面带笑容,互相打着招呼。 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每个位置前摆着一个话筒,一瓶水,一个笔记本。 墙上挂着鲜红旗帜,对面是一幅巨大的G省地图,山川河流,城市乡村,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国柱坐在主位上。 这是他正式上任后的第一次全省干部大会。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很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暗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既威严又亲和,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旁边坐着的是省里其他几个主要领导,还有从燕京来的组织部的同志。 再往两边排开,是各个厅局的头头脑脑,各个地市的书记市长,密密麻麻几十号人,把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 组织部的同志宣读完任命文件,掌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很热烈,很整齐。 林国柱站起来,冲大家点点头,然后坐下。 掌声停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林国柱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是我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咱们不搞那些虚的,开门见山,说说G省现在的情况。”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所到之处,没人敢对视。 “G省这些年,出了赵育良这个大案,影响很坏。这个案子虽然已经判了,但留下的问题还在。吏治生态被破坏了,干部队伍的思想乱了,老百姓对咱们的信任也打了折扣。这些问题,不解决,G省就翻不了身。” 有人点头,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面无表情。 “赵育良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那个时期整个吏治生态的问题。他拉帮结派,搞小圈子,用人的标准不是看能力,看的是跟谁走得近。这几年,多少能干事的干部被压着?多少不干事的人被提拔了?你们心里有数。” “当然,话说回来,赵育良已经被处理了,他的问题,组织上已经定了性。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揪着过去不放,而是吸取教训,往前看。但是,吸取教训不是一句空话。那些跟着赵育良跑的人,那些在他手下干过坏事的人,不要以为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组织上不会忘记,老百姓也不会忘记。”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林国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个账算清楚。不是算旧账,是理清楚。谁干了什么,谁该负什么责,谁还能用,谁不能用,都要理清楚。理清楚之后,该用的用,该放的放,该清的清。G省不能再背着这个包袱走下去。”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又赶紧忍住。 “第二件事,是扫黑除恶。” 他看了看坐在后排的几个公安系统的干部。 “这些年,G省的黑恶势力有多猖獗,你们比我清楚。有的跟赵育良有牵扯,有的自立山头,但不管有没有跟赵育良关联,只要露出苗头都得打。黄赌毒,欺行霸市,暴力讨债,这些事,老百姓深恶痛绝。咱们要拿出真刀真枪,打几个大案,抓几个典型,让老百姓看见,让那些黑恶势力知道,G省不是法外之地。” 一个公安系统的干部举手想说什么,林国柱摆摆手。 “我知道你们有难处,人手不够,经费不足,阻力大。但这些不是理由。难处可以克服,经费可以解决,阻力可以排除。关键是想不想干,敢不敢干。” 那人把手放下了。 “第三件事,是发展。” 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地图。 “G省的优势是什么?是沿海,是港口,是靠近东南亚。这些年咱们没用好这个优势,为什么?因为注意力都放在别的地方了。现在要把注意力拉回来。”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南岛国那边的原油,要拉到湛江来提炼。这个项目,国家已经批了,下一步就要落地。这是个大事,关系到全省的产业布局,关系到未来几十年的发展。相关的部门,要提前动起来,别等人家开工了,咱们这边还在扯皮。” 有人举手。 林国柱点点头。 那人说:“林书记,南岛国那边的情况,咱们了解不多。原油运输,港口设施,炼化能力,这些都要提前对接。是不是需要专门成立一个工作组?” “可以。你来牵头。”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 “好的,好的。” 林国柱走回座位,坐下。 “这三件事,是当前的重点。其他的事,按部就班,该干嘛干嘛。我不搞新官上任三把火那一套,但该烧的火,一定要烧。” 又看了看在座的人。 “散会。”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刮擦地板的声音,还有小声交谈的声音。人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林国柱坐在那儿没动,只是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 秘书小周走过来,低声说。 “林书记,下午还有个座谈会,是企业家那边的。” 林国柱点点头。 “知道了。” 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这个摊子,不好收拾啊。” 省城,某处茶馆。 曹向前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龙井,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对面坐着老周,也是一脸凝重。 “老曹,听说了吗?林国柱今天开会了。” “听说了。三把火。” “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人家新官上任,总得烧几把火。烧得好不好,那是以后的事。” “他第一把火,就是清算赵育良那帮人。” “不是清算,是理清楚。他用词很准。” “那李晨呢?” 曹向前看着他。 “林国柱在会上说,那些跟着赵育良跑的人,那些干过坏事的人,都要理清楚。李晨虽然跟赵育良不是一伙的,但他那些事,哪件能摆到台面上?” 曹向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 “老周,你没听懂。” “没听懂什么?” “林国柱那番话,不是在说李晨。是在说那些还在位置上的人。” 老周愣了一下。 “你想想,赵育良倒了之后,他那些门生故吏,有几个被处理了?没有。只抓了六个,剩下的内部警告,诫勉谈话,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为什么?因为稳定压倒一切。但林国柱现在回来了,他能容忍这些人继续待在位置上?” “你是说,他要动他们?” “不是动,是理。理的目的是什么?是把那些不干净的理出去,把那些能用的留下来。留下来的,以后就是他的人。理出去的,该干嘛干嘛。” “那李晨呢?” “李晨早跑了。”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是说,他跑对了?” “跑对了。他要是不跑,现在什么处境?林国柱刚上任,正需要立威。他那些事,随便翻出一件,都够判几年的。到时候,是抓还是不抓?抓了,人家说他忘恩负义。不抓,人家说他包庇黑恶势力。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 “所以他跑了,林国柱反而省心了?” “对。他跑了,人不在国内,那些事就没人提了。林国柱可以专心处理那些还在位置上的人,不用分心管他。这叫一箭双雕。” 老周看着他,眼神复杂。 “老曹,你这脑子,转得真快。” “不是转得快,是见的多了。林国柱这个人,精明着呢。他不会做那种两面不讨好的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 “老周,你记住,李晨跑得快,不是因为他怕死,是因为有人给他递了话。” “谁?” “我。” 老周愣住了。 “我那时候去东莞,就是去告诉冷月她们,能收就收,能走就走。李晨在国内的那些产业,能转的转,能卖的卖,人尽快出去。现在看来,这一步走对了。” “那林国柱知道吗?” “知道。他那么精明的人,能不知道?但他不会说破。说破了,对他没好处。”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老曹,你这个人,真够意思。” “够什么意思?我就是看不过眼。李晨那孩子,虽然出身不好,但干的事,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强多了。他不该落那么个下场。” “现在好了,他在那边,一家团聚,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落在那张茶桌上。 南岛国,王宫。 李晨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份刚收到的消息。 是曹向前托人带来的。 上面只有几句话,把林国柱开会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写了一行字: “你跑得快是对的。现在有人明白了,你跑得快,是为了保命。” 李晨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冷月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在发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李晨把那张纸递给她。 冷月看完,也沉默了。 “曹老这是在告诉你,那边的事,有人看懂了。” “看懂了又怎样?” “看懂了,就不会再拿你说事了。” “拿不拿说事,都无所谓。反正我不在那边了。” “我现在就想,在这儿安安心心过日子。念念上学,双胞胎长大,番耀会走路了,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冷月靠在他肩上。 “会好的。”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 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沙滩上跑,笑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第766章 林家兄弟阋墙 省城,省委家属院。 这栋小楼在林国柱正式上任之后才腾出来,之前是一位退休老领导的住所,重新粉刷了一遍,家具也换了新的,但那股老房子的味道还在,淡淡的霉味混着陈年的烟草味,怎么都散不掉。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只有满树绿油油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林国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对面坐着林国栋,手里也夹着一根,同样没点。茶几上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扭曲着,慢慢散开。 墙上的老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心跳。 林国柱先开口。 “国栋,这两天的事,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 “有什么想法?” “大哥安排得很妥当。” 林国柱看了他一眼,从茶几上拿起打火机,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妥当?你这词用得有意思。” 林国栋没说话。 林国柱说:“全省上下,这次抓了多少人?四十七个。有厅级的,有处级的,有科级的,还有几个企业的老板。罪名都摆在那儿,谁也挑不出毛病。你说妥当,确实妥当。” 他又吸了一口烟。 “但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你是我弟弟,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林国栋把烟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哥,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这些年在燕京,管过下面的事没有?” “没管过。怎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下基层,看到了什么?” 林国柱看着他,没说话。 “我去过很多地方。珠三角,粤北,粤东,那些小县城,小乡镇,那些城中村,那些工业区。晚上十点以后,街上最热闹的地方是哪儿?是大排档,是烧烤摊,是那种亮着粉红色灯的小店。什么人去那种地方?打工的,送货的,摆摊的,那些白天累死累活的人。他们花几十块钱,吃点宵夜,喝点啤酒,找个女人聊几句,然后回去睡觉,第二天继续累死累活。”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些地方,看着乱,脏,不正经,但那是很多人唯一的消遣。你把这些都扫了,他们去哪儿?回出租屋躺着?还是去网吧打游戏?” 林国柱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国栋,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我还知道,那些地方不仅给底层的人提供消遣,还给底层的人提供就业。一个烧烤摊,养活一家人。一个洗脚城,解决几十个人的饭碗。那些女人,你以为她们愿意干那个?不干那个,她们能干什么?进厂打螺丝,一个月两千块,够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 “还搞严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国栋。 “国栋,咱们今天不谈官话,就谈人话,我问你,我这个位置,是干什么的?” “封疆大吏,主政一方。” “对。主政一方。一方是什么意思?是一亿多人,是几十个市县,是几万家企业,是无数个利益集团。这些人,这些事,我怎么管?靠我一个人?靠我身边这几个人?管不过来。” “我得有抓手。严打就是抓手。扫黑就是抓手。抓人就是抓手。抓了人,老百姓看见,说新书记干事。上面看见,说这个人有魄力。下面的人看见,说这个人不好惹。这些都有了,我才能干别的事。” “那些被抓的人,真的都有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我说了不算,法律说了算。法律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法律说没问题,那就放出来。很简单。” “那李晨呢?李晨要有问题,是不是也得抓?” 林国柱笑了,笑得很淡。 “国栋,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李晨现在在哪儿?” “南岛国。” “对。南岛国。他老婆孩子呢?” “也去了。” “对。也去了。都走了,干干净净的。你想让我抓他?我拿什么抓?发通缉令?人不在国内,通缉有什么用?引渡?南岛国跟咱们有引渡协议吗?没有。” “那你当初……” “当初怎么了?当初我让人传话,让人递消息,施加压力,让他知道风头不对,让他赶紧走。他走了,对谁都好。” “国栋,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那么高调地处理李晨的事?你以为我真的想把他送进去?送进去对我有什么好处?他那些事,翻出来,牵扯多少人?那些老兵,那些捐款,那些媒体,那些盯着看的眼睛。把他送进去,我成什么了?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那你是……” “我是给他递梯子。” 他站起来,走到林国栋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走了,那些事就没人提了。那些盯着的人,也就散了。他在南岛国过他的日子,我在G省干我的事。两不相欠,两不相扰。这不挺好?” “大哥……” 林国柱拍拍他的肩膀。 “国栋,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觉得欠他的,觉得对不起他。但你想想,要不是我这么做,他现在在哪儿?在看守所里,在法庭上,在监狱里。他能像现在这样,老婆孩子热炕头,舒舒服服地在海边过日子?” 林国栋低下头,没说话。 林国柱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你申请调走的事,我不同意,你是厅长,刚扶正,就调走?别人怎么看?说我林国柱容不下自己弟弟?还是说我林国柱搞一言堂,把自己人都往外赶?” “可是我在这个位置上,你难做。” “我难做什么?你是你,我是我。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你秉公执法,我公正用人。有什么难做的?” “那些闲话……” “闲话?干事的谁没被说过闲话?你怕闲话,就别干这行。” “国栋,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让你走的。是为了让咱们林家,在G省站稳脚跟。咱们互相照应,互相配合。这才是正理。” “大哥,我想想。” “行。你想好了,告诉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洒在那几棵桂花树上,叶子泛着淡淡的银光。 “国栋,咱们是亲兄弟。别因为外人,伤了感情。” 省城,某处机关宿舍。 曹向前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老伴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的,像有人在远处叹气。 门铃响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林国栋。 “林厅长?这么晚了,有事?” “曹老,能进去说吗?” 曹向前侧身让开。 林国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曹向前关上门,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喝酒吗?” “喝点。” 曹向前给他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林国栋放下杯子,看着那盘花生米,发呆。 曹向前也不催他,只是慢慢剥着花生,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过了好一会儿,林国栋开口了。 “曹老,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跟大哥谈过了。他想让我留下,我想调走。” 曹向前看着他。 “为什么想调走?” “因为尴尬。” “尴尬什么?” “他在上面,我在下面。他做的那些事,我看不惯。我做的那些事,他可能也觉得多余。两个人互相看着,都别扭。” 曹向前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嚼。 “他今天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李晨的事,是他故意放的风声。是他让人传话,让李晨走的。” “他说了?” “说了。” 曹向前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他倒是敢说。” “曹老,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曹向前看着他。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曹向前又剥了一颗花生。 “那我告诉你。他说的是真的,也是假的。” “什么意思?” “他确实放了李晨一马。但他放这一马,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权衡利弊。” “你想想,李晨那时候在国内,是什么处境?那些事,随便翻一件,都够判几年的。但为什么没人翻?因为有人在压着。谁在压?你大哥。他为什么压?因为翻了对他没好处。” “对他没好处?” “对他有什么好处?把李晨抓了,那些老兵怎么办?那些捐款的事怎么解释?那些媒体怎么办?这个人一会正面一会反面,像什么话?还有南岛国那边,李晨跟女王的关系,油田的项目,这些都跟G省有关系。抓了李晨,那些项目谁管?那些关系谁维系?” “你是说,他放李晨一马,是因为那些项目?” “不全是。但肯定是重要考量的原因。” “你大哥那个人,我研究过。他做事,从来不走一步。走一步,看三步。李晨这件事,他要是不放,现在会是什么局面?南岛国的油田,还会不会把原油往G省送?那些合作项目,还会不会继续?那些关系,还能不能用?这些账,他都算过了。” “那他今天跟我说,是为了……” “为了让你心里舒服点。” “他知道你心里过不去李晨那道坎。所以他说,是他放走的,是他故意的。这样你就不用觉得欠李晨的了。你可以告诉自己,李晨能走,是因为我大哥手下留情。不是因为我没本事,没保住他。” “曹老,这个官,我是越做越大了,但我觉得自己也越来越虚伪了。” “不是虚伪。是不得不这样。” 他给林国栋倒了杯酒。 “林厅长,我跟你交个底。李晨那孩子,现在在南岛国,过得挺好。老婆孩子都在身边,一家人团团圆圆的。这就够了。” “可他那些产业……” “产业可以重新做。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你记住,在这个位置上,能保住一个好人,就是功德。李晨不算什么好人,但他干过好事。这就够了。” 林国栋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酒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曹向前拍拍他的背。 “行了,别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第767章 亲兄弟也要严查 省城,省委大院。 林国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门。 车上坐的是几个地市的书记市长,刚开完会,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盯着那些车消失在街角,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想什么。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刚泡的茶,轻轻放在桌上。 “林书记,公安厅那边送来的简报,您看一下。” 林国柱转过身,走回办公桌边,拿起那份简报翻了几页。 “抓了多少了?” “全省累计抓了三百七十二个。涉黑的,涉黄的,涉赌的,都有。厅级的七个,处级的二十三个,科级的五十八个,剩下的都是下面的人。” 林国柱点点头。 “国梁那边呢?” “林总的皇朝国际……昨天晚上被查了。会所全部关停,相关的人员带走了几个,还在调查。” 林国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简报放下。 “他什么反应?” “听说挺激动的,说要来找您。被下面的人拦住了。” “拦得好。让他冷静几天。” “可他毕竟是您弟弟,外面那些人……” 林国柱看了他一眼。 “外面那些人怎么了?我弟弟怎么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话我说过多少遍?现在轮到自家人身上,就不平等了?” 小周低下头,没敢再说话。 林国柱走到窗边,又看着外面。 “你去跟下面的人说,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要因为是我弟弟,就手软。也不要因为是我弟弟,就格外严厉。公事公办。” “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林国柱又叫住他。 “等一下。” 小周停下来。 “国梁那些场子,平时都干什么?” “主要是KtV,洗浴,餐饮,还有一些……边缘的项目。” “边缘到什么程度?” “有些小姐,有些灰色的东西。但不算太出格,跟那些真正涉黑的比,算是干净的。” 林国柱点点头。 “那就关停整改。什么时候整改好了,什么时候再开。那些小姐,遣散。那些灰色的东西,彻底砍掉。以后只做正经生意。” “林总那边,可能不会那么配合……” “不配合就继续关着。什么时候配合了,什么时候再说。”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国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老三,你别怪我。这个位置,容不得半点私心。” 皇朝国际。 林国梁坐在他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都是昨天晚上被查抄的清单。 会所的营业执照被扣了,账本被拿走了,几个经理被带走了,整个场子被封了,门口贴着封条,还有两个警察守着。 他脸色铁青,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发觉。 对面坐着他的助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陈,跟了他七八年了,这时候也是一脸惶恐。 “林总,要不您给林书记打个电话?” “打什么打?打了有用吗?” “可您是……” “我是他弟弟。亲弟弟。他知道。可他照样让人查我的场子。” 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他不是要查吗?让他查。查完了,我看他怎么收场。” “那咱们现在……” “等着。什么都别干。该关关,该停停。我倒要看看,他这出戏,要怎么唱下去。” 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繁华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跟往常一样。没人知道这栋楼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那些被封的场子后面藏着什么。 “林国柱,你真行。” 省城,公安厅。 林国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也放着一份简报。跟林国柱那份一样,全省严打的进展情况。翻了翻,翻到皇朝国际那一页,停下来。 “林国梁,皇朝国际,涉黄涉赌,关停整改,相关人员带走调查。”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简报合上。 老陈站在旁边,看着他。 “林厅,这事您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林总是您亲弟弟,这次被查……” “被查怎么了?被查就说明有问题。有问题就该查。” “可外面那些人……” “外面那些人说什么?” “说林书记大义灭亲,说林家自己人都不放过,说这次严打是真刀真枪的。” “这不挺好吗?省得他们再说闲话。” “老陈,我那份调动的申请,交上去了吗?” “交上去了。组织部那边说,要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有什么好研究的?” “可能是想挽留您。” 林国栋摇摇头。 “挽留什么挽留。我走了,对他们才好。” “老陈,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活得太累了?” “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回头一看,身边没几个能说话的人。连自己的兄弟,都差点成了对手。” “林厅,您别这么想。” “不是想,是事实。” 他转过身,看着老陈。 “这次严打,力度这么大,连国梁的场子都关了。你以为我大哥不知道会有人议论?他知道。但他还是要关。为什么?因为关了对他是加分,不关对他是减分。亲弟弟算什么?亲弟弟也得为大局让路。” “可林总那边……” “他那边我不管。他那么大的人了,该自己负责。” “老陈,你去帮我查查,李晨在东莞那两个场子,现在怎么样了。” “钻石人间和夜倾城?” “对。” “那两场子,听说早就转型了。砍掉了一大半的服务项目,现在就是普通的KtV和夜总会,没什么出格的事。不过生意也不行了,半死不活的。” 林国栋点点头。 “那就好。” 老陈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林厅,您还是放不下李晨的事?” “不是放不下。是想知道,他那边的人,过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听说他老婆孩子都过去了,一家人团圆了。” 林国栋点点头。 “那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行了,你出去吧。” 老陈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国栋一个人。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睁开眼睛,看着那片光,轻声说。 “李晨,你命好。” 东莞,钻石人间。 这地方在东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十几年的老场子了,李晨接手后几次进行了升级装修。 门口那块招牌还是当年的,霓虹灯管有几根不亮了,也没人修,就那么黑着。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海报,颜色褪得差不多了。 莲姐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堆账本。翻了翻,又合上,叹了口气。 对面坐着阿芳,夜倾城的经理,打扮得时髦,但今天脸上没什么笑容。 “莲姐,你这边的账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半死不活。一个月下来,房租水电人工一扣,剩不了几个钱。” “我那边也一样。以前一个月能赚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现在连这个数的一半都不到。” “现在这形势,能活着就不错了。” “那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吗?” “要不咱们问问晨哥?” “问是可以问。但晨哥现在在南岛国,那边事也多,咱们这点小事,不好老麻烦他。” “那总不能就这么拖着吧?拖着也是死。” 莲姐想了想,拿起手机。 “我给晨哥打个电话。听听他怎么说。”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莲姐?怎么了?” “晨哥,我跟阿芳在一块儿呢。想跟你汇报个事。” “什么事?” “钻石人间和夜倾城,现在生意不好。每个月都亏,快撑不下去了。” “你们怎么想的?” 莲姐看了阿芳一眼。 阿芳说:“晨哥,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现在风口不对,硬撑没意思。能关就关吧。” 莲姐愣了一下。 “关?” “对。关。你们那边的情况,我知道一些。现在严打,力度很大,林国柱亲弟弟的场子都关了,我们那点小生意,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可关了之后,我们怎么办?” “你们自己想干什么?” 莲姐和阿芳对视了一眼。 “晨哥,我干了大半辈子,除了这个,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阿芳说:“我也是。从二十出头就在夜场混,别的事不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们愿不愿意来南岛国?” “南岛国?” “对。这边也在搞建设,可能需要人。当然,搞那种颜色服务是不可能了,这边规矩严,抓到就遣返。但开个正规的酒吧,或者搞个餐饮什么的,应该有点市场。这边现在外国人越来越多,有消费能力的也不少。” “真的?” “真的。不过你们得想清楚,来了就得重新开始。这边不是国内,什么都要从头来。” 莲姐看看阿芳,阿芳看看莲姐。 “晨哥,让我们想想。” “行。想好了告诉我。不管你们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挂了电话,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阿芳先开口。 “莲姐,你怎么想?” “我?我有点动心。” 动心什么?” “动心重新开始。在这边干了十几年,干来干去就那样。换个地方,也许能有点新意思。” “可那边什么都要从头来……” “从头来怎么了?咱们当年不也是从小做起来的?那时候比现在还难。” “莲姐,你真想去?” “想。但你得想清楚。你比我年轻,机会多。你不想去,就留在国内,干点别的。” “莲姐,你要去,我也去。咱们搭伙这么多年,不能分开。” “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一起去南岛国,让晨哥给咱们找个活干。” “好。一起去。”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 街上的霓虹灯开始亮起来,红的绿的紫的,五颜六色的。 但钻石人间那块招牌,暗着几根灯管,显得格外落寞。 第768章 湖南帮要转型 东莞,湖南商会办公室。 这栋楼在东城的老城区,当年湖南帮最风光的时候买的,外墙贴的瓷砖现在看着有点旧了,但楼里收拾得还算干净。 蒋天养的办公室在三楼,落地窗外能看见那条老街,街上车来车往,跟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蒋天养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对面坐着陈伯光,比他大几岁,头发全白了,靠着沙发背,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困了。 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都是这几天从局子里传出来的消息。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熟得很,有的只见过几面。 陈伯光睁开眼睛,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三十七个。咱们湖南帮的,三十七个进去了。” “不止。还有些外围的,没算进去。” “这次是真下狠手了。林国柱亲弟弟的场子都封了,咱们这点人,算个屁。”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不看还能怎么着?去劫狱?” 蒋天养瞪了他一眼。 “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是说正经的。劫得了吗?劫不了。那就只能看着。” 蒋天养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 “我给李晨打个电话。” “打有什么用?他在南岛国,隔着几千里,能捞人?” “不捞人,问问主意。”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蒋总?什么事?” “李总,这边出事了。” “什么事?” 蒋天养把情况说了一遍,那三十七个被抓的,都是打着湖南帮名义在外面搞事的。有的搞老虎机,有的开赌场,有的带小姐,有的收保护费。平时蒋天养也管过他们,但管不住,这回全折进去了。 “蒋总,你想让我干什么?” “李总,你路子广,能不能找人打个招呼?放几个出来?那些都是跟咱们多年的兄弟……” “蒋总,林国梁的场子都封了。林国梁是谁?林国柱的亲弟弟。他说话管用吗?不管用。我打电话管用?” 蒋天养不说话了。 “蒋总,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跟你说句实话。现在这风口,谁打招呼谁倒霉。林国柱刚上任,正需要立威,谁撞上去谁死。那三十七个兄弟,撞上了,没办法。”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还能怎么办?” 陈伯光在旁边听着,把手机接过去。 “李总,我是陈伯光。” “陈老,您说。” “李总,我知道你为难。我也不求你捞人。我就是想问问,你给指条路。有些兄弟,一辈子就在这行混,你让他干别的,他不会。你让他从良,他从不了。这种人,以后怎么办?” “陈老,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出门带钱包吗?” 陈伯光愣了一下。 “钱包?带啊。怎么了?” “那你现在出门,还带现金吗?” “现金带得少了。现在都用手机付。” “对。都用手机付。以前出门带钱包,现在出门带手机。以前钱包里有钱,现在手机里有钱。你发现没有,以前街上那么多扒手,现在扒手还有多少?” 陈伯光愣住了。 “不是扒手改行了,是钱包没了。扒手偷什么?偷现金。现金少了,偷什么?偷手机?手机能偷,但手机里的钱能偷吗?那得靠别的办法。” 陈伯光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陈老,我什么都没说啊。你如果自己想出来什么门道,跟我无关。” 陈伯光笑了。 “李总,我明白。我明白。” “明白就好。那边的事,别管了。管不了。管好以后的事。” 电话挂了。 陈伯光把手机还给蒋天养,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他说了,又没说。得自己想。” “你想出来了?” 陈伯光看着他。 “老蒋,你出门带钱包吗?” “带啊。怎么了?” “带现金吗?” “带一点。” “那现在街上还有扒手吗?” 蒋天养愣了一下。 “扒手?好像……少了。” “为什么少了?” 蒋天养想了想,说。 “因为现金少了。都手机付了。” “对。那扒手去哪了?” “改行了?” “改什么行?偷手机?偷了手机能怎么办?手机有密码,解不开。解开了也没用,钱都在软件里,还得密码。” “那他们怎么办?” “他们得想别的办法。从手机里搞钱的办法。” “老陈,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李总也什么都没说。这是想的人自己想出来的。” 蒋天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老陈,你脑子转得真快。” “不是我快,是李总点了题。他点题,咱们破题。破不了,是他没说清楚。破了,是咱们自己想出来的。” 蒋天养点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老街。 街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断。有走路的,有骑车的,有开车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有的在看,有的在讲,有的在刷。 “时代变了。” 陈伯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是啊。时代变了。以前靠拳头,现在靠脑子。以前抢钱包,现在抢手机。以前抢到手就是钱,现在抢到手还得想办法变成钱。” “那咱们那些兄弟,能干这个吗?” “能干的有几个。不能干的,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大浪淘沙,淘不掉的是金子,淘掉的,是沙子。” “老陈,你变了。” “没变。是想通了。李晨说得对,过去有过去的江湖,现在有现在的江湖。过去的江湖玩不转了,就得找新江湖。” 窗外,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楼下,老街依旧热闹。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后,湖南商会办公室。 蒋天养和陈伯光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新的名单。这回不是被抓的人的名单,是几个年轻人的名单。 “这几个,是我挑出来的。年纪轻,脑子活,手机玩得溜。以前干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能干什么。” 蒋天养看着那几个名字,点点头。 “你打算怎么弄?” “先让他们学。学那些从手机里搞钱的门道。学成了,自己干。学不成,就滚蛋。” “学什么?从哪儿学?” “我有个侄子,在深圳搞什么网络安全。他说,现在最赚钱的不是偷,是防。帮人防住那些想偷的,比偷的还赚钱。” 蒋天养愣了一下。 “防?” “对。防。你想,手机里那么多钱,谁不怕丢?谁不怕被人偷?有人怕,就需要有人帮他们防。防的人多了,偷的人就少了。偷的人少了,防的人就更值钱了。” “你是说,咱们搞防?” “不是搞防。是搞人。” “搞什么人?” “搞那些会偷的人。让他们去防。最了解偷的人,最会防。” “老陈,你这脑子,真行。” “不是我的脑子行,是李晨点了题。他点题,咱们破题。破不了,是咱们笨。破了,是咱们聪明。” “老蒋,咱们湖南帮,从李晨那会儿就开始转型。搞商会,搞正规企业,搞保安公司。那些成了的,现在都过得好好的。那些没成的,还在混的,这次全进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早转早好,晚转完蛋。” “那这几个年轻人……” “让他们转。转得越早越好。等下一个风口来了,他们就是站在风口上的人。” 窗外,阳光正好。 那条老街依旧热闹。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一个震惊整个东南亚的诈帝国,在这里开始了萌芽。 第769章 冯·艾森伯格 美洲某处,隐秘海岛。 这座岛在官方地图上找不到。 它藏在加勒比海与北大西洋的交界处,周围暗礁密布,航线绕行,偶尔有渔民误入也会被巡逻的快艇劝离。 从高空俯瞰,它只是一座不起眼的火山岛,覆盖着茂密的热带植被,跟周围那些荒岛没什么两样。 但低空飞过的人会发现,岛中央那片树林后面,藏着几栋白色的建筑。 建筑不高,三层四层,但占地极广,屋顶覆盖着太阳能板,周围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网球场。 一条水泥跑道从岛的一侧伸向海里,足够私人飞机起降。 这里是冯·艾森伯格家族的私产。 这个姓氏在欧洲不算显赫,知道的人不多。 但在某些圈子里,提起“冯·艾森伯格”,意味着财富、权力、还有神秘。 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五世纪的神圣罗马帝国,经历过宗教改革、三十年战争、工业革命、两次世界大战,无论外界如何动荡,他们始终站在暗处,握着那些看不见的线。 此刻,海岛主楼的地下三层,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冷白色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 长条桌是整块黑胡桃木做的,没有拼接,没有纹路,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什么,密密麻麻,像蛛网。 坐在主位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剪得很短,脸上的线条像刀刻的一样硬。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银质的,刻着家族徽章——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抓着一条蛇。他叫弗雷德里希·冯·艾森伯格,这一代的家主。 左手边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金发,消瘦,眼窝很深,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穿着一丝不苟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叫赫尔嘉,负责家族的生物研究项目。 右手边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黑发,微胖,脸上总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穿着休闲的亚麻西装,脚上是双乐福鞋,看着像个来度假的游客。他叫菲利普,负责对外联络,约翰逊的直接上线。 赫尔嘉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弗雷德里希。 “南岛国的报告,我看了。约翰逊那边进展缓慢。” 弗雷德里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赫尔嘉说:“那个华国人,李晨,已经去了南岛国,跟家人团聚。约翰逊之前布的那些局,樱花会,美智子,都没能让他就范。现在他躲在岛上,有女王护着,有北村那些老家伙帮衬,硬来不行。” 菲利普在旁边笑了。 “硬来不行,那就软着来。约翰逊不是已经安排了人盯着他吗?那个叫美奈子的女人,不是天天在汇报他的行踪?” 赫尔嘉看了他一眼。 “汇报行踪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他的血。自愿的。” “那就让他自愿。” “怎么让?再用女人?美智子那招已经用过了,没用。” 弗雷德里希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沉。 “说正事。”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弗雷德里希看着赫尔嘉。 “那个华国人,他的基因数据,你们分析完了吗?” 赫尔嘉点点头,从文件里抽出几张纸,递过去。 “这是从当年那个样本里提取的数据。” 弗雷德里希接过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几年前,我们在东亚有个项目组,他们发现了一个华国人,很能打。不是一般的能打,是那种超出常理的能打。一个人对一百个人,赢了。” “一个人对一百个?电影里才有的情节。” “不是电影。是真实的。那场冲突是我们参与设计的,为了测试他的极限。我们的人混在人群里,亲眼看着他把那一百个人一个个放倒。事后取了他的血样,带回来研究。” 弗雷德里希看着那些图表。 “当时的分析技术有限,只发现他的血液里有些异常指标,但说不清是什么。后来项目搁置了,样本一直冻在库里。直到去年,我们把那个样本拿出来重新分析,才发现问题。” 赫尔嘉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了一下遥控器。 墙上的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组对比数据。 “这是正常人的基因序列。这是他的。” 用赫尔嘉激光笔指着那些标注出来的区域,“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变异。这些变异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它们共同作用,让他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力量,速度,反应,恢复能力,都比普通人强出几倍。” 菲利普吹了声口哨。 “超级战士?” 赫尔嘉说:“可以这么说。但这些变异也有代价。” 弗雷德里希说:“什么代价?” “他的后代,有一定概率会继承这些变异。但不是全部。继承的规律我们还没搞清楚。而且,这种变异似乎跟他修炼的那种功夫有关。” “功夫?” “自然门。一个古老的华国武术流派。他从小练,练了几十年。那种功夫配合他的基因,才能发挥出那样的效果。如果普通人练,最多就是强身健体。” 弗雷德里希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的项目,需要他什么?” “他的血。准确地说,是他血液里那些特殊的成分。我们研究了这么多年,发现那些成分可以激活某些……我们正在研究的东西。” 顿赫尔嘉了顿,在斟酌用词。 “弗雷德,你知道咱们家族的基因问题已经传了多少代吗?” 弗雷德里希没说话。 “从十五世纪有记录开始,每一代都有人早夭,有人智力缺陷,有人身体畸形。我们用了几百年,花了无数钱,才搞清楚原因——咱们的基因里有缺陷。那种缺陷让我们聪明,让我们能掌控那么多东西,但也让我们活不长久,让我们生下的孩子有一半活不过成年。” 菲利普收起笑容,低下头。 赫尔嘉说:“我们研究了几百年,从炼金术到现代基因编辑,一直在找办法。但那个缺陷太深了,深到我们不敢轻易动。动错了,整个家族就完了。”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华国人的数据。 “但他的血液里,那些变异,正好可以补上我们的缺陷。不是完全补,是激活某种机制,让缺陷不那么致命。这是我们几百年来的第一次突破。” 弗雷德里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热带花园,阳光明媚,鲜花盛开。 几个孩子正在草坪上追着一只皮球跑,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那些孩子都是家族的后代,金发碧眼,聪明漂亮,但谁知道他们能活多久? 他转过身,看着赫尔嘉。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取?” “因为条件苛刻。” “什么条件?” “他的血,只有在自愿的情况下才有用。如果他不愿意,或者被强迫,那些成分就会失效。我们试过用各种办法,樱花会,美智子,约翰逊,都没能让他自愿。” “他太精了。每次要成功的时候,他都能看出来是陷阱。” “那就别让他看出来。” “怎么不让他看出来?他现在在南岛国,有女王护着,有北村那些老家伙帮衬。硬来不行,软来他不上当。” 弗雷德里希沉默了几秒。 “那就换个思路。” 赫尔嘉看着他。 “他不是重情义吗?那就用情义来换。” “用他的女人?都用过了。” “不只用女人。用他所有在乎的人。那些女人,那些孩子,那些兄弟,那些帮他的人。让他知道,不自愿,那些人就会有危险。” “可那些人现在都在南岛国,我们动不了。” “那就让他们离开南岛国。让他们自己愿意离开。” “你刚才说,他的变异跟他练的功夫有关?” “对。自然门。” “那门功夫,还有别人会吗?” 赫尔嘉愣了一下。 “有。他师父,还有其他的传人都会。” “那就这一块入手。” 他走回桌边,坐下。 “赫尔嘉,你继续研究那些数据。菲利普,你让约翰逊别急,慢慢来。先把那个华国人的底细摸清楚。他所有的关系,所有的弱点,所有的软肋。然后……” 他停下来,看着窗外那些奔跑的孩子。 “然后,让他自己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弗雷德,这个项目,我们投了三十年了。” “我知道。” “再投三十年,我们也等得起。但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弗雷德里希看着她。 “那就抓住这次机会。”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世界地图。 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家族几百年的布局。从欧洲到美洲,从中东到东亚,每一根线后面都是钱,是人,是权力。 但现在,所有的线,都指向一个小小的海岛。 和一个叫李晨的华国人。 “菲利普,你记住。咱们要的不是血,是活路。” 她站起来,收起文件,往外走。 菲利普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幅世界地图。 那些线条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中心,是那个叫李晨的人。 “李晨,你真走运。也真倒霉。”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那些孩子还在跑,还在笑。 他们不知道,几百年前,他们的祖先也在同样的阳光下跑过,笑过。 然后大多数人,都没活过三十岁。 这就是冯·艾森伯格家族的诅咒。 也是他们几百年来,不惜一切代价要打破的东西。 第770章 他连高级打工的都不是 约翰逊的别墅。 美奈子站在三楼那间卧室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已经看了无数次的太平洋。 今天海面很平静,蓝得发亮,几艘白色的游艇散落在远处,像谁随手撒下的棋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脚边,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温度。 身后那张大床上,约翰逊还在睡。 昨晚他们喝了酒,聊了很久。 约翰逊话很多,比平时多得多。 聊他的童年,聊他的父亲,聊他第一次来洛杉矶的时候住的那间地下室。 他说他那时候穷得连汉堡都买不起,饿着肚子站在快餐店外面,看着里面的人吃,咽口水。说他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再回到那种日子。 美奈子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偶尔点点头,偶尔给他倒酒。 约翰逊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密,最后终于睡着了,打着呼噜,像个孩子。 但美奈子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约翰逊说的那些话。不是那些童年往事,是后来说的那些。 约翰逊说,他以为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终于成了人上人。 后来才发现,他不过是个打工的。说得难听点,连高级打工人都算不上,就是个跑腿的。 那些真正的老板,他连面都见不着,只能通过电话听他们的声音。 美奈子问过他,那些老板是谁。 约翰逊没回答,只是摇摇头,说,你最好别知道。知道了,就睡不着了。 美奈子没有再问。 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窗外,一艘快艇从海面上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花,很快又消散在蓝里。 约翰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美奈子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平时那么精明那么强势的男人,睡着的时候,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眼角的皱纹,松弛的皮肤,微微发福的肚子,跟街上那些五十多岁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掌控着那么多东西,钱,人,项目,情报,可他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他知不知道? 应该知道。也许早就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美奈子轻轻走到书桌边,拿起那台加密的平板电脑。这东西是约翰逊给她的,说是可以直接联系他的几个助手。 但美奈子知道,这台平板还有另一个功能——可以绕过约翰逊,直接联系某些人。 打开一个加密软件,输入密码,开始打字。 “约翰逊昨晚喝多了。说了些以前没说过的话。” 停下来,想了想,又继续打。 “他说他背后有人。真正的老板。他没见过,只听过声音。” 打完这句,又停下来。 窗外,阳光慢慢移动,落在那张床上,落在约翰逊脸上。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 美奈子继续打字。 “他说他只是个打工的。连高级打工人都算不上。就是个跑腿的。” 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加上最后一句。 “那些人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大。约翰逊在他们面前,什么都不是。” 发送。 关掉软件,清空记录,把平板放回原处。 约翰逊还在睡。 美奈子走回窗边,继续看着那片海。 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南岛国,黎明村,公社办公室。 李晨坐在北村对面,面前摊着几张纸。那些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有的打印,有的手写,内容五花八门。 美奈子传回来的消息,还有其他渠道收集的情报,都在这几张纸上。 北村抽着烟斗,烟雾在阳光里慢慢升腾,慢慢散开。他盯着那些纸,已经盯了很久,烟斗里的烟丝早就灭了,他没顾上点。 李晨说:“看完了?” 北村说:“看完了。” 北村把烟斗放下,拿起最上面那张纸,那是美奈子传回来的最后一条。 “约翰逊说他只是个打工的。连高级打工人都算不上。就是个跑腿的。” 北村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想?” “我早就这么想过。” “什么时候?” “从樱花会那会儿就想过。樱花会的势力,山田那个级别的,怎么可能听约翰逊的?约翰逊算什么?一个医药集团的代表。他凭什么指挥樱花会?就凭他有钱?比他有钱的人多了。” 北村点点头。 “有道理。” “后来山田被抓,樱花会出了事,约翰逊还是没事。该干嘛干嘛。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背后有人保他。” “现在美奈子传回来的消息,证实了这一点。” “对。” 北村又拿起另一张纸。那张纸上记录着训练营那些女人的去向。艾米丽去了伦敦,纳奥米去了迪拜,阮氏梅去了东京,还有十几个人,分散在七八个国家。 “你说,约翰逊培养这些女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他背后的人?” “都有。一部分是他自己要用,一部分是他替别人养的。” “那些人要这么多女人干什么?” “控制人。套取情报。影响决策。那些女人学的那些本事,不就是干这个用的?” “那约翰逊自己呢?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钱。人脉。保护。他替那些人办事,那些人给他钱,给他资源,给他撑腰。他出了事,那些人会保他。就像樱花会出事,他没事一样。” “李晨,你说,约翰逊背后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人,美奈子传回来的消息里有一条,我一直想不明白。” “哪一条?” “她说约翰逊那些女人的去向,分布在全球各地。伦敦,迪拜,东京,巴黎,柏林,罗马,纽约,华盛顿。这些地方,有美国的盟友,也有美国的对手。如果约翰逊背后是美国人,为什么要往对手那边派?” “也许不是美国人。” “也许是你上次说的那种……神秘的家族。” “你还真信那个?” “以前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北村先生,你想过没有,这个世界上,有些事,用常理解释不了。比如樱花会那些研究,几十年了,没人管,没人查。钱从哪儿来?技术从哪儿来?保护从哪儿来?如果背后没有人,怎么可能?” “那你说,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美奈子传回来的消息里,有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约翰逊说,那些人他只听过声音,没见过面。” 北村愣了一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人很小心。小心到连自己最得力的手下,都不让见到真面目。这种作风,不是普通商人能干出来的。” “是特工?” “不像。特工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赚钱。那些人明显是为了赚钱,或者为了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 李晨摇摇头。 “不知道。但美奈子还在查。也许有一天能查到。” 他看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菜地。 “在那之前,咱们只能等着。” “等着?” “等着他们出招。他们出招,咱们才能接招。他们不出,咱们就耗着。耗得起。” 北村笑了。 “你这个人,真有耐心。”“没耐心不行。这种对手,急不得。” 窗外,阳光照在菜地上,照在那些弯腰干活的人身上,照在那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身上。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李晨知道,平静下面,有东西在动。 洛杉矶,约翰逊的别墅。 约翰逊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站在窗边的美奈子。 “你怎么起这么早?” 美奈子转过身,看着他。 “睡不着。” “想什么呢?” “想你昨晚说的话。” 约翰逊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只是个打工的。连高级打工人都算不上。就是个跑腿的。” 约翰逊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喝多了,瞎说的。你别当真。” 美奈子看着他,没说话。 约翰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美奈子,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为什么?” “因为知道多了,就睡不着了。” “我已经睡不着了。” “那些人,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咱们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办事,拿他们的钱,别问太多。” “他们是谁?” 约翰逊摇摇头。 “别问。” 他转身,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美奈子一眼。 “美奈子,你记住。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多问,别多想。这样对你好,对我也好。” 他推门进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啦的。 第771章 金发美女伊莎 南岛国,主岛码头。 太阳快要落山了,海面上铺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波光粼粼的,像洒了一万片碎金。 码头上的渔船三三两两地往回开,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船上的渔民光着膀子,黝黑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几个孩子蹲在栈桥边,拿着根竹竿钓鱼,鱼线上拴着块泡沫当浮漂,半天没钓着一条,也不着急,就那么蹲着,偶尔互相推搡几下,笑骂几句。 一艘破旧的客船慢慢靠岸。 这船是从印尼那边过来的,三天一趟,载的大多是些偷渡客。船身锈迹斑斑,油漆剥落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甲板上挤满了人,有抱孩子的妇女,有扛行李的老人,有满脸疲惫的年轻人。 船靠了岸,那些人陆续走下来,脚步虚浮,眼神茫然,有的四处张望,有的低头看地,有的蹲在一边抽烟,谁也不说话。 人群最后,走下来一个姑娘。 这姑娘看着二十出头,金色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抹着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是双塑料拖鞋,跟那些难民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那头发虽然乱,发质却好得出奇,那脸上虽然抹着灰,露出来的脖子却白得晃眼,那衣服虽然旧,料子却是好料子。 她下了船,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旁边有个卖椰子的老头,冲她喊。 “姑娘,买椰子不?新鲜的,刚从树上摘的。” 她走过去,用带着奇怪口音的英语问。 “多少钱?”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 “三块什么?” 老头说:“三块人民币。咱们这儿通用人民币。” 她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给她挑了个大椰子,开了个口,插上吸管。 捧着椰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甜!” 老头笑了。 “当然甜。咱们这儿的椰子,全南岛国最好。” 她一边喝椰子一边四处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转来转去,什么都要看,什么都好奇。 码头外面,停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专门拉这些刚下船的偷渡客。司机们站在车边,用各种语言喊。 “去镇上!十块钱一位!” “去新村!十五块!” “有住的地方!便宜!” 那姑娘东张西望,不知道该上哪辆车。 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码头边上。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头发剪得短,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亮,像两口深井。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眼那些偷渡客,又看了看周围,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姑娘看着他,突然笑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是本地人吗?” 李晨看着她。 “算是。” “那你知道哪儿有便宜住的地方吗?” “你要找什么样的?” “越便宜越好。我钱不多。” “码头外面有那种旅馆,一晚上二三十块。” “干净吗?” “不干净。” “有热水吗?” “不一定有。” “有吃的吗?” “有泡面。” 姑娘皱起眉头。 “那我不去。”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干净的,有热水的,有好吃的那种。” 李晨笑了。 “那种贵。” “贵就贵。我有钱。” “你不是说钱不多吗?” 姑娘眨眨眼睛。 “钱不多,但也不是一点都没有。你带我去,我请你吃饭。” 李晨看着她,有点想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让我带你去?” “不知道。但你长得不像坏人。” “坏人脸上又没写字。” “是啊。但好人脸上也没写字。我看人挺准的。你是好人。” 李晨笑了。 “你从哪儿来的?” “很远的地方。” “哪儿?”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说说看。” 姑娘想了想,说。 “一个岛。” “岛多了。哪个岛?” “一个很小的岛。地图上没有。” “你叫什么?” “伊莎。你呢?” “李晨。” “李晨,你请我吃顿饭,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请我吃了,我才说。” 李晨看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带着点调皮,像只小狐狸。 “行。上车吧。” 伊莎高高兴兴地上了车。 李晨发动车子,往镇子方向开去。 伊莎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椰子树,看着那些破旧的房子,看着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人,什么都新鲜。 “李晨,这是什么树?” “椰子树。” “上面那个圆圆的是椰子吗?” “对。” “能吃吗?” “能。” “我刚才喝了椰子水,好甜。你们这儿真好。” “你们那儿没有椰子?” “没有。我们那儿只有……只有别的。” “有什么?” “有海。有山。有很漂亮的房子。” “那你们那儿也不错。” 伊莎摇摇头。 “不错什么呀。闷死了。天天关在那个岛上,哪儿都不能去。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的。” 李晨看了她一眼。 “跑出来的?” “对。偷偷跑的。谁都没告诉。” “你家里人不知道?” “不知道。知道了就不让我跑了。” “那他们现在肯定在找你。” “找就找呗。找不到的。我藏得很好。” “你藏得再好,也能找到。”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坐在我车上。” 伊莎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 “李晨,你真有意思。” 车子开进镇子,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 这饭馆不大,几张木桌,几个塑料凳子,门口挂着块招牌,写着“阿芳餐厅”几个字。这会儿正是饭点,里面坐了几桌客人,都是本地人,吃得热火朝天的。 李晨带她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个年轻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晨哥?你怎么来了?” “带个朋友来吃饭。” 阿芳看了一眼伊莎,愣了一下。 “这姑娘……” “刚下船的。偷渡来的。” “偷渡的?那你怎么……” “请她吃顿饭。你随便做点拿手的。” 阿芳点点头,缩回厨房去了。 伊莎四处打量这家小店,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桌上摆着一次性筷子,地上有点油腻,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李晨,你跟这儿老板认识?” “认识。” “你常来?” “常来。” “那你点什么菜好吃?” “她做什么,什么好吃。” 伊莎笑了。 “你倒是好养活。” 菜很快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个汤。伊莎看着那几盘菜,眼睛放光。 “这么多!” “吃吧。” 伊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眼睛瞪得老大。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伊莎埋头吃了起来,吃相不算难看,但吃得飞快。李晨看着她,想起念念吃饭的样子,也是这么狼吞虎咽的。 吃了一会儿,伊莎抬起头,看着他。 “李晨,你不吃?” “我吃过了。” “那你看着我吃?” “看着你吃也挺有意思。” “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儿奇怪?” “你一个陌生人,请我吃饭,看着我吃,还不吃。你不怕我是坏人?” “你是坏人吗?” “不是。” “那不就结了。” “李晨,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南岛国吗?” “不知道。” “我来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华国人。听说他很厉害。” “厉害什么?” “打架厉害。听说他一个人能打一百个。” 李晨愣了一下。 伊莎看着他,笑眯眯的。 “李晨,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我得自己找了。” 她继续吃饭,吃得津津有味。 李晨看着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姑娘,不简单。 吃完饭,李晨把她送到镇上那家小旅馆。 旅馆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前台嗑瓜子看电视。看见李晨进来,她站起来。 “李总?您怎么来了?” “有个朋友,住几天。你给安排个好点的房间。” 老板娘看了一眼伊莎,眼神里有点好奇,但没多问。 “行。三楼,朝南的,有窗户,能看到海。” “好。多少钱?” “您朋友,还说什么钱。” “那不行。该多少就多少。” “一天五十,包早饭。” 李晨掏出一沓钱,数了五百,放在柜台上。 “先住十天。” 老板娘接过钱,给了钥匙。 伊莎拿着钥匙,看着李晨。 “李晨,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要找的那个人。” “你不是不认识吗?” “不认识,但听说过。” “那你帮我是为什么?” “因为你要找的那个人,可能也想见你。” 伊莎看着他,笑了。 “李晨,你真有意思。” 她上楼去了。 李晨站在楼下,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三楼的窗户开了,伊莎探出头来,冲他挥手。 “李晨!明天见!” 李晨笑了,挥挥手,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进夜色里。 伊莎趴在窗户上,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李晨,你果然在这儿。”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金发。 远处,海浪哗啦啦地响。 她笑了笑,关上了窗。 第772章 我已经是念念公主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伊莎脸上。 她翻了个身,睁开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光斑,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儿。 那间小旅馆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风景画。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的,还有远处隐约的鸡叫声。 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昨晚睡得很好。 床虽然硬,但干净。枕头虽然扁,但能枕。 窗户开着一条缝,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她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旧t恤牛仔裤,但脸洗干净了,露出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 皮肤白得发光,眼睛蓝得像海,鼻子挺直,嘴唇小巧。 对着镜子里那张脸,她笑了笑,把头发随便扎了扎,推门出去。 老板娘在一楼前台,看见她下来,招呼她吃早饭。早饭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还有一杯牛奶。伊莎坐在那儿慢慢吃,一边吃一边跟老板娘聊天。 “大姐,这镇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地方?也没什么。有个市场,卖些本地特产。有个海滩,挺漂亮的。还有几间酒吧,晚上挺热闹。” “那个李晨,常来这儿吗?”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 “李总?他有时候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昨天他帮我付了房钱,我想谢谢他。” “他住王宫那边。平时不怎么出来。” 伊莎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她出了旅馆,在镇上闲逛。 这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也就二十分钟。 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衣服的,卖杂货的,卖水果的,还有几间小饭馆。 街上人不多,大多是本地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慢悠悠地走路,慢悠悠地说话。 偶尔有几个游客经过,背着相机,戴着草帽,东张西望地拍照。 伊莎逛得很开心。 什么都看,什么都摸,什么都问。 卖衣服的大婶给她推荐裙子,她笑着摇头。 卖水果的大叔给她尝芒果,她吃得满嘴流汁,连声说甜。卖首饰的小贩给她戴上手链,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还了回去。 逛到一条小巷子口,停下来。 巷子里飘出香味,是烤鱼的香味。她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往里走。 巷子不深,走进去十几米,看见一个老头在烤鱼。 炭火上架着几排铁签,串着对半剖开的鱼,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得到处都是。老头看见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 “姑娘,吃鱼?新鲜的海鱼,刚打的。” “多少钱一条?” “五块。” 伊莎从兜里摸出五块钱,递给他。 老头给她挑了一条最大的,用张荷叶包着,递过来。 伊莎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 “好吃!” 老头笑了。 “好吃就多吃。我在这儿摆摊二十年了,都说我的鱼最好吃。” 伊莎蹲在路边,一边吃鱼一边看街上的行人。 正吃着,几个男人从巷子口走进来。 三个,都三十来岁,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胳膊上纹着条龙。看见蹲在路边的伊莎,眼睛亮了,吹了声口哨。 “哟,这哪儿来的小妞?长得不错啊。” 另外两个跟着笑起来,色眯眯地打量着她。 伊莎没理他们,继续吃鱼。 光头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小妞,从哪儿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很远的地方。” “多远?” “远到你找不到。” 光头笑了。 “有意思。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那多孤单啊。陪哥几个玩玩?” 伊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玩什么?” “玩什么都有。喝酒,唱歌,跳舞,随便你选。” “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 “不想学。” 光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笑着。 “小妞,别这么不给面子。咱们是这儿的地头蛇,得罪了咱们,你在这镇上不好混。” “是吗?” 她把最后一口鱼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用荷叶擦了擦手,站起来。 光头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 手还没碰到,被人一把攥住了。 光头一愣,转过头。 李晨站在他旁边,攥着他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 光头疼得龇牙咧嘴,想挣脱,挣不开。 “你他妈谁啊?松手!” 李晨没松。 光头的那两个跟班想冲上来,被李晨看了一眼,就不敢动了。 “她是我朋友。有什么话,跟我说。” “你朋友怎么了?我请她喝杯酒,犯法了?” “犯不犯法我不知道。但她不想去,你就不能逼她。” “你算老几?” “我算李晨。” 光头愣了一下。 旁边那两个跟班脸色变了。 光头看着李晨,脸上挤出笑。 “李……李总?误会,误会。不知道是您的朋友……” 李晨松开手。 光头揉着手腕,往后退了两步。 “李总,您忙,您忙。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带着那两个跟班,一溜烟跑了。 伊莎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李晨。 “李晨,你来了。” “你一个人乱跑什么?” “不是乱跑,是逛街。” “逛到巷子里来?” “巷子里有烤鱼。很好吃。” 她举起手里那片荷叶,荷叶上还剩一点鱼肉渣。 李晨看着她,有点无奈。 “以后别一个人出来。这镇上现在外来人越来越多了,也不太平。” 有你就不怕了。” “我又不能天天跟着你。” 伊莎眨眨眼睛。 “那你教我打架吧。学会了就不怕了。” “打架不是一天能学会的。” “那就慢慢学。我聪明,学得快。”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接我女儿放学。” 伊莎眼睛亮了。 “你有女儿?多大?” “五六岁。” “她叫什么?” “念念。” “好听。” 两个人出了巷子,上了车。 车子往镇子东边开去,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一所小学门口。 这学校不大,几排平房,一个操场,围墙边种着椰子树。 这会儿正是放学时间,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有骑摩托车的,有开三轮的,有走路来的,乱哄哄的。 李晨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伊莎站在他旁边,也往里面张望。 “哪个是你女儿?” “一会儿就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从人群里挤出来,穿着粉色的裙子,背着个蓝色的小书包,跑得飞快。 “爸爸!” 李晨蹲下来,张开手臂。 念念一头撞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李晨把她抱起来。 念念这才看见旁边的伊莎,愣了一下,歪着头打量她。 “爸爸,这个姐姐是谁?” “是爸爸的朋友。叫伊莎。” “伊莎姐姐好。” 伊莎笑了。 “念念好。” 念念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头发真好看。金色的,像公主一样。” “是吗?那你想不想当公主?” “我已经是公主了。” 伊莎愣了一下。 李晨在旁边解释。 “她跟女王闹着玩的。” “不是闹着玩。女王亲口说的,我是念念公主。” 伊莎笑了。 “那念念公主,你觉得我这个头发,比你的公主王冠好看吗?” 念念认真地看着她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我的王冠更好看。” “为什么?” “因为王冠是金的,上面有宝石。你的头发虽然好看,但没有宝石。” 伊莎笑出声来。 “有道理。王冠确实比头发厉害。” “不过你看起来有点好看。像电视里的公主。” “那你羡慕吗?” 念念想了想,说。 “以前会羡慕。现在我也是公主了,所以不怎么羡慕了。” 伊莎笑得直不起腰。 李晨也在旁边笑。 念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你们笑什么?” “笑你可爱。” “可爱有什么好笑的?” “可爱就是好笑。” 念念皱起眉头。 “你们大人真奇怪。” 李晨把她放下来,牵着她往回走。 伊莎跟在旁边,看着那父女俩,嘴角一直带着笑。 走到车边,念念问。 “姐姐,你住在哪儿?” “住镇上那家小旅馆。” “那你会来王宫玩吗?” 伊莎看了李晨一眼。 “你想让她来吗?” “想。我想跟姐姐玩。” “那行。改天带她来。” 念念高兴了。 “姐姐,你一定要来哦。” “好。” 上了车,念念坐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学校的事,说小朋友的事,说老师的事。伊莎听着,偶尔问两句,偶尔笑两声,偶尔点点头。 李晨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个人,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这姑娘,不简单。 但他也说不清,哪儿不简单。 把伊莎送回旅馆,李晨带着念念回了王宫。 念念一进门就跑去跟冷月说今天的事。 “月妈妈,今天我跟爸爸去接我,看见一个姐姐,头发是金色的,像公主一样。她说我可爱,还问我是不是羡慕她。我说我现在也是公主了,不羡慕。她就笑了,笑得可开心了。” 冷月听着,看了看李晨。 “金色头发的姑娘?” “昨天从印尼那边过来的。偷渡的。” “你认识?” “昨天在码头碰上的。帮她付了房钱。” “然后就熟了?” “今天去镇上,碰见几个地痞缠她,我解了围。就带她一起去接念念了。” “晨哥,你现在对谁都这么热心了?” “也不是。就是觉得这姑娘有点意思。” “什么有意思?” 李晨想了想,说。 “说不清。就是感觉,她不像是普通偷渡的。” “那像什么?” “像来找人的。” 冷“找谁?” “找我。” 冷月愣了一下。 “她昨天跟我说,她来找一个华国人,听说很厉害,一个人能打一百个。” “那不就是你吗?” “对。但她说她不知道那人是谁,要找。” “你信?” “不信。但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773章 差点说漏嘴 南岛国,黎明公社。 伊莎站在村口那块写着“黎明人民公社”的木牌前面,仰着头看了半天。 木牌很旧了,边角有些开裂,但上面的字还是清清楚楚的,红色的油漆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李晨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有点想笑。 “看什么呢?一块木头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看木头。是看这几个字。黎明人民公社。你们这儿真的搞公社?” “不是我搞的。是北村他们搞的。” “北村是谁?” “一个日本老头。以前搞赤军的,现在在这儿养老。” “赤军?就是那些……” “对。就是那些。” 伊莎又看了看那块木牌,然后迈步往里走。 刚走几步,她就停下来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有点愣神。 那些整齐的房子,白的墙,红的瓦,一排一排,像棋子一样排列着。 房子之间是水泥路,干净得能照见人影。 路边种着椰子树和香蕉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远处是一片片菜地,绿油油的,有人正在地里弯腰干活。再远处是几排猪圈和鸡舍,猪在哼哼,鸡在咕咕,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伊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怎么了?” “这儿……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我想的是那种……破破烂烂的,脏兮兮的,人都饿得面黄肌瘦的那种。” 李晨笑了。 “那是你电影看多了。” 两个人沿着水泥路往里走。 路上不断有人经过,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挑着担子,有的骑着三轮车。 看见李晨,都笑着打招呼,有的叫“李总”,有的叫“李先生”,还有几个孩子跑过来喊“晨叔叔”。李晨一一回应,偶尔摸摸孩子的头,偶尔问几句庄稼长得怎么样。 伊莎看着这一切,眼睛里的好奇越来越多。 走到一片菜地边上,一个老头正在锄草。他穿着粗布衣服,戴着草帽,弯着腰,一下一下,动作很慢,但很稳。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抬起头,露出一张皱纹很深的脸。 是北村。 他看着李晨,又看了看旁边的伊莎,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李晨,今天怎么有空来?” “带个朋友来看看。” 北村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 “朋友?这位是……” “我叫伊莎。你好。” 北村打量着她,那双老眼里有点东西。 “伊莎?从哪儿来的?” “很远的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 北村笑了。 “小姑娘说话挺有意思。行,不说就不说。来了就看看,随便看。” 他把锄头靠在一边,带着两个人往村里走。 走到食堂门口,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伊莎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好香。” “中午在这儿吃。尝尝我们公社的伙食。” “好。” 三个人在食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这会儿还不到饭点,食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喝茶聊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桌上,暖洋洋的。 北村泡了壶茶,给李晨和伊莎各倒了一杯。 伊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涩,但回甘很足。 “这是什么茶?” “自己种的。岛上产的。” “挺好喝的。” 北村看着她,笑了笑。 “姑娘,你觉得我们这个公社怎么样?” 伊莎想了想,说。 “挺好的。大家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住。不用为生活发愁,也不用担心老了没人管。” “那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能长久吗?” “不知道。但看着挺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 “不过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们这样,以后世界上就没有穷人了呀。但如果没有了穷人,富人的财富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没有穷人,有些下等人的活就没有人愿意干了。” 北村愣了一下。 他看着伊莎,眼神变得有点复杂。 “姑娘,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伊莎眨眨眼睛。 “那您怎么回答?” 北村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姑娘,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分上等人和下等人吗?” “我不知道。反正从小就有人告诉我,有些人天生就是上等人,有些人天生就是下等人。下等人就该干下等人的活,上等人就该享上等人的福。” “那你相信吗?” “以前信。现在有点不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们这儿。你们这些人,有的以前是上等人吗?有的以前是下等人吗?现在不是都一样?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住。那以前那些上等人下等人的说法,不就是骗人的?” 北村笑了。 “姑娘,你年纪不大,想得倒挺多。” “不是想得多,是看见了。看见的东西,就不得不信。” 北村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欣赏。 “那你觉得,我们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挺有趣的。我都想搞一个岛这样养一群人了。” 话一出口,她愣了一下。 北村也愣了一下。 李晨在旁边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 伊莎赶紧说。 “不是,我是说……我是说……我也有跟你们一样的梦想。对,梦想。我也想搞一个这样的地方,让大家一起过好日子。” 北村看着她,没说话。 李晨也没说话。 伊莎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过了几秒,北村开口了。 “姑娘,你那个岛,在哪儿?” “什么岛?” “你刚才说的,想搞一个岛养一群人的那个岛。” “我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有岛。” “是吗?” “是。” 北村笑了笑,没再问。 三个人继续喝茶。 窗外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皮球跑过去,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伊莎看着那些孩子,眼神有点复杂。 “想什么呢?” “想那些孩子。他们在这儿长大,不用想那么多,不用愁那么多,每天就是玩,就是学,就是笑。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 “李晨,你说,他们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但应该比咱们强。” 伊莎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的。” “哪儿有意思?” “说不上来。就是有意思。” 吃完饭,李晨带着伊莎在村里又转了一圈。 看了菜地,看了猪圈,看了鸡舍,看了那个新盖的学堂。伊莎什么都看,什么都问,什么都好奇。 走到村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房子。 “李晨,你说,这个公社,真的能一直存在下去吗?” “不知道。但北村他们想试试。” “试试?万一试失败了呢?” “失败了就失败了。至少试过。” “李晨,你这个人,真的挺奇怪的。” “哪儿奇怪?” “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怕有用吗?” “没用。” “那不就结了。” 伊莎笑了。 “行,你赢了。” 第774章 《天涯明月刀》里的傅红雪 镇上的小饭馆,阿芳餐厅。 这会儿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阿芳在厨房里收拾东西,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出来。 靠窗那张桌子边,李晨和伊莎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杯茶,一盘瓜子,还有半碟没吃完的花生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伊莎脸上,把她那头金发照得闪闪发亮。她今天没扎头发,就那么披着,乱糟糟的,但乱得好看。 李晨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伊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李晨,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这个人,让我感觉挺奇怪的。” “哪儿奇怪?” “咱们俩,用你们华国的话讲,就是萍水相逢。你帮了我好几次,请我吃饭,给我付房钱,还带我去公社玩。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还是只对我这样的美女好?”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你对华国的文化挺了解的。” 伊莎愣了一下。 “萍水相逢这个词,一般人不知道。” 伊莎眨眨眼睛。 “我……我从书上看来的。” “什么书?” “很多书。我喜欢看书。” “喜欢看华国的书?” “对。华国的书有意思。” 李晨点点头,没再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还是只对我这样的美女好?” “你觉得自己是美女?” “难道不是?” “是。” “那你是承认对我好了?” “我对谁都这样。” “骗人。你要对谁都这样,那得累死。” 李晨笑了。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伊莎想了想,说。 “你讲讲你自己的事。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来南岛国的?为什么有那么多女人和孩子?” “你问题真多。” “好奇嘛。我从小就好奇。” “我以前在国内,混江湖的。后来出了点事,就出来了。” “什么事?” “说不清楚。” “是不想说,还是说不清楚?” 李晨看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蓝宝石。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了解你呀。你对我好,我得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好。” “那你为什么对我好?” 伊莎愣了一下。 “咱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坏人脸上又没写字。” “是啊。但好人脸上也没写字。我看人挺准的。” 李晨笑了。 “这话你说过了。” “说过了再说一遍,加深印象。” 李晨摇摇头,又喝了口茶。 “你还没讲完呢。你刚才说到出事了,然后呢?” “然后就来了南岛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的那些女人呢?冷月,刘艳,还有那个女王,都是怎么认识的?” 李晨看着她。 “你打听这么清楚,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好奇。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好奇。” “你还小,不懂。” “我哪儿小了?我二十了。” “二十也不大。” “那你在华国的时候,有没有看过一本小说?” “什么小说?” “叫《天涯明月刀》。” 李晨愣了一下。 “你看过?” “看过。古龙写的,很有意思。” “你还看古龙?” “怎么了?女的就不能看古龙?” “能。就是觉得意外。” “有什么意外的?古龙写的那些浪子,多有意思。傅红雪,叶开,李寻欢,个个都有故事。” “你接着说。” “《天涯明月刀》里面有个情节,我印象特别深。” “什么情节?” “傅红雪在一个面馆里,遇到一个姑娘。那姑娘很穷,很饿,看见傅红雪在吃面,就过去跟他说,你能请我吃一碗面吗?我陪你睡一觉。” “傅红雪没说话,请她吃了一碗。姑娘吃完,说没吃饱,又说,你再请我吃一碗,我陪你睡两次。傅红雪又给她叫了一碗。吃完面,两个人要走,面馆的老板娘把傅红雪拉到一边,跟他说,你千万别去跟她睡觉,她身上有病。” 李晨听着,没说话。 “老板娘以为傅红雪会害怕,会嫌弃那个姑娘。可傅红雪听了这句话,不但没嫌弃,还从怀里掏了些银子,递给那个姑娘。姑娘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知道我有病,你不怕吗?” 她停下来,看着李晨。 “你知道傅红雪怎么回答的吗?” “知道。” “你说说看。” “就当是这个天下欠你的吧。你身上的病也不是无缘无故就有的,这天下总应该有人来还债。” 伊莎眼睛亮了。 “你果然看过。” “看过。” “那你说,傅红雪为什么对那个姑娘那么好?” “因为他知道,那姑娘的病,不是她的错。是这天下欠她的。他只是替天下还一点债。” 伊莎点点头。 “我也这么想的。” 她看着李晨,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李晨,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也觉得,这天下欠我什么?” “你觉得自己有病?” “没有。我健康得很。” “那不就结了。” “那你是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想帮就帮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伊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有点狡黠。 “李晨,你刚才说那个故事,你觉得傅红雪最后跟那个姑娘睡觉了吗?” 李晨愣了一下。 “这……” “你说嘛。你觉得睡没睡?” “这个……书里没写。” “书里没写,可以想象嘛。你觉得睡没睡?” 李晨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伊莎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李晨,你脸红了。” “没有。” “有。你耳根子都红了。” 李晨端起茶杯,假装喝茶,不接话。 “你看你,一个大男人,讲这种事还会脸红。真有意思。” 李晨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这么关心人家睡没睡觉干什么?” “好奇嘛。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的好奇。” “你这逻辑……” “我这逻辑怎么了?很清晰啊。”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觉得,应该没睡。” “为什么?” “因为傅红雪那种人,不是趁人之危的那种。他给那姑娘银子,是真的可怜她,不是想占便宜。” “那你刚才问那么多?” “逗你玩呢。” 李晨看着她,有点无奈。 “你这个人……” 伊莎说:“我这个人怎么了?” “太精了。” 伊莎眨眨眼睛。 “精点不好吗?精点才不吃亏。” “吃亏是福。” “那是你们华国人的说法。我们那儿不这么讲。” “你们那儿是哪儿?” 伊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着说。 “很远的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李晨看着她,没再问。 窗外,阳光慢慢西斜。 街上的人多起来,有的下班回家,有的出来闲逛,有的去菜市场买菜。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摩托车的突突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李晨,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好。” “不客气。” “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对我好。” “你家里人呢?” “家里人对我也好,但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家里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是家里人。你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好,才是真的好。” 李晨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我要谢谢你。” “行。谢收下了。”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这句话你说好几遍了。” “说好几遍是真的有意思。”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该回去了。今天玩得挺开心的。” “我送你。” “不用。路又不远。我自己走。”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下次再给我讲故事。” “好。” 伊莎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金发染成一片金色。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阿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晨哥,那姑娘走了?” “走了。” “她是谁啊?”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刚认识的朋友。” “晨哥,这姑娘,不简单。” “我知道。” “那你……” “不着急。看看她想干什么。” 窗外,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红色。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谁也不知道谁是谁。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那片金色的光,脑子里却想着傅红雪那句话。 “就当是这个天下欠你的吧。” 他轻声说。 “这天下,欠的人太多了。” 第775章 念念失踪了 南岛国,主岛小学门口。 刘艳站在那棵老椰子树下,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一个个从校门里跑出来,有的扑进家长怀里,有的手牵手往家走,有的蹲在路边等三轮车。 阳光还是那么晒,晒得她额头冒汗,用手扇着风,眼睛一直盯着校门口。 等了一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还是没看见念念的影子。 刘艳往前走了几步,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操场那边有几个孩子在玩,穿着同样的校服,跑来跑去的,分不清谁是谁。 喊了一声。 “念念!” 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刘艳心里有点毛了,快步走进校门,找到正在操场上玩的那几个孩子。 “小朋友,你们看见念念没有?李念念,扎两个小辫子的那个。”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抬起头。 “念念?她早就走了呀。有个姐姐来接她的。” 刘艳愣住了。 “姐姐?什么姐姐?” “就是一个姐姐,金色头发的,很漂亮。念念叫她伊莎姐姐。” 刘艳的脸色变了。 掏出手机,手有点抖,拨了李晨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刘艳?怎么了?” “晨哥,念念是你让人接走了吗?” “没有啊。今天不是你接吗?” “我在学校门口,没接到念念。有小朋友说,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姐姐把她接走了。是不是你让伊莎接的?” “伊莎?我没有让她接。” 刘艳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那念念去哪儿了?” “你别急。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刘艳站在校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手心里全是汗。 阳光还是那么晒,晒得她头晕。 但她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二十分钟后,李晨的车停在小学门口。 冷月也来了,脸色发白,下了车就往校门口跑。 “刘艳!念念呢?” 刘艳摇摇头,眼眶红了。 “不知道。小朋友说,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姐姐接走了她。” 冷月看着李晨。 “是伊莎?” “可能。” “你不是说她没问题吗?” 李晨没说话。 “你一天天的,看见美女就往家里带!这下出事了吧?把你女儿都拐跑了!” 刘艳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 “月姐,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先找孩子。” 冷月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学校门口没有监控?” “没有。这边条件差,装不起。” “那附近呢?有没有什么店可能有?” “我去问。” 走进校门旁边的几家小店。卖零食的,卖文具的,卖冷饮的,一家一家问。有的人说没注意,有的人说好像看见过一个金色头发的姑娘,但没注意她往哪儿走。 问到第五家,卖水果的老太太想了想,说。 “是有那么个姑娘,金头发的,长得挺好看。牵着个小姑娘,往那边走了。” 她指了指镇子东边的方向。 “大概什么时候?” “三点多吧。放学那会儿。” “谢谢大娘。” 李晨跑回校门口,冷月和刘艳正在那儿等着。 “往东边去了。三点多走的。” “那现在都四点半了,一个多小时了。” “分头找。你们在镇上找,我去码头那边看看。” 三个人分头行动。 冷月和刘艳沿着街边一家一家店问,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金色头发的姑娘带着个小女孩。有的说见过,有的说没注意,有的说好像往海边去了。 李晨开车往码头赶。 码头上乱糟糟的,渔船正在卸货,几个人抬着一筐筐鱼往岸上搬,腥味冲鼻。跳下车,找到码头管理员。 “老刘,今天有没有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姑娘?带着个小女孩。” “金头发的姑娘?好像见过。下午那会儿,有个女的往那边走了。” 老刘指了指码头尽头。 李晨跑过去。 什么也没有。只有几艘渔船停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他站在那儿,四处张望。 远处海面上,有几艘船正在往远处开。有渔船,有货船,还有一艘白色的游艇,已经开得很远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李晨盯着那艘游艇,看了很久。 镇上,冷月和刘艳还在找。 她们把整条街都问遍了,问到最后,一个人说在镇子东边的海滩上见过那个金发姑娘,带着个小女孩在玩。但那是两个小时前的事了。 两个人赶到那片海滩。 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孩子在捡贝壳。冷月跑过去,喘着气问。 “小朋友,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姐姐?带着个小女孩?”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想了想,说。 “看见了。她们在这儿玩了一会儿,后来上了一艘船。” “什么船?” “一艘白色的船,很漂亮。我跟小伙伴还说呢,那么大的船,从来没见过。” 冷月的心沉到底了。 转身就跑。 跑回镇上,找到李晨。 “晨哥!海滩那边有人说,看见她们上了一艘白色的船!” 李晨愣了一下。 “白色的船?” “对。很漂亮,很大,以前没见过的。” “我刚才在码头也看见一艘白色的游艇,往远处开了。” 冷月看着李晨,眼眶红了。 “是伊莎。她把念念带走了。” 冷月发脾气了:“你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 “想什么想!女儿都被人拐走了,你还有心情想!” 刘艳在旁边拉住她。 “月姐,你别这样。晨哥也着急。” 冷月甩开她的手,眼泪掉下来。 “他着急?我不着急?念念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从小跟着我,喝我的奶水,叫我月妈妈!现在被人拐走了,我能不着急?” 李晨走过去,伸手想抱她。 冷月推开他。 “你别碰我!你一天天的,看见美女就往家里带!那个伊莎,谁知道是什么人?就往敢家里带!现在好了吧?你女儿都让人拐跑了,满意了吧,开心了吧!” 刘艳在旁边小声说。 “月姐,晨哥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就对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对美女好!那个伊莎说什么他都信!还萍水相逢?人家那是有目的来的!” 李晨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冷月说完,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 刘艳也蹲下,拍着她的背。 “月姐,别哭了。念念会找到的。” “怎么找?茫茫大海,往哪儿找?” 李晨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 冷月抬起头。 “你去哪儿?” “查船。” 码头上,李晨又找到老刘。 “老刘,今天出海的那些船,有登记的没有?” “有。渔船都要登记。但那艘白色的游艇,不是我们这儿的。” “能查到它从哪儿来的吗?” 老刘摇摇头。 “查不到。那种船,有钱人的,来去自由。咱们这破码头,拦不住。” “那有没有人认识那艘船?” 老刘想了想,叫过来一个年轻的渔民。 “阿贵,你今天看见那艘白船了吗?” “看见了。下午来的,停了一会儿就走了。我还跟我爸说呢,那船真气派,肯定是有钱人。” “船上的人下来过吗?” “下来过。一个女的,金色头发的,长得挺好看。还有个男的,穿着白衣服,像是开船的。他们在海滩那边站了一会儿,后来又上船了。” “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 阿贵愣了一下。 “小女孩?没注意。可能……好像有一个?我当时光看那船了。” “那船往哪个方向开的?” 阿贵指着远处。 “那边。东南方向。” 李晨看着那片茫茫的大海,心里一片冰凉。 镇上,那家小旅馆。 李晨站在伊莎住过的房间门口。 老板娘站在旁边,一脸惶恐。 “李总,我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下午我来换床单,敲门没人应,拿钥匙打开一看,人就不在了。东西也收走了,就剩这个。”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 李晨接过来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李晨,念念我带走了。别担心,我会照顾她。” 李晨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李总,要不要报警?” 李晨没说话。 把纸条叠好,装进口袋里。 转身下楼。 楼下,冷月和刘艳站在那儿等他。 冷月看见他的脸色,心又凉了半截。 “找到了?” “她留了纸条。” “说什么?” 李晨把纸条递给她。 冷月看完,眼泪又掉下来。 “她带念念走干什么?她要什么?要钱?要命?你给她就是了!” “她什么都没要。” “那她要什么?” “不知道。” 冷月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绝望。 “李晨,你告诉我,念念还能找回来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纸条上写的是‘我带走了’,不是‘我抓走了’。” 冷月愣了一下。 “她会照顾念念,说明她没想伤害念念。她带走念念,一定有她的目的。目的没达到,念念就是安全的。”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很快会知道的。” 李晨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回家。等消息。” 冷月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刘艳走过来,扶着她。 “月姐,咱们先回去。晨哥说得对,等消息。” 冷月点点头。 两个人慢慢往王宫方向走。 夕阳照在她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投在地上,像两条蜿蜒的河。 第776章 坏人姐姐伊莎 时间倒回下午三点,阳光还毒得很。 念念站在学校门口那棵老椰子树下面,踮着脚往外看。 今天放学早,说好了的,月妈妈最近忙,让艳妈妈来。 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骑车的,有走路的,有背着筐卖东西的,就是没看见刘艳的影子。 等了一会儿,念念有点无聊,低头拿脚在地上画圈圈。 画着画着,听见有人叫她。 “念念。” 抬起头,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姐姐站在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伊莎姐姐。 念念眼睛亮了。 “伊莎姐姐!你怎么来了?” 伊莎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来接你呀。” “艳妈妈呢?” “艳妈妈有事来不了,让我帮忙接你。” 念念想了想,有点犹豫。 “可是月妈妈说,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走。” “咱们不认识吗?上次你爸爸带咱们一起玩过呀。你还说我的头发好看呢。” 念念想起来了。 “对哦。你是那个金色头发的公主姐姐。” 伊莎笑了。 “念念真聪明。走吧,姐姐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去哪儿?” 伊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去看一艘很大很大的船。” “船有什么好看的?海边天天有船。” “那不一样。那是一艘公主才能坐的船。” 念念的眼睛瞪大了。 “公主才能坐的?” “对呀。白色的,可漂亮了。上面还有游泳池,有滑梯,有很多好吃的。” “真的?”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念念想了想,好像确实没骗过她。 她又往街那头看了一眼,还是没看见刘艳的影子。 伊莎说:“走吧。看一眼就回来。很快的。” 念念被她说动了,伸出手,让伊莎牵着。 两个人沿着街往东走。 伊莎走得不快不慢,念念的小短腿跑几步就能跟上。路边有人看她们,伊莎笑着点点头,念念也跟着点点头,小大人似的。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海边。 海边停着一艘白色的船。 念念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比那些渔船大多了,有好几层,甲板上摆着白色的沙发,有几个人在上面走来走去。船身擦得锃亮,太阳照上去晃眼睛。 念念张大了嘴巴。 “哇……” “漂亮吧?” “漂亮!” “想上去看看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是公主船,你是念念公主,当然可以上去。” 念念高兴得跳起来。 伊莎牵着她走上舷梯。 上了船,念念四处看。 甲板好大,比她家的院子还大。沙发软软的,坐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有个穿白衣服的叔叔端来一杯饮料,粉红色的,插着小伞和吸管。 念念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甜!” “好喝吧?那边还有好吃的。” “有什么好吃的?” “蛋糕,冰淇淋,水果,什么都有。” “我要吃冰淇淋。” 伊莎笑了。 “行。带你去吃。” 她牵着念念往船舱里走。 船舱里面更漂亮。灯光亮亮的,地毯软软的,墙上挂着画,桌子上摆着花。念念一边走一边看,什么都新鲜。 走到一个房间门口,伊莎推开门。 里面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一盘冰淇淋,五颜六色的,上面撒着彩色的糖粒。旁边还有一盘小蛋糕,一盘水果,一杯牛奶。 念念跑过去,坐在小椅子上,拿起小勺子就开始吃。 吃了一口,她抬起头。 “伊莎姐姐,你不吃吗?” “姐姐不吃,看着你吃。”“那你坐呀。” 伊莎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念念吃得满脸都是,鼻尖上沾着奶油,小舌头舔来舔去的。 伊莎看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吃了一会儿,念念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蓝蓝的海,还有天边飘着的白云。但那些云好像在动,动得有点快。 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伊莎。 “伊莎姐姐,船怎么在动?” “船本来就会动呀。” “可是海边那些船,都不动的。” “那是他们没开。咱们这艘在开。” 念念愣了一下。 “开?开到哪儿去?” “开到好玩的地方去。” “我不要去好玩的地方。我要回家。艳妈妈在等我。” “很快就回来。” “真的吗?” “真的。” 念念想了想,又趴到窗户上看。 看了一会儿,她又转过来。 “伊莎姐姐,那个岛,怎么越来越小了?” “因为船开远了呀。” “那爸爸妈妈呢?他们还在岛上吗?” “他们还在。” “那我想他们了。我要回去。” 念念站起来,往门口走。 “念念,你冰淇淋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我要回家。” 她拉开门,往外跑。 跑了几步,愣住了。 走廊好长,好多门,不知道往哪儿走。 她回头看着伊莎。 伊莎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 “念念,你别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那你送我回去。”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姐姐有事要找你爸爸帮忙。” “那你自己去找我爸爸呀,为什么要带我走?” 伊莎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因为你爸爸很厉害,姐姐怕他不肯帮忙。带着你,他就肯了。” 念念看着她,眼睛里有泪花在转。 “你是坏人。” “姐姐不是坏人。” “你是。你把我和爸爸妈妈分开。” “只是暂时分开。过几天就让你回去。” “过几天是几天?” “很快。” “你骗人。刚才你也说很快。” 念念嘴一瘪,眼泪掉下来。 “我要回家!我要妈妈!我要爸爸!” 她哇的一声哭起来,哭得震天响。 伊莎有点慌。 “念念,别哭。你听姐姐说……” 念念不听,哭得更大声了。 伊莎没办法,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背。 “念念乖,不哭。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不要故事!要回家!” “那姐姐给你吃糖?” “不要糖!” “那你要什么?” “要妈妈!” 伊莎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难哄了。 她抱着念念,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拍。 念念哭了一会儿,哭累了,声音小下来,改成抽抽搭搭。 “念念,姐姐跟你说实话。” 念念抽着鼻子,看着她。 “姐姐不是坏人,姐姐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姐姐家里有个很重要的人病了,需要你爸爸帮忙。但姐姐怕你爸爸不肯帮,所以才带你走。只要你爸爸肯帮忙,姐姐马上就送你回去。” “那要是爸爸不肯呢?” 伊莎愣了一下。 “爸爸不肯,你就不送我回去?” “爸爸会肯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爸爸很爱你呀。他为了你,什么都会肯的。” 念念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那爸爸什么时候来?” “很快就来。” “又来这套。” 伊莎忍不住笑了。 “你个小精怪。” “我不小。我六岁了。” “六岁也不大。” “那姐姐你几岁?” “姐姐二十了。” “那姐姐也不大。” 伊莎又笑了。 “行,姐姐也不大。” 念念靠在她怀里,抽了抽鼻子。 “姐姐,你家里那个人,真的病了吗?” “真的病了。” “什么病?” “很奇怪的病。治了很多年都没治好。” “那我爸爸能治好?” “不知道。但姐姐想试试。” 念念想了想,说。 “那我爸爸要是不肯,你就把我一直关着?” “不会关着你。姐姐会好好照顾你,让你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只要你爸爸来了,姐姐就放你回去。” “真的?” “真的。姐姐发誓。” 念念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 “那好吧。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家里那个人是谁。” “是姐姐的爷爷。” “你爷爷多大了?” “很老了。比北村爷爷还老。” “那他长什么样?” “头发全白了,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睛很亮。” “像故事里的老神仙?” 伊莎笑了。 “有点像。” “那他会讲故事吗?” “会。讲很多很多故事。” “那我去听听他讲故事也行。” 伊莎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念念,你真是个好孩子。” 伊莎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 “走,姐姐带你去房间。那里有好多玩具,还有故事书。” “有动画片吗?” “有。” “有芭比娃娃吗?” “有。” “那行吧。” 两个人往船舱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推开,里面是个大大的房间。床上铺着粉色的床单,床头堆着几个毛绒玩具,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视,旁边还有个小书架,上面放着花花绿绿的故事书。 念念眼睛亮了。 “哇!” 她跑过去,抱起一只毛绒兔子,搂在怀里。 伊莎站在门口,看着她。 “喜欢吗?” “喜欢。” “那就在这儿待几天。等爸爸来了,姐姐送你回去。” “那你一定要让爸爸来哦。” “一定。” 念念点点头,抱着兔子,爬到床上去了。 伊莎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 “姐姐,你陪我。” “好。姐姐陪你。” 她在床边坐下,轻轻拍着念念的背。 念念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伊莎看着她,轻声说。 “念念,对不起。” 念念没听见,已经睡着了。 伊莎站起来,轻轻走出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念念那双眼睛。 那么亮,那么干净,那么信任她。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人带来了。安排一下。” 很快,回复来了。 “好。” 她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那片茫茫的海。 船还在往前开,离那个岛越来越远。 “李晨,你会来吗?” 没有回答。 只有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 第777章 大小姐 南岛国,王宫。 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的灯亮得刺眼。 冷月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茶几上那杯茶,茶早就凉了,她一口没喝。 刘艳坐在旁边,抱着双胞胎里的一个,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她不敢动,怕吵醒孩子,就那么僵着。 琳娜抱着番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海,一动不动。 刀疤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很,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也不知道是想砍谁。 李晨坐在冷月对面,面前摊着那张伊莎留下的纸条。 已经看了无数遍了,那几个字都快刻进脑子里了。 “李晨,念念我带走了。别担心,我会照顾她。” 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 冷月抬起头,看着李晨。那双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颗桃子。 “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 “念念怎么办?” “我在想。” “你想什么?你想出什么了?” 李晨没说话。 冷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一个人能打一百个吗?你女儿呢?你女儿在哪儿?” 李晨抬起头,看着她。 冷月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我就是急。” 李晨站起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冷月靠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晨哥,念念会没事的吧?” “不会有事。” “你保证?” “我保证。” 琳娜从窗边走过来,看着他们。 “北村先生来了。” 话音刚落,北村推门进来。 老头脸色不太好,但还算镇定。他走到沙发边,在空着的地方坐下,看着李晨。 “美奈子那边有消息了。” 冷月松开李晨,转过身。 “什么消息?” “我让她传话,问那边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她怎么说?”“她很惊讶。她也不知道。” 冷月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一直盯着约翰逊那边,但这件事约翰逊也不知道。” “那有没有查清楚伊莎是谁?” “美奈子把消息传过去了,约翰逊那边的回复很有意思,约翰逊说,那个金发美女叫伊莎?如果是大小姐亲自出马了,那不好意思,他说不上话。” “大小姐?什么大小姐?” “约翰逊背后那个神秘家族的大小姐。” “那个家族有大小姐?” “看来是有的。而且这个大小姐,就是伊莎。” 冷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脸色发白。 “她……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她怎么会……” “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因为她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敢干。” 冷月看着李晨。 “你听见了吗?她是那个家族的大小姐。她带走念念,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但很快会知道的。” “很快是多快?念念在她手里,每一分钟都是折磨。” “她不会折磨念念。”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留的纸条上写的是‘我会照顾她’。” “那也可能是骗人的。” “也许。但我信。” 冷月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北村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她在哪儿,不知道她要什么,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李晨说:“等。” “等什么?” “等她联系我。” “她要是不联系呢?” “会联系的。她带走念念,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引我。” “引你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是跟她家族有关的事。”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想起伊莎那张脸。 那张精致的脸,那双蓝得透明的眼睛,那些狡黠的笑,那些随口说出的成语。 萍水相逢。 傅红雪。 这个天下欠你的。 当时听着,觉得这姑娘有意思。现在想起来,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每一个表情都像是演出来的。 李晨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胸口闷得慌。 冷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晨哥,对不起。我不该骂你。” “没事。” 急疯了。” “我知道。” “我不是真的怪你。” “我知道。” “我就是害怕。” 李晨转过头,看着她。 “我也怕。” 冷月愣了一下。 李晨说:“怕念念出事,怕再也见不到她,怕她哭的时候没人哄,怕她想我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冷月的眼泪又掉下来。 “那你怎么办?” “等。等她来。然后我去。” “去哪儿?” “去找念念。” “万一有危险呢?” “有危险也得去。” 冷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怕,还有一点点骄傲。 “晨哥,你一定要把念念带回来。” “一定。” 窗外,海浪继续响。 远处有一盏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不知道是船还是灯塔。 洛杉矶,约翰逊的别墅。 美奈子放下手机,坐在窗边发呆。 约翰逊从浴室出来,裹着浴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看见她那副样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南岛国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李晨的女儿被人带走了。” 约翰逊愣了一下。 “谁干的?” “一个叫伊莎的姑娘。金色头发,很年轻。” 约翰逊的手停住了。 “伊莎?” “你认识?” 约翰逊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认识。也不算认识。听说过。” “她是谁?” “大小姐。” “大小姐?” “就是我一直跟你说的,背后那些人里,有一个家族。那个家族的大小姐,就叫伊莎。” “她……她亲自出马了?” “看来是。” “她要干什么?” “不知道。但她亲自出马的事,肯定不是小事。” “你能联系上她吗?” 约翰逊摇摇头。 “联系不上。她在那个家族里,地位比我高得多。我连她面都见不着。” “那李晨的女儿……” “应该不会有事。大小姐虽然任性,但不至于伤害一个孩子。” “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过她的事。她从小被关在那个岛上,没出来过。这次偷跑出来,肯定是憋坏了。带走那个孩子,估计是为了引李晨过去。” “引李晨过去干什么?” “那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为了他身上的血,可能是为了别的东西。” 美奈子沉默了几秒。 “约翰逊,你说,那个家族,到底想干什么?” “想活。” “活?” “他们那个家族,有遗传病。活不长。研究了这么多年,就是想找到活下去的办法。李晨的血,可能是钥匙。” “那他们要李晨的血,就得让他自愿。” “对。所以大小姐才亲自出马。用他女儿换他的自愿,这买卖,他没法不答应。” 美奈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微微发抖。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起手机,给北村回了一条消息。 “是那个家族的大小姐。别的,不知道。” 发完,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远处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南岛国,王宫。 北村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递给李晨。 李晨看完,没说话。 “说什么?” 李晨把手机递给冷月。 冷月看完,脸色更白了。 “大小姐……那个家族的大小姐……她为什么要带走念念?” “为了我。” “为了你什么?” “为了我的血。” 冷月愣住了。 “他们想要我的血,但要我自愿。所以带走了念念。” “那你去吗?” “去。” “可是……” “没有可是。念念在那边,我必须去。” “你去了,万一回不来呢?”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那片海,黑得像墨。 想起伊莎说过的那句话。 “就当是这个天下欠你的吧。” 当时听着,觉得那是小说里的话,是古龙写的浪子说的。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好像是在说自己。 这个天下欠她的。 她从小被关在岛上,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她偷跑出来,假装难民,混进他的生活,骗了他的信任,带走了他的女儿。 他欠她什么? 他不知道。 窗外,海浪继续响。 哗啦,哗啦,哗啦。 李晨深吸一口气。 然后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 冷月慌了。 “晨哥!你怎么了?” 李晨摆摆手,直起腰。 “没事。” “怎么没事?你吐了!” “就是想起一句话,突然……恶心。” “是那个姑娘说的话?” “也许吧。” 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说,就当是这个天下欠你的吧。我当时觉得是小说里的话。现在想起来,怎么那么恶心。” “因为她用这句话骗了你?” “不是骗。是她真这么想。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过分,因为天下欠她的。她带走念念,也是为了这个。” “那你怎么办?” “我要去跟她说,天下不欠她的。她欠念念的。” 第778章 我把你的船给烧了 那艘白色的大船在海上漂着。 念念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躺在软软的床上,抱着那只毛绒兔子,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灯,亮亮的,跟王宫里那些灯差不多。 眨了眨眼睛,慢慢想起之前的事。 那个金色头发的伊莎姐姐,带她上船,说带她去看好玩的地方。然后船就开了,越开越远,岛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跳下床。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打开门,往外走。走廊很长,两边有好多门,跟迷宫一样。走了几步,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站在原地,喊了一声。 “伊莎姐姐!” 没人应。 又喊了一声。 “有人吗?” 还是没人应。 念念有点慌了。 想起很久以前在东莞,有个坏人想抓她。 那时候艳妈妈她们找了好久才找到她。 那次她怕得要命,一直哭一直哭。后来月妈妈跟她说,念念,以后不能跟陌生人走,谁都不行。 可是伊莎姐姐不是陌生人呀。她跟爸爸一起玩过,。 她为什么要把念念带走? 念念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转身跑回房间,爬上床,缩在角落里,抱着兔子,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开了。 伊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牛奶和蛋糕。 看见念念缩在角落里,愣了一下。 “念念?怎么了?” 念念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伊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饿了吧?吃点东西。” “我不吃。” “为什么不吃?” “你是坏人。” “姐姐不是坏人。” “你是。你把我和爸爸妈妈分开了。” “念念,姐姐跟你说了,只是想让你爸爸来帮忙。等他来了,就送你回去。” “那他现在在哪儿?” “在路上。很快就到。” “你又骗人。刚才你也说很快。” 伊莎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精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回家。” “现在回不去。船已经在海上了。” “那你让他们掉头。” “不能掉头。” 念念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花在转,但没掉下来。 “你的船不能调头,就是破船,你就是个坏姐姐。” 伊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念念,姐姐不关着你。你想出来玩就出来玩,想吃东西就吃东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跳海,都行。” “真的?” “真的。” “那我要砸东西。” 伊莎愣了一下。 “砸什么?” “砸你们船上的东西。那些看起来很贵的。” 伊莎忍不住笑了。 “行。砸。” 念念从床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出去。 伊莎跟在后面,看她想干什么。 念念跑到走廊里,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框是金色的,画着一些花,看着很漂亮。她踮起脚尖,够不着,回头看着伊莎。 “要我抱你?” “要。” 伊莎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念念伸手,一把抓住那幅画,用力往下拽。 画框挺结实的,拽不动。 念念又用力,还是拽不动。 她有点急,脸都涨红了。 伊莎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念念拽了半天,终于把画拽下来了。抱着画,看了伊莎一眼。 伊莎说:“然后呢?” 念念说:“然后砸。” 她把画往地上一摔。 画框碎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念念喘着气,看着那些碎玻璃,又看看伊莎。 “砸完了?” “还有。” 她蹬蹬蹬往前跑。 跑到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里面是个客厅,摆着沙发,茶几,还有一些花瓶。花瓶里插着花,五颜六色的。 念念跑过去,抱起一个花瓶,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花瓶碎了,水流了一地,花散得到处都是。 念念又抱起一个,再摔。 砰!砰!砰! 连摔了三个,累得直喘气。 伊莎站在门口,看着她。 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白衣服的仆人,脸色有点难看。 “大小姐,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 “让她砸。” “可是……” “小孩子嘛,只要她高兴,把这船烧了都无所谓。” 念念听见这句话,转过头来。 “那我真把你的船给烧了。” 伊莎看着她,笑了。 “行啊。烧。” “你以为我不敢?” “念念公主必须敢。” 她转身对那个仆人说。 “去拿汽油和打火机来。” 仆人的嘴张得老大。 “大小姐,这……” “去。” 仆人没办法,转身走了。 念念站在那儿,有点懵。 伊莎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你想烧船,姐姐就让你烧。想烧哪儿,你说了算。” “你……你不怕?” “怕什么?船烧了可以再造。你高兴最重要。” 念念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全是疑惑。 过了一会儿,仆人回来了,拎着一桶汽油,手里拿着个打火机。 伊莎接过来,递给念念。 念念看着那桶汽油,又看看打火机,没敢接。 “怎么了?不敢了?” “我……我手小,拿不动。” 伊莎笑了,把汽油桶放下。 “那你想烧哪儿?姐姐帮你。” 念念想了想,指着外面的甲板。 “那儿。” 伊莎拎起汽油桶,牵着念念,往甲板上走。 甲板上很空,只有几张白色的沙发和桌子。风吹过来,有点凉。念念打了个哆嗦,但没说话。 伊莎把汽油桶打开,往沙发上一倒。 汽油味冲鼻而来,念念皱了皱鼻子。 伊莎把打火机递给她。 “来,你点。” 念念接过打火机,看着那个沾满汽油的沙发,手有点抖。 她想起月妈妈说过,玩火会尿床。还想起爸爸说过,火很危险,不能碰。 但现在,伊莎姐姐让她烧船。 她抬起头,看着伊莎。 伊莎笑眯眯的,一点不怕。 “点呀。你不是要烧吗?” 念念咬着嘴唇,把打火机凑过去。 打火机打出火苗,沾上汽油。 轰的一声,火焰窜起来,热浪扑面而来。 念念吓得往后一退,差点摔倒。 伊莎一把抱起她,往后退了几步。 火越烧越大,舔着沙发,舔着甲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浓烟升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念念趴在伊莎肩膀上,看着那团大火,小脸发白。 “真的烧了……” “对呀。真的烧了。” “那船会不会沉?” “会。烧一会儿就沉了。” “那我们呢?” “我们坐别的船。”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笛声。 念念转过头,看见另一艘船正往这边开过来。那船比这艘小一点,但也很漂亮,白色的,亮着灯。 船上的仆人们纷纷跑出来,有的拿着救生衣,有的放着救生艇。乱成一团,但没人尖叫,没人慌张,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伊莎抱着念念,走到船舷边。 一个仆人递过来一件救生衣,伊莎给念念穿上,自己没穿。 “大小姐,您也穿上吧。” “不用。我抱她。” 她抱着念念,顺着舷梯下到一艘救生艇上。几个仆人划着桨,往那艘新船靠近。 念念趴在伊莎怀里,回头看着那艘着火的大船。 火越烧越旺,把整艘船都照亮了。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偶尔传来几声爆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烧炸了。 念念小声说。 “我不想烧了。” “没事的。烧就烧了。” “可是……那是你的船。” “船没了可以再买。念念高兴就行。” 念念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蓝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一点不像在骗人。 念念说:“你是不是傻?” 伊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念念,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不会是想让我爸爸赔你的船吧?是你自己给我打火机的,想敲诈,门都没有。” 伊莎笑得直不起腰。 “念念,你爸爸没教过你,敲诈是什么意思?” “教过。就是坏人骗好人钱。” “那姐姐是坏人吗?” 念念想了想,说。 “是。但你是个不一样的坏人。” “怎么不一样?” “你让我烧船。坏人不让烧。” 伊莎又笑了。 救生艇靠上新船,有人搭好舷梯。伊莎抱着念念爬上去。 新船跟那艘差不多,也是白色的,也有好多层。甲板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看见伊莎上来,都恭恭敬敬地低头。 “大小姐。” 伊莎点点头,抱着念念往船舱里走。 念念回头看了一眼。 那艘大船已经完全烧起来了,火光冲天,把半边海都照亮了。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人还在往海里跳,救生艇在周围打转。 “姐姐,那些人会不会有事?” “不会。他们都训练过,知道怎么逃生。” “真的吗?” “真的。姐姐不骗你。” “你骗过。你说很快就送我回去。” 伊莎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念念,这件事,姐姐暂时骗了你。但别的,不骗。” 念念没说话。 伊莎把她抱进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比刚才那个还大,床也更大,堆满了毛绒玩具。有兔子,有熊,有猫,有狗,还有一只快有一人高的长颈鹿。 念念眼睛亮了。 “哇!” 伊莎把她放下来。 念念跑过去,抱起那只长颈鹿,脸埋在里面,蹭了蹭。 伊莎站在门口,看着她。 “喜欢吗?” “喜欢。” “那就在这儿待几天。等你爸爸来了,就送你回去。” “那我爸爸什么时候来?” “很快。” 念念瞪了她一眼。 伊莎笑了。 “好吧,姐姐不说很快。但肯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姐姐会想办法通知他。他知道你在哪儿,就会来。” 念念点点头,继续抱着长颈鹿。 伊莎说:“还砸东西吗?” “不砸了。” “为什么?” “你都不怕。” 伊莎笑了。 “那你还生气吗?” 念念想了想,说。 “生。但不砸了。砸不动。” 伊莎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姐姐真的不是坏人。” “那你怎么证明?” 念念说:“你要是好人,现在就送我回去。” “这个不行。” “那你怎么证明?” 伊莎想了想,说。 “姐姐让你烧船,让你砸东西,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算不算证明?” “不算。” “那你说,怎么才算?” 念念看着她,眼睛转了转。 “你让我跟爸爸打电话。” “现在不行。” “那让他跟我视频。” “也不行。” “那你就是坏人。” 伊莎无奈地笑了。 “念念,你真是……太难哄了。” “我妈妈也这么说。” 伊莎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休息吧。明天带你去岛上玩。” “什么岛?” “姐姐家的岛。可漂亮了。” “比南岛国还漂亮?” “不一样。你去看了就知道。” 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念念一个人站在那个大房间里,抱着长颈鹿,看着那些堆成山的毛绒玩具。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她走到窗边,踮起脚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爸爸,你快来呀。”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第779章 爸爸快来救我 船靠岸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念念趴在船舷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那座岛。 岛很大,看起来比南岛国那个岛大多了,中间有座山,山上绿油油的,长满了树。山脚下是一片片白色的房子,有的圆顶有的尖顶,错错落落的,像童话书里画的那些城堡。海边有一条长长的沙滩,沙子白得发亮,跟南岛国那种黄沙子完全不一样。 伊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好看吗?” “好看。” “这是姐姐的岛。” 念念转过头,看着她。 “你的岛?” “对呀。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爷爷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送你一个岛?” “是呀。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设计的。那些房子,那些路,那些花园,都是我画的图纸,让人照着盖的。” 念念看着那些白色的房子,又看看伊莎,小脸上全是疑惑。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岛?” “不是一个人。有很多人住这儿。” “都是些什么人?” “工作的人。照顾我的人。保护我的人。” “那他们住在哪儿?” 伊莎指着山脚下那些房子。 “那些房子,有一部分是给他们住的。” “那他们不用交房租吗?” 伊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我给他们发工资。” “什么是工资?” “就是钱。每个月给他们钱,他们替我干活。” 念念想了想,说。 “那他们是你的仆人?” “差不多吧。” 念念皱起眉头。 “仆人不好。” “为什么不好?” “北村爷爷的公社才好。” “公社跟仆人有什么关系?” “公社里的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住。没有人给钱,也没有人收钱。北村爷爷说,这叫各尽所能,按需分配。” 伊莎听着,嘴角动了动。 “念念,你知道什么叫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吗?” “不知道。但北村爷爷说,这样大家都高兴。” 伊莎说:“你怎么知道大家都高兴?” “我去过呀。那里的人笑起来都是真的,不像……” 她停下来,看了看伊莎。 “不像什么?” “不像刚才船上那些人。” 伊莎愣了一下。 “船上那些人,对我笑的时候,嘴巴在笑,眼睛没笑。我看着害怕。” 伊莎沉默了几秒。 她回想起船上那些仆人,确实,每次看见念念,都笑得特别用力,特别刻意。以前没在意过,觉得这就是正常的,仆人嘛,当然要对主人笑。 但现在念念一说,突然想起来,那些人笑的时候,眼睛确实没什么表情。 念念说:“你让他们给我笑,他们才笑。自己不开心,也要笑。这样不好。” 伊莎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孩子,太敏感了。 船停稳了,舷梯搭好。伊莎牵着念念往下走。 码头边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是金色的,轮子是金色的,车身上的花纹也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拉车的是两匹白色的马,高大俊美,鬃毛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铃铛,一动就叮当叮当响。 念念站在那儿,看着那辆马车,张大了嘴巴。 “哇……” “喜欢吗?” “喜欢。” “这是姐姐设计的。让工匠用金子打的。” “金子打的?那得多重?” 伊莎笑了。 “不是纯金,是镀金的。纯金的拉不动。” 念念点点头,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马车凉凉的,滑滑的,摸着很舒服。 “念念喜欢的话,姐姐送你一辆。” 念念想了想,说。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要爸爸妈妈。” 伊莎叹了口气。 “念念,你爸爸很快就来。” “你昨天也这么说。” “行,姐姐不说了。上车吧。” 她把念念抱上马车,自己跟着上去。 马车夫是个老头,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帽子,恭恭敬敬地坐在前面。 见她们坐好了,轻轻甩了一下鞭子,两匹马开始往前走。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铃铛叮叮当当响着,像在唱歌。 念念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路两边种满了花,五颜六色的,开得正好。 有红的,有黄的,有紫的,有白的,一丛一丛,像是画上去的。 花丛后面是一排排白色的房子,跟船上看见的一样,圆顶尖顶,错落有致。 路边有人走过,看见马车,都停下来,低头行礼。 有的人穿着白衣服,有的人穿着蓝衣服,有的人穿着灰衣服,但都一样,低着头,不敢往马车这边看。 “他们在干嘛?” “在行礼。” “为什么要行礼?” “因为我是主人呀。” “他们不抬头看你吗?” “不敢。” “为什么不敢?” 伊莎想了想,说。 “因为规矩。” “什么规矩?” “就是……仆人不能直视主人。” 念念皱起眉头。 “不好。” “怎么又不好?” “北村爷爷公社里,大家都说话,都笑,都一起玩。没有人低头,没有人不敢看别人。” 伊莎看着她,没说话。 “你看那些人,他们笑的时候,跟船上那些人一样。嘴巴在笑,眼睛没笑。” 伊莎往外看。 路边一个穿蓝衣服的女人正在行礼,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僵僵的,像是贴上去的。眼睛垂着,看不见表情。 伊莎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但现在念念一说,她突然觉得,那笑容确实有点假。 马车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片花丛,来到一片草坪。 草坪很大,绿得像毯子,中间有个喷泉,喷出高高的水柱,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喷泉周围摆着白色的椅子,几个穿着白衣服的人正在打扫。 “姐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不害怕吗?” “习惯了。” “那我妈妈一个人住大房子,有我们陪她。你一个人,没有人陪吗?” 伊莎愣了一下。 念念说:“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不在这儿。” “那他们在哪儿?” “很远的地方。” “他们不想你吗?” 伊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不知道。” 念念看着她,小脸上露出一点同情。 “姐姐,你好可怜。” 伊莎忍不住笑了。 “你刚才还说我是坏人。” “你是坏人。但也是一个可怜的坏人。” 伊莎笑着摇摇头。 马车停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面。 这房子比其他的都大,有三层,门口竖着几根大柱子,柱子上刻着花纹。 门口站着两个穿白衣服的人,看见马车停下来,赶紧跑过来,打开车门。 伊莎抱着念念下车。 念念站在那儿,仰着头看那栋房子。 “这是你家?” “对。姐姐住这儿。” “好大。” “进去看看?” 念念点点头。 两个人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伊莎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笑了。 “念念,你爸爸的视频。” 念念眼睛一亮。 “爸爸!” 伊莎接通视频,把手机递给念念。 屏幕上出现李晨的脸,有点憔悴,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 “念念!” “爸爸!你快点来救我!” “救你?你怎么了?” “我把姐姐家的船给烧了!” 李晨愣住了。 “什么?烧船?” “对呀!好大一艘船,烧了好久,最后沉到海里去了!” 李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伊莎凑过来,对着镜头笑了笑。 “晨哥,念念跟我在这儿玩呢。你不用担心。” “伊莎,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来一趟呀。我跟念念在一座神秘的海岛上旅游,可漂亮了。你要来找她的话,我可以派人去接你。” “地址发给我。” “已经发了。你收到了吗?” 李晨低头看了看手机,确实有个未读邮件。 “收到了。” “那就好。你一个人来哦。别带别人。” “念念她……” “念念很好。你看,她多开心。” 她把镜头对准念念。 念念正在对着镜头做鬼脸。 “爸爸,你快点来!这里好大,有好多房子,还有金色的马车!我一个人玩没意思!” “念念,你等着爸爸。爸爸很快就来。” “好!” 伊莎把手机拿回去。 “晨哥,那就这样。见面聊。” 她挂了视频。 李晨站在南岛国的客厅里,看着那个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好几秒。 冷月走过来。 “怎么说?” “刚打通了电话,念念没事。在她们家的岛上。” “哪儿?” “邮件里有地址。我还没有看。” 冷月点点头。 “我帮你收拾东西。” 第780章 百人斩 日本,成田机场。 李晨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什么都没带,就背着一个简单的包,里面装着冷月塞进去的那块玉,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手机里存着伊莎发来的地址,那地址写得模糊,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串他看不懂的代码。 出口处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李先生”三个汉字。 那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亮,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李晨走过去。 “我是李晨。” 黑西装男人点点头,收起牌子。 “请跟我来。” 两个人走出机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李晨看着窗外,东京的灯火飞速后退,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一个小型机场。 说是机场,其实就是一条跑道,几间平房,还有一架白色的私人飞机停在跑道上。 飞机不大,能坐十几个人,舷梯下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黑西装男人带着李晨上了飞机。 “李先生,接下来的路程由他们负责。祝您顺利。” 舱门关上,飞机开始滑行。 李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心里想着念念那张小脸。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哭,有没有害怕。 飞机起飞了。 机身震动了一下,然后越来越平稳。舷窗外,东京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黑。 飞机上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坐在前面,一句话不说。 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 可能两三个小时,可能更久。李晨睡了一会儿,又醒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开始发白,天快亮了。 坐起来,往外看。 下面是一片海,蓝得发亮,无边无际。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一座岛。 飞机开始下降。李晨看着那座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岛不大,中间有一座山,山上长满了树。山脚下是一片空地,修着一条跑道,旁边有几间房子。 飞机平稳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阳光刺眼,李晨眯着眼睛往下走。 跑道边上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那人走过来,冲李晨点点头。 “李先生,欢迎。” “我女儿在哪儿?” “不急。请先跟我来。” 李晨看着他,没动。 “小姐吩咐了,要先请您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您看了就知道了。” 李晨跟着他往那几间房子走去。 房子不大,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杯水,还有一份文件。 那人把文件递给李晨。 李晨翻开,里面是一张地图,标注着几个点。还有一些文字,他看不懂,不是英文,也不是日文,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文字。 “这是您要去的地方。” “我女儿在那儿?” “不。小姐在另一座岛上。您要先去见她,得先过一关。” “什么关?” “小姐说,用冷兵器,您是天下第一能打的人。她想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 “我们安排了一百个人。” 李晨愣了一下。 “一百个?” “对。一百个。都是用冷兵器的高手。您打赢了,就带您去见小姐。打不赢……” 他没往下说。 “打不赢怎么样?” “打不赢也没事。您可以继续练,练好了再来。” “我女儿呢?” “小姐会照顾她。” 李晨沉默了几秒。 “那一百个人在哪儿?”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您不休息一下?您刚下飞机。” “不用。带路。” 那人看着他,点点头。 “那请跟我来。” 他们走出房子,沿着一条土路往山里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很大,被树林包围着,中间铺着平整的沙土,像是一个演武场。 场地上站着一百个人。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手里拿着各种兵器。有刀,有剑,有棍,有枪,还有几个拿着双节棍和九节鞭。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但眼神都一样,锐利得像鹰。 他们看见李晨,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和审视。 带路的男人说:“李先生,就是这儿。您准备好了吗?” 李晨看着那一百个人,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规矩很简单。您用您擅长的兵器,他们用他们擅长的。没有时间限制,打到所有人都站不起来为止。您可以用任何手段,但不能杀人。” “打死了怎么办?” “您能打死他们,说明他们该死。” 李晨点点头。 “行。” 走到场子中央,站在那一百个人面前。 那些人看着李晨,有人开始活动手脚,有人把兵器转得呼呼响,有人咧嘴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李晨没动,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吹起衣角。 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自然门的功夫,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保命的。但如果有人非要跟你打,你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自然门。” 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 对面一个人忍不住了,提着刀冲上来。 刀光一闪,直奔李晨面门。 李晨侧身,让过刀锋,一拳砸在那人肋下。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倒了后面两个人。 剩下的九十九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一起冲上来。 李晨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左边来一刀,侧身让开,顺手一拳放倒一个。 右边来一棍,抬脚踢开,顺势一肘顶在对方胸口。 后面有人偷袭,头也不回,反手一抓,扣住那人手腕,往前一送,那人撞在另一个人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自然门的功夫,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柔克刚。 那些人的刀很快,棍很猛,枪很毒,但打不到他身上。 李晨的身体像一条鱼,在人群中游走,每次出手,必有一个人倒下。 一个使双节棍的冲上来,双节棍呼呼作响,舞得密不透风。 李晨看准一个空档,一脚踢在他膝盖上,那人腿一软,跪在地上。 双节棍脱手,被李晨接住,反手一甩,抽在另一个冲上来的人脸上。 那人捂着脸,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使剑的来了。剑法很快,刺、挑、劈、撩,招招奔着要害。 李晨后退两步,让过几剑,突然欺身而进,一掌拍在对方手腕上。 剑脱手,飞上半空,李晨接住,横在身前。 后面冲上来的人刹不住,撞在剑上,衣服划开一道口子,皮肉露出来,但没流血。 李晨手下留情,剑锋只划破了衣服。 那人看着胸口那道口子,脸色发白,退后几步,不敢再上。 使枪的来了。 长枪一抖,枪尖乱颤,分不清攻向哪里。 李晨盯着枪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枪杆。 那人使劲往后拽,拽不动。李晨往前一送,那人连人带枪飞出去,砸进人群里。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有的捂着肚子呻吟,有的抱着腿惨叫,有的趴着不动,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装死。 还站着的,还有二十几个。 那二十几个人看着李晨,眼神变了。刚才的好奇和审视不见了,换成了恐惧和敬畏。 李晨站在场子中央,身上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呼吸有点重,但站得稳,眼睛还亮。 他抬起手,冲那些人招了招。 “来。” 那二十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敢动。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开口了。 “李先生的功夫,我们领教了。不用再打了。” “打完了?” “打完了。” 他转身,对旁边站着的那个人说。 “去报告先生,李先生过关了。” 那人点点头,跑了。 李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二十几个人。 那些人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一丝海水的咸味。 李晨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透明。 想起念念那张小脸。 快了。 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带路的男人回来了。 他走到李晨面前,脸色比刚才恭敬多了。 “李先生,请跟我来。小姐在等您。” 李晨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地上还躺着几十个人,有的已经爬起来了,有的还在躺着。那些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沿着土路回到那几间房子,那里停着一辆越野车。 李晨上了车,男人发动车子,沿着一条土路往海边开去。 海边停着一艘快艇。 李晨上了快艇,男人开着快艇,往海深处驶去。 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凉凉的。 看着远处,隐约能看见另一个岛的轮廓。 那个岛上,有他的女儿。 还有那个叫伊莎的姑娘。 快艇破开海浪,溅起白色的浪花。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李晨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快了。 第781章 登岛 快艇靠岸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李晨跳上码头,四处打量这座岛。 跟刚才那个岛不一样,这个岛更漂亮,更精致。 码头用白色的石头砌成,干净得像每天有人擦过。 沿着码头有一条路,两旁种满了花,五颜六色的,开得正好。 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房子,三层楼,圆顶,尖塔,像是童话里的城堡。 那个带路的男人站在他旁边。 “李先生,小姐在前面等您。” 李晨没说话,大步往前走。 走了几分钟,到了那栋房子前面。 门口站着几个人,都穿着白衣服,低着头,恭恭敬敬的。中间那扇门开着,里面传来念念的声音。 “爸爸怎么还不来?你说很快就来的!” 然后是伊莎的声音。 “快了快了,马上就来了。” 李晨快步走进去。 大厅很大,铺着大理石地板,顶上吊着水晶灯,墙上挂着几幅画。念念站在一张大沙发前面,抱着那只长颈鹿毛绒玩具,小脸气鼓鼓的。 伊莎蹲在她旁边,正在哄她。 看见李晨进来,念念愣了一下,扔下长颈鹿,撒腿就跑。 “爸爸!” 李晨蹲下来,张开手臂。 念念一头撞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爸爸!你怎么才来!我好想你!” 李晨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爸爸来了。没事了。” 念念哭着说:“我把姐姐的船烧了,她会不会让你赔钱?” 李晨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不赔。她不敢。” “真的吗?” 真的。” 念念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看着他。 李晨给她擦了擦眼泪。 “念念乖,去旁边玩一会儿。爸爸跟姐姐说几句话。” “你不会跟姐姐打架吧?” “不会。” 念念看了伊莎一眼,又看了李晨一眼,抱着长颈鹿,蹬蹬蹬跑到大厅另一边去了。 那边有几个仆人端着点心和饮料,围着她转。 李晨站起来,转过身。 伊莎站在沙发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晨哥,你来了。” 李晨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伊莎,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个女人,你现在已经躺下了。” 伊莎眨眨眼睛。 “对呀,我知道我是个女人,所以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别跟我贫嘴。看着你没有对念念怎么样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 “别生气嘛。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对呀。”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 “那倒不用。你理解就行。” 李晨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一点躲闪,坦坦荡荡的。 “你什么意思?” 伊莎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下说。站着累。” 李晨没动。 “怕我吃了你?” 李晨还是没动。 伊莎叹了口气。 “好吧,站着也行。你听我说。” 她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李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走念念吗?” “为了让我来。” “对了一半。” “另一半呢?” “为了不让你被他们带走。” “他们是谁?” “我爷爷,还有我姐姐。” 李晨看着她。 “我爷爷叫弗雷德里希·冯·艾森伯格,我姐姐叫赫尔嘉。他们研究你的血研究了很多年,想用你的血来治我们家族的病。” “什么病?” “遗传病。我们家族的人活不长。有些人活不到三十岁就死了,有些人活到四十岁,能活过五十岁的没几个。我爷爷算命长的,也六十多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他们研究了很久,发现你的血里有一种特殊的成分,可以激活某些东西,说不定能治好我们的病。所以他们一直想要你的血。” “所以要抓我?” “对。但他们要你自愿。” “所以樱花会那些事,都是他们搞的?” “是。约翰逊也是他们的人。包括美智子,包括那些女人,都是他们的棋子。” “那你呢?你也是棋子?” 伊莎看着他,笑了。 “我?我是来当棋手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晨。 “我以前就听过你的名字,那个华国人,那个一个人能打一百个的华国人。他们说你的血是钥匙,能打开我们家族活命的门。我不信。一个人,怎么就成钥匙了?” 她转过身,看着李晨。 “后来我偷偷看了你的资料。从小在村里长大,十几岁出来混,打过架,杀过人,坐过牢,后来又起来了。你那些女人,那些孩子,那些朋友,那些事,我都看了。” “你调查我?” “对。看了很多。”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 “看着看着,我就觉得,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重情义。你对冷月好,对刘艳好,对琳娜好,对念念好,对身边所有人都好。你帮那些老兵,你捐四个亿,你明知道是陷阱还去救刘慧。你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这样的人,不该被他们那样对待。” “他们想怎么对我?” “他们想逼你自愿献出血来。用你的女人,你的孩子,你的朋友,一个一个逼。你不从,他们就继续逼。直到你崩溃,直到你愿意。” 李晨的手攥紧了。 “我知道他们的计划。我姐心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爷爷也默许。他们觉得,只要能救家族,死几个人算什么。” 她看着李晨。 “所以我决定自己干。” “你干什么?” “我把你女儿带走。” “这不是逼我吗?”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带走念念,是为了不让她落在我姐手里。在我手里,她安全。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想干什么干什么。而在我姐手里,她会成为人质,用来逼你。” 她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 “李晨,你现在来了,见了我,见了念念。但你知道,你们走不了吗?” “什么意思?” “这座岛,表面上是我生日礼物,实际上是我姐的地盘。岛上那些人,大部分是她的人。你一下船,她就知道了。你现在在这儿,一举一动,她都在看着。” 李晨看了看四周,一时间觉得这个伊莎说话的逻辑有点混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具体的地方。 “不用看。看不见的。但她确实在看着。”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来?”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真相。” “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选。” “选什么?” “选是跟我姐斗,还是跟我合作。” 李晨看着她。 “我姐想逼你自愿献出血来。我不想。我想让你自己决定。你想帮,就帮。不想帮,就回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我没事。我是大小姐,他们不敢动我。” 李晨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干干净净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凭什么不信?” “你骗过我一次。” “那是骗,不是害。我要是想害你,念念现在就在我姐手里。” 李晨沉默了几秒。 远处,念念的声音传来。 “爸爸!这个蛋糕好好吃!你要不要吃?” 李晨转过头,看见念念坐在一张小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大盘蛋糕,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他收回目光,看着伊莎。 “你姐在哪儿?” “你想见她?” “想。” “她也在岛上。” “带我去。” 伊莎看着他,笑了。 “李晨,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躲不掉。” 伊莎点点头。 “行。我带你去。”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念念怎么办?” “让她在这儿待着。有那些仆人陪着。” “你放心?”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 “李晨,你这个人,真的有意思。” 她推门出去。 李晨走到念念身边,蹲下来。 “念念,爸爸出去一下。你跟姐姐们玩一会儿。” “你去哪儿?” “去见个人。” “是坏人吗?” 李晨想了想,说。 “不知道。” “那你小心点。” “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念念正在低头吃蛋糕,小脸埋在盘子里,吃得专心致志。 推门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 伊莎站在院子里,等着他。 两个人沿着那条花路往前走。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花香。 “伊莎,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为什么。” “总有个理由。” 伊莎想了想,说。 “可能是因为,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有意思的人。” “就这个?” “就这个。” 她转过头,看着他。 “李晨,你知道吗,我活了二十年,见过的男人,没几个。我爸,我爷爷,那些仆人,那些保镖。他们都一样,对我恭恭敬敬的,不敢多说话,不敢多看我一眼。没意思。” “你跑出来,就是为了找有意思的人?” “差不多吧。” “那找到了吗?” 伊莎看着他,笑了。 “找到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远处,那栋白色的房子越来越近。 李晨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得去。 为了念念。 为了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风从海上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角。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去。 第782章 赫尔嘉的阴谋 李晨跟着伊莎穿过那片开满鲜花的路,走向那栋白色的房子。 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 路两边的花开得艳丽,红的黄的紫的,像一簇簇燃烧的火。 但李晨没心思看,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伊莎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个叫赫尔嘉的姐姐,那个一直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就在这栋房子里等着他。 走到门口,伊莎停下来。 “李晨,你确定要进去?” “确定。” “我姐那个人,跟我完全不一样。她心狠,做事不择手段。你进去之后,可能出不来。” “出不来也得进去。她在暗处,我在明处,躲得过今天躲不过明天。” “行。我跟你一起进去。” “你不用——” 伊莎打断他。 “我送你进去,她不敢当着我的面乱来。走了之后,你自己小心。” 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大厅,比念念待的那个更大,更豪华。 地板是黑色的大理石,亮得能照见人影。 顶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灯光洒下来,落在那张深红色的沙发上。 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人,穿着古老的服饰,表情严肃,像是几百年前的祖先。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赫尔嘉。 看起来比伊莎大不少,三十多岁的样子,金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端着杯红酒,慢慢晃着,看见李晨进来,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很优雅,但李晨看着,后背有点发凉。 “李晨先生,终于见面了。” 伊莎站在李晨旁边,看着赫尔嘉。 “姐,人我带来了。你说话算话。” 赫尔嘉看了她一眼。 “伊莎,你先出去。我跟李晨先生单独聊聊。” “我不走。” “怎么?怕我吃了他?” “怕你干别的事。” 赫尔嘉笑了。 “伊莎,你护着他?你才认识他几天?” “几天也是认识。你不是要他的血吗?给了血就放人走,别搞别的花样。” 赫尔嘉放下酒杯,站起来。 她走过来,走到李晨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一件商品,从头顶看到脚尖,又从脚尖看到头顶。李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没动。 “李晨先生,你比照片上看着结实多了。” “赫尔嘉小姐,你想干什么直说。” “急什么?坐下慢慢聊。” 她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伊莎拉着李晨,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赫尔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李晨先生,你女儿很可爱。” “别打她的主意。” “放心,我不动小孩子。我要的是你。” “我的血?” “对。你的血。” “要血可以,放了念念,让我带她走。我可以配合。” “李晨先生,你想得太简单了。” “什么意思?” “血只是开始。我们要的,不止是血。” 李晨心里一沉。 赫尔嘉看着他,那双眼睛跟伊莎一样蓝,但里面没有伊莎那种灵动,只有算计和野心。 “你知道我们家族的病吗?” “知道一点。遗传病,活不长。” “对。活不长。我今年三十四岁,按照家族的平均寿命,还能活五六年。我妹妹二十岁,还能活十几年。我爷爷六十多,已经算是奇迹了。” “我们研究了几百年,想尽一切办法,想活下去。炼金术,巫术,现代医学,基因编辑,什么都试过。但那个缺陷太深了,深到我们不敢轻易动。动错了,整个家族就完了。” “直到我们发现你。” “发现我什么?” 赫尔嘉说:“发现你的血里有一种特殊的成分,可以激活某些机制,让我们的缺陷不那么致命。但这需要你的自愿。你献出血来,我们才有希望。” “那我现在就可以自愿。” 赫尔嘉摇摇头。 “不够。” “还不够?” 赫尔嘉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血只是开始。我们要的,是你的基因。” “基因?” “对。你的基因。你一个人能打一百个,不是因为你练了功夫,是因为你的基因里带着特殊的东西。那种东西,可以通过血液传递,也可以通过……” 她停顿了一下,笑了笑。 “也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 李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晨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妹妹那么容易就接近你?” “什么意思?” “你以为她是真的对你好?她从小被我关在岛上,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你这样的人,对她来说就是新鲜。她喜欢你,是因为没见过更好的。” 伊莎站起来。 “姐,你胡说什么?” 赫尔嘉看着她。 “我说的是实话。伊莎,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你是在害他。” “我害他什么?” “你把他带来,不就是让他落在我手里吗?” 赫尔嘉笑了。 “傻妹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你带走那个孩子,不就是想让他主动来吗?他来了,就进了我的地盘。你以为那些仆人是你的人?都是我的人。” 伊莎的脸色变了。 “你……” “我什么?我一直等着这一天。等他来,等你们来。现在好了,人齐了。” 李晨站起来,挡在伊莎前面。 “赫尔嘉,你想干什么?” 赫尔嘉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李晨先生,我跟你直说吧。你的血,我们要。但你的基因,我们也要。而且……” 她走近一步。 “而且,我要你的基因,用最直接的方式。” “什么方式?” “跟我生个孩子。” 李晨愣住了。 伊莎也愣住了。 “你以为我们研究你的血研究了这么多年,还没研究透吗?你的血液里的东西,只能暂时激活我们的机制,治标不治本。真正有用的,是你的基因。而获得基因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我的卵子跟你的精子结合。” “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在救我们家族。” “你让我跟你……” “对。跟我上床。就一次。怀孕了,我放你走。没怀上,那就继续。” 李晨看着她,像看一个怪物。 伊莎冲上来,挡在李晨前面。 “姐,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这种事,你也能干得出来?” “为了家族,什么都能干。” “爷爷知道吗?” “爷爷知道。他默许的,你以为爷爷真的让你胡闹?他让你出去,就是想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结果你把人带回来了,正好。” 伊莎看着她,眼睛里全是震惊。 “你……你们……” “伊莎,你还小,不懂。这个家族,需要延续。延续需要基因。李晨的基因,是最好的。我跟他生个孩子,孩子继承他的天赋,也继承我们的血统。以后家族就有救了。” “那他呢?他算什么?种猪?” “他可以是种猪,也可以是别的。看他自己。” 李晨站在那儿,听着姐妹俩的对话,手攥紧了拳头。 看着赫尔嘉,那张精致的脸上全是算计,没有一丝温度。 “赫尔嘉,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我就杀了你。” 赫尔嘉笑了。 “杀我?你杀得了吗?” 她拍了拍手。 门开了,几个人冲进来。都是壮汉,穿着黑衣服,手里拿着枪。 赫“李晨先生,我知道你很能打。一百个人你都打赢了。但这些人手里有枪。你再能打,能快过子弹?” 李晨没动。 赫尔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配合,一切都好说。” 李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赫尔嘉愣了一下,想挣开,挣不动。 “你让他们出去。不然我拧断你的手。” 赫尔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杀意。 她笑了一下。 “行。你厉害。但你能一直抓着我吗?” “能。” “那念念呢?” 李晨的手松了一下。 赫尔嘉趁机抽回手,退后几步。 “李晨先生,你女儿在我手里。你要是听话,她没事。要是不听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李晨看着伊莎。 伊莎的脸色发白。 “姐,你真要这样?” “伊莎,你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我不走。” “不走也行。看着。” 她走到李晨面前,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李晨抓住她的手。 赫尔嘉说:“你抓啊。抓着我,你女儿就出事。” 李晨的手在发抖。 赫尔嘉看着他,笑了。 “李晨先生,你是个重情义的人。这很好。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她把李晨的手推开,继续解他的衣服。 李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念念那张脸。 伊莎看着这一切。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李晨,结果是在帮他跳进陷阱。她一直以为姐姐只是在研究他的血,结果姐姐要的是他的基因,要用最恶心最无耻的方式。 这不是在救家族。 这是在满足她自己的野心。 什么基因,什么延续,都是借口。她就是想控制李晨,想占有他,想把他变成自己的工具。 伊莎深吸一口气,转身跑了出去。 赫尔嘉看了她一眼,没在意。 李晨的衣服被解开了,露出结实的胸膛。 赫尔嘉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李晨先生,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李晨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赫尔嘉伸手,摸着他的胸口。 “你身上那些伤疤,都是怎么来的?打架?杀人?” 李晨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她凑过去,想亲他。 就在这时,灯灭了。 整栋房子陷入一片黑暗。 赫尔嘉愣住了。 “怎么回事?” 外面传来尖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李晨趁机推开她,往后退了几步。 赫尔嘉喊起来。 “来人!来人!” 没人应。 黑暗中,一只手抓住李晨的手腕。 是伊莎的声音。 “跟我走。” 李晨跟着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外走。 赫尔嘉在后面喊。 “伊莎!你疯了吗?你带他走,爷爷饶不了你!” 伊莎没理她,拉着李晨往外跑。 跑出那栋房子,外面也是一片黑暗。整座岛都停电了。 伊莎拉着李晨往海边跑。 李晨问:“念念呢?” “我已经让人把她带到船上了。” 李晨愣了一下。 “别问了。快跑。” 两个人跑过那片花路,跑过那片草坪,跑到码头边。 码头上停着一艘快艇。 念念站在快艇上,看见李晨,她喊起来。 “爸爸!” 李晨跳上快艇,把念念抱在怀里。 伊莎也跳上来,对李晨说。 “开船。” 快艇发动,驶离码头。 远处,那座岛越来越远。 岛上,灯火重新亮起来。 赫尔嘉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越来越远的快艇,脸色铁青。 旁边站着几个人,都不敢说话。 “给我追。” “大小姐,所有的船都被二小姐毁了……” 赫尔嘉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 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赫尔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伊莎……你这个叛徒……” 快艇在海上飞驰。 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咸咸的。 念念靠在李晨怀里,已经睡着了。 伊莎坐在旁边,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不说话。 李晨看着她。 “伊莎,谢谢你。” 伊莎摇摇头。 “别谢我。是我把你带进来的。” “你救了我。”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李晨。 “李晨,我姐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还会来找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等他们来。”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该来的躲不掉。” 伊莎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李晨,你这个人,真的有意思。” “这话你说过了。” 伊莎笑了。 “再说一遍,加深印象。” 两个人看着那片海,谁也不说话。 远处,天边开始发白。 第783章 荒岛上的野花 快艇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久。 李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刺眼,照得人睁不开。 他动了动,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怀里还抱着念念,小姑娘睡得很沉,小脸埋在他胸口,呼吸轻轻的。 抬起头,四处看了看。 海还是那片海,蓝得发亮,无边无际。快艇停在一片沙滩边上,沙滩白得晃眼,后面是一片树林,绿油油的,长满了不知名的树。 伊莎坐在船头,背对着他,看着那片沙滩。听见动静,她回过头。 “醒了?” “这是哪儿?” “不知道。昨天晚上油用完了,船就飘到这儿了。” 李晨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岛上有人吗?” “没看见。应该是荒岛。” 念念动了动,睁开眼睛。 “爸爸……” “念念乖,再睡一会儿。” “饿……” 李晨摸摸她的头。 “等会儿给你找吃的。” 念念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李晨把念念轻轻放在船上,站起来,走到伊莎旁边。 两个人看着那片沙滩,沉默了几秒。 伊莎说:“怎么办?” 李晨说:“上岛看看。找点吃的喝的。” “念念呢?” “带着。不能留她一个人。” 两个人下了船,李晨抱起念念,踩着沙滩往里走。 沙滩很软,每一步都陷进去。 阳光晒得人冒汗,走了没几步,李晨就出了一身汗。念念被晒醒了,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走进树林,凉快多了。 树很高,叶子很密,把阳光挡在外面。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听见水声。 李晨顺着声音走过去,看见一条小溪。 溪水清亮的,从山上流下来,汇成一个小水潭。水潭边开着一些野花,五颜六色的,黄的白的紫的,像是被人种上去的。 念念看见水,眼睛亮了。 “爸爸,水!” 李晨把她放下来。念念蹲在水边,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 “好喝!” 李晨也蹲下来,捧起水喝了几口。水很凉,有点甜,喝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伊莎也喝了水,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那些野花。 念念喝完水,开始在水边玩。捡石头,扔进水潭,看水花溅起来,咯咯笑。 李晨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偶尔几声虫鸣。空气里飘着草木的香味,还有一丝花香,不知道是从哪儿飘来的。 伊莎说:“李晨,你饿不饿?” “饿。但得先找吃的。” “我去找。你看着念念。” “你认识什么能吃?” 伊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不认识。但可以试。” “试?万一有毒呢?” “那你就看着念念呗。” 她笑了笑,往树林里走去。 李晨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摇摇头,蹲在念念旁边。 念念正在用树枝戳一只蚂蚁,戳得蚂蚁团团转。 “爸爸,这个岛上有人住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 “那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不会。找到吃的喝的,休息一下,想办法离开。” “怎么离开?” “船还在。想办法弄点油,或者等人来找我们。” 念念点点头,继续戳蚂蚁。 过了不知道多久,伊莎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几个野果,红红的,像小苹果。还有几根野菜,绿油油的,不知道叫什么。 “找到了这个。” 李晨接过野果,看了看,闻了闻。 “能吃吗?” “不知道。但我在岛上见过猴子吃这个。” “猴子能吃,人就能吃。” 李晨咬了一口。野果有点酸,但汁水很多,还挺好吃。 递给念念一个。 念念接过来,咬了一口,皱起眉头。 “酸……” “酸也要吃。没有别的。” 念念皱着脸,慢慢啃那个野果。 伊莎在旁边看着,笑了。 “念念真乖。” “姐姐,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可爱有什么好笑的?” “可爱就是好笑。” “你们大人真奇怪。” 三个人坐在水潭边,吃着野果和野菜,喝着溪水。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斑斑点点的。 吃完东西,念念又困了。 李晨让她躺在草地上,枕着自己的衣服睡。念念很快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轻轻的。 伊莎坐在旁边,看着那片野花。 野花开得很盛,黄的白的紫的,在风里轻轻摇晃。有几只蝴蝶飞来飞去,落在花上,又飞起来,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晨坐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野花。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伊莎先开口。 “李晨,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能。”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但必须能。” 伊莎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这么肯定?” “不肯定怎么办?哭?” 伊莎笑了。 “你这话,冷月也说过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片野花。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起她的金发。发丝飘到李晨脸上,痒痒的。 李晨伸手拨开。 “李晨,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恨我吗?” “恨什么?” “恨我带走念念。恨我把你卷进来。” “刚开始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也算是救了我。” “那是因为我把你带进来的。” “一码归一码。你把我带进来,也把我救出去。” 伊莎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李晨,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儿奇怪?” “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对人好。别人害你,你也记着,但不记恨。” “记恨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你这话,跟我爷爷说的不一样。” “你爷爷说什么?” “他说,对你好的人,要记着。对你不好的,也要记着。记着,才能报仇。” “那你爷爷活得累不累?” 伊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李晨,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 风继续吹,野花继续摇晃。有几只蜜蜂飞过来,在花丛里嗡嗡嗡地转。 伊莎站起来。 “李晨,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你等着。” 她跑进花丛里,弯下腰,开始摘花。黄的摘一朵,白的摘一朵,紫的摘一朵,摘了一大把,抱在怀里。 然后她跑回来,站在李晨面前。 “好看吗?” 李晨看着那把野花,又看着她。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金发染成一片金色。 “好看。” 伊莎把花放在地上,坐在他旁边。 “李晨,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没做过这种事。” “什么事?” “摘花。摘了送给别人。” “那你送给谁?” 伊莎看着他。 “送你。” 李晨愣了一下。 “我活了二十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什么样?” “说不清楚。就是……不一样。” 她伸手,从地上拿起一朵花,黄的,花瓣薄薄的,透着光。 “你知道这花叫什么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它好看。” 她把花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 阳光透过花瓣,把花照得透明,像是用玻璃做的。 “李晨,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能。” “你不怕我姐?”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见你。” 伊莎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放下花,靠过去。 李晨没动。 她靠得更近,近到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李晨……” “嗯?” “我想亲你,可以吗?” “我……” 伊莎没让他说完。 她亲了上去。 嘴唇软软的,凉凉的,带着野果的酸味。 李晨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两个人倒在草地上,倒在那片野花里。花瓣被压碎了,汁液沾在衣服上,沾在皮肤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草丛,吹动花枝,吹动他们的头发。 念念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弯弯的。 远处,海浪哗啦啦地响。 阳光洒在草地上,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伊莎趴在他胸口,喘着气。 “李晨,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我……” “不后悔。” 伊莎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真的。” 伊莎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她趴回他胸口,闭上眼睛。 “李晨,我困了。” “睡吧。” 她很快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均匀的。 李晨躺在那儿,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慢慢地飘,一片接一片。 他想起冷月,想起刘艳,想起琳娜,想起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 不知道回去之后怎么交代。 但他知道,刚才那件事,他不后悔。 伊莎说得对,她不一样。 她也让他觉得不一样。 风继续吹。 野花继续摇晃。 远处,海浪哗啦啦地响。 第784章 荒岛上的快乐 念念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躺在草地上,揉揉眼睛,看见爸爸坐在旁边,正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伊莎姐姐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几只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 “爸爸。” 李晨转过头,看着她。 “醒了?” 念念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 “伊莎姐姐呢?” “去摘果子了。” “我也饿了。” 李晨站起来,把她抱起来。 “走,先洗洗脸。” 两个人走到水潭边,念念蹲下来,用手捧着水洗脸。水很凉,洗得龇牙咧嘴的,但没叫唤。 洗完脸,伊莎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堆野果,红的黄的紫的,还有几根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根茎。看见念念醒了,笑了笑。 “念念,饿了吧?来吃。” 念念跑过去,接过一个红果子,咬了一口。 “酸……” “酸也要吃。没别的。” 念念皱着眉,慢慢啃。 李晨接过伊莎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一样一样看。 “这个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猴子吃。” “你一直盯着猴子?” “岛上除了猴子,就是鸟。不盯着它们盯什么?” 李晨笑了。 三个人坐在地上,吃着野果,喝着溪水。 念念吃得满嘴都是紫色的汁,像涂了唇膏。 伊莎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念念,你变成花脸猫了。” “你才是花脸猫。” “我脸上有颜色吗?” 念念看了看她,说。 “没有。但你头发上有花瓣。” 伊莎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发,果然摸出一片黄色的花瓣。 看着那片花瓣,脸突然红了。 李晨在旁边低着头吃果子,装作没看见。 念念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继续啃果子。 吃完东西,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 李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找个地方睡觉。” 三个人沿着小溪往上走。 走了没多久,看见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但里面挺深,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李晨先进去看了看,里面挺干燥,地上铺着一层沙子,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不知道是风刮进来的还是以前有人来过。 “就这儿了。” 三个人进去,李晨把那些干草铺平,让念念坐在上面。 “爸爸,晚上会不会有野兽?” “没有。” “万一有呢?” “有爸爸在,怕什么?” 念念想了想,点点头。 伊莎在旁边说:“我出去弄点干草,晚上冷。” 李晨说:“我跟你去。” 两个人出了山洞,留下念念在里面玩沙子。 树林里光线已经暗下来了,鸟叫声渐渐少了,偶尔有几声虫鸣。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两个人弯着腰,捡那些干枯的草和树枝。 “李晨,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不知道。但应该很快。” “为什么?” “念念不见了,冷月她们肯定会找。北村那边也会想办法。” “可这儿连信号都没有,他们怎么找?” “靠猜。船没油了,飘不远。他们顺着方向找,总能找到。” 伊莎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捡了一大抱干草,抱回山洞。 念念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子上画画。画了一个圈,圈里点了两个点,又画了一条线,像是人脸。 “爸爸,你看,这是我画的你。” 李晨看了看,说。 “我长这样?” “差不多。” 伊莎在旁边笑出声来。 “伊莎姐姐,你笑什么?” “笑你画得好。” “真的吗?” “真的。” 念念高兴了,继续画。 李晨把干草铺好,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 天彻底黑下来了。 山洞里黑漆漆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月光。三个人挤在一起,李晨抱着念念,伊莎靠在旁边。 “爸爸,我们不会变成流落荒岛的男女主角了吧?” “什么男女主角?” “电视里面那些流落荒岛的人,好惨的。没吃的,没喝的,还有坏人。” “有爸爸在,都不是事。” “真的吗?” “真的。” 念念想了想,说。 “那你会像电视里那样,给我编草裙吗?” “草裙?” “对呀。电视里的人流落荒岛,都穿草裙。” “你想穿草裙?” “想。” “明天给你编。” 念念满意了,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念念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堆干草上,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伊莎动了动,靠在李晨肩膀上。 “念念睡了?” “睡了。” “那我们也睡吧。” “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伊莎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李晨没动。 伊莎靠得更近,嘴唇贴在他耳边。 “李晨……” “嗯?” “我想……” “念念在旁边。” “她睡了。” 李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把念念挪到干草堆里,让她自己躺着。念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李晨站起来,伊莎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轻手轻脚走出山洞。 外面月光很亮,照得沙滩白晃晃的。海浪一声一声,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远处唱歌。 伊莎拉着他的手,往那片野花地走。 野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黄的白的紫的,都变成了银白色。风吹过来,花枝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伊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眼睛里,那双蓝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李晨……” 李晨没说话,把她搂进怀里。 两个人倒在花丛里。 花瓣被压碎,汁液沾在衣服上,沾在皮肤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银色。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带着花香的甜味。 过了很久,很久。 伊莎趴在他胸口,喘着气。 “李晨……” “嗯?” “你怎么那么厉害的?” “什么厉害?” “就是……那个……” 李晨笑了。 “我听说男人一般一晚上就一两次就不行了,你怎么……” “你也不看我是谁。” 伊莎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棱角分明,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笑。 “你是在吹牛吗?”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就试。” 伊莎又靠过去。 月光继续照着,野花继续摇晃,海浪继续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回到山洞。 念念还在睡,小脸埋在干草里,呼吸轻轻的。 李晨躺下来,把念念揽回怀里。伊莎靠在他另一边,闭上眼睛。 山洞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伊莎轻声说。 “李晨,你说,我们回去之后,会怎么样?” “不知道。” “你那些女人,会恨我吗?” “不知道。” “那你呢?你会后悔吗?” “不会。” 伊莎沉默了几秒。 “我也不后悔。” 李晨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窗外,月光慢慢移动。 海浪一声一声,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山洞。 念念第一个醒来。她揉了揉眼睛,看见爸爸还在睡,伊莎姐姐也在睡。两个人靠在一起,睡得挺香。 她坐起来,看着他们。 看了一会儿,推了推李晨。 “爸爸,我饿了。” 李晨睁开眼睛。 “嗯?” “饿了。” 李晨坐起来,揉了揉脸。 伊莎也醒了,睁开眼睛,看见念念正盯着她看。 她笑了笑。 “念念,早。” “伊莎姐姐,你脸上怎么有花瓣?” 伊莎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果然摸出一片干枯的花瓣。 她脸红了。 “你昨晚去哪儿了?” “去……去上厕所。” “上厕所怎么会有花瓣?” “有风,吹过来的。” 念念看着她,有点不信。 但没再问。 她爬起来,拉着李晨往外走。 “爸爸,去给我找吃的。我要吃那个红果子。” 李晨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洞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伊莎正坐在干草上,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第785章 发现金子 岛上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早上醒来,去溪边洗脸,摘野果,喝泉水。 中午躲在树荫下避暑,看念念在水潭里玩水。 下午捡干草,铺山洞,布置求救信号。 晚上等念念睡着了,两个人就轻手轻脚溜出去,钻进那片野花地里。 那片野花地都被两人压出一条小路来了。 花瓣碎了一地,汁液染在衣服上,洗都洗不掉。 李晨的衣服上全是黄一块紫一块的印子,伊莎那件白t恤早就没法看了,索性脱下来扔一边,只穿着他的外套,晃晃荡荡的,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念念有时候早上醒来,看着伊莎从外面回来,头发上沾着草屑,脸上红扑扑的,就问。 “伊莎姐姐,你又去上厕所了?” “对呀。” “怎么上那么久?” “肚子不舒服。” “那你怎么不去找爸爸?他认识草药。” 伊莎脸一红,支支吾吾的。 李晨在旁边咳嗽一声。 “念念,今天想吃什么果子?” 念念注意力被转移了,开始掰着手指数。 “红的,黄的,还有那种甜甜的,紫色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有时候白天,念念在水潭边玩得专心,两个人对视一眼,就悄悄往树林深处走。 找个隐蔽的地方,匆匆忙忙的,像做贼一样。完事了再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念念有时候抬头看他们一眼,问。 “你们去哪儿了?” “去找吃的。” “吃的呢?” “没找到。” “那你们下次带我一起去。” “好。” 念念继续玩水。 伊莎在旁边憋着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七天还是第八天,李晨也记不清了。 那天下午,太阳很毒,三个人躲在洞里乘凉。念念闲不住,在洞里东翻翻西看看,突然叫起来。 “爸爸!你快来看!” 李晨走过去,看见念念蹲在洞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有一堆东西。那地方被干草遮着,之前没注意到。 是金子。 一堆金子。 金条,金币,还有一些看不出来形状的金块,堆成一小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黄澄澄的光。李晨粗粗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几十斤。 伊莎也凑过来,眼睛瞪大了。 “哇……念念,你发财了。” “这是什么?” “黄金。很值钱的东西。” “值多少钱?” 伊莎想了想,说。 “够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念念眼睛亮了。 “那这些都是我的了?” “你发现的,当然是你的。” 念念高兴得跳起来,扑到那堆金子上,抱着一个金条,啃了一口。 “呸,不好吃。” 李晨把她拎起来。 “金子不能吃。” “那能干什么?” “能换钱,钱能买吃的。” 念念点点头,继续抱着金条不撒手。 李晨蹲下来,仔细看那堆金子。 金条上有些刻字,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弯弯绕绕的,像是阿拉伯文,又像是别的什么文字。 金币上印着头像,留着大胡子,戴着王冠,不认识是谁。 金块形状不规则,有的像熔铸的时候没铸好,疙疙瘩瘩的。 拿起一块金条,掂了掂,分量很足。又看了看那些刻字,总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伊莎问:“怎么了?” 李晨说:“这些金子,不太对劲。” “哪儿不对劲” “太新了。” 伊莎愣了一下。 “你看这金条,边缘锋利,像是刚铸出来的。要是埋了很久,边缘应该被磨圆了。还有这些金块,熔铸的痕迹很新鲜 不像是几十年前的。” 伊莎凑过来看了看。 “你是说,这是有人故意埋在这儿的?” “可能。” “谁会把金子埋在这种荒岛上?” 李晨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有原因。” 念念在旁边抱着金条,听得似懂非懂。 “爸爸,金子有问题吗?” “金子没问题。但放金子的人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知道。” “那我们还拿不拿?” “拿。但不急着用。先放着。” 念念点点头,继续抱着她的金条。 伊莎看着那堆金子,若有所思。 “李晨,你说,会不会是海盗藏的?” “海盗?这地方,不像海盗的航线。”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玩意儿不对劲。” 他把金条放回去,站起来。 “先别动。等回去再说。” 晚上,念念睡着了。 两个人照例溜出去,躺在野花地里。 月光很好,照得人身上白白的。野花的香味混着海风的味道,说不出的好闻。 伊莎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身上划来划去。 “李晨,你说,那堆金子,会不会是我爷爷他们放的?” “为什么这么想?” “我爷爷喜欢到处藏东西。他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钱也一样。他可能在很多地方都藏了金子。” “有这种可能。” “那我们要不要挖出来带走?” “带得动吗?几十斤。” “那怎么办?” “先记着位置。回去以后,让人来取。” 伊莎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李晨,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能。” “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为念念想回去。” 伊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拿念念当理由。” “本来就是。” 伊莎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轮廓分明,眼睛亮亮的。 “那你自己呢?你想回去吗?” “想。” “为什么?” “有人在等我。” 伊莎沉默了几秒。 “冷月她们?” “对。” “你回去以后,还会想我吗?” “会。” “真的?” “真的。” 伊莎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动。 她低下头,亲了他一下。 “李晨,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好像?” “就是好像。我不确定。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 “那你就慢慢确定。” 伊莎笑了。 “你这个人,真不会说话。” “会说话有什么用?” “会说话能哄人开心。” “那你开心吗?” “开心。” “那不就结了。” 伊莎笑着,又亲了他一下。 远处,海浪哗啦啦地响。 月光洒在野花地上,洒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第十一天,或者说第十二天,李晨也记不清了。 那天下午,三个人正在沙滩上摆弄那些求救信号,用石头摆成的SoS,已经被海浪冲了好几次,每次都要重新摆。 念念指着远处喊。 “爸爸!船!” 李晨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海面上,有一个黑点,正在往这边移动。 伊莎也看见了,站起来,眯着眼睛看。 “是船吗?” “是。” 念念高兴得跳起来。 “有人来接我们了!” 李晨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心里却没有高兴的感觉。 那船的形状,有点眼熟。 他想起那堆金子,想起那些刻字,想起伊莎说过的话。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看了看伊莎。 伊莎也在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担忧。 “李晨,那船……” “我知道。” 念念还在跳,还在喊。 “爸爸!我们回家了!” 李晨把她抱起来。 “念念乖,别喊。” “为什么?” “还不知道是谁的船。” 李晨看着那艘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艘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一艘白色的游艇,跟他们逃出来时坐的那艘一模一样。 伊莎的脸色变了。 “是我姐的船。” “我知道。” 把念念放下来,挡在身后。 船靠岸了。 舷梯放下来,一个人从船上走下来。 金发,盘得一丝不苟,深蓝色连衣裙,脸上带着优雅的笑。 赫尔嘉。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三个人,笑了。 “李晨先生,伊莎,念念,你们玩得开心吗?” 念念躲到李晨身后,探出小脑袋。 “你是那个坏姐姐。” 赫尔嘉笑了。 “念念,真可爱。” 李晨说:“赫尔嘉,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来接你们回家。” “我们不跟你走。” “不跟我走?那你们怎么回去?游泳?” 李晨没说话。 “李晨先生,你以为你跑得掉吗?这座岛,是我故意放你们来的。” “油是我让人放掉的。方向是我让人控制的。这座岛上有什么,我最清楚。” 她看着那堆用石头摆成的SoS,笑了。 “你们以为,你们能等到救援?这附近的海域,没有航线,没有渔船。等一百年也等不到。” “那你为什么现在来?” “因为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赫尔嘉看着他,又看看伊莎,眼神意味深长。 “你们在岛上干了什么,我都知道。” 伊莎的脸红了。 “伊莎,你以为你是在谈恋爱?你是在帮我完成计划。” “什么意思?” “他的血,我们已经有了。但他的基因,我们也要。现在,你有了。” 伊莎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如果没怀上,那就继续在岛上待着。如果怀上了,那就回家。” 她看着李晨,笑了。 “李晨先生,谢谢你配合。你的基因,很快就会成为我们家族的一部分。” 李晨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得意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海浪哗啦啦地响。 念念躲在他身后,小声说。 “爸爸,我怕。” 李晨把她抱起来,抱得紧紧的。 “不怕。爸爸在。” 他抬起头,看着赫尔嘉。 “赫尔嘉,你今天要是敢动念念,我就跟你拼命。” 赫尔嘉笑了。 “拼命?你拼得过吗?” 她挥了挥手。 船上下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李晨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把念念抱得更紧了。 伊莎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姐,你……” “伊莎,别怪姐姐。姐姐也是为了家族。” “你这是为了家族?你这是为了你自己!” “随便你怎么想。现在,上船吧。” 伊莎没动。 “不走?那就在岛上待着。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她转身,往船上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晨。 “对了,李晨先生,你那堆金子,是我让人放的。算是给念念的见面礼。她不是喜欢吗?就让她抱着吧。” 李晨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怒火。 赫尔嘉笑了笑,上了船。 那十几个人端着枪,押着他们往船上走。 李晨抱着念念,伊莎跟在旁边。 “爸爸,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 “那我们的金子呢?” “金子还会有的。” 念念点点头,搂着他的脖子,不说话了。 船开了。 那座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李晨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茫茫的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晨,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姐她……” “不是你姐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大意。不该让你……让我……” 他说不下去了。 “李晨,如果我真的怀上了,你怎么办?” “那就生下来。” 第786章 送了四麻袋黄金 船换了。 伊莎也分开了,李晨带着念念,从赫尔嘉那艘白色游艇换成一艘更大的船,铁灰色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公务船。 李晨牵着念念的手站在甲板上,看着南岛国的海岸线越来越近。 那片熟悉的椰树林,那座白色的王宫,还有码头上那几个小黑点,渐渐清晰起来。 念念趴在船舷上,兴奋得直跺脚。 “爸爸!那是咱们的岛!我看到王宫了!我看到月妈妈了!” 李晨把她抱起来,让她看得更清楚些。海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咸味,还有椰子花的香味。离开这些天,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赫尔嘉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也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岛。 “李晨先生,风景不错吧?” 李晨没回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 “送你们回家呀。怎么,不领情?” 李晨转过身,看着她。 “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不会。”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李晨先生,我要的已经得到了。留着你,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你送回去。这样你那些女人,还有那个老头子曹向前,都会记得我的好。” “你得到了什么?” 赫尔嘉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说呢?” 李晨的手攥紧了。 念念在他怀里,感觉到爸爸的身体绷紧了,抬起头看他。 “爸爸?” 李晨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 船离码头越来越近。 码头上站着几个人,李晨一眼就认出来了。 冷月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刘艳站在她旁边,抱着双胞胎里的一个。 琳娜抱着番耀,站在稍微后面一点,身边跟着几个卫兵。 还有北村,拄着拐杖,站在一边,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船靠岸了。 赫尔嘉挥挥手,几个船员抬过来几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每个都有半人高。他们把麻袋放在舷梯旁边,等着往下搬。 “这是一点小礼物。谢谢李晨先生,让我完美地结束了这一场游戏。” 李晨看着那几个麻袋。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笑了笑,转身往船舱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晨。 “对了,李晨先生,我们之间的故事,这才刚开始。后会有期。” 她挥挥手,消失在船舱里。 念念冲着她喊。 “你是个坏姐姐!我们不再见!” 船舱里传来赫尔嘉的笑声,远远的,飘在海风里。 李晨抱着念念下了船。 冷月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们。 “念念!念念!你吓死月妈妈了!” 念念搂着她的脖子。 “月妈妈,我好想你!” 冷月眼泪流下来,又哭又笑的。 刘艳也跑过来,抱着念念亲了好几口。琳娜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念念被几个女人围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月妈妈,我告诉你,我把那个坏姐姐的船给烧了!好大的火,烧了好久,船都沉了!” 冷月愣住了。 “你烧船?你一个小孩子,怎么烧船?” “那个姐姐让我烧的。她说只要我高兴,烧什么都行。” “那你高兴了吗?” “高兴了一会儿。后来船沉了,我又害怕了。” “怕什么?” “怕她让我爸爸赔钱。” 几个女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北村走过来,看着李晨。 “没事吧?” “没事。” “那个姑娘呢?伊莎?” “在另外一艘船上,已经走了。” 北村看了看那艘船,没再问。 这时候,那几个船员把麻袋抬下来了。一共四个,沉甸甸的,两个人抬一个,抬得直喘气。 冷月问:“这是什么?” “赫尔嘉送的。说是礼物。” “什么礼物?” 李晨摇摇头。 “不知道。打开看看。” 船员把麻袋打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麻袋里装的全是黄金。 金条,金币,金块,堆得满满的,在阳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一袋,两袋,三袋,四袋,每一袋都装得满满当当。 刘艳张大了嘴。 “这……这是……” 冷月也愣住了。 念念从冷月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说。 “这个我见过。岛上的山洞里有好多。那个坏姐姐说,是送给我的见面礼。” “岛上的山洞?” “对呀。我们在那个岛上待了好久,我和爸爸还有伊莎姐姐,住在山洞里。伊莎姐姐每天去摘果子,爸爸每天摆石头……”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岛上那几天的事都说了一遍。 冷月听着,脸色越来越复杂。 她看了一眼李晨。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几袋黄金。 琳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晨,这些金子……” “收着吧。不收白不收。” “可这是赫尔嘉送的。” “她送,我们就收。她欠我们的。” 北村在旁边点点头。 “有道理。她欠你们的,可不止这些金子。” 看着那艘远去的船,若有所思。 “那个赫尔嘉,不简单。” “我知道。” “她说的没错,你们之间的故事,这才刚开始。” 李晨没说话。 远处,那艘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 冷月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晨哥,回家吧。” 李晨点点头。 一大家子人,往王宫走去。 念念趴在冷月肩膀上,还在叽叽喳喳地说。 “月妈妈,你知道吗,那个岛上好多猴子,会偷果子吃。伊莎姐姐说,猴子比人聪明,因为猴子不用干活就有吃的。” “那伊莎姐姐呢?她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她……她在船上,走了。那个坏姐姐不让她下来。” 冷月看了一眼李晨。 李晨还是没说话。 念念又说。 “月妈妈,那个伊莎姐姐,对我和爸爸可好了。她让我们住山洞,给我们摘果子,还陪我玩。” “是吗?” “是。爸爸也喜欢她。” 冷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李晨咳嗽一声。 “念念,别乱说。” “我没乱说。晚上我睡着了,爸爸和伊莎姐姐就出去了,好久好久才回来。我问伊莎姐姐去哪儿了,她说去上厕所。可哪有上厕所上那么久的?” 刘艳噗嗤一声笑了。 琳娜也忍不住笑了。 冷月没笑,只是看着李晨。 李晨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念念继续说。 “还有一次,我看见他们在树林里,抱在一起。我问他们在干什么,爸爸说在找吃的。可找吃的为什么要抱在一起?” 刘艳笑得直不起腰。 琳娜抱着番耀,肩膀一抖一抖的。 冷月叹了口气。 “念念,你以后别叫念念了。” “那叫什么?” “叫小侦探。” “小侦探?好听吗?” “好听。” 念念高兴了。 “那我以后就叫小侦探。” 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往王宫走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几袋黄金被抬在后面,沉甸甸的,压得抬的人直喘气。 但没人嫌重。 回到王宫,念念被带去洗澡换衣服。冷月和刘艳忙前忙后,张罗着吃的喝的。琳娜抱着番耀坐在沙发上,看着李晨。 “李晨,那个伊莎……” “她救了我。” “我知道。” “如果没有她,我和念念都回不来。” “我知道。” “她在岛上,跟我……” “不用说。” 李晨看着她。 “你是男人。你有你的路。我们几个,早就认了。” “琳娜……” “别说了。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吃饭。” 她站起来,抱着番耀走了。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冷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晨哥,那几个麻袋放哪儿?” “先放着吧。回头再说。” “就那么放着?” “又丢不了。” 冷月点点头,缩回厨房去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那几袋黄金旁边。 蹲下来,从里面拿出一块金条,看了看。 金条上刻着字,跟岛上那些一样,弯弯绕绕的,看不懂。 想起赫尔嘉那句话。 “我们之间的故事,这才刚开始。” 李晨把金条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片海蓝得发亮。 远处,那艘船早就看不见了。 “伊莎,你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 晚上,念念吃完饭就困了。 冷月带她去睡觉,刘艳也带着双胞胎回房间了。琳娜抱着番耀,坐在客厅里,看着李晨。 “李晨,那些金子,你打算怎么办?” “留着吧。说不定有用。” “赫尔嘉送的东西,能要吗?” “为什么不能要?她欠我们的。” “可她欠我们的,不止这些。” 李晨看着她。 “她差点毁了你的家。” “没有。她没毁成。” “那是因为伊莎。” “伊莎是她妹妹。” “我知道。” “她救了我,救了念念。” “我知道。” “她在岛上……” “李晨,你不用解释,你是男人。你有你的路。我们几个,早就认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琳娜,我……” 琳娜伸手,捂住他的嘴。 “别说了。去睡吧。” 李晨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怨恨。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琳娜,谢谢你。” 琳娜没说话,只是抱着番耀,轻轻晃着。 李晨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念念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念念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轻轻的。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那张小脸。 想起她在岛上那些天,不哭不闹,还帮他哄伊莎开心。 这孩子,长大了。 站起来,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冷月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着他。 他躺下去,从后面抱住她。 冷月没动。 过了很久,冷月说。 “晨哥,那个伊莎,你喜欢她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喜欢。” 李晨没说话。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招女人。” “我招谁了?” “你算算,从东莞到现在,多少个了?” “……” “念念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么?” “你和伊莎,在岛上……” 李晨沉默了几秒。 “是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她要是怀上了呢?” “那就生下来。” 第787章 复盘局中局,她才是真正的猎手 黎明村,公社办公室。 夜已经深了,窗外那片菜地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那些整齐的田垄上。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像是有人在梦里说话。 北村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桌后面,烟斗里的烟丝明明灭灭,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扭曲着散开。 他眯着眼睛,盯着桌上那几张纸看了很久,纸上是李晨口述的这些天发生的事,从伊莎出现到荒岛归来,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了。 李晨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茶叶的苦涩在舌尖化开,让他清醒了些。 北村放下烟斗,抬起头。 “你确定,是伊莎主动带你们去的那个岛?” “是她开的船。油也是她看着耗尽的。” “那她说不知道岛上有金子?” “她当时也很惊讶。” 北村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李晨,你信吗?” “现在有点动摇了。” “说说看。” “那个岛太巧了。有淡水,有野果,有山洞,还有金子。而且那些金子,她说可能是海盗藏的,但你也看见了,那金条上的刻字,跟赫尔嘉后来送的那些一模一样。” “对。所以金子是她们家的。” “既然是她们家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聪明。” “北村先生,你说,伊莎到底是谁?” 北村又点了一锅烟,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最高明的猎手,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这话你听过吧?” “听过。” “从一开始,伊莎出现在码头,就是安排好的。她装成难民,假装偶然遇见你,然后一步一步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最后带走念念。” “可她后来救了我。” “救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想过没有,如果她真想帮你,为什么要带走念念,而不是直接把真相在南岛国就告诉你?如果她真不是赫尔嘉的人,为什么要跟你一起逃跑?” “为什么?” “为了让你相信她。” 北村站起来,走到李晨旁边。 “你们在岛上那些天,她对你怎么样?” “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 李晨没说话。 “你们做了那件事,对吧?” 李晨还是没说话。 北村叹了口气。 “李晨,你想想,一个女人,刚认识你几天,就愿意跟你做那种事,还一次又一次,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我?” “也许吧。但更可能的是,她有目的。” “赫尔嘉说得很清楚,他们要你的基因。你的血已经拿到了,但基因呢?基因最好的获取方式,就是让他们的女人跟你生孩子。” 李晨的手攥紧了。 “伊莎告诉你,她姐姐要害你,她要保护你。她带你逃跑,带你流落荒岛,让你感激她,让你喜欢她,让你心甘情愿地跟她做那件事。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里。” “可她姐姐后来也来了,说是故意放我们去的那个岛。” “对。姐妹俩一唱一和。一个当坏人,一个当好人。里面的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一个逼迫你,一个拯救你。让你在绝望的时候抓住那根救命稻草,让你对那个拯救你的人死心塌地。” “你以为你们是偶然漂到那个岛的?你以为那些野花地是天然长的?你以为晚上那些事,是她一时冲动?” “都是安排好的。” 李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伊莎那张脸,那双蓝眼睛,那些笑,那些话,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 “李晨,你这个人让我感觉挺奇怪的。” “萍水相逢,你对我那么好。” “李晨,我想亲你。” “我不后悔。” 那些话,那些表情,那些动作,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台词。 北村在对面坐下。 “李晨,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必须想清楚,她们到底要什么。” “要我的基因。” “对。要你的基因。伊莎现在可能已经怀上了。等孩子生下来,她们就有了你的后代。那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也流着她们家族的血。以后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 “那伊莎对我……” “也许有感情。也许没有。但就算有,也是建立在计划之上的。” 李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拳头上沾过很多血,杀过很多人,但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那个赫尔嘉送你几百斤黄金,你以为真是礼物?那是封口费。让你觉得她们大方,让你不好意思记恨她们。让你以后想起这件事,还觉得她们挺够意思。” “北村先生,你说,伊莎到底是不是真心?” “这个问题,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李晨,你要记住,那种家族的人,从小受的教育跟我们不一样。她们眼里,只有利益,只有延续,只有家族。感情?那是奢侈品,是她们玩不起的东西。”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银光。 远处的海浪,一声一声,像心跳。 李晨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现在怎么办?” 北村转过身。 “等。” “等什么?” “等她们下一步动作。她们既然要你的基因,就肯定会让那个孩子生下来。等孩子生下来,她们还会来找你。到时候,你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那如果伊莎没怀上呢?” “那就会继续纠缠你,直到怀上为止。” 李晨的手又攥紧了。 北村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李晨,江湖就是这样。你以为你在走自己的路,其实每一步都被人算好了。你以为你遇到了真心,其实那真心是算计好的。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一直在输。” “那伊莎呢?她也是在输吗?” “如果一切都是计划,那她也是棋子。她姐姐让她来勾引我,她就得来。让她跟我上床,她就得上。让她怀孕,她就得怀。她愿意吗?她高兴吗?” 北村没说话。 “她告诉我那些事,说她姐姐要害我,说她要保护我,可能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她在岛上那些天,笑的时候,是真的笑。哭的时候,是真的哭。抱着我的时候,是真的抱着我。” “李晨,你还信她?” “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跟北村并排站着。 “但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她在岛上问我,回去以后,还会不会想她。我说会。她说,如果她怀上了,我怎么办。我说,那就生下来。” 北村愣了一下。 “她说她好像真的喜欢上我了。我说,那你就慢慢确定。” 李晨看着窗外那片月光。 “如果这些都是演的,那她演得太像了。如果都是真的,那她也是受害者。” 北村叹了口气。 “李晨,你这个人,太重情义了。” “重情义不好吗?” “好。但也容易被利用。” “那怎么办?改?” 北村摇摇头。 “改不了。这是你的命。” 两个人站在窗边,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洒在菜地上,洒在那些整齐的田垄上,洒在那条通往海边的土路上。 远处,海浪继续响,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远处一遍一遍地说着什么。 过了很久,北村开口了。 “李晨,你说,那个伊莎,她会不会也在想这些问题?” “想什么?” “想她是不是做对了。想她以后怎么办。想你还会不会记得她。” 李晨沉默了几秒。 “也许吧。” “那你希望她想什么?” “希望她想,我做那些事,是真的。” 北村看着他,笑了。 “李晨,你这个人,真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在了。 远处,月光慢慢移动。 海浪继续响。 新的一天,快来了。 几天后,王宫。 冷月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李晨正在客厅里陪念念玩,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周雅琴那边传来消息,有人在查晨月集团的账。” “谁?” “国内的。好像是林国柱那边的人。” 李晨放下手里的玩具。 “查到什么了?” “还没查到什么。但周姐说,对方来头不小,可能是想借题发挥。” 李晨沉默了几秒。 “林国柱?他不是已经放过我们了吗?” “可能是有人想动他,拿我们当靶子。”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片海还是那么蓝。 但他知道,平静下面,藏着东西。 北村说得对。 那几个人送来的,不只是黄金。 还有麻烦。 而且是大麻烦。 第788章 伊莎怀孕 海岛的清晨,总是从鸟叫声开始的。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落在床上那床薄薄的蚕丝被上,落在伊莎那张苍白的脸上。 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已经看了很久。 门被推开了。 赫尔嘉走进来,穿着那件一丝不苟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 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一些仪器。 “醒了?该检查了。” 伊莎没动,只是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想检查。” “不想也得想。这是爷爷的意思。” 伊莎坐起来,靠在床头。 那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过来,开始在她身上忙活。 抽血,量血压,做b超。伊莎任由他们摆弄,一句话不说,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那片海。 海很蓝,蓝得发亮。 跟那个岛上看见的海一样蓝。 过了很久,检查结束了。 两个白大褂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走到赫尔嘉身边,小声说了什么。 赫尔嘉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伊莎看见了。 “怀上了?” 赫尔嘉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怀上了。恭喜你,妹妹。” 伊莎没说话。 “怎么?不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完成了任务。高兴你为家族做了贡献。高兴你肚子里那个孩子,可能就是我们家族几百年来的希望。” 伊莎看着她。 “姐,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赫尔嘉愣了一下。 “我把一个男人骗了,跟他上床,怀了他的孩子。这叫任务?这叫贡献?这叫希望?” 赫尔嘉的脸色变了。 “伊莎,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赫尔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伊莎,你别忘了,你是冯·艾森伯格家的人。你从小享受的一切,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都是家族给你的。现在家族需要你,你难道不该回报?” “那你怎么不去?” 赫尔嘉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 “爷爷让你去,你怎么不去?你是姐姐,比我大,比我能干,比我有经验。你为什么不去?” 赫尔嘉没说话。 “因为你不想。因为你觉得恶心。因为你怕自己陷进去。因为你知道,这种事,做了就回不了头。”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够了。” 门开了,弗雷德里希·冯·艾森伯格走进来。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走到床边,看着伊莎。 “伊莎,你委屈了。” 伊莎低下头,没说话。 弗雷德里希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想想,我们家族几百年来,为了活下去,付出了多少?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你现在做的,是为了让以后的孩子不用再承受这些。” 伊莎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不想骗人。” “你没骗人。你是真的喜欢他,对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岛上那些天,是真的开心。你笑的时候,是真的笑。你抱着他的时候,是真的想抱。你跟他做那件事的时候,是真的愿意。” “这不叫骗。这叫各取所需。他得到了你,你得到了他的孩子。两全其美。” “可他不知道。他以为那是偶然,那是感情,那是真心。” “那又怎样?他需要知道真相吗?他只需要知道,你在岛上陪了他那么多天,对他好,对他女儿好。就够了。” “爷爷,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脏。” “伊莎,你知道我们家族为什么能存在几百年吗?” “因为我们知道,有些事,必须做。不管脏不脏,不管愿不愿意。做了,就能活下去。不做,就得死。” “那个华国人,只要事情办成功了,送他一座金山都可以。我们家族从来都不差钱。但我们的命,只有他能救。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伊莎低着头,没说话。 赫尔嘉在旁边开口了。 “爷爷,那个华国人恐怕没那么容易为我们所用。一旦他觉察到是我们布局套路他,估计会恼羞成怒。” “那又怎样?他恼羞成怒能怎么样?杀过来?他打得过我们的人吗?” “打不过。但他可以在别的地方搞事。” “那就让他搞不了。” “他不是在华国还有生意吗?动一下我们在那边的人脉,给他制造点危机。” “然后呢?” “然后我们帮他解决。他感激我们,自然就听话了。” 赫尔嘉笑了。 “爷爷高明。” 伊莎抬起头,看着他们。 “你们要动他的生意?” “不是动,是借力。给他制造点麻烦,让他知道,没有我们,他寸步难行。然后再帮他解决,让他欠我们人情。一来二去,他自然就靠过来了。” “可你们这是在害他。” “不是害,是帮。他那些生意,本来就有问题。那边一直盯着呢。我们只是让问题提前暴露而已。” “那他会恨我们的。” “恨?等我们帮他解决了,他只有感激。人性就是这样,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让人难忘。” 伊莎看着他们,心里像刀割一样。 想起李晨那张脸。 那个在岛上抱着她,说“不后悔”的男人。 那个在月光下,一遍一遍吻她的男人。 她低下头,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那是他的孩子。 也是她的孩子。 “爷爷,姐姐,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伤害他。” “放心,我们还要用他,不会伤害他。” “我说的是真的。别伤害他,别伤害他身边的人,别伤害他女儿。” “伊莎,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不知道。但我不想他出事。” 弗雷德里希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好。爷爷答应你。” “爷爷,谢谢你。” 弗雷德里希走过来,又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好好养身体。那个孩子,是我们家族的未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赫尔嘉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赫尔嘉回头看了伊莎一眼。 那眼神里,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门关上了。 伊莎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片海。 海很蓝,蓝得发亮。 想起那片野花地,想起那些月光下的夜晚,想起那个男人的怀抱。 “李晨,对不起。” 眼泪流下来,滴在手上,滴在被子上。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像有人在远处,一遍一遍地喊着什么。 南岛国,王宫。 李晨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份传真。 是周雅琴发来的。 “晨月集团被查了。税务,工商,消防,全来了。说是有人举报。” 冷月坐在他旁边,脸色发白。 “晨哥,怎么办?”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份传真。 第789章 查下去,总会有东西 东莞的十一月,天干冷干冷的。 东城税务稽查分局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老马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面前摊着的那摞材料越翻越厚,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茶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 小刘从外头推门进来,手里又抱着一摞账本,脸冻得通红,往桌上一放,砸出沉闷的一声响。 “马哥,钻石人间那边的,刚调出来。还有夜倾城的,在车上,一会儿搬上来。” 老马抬起头,看了那摞账本一眼,没吭声,又低下头去翻手里的东西。 小刘搓着手凑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市局那边也动起来了,工商、消防、治安,好几家联合行动。这架势,冲着谁去的,明眼人都看得出。” 老马还是没吭声。 小刘在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又说。 “马哥,你说这晨月集团,以前那么大的摊子,怎么说查就查了?” 老马把手里的材料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这年轻人来稽查局三年了,干活勤快,就是嘴碎,什么事都爱打听。 “你管他冲着谁去的?咱们干咱们的活。” 老马说着,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账对得上,屁事没有。对不上,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罚。” 小刘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埋头翻账本,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半个多小时,小刘抬起头。 “马哥,你过来看看这个。” 老马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小刘指着账本上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中间,圈出了几笔账。 “你看这儿,钻石人间的账,客房部和按摩养生部,分开记的。但你看这个成本分摊,水电费、布草清洗费,这两个部门是合在一起算的。还有这个人员工资,技师和客房服务员的工资,走的同一个科目。” 老马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我去实地看过。钻石人间那栋楼,下面三层是按摩养生,上面四层是客房。客人来了,在楼下谈好服务,技师带着客人直接上楼。这叫什么?这叫‘谈恋爱’。” “谈恋爱?” 小刘点点头,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圈里的黑话。技师跟客人上楼,那叫‘谈恋爱’。谈多久,收多少钱,跟店里没关系。但问题是,谈恋爱的地方,是店里的客房。水电、床单、毛巾,都是店里的。这不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马把烟头摁灭,又点了一根。 “这些账,能对上吗?” 小刘翻了翻账本。 “账面是干净的。客房部记的是住宿收入,按摩部记的是养生服务收入。谈恋爱那部分,不记账,现金交易。但你要是细查,那些客房的入住率,跟账面上的住宿收入,对不上。” “这一块,莲姐那边怎么说?” “我还没问。但听底下的人说,莲姐本来想把这一块砍掉的,准备去南岛国跟李晨。但那些技师不干。” 老马看着他。 “不干?” 小刘点点头。 “那些人,做这一行做了十几年,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你让她们去端盘子洗碗,一个月两千块,她们干得了吗?干不了。她们就跟莲姐哭,说以后跟客人之间的事,跟公司无关,出了事自己担着。莲姐心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老马叹了口气。 “这心软,得出事。” 回到自己座位,继续翻账本。 翻了没几页,手机响了。接起来,那头是消防支队的老周。 “老马,夜倾城那边,查出点东西。” “什么?” “男公关。” “男公关?” “对。不坐班,不签合同,但人都住在店里宿舍。来了女客人,他们出来陪酒。交易不在店里,但店是源头。这玩意儿,你说怎么算?” “有证据吗?” “有。宿舍里查到一堆东西,名片、价目表,还有几个客人的联系方式。有几个男公关跑了几个,剩下的被堵在宿舍里,什么都交代了。”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东城的街道车水马龙,跟往常一样。 那栋钻石人间的楼,隔了几条街,看不见。 但老马知道,那楼里的麻烦,比账本上的数字大得多。 下午两点,稽查分局的小会议室里,坐了几个人。 老马,小刘,消防的老周,还有工商的老吴。桌上摊着一堆材料,账本、照片、询问笔录,乱糟糟的。 老周先开口。 “男公关那块,基本坐实了。那几个跑掉的,网上追逃。剩下的,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问题是,夜倾城那边,到底知不知情?那个阿芳,是装傻还是真傻?” 老吴翻着手里的材料,接了一句。 “装傻也好,真傻也好,店是她的,人住在她店里,她推不掉责任的。” 老马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美容院那边呢?查出什么没有?” 小刘从一堆材料里抽出一份。 “查了。玲珑阁美容院,珠海总店和东莞分店,都查了。账面上没问题,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些项目,有问题。” “私处美容。什么修复手术,什么紧致护理,说得天花乱坠的。其实就是骗钱的。有些女人做了修复手术,装处女去骗人,已经被曝光好几起了。” “曝光了?谁曝光的?” “网上的帖子,还有几个女的自己爆料的。说在玲珑阁花了好几万做手术,结果没用,还是被人识破了。闹到派出所,调解了几次,赔了钱了事。但这事儿,没完。” 老马把烟头摁灭,靠在椅背上。 “这么说,三条线,都有问题?” “钻石人间那条线最麻烦。谈恋爱的事,虽然店里不承认,但客房是店里的,技师是店里的,客人是店里的。真要追究,组织那啥的帽子,扣得上。” “夜倾城那条线次之。男公关不坐班,但住在店里,店就是源头。扫黄打非要动真格的,这一条跑不了。” “美容院那条线,主要是欺诈。跟黄沾边,但不是核心。但要是被曝光多了,名声臭了,店也开不下去。”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老马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们说,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办?” 没人接话。 老周咳了一声,说。 “马哥,咱们是干活的,怎么办,听上面的。上面让怎么查,咱们就怎么查。上面让放一马,咱们就放一马。” 老马转过身,看着他。 “那上面让怎么查?” 老周摇摇头。 “不知道。但你知道,这次动的是谁的人?是李晨的人。李晨是谁?以前跟林国栋走得近的那个。现在林国栋调走了,林国柱上来了。林国柱那帮人,正愁没地方立威呢。” “我听说,这次查晨月集团,就是那帮人递的话。想借这个事,敲打敲打林国栋的旧部,顺便给林国柱表忠心。” “那咱们就成了刀?” “刀就刀呗。刀也得干活。” 老马沉默了几秒,走回座位,坐下。 “行。那就继续查。查到底。” 他拿起那份钻石人间的账本,翻了翻。 “莲姐那边,联系了吗?” “联系了。她说她在惠州出差,有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 “等她回来?等她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把账本放下,看着那几个人。 “这样,钻石人间那条线,老周,你盯着。把那些技师的名单,客房的入住记录,全都调出来。夜倾城那条线,老吴,你负责。那几个男公关,尽快抓到。美容院那条线,小刘,你去玲珑阁走一趟,跟那个阿玲谈谈。” 几个人点点头。 老马站起来。 “散了吧。该干嘛干嘛。” 会议结束,几个人陆续出去。 老马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李晨那张脸。几年前在一次饭局上见过,那时候李晨还是东莞的风云人物,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现在呢?人在南岛国,回不来。留下的这些摊子,全成了靶子。 叹了口气,又点了一根烟。 窗外,天快黑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惨白的,红的绿的,混在一起。 老马看着那片灯火,轻声说。 “李晨,你那些女人孩子都过去了,可这些摊子,你甩得掉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烟气在灯光里慢慢升腾,慢慢散开。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摆在了林国柱的办公桌上。 封面写着几个字:关于晨月集团旗下部分产业涉嫌违法违规经营的情况汇总。 林国柱翻了翻,没说话。 旁边站着的人,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林书记,这事儿,往下怎么走?” 林国柱合上报告,抬起头,看着窗外。 “该怎么走,就怎么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那人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国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报告,嘴角露出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 第790章 晨月集团四面楚歌 东莞的冬天不下雪,但冷风能往人骨头缝里钻。 上午九点,晨月集团总部大楼门口,停了六辆印着不同字样的车子。 税务的白漆面包车,工商的黑色商务车,消防的红色皮卡,还有两辆没挂牌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前台小姑娘刚上班,端着杯豆浆往里走,看见这阵仗,愣在原地,豆浆洒了一手都忘了擦。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胸口别着工作证,冲她晃了一下。 “税务稽查局的。让你们负责人出来。” 小姑娘哆哆嗦嗦打电话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往里面走了。 电梯不够坐,几个人直接走楼梯,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咚咚咚的,像敲在人心口上。 莲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钻石人间二楼的办公室里收拾东西。那些相框、奖杯、荣誉证书,跟了她十几年,现在都得装箱子里。她打算过几天就去南岛国,这边的事交给下面的人打理。 电话里前台的声音都在抖。 “莲姐,来了好多人,税务的,工商的,消防的,还有……还有几个看着像公安的。” 莲姐手里的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溅了一地。 没顾上捡,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钻石人间大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有的在翻前台电脑,有的在敲消防栓的玻璃,有的在招呼服务员问话。 几个技师站在角落里,吓得脸色发白,互相攥着手。 老马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在翻什么东西。看见莲姐从楼上下来,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她。 “莲姐?晨月集团公司副总经理,钻石人间实际负责人?” 莲姐点点头,嗓子发干。 “现在是我暂时负责,苏总请假了。” 老马把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搜查令。税务稽查,配合一下。” 莲姐低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红戳戳得她眼睛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几位领导,有什么话,楼上办公室说。别在这儿,影响不好。” 老马点点头,跟着她上楼。 办公室里,莲姐给几个人倒了茶,老马没喝,只是把那摞账本往桌上一推。 “莲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钻石人间的账,有问题。” “什么问题?” 老马翻开账本,指着其中几页。 “客房部和按摩养生部,成本混在一起算,这没问题。但你看看这个入住率,再跟账面上的住宿收入对一对。差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莲姐没说话。 “百分之三十的入住率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住了,没记账。那些没记账的客人,是怎么来的?” 莲姐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马领导,那些……那些事,跟店里没关系。” “没关系?客人是在你们店里谈的服务,是在你们店里上的楼,是在你们店里睡的觉。你说没关系?” 莲姐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马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莲姐,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一行干了十几年,说放下就放下,谁舍得?但你得想清楚,这事儿往小了说,是违规经营。往大了说,是什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马领导,那些技师,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姐妹。她们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你让她们去端盘子洗碗,一个月两千块,她们活不下去。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心疼她们。” 老马把烟摁灭。 “你心疼她们,谁心疼你?” 老马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莲姐,我跟你说句实话。这次的事,不是冲你来的。是冲谁来的,你心里清楚。你那些姐妹的事,我能理解。但理解归理解,法归法。你收拾收拾,该交代的交代,该配合的配合。态度好点,兴许能轻点。” “马领导,那她们呢?” 老马没回头。 “她们?该抓抓,该罚罚。谁也跑不了。” 同一时间,夜倾城KtV。 阿芳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人把音响设备一台一台往车上搬,手都在抖。 消防的老周站在她旁边,拿着个本子,一项一项念。 “消防通道堵塞,罚款三万。应急照明缺失,罚款两万。员工宿舍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罚款一万。还有……” “男公关的事。” 阿芳脸色白了。 “那几个跑掉的,抓回来了。什么都交代了。你这边,怎么说?” 阿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阿芳,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事儿,你扛不住的。男公关,组织卖那啥,这是刑事。你想想清楚,该找谁找谁,该交代交代。” 阿芳靠在墙上,浑身发软。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玲珑阁美容院东莞分店门口,停着一辆警车。 阿玲被两个民警带出来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的指指点点,有的拿手机拍照,有的小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做私处美容的店?” “听说了吗,好多女的在这儿做了修复手术,装处女去骗钱。” “活该,骗人早晚遭报应。” 阿玲低着头,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脸。 她不敢看那些人,不敢听那些话,只想快点离开这儿。 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民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发动,驶离那条街。 后视镜里,玲珑阁那块招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南岛国,王宫。 李晨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接一条的消息。 莲姐发的。 “晨哥,钻石人间被查了。账本全被拿走了。那些技师的事,他们全知道了。” 阿芳发的。 “晨哥,夜倾城完了。男公关的事,那几个跑掉的抓回来了,什么都交代了。他们说这事儿是刑事,我是不是要坐牢?” 阿玲发的。 “晨哥,我被带走了。美容院的事,他们说是诈骗。我该怎么办?” 还有周雅琴发的长文,密密麻麻的,把国内的情况说了一遍。 税务、工商、消防、公安,好几家联合行动,晨月集团在东莞的所有产业,全被掀了个底朝天。 冷月坐在他旁边,脸色发白。 “晨哥,怎么办?” 李晨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消息。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北村发来的。 “李晨,这事不简单。有人在背后推。” 李晨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海。 海还是那么蓝,蓝得发亮。 但他知道,那片蓝下面,藏着的东西,终于浮出水面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冷月跟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晨哥,你别急。一定有办法的。” “我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下一步。” “月月,这次的事,不是冲莲姐她们去的,是冲我来的。她们只是被牵连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们先配合。该交代交代,该认罚认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冷月点点头。 李晨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海。 脑子里却想起北村那句话。 “有人在背后推。” 谁在推? 他心里有数。 只是没想到,她们动手这么快。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李晨接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 “李晨先生,听说你那边出事了?” 是赫尔嘉。 李晨的手攥紧了手机。 “是你干的?” 赫尔嘉笑了。 “不是。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你猜。” 李晨没说话。 “李晨先生,我说过,我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这次的事,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大餐呢。” 她笑了笑,挂了电话。 李晨拿着手机,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冷月走过来,看着他。 “晨哥?谁打的?” “赫尔嘉。” 冷月愣住了。 “月月,这次可能真要栽了。”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像有人在远处笑。 第791章 曹向前发火了 省城的十一月,天黑得早。 省委办公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从楼下往上看,那些格子间里人影憧憧,像是皮影戏里剪出来的影子。 林国柱办公室在八楼东头,落地窗正对着广场,这会儿广场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放风筝的老头,收着线往家走。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是公安厅送来的,关于晨月集团案件的阶段性汇报。 林国柱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就那么转来转去。 门被敲了两下,秘书小周探进头来。 “林书记,车准备好了。” 林国柱摆摆手。 “再等会儿。” 小周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林国柱把烟放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 钻石人间那条线,已经查实了组织那啥的罪名,涉案人员十七个,其中莲姐作为主要负责人,被刑事拘留。 夜倾城那条线,男公关的事也定了性,阿芳被取保候审,但案子还没完。 玲珑阁美容院那边,阿玲因为涉嫌诈骗,已经被批捕了。 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电话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曹老,稀客啊。” 电话那头传来曹向前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火气。 “林国柱,你干的好事。” 林国柱笑了笑,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曹老,您这话说的,我干什么好事了?” “别跟我装糊涂。晨月集团的事,是不是你让人办的?” “曹老,这话可不能乱说。” “公安办案,检察院批捕,法院审判,都是依法依规走的程序。我能管那么细?” 曹向前冷笑一声。 “依法依规?林国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些人都是跟着李晨做事的,说抓就抓,说判就判,你跟我讲依法依规?” 林国柱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语气还是那么稳。 “曹老,您也知道,那些人是跟着李晨做事的。李晨是什么人?混江湖的,捞偏门的。他的部下,能干净到哪儿去?钻石人间那些事,技师跟客人上楼谈恋爱,这事儿您听说过吧?夜倾城的男公关,您也知道吧?玲珑阁的私处美容骗了多少人,您去网上搜搜,一搜一大把。这些事,跟我林国柱有什么关系?都是下面人查出来的。” “你别给我扯这些。” 曹向前的嗓门高了,“李晨那些产业,早几年就开始转型了。钻石人间那点破事,是他想关没关掉的尾巴。你揪着这点事不放,不就是想整他吗?” “曹老,您这话说的,我整他干什么?他在南岛国,我在国内,八竿子打不着。我犯得着整他?” “你犯得着犯不着,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您说。” “做事别太过。李晨那些产业,有没有问题我们都清楚,那些跟着他的人,是无辜的。莲姐,阿芳,阿玲,她们都是普通人,就想混口饭吃。你把人抓进去,判了刑,她们这辈子就毁了。” “曹老,我知道您心善。可这世上,不是心善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她们有没有违法,检察院说了算。法院怎么判,法官说了算。我林国柱说了不算。” “你别给我打官腔,我就问你一句,那个油田项目,以后你跟谁对接?” 林国柱愣了一下。 “李晨现在在南岛国,那个项目是他一手促成的。你把他的人全抓了,把他逼急了,他不干了,你找谁去?” 林国柱把烟摁灭,靠在椅背上。 “曹老,这个就不用您操心了。南岛国那边,我们有专门的渠道。女王也好,北村也好,该对接对接,该合作合作。李晨?他算个什么?他能代表南岛国?” “他能不能代表,你心里没数?他是女王的男人,是小王子的爹。你说他算个什么?” “那又怎样?他那些女人孩子,现在在南岛国过得好好的。他还能为了几个老部下,跟整个国家翻脸?” “你以为他干不出来?” 林国柱笑了。 “曹老,您太看得起他了。他李晨再能打,再重情义,他也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就得过普通人的日子。他在南岛国,老婆孩子热炕头,凭什么为了几个老部下回来拼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国柱,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赵育良。” 林国柱的脸色变了一下。 “当年赵育良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谁都翻不了他的天。结果呢?现在牢房里蹲着,等着吃枪子儿。” 林国柱没说话。 “林国柱,我最后问你一句。那些人,你能不能放一马?” “曹老,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行。你说了不算。那就让说了算的人说。” 电话挂了。 林国柱拿着手机,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把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雨终于下下来了。 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敲。 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雨越下越大,把整座城市都罩在雨幕里。广场上那几个放风筝的老头早没影了,只剩下那些旗杆,孤零零地戳在那儿,旗子被雨淋透了,耷拉着,像一截截湿抹布。 小周又推门进来。 “林书记,车……” “走。” 林国柱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文件。 莲姐,阿芳,阿玲。 几个普通名字。 但她们身后,站着一个叫李晨的人。 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电梯来了,走进去,门关上。 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二十,十五,十,五,一。 叮。 门开了。 外面雨声哗哗的,溅进大厅里,地砖上湿了一片。 司机撑着伞跑过来。 林国柱钻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发动,驶进雨幕里。 车窗外,路灯的光被雨搅得稀碎,一片一片,像是谁把颜料泼在玻璃上。 想起曹向前最后那句话。 “那就让说了算的人说。” 谁说了算? 他不知道。 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舒服。 车子开进家属院,停在楼下。 林国柱下了车,雨还在下,快步跑进楼道,身上还是淋湿了一半。 掏钥匙,开门,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就那么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雨声。 过了很久,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那头接起来。 “林书记?” “那个案子,先放一放。” “放一放?可是……” “我说放一放。” “明白了。” 挂了电话。 林国柱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 窗外,雨还在下。 第792章 这事由不得你 省城的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还没停。 林国柱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手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了手指才回过神来。 他把烟头摁灭,转身回到办公桌边,桌上那份关于晨月集团的报告还摊开着,莲姐、阿芳、阿玲的名字在上面刺眼得很。 门被敲响了。 小周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林书记,纪委那边刚送来一些材料,还有检察院的,您看看。” 林国柱接过来,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材料很厚,全是关于晨月集团的。 不仅有钻石人间、夜倾城、玲珑阁那些事,还翻出了一些老账——几年前李晨在东莞混的时候那些事,打架斗殴,聚众滋事,甚至还有几条人命案的线索,虽然没定论,但被重新翻出来,意思就很明显了。 “谁送来的?” 小周压低声音。 “纪委那边,说是接到了新的举报材料,证据挺全的,要求重新核查。检察院那边也是,有人递了话,说这个案子不能轻易放过。” 林国柱把材料扔在桌上,点了根烟。 “老马他们呢?” “老马昨天还在稽查局,今天一早就被叫去开会了。听说市里也有人过问这个案子,要求从严从快。” 林国柱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是有人在后面推啊。” 小周犹豫了一下,说。 “林书记,我听说……这事不光是下面那些人想整李晨。还有别的势力掺和进来了。” 林国柱看着他。 “别的势力?”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昨天有个电话打到办公厅,找的是张副主任。张副主任接了电话之后,脸色变了半天,后来就听说这个案子不能放。” “电话谁打的?” 小周摇摇头。 “不知道。张副主任没说。但我看他那样子,来头肯定不小。” 林国柱沉默了几秒,把烟摁灭。 “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国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 想起昨天曹向前那个电话。 “你放不放?” 他说放。 可现在,有人不让他放。 那些人是谁? 赵育良的老部下,想借这个事整李晨,他能理解。可那个电话是谁打的?能让张副主任脸色都变了,来头肯定不一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幕里,人民广场空荡荡的,那几个旗杆还在那儿戳着,旗子被雨淋得透湿,耷拉着。 李晨这个人,他没见过,但听说过。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人,靠拳头吃饭,靠女人搞事业,靠兄弟撑着。这样的人,得罪了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这事,由不得他了。 同一时间,省城某处高档会所。 老马坐在包间里,对面坐着几个人,都是熟面孔。纪委的小吴,检察院的老刘,还有几个穿便装的,看着面生。 桌上摆着茶,没人喝。 小吴先开口。 “老马,那个案子,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 小吴说:“上面有人盯着呢。昨天那个电话,你也听说了吧?” 老马点点头。 “听说了。” “那你还犹豫什么?” 老马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犹豫。我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怪。” “怪什么?” “李晨那些事,早几年的旧账,突然被人翻出来。而且证据那么全,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你说,这是谁干的?” 老刘在旁边说。 “管他谁干的,咱们只管干活。上面让查,咱们就查。查出来,功劳是咱们的。查不出来,责任也是咱们的。” 老马看着他。 “老刘,你这话说得轻松。可你想过没有,李晨那些人,是普通老百姓吗?他背后站着谁,你不知道?” “谁?一个跑路的江湖人,能翻起什么浪?” “他背后站着曹向前。曹向前是谁?那是能跟林国柱拍桌子的人。还有那些老兵,那些烈士家属,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你把他的人往死里整,那些人能放过你?” “老马,你这话说得不对。咱们是依法办案,又不是公报私仇。曹向前再厉害,还能拦着法律?” 老马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 “行。你们说要查,那就查。但有一条,别让我背黑锅。” 他推门出去。 身后,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省城东郊,林国梁的别墅。 林国梁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红酒,没喝。对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脸上也没什么特别,但那眼睛很亮,像两颗钉子。 男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总,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不是我办的。是别人办的,跟我没有关系。” “都一样。重要的是,案子推进去了。” 林国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能问一句吗?” “问。” “你们到底是谁?” 男人笑了。 “林总,这个问题,你最好别问。” “为什么?” “因为问了,你就睡不着了。” 林国梁愣了一下。 男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林总,你只要知道,这件事办好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大哥林国柱,现在是一把手,但他上面还有人。那些人,你得罪不起。” “那我大哥那边……” “你大哥那边,自然有人去说。你不用操心。” 林国梁沉默了几秒。 男人转过身,看着他。 “林总,记住,你只需要配合一下,提供点有用的东西就行,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很多人的事。办好了,大家都好。办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国梁点点头。 “我明白了。” 男人笑了笑,推门出去。 林国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 窗外,雨还在下。 他想起大哥那张脸,想起大哥说过的话。 “老三,你别给我惹事。” 可现在,事已经惹上了。 他想躲,躲得掉吗? 南岛国,黎明村。 李晨坐在北村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刚收到的消息。 消息是从国内传来的,曹向前托人带来的。上面把这几天的变化说得很清楚,谁在推,谁在拦,谁在后面盯着。 北村抽着烟斗,烟雾在屋里慢慢升腾。 “李晨,你怎么看?” 李晨把消息放下。 “有人不想放过我。” “不止一个。” “我知道。赵育良那些老部下,想借这个事整我,很正常。但后面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北村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一般人。”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片海还是那么蓝。 但他知道,这片蓝下面,藏着的东西,比海还深。 “北村先生,你说,那个家族,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你听话。” “就为了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只是开始。他们要的,是你这个人。听话的,好用的,能控制的你。” 李晨转过身,看着他。 “那我现在怎么办?” 北村想了想,说。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出牌。他们出牌,你才能接牌。现在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越急,他们越高兴。” “那莲姐她们……” “莲姐她们,你救不了。至少现在救不了。” 李晨的手攥紧了。 “但你可以让她们少受点罪。钱,律师,关系,能用的都用上。只要人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晨点点头。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省城,看守所。 莲姐坐在狭小的监室里,看着墙上那扇小小的窗户。窗户很高,够不着,只能看见一小块天。天灰蒙蒙的,不知道是阴天还是快黑了。 门开了。 管教走进来。 “莲姐,有人来看你。” 莲姐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会见室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简单的衣服,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 是苏晚晴。 莲姐坐下来,看着她。 “晚晴?你怎么来了?” “晨哥让我来的。” “晨哥……他还好吗?” “还好。他让我告诉你,别怕。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律师会帮你。” 莲姐点点头。 “还有,晨哥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说,你们的事,他记着。等风头过了,他一定接你们出去。” 莲姐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窗外,那一小块天,还是灰蒙蒙的。 但她的心里,好像亮了一点。 第793章 东南亚 东莞的冬天,天黑得早。 五点刚过,街上的灯就亮了,昏黄的,惨白的,混在一起,照着那些匆匆往家赶的人。 东城那条老街上,几家店铺已经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招租的广告,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倒是那些卖宵夜的摊子,开始往外摆桌椅板凳,炭火烧起来,烟气升上去,混着孜然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湖南商会的楼还是那栋楼,外墙的瓷砖又旧了几分,角落里爬着几根电线,乱糟糟的。 蒋天养站在窗边,看着下面那条街,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伯光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往茶几上一放。 “站那儿干嘛?过来坐。” 蒋天养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陈伯光打开啤酒,递给他一瓶,自己拿了一瓶,仰头灌了一口。 “听说了吗?”陈伯光放下酒瓶,抹了抹嘴,“李晨那边出事了。” 蒋天养点点头。 “听说了。钻石人间,夜倾城,玲珑阁,全被端了。莲姐进去了,阿芳取保候审,阿玲批捕了。” 陈伯光叹了口气。 “这年头,想安安稳稳做点事,怎么这么难?” 蒋天养没说话,喝了一口酒。 啤酒凉,入口有点苦,咽下去才回过味来。 “那些事,其实早就不干了。莲姐那边,技师跟客人上楼那点破事,她想关都关不掉。阿芳那边,男公关的事,也是下面人自己搞的。阿玲那个美容院,私处修复,骗人的活儿,也是那些女人自己作的。她们就是想挣点钱,谁能想到闹这么大?”。 “老陈,你这话说的,好像她们都是无辜的。” “不是无辜。是可怜。” 蒋天养又喝了一口酒。 “可怜归可怜,法归法。进去了,就得认。” “那李晨呢?他就这么看着?” “不看能怎么办?他在南岛国,隔着几千公里,能飞回来救人?” “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冲着李晨去的?” 蒋天养点点头。 “肯定是。那些人就是想整他。” “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咱们能怎么办?咱们现在是什么?正经商人。那些打打杀杀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可李晨帮过咱们。” “帮过归帮过。咱们现在出手,能帮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人家那边不缺钱。有人?人家那边有林国柱,有省纪委,有检察院。咱们这点人,够人家塞牙缝?” 陈伯光不说话了。 两个人喝着酒,谁也没再开口。 窗外,天彻底黑了。 街上的灯更亮了些,那些宵夜摊子热闹起来,烟气升腾,香味飘散。喝酒的人,划拳的人,吹牛的人,乱哄哄的,跟十年前一样。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东莞另一个地方,九爷的茶室。 这茶室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不起眼,但熟客都知道。 九爷今年七十五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还亮,转起来骨碌碌的,跟年轻人一样。 此刻他坐在红木茶桌后面,端着杯茶,慢慢喝着。对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是湖南商会的人,姓周,跟李晨也有些交情。 老周说:“九爷,李晨那事,您听说了吧?” 九爷点点头。 “听说了。” “您怎么看?” 九爷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这事儿,李晨栽得不冤。” 老周愣了一下。 “他那些产业,本来就有问题。钻石人间那点破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该关,一直拖着不关,不就是心软?心软的人,在江湖上混不长。” “可他也是想给那些技师一条活路。” “活路?给活路没错。但给活路之前,得先保证自己活着。自己都活不了,怎么给别人活路?” 九爷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阿芳,夜倾城那摊子,也是。男公关的事,她不知道?知道。为什么不管?因为管了,那些人就跑了,生意就黄了。生意黄了,她吃什么?她也是没办法。” “那阿玲那边呢?” “美容院那些事,更扯。私处修复,装处女骗人,这种事能长久?骗一个两个行,骗多了,早晚出事。她也是猪油蒙了心。” 老周叹了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风头过去,小李这个人,我认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性。他重情义,对那些跟着他的人,不会不管。但现在管不了,就只能等。等风头过去了,该捞的捞,该救的救。”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总会过去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巷子。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照出几个匆匆走过的影子。 “我活了七十五年,见过太多事了。好的,坏的,顺的,逆的。最后都过去了。阳光总在风雨后嘛。” 老周看着他,没说话。 九爷转过身,走回茶桌边。 “你回去告诉蒋天养他们,别掺和。这事儿,他们掺和不起。李晨那边,有我盯着。能帮的,我会帮。” 老周站起来。 “九爷,谢谢您。” 九爷摆摆手。 “别谢。我也是看小李这个人顺眼。” 老周走了。 九爷一个人坐在茶室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有点凉了,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窗外,巷子里的灯还亮着。 “小李,你小子命硬,这次也扛得过去的。” 某栋高层公寓的三十五楼,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各种数字跳动。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叫阿杰,二十五六岁,以前是湖南商会的人,跟着蒋天养混过几年。 后来听了李晨的点拨,带着几个懂技术的兄弟,跑到了东南亚。 这会儿他正在翻着什么,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 “杰哥,这玩意儿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你看这个,测试了一百次,成功了九十七次。” “可这是骗人的。” 阿杰抬起头,看着他。 “骗人?咱们以前在东莞干的那些,哪个不是骗人的?老虎机骗人,赌场骗人,小姐骗人。骗来骗去,不都是骗?” 眼镜男不说话了。 “现在不一样了。以前骗钱,得面对面,得有人,有场子,有风险。现在呢?人在屋里坐着,手指头点点,钱就进来了。多省事?” 另一个年轻人说:“可这是国外的钱,咱们在国内没事吧?” 阿杰说:“没事。这边警察不管,国内警察够不着。咱们只要不骗华国人,屁事没有。”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点点头。 “行了,别废话了。继续干活。” 几个人埋头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 窗外,夜景灯火辉煌,车流不息。 那些灯光,那些繁华,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的世界,在屏幕上。 南岛国,王宫。 李晨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材料。有国内的,有北村送来的,有周雅琴发来的,乱七八糟的,看得他头疼。 冷月从楼上下来,在他旁边坐下。 “晨哥,念念睡了。” 李晨点点头。 冷月看着他。 “还在想那些事?” “不想不行。” “九爷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说让我等。” “等什么?” “等风头过去。” “那莲姐她们……” “她们会没事的。” 第794章 李晨要搞大动作? 林国柱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的烟已经燃到第三根。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桌上的文件又厚了一摞,都是关于晨月集团的。 钻石人间的案子定了,莲姐那边十七个人,该拘的拘了,该捕的捕了。 夜倾城的男公关案也结了,阿芳取保候审期间跑了,现在网上追逃。玲珑阁那边,阿玲的诈骗案还在审,估计判个三五年跑不了。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又拿着几份材料。 “林书记,刚收到的。” 林国柱没回头。 “说吧。” 小周翻着材料,念起来。 “晨月集团那边,周雅琴和苏晚晴昨天出境了。走的是香港,然后转机去南岛国。还有几个中层管理人员,这几天也陆续走了。公司账面上的资金,大部分已经转移到境外账户。剩下的固定资产,有几处房产和几个店铺,正在挂牌出售。” 林国柱转过身,看着他。 “大印地产那边呢?” “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还在正常运营。那边的主要股东是许大印,李晨只是参股,这次没被波及。许大印那边有人传话过来,说他们跟李晨只是商业合作,其他事一概不知。” 林国柱把烟摁灭,走到办公桌边坐下。 “跑得真快。” “林书记,那些人跑了,案子还办不办?” “办。怎么不办?人跑了,罪还在。该通缉通缉,该追逃追逃。” 小周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九爷那边,这几天动作挺多的。有人看见他的人去过几次晨月集团,好像在帮忙处理那些资产的事。还有,那几个跑掉的人,估计也是他帮忙安排的。” “九爷……那个老家伙,还活着呢?” “活着呢。七十五了,身体还挺硬朗。” “他跟李晨什么关系?” “老交情了。李晨刚来东莞那会儿,九爷就帮他。后来李晨起来了,两人一直有来往。” 林国柱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这老家伙,不怕惹火上身?” “九爷在东莞几十年,人脉广,根基深。他要是不碰红线,咱们也不好动他。” 林国柱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国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想起曹向前那个电话,想起那些神秘的电话,想起林国梁那张脸。 老三也掺和进来了。 那些人找他,肯定给了好处。可他知不知道,这事儿的水有多深? 又想起李晨。 这个人,现在在南岛国,老婆孩子热炕头。可他的人,该撤的撤了,该卖的卖了。这是在干什么?彻底放弃国内?还是……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劫狱? 不会吧? 莲姐那些人,又不是他的女人。为了几个老部下,他能冒这个险? 林国柱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可心里,总有点不安。 东莞,九爷的茶室。 老周坐在九爷对面,端着杯茶,没喝。 “九爷,人都送走了。周雅琴和苏晚晴,今天下午到的南岛国。那几个中层,也都安排好了。资产那边,能卖的都在卖,价格低点也认了。” 九爷点点头,慢慢喝着茶。 “李晨那边怎么说?” “他让我谢谢您。说等风头过了,一定当面道谢。” 九爷笑了。 “道谢?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道不道谢的,无所谓。” “九爷,您为什么要帮他?这事儿风险不小。” 九爷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知道李晨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重情义?” “对。重情义。这年头,重情义的人不多了。” “我活了七十五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权,有的为了女人。翻脸不认人的,过河拆桥的,落井下石的,见得多了。李晨不一样。他对人好,是真的好。不求回报的好。” “可他现在这样,能回报您什么?” “他回报不回报,是他的事。我帮不帮,是我的事。” “老周,我问你个事。” “您问。” “你觉得,李晨会就这么算了?” “您的意思是……” “他那些人,莲姐进去了,阿芳跑了,阿玲判了。他能甘心?” “可他人在南岛国,能干什么?” “人不在,可以让人干。” “让谁干?” “不知道。但他肯定有下一步。” “九爷,您担心他搞大事情?” 九爷点点头。 “劫狱什么的,他干得出来吗?”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会吧?莲姐又不是他的女人。为了几个老部下,他能冒那个险?” “你觉得他不会?” 老周想了想。 “应该不会。他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一大家子。为了几个老部下,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可他那个人,有时候不按常理出牌。” 九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人在南岛国,咱们想管也管不了。” 看着窗外那条巷子。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上。 “希望他不会。” 老周点点头。 可两个人都知道,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 南岛国,王宫。 李晨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几份文件。周雅琴和苏晚晴坐在对面,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雅琴先说。 “晨哥,国内那边,能处理的都处理了。剩下的资产,都在挂牌,价格压得很低。大印地产那边,许大印传话过来,说他们跟咱们只是商业合作,其他事一概不知。” 李晨点点头。 “知道了。” 苏晚晴说:“晨哥,莲姐那边,还有阿玲那边,咱们就不管了?” 李晨看着她。 “管。怎么不管?” “可人在里面,怎么管?” 李晨沉默了几秒。 “等。” “等什么?” “等机会。” 冷月从楼上下来,在他旁边坐下。 “晨哥,九爷那边让人传话过来,问你下一步打算。”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知道。” 李晨点点头。 “那就不知道。” 冷月看着他。 “晨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片海还是那么蓝。 那些人跟了他快十年了,每个人都是从一无所有到有房有车,从打打杀杀到安安稳稳。现在,她们进去了,他却在南岛国,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转过身,看着冷月。 “月月,你说,我该不该管?” “你想管,谁也拦不住。你不想管,谁也劝不动。” “那你希望我管还是不管?” “我希望你管,因为你要是不管,就不是你了。” “可管了,可能会出事。” “出事就出事。咱们一起扛。” 李晨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远处,天边乌云滚滚,像是要下雨了。 第795章 能跑的都跑了 南岛国,王宫偏厅。 这间偏厅平时用来接待客人,摆着几张沙发,几盆绿植,墙上挂着本地画家画的椰子树。 这会儿沙发上坐满了人,有的靠着椅背发呆,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说话。 周雅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杯茶,一口没喝,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苏晚晴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个笔记本,笔攥得紧紧的,一个字没写。 门推开了。 李晨走进来,身后跟着冷月。 屋里的人齐刷刷抬起头,看着那个走进来的男人。他还是老样子,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点了点头。 “都到了?” 周雅琴站起来。 “晨哥,到了。能来的都来了。” 李晨走到沙发中间,坐下。冷月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晨开口了。 “这几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国内那边,能撤的都撤出来了。剩下的,还在里面待着。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聊聊以后的事。” 没人接话。 靠墙坐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以前是钻石人间的财务,姓黄,大家都叫他小黄。抬起头,看着李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晨看见了。 “小黄,想说什么就说。” 小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晨哥,我不是想泼冷水。可咱们现在这样,跑出来了,家里人呢?我爸我妈还在东莞。那些人要是找他们麻烦,怎么办?” 这话一说,屋里几个人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同样的担忧。 李晨点点头。 “这个问题,我知道大家担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话我听过。” “国内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有九爷帮忙,有曹老盯着。那些人再狠,也不敢动老百姓。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会没事的。” “可万一……” “没有万一。真有万一,我李晨拿命去换。” 小黄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周雅琴开口了。 “晨哥,我们信你。可咱们以后怎么办?就这么在南岛国待着?” 李晨走回沙发边,坐下。 “南岛国是个好地方。有油田,有金矿,有发展空间。你们来了,可以重新开始。” 苏晚晴说:“重新开始?咱们这些人,干的是国内的活儿,懂的是国内的门道。南岛国这边,人生地不熟,能干什么?” 李晨看着她。 “能干的多了。油田项目,需要人管。港口建设,需要人盯。移民安置,需要人做。你们都是有经验的,只是换了个地方,活儿还是那些活儿。” 苏晚晴沉默了。 靠窗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王,以前管着晨月集团的物流。他开口了。 “晨哥,我信你。可我心里没底。咱们这么跑出来,算怎么回事?逃犯?还是难民?” “都不是。你们是来帮我忙的。” “帮忙?帮什么忙?” “我跟大家交个底,现在两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油田项目。南岛国的石油,卖给谁,我说了还算。华国那边,林国柱急着要。这玩意儿,是硬通货。只要这个在手里,就有谈的余地。” “晨哥,你是想用这个换她们出来?” 李晨点点头。 “可以谈。” “能谈成吗?” “不知道。但得试试。” “第二个方向,劫狱。” 屋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周雅琴第一个反应过来。 “晨哥,你疯了?那是监狱!那是国内!你劫狱,就是跟国家对着干!” 李晨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晴说:“晨哥,你别开玩笑。这事儿干不得。” 老王也说:“晨哥,劫狱是重罪。你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 李晨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那是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也不行。晨哥,现在是法制社会,什么事都得按法律来。” 李晨看着她。 “法律?” “雅琴,你在金融圈混了这么多年,跟我说法律?” 周雅琴愣了一下。 “法律是什么?是维护公平正义的?” 周雅琴没说话。 “法律从来都不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法律只是维护社会秩序的。至于这个社会是个什么样的秩序,少数人说了算。” “那些人为什么要查咱们?因为咱们挡了他们的路。莲姐为什么进去?因为她心软,没及时把那点破事清理干净。阿芳为什么跑?因为她知道,进去了就出不来。阿玲为什么判?因为被骗的那些人,背后有人。” 屋里安静极了。 周雅琴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们跟着我去拼命。是让你们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也不是要让你们担惊受怕。是让你们明白,咱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得想清楚。” 他看着周雅琴。 “琴姐,你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劫狱那种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干。” “晨哥,你保证?” “我保证。” 屋里又安静了几秒。 冷月在旁边开口了。 “大家也别太担心。南岛国这边,有琳娜在,有北村在。咱们不是没根基。慢慢来,日子总能过下去。” 周雅琴点点头。 “冷月说得对。咱们先安顿下来,看看风向再说。” “那莲姐她们……” “她们的事,我来想办法。” “晨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说话。” “晨哥,我也是。只要能用上我的地方,你吩咐。” 李晨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行。都先休息。明天开始,咱们慢慢理。”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雅琴又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晨哥,你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周雅琴点点头,推门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晨和冷月。 冷月靠过来,握住他的手。 “晨哥,你刚才那些话,是真心的?” “是。” “那你会劫狱吗?” “不知道。” 冷月看着他。 “如果实在没办法,可能会。” “那我怎么办?念念怎么办?琳娜她们怎么办?” “所以我才说,那是最后一步。” 冷月靠在他肩上。 “晨哥,你答应我,别走那一步。” “我尽量。”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远处,天边乌云翻滚,像是要下雨了。 晚上,李晨一个人坐在海边。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洒了一地碎银。 第796章 林国柱左右为难 南岛国,石油项目股东会议厅。 这间会议厅在王宫东侧的新建大楼里,落地窗外能看见那片蓝得发亮的海。 椭圆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每个座位前摆着名牌、话筒、一瓶矿泉水和几份文件。 墙上挂着巨大的投影幕,此刻正显示着南岛国油田的分布图。 九个人围着桌子坐着,表情各异。 主位上是琳娜,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旁边坐着南岛国的能源部长,一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胖乎乎的,总是笑眯眯的。 对面坐着华国代表,姓郑,五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脸色不太好看。旁边是两个助手,一个在翻文件,一个在记笔记。 左手边是美国代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麦克,金发碧眼,穿着笔挺的西装,翘着二郎腿,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日本代表坐在他旁边,是个瘦高的老头,叫田中,表情严肃,一直盯着手里的文件。 还有几个小股东的代表,坐在角落里,没人注意他们。 琳娜敲了敲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想讨论一下咱们石油出口的优化方案。南岛国能源部提了个建议,大家看看。” 她冲能源部长点点头。 能源部长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拿起激光笔。 “根据我们最近的测算,目前的出口配额存在一些可以优化的空间。特别是输往华国的部分,占了总产量的百分之六十。这个比例,从商业角度来说,有些过于集中了。” 华国代表郑先生的脸色变了变。 能源部长继续说:“我们的建议是,逐步减少对华国的配额,把更多的产量投放到国际市场上去。这样不仅可以分散风险,还能提高议价能力,实现股东利益的最大化。” 美国代表麦克眼睛亮了。 “这个建议好。早就该这样了。” 日本代表田中点点头。 “同意。国际市场更有活力,价格也更合理。” 郑先生放下手里的笔,看着琳娜。 “女王陛下,这个建议,是南岛国政府的想法,还是……” “当然是政府的想法。我们作为东道主,得为所有股东的利益考虑嘛。” 郑先生没说话,但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这是李晨的意思。 这段时间国内那些事,他都听说了。 钻石人间、夜倾城、玲珑阁,全被端了。莲姐进去了,阿芳跑了,阿玲判了。李晨在国内的产业,被连根拔起。 现在李晨要打石油牌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 “女王陛下,这个建议我们需要时间研究。毕竟是重大调整,不能草率。” 麦克说:“研究什么?商业的事,就该按商业规律办。你们华国拿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还想要百分之六十的产量?这合理吗?” “这是我们当初谈好的条件。” 田中插了一句。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市场在变,条件也该变。” 郑先生看着琳娜。 “女王陛下,您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我就是个主持人。大家讨论,大家决定。” 郑先生知道今天谈不出结果了。 他站起来。 “我们要求休会,回去研究。” 琳娜点点头。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 会议散了。 麦克和田中有说有笑地走出去。郑先生走在最后,脸色阴沉。 出了会议厅,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帮我联系李晨。”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过来。 “郑总,李晨的电话打不通。” 郑先生愣了一下。 “打不通?” 那边说:“关机。家里也去了,说他去什么海岛钓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郑先生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那片海。 海很蓝,蓝得发亮。 但他知道,这片蓝下面,藏着的东西,比海还深。 省城,省委大院。 曹向前坐在林国柱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杯茶,一口没喝。他盯着林国柱,那双老眼里全是火。 林国柱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他也看着曹向前,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先开口。 桌上的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停了。 曹向前先开口了。 “林国柱,你干的好事。” “曹老,您这话说的,我干什么了?” “别跟我装。南岛国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吧?” 林国柱点点头。 “听说了。石油配额要调整,减少对华国的供应。”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国柱没说话。 “因为你把李晨逼急了。他在国内的那些产业,被你连根拔起。他的人,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该跑的跑了。现在他要跟你算账了。” 林国柱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曹老,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不是你定的?那是谁定的?” “有人想整他。有人想借这个事立功。有人想踩着他往上爬。我能按住几个?按得住明的,按不住暗的。” “你这话,跟赵育良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林国柱的脸色变了一下。 “赵育良也说过,这事儿不是他定的,是下面人干的。结果呢?他在里面蹲着,等着吃枪子儿。” 林国柱把烟摁灭,坐直了身子。 “曹老,您今天来,就是想骂我的?” “骂你?我骂你有用吗?” “林国柱,我告诉你,混社会的都知道要守住一个底线,祸不及家人。你搞他的公司,搞他的人,这算什么事?你现在搞的,是他的根。他那些产业,是他这些年打下来的根基。你连根拔了,他能不急?” “那不是我搞的。” “那是谁搞的?” “曹老,我跟您说实话。” 曹向前看着他。 “这事儿,我想收。在李晨这件事上,我想大事化小。” “那就收啊。” “收不了。” “为什么?” 林国柱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 “曹老,您知道我现在压力有多大吗?” 曹向前没说话。 “上面有人盯着我。下面有人等着我。左边有人想推我,右边有人想拉我。我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李晨这件事,我想放。可有人不让我放。” “谁?” “很多。赵育良那些老部下,想借这个事整李晨,顺便给我表忠心。还有……” “还有别的势力。” “什么势力?” “我不知道。但那些电话,那些传话,那些压力,来头都不小。” “所以你就不管了?” “我管不了。” “那你这个一把手,是干什么吃的?” “曹老,您当过官。您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想管就能管的。” “我知道。可我也知道,有些事,不管,就真的管不了了。” 曹向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国柱一眼。 “林国柱,那个石油项目,关系到多少人的饭碗,你知道吧?李晨要是真把配额减了,那些人的饭碗就砸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林国柱没说话。 曹向前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林国柱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祸不及家人。” 可他现在干的,是祸及别人的家人。 他想收。 可收得了吗? 窗外,起风了。 吹得树枝乱晃,哗啦啦响。 南岛国,某处无名小岛。 李晨坐在礁石上,手里拿着根鱼竿,鱼线垂进海里,半天没动静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片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 北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钓着了吗?” “没有。” “那钓什么?” “等。” 北村笑了。 “你这个人,越来越有耐心了。” “没耐心不行。” 北村点了烟斗,吸了一口。 “那边开会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华国代表急了。到处找你。” “让他们找。” “你真打算减配额?” 李晨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减了,你就没牌了。现在这张牌,是你手里最大的筹码。你打了,就没了。” 李晨笑了。 “北村先生,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不是了解你,是了解人性。” 北村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现在要的,不是真减。是让他们知道,你有减的能力。有能力,才有谈的资格。” 李晨点点头。 “对。” “那你要跟他们谈什么?”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 “谈条件。” “什么条件?” “放人。” 北村沉默了几秒。 “林国柱那边,压力不小。” “我知道。” “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比林国柱难对付。” “我知道。” 北村看着他。 “那你还谈?” “谈。不谈怎么知道行不行?” 李晨站起来,把鱼竿收起来。 “北村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钓鱼吗?” “为什么?” “因为让他们等。等得越久,越急。越急,越好谈。” 他往海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你帮我传个话给那个华国代表。” “什么话?” “就说我在钓鱼。钓完了,就回去。” 北村笑了。 “行。” 李晨上了船,快艇发动,往远处开去。 北村坐在礁石上,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的海面上。 抽了口烟,轻声说。 “李晨,你小子,越来越像个人物了。” 远处,海浪哗啦啦地响。 像有人在远处唱歌。 第797章 什么时候你都不能出卖国家利益 南岛国的夜晚,海风带着咸味从窗户飘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李晨站在阳台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头传来的声音。 远处的海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点渔火在闪,像是谁在黑暗中点燃的蜡烛。 曹向前的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隔着几千公里都能感觉到那股火气。 “你小子现在想干嘛?我告诉你,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做出卖国家利益的事情,不然我饶不了你!” 李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喊完了,才重新贴回耳朵。 “曹老,您这大晚上的,火气这么大干嘛?我哪儿能做出那种事。” 曹向前哼了一声。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石油配额的事,当我不知道?华国代表满世界找你,你跑海岛上钓鱼去了。你钓什么鱼?你钓的是人。” 李晨笑了。 “曹老,您这话说的,我真是去钓鱼。” “钓什么鱼?钓什么鱼能钓三天?” “海鱼啊。这边的海鱼可大了,一条好几斤。” 曹向前被他气笑了。 “行了行了,少跟我贫。说正事。” 李晨收起笑容。 “您说。” “你搞那些动作,是想干嘛?逼林国柱?还是想查背后的人?”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 “都有。” “查出来了吗?” “有点眉目了。” “说说。” 李晨沉默了几秒。 “两方面的压力。” “哪两方面?” “一方面是赵育良原来那帮人。林国柱上台后,收编了一部分,打压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想借这个事立功,想踩着我往上爬。这帮人,职位不高,权限有限,但有一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他们就在那个位置上,就能在有限的职权内给你找麻烦。” 曹向前嗯了一声。 “那另一方面呢?” “另一方面,我总感觉跟那个神秘家族有关。” “什么神秘家族?” “冯·艾森伯格。” 曹向前愣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外国人?” “对。欧洲的,老钱,老势力。他们想要我的基因,让我跟他们的女人生孩子。之前念念被带走,就是他们干的。” “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跟您说有什么用?您还能跨国抓人?” “那你就自己扛着?” “扛不住也得扛。” 曹向前叹了口气。 “李晨,你小子,命怎么这么苦?” 李晨笑了。 “苦什么苦?有老婆有孩子有兄弟,挺好的。” “行了,别贫了。继续说,那方面怎么了?” “我感觉到了,一张网正撒向我。国内的事,国外的事,有人在穿针引线。林国柱想收,收不了。那帮人想推,推得动。背后肯定有人。” “你能确定是那家人?” “不能。但感觉是。” “感觉不行。得有证据。” “证据会有的。但现在没有。” “李晨,国内的事,我能帮你的会帮你。我这张老脸,还有一点点小用。林国柱那边,我再去找他。那帮跳得高的,我压一压。但国外的事,我帮不上忙。你自己小心。” “谢谢曹老。” “别谢。我警告你,原则问题别给我犯糊涂。国家利益,一点都不能动。” “保证不会辜负曹老的期待。” “行了,挂了。有事打电话。” 电话挂了。 李晨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片海。 海风继续吹,带着咸味,带着凉意。 曹向前那句话。 “我这张老脸,还有一点点小用。” 这张老脸,能用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尽快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第二天上午,黎明村。 李晨坐在北村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杯茶。北村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眼睛一直盯着他。 李晨把昨晚的电话说了一遍。 北村听完,放下茶杯。 “曹向前这个人,不错。” “是。” “他说的对。国内的事,他能帮你。国外的事,你得自己扛。”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扛?” “我想跟她们谈谈。” “谁?” “那个家族的人。” “你找得到她们?” “找不到。但可以让她们来找我。” “怎么让?” “继续施压。” “李晨,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把她们逼急了,她们会怎么做?” “不知道。” “她们会动真格的。不是像现在这样,通过中间人给你找麻烦。是直接动手。” “那就让她们动。” “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 “李晨,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你不怕死。” 李晨笑了。 “怕死有用吗?” 北村也笑了。 “没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你想谈,就谈。但得有筹码。” “什么筹码?” “你的基因,她们想要你的基因,让你跟她们的女人生孩子。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需要你。需要你,就有谈的余地。” “可她们已经拿到了。” “拿到了,但还没生效。” “什么意思?” “伊莎怀孕了。但孩子还没生下来。孩子生下来之前,一切都可能变。” 李晨看着他。 “你想让我拿孩子当筹码?” “不是拿孩子当筹码。是拿你自己当筹码。告诉她们,想让孩子顺利生下来,想让孩子健康长大,就别再搞你。” “那要是孩子生下来了呢?” “那就看孩子怎么样。孩子要是能解决她们的问题,她们可能就不需要你了。孩子要是解决不了,她们还会来找你。” “那我这一辈子,就绑在她们身上了?” “不一定。” “怎么说?” “你可以反过来控制她们。” 李晨看着他。 “她们需要你,你就有了话语权。你可以提条件,可以要好处,可以慢慢渗透。等你在她们那边有了根基,谁控制谁,还说不准。” 李晨沉默了很久。 窗外,阳光照在菜地上,照在那些弯腰干活的人身上,照在那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身上。 想起伊莎那张脸。 那双蓝眼睛,那个笑,那些话。 她说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那个孩子,是他的。 不管伊莎是谁,不管她背后有什么人,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北村先生,你说,那个伊莎,她现在在想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好受。” “为什么?” “因为她也是棋子。她以为自己在当棋手,其实也是在别人的棋盘上。” “那她甘心吗?” “甘心不甘心,都得走完。”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 “我想见她。” “现在?” “对。” “你找得到她?” “找不到。但可以让她们安排。” “你确定?” “确定。” 北村点点头。 “行。我让人传话。” 李晨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海。 海很蓝,蓝得发亮。 但他知道,那片蓝下面,藏着的东西,比海还深。 三天后,南岛国,某处海边。 李晨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那艘越来越近的快艇。 快艇靠岸,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李先生,请。” 李晨上了快艇。 快艇发动,往海深处驶去。 远处,天边有云,慢慢飘过来。 他看着那片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他的手,一直攥着口袋里那块玉。 赵育良给的。 不脏的那块。 第798章 艾尔莎。冯·艾森伯格 快艇在海面上飞驰,溅起的浪花打在身上,凉丝丝的。 李晨坐在船头,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艘越来越近的游艇。 白色的船身,三层高,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比之前赫尔嘉那艘还要大。 身后那个黑衣人一句话不说,只是稳稳地开着船。 两艘船靠近了,舷梯放下来,黑衣人冲李晨点点头。 “李先生,请。” 李晨站起来,踩着摇晃的舷梯往上走。 甲板上站着两个人,都是穿黑西装的壮汉,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看见他上来,其中一个侧身让开,朝船舱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船舱里很凉,空调开得足,冻得人起鸡皮疙瘩。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油画,水晶吊灯在头顶晃得人眼晕。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样子,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得发光,金色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 她端着杯红茶,慢慢喝着,看见李晨进来,抬起头,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温和,但李晨看着,总觉得有点眼熟。 “李晨先生,请坐。” 李晨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放下茶杯,仔细打量着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像是在看一件珍稀的物品,但跟赫尔嘉那种审视不一样,她眼里带着点别的什么。 “比照片上看着年轻。”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很柔和,带着点欧洲口音,“也结实。” 李晨问:“你是谁?” 女人笑了笑。 “我叫艾尔莎。冯·艾森伯格。伊莎的母亲。” “没想到,伊莎那个疯丫头,居然有你这样的男人。” 李晨没说话。 艾尔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孩子,我得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伊莎带来的那个孩子。” 她放下茶杯,看着李晨。 “那个孩子,对我们家族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有些人为了这个孩子,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艾尔莎叹了口气。 “我那个大女儿,赫尔嘉,太激进了。还有我父亲,弗雷德里希,太着急了。他们以为,用压力,用手段,就能让你听话。我不这么想。” “孩子,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算计过。用手段,用阴谋,用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后来我明白了,那些东西,换不来真心。换来的,只有仇恨。” “所以呢?” “所以我找到了他们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那些通过中间人施压的事,那些让人给你找麻烦的事。我很生气。” “我已经让他们停手了。所有的事,都停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我的人呢?莲姐,阿芳,阿玲,她们怎么办?” 艾尔莎看着他。 “她们的事,是你们国内的事。我插不上手。” “那你找我干什么?” “道歉。” “我替我的家人,向你道歉。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是我们家族欠你的。” 她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柜子边,打开抽屉,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李晨面前。 “这是道歉的诚意。一点点小心意。” 李晨看着那把钥匙,没动。 艾尔莎说:“外面有艘快艇,上面还有几个麻袋。你带回去。” “什么东西?” 艾尔莎笑了。 “金子。” “又是金子?” “对。又是金子。这次多一点。”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 “李晨先生,我送你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除了金子,除了自己的孩子,其他的都不可信。” “那你呢?你可信吗?” 艾尔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我也是不可信的。但我至少不会害你。” 她站起来,伸出手。 “再见,李晨先生。希望下次见面,是在更好的场合。” 李晨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软,像没有骨头。 松开手,李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艾尔莎女士,我想见伊莎。” “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行?” “等有人都准备好了。” 李晨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甲板上,那两个黑衣人还在。其中一个领着李晨下了游艇,上了一艘快艇。 快艇上堆着几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比上次还多。 黑衣人发动快艇,往南岛国方向开去。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李晨坐在船头,看着那些麻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是金子。 上次几百斤,这次更多。 她们家到底有多少金子? 南岛国,海边。 冷月站在沙滩上,刘艳抱着双胞胎站在旁边,琳娜也来了,番耀被保姆抱着,远远地站着。 念念光着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贝壳,一边捡一边喊。 “月妈妈!你看这个!好漂亮!” 冷月没心思看,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那片海。 快艇的影子终于出现了。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念念也看见了,扔下贝壳就跑。 “爸爸!爸爸!” 快艇靠岸,李晨跳下来,一把抱起念念。 念念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脸口水。 “爸爸!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爸爸去办点事。” “办什么事?” “捡金子。” 念念愣了一下。 “金子?在哪儿?” 李晨指了指快艇上那几个麻袋。 “那儿。” 念念眼睛亮了。 “真的?” 她挣开李晨,跑到快艇边,扒着船舷往里看。 冷月走过来,看着那几个麻袋。 “这是什么?” “金子。” “又是金子?” 李晨点点头。 刘艳抱着双胞胎走过来,也愣住了。 “多少?” “不知道。看着比上次多。” 琳娜走过来,看着那几个麻袋,脸色复杂。 “那个家族,到底有多少金子?”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念念在旁边喊。 “爸爸!打开看看!” 李晨走过去,解开一个麻袋的绳子。 黄澄澄的金条露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念念张大了嘴巴。 “哇……” 冷月看着那些金条,不知道该说什么。 “晨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晨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几个人听完,都沉默了。 琳娜先开口。 “她道歉?就这么道歉了?” “她说她会让那些人停手。” “你信吗?” “不信也得信。” “那莲姐她们……” “国内的事,她插不上手。” “那咱们怎么办?” 李晨看着那些金条,沉默了几秒。 “先搬回去。” 念念在旁边捡起一块金条,抱着,沉甸甸的,她抱不动,拖着走。 “爸爸,这个好重。” 李晨接过来,掂了掂。 确实重。 比上次那些还重。 想起艾尔莎那句话。 “这个世界上,除了金子,除了自己的孩子,其他的都不可信。” 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海。 海还是那么蓝,蓝得发亮。 但他知道,那片蓝下面,藏着的东西,比金子还沉。 晚上,王宫里。 念念抱着那块金条不撒手,冷月哄了半天才哄下来。 “念念,金子不能抱着睡觉。” “为什么?” “因为凉。” “我不怕凉。” “硌得慌。” 念念想了想,终于松了手。 李晨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堆金条,发呆。 琳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那句话。” “什么话?” “除了金子,除了自己的孩子,其他的都不可信。” 琳娜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不知道。” “那你信谁?” 李晨看着她。 “你。冷月。刘艳。念念。番耀。双胞胎。北村。曹老。” “还有那些跟着我的人。” 琳娜笑了。 “那你还想什么?” “想那个艾尔莎。她到底想干什么?” “也许她真的只是想道歉。” “也许。” “也许她还有别的目的。” “也许。”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准备好。” “也包括伊莎?” 李晨点点头。 “你还想她?” 李晨没说话。 琳娜叹了口气。 “李晨,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说完,站起来走了。 李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堆金条。 金子在灯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像一堆沉默的眼睛。 第799章 林国柱的压力 省城的十二月,冷得邪乎。 省委办公楼的空调开得足,可林国柱坐在办公室里,后背一阵阵发凉。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低,像要塌下来似的,看着手里那份刚送来的会议纪要,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又端着一杯新泡的茶,看见林国柱那脸色,轻手轻脚把茶放下,没敢出声。 林国柱抬起头,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坐。” 小周坐下,等着。 林国柱把那份纪要往桌上一扔。 “你看看,这些人,什么毛病?” 小周拿起来翻了翻,是昨天省纪委内部座谈会的记录。看了几页,脸色也变了。 “这……跟上周开会说的,完全反过来了啊。” 林国柱点了根烟,吸了一大口。 “上周还喊着要严办、要深挖、要一查到底,这周就变成‘不能扩大化’、‘不能影响正常经营’、‘不能让企业家噤若寒蝉’了。你听听,这话熟不熟?” 小周没敢接话。 “当年查赵育良的时候,就是这个调子。‘不宜扩大化’、‘稳定压倒一切’。现在又来了。” 林国柱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盯着那份纪要。 “昨天纪委老吴在会上说,钻石人间那些技师,都是底层老百姓,抓进去判几年,她们这辈子就毁了。夜倾城那几个男公关,也是出来讨生活的,能有多大罪?玲珑阁那边,诈骗金额虽然不小,但那些上当的男人,有几个是干净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好几个人点头附和。” “可上周……” 林国柱摆摆手。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风向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帮我打听打听,这几天谁找过老吴他们。有什么人打了招呼,递了话。”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国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想起打给曹向前的那个电话。 “我想收,可有人不让我收。” 现在呢? 有人让他收了。 为什么风向变了? 小周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 林国柱说:“查到了?” “查到了。但……” “说。” “有好几拨人。” “第一拨,是赵育良原来那几个老部下。老马、老刘他们。之前跳得最高的就是他们。现在突然调转枪口,说不能扩大化,说要注意影响。据说,是有人给他们递了话。” “谁递的话?” “查不出来。但据说来头很大。” “第二拨呢?” “第二拨,是林总那边的人。” “林国梁?” 小周点点头。 “林总前几天见了几个人,具体聊什么不知道。但见过之后,他那边的口风就变了。原来愿意配查案子的,现在都缩回去了。” 林国柱攥紧了拳头。 老三又掺和进来了。 他到底收了什么好处? “还有第三拨。”小周压低声音,“据说……有国外的人。” “国外?” “具体不清楚。但纪委老吴那边,有人说是接到了上面的电话。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至于上面是谁,没人敢说。” “林书记,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他们变脸,咱们就得跟着变?” “那些案子,抓了的人怎么办?钻石人间那十七个,夜倾城那几个,玲珑阁的阿玲,都已经判了。现在说放就放?检察院那边怎么交代?法院那边怎么交代?” 小周没说话。 “还有那些被曝光的事,那些被骗的女人,那些被坑的客人。舆论已经炒起来了,现在突然冷下来,网上那些关注这件事的人能答应?” 他转过身,看着小周。 “他们变脸容易,我擦屁股难。这个烂摊子,扔给我了。” “那您打算……” 林国柱摆摆手。 “你先出去。让我想想。” 小周退了出去。 林国柱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天。 天还是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 想起当年查赵育良的时候,自己还是“不粘锅”,什么事都推给下面的人,什么事都不沾手。那时候看着林国栋被案子缠得焦头烂额,心里还笑话过这个弟弟。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想收手,可手已经伸进去了,沾了一身腥。 想洗干净,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省委小会议室。 林国柱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会,纪委、检察院、公安厅的几个人。关起门来,不谈大道理,就谈那些烫手的案子。 纪委的老吴先开口。 “林书记,不是我们要变,是这事儿现在骑虎难下。钻石人间那十七个人,判得重的三年,判得轻的半年。现在放了,舆论压不住。不放,人家说咱们不近人情。” 检察院的老刘说:“玲珑阁那个阿玲,诈骗金额八十多万,按律该判五年以上。可那几个报案的女人,自己也不干净。有两个是职业骗子,专门做局骗钱的。还有一个,报案之后又撤案了,说是被人怂恿的。这种案子,怎么判?” 公安厅的老周说:“夜倾城那几个男公关,抓的时候证据确凿,可现在那几个跑掉的,都抓回来了?没有。跑掉的还在外面,抓回来的这几个,都是小喽啰。真判他们几年,他们也冤。”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难处。 林国柱听着,一根烟接一根烟,烟灰缸塞满了。 等他们说完了,他把烟摁灭。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问你们,这些人,到底该不该放?” 没人说话。 林国柱说:“放,法理上说不通。不放,情理上说不过去。你们让我怎么选?” “林书记,这事儿其实有先例。” “当年查赵育良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情况。抓了一批人,判了一批人,后来风向变了,就……就冷处理了。” “怎么冷处理?” “能放的放,不能放的减刑,缓刑,剩下的,拖一拖,等风头过去,再说。” 林国柱沉默了几秒。 “那批人,后来怎么样了?” “放了的,大部分出国了。减刑的,出来了也没声张。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就这么过去了?那被害的那些人呢?被骗的那些人呢?” 老吴不说话了。 林国柱站起来,走到窗边。 “当年查赵育良,我也是参与者。那时候看着那些人被放,我心里还嘀咕,这叫什么正义?现在轮到我自己了,我才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 “你们先回去。让我想想。”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吴又回头看了林国柱一眼。 “林书记,您可得快点想。那些人关在看守所里,一天不出结果,一天是您的事儿。” 门关上了。 林国柱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赵育良最后那句话。 “人在哪条路上走了,就回不了头。” 他现在信了。 晚上,林国柱回到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一堆文件,都是那些案子的材料。钻石人间的,夜倾城的,玲珑阁的。他翻了翻,又合上,翻翻,又合上。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林国梁。 接起来,那头传来老三的声音。 “哥,还没睡?” “什么事?” “那个案子,能放就放了吧。别太较真。” “你掺和什么?” “我没掺和。就是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你惹不起。” “谁?” 林国梁沉默了几秒。 “我不能说。但你听我一句,这事儿,能收就收。” 电话挂了。 林国柱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现在连老三都来劝他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堆文件。 莲姐、阿芳、阿玲,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名字。 就这样抓了又放了,闹着玩呢,他过不自己心里那道坎。 不放,他位置坐不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窗外,起风了。 吹得树枝乱晃,哗啦啦响。 第800章 共同决策 林国柱站在办公室窗前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窗外是省委大院那片黑沉沉的院子,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出乱七八糟的影子。 他手里夹着根烟,早灭了,一直没顾上再点。 桌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头,旁边那杯茶凉透了,一口没喝。 小周推门进来,看见他那背影,愣了一下,轻手轻脚走过来,把那杯凉茶换掉,又放下一杯热的。 “林书记,您站那儿快俩小时了。” 林国柱没回头,声音有些哑。 “小周,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不沾锅的官?” 小周被他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林国柱转过身,走回办公桌边坐下,把那杯热茶端起来,又放下。 “我以前觉得有。我就是。什么事都不沾手,什么责任都往外推。开个会,签个字,剩下的让下面人去办。出了事,是下面人没办好。办好了,是领导有方。多好。” “现在我知道了,那叫自欺欺人。” 小周不敢接话,就那么站着。 “钻石人间那十七个技师,夜倾城那几个男公关,玲珑阁那个阿玲。放还是不放?判还是减?放,检察院那边怎么交代?法院那边怎么交代?不放,舆论那边怎么交代?那些突然调转枪口的人怎么交代?”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我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林书记,那您打算……” 林国柱摆摆手。 “你先出去。让我再想想。”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国柱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那份刚写好的会议通知。 通知上写着:明天上午九点,专题反思讨论会。参会人员:纪委、检察院、公安厅、政法委主要负责同志。 把那份通知看了又看,最后拿起笔,在“反思讨论”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杠。 不是决策会,是反思会。 不是让他一个人拍板,是大家一起讨论。 讨论出来的结果,自然是大家一起负责。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小会议室。 长条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每个人面前摆着话筒、笔记本、矿泉水。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屋里开着灯,光线把那几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纪委老吴坐在林国柱左手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直在翻。 检察院老刘坐在右手边,端着茶杯慢慢喝,眼睛不知道看哪儿。 公安厅老周靠着椅背,眯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政法委的张书记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份材料,一个字没看。 林国柱坐在主位上,把手里那摞文件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今天把大家叫来,开个反思讨论会。” 几个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晨月集团那个案子,办到现在,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该抓的抓了,该判的判了,该减的减了。可现在,有些同志觉得,办得太重了,有些同志觉得,办得太轻了。还有些同志,觉得根本就不该办。”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林国柱不是神仙,也不搞一言堂,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今天咱们就开诚布公,把话摆到桌面上。该反思反思,该讨论讨论。最后怎么办,大家一起拿主意。” 老吴合上笔记本,先开口了。 “林书记,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钻石人间那十七个技师,判得最重的三年,最轻的半年。按律,没问题。可按情,确实重了。那些人都是底层讨生活的,干了十几年技师,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你让她们去端盘子洗碗,一个月两千块,她们活不下去。” 老刘在旁边接了一句。 “老吴这话在理。可检察院那边,案子已经判了,现在说要改,程序上怎么走?发回重审?申诉?减刑?哪条路都不好走。” 老周睁开眼睛,也开口了。 “夜倾城那几个男公关,抓的时候证据确凿,可那几个跑掉的,到现在还没抓回来。抓回来的这几个,都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鱼早跑了。判他们几年,他们也冤。可放了,舆论那边怎么交代?网上关注这件事的那些人,可不管你是不是小喽啰。” 张书记把面前那份材料往前推了推。 “玲珑阁那个阿玲,诈骗八十多万,按律五年以上。可那几个报案的女人,自己也不干净。有两个是职业骗子,专门做局骗钱的。还有一个,报案之后又撤案了,说是被人怂恿的。这种案子,怎么判?判重了,她冤。判轻了,那些被骗的人不答应。”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难处。也还是之前的老论调。 林国柱听着,一根烟接一根烟,但他要的不是这些。 等他们说完了,他把烟摁灭。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问你们一句,这些人,到底该不该放?”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吴说:“林书记,这话不能这么问。” “该不该放,得看从哪个角度说。从法律角度,该判。从人情角度,该放。咱们现在骑虎难下,就是因为这两个角度对不上。” “老吴说得对。这事儿,不是该不该的问题,是怎么平衡的问题。” “平衡?怎么平衡?放几个,判几个?谁放谁判?这个标准,谁定?” “定了标准,以后别的案子怎么办?都照这个来?” 几个人又吵起来了。 林国柱敲了敲桌子。 “行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林国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我想的不是该不该,是怎么把这事儿了结。”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人。 “今天开这个会,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是让你们来拿主意的。主意拿出来了,大家一起扛。主意拿不出来,我一个人扛?” 老吴愣了一下。 “林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事儿,不是我个人拍板就能定的。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管这一摊的。案子怎么结,人怎么处理,你们得给我个说法。说法拿出来了,我去上面顶。说法拿不出来,那就继续拖着。” “拖着也不是办法。” “那就拿出办法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张书记开口了。 “林书记,我提个建议。” “说。” “按程序来。” 林国柱看着他。 “案子已经判了,走改判程序。减刑也好,发回重审也好,依法依规走。走的通,就放。走不通,就继续判。这样,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上也说得通。” “程序走完,至少半年。” “半年就半年。半年之后,风向又变了呢?” “老张这话有道理。现在那些喊得凶的,半年之后还能喊多久?舆论那边,半年之后谁还记得?” “可那些关在里面的人,还得关半年。” “关半年,总比关几年强。” 林国柱沉默了几秒。 然后走回座位,坐下。 “按程序走,可以。但有一条,得统一口径。” 他看着那几个人。 “出去之后,谁问起来,都得说,这事儿是大家共同研究的,共同决策的。不是我林国柱一个人定的。” 老吴点点头。 “明白。” 老刘也点点头。 “明白。” 老周和张书记也跟着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钻石人间那十七个,启动减刑程序。夜倾城那几个,按程序办。玲珑阁那个阿玲,发回重审。半年之后,该放的放,该减的减。” 他站起来。 “散会。”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吴又回头看了林国柱一眼。 “林书记,这次的事,您受累了。” 林国柱摆摆手。 “受累不怕,别背锅就行。” 老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国柱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天还是那么低,那么沉。 但他心里,好像轻了一点。 小周推门进来。 “林书记,车准备好了。” 林国柱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会议桌。 桌上还摆着那些文件,那些茶杯,那些烟灰缸。 他想起刚才那几个人点头的样子。 大家共同决策。 大家一起负责。 他笑了笑,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走到电梯口,停下来,看着墙上那面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头发白了不少,眼袋也深了。 他对着镜子,轻声说。 “林国柱,你现在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了吧?” 第801章 以后油田项目有事别找我传话 曹向前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两个杯子。 一个杯子倒满了,另一个空着。 他盯着那个空杯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往里倒酒,只是拿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电视开着,放着新闻,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老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老曹,饭好了,进来吃。” 曹向前摆摆手。 “等会儿。” 老伴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催,缩回去了。 曹向前把酒杯放下,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老周的电话是一个小时前打来的。 “曹老,那个案子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 “钻石人间那十七个,启动减刑程序。夜倾城那几个,按程序办。玲珑阁那个阿玲,发回重审。半年之后,该放的放,该减的减。” “半年?那些人还要关半年?” 老周叹了口气。 “曹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要不是有人压着,那些人判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曹向前没说话。 “林国柱开了两天会,把纪委、检察院、公安厅、政法委的人都叫去了。最后定下来,这事儿是大家共同决策,共同负责。” “共同决策?不就是让他自己置身事外吗?” “曹老,您也知道,林国柱那个人,从来不肯沾手。这次能这样,已经算是有担当了。” “有担当?有担当的人,会让那些人再关半年?” 老周沉默了。 曹向前说:“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现在。 手机屏幕亮了。 看了一眼,是林国柱的号码。 接起来,那头传来林国柱的声音,有点疲惫。 “曹老,还没睡?” “睡不着。” “那个案子的事,您听说了?” “听说了。” “曹老,我知道您不满意。可这事儿,我只能办成这样了。” “只能办成这样?”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去。 “林国柱,你们那个处理结果,开了两天会,第二天重复第一天的论调,不同的地方就是多了个共同决策。你林国柱置身事外,干干净净,那些人呢?” 林国柱没说话。 “那些技师,那些服务员,那些底层讨生活的人。你们几个人关起来,轻飘飘一句话,半年。她们要继续在看守所里蹲半年。你知道半年是什么概念吗?” “曹老,我……” 曹向前打断他。 “你知道什么叫人在公门好修行吗?你知道什么叫莫忘世上苦人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曹向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林国柱,我告诉你,我曹向前这辈子,不求人。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我,是为了那些跟李晨的人。她们是有错,可错不至此。你关她们半年,她们的父母怎么办?孩子怎么办?那些等着她们回去的人怎么办?” “曹老,我知道您心善。可这事儿,真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不是你一个人能定的?那你开会干嘛?不就是想把锅甩给别人吗?” 林国柱不说话了。 “林国柱,你记住,你那点小心思,我看得清清楚楚。以前你是‘不粘锅’,什么事都不沾手。现在呢?出了事,还是想着不沾手。你以为共同决策就没事了?你以为大家都点头了,你就没责任了?” “林国柱,人在做,天在看。你那些小心思,瞒得过人,瞒不过天。” “曹老,您这话太重了。” “重?我还有更重的。南岛国那边,石油配额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李晨那个小子,现在握着那张牌。你们把人关了,把人逼急了,他真把那配额减了,你怎么办?” “他不敢。” “不敢?他有什么不敢的?他老婆孩子现在都在那边,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到时候,上面问起来,你怎么交代?那些等着石油的工厂,那些等着开工的项目,你怎么交代?全国人民都看着,你怎么交代?” “曹老,您这是威胁我?” “威胁你?我犯得着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那个石油项目,关系到多少人的饭碗,你比我清楚。李晨要是真出手了,那些人的饭碗就砸了。到时候,你这个一把手,能不能坐稳,你自己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林国柱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曹老,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立刻,马上放人。” “放不了。” “为什么?” “程序还没走完。” “那就走快点。半年太长,一个月。” “一个月走不完。” “那就两个月。不能再多。” “曹老,您这是让我为难。” “为难?你为难,还是那些人为难?你在办公室里坐着,暖气开着,茶喝着,你为难什么?那些人关在看守所里,吃的什么?穿的什么?你去看过吗?” 林国柱不说话了。 “林国柱,我最后问你一句。两个月,能不能办?” 林国柱沉默了几秒。 “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 “好。” “还有,南岛国那边,你自己去跟李晨说。别让我传话。我这张老脸,没有那么值钱。” 挂了电话。 曹向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夜色。 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辆车驶过,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他想起李晨那张脸。 那个年轻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有点拘谨。后来熟了,就放开了,敢说话了,敢顶嘴了。 再后来,他走了,去了南岛国。 现在,隔着几千公里,还在为那些跟着他的人操心。 “李晨,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老伴从厨房里走出来。 “老曹,饭凉了。” “凉了就热热。” “你还没吃呢?” “不饿。” 老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谁打的电话?” “林国柱。” “那个案子的事?” 曹向前点点头。 “他怎么说?” “他说他试试。” “试试?那就是还没定。” “定了。两个月。” 老伴看着他。 “你逼的?” “我逼的。” 老伴叹了口气。 “老曹,你这个人,就是太刚。” “刚就刚。刚一辈子了,改不了。” 老伴没再说话,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窗外,起风了。 吹得树枝乱晃,哗啦啦响。 曹向前看着那片夜色,轻声说。 “人在公门好修行,莫忘世上苦人多。我老娘的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他们记得吗?” “记不记得,是他们的事。我说不说,是我的事。” 老伴笑了。 “行,你厉害。”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夜色。 远处,有一盏灯亮着,不知道是谁家还没睡。 第802章 集体诫勉谈话一次 南岛国的海,早上还风平浪静,到了中午就变了脸。 李晨站在王宫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那片翻涌的海面,浪头一个接一个扑向礁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天边乌云压过来,风越来越大,吹得椰子树东倒西歪。 冷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件外套,给他披上。 “站这儿半天了,想什么呢?” “想台风。” 冷月愣了一下。 “台风?天气预报没说有台风啊。” 李晨转过头,看着她。 “我说的台风,不是天上那个。” 冷月明白了。 “你要动石油?” 李晨点点头。 “两个月太长。我等不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去叫北村。” 李晨继续看着那片海,手攥紧了栏杆。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北村来得很快。 老头一进门,看见李晨站在阳台上,就知道有事。他走过去,站在李晨旁边,也看着那片翻涌的海。 “想好了?” “想好了。” “怎么动?” “往华国方向的航线,有台风。暂时不能航船。” 北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台风?这个借口好。天灾嘛,谁也没办法。” “别的方向,风平浪静。暂时不刮风,不下雨。” “那这台风,什么时候停?” “看那些被关起来的人,什么时候出来。” “具体点。” “具体点就是,什么时候放人,什么时候台风停。” “你这是逼宫。” “对。” “林国柱那边,刚松了口,两个月后放人。你现在这么搞,他压力更大。” “他压力大,还是那些人压力大?她们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罪。两个月?我等不了。” “李晨,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知道。” “华国那边会炸锅。” “炸就炸。炸了才有人重视。” “上面那些人,可不是林国柱。他们不会跟你讲人情。” “我不需要他们讲人情。我只需要他们放人。” 北村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决定了,我帮你传话。” 北村走了。 冷月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李晨旁边。 “晨哥,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那些人翻脸。” “翻脸就翻脸。翻脸了,我也不亏。石油在我手里,他们想要,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冷月靠在他肩上。 “晨哥,你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你是拼命,现在是拼脑子。” 李晨笑了。 “拼命拼不过了,只能拼脑子。” 远处,海浪翻涌,乌云压顶。 真正的台风,还没来。 消息传回华国,炸了锅。 省城,省委大院。 林国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南岛国那边发来的,措辞很官方,大意是:因天气原因,往华国方向的石油运输暂时中断,恢复时间待定。 他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小周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林国柱抬起头,看着他。 “天气原因?” “上面是这么写的。” “什么天气?” “台风。” “台风?那边有台风?” “没有。” “那这台风是怎么来的?” 小周没敢接话。 林国柱把传真往桌上一摔。 “李晨!这是李晨干的!”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他这是逼宫!他这是拿石油威胁我们!” “林书记,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石油在他手里,他说有台风就有台风,他说没台风就没台风!” 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国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领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林国柱,你那边怎么回事?南岛国的石油怎么停了?” “领导,那边说是有台风……” “台风?”那头的声音冷下来,“我刚看了气象报告,南岛国海域风平浪静。你跟我讲台风?” 林国柱不说话了。 “你们为了几个小人物,现在搞到影响了国家战略。林国柱,你是干嘛吃的?” “领导,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定的。是集体决策。” “集体决策?行。那就集体记诫勉谈话一次。” 林国柱愣住了。 那头说:“这件事,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该放人放人,该解决问题解决问题。别再给我搞出幺蛾子。” 电话挂了。 林国柱拿着手机,愣在那儿。 小周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书记?” 林国柱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小周,你说,我这是不是报应?” “林书记,您别这么说……” “当年赵育良出事的时候,我是‘不粘锅’。什么事都不沾手,什么责任都不担。现在呢?想沾手了,沾不上了。想担责任了,担不起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些人,关在里面两个月,我就被诫勉谈话。要是再关下去,我这位置,还能不能坐?” 小周不敢接话。 林国柱坐直了,拿起电话。 “通知纪委、检察院、公安厅、政法委,明天开会。商量放人的事。” “明天?这么快?” “快?再不快,我这乌纱帽就快没了。” 第二天上午,省委小会议室。 还是那几个人,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些文件。 但气氛不一样了。 老吴坐在那儿,脸色发白。老刘端着茶杯,手有点抖。老周靠着椅背,一句话不说。张书记低着头,翻着那几份文件,翻来翻去,一个字没看进去。 林国柱坐在主位上,把那份传真往桌上一扔。 “南岛国那边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没人说话。 “上面来电话了。记集体诫勉谈话一次。” 老吴抬起头。 “集体?” “对。集体。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可这事儿……” “可这事儿怎么了?那天开会,你们不是都点头了吗?不是都说共同决策吗?现在好了,共同挨批。” “林书记,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放人。” “程序还没走完……” “程序?现在还要程序?再走程序,大家一起完蛋。” “钻石人间那十七个,今天启动减刑程序。夜倾城那几个,今天办取保候审。玲珑阁那个阿玲,今天发回重审,当庭释放。” “大家还有问题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林书记,今天办,是不是太急了……” “急?人家那边台风都刮起来了,你说急不急?” “那舆论那边……” “舆论?上面都发话了,舆论算什么?” “那咱们怎么说?” “怎么说?就说依法办理,公正司法。具体怎么公正,你们自己编。” 几个人沉默了。 林国柱走回座位,坐下。 “现在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吴又回头看了林国柱一眼。 “林书记,这次的事……” 林国柱摆摆手。 “别说了。干活去。” 老吴点点头,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国柱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 但他心里,好像亮了一点。 小周推门进来。 “林书记,下午还有个会……” “推了。” “可那是……” “推了。我今天什么都不干,就等放人的消息。” 小周点点头,退了出去。 林国柱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赵育良那句话。 “人在哪条路上走了,就回不了头。” 他现在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下午四点,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 钻石人间那十七个人,办了减刑手续,当天释放。夜倾城那几个男公关,办了取保候审,也出来了。玲珑阁那个阿玲,案子发回重审,当庭释放。 林国柱接到消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那头接起来。 “林书记?” “告诉李晨,人放了。麻烦台风可以停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电话挂了。 林国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 但他觉得,今天的天空,好像比昨天亮了一点。 南岛国,王宫。 李晨站在阳台上,手机贴在耳边。 那边传来北村的声音。 “林国柱那边来消息了。人放了。” “全部?” “全部。钻石人间十七个,夜倾城那几个,玲珑阁那个阿玲,都放了。” “那台风可以停了。” “行。我让人通知下去。” 电话挂了。 李晨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片海。 海面平静下来,波光粼粼的,像洒了一层碎银子。 第803章 三倍工资 莲姐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门口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照着门口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她站在那儿,眯着眼睛看着外面那条街,街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辆车驶过,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阿芳站在她旁边,裹着那件从里面穿出来的薄棉袄,冻得直哆嗦。 谁也没说话。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街角开过来,停在她们面前。车门拉开,苏晚晴探出头来。 “莲姐,上车。” 莲姐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阿芳扶着她上了车,阿玲跟在后面。车门关上,车子发动,驶进夜色里。 车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苏晚晴递过来三件羽绒服,让她们穿上。莲姐接过来,手还在抖,半天拉不上拉链。 阿芳帮她拉上,自己也穿好,这才开口。 “晚晴,咱们去哪儿?” “机场。去南岛国。” “南岛国?” “晨哥安排的。让你们过去休养一段时间。机票都买好了,今晚就走。” “晨哥……他还管我们?” “说啥话呢?晨哥不管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放出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第二天下午,南岛国机场。 阳光好得不像话,蓝得透明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莲姐站在出口处,眯着眼睛看着这片陌生的天空,觉得像做梦一样。 阿芳站在她旁边,还在发抖。不是冷,是紧张。 “莲姐,咱们真来南岛国了?” “来都来了,还能假?” 阿玲蹲在行李箱旁边,抱着膝盖,一句话不说。 远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开过来,停在她们面前。 车门开了,冷月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牛仔裤,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笑。看见那三个人,她快步走过来。 “莲姐,阿芳,阿玲,欢迎。” 莲姐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 “冷月……” 冷月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 阿芳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阿玲站起来,看着冷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冷月走过去,也抱了抱她。 “阿玲,没事了。都过去了。” 阿玲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冷月转身,冲车里喊了一声。 “念念,下来。” 车门又开了,念念跳下来,蹬蹬蹬跑过来。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跑得飞快。 跑到莲姐面前,她停下来,仰着头看着莲姐。 “莲奶奶,你怎么哭了?” 莲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莲奶奶没哭,是风吹的。” “骗人。风吹的不会流这么多。” 阿芳噗嗤一声笑了。 阿玲也笑了。 冷月在旁边说:“行了,先上车。回去再说。” 几个人上了车,往王宫方向开去。 念念挤在莲姐怀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莲奶奶,你知道吗,这边有好多椰子树,上面有椰子,可甜了。” “是吗?” “还有海,好大,我每天都要去玩。” “那你带莲奶奶去玩好不好?” “好!” 阿芳看着窗外那片蓝得发亮的海,有点恍惚。 “冷月,咱们住哪儿?” “王宫旁边有几栋别墅,晨哥给你们安排好了,想住哪儿住哪儿。” “晨哥说了,你们这次受苦了,好好休养。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说别的。” 阿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玲在后面小声说。 “晨哥……真好。” 冷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他对谁都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那些椰子树,那些白色的房子,那片蓝得发亮的海,越来越近。 晚上,王宫里摆了接风宴。 莲姐、阿芳、阿玲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有点不敢动。念念坐在李晨旁边,已经开始吃了,吃得满嘴是油。 李晨端起酒杯,站起来。 “莲姐,阿芳,阿玲,这杯酒,我敬你们。” 三个人赶紧站起来。 “这次的事,是我连累了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晨哥,你别这么说。是我们自己没做好。” 李晨摇摇头。 “跟你们没关系。是我树敌太多,连累了你们。” “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莲姐也干了。 阿芳和阿玲也干了。 念念在旁边看着,也端起自己的果汁杯。 “爸爸,我也要干杯!” 李晨笑了,跟她碰了一下。 “干杯。” 念念喝了一大口,然后继续吃。 冷月在旁边说:“晨哥,她们以后怎么安排?” “先在岛上休养一段时间。看看风景,散散心。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回去。” 阿芳说:“晨哥,那咱们的公司……” “公司的事不急。现在不差那点钱。” 他看着那几个人。 “你们这次出来,所有的开销,公司包了。工资照发,奖金照发。在里面蹲过的,发三倍。” “三倍?” “对。三倍。算是对你们的补偿。” “晨哥,这……这给的太多了。” “不多。你们受的苦,比这多。”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还有,这次的事,别到处说。自己知道就行。” 几个人点点头。 念念在旁边举起鸡腿。 “爸爸,我能说吗?” 李晨看着她。 “说什么?” “说莲奶奶来了,阿芳姐姐来了,阿玲姐姐来了。” 李晨笑了。 “这个可以。” 念念高兴了,继续啃鸡腿。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洒了一层碎银子。 但消息还是传回了国内。 东莞。 东城那条老街上的夜宵摊子,还是那么热闹。炭火烧得旺,烟气升起来,孜然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几张塑料桌子,几把塑料凳子,坐满了人。 靠边那桌,坐着几个中年人。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夹克,有的穿着旧棉袄。面前摆着几瓶啤酒,几盘烤串,边吃边聊。 一个穿工装的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听说了吗?李晨那边的事。” 旁边穿夹克的抬起头。 “什么事?” 穿工装的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他那些人,钻石人间的,夜倾城的,玲珑阁的,全放出来了。听说都去南岛国了。” 穿夹克的愣了一下。 “全放了?不是说判了吗?” 穿工装的笑了。 “判了又怎么样?人家有路子。” 对面穿旧棉袄的凑过来。 “什么路子?” 穿工装的看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他拿石油项目压的。往华国运油的船,说停就停。上面没办法,只能放人。” 穿夹克的瞪大了眼睛。 “这么牛逼?” 穿工装的点点头。 “就是这么牛逼。现在外面都在传,李晨的关系通到天上了。一把手都要给他道歉。” “道歉?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旁边一桌的人听见了,也凑过来。 “你们说李晨?就是以前混东莞那个?” “对。就是他。” 那人竖起大拇指。 “牛逼。这人真牛逼。” 几个人继续喝酒,继续聊。 夜越来越深,街上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 但那话,传得越来越远。 第二天,九爷的茶室里。 老周坐在九爷对面,把昨天听到的那些话学了一遍。 九爷听完,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传得挺快。” “九爷,您说,这是真的吗?” 九爷看着他。 “什么真的?” “李晨逼着上面放人这事儿。” 九爷放下茶杯。 “人放了,是真的。用石油压的,也是真的。至于什么一把手道歉,那是扯淡。” “那外面传得那么厉害……” “传就传呗。传传也好。” “李晨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李晨了。他有油田,有金矿,有那个女王。谁想动他,得掂量掂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事儿传出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怎么说?” “以后那些想动他的人,得想想,动了他,会有什么后果。” 九爷看着窗外那条巷子。 巷子里,阳光正好。 几个孩子跑过去,笑声清脆。 “李晨,你小子,算是站住了。” 南岛国,海边。 莲姐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那片海。 阿芳和阿玲在旁边捡贝壳,念念跟着她们跑来跑去,笑声飘得老远。 冷月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莲姐,想什么呢?” “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别想了。” 莲姐摇摇头。 “不是坏事。是想,跟了晨哥这么多年,值了。” “以前觉得,他就是个老板,给钱就行。后来出了事,进去了,以为他会不管我们。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冷月握住她的手。 “莲姐,晨哥说了,你们是他的人。他的人,他管到底。” 莲姐点点头,眼泪流下来。 远处,念念在喊。 “莲奶奶!快来!我捡到一个好大的贝壳!” 莲姐站起来,擦擦眼泪。 “来了。” 她跑过去,跟念念一起捡贝壳。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第804章 南锣国 泰国,曼谷。 十二月的曼谷没有冬天。 太阳照旧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考山路上挤满了背包客,白皮肤的、黑皮肤的、黄皮肤的,穿着花花绿绿的短裤拖鞋,在那些卖假货的摊子前流连忘返。 酒吧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个欧洲姑娘站在门口扭来扭去,招揽客人。 阿杰坐在路边一家小餐馆里,面前摆着盘菠萝炒饭,一勺都没动。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刚收到的消息。 “老板同意了。明天有人来接你们。” 他看完,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对面那两个人。 阿坤,二十六岁,戴眼镜,瘦,白白净净的,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阿贵,二十四岁,黑,壮,剃着板寸,胳膊上纹着条过肩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三个人都是从东莞出来的。 湖南商会的年轻人,跟着蒋天养混过几年。 后来听了李晨那句点拨,说现在的人出门都不带钱了,钱都在手机里,就动了心思。 带着几个懂技术的兄弟,跑到东南亚来,想干点“新科技”。 阿贵把最后一口炒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杰哥,咋说?” “明天有人来接。进南锣国。” 阿坤推了推眼镜。 “南锣国?那地方听说挺乱的。” 阿贵抹了抹嘴。 “乱才好啊。不乱咱们能有机会?” 阿杰点点头。 “阿贵这话在理。泰国这边太正规了,干什么都要证,要批,要打点。南锣国那边,只要找对人,什么都好说。” 阿坤还是有点担心。 “可那边是军阀啊。听说杀人不眨眼。” 阿杰看着他。 “坤儿,你怕?” 阿坤没说话。 阿贵拍了拍他肩膀。 “怕什么怕?咱们是去帮他们搞钱的。有钱一起赚,谁跟钱过不去?” 阿杰招手叫来服务员,结了账。 “走,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见真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曼谷郊区一个偏僻的停车场。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那儿,车身上全是泥点子,牌照都看不清。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皮肤黝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嘴里嚼着槟榔,看见阿杰他们三个,招招手。 “上车。” 三个人把行李箱扔进后斗,挤进后排。皮卡车发动,颠颠簸簸地往边境开去。 开了三个多小时,路越来越烂。水泥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山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阿贵被颠得受不了,骂了一句。 “这什么破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 “好路就没有。你们要去的地方,都是这种路。” “还有多久?”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进南锣国了。”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山口停下来。 前面有个检查站,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站在那儿,背着枪,看着这边。 司机跟他们说了几句当地话,那几个人摆摆手,放行了。 过了检查站,路更烂了。 阿坤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山,零零星星的寨子,心里有点发毛。 “杰哥,这地方……真有人来?” “有人。肯定有人。” 又开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一个镇子。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土路,两边稀稀拉拉几排木头房子。 有的开着门,卖些杂货;有的关着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街上人不多,有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有几个挑着担子走路的,还有几个穿军装的,背着枪,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 皮卡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 司机说:“到了。下车。” 三个人下了车,站在那儿,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小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衬衫,袖子挽到肘弯,皮肤晒得黝黑,脸上有块刀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看着有点吓人。他叼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着阿杰他们三个。 司机走过去,跟他说了几句当地话。那人点点头,走过来。 “湖南来的?” “对。您是……” “叫我老刀就行。进去说。” 他转身往屋里走。 三个人对视一眼,跟着进去。 屋里很简陋,几张破沙发,一个茶几,墙上挂着一张地图,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线。老刀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 “你们的事,我听说了。想在东南亚搞科技公司?” “对。” 老刀笑了。 “什么科技公司?电诈就电诈,别整那些虚的。” 阿杰愣了一下。 阿贵在旁边说:“刀哥爽快。那咱们就直说了。” 老刀看了他一眼。 “你们想在南锣国干?” “对。听说这边……” 老刀摆摆手。 “这边的事,我熟。但你们得知道,南锣国不是泰国,不是越南,不是你们以前待过的任何地方。这里乱,乱得很。” “怎么乱?” “军阀混战。这边有三股势力,东边的坤沙将军,西边的乃梭上校,北边的彭家声残部。三伙人打了十几年,谁也没打死谁。现在嘛,都在找钱。” “找钱?” “对。以前他们搞毒品。种罂粟,熬鸦片,卖海洛因。后来邻国派飞机来撒药,罂粟全死了。断了财路,军队都快养不起了。”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怎么说?” “现在这些军阀,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地盘和人。地盘,他们有的是。人,他们有的是。就是缺钱。你们要搞电诈,需要地盘,需要保护,需要人。他们都有。就看你们怎么谈。” “怎么谈?” “分账。你们赚的钱,分给他们三成。他们给你们地盘,给你们保护,给你们当后台。出了事,他们扛。警察也好,军队也好,没人敢动你们。” “三成?是不是多了点?” 老刀看着他。 “多?你问问他们,要是没有他们保护,你能在这儿待几天?今天来,明天就被抢了。后天就被杀了。你赚再多钱,有命花吗?” 阿贵不说话了。 阿“刀哥,那咱们什么时候能见见……” “见谁?坤沙?乃梭?你们还没那个资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有人带你们去个地方,看看环境。看完了,想干,再谈。不想干,我送你们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人。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进了这地方,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坤的脸色变了变。 “刀哥,您这话什么意思?” 老刀笑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们,想清楚了再决定。” 他冲外面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人跑进来。 老刀说:“带他们去老周那儿。安排住下。” 年轻人点点头。 三个人跟着他出了门。 外面,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一辆摩托车驶过,车上的军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消失在街角。 阿贵小声说。 “杰哥,这地方……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瘆得慌。” “我也是。” 阿杰看着远处那些光秃秃的山,沉默了几秒。 “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再说。” 三个人跟着那个年轻人,往镇子深处走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辆吉普车就停在了他们住的那栋破楼门口。 开车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迷彩服,背着枪,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冲那三个人招招手。 “上车。” 阿杰他们上了车。吉普车发动,颠颠簸簸地往山里开去。 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山谷,四面都是山,中间一大片平地。 平地上正在盖房子,好几栋,有的已经盖好了,有的还在盖。 几十个工人走来走去,扛着木头,挑着水泥,乱糟糟的。旁边有几个穿军装的人,背着枪,在那儿监工。 吉普车停下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过来,穿着跟那些军人不一样的衣服,像是军官。他打量着阿杰他们三个,开口了,说的竟然是带点湖南口音的普通话。 “湖南来的?” 阿杰愣了一下。 “您是……” 那人笑了。 “我老家也是湖南的。衡阳。出来二十多年了。” “您怎么……” “怎么来这儿了?说来话长。不提了。” 他指着那片工地。 “看看,怎么样?” 阿杰看着那些正在盖的房子,有点愣。 “这是……” “以后就是你们干活的地方。宿舍,办公室,食堂,都在这儿。三栋楼,能住两三百人。” “两三百人?” “对。不够再盖。这儿有的是地。” 他看着那三个人,眼神里有点东西。 “你们那个生意,我听说了。电诈是吧?搞手机骗钱?” 阿杰没说话。 那人笑了。 “别紧张。我不管你们干什么。我只管一件事——你们能给我们带来多少钱。” “那您……” “我叫刀疤陈。这儿的事,我说了算。” 他指着那些盖了一半的房子。 “这些,是我让人盖的。三个月后,全部完工。你们要的人,可以从国内找。偷渡过来,我派人接。要多少接多少。你们要的设备,可以从泰国买。运进来,我派人护。丢一件,我赔十件。” “那我们要做什么?” 刀疤陈看着他,笑了。 “你们?你们就负责赚钱。赚了钱,三七分。你们七,我们三。” “那我们的人身安全……” “放心。在这儿,没人敢动你们。出了事,我负责。” 他转身,看着那片工地。 “你们知道吗,以前这儿种的全是罂粟。漫山遍野的,花开的时候可漂亮了。后来邻国派飞机来,撒药,全死了。几十万人,没了活路。” 他回过头,看着那三个人。 “现在,你们来了。你们能给这儿带来新的活路。所以,咱们是朋友。” 他伸出手。 阿杰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刀疤陈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但很有力。 “好。就这么定了。” 阿贵和阿坤在旁边,对视了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吉普车往回开的时候,阿贵忍不住问了一句。 “杰哥,咱们这是……谈成了?” 阿杰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山,沉默了很久。 “成了。” 阿“那咱们……” “回去准备,过来开工。” “那东莞那边……” “先瞒着。等干起来了再说。” 吉普车颠颠簸簸地开着。 远处,夕阳正在往下沉,把那些山染成一片血红。 阿杰看着那片血红,想起李晨那句话。 “过去有过去的江湖,现在有现在的江湖。” “晨哥,咱们的新江湖,要开始了。” 没人回答他。 只有吉普车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第805章 金钱的魔力 南锣国在地图上很难找。 夹在泰国和缅甸之间,巴掌大一块地方,山多,林密,路难走。 国境线是几十年前英国人划的,弯弯绕绕的,把几个山头划过来划过去,当地人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国人。 几十年来军阀混战,政府军管不了,叛军也成不了气候,就这么乱着。 首都叫南锣市,听着像个城市,其实就是个稍微大一点的镇子。 几条土路,几排破楼,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到处是懒洋洋晒太阳的野狗。 电线杆歪歪扭扭地戳着,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 街边的店铺卖着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走私烟、山寨手机、不知道什么肉做的烤串。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着油烟、灰尘、还有某种腐烂的甜味。 阿杰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一切,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还在东莞,三个月后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人生真是没法说。 老刀走过来,手里拎着几瓶啤酒,递给他一瓶。 “看什么?没见过破地方?” 阿杰接过啤酒,喝了一口。啤酒是温的,带点苦味。 “就是觉得……跟想象的不一样。” 老刀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 “想象?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高楼大厦?霓虹灯?穿着比基尼的美女?” 阿杰没说话。 老刀拍拍他肩膀。 “那些东西都有。但不是这儿。往前走三条街,你想要的什么都有。” 阿杰愣了一下。 “这儿是犯罪者的天堂。你有钱,就是皇帝。没钱,就是条狗。”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低矮的房子。 “看见没?那边就是红灯区。一条街,几百个姑娘。本地的,泰国的,缅甸的,越南的,什么都有。便宜得很,几十块人民币就能玩一晚上。” “就这些?” 老刀笑了。 “急什么。还有更好的。” 他领着阿杰往前走。 穿过几条土路,拐进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 两边是些两层三层的楼房,楼下亮着粉红色的灯,楼上拉着窗帘。 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门口,冲来往的男人招手。 有黑皮肤的,有黄皮肤的,有白皮肤的。有的年轻,有的不年轻,但都一样,眼神空洞洞的,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老刀边走边说。 “这些是本地的,便宜。往前走,有高级的。” 走到街角,拐进去,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这条街明显比刚才那条干净。两边的房子也新一些,门口亮着彩色的灯,但不像刚才那种粉红,是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看着像是正经的酒吧。 老刀停在门口,冲里面努努嘴。 “欧美货。俄罗斯的,乌克兰的,还有几个白俄罗斯的。个子高,皮肤白,金头发,蓝眼睛。一晚上一百美金起步。” 阿杰往里面看了一眼。 几个高个子女人坐在吧台边,穿着暴露的晚礼服,手里端着酒杯,笑得风情万种。 她们确实漂亮,比门口那些本地女人漂亮多了,但眼神也一样,空洞洞的,像在看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老刀说:“还有更高级的。想不想看?” “什么更高级的?” “日韩店。” “日本人,韩国人。真的,不是假的。贵得很,进去一次,一千美金起步。还只是低配。要玩高级的,得花更多。” “真的假的?日韩女人跑这儿来?” 老刀笑了。 “你以为她们愿意来?都是欠了债的,被人卖过来的。还有的,是自己在国内混不下去,跑出来捞金的。不管怎么说,人家就是贵。你不服不行。” 他领着阿杰继续往前走。 拐过两条街,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 这楼明显比周围的都精致。 外墙刷得雪白,门口种着几盆花,窗户上挂着竹帘,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看见老刀,点了点头。 “这儿就是了。日韩店,南锣国最贵的场子。” “能进去看看?” “能。但别乱说话。” 两个人进去。 里面装修得跟外面一样精致。木地板,竹帘,榻榻米,墙上挂着浮世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熏香还是女人的香水。 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迎上来,冲他们鞠了一躬。 那女人三十来岁,皮肤白得发亮,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笑起来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老刀用当地话跟她说了几句。女人点点头,领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一条走廊,两边的门都关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说话声,还有某种暧昧的声音。 走到尽头,女人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包间,铺着榻榻米,摆着一张矮桌。 女人说:“请坐。喝杯茶。” 她的中文有点生硬,但能听懂。 阿杰和老刀在矮桌边坐下。女人跪在旁边,开始泡茶。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表演。 老刀说:“这儿的姑娘,都是日本人韩国人。有的会说华文,有的不会。价钱嘛,看服务。简单的陪喝酒聊天,五百美金。过夜的,一千五起步。要是想玩点特别的,那得另谈。” 阿杰说:“什么是特别的?” 老刀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想什么是特别的,就是特别的。” 阿杰没再问。 茶泡好了,女人给他们倒上。茶很香,带着点花香,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喝了几口,老刀说:“行了,走吧。以后有机会再来。”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个穿和服的女人又鞠了一躬,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阿杰看着她,问了一句。 “你也是日本人?”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我是韩国人。” “你怎么来这儿的?” 女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欠了钱。还不清。就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阿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又笑了笑,转身进去了。 出了门,老刀点了一根烟。 “怎么样?开眼了吧?” “这儿真是什么都有。” “对。什么都有。只要你有钱,你就是皇帝。吃喝嫖赌,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人管你,没人查你。警察?警察比你还穷。给点钱,他们就是你的狗。”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就是南锣国。犯罪者的天堂。” 阿杰看着远处那片低矮的房子,看着那些粉红色的灯光,看着那些站在门口的女人。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老刀说:“你那边的活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阿杰说:“差不多了。设备在路上,人下个月到。” “好。抓紧。这边等着用钱呢。” “刀哥,我能问一句吗?” “问。” “你们这边,除了我们,还有多少搞这个的?” 老刀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知道,竞争大不大。” “竞争?这地方没有竞争。只有合作。” “你知道这边有多少电诈团伙吗?至少十几个。有福建帮的,有广东帮的,有东北帮的,还有你们湖南帮的。大家各干各的,谁也不碍谁。为什么?因为市场太大了。骗不完的人,赚不完的钱。” 他看着阿杰。 “你以为你们是第一批?错了。你们来得算晚的。早有人在这儿干了好几年了。有的发了财,回国了。有的没发财,还在这儿。有的死了,被埋在山里。” “死了?” “对。死了。干这行,不是那么简单的。有被同行干掉的,有被黑吃黑的,有被自己人出卖的。还有的,是得罪了军阀,被拉出去枪毙的。” 他弹了弹烟灰。 “所以,想在这儿混,得记住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别惹不该惹的人。” 他看着阿杰,眼神里有点东西。 “这儿的军阀,说杀你就杀你,没人管。警察不管,政府不管,国际社会更不管。你死了,往山里一埋,连个坟头都没有。” 阿杰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老刀点点头。 “知道就好。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干活。” 两个人往回走。 路过那条红灯区的时候,粉红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的。 阿杰看着那些站在门口的女人,想起那个韩国女人的眼神。 空洞洞的,像在看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但他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远处,山里传来几声枪响,不知道是谁在打猎,还是在杀人。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很久才消失。 第806章 南湖国际高科公司 南锣国,山谷里的那片工地,三个月后变了个样。 三栋楼已经盖好了,白的墙,蓝的窗,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楼与楼之间铺了水泥路,路边种了几排椰子树,虽然叶子黄不拉几的,但好歹是棵树。 院子中央竖着一根旗杆,上面飘着一面旗,不是什么国家的国旗,是阿杰他们自己设计的——蓝底,一个金色的拳头,攥着根闪电。 旗杆旁边立着一块大牌子,白底红字,写着几个大字:南湖国际高科公司。 阿贵站在牌子下面,仰着头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 “南湖国际高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研究飞机导弹的呢。” 阿坤推了推眼镜,也在看那块牌子。 “名字嘛,就是个壳。叫什么都行。” 阿杰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冲他们招招手。 “别看了。进来开会。” 两个人跟着他进了中间那栋楼。 楼里装修得挺简单,白墙,水泥地,几间办公室,几张办公桌,桌上摆着电脑。 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都是什么“团结拼搏”、“共创辉煌”之类的,看着跟正经公司没什么两样。 会议室在二楼,不大,能坐十几个人。 这会儿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阿杰从国内找来的。 有以前在东莞搞过老虎机的,有在夜场看过场子的,有干过推销的,还有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什么都不懂,但脑子活,学东西快。 阿杰在中间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 “人都齐了。今天开个会,说说下一步。” 他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咱们这个公司,名字有了,地方有了,设备在路上,人也在路上。接下来,就是怎么干的问题。” 一个剃着寸头的年轻人举手。他叫阿龙,以前在东莞搞过推销,嘴皮子利索。 “杰哥,咱们这个……具体怎么个流程?我听说别的公司都有套路。” 阿杰点点头。 “问得好。这几天我专门去拜访了几家老公司,学了不少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下来一块白板,上面画着几张图。 “第一步,招人。人从哪儿来?国内。湖南、广东、广西,哪儿都行。条件是,年轻,脑子活,敢干。最好是欠了债的,走投无路的。这种人,好管,不敢跑。” 他指着图上的箭头。 “人来了之后,不是直接干活。先带去红灯区。” “红灯区?” “对。老刀那边介绍的。那边的场子,跟咱们有合作。新人来了,先安排去玩一晚上。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行。本地的,泰国的,缅甸的,越南的,欧美的,日韩的,随便挑。” 阿龙眼睛亮了。 “真的?报销?” “报销。一晚上叫几个都行,只要你开心,只要你硬得起来。” 几个人笑起来。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好?你听我说完。” 他指着白板上的另一条线。 “玩完了,第二天开始培训。培训什么?怎么搞钱。”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阿杰说:“人家老公司摸索出了一套完整的流程。话术,剧本,分工,都有模板。咱们直接拿来用就行。”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抽出一叠纸。 “这是话术模板。冒充警察的,冒充法官的,冒充银行客服的,冒充你领导你朋友的,全都有。照着念就行。” 阿龙接过去翻了翻,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也太细了吧?” “细?还有更细的。什么时间打电话,什么语气说话,人家被吓到了怎么安慰,人家怀疑了怎么圆谎,都写好了。你只要照着演,就能骗到钱。” 阿坤推了推眼镜。 “杰哥,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买的。十万块。从福建帮那边买的。” “十万?就买这几张纸?” “这几张纸,能赚几千万。” 阿坤不说话了。 阿杰继续说:“培训完了,就要开始干活了。分工。有的人专门打电话,有的人专门扮演角色,有的人专门负责洗钱,有的人专门负责后勤。每个人干好自己的事,钱就进来了。” 他看着在座的人。 “咱们的目标,第一个月,赚一百万。第二个月,翻倍。第三个月,再翻倍。” 阿贵问:“能行吗?” “怎么不行?人家福建帮,一年赚几个亿。咱们才要多少?” 他合上文件夹。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设备到了,开始安装。后天,第一批人到了,开始培训。” 他站起来。 “散了。”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阿龙走在最后,凑到阿杰旁边。 “杰哥,那个红灯区……什么时候能去?” 阿杰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等人来了,一起去。” 阿龙嘿嘿笑了两声,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阿杰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工地。 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照在那些新房子上,照在那面旗子上,照在那块写着“南湖国际高科公司”的牌子上。 看着那块牌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个月前,还在东莞混日子。三个月后,就要在这儿当骗子头子了。 又想起李晨那句话。 “过去有过去的江湖,现在有现在的江湖。” 这就是现在的江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三天后,第一批人到了。 十二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坐了好几天车,从云南边境偷渡过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阿杰让老刀的人带他们先去休息。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晚上,带他们去红灯区。 那条街还是那么热闹。粉红色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女人。 那些年轻人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眼睛都直了。 老刀的人领着他们进了一家店。 店不大,但装修得挺花哨,墙上贴满了镜子,头顶转着彩色的灯。几十个女人坐在沙发上,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白的黑的花的,什么都有。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冲他们笑着,露出满口金牙。 “各位老板,随便挑。看上哪个,直接带走。” 那些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动。 阿龙带头,指了一个穿红裙子的。 “那个。” 金牙男人点点头,冲那个红裙子招招手。红裙子站起来,走过来,挽住阿龙的胳膊,笑得风情万种。 其他人看阿龙动了,也纷纷开始挑。 有的挑本地的,有的挑泰国的,有的挑越南的。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盯着角落里的一个白皮肤女人看了半天,最后鼓起勇气指了指她。 金牙男人笑了。 “这位老板有眼光。那是俄罗斯的,刚来不久,活儿好得很。” 那个俄罗斯女人站起来,走过来,挽住年轻人的胳膊。年轻人脸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阿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没动。 老刀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不挑一个?” 阿杰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 “不了。你们玩。” 老刀笑了。 “行。那我先进去了。” 他冲一个泰国女人招招手,两个人上楼去了。 阿杰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年轻人一个个被女人带走,消失在楼梯口。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眼前是粉红色的灯光,空气里飘着香水味和酒精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味道。 他想起那些女人空洞的眼神。 也想起那些年轻人兴奋的表情。 他们还不知道,这一晚上之后,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转身往外走。 第二天上午,培训正式开始。 那十二个年轻人坐在会议室里,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眼睛肿着,有的腿软得站不起来。阿龙精神最好,坐在第一排,眼睛发亮。 阿杰站在前面,面前摆着一块白板。 “昨晚玩得开心吗?” 几个人点头,有的嘿嘿笑。 “开心就好。今天开始干活。”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话术、剧本、分工。 “你们要学的,就这三样。” 拿起那叠话术模板,每人发了一份。 “这是话术。背下来。背不下来,就抄。抄到会背为止。” 阿龙翻开看了看。 “杰哥,这么多,要背多久?” “三天。” “三天?” “对。三天。三天后,考试。考不过的,没有饭吃,没有觉睡,继续背。考过的,开始打电话。”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开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咳嗽声。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进屋里,照在那些年轻的脸上。 他们低头看着手里的话术模板,一句一句地背。 “您好,这里是xx市公安局,请问您是xxx吗?我们接到举报,您涉嫌一起洗钱案件……” “您好,这里是xx银行客服,您的账户出现异常交易,请配合我们进行核查……” “您好,我是您的老朋友xxx,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点钱周转一下……” 那些话,在会议室里回荡。 一遍又一遍。 像咒语。 晚上,阿杰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头顶是那面旗子,在夜风里飘着。蓝底,金色的拳头,攥着根闪电。 他抬头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阿坤从楼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杰哥,想什么呢?” “想晨哥那句话。” “哪句?” “过去有过去的江湖,现在有现在的江湖。” 阿坤沉默了几秒。 “咱们这个江湖,跟晨哥那个,不一样吧?” “是不一样。” “那咱们……” “咱们有咱们的路。” 他转过身,看着阿坤。 “坤儿,你说,咱们这条路,能走多远?” 阿坤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远处那些黑漆漆的山。 山里偶尔传来几声枪响,不知道是谁在打猎,还是在杀人。 第807章 我要盖一座比迪拜还牛逼的大楼 南岛国的阳光还是那么好。 莲姐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发亮的海,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 海浪扑上来,又退下去,哗啦哗啦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她手里攥着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里漏下去,漏下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阿芳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莲姐,想什么呢?” “想回去的事。” “你还想回去?” “不是我想。是有些人想。” “那几个年轻的,昨天晚上找我聊了。说想回东莞。” “我知道。” “你怎么想的?” 莲姐把手里的沙子抖干净,拍了拍手。 “我?我不想回去了。” “这次进去,把我吓破胆了。在里面那些日子,我天天想,要是出不来了怎么办?要是判个三年五年怎么办?那些姐妹怎么办?想来想去,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命比钱重要。” 她转过头,看着阿芳。 “你呢?” “我也不想回去了。夜倾城那摊子,本来就是半死不活的。那几个男公关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想关,关不掉。现在好了,不用我关了。” “那以后怎么办?” “不知道。但跟着晨哥,总不会饿死。” 两个人看着那片海,谁也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王宫偏厅。 李晨坐在沙发上,面前坐着十几个人。 莲姐、阿芳、阿玲,还有几个从东莞过来的年轻骨干。 冷月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记着什么。 刘艳抱着双胞胎从门口经过,看了一眼,没进来。念念探头探脑地往里瞧,被冷月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李晨先开口。 “来岛上一个月了,都养得差不多了吧?” 几个人点点头。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聊聊以后的事。” “愿意回去的,我不拦。愿意留下的,我欢迎。你们自己选。” 阿玲第一个举手。 “晨哥,我想回去。” “想好了?” 阿玲点点头。 “美容院那边,本来就是被冤枉的。那些女人自己做了修复手术去骗人,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就是做生意的,她们花了钱,我们提供服务。至于她们拿着服务去干什么,那是她们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舆论那边……” “舆论那边,过段时间就忘了。而且苏总那边说了,玲珑阁的账干干净净,没一点问题。只要重新开业,那些老客户还会回来的。” 李晨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说:“阿玲说得对。玲珑阁那边的账,我查了三遍,确实没问题。之前被查,是有人举报。举报的那些人,都是竞争对手。现在风头过去了,重新开业没问题。” 李晨点点头。 “行。那你就跟晚晴回去。” “谢谢晨哥。” 李晨又看着其他人。 “还有谁想回去?” 几个年轻人举手。 有的说想回去继续干游戏厅,有的说想回去搞零售,有的说想回去做建材。李晨一一听着,点点头。 莲姐和阿芳一直没举手。 李晨看着她们。 “莲姐,阿芳,你们呢?” “晨哥,我们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 “吓破胆了。” 阿芳在旁边也点头。 莲姐说:“在里面那些日子,我天天想,万一出不来了怎么办?那些姐妹怎么办?后来想明白了,命比钱重要。这边挺好,有海,有太阳,有晨哥。我想留下来。” “留下来可以。但你们想好干什么了吗?” 莲姐摇摇头。 “还没想好。但干什么都行。洗碗,扫地,带孩子,都行。” 李晨笑了。 “洗碗扫地轮不到你。” 他看着冷月。 冷月翻开笔记本。 “现在这边的公司,缺个管后勤的。莲姐以前管过钻石人间,管后勤没问题。” 莲姐说:“行。” 冷月又看着阿芳。 “阿芳年轻,脑子活,可以跟着北村那边学点东西。公社那边缺人手,正好。” “学什么?” “种地养猪都行。反正饿不着你。” 阿芳笑了。 “行。那就种地养猪。” 几个人都笑了。 李晨看了一眼周雅琴:“琴姐,贵利高留下的那些比特币,现在值多少了?” 周雅琴翻开手机看了看。 “大约十亿左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阿贵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多少?” “十亿。人民币。” 阿贵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阿玲眼睛瞪得溜圆。 莲姐扶着椅子,差点没站稳。 阿芳在旁边小声说。 “十亿……那得多少钱?” 李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也有点意外。 “涨得这么猛?” “这几年比特币一直在涨。当初贵利高留下的那些,现在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我让人算过,大概值十个亿左右。” “那套现一部分。” “套多少?” 李晨说:“先套两个亿。剩下的留着,看看还能不能涨。” 周雅琴点点头。 “行。我安排。” 李晨又看着苏晚晴。 “第二件事,钻石人间和夜倾城的遗留问题。” “那两处店铺,现在解封了。有人想接手吗?有没有人问过?” “有几个老板打听过。但出价都不高。” “不高就放着。实在没人要,就关店。” “关店?那楼怎么办?现在两处房产都是我们全资买下来的。” “楼留着。以后说不定有用。” “第三件事,那些技师,那些小姐,那些男公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她们以前在咱们这儿干活,现在店关了,她们没地方去了。晚晴回去之后,打听打听,有愿意来南岛国的,让她们来。” “来南岛国?来干什么?” “干什么都行。种地,养猪,端盘子,洗碗。只要肯干,就有饭吃。” 阿芳在旁边小声说。 “晨哥,她们……她们都是干那个的。” “我知道。” “那她们来了,能干什么?” “能干的事多了。种地不需要技术,养猪不需要学历,端盘子不需要清白。她们愿意来,我就收。” 阿芳不说话了。 冷月在旁边说。 “晨哥说得对。人嘛,只要肯干,总能有条活路,当然这个只是针对可能生活困难跟没有其他门路的人,如果离开我们她们能生活的更好,我们祝福她们。” 苏晚晴点点头。 “行。我回去打听打听。” 李晨走回沙发边,坐下。 “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看着在座的人,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我打算在南岛国盖一栋楼。” “盖楼?盖什么楼?” “晨月大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雅琴说:“李总,您是说……总部大楼?” 李晨点点头。 “对。总部大楼。但不是普通的办公楼。”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片海。 “看见那边没有?那片空地,我打算拿来盖楼。” “盖多高?” “不知道。但肯定比周围的都高。” “我打算把它盖成南岛国的地标。以后不管是谁,坐飞机来南岛国,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晨月大厦。” “那得花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油田分红,数字货币,加上之前那些金子,够用了,琴姐,你算过没有,咱们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有多少?” 周雅琴翻开本子。 “现金大概三个亿。金子按市价算,大概五个亿。加密货币两个亿套现之后,加起来十个亿左右。” “十个亿,够不够盖一栋楼?” 周雅琴想了想。 “如果是普通写字楼,够了。但如果要当地标,要豪华装修,可能不够。” “不够就继续赚。反正油田在那儿,金子在那儿,数字货币还能涨。” “我打算把这栋楼盖成什么样?要有酒店,有商场,有餐厅,有娱乐场。比照迪拜那些土豪建筑,怎么豪华怎么来。以后咱们自己的人,住自己的酒店,逛自己的商场,吃自己的餐厅,玩自己的娱乐场。不用出去,啥都有。” 阿贵听得眼睛都直了。 “晨哥,您这是……要搞个王国啊?” “王国?南岛国本来就是王国。我要搞的,是咱们自己的小王国。” “以后,那儿会有一栋楼。楼顶上,要挂咱们的牌子。晨月大厦。四个大字,晚上要发光,让几十公里外都能看见。” 几个人站起来,走到窗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片空地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棵椰子树,在风里摇晃。 但在他们眼里,好像已经看见了一栋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 “晨哥,这饼画得……有点大。” “大?我还能画得更大。” “但饼再大,也得有人吃。你们愿意吃吗?” “我愿意。”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莲姐点点头。 “这辈子就跟晨哥混了。” 李晨看着苏晚晴和周雅琴。 “你们呢?” 苏晚晴笑了。 “晨哥,我们本来就是跟着您干的。您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周雅琴点点头。 李晨看着窗外那片空地,看着那些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晴。 “晚晴,你回去东莞之后,把该办的事办了。那些想回来的人,安排一下。那些想来南岛国的人,也安排一下。钻石人间和夜倾城,能卖就卖,不能卖就关。剩下的,交给九爷处理。” 苏晚晴点点头。 “明白。” 李晨又看着周雅琴。 “琴姐,加密货币的事,你盯着。该套现套现,该留着留着。钱的事,你说了算。” “好。” 李晨看着莲姐和阿芳。 “你们俩,先在岛上适应适应。想干什么,跟冷月说。” “今天就这样。散了。” 第808章 技师散伙 东莞的二月,湿冷。 那种冷不是北方那种干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湿,潮乎乎,黏糊糊,穿再多衣服都挡不住。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罩着一层脏玻璃,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就那么阴沉沉地压着。 钻石人间那栋楼,封条已经撕了,大门敞开着。 楼下那家卖奶茶的小店又开张了,热腾腾的雾气从窗口飘出来,飘进湿冷的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苏晚晴站在二楼那间曾经是莲姐办公室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那条老街。 街上的行人裹着羽绒服匆匆走过,有的缩着脖子,有的搓着手,有的低着头看手机。一切看起来跟几个月前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周雅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晚晴,人都到齐了。在楼下大厅等着呢。” 苏晚晴转过身。 “多少?” “三十七个。钻石人间的技师,夜倾城的服务员,还有几个玲珑阁的老员工。” 苏晚晴点点头,往外走。 楼下大厅里,稀稀拉拉站着三十多个人。 有的穿着棉袄,有的裹着羽绒服,有的就一件薄外套,冻得直跺脚。看见苏晚晴下来,都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晚晴走到前面,站定。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几件事要宣布。” 人群安静下来,都等着她往下说。 “第一件事,钻石人间和夜倾城,要关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有人叹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下头不说话。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开口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脸上化着妆,但遮不住眼角的细纹。是钻石人间的老技师,姓郑,大家都叫她郑姐。 “苏总,真关了?一点希望都没有?” 苏晚晴看着她。 “郑姐,不是不想开,是开不了了。这次的事,你也知道。要不是晨哥拿石油项目压着,我们的人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郑姐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人嘀咕了一句。 “那咱们怎么办?去哪儿找工作?”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 “晨哥说了,愿意去南岛国的,他欢迎。种地,养猪,端盘子,洗碗,干什么都行。只要肯干,就有饭吃。”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问。 “南岛国?在哪儿?” “南海海岛,暖和,一年四季都是夏天。” 那人又问:“去那儿干什么?种地?养猪?我们又不是农民。” “你们不是农民,你们是技师。可技师这行,以后还能干吗?” 那人不说话了。 郑姐叹了口气。 “苏总,不是我们不领情。可我们这些人,干了一辈子这行,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你让我们去种地养猪,我们真干不了。” 旁边几个人点头附和。 “干不了,可以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郑姐摇摇头。 “苏总,我知道晨哥是好意。可我们……我们想想吧。” “行。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她看了看周雅琴,周雅琴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这两处房产,晨哥打算转手。如果有合适的买家,介绍过来,中介费照付。” 几个人眼睛亮了。 一个男的挤过来,是以前夜倾城的服务员,姓张,二十多岁,看着挺机灵。 “苏总,这两栋楼,要卖多少钱?” “评估价。具体数字回头再说。有意的可以找我聊。” 小张点点头,退回去了。 “行了,就这些。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 一个年轻女人举起手。 苏晚晴看着她。 那女人二十出头,长得挺清秀,说话声音细细的。 “苏总,我有个姐妹,上个月去了个地方,听说赚钱挺容易的。” “什么地方?” 那女人说:“南锣国。”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说:“南锣国?那地方听说是骗人的。” 那年轻女人急了。 “不是骗人的!我那个姐妹真的去了,说那边有个公司,叫什么南湖国际高科,专门招人。去了一晚上就能赚好几千。” 那个年纪大点的女人笑了。 “一晚上好几千?你下面镶金边的吧?” 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年轻女人脸涨得通红。 “真的!我不骗你们!她发消息给我看了,那边可好了,住的是楼房,吃的是好的,还有专门的人照顾。就是……就是得干点活。” 那个年纪大点的女人说:“什么活?” 年轻女人不说话了。 另一个女人接过话头。 “我听说南锣国那边,专门搞电信诈骗的。骗国内那些老头老太太的钱。被抓了要判刑的。” 几个人脸色变了。 “可那边赚钱多啊。一晚上好几千,一个月好几万。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一个月也赚不了那么多。” 那个年纪大点的女人看着她。 “小姑娘,赚钱多,也得有命花。那地方乱得很,军阀混战,杀人没人管。你去了,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年轻女人不说话了。 郑姐在旁边叹了口气。 “说来说去,都是没办法。要是国内有活路,谁愿意往那些地方跑?” 人群里沉默下来。 苏晚晴看着这些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李晨那句话。 “她们愿意来,我就收。” 可现在,愿意来的,没几个。 周雅琴在旁边小声说。 “晚晴,差不多了吧?” 苏晚晴点点头。 “行。大家回去想想吧。想好了,随时找我。” 人群慢慢散了。 有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有人边走边嘀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郑姐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晚晴。 “苏总,替我跟晨哥说声谢谢。” “好。” 郑姐点点头,转身走了。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苏晚晴和周雅琴两个人。 “这些人,大部分不会去的。” “我知道。” “那你还……” “晨哥的心意送到了。领不领情,是她们的事。” 周雅琴点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那两处房产,你真打算找九爷?” “嗯。九爷人脉广,应该能找到买家。” “那我去约九爷?” “行。明天吧。”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苏晚晴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楼还是那栋楼,十几年来没变过。 但里面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下午,九爷的茶室。 九爷还是老样子,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端着杯茶,慢慢喝着,看着对面坐着的苏晚晴和周雅琴。 “小李那小子,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在南岛国,一家团圆。” “团圆好。他那个人,就该团圆。” “九爷,这次来,是想请您帮忙。” “说。” “钻石人间和夜倾城那两处房产,晨哥想转手。您看有没有人愿意接?” “那两处地方,地段不错。就是沾过事,有点晦气。” “所以想请您帮忙找找。价钱可以谈。” 九爷点点头。 “行。我问问。有消息通知你。” “谢谢九爷。” 九爷摆摆手。 “谢什么谢。我跟小李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喝了口茶,看着苏晚晴。 “那小子,以后打算干什么?” “盖楼。在南岛国盖一栋大楼,当地标。” “盖楼?” 苏晚晴点点头。 “晨月大厦。比照迪拜那些土豪建筑,怎么豪华怎么来。” “这小子,心真大。” “他还说,以后那些愿意去南岛国的,都可以去。种地,养猪,端盘子,干什么都行。” 九爷点点头。 “有心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条巷子。 巷子里,几个孩子正在追着皮球跑,笑声脆脆的,飘得老远。 他轻声说。 “这世上,能像小李这样的,不多。” 苏晚晴和周雅琴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九爷转过头,看着她们。 “那两处房产的事,包在我身上。” “谢谢九爷。” 九爷摆摆手。 “去吧。有消息通知你们。” 晚上,东莞某处出租屋。 郑姐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那条消息。 是那个年轻女人发来的,就是白天说南锣国的那个。 “郑姐,我真要去南锣国了。那边有人来接,包吃包住,一个月好几万。你要不要一起去?” 郑姐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 “你小心点。”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去,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条蛇。 她想起白天苏晚晴说的那些话。 南岛国。种地。养猪。 她又想起那个年轻女人说的那些话。 南锣国。一晚上好几千。南湖国际高科。 她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但她知道,必须选一条。 窗外,夜风吹过,吹得窗框哐当响。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苏晚晴接到一个电话。 是那个年轻女人打来的。 “苏总,我想好了。我不去南岛国。” “那你去哪儿?” “南锣国。” “你确定?” “确定。那边有人接。他们说,去了就能赚钱。” “你了解那边的情况吗?” “了解一点。但不去,能怎么办?在这儿找份普通的工作,一个月两三千,够干什么?去了那边,一个月好几万。几年下来,就能买房了。” “你小心点。” “我知道。” 电话挂了。 苏晚晴拿着手机,愣了半天。 周雅琴走过来。 “怎么了?” “那个小姑娘,要去南锣国了。” “南锣国?那个搞电信诈骗的地方?” “对。” “她疯了?” “没疯。她就是……没得选。” 赚惯了舒服钱的人,怎么可能去养猪种地呢,晨哥真是想太多了。 第809章 去南锣国赌一把 东莞的夜晚,湿冷刺骨。 老城区一栋破旧出租屋里,七八个女人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 窗户上糊着塑料布,挡不住那股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 床上坐着三个,地上铺着报纸坐着两个,还有两个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升腾。 郑姐坐在床上,手里端着杯热水,没喝,就那么捧着。 她今年三十七,干这行干了十五年,从十八岁懵懵懂懂入行,到现在眼角有了细纹,膝盖上有了茧子,什么都见过了。 旁边那个染着黄头发的姑娘叫小美,二十六,长得挺水灵,就是嘴碎,话多。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骂了一句。 “他妈的,今天真是气死我了。” 郑姐看她一眼。 “怎么了?” “昨天去面试,那个刁毛老板说要检查一下我的技术。” 屋里几个人笑起来。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说:“检查技术?什么技术?” “还能什么技术?就是那个技术呗。” 卷发女人笑得更厉害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来了个全套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累得我腰都快断了。” 旁边一个瘦点的姑娘问。 “那给了多少钱?” 小美翻了个白眼。 “给个屁!完事了他说,技术不符合他们要求,不能录用。” 屋里笑成一团。 一个靠在墙上的女人笑得烟都拿不稳了。 “小美,你这就是被白嫖了啊!” “我知道!我他妈当时就想骂人,可那刁毛老板叫了两个保安站在门口,我敢骂吗?” 郑姐摇摇头。 “这种套路,我见多了。打着招人的幌子,其实就是想占便宜。” 卷发女人说:“就是。上个月我去面试一个会所,那老板更恶心。说要看看我皮肤好不好,让我脱衣服。脱完了,他看了半天,说皮肤不够白,不要。我他妈当时就想抽他。” “那你抽了吗?” “抽什么抽?人家门口站着三个壮汉,我抽他?我找死?” “唉,现在这行不好干了。以前钻石人间多好,莲姐管着,老板大方,客人也规矩。现在钻石人间关了,咱们就像没家的野狗,到处被人欺负。” 屋里安静了几秒。 郑姐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以前在钻石人间,有莲姐罩着,谁敢欺负咱们?现在呢?出去找工作,这个说检查技术,那个说看看皮肤,还有的说什么要先试用三个月。试用期不给保底,干完就让你滚蛋。” 瘦姑娘说:“我昨天还遇到一个更恶心的。” 几个人看着她。 “那老板说,他们那儿有规矩,新来的要先跟老板睡一觉,表示诚意。” “然后呢?” “然后我说,睡可以,先给钱。那老板说,不行,这是规矩。我说,那就算了。” “算你聪明。那种地方,去了也是被坑。” 靠在墙上另一个女人开口了。 她一直没说话,就靠着墙抽烟,烟雾把她的脸遮得模模糊糊的。 她叫红姐,三十出头,在钻石人间干了八年,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 “你们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听说有个姐妹,去面试的时候,那老板让她先交五千块押金。说是怕她干两天就跑。那姐妹交了钱,去了之后发现,那地方根本不是正经场子,就是个黑店。客人都是老板找来的托,玩完了不给钱,还得倒贴。那姐妹想走,老板说,想走可以,押金不退。” “那她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只能在那儿干。干了一个月,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贴了五千。” 屋里又安静了。 郑姐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世道,越来越难混了。” “郑姐,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漂着吧?” “苏总不是说了吗?想去南岛国的,可以去。” 小美撇撇嘴。 “南岛国?去种地养猪?我可不去。” 卷发女人说:“我也不去。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又让我回去种地?” “可苏总说,那边也有别的活干。” “什么活?端盘子洗碗?一个月能赚多少?够不够花?” 红姐把烟头摁灭,扔进烟灰缸里。 “我听说有个地方,赚钱挺容易的。” 几个人看着她。 红姐说:“南锣国。” “南锣国?就是白天那个小姑娘说的那个?” 红姐点点头。 “那地方不是搞电信诈骗的吗?” “管他搞什么。能赚钱就行。” “可那地方乱啊。听说军阀混战,杀人没人管。” “乱是乱,但钱也多。我有个姐妹去年去的,现在一个月赚好几万。前几天还发消息给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去。” 郑姐看着她。 “你那姐妹,靠谱吗?” “靠谱。我们一起在钻石人间干过三年,后来她回了老家,混不下去,就去了那边。” “那她怎么去的?” “有人来接。那边有个公司,叫什么南湖国际高科,专门招人。包吃包住,来回路费报销。去了之后培训几天,就能上岗。” “培训什么?培训骗人?” “管他培训什么。能赚钱就行。” 小美有点动心了。 “一个月真的好几万?” “我那姐妹说,第一个月就赚了四万。第二个月更多。” 小美眼睛亮了。 “四万?那比我在这儿干一年还多。” “可那钱,是骗来的。骗的还是咱们自己人。” 红姐看着她。 “自己人怎么了?自己人就不骗?你在这儿干的时候,那些客人是自己人吧?他们给的钱,干净吗?” 卷发女人不说话了。 瘦姑娘小声说。 “可骗人,要遭报应的。” 红姐笑了。 “报应?咱们干这行,就不遭报应了?” “红姐,你那姐妹,能联系上吗?” “能。怎么?你想去?” “我想想。” “郑姐,你要去,我也去。” “我也去。” 瘦姑娘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屋里七八个人,除了一个没表态,其他都动了心。 郑姐看着她们。 “你们想好了?那地方,去了可能回不来。” “郑姐,在这儿也回不来。在这儿,被人白嫖,被人坑,被人骗,比去那儿好多少?” “郑姐,你要是不放心,我先去探探路。等我站稳了,再叫你们。” “你真去?” 红姐说:“真去。在这儿耗着,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去赌一把。”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明天我就联系我那姐妹。有消息告诉你们。” 几个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红姐,你小心点。” 红姐点点头。 “我知道。”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得几个人打了个哆嗦。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郑姐,咱们真要去吗?” 郑姐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可不去,能怎么办?” 郑姐没回答。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消失了。 夜越来越深。 第二天下午,红姐发来消息。 “联系上了。那边说,随时可以过去。有人来接。” 郑姐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半天。 小美在旁边说。 “郑姐,怎么说?” 郑姐把手机递给她看。 小美看完,眼睛亮了。 “郑姐,咱们去吧!” “你确定?” “确定。我受够了。在这儿,找工作被人白嫖,干活被人欺负,赚点钱还要被人白眼。去那边,至少能赚到钱。” 郑姐看着她,又看看旁边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年轻姑娘。 最后她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 小美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我这就收拾东西!” 卷发女人说:“我也去。” 瘦姑娘说:“我也去。” 一个下午,愿意去的凑了十二个人。 郑姐给红姐发了消息。 “十二个。什么时候走?” 红姐很快回过来。 “三天后。有人来接。” 郑姐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天后,凌晨四点。 东莞火车站旁边一个偏僻的停车场,十二个女人挤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行李堆在脚边,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小美缩在座位上,冷得直哆嗦。 “郑姐,咱们这是去哪儿?” “先到昆明。然后有人接。” “到了那边,真能赚钱吗?” “不知道。” “那咱们……” 郑姐看着她。 “赌一把。” 小美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停车场。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郑姐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高楼,那些霓虹灯,那些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变小,变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 不知道等着她们的,是什么。 第810章 入行培训 车厢里挤着十二个女人,行李堆在过道上,脚都没地方放。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外面的路灯透进来,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郑姐坐在最前面,靠着窗户,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一点点往后退。 小美缩在她旁边,冷得直往她身上靠。 “郑姐,咱们就这么走了?” 郑姐没回头,声音有点哑。 “不走能怎么办?” 小美不说话了。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上了高速。 天边开始发白,灰蒙蒙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田野和山峦照出模糊的轮廓。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听见发动机的嗡嗡声和偶尔的咳嗽。 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 他姓刀,红姐叫他刀哥,说是专门干这行的,跑了几十趟,从来没出过事。 刀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那些女人,咧嘴笑了。 “别紧张。头一次出远门吧?” 没人接话。 刀哥也不在意,继续开车。 开到中午,车子停在一个服务区。 刀哥招呼她们下车吃饭,上厕所。 十二个女人挤挤挨挨地下了车,活动着僵硬的腿脚,四处张望。 服务区不大,几辆大巴停着,旅客们匆匆来去。 郑姐带着她们进了餐厅,点了几个菜,一群人围着桌子坐下。 小美夹了口菜,压低声音。 “郑姐,你看那边。” 郑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坐着几个男人,穿着深色衣服,正在抽烟,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郑姐收回目光。 “别管。吃饭。” 几个人埋头吃饭,谁也不说话。 吃完饭上车的时候,刀哥冲她们摆摆手。 “快上快上,天黑前要赶到昆明。” 车子重新上路。 下午三点多,路过一个检查站。 刀哥放慢车速,从窗户递出去几张证件。穿制服的人看了看,又往车厢里瞄了一眼。 “后面什么人?” 刀哥笑着说:“打工的。去昆明干活。” 穿制服的人没再问,摆摆手放行了。 车子开过去,小美拍拍胸口。 “吓死我了。” 刀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 “这就吓死了?后面还有更吓人的。” “还有什么?” “到了边境就知道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车子进了昆明郊区一个偏僻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几辆面包车,还有一辆皮卡。几个男人蹲在墙角抽烟,看见车子进来,站起来走过来。 刀哥下了车,跟他们说了几句,回头冲车里喊。 “都下来。今晚在这儿休息,明天一早走。” 十二个女人下了车,被带进一间大屋子里。屋子很简陋,几张上下铺,几床薄被子,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 小美皱着眉头。 “就住这儿?” 刀哥说:“爱住不住。不住可以出去住酒店,自己掏钱。” 小美不说话了。 郑姐找了一张靠窗的床,把行李放上去。其他人也各自找了位置,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站在窗边往外看。 红姐走过来,在郑姐旁边坐下。 “郑姐,你说咱们这一步,走对了吗?” 郑姐看着她。 “你后悔了?” 红姐摇摇头。 “不是后悔。就是心里没底。” “我也没底。但回去了,更没底。” 红姐点点头,没再说话。 半夜里,小美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几个男人,正在跟刀哥说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些人的表情让她心里发毛。 她推了推旁边的郑姐。 郑姐也醒了,看了一眼门口,低声说。 “别出声。” 小美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那几个人待了十几分钟,走了。 刀哥回头看了屋里一眼,也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她们就被叫起来上了车。这回换了一辆越野车,能坐七八个人,剩下的挤在后头那辆皮卡里。 刀哥开着车,沿着山路往南开。 路越来越烂,水泥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石子路。车子颠得厉害,小美几次撞到车顶,疼得直咧嘴。 “刀哥,这什么路啊?” “边境路。再忍忍,快到了。” 开了两个多小时,车子停在一个山坳里。前面是一片树林,树林那边隐隐约约能看见房子。 “下车。接下来得走路。” 十二个人下了车,跟着刀哥往树林里走。 树林里很暗,头顶的树叶遮住了阳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音。小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几次差点摔倒。 走了快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河。河不宽,十几米的样子,水流挺急。 刀哥停下来,指着河对岸。 “那边就是南锣国了。” 小美看着那条河,愣住了。 “就……就这么过去?” “对。趟过去。” “我不会游泳。” 刀哥看着她。 “这水最深的地方就到腰,游什么泳?” 小美松了口气。 刀哥先下了水,趟着往对岸走。水确实不深,只到他大腿。 几个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下了水。 水很凉,刺骨的凉。小美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中间,水流突然变急,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旁边红姐一把拉住她。 “小心点。” 小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上了岸,几个人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刀哥领着她们钻进树林里,又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一条土路。 土路上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车。 刀哥冲她们招招手。 “上车。” 上了车,车子沿着土路往前开。窗外是光秃秃的山,偶尔能看见几个寨子,稀稀拉拉的,像被遗忘在角落里。 小美看着窗外,小声说。 “这就是南锣国?” “对。” “怎么这么破?” “破就对了。不破,谁要你?” 小美不说话了。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了一个镇子。 几条土路,几排破房子,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地面。街上有穿军装的人走来走去,背着枪,眼神凶得很。 车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 刀哥说:“到了。下车。” 十二个人下了车,站在那儿,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男人从楼里走出来。四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衬衫。 他叼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们。 “女的?” “对。十二个。” 那男人点点头。 “行。先安排住下。” 他冲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人跑出来。 “带她们去宿舍。” 十二个人跟着那个年轻人,往后面一排平房走去。 小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正在跟刀哥说话,没看她。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宿舍里很简陋,几张上下铺,几个破柜子。但比想象中干净,床单虽然是旧的,但洗得挺干净。 小美选了一张下铺,把行李扔上去。 红姐坐在她对面,点了根烟。 “怎么样?比想象中好点吧?” “好点。但也没好多少。” 红姐笑了。 “行了。来都来了,想那么多干嘛。” 晚上,有人送饭过来。米饭,两菜一汤,还有肉。几个人饿了一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正吃着,门开了。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开口了。 “明天开始培训。培训三天,合格的上岗。不合格的……” “不合格的再说。” 小美举起手。 “大哥,培训什么?” “培训怎么赚钱。” “怎么赚?” “打电话。跟国内的人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小美又喊了一声。 “大哥,我能问个问题吗?” 那男人回过头。 “问。” “这地方安全吗?” “安全?这地方没有安全。只有钱。” 他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小美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该说什么。 红姐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吃饭吧。” 小美低下头,继续吃饭。 第二天早上,培训开始了。 培训的地方是一间大屋子,里面摆着几十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有一台电脑。 墙上贴着各种标语,什么“团结拼搏”、“共创辉煌”、“今天不努力,明天就滚蛋”。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欢迎来到南湖国际高科公司。我是你们的培训老师,叫我阿杰就行。” 小美举手。 “阿杰老师,咱们公司是干什么的?” 阿杰看着她。 “赚大钱的。” “怎么赚?” “打电话。给国内的人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什么都打。银行客服,公安局,法院,你领导,你朋友,你亲戚,你同学。什么角色都能演。” “那不就是……” 阿杰看着她。 “就是什么?” 小美没敢说。 阿杰笑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怎么?怕了?” 小“不是怕。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那个。” “有点哪个?” 小美不说话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你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做慈善的。是为了赚钱的。赚钱,就不讲那些虚的。” 他翻开文件夹。 “今天第一课,话术。” “您好,这里是xx市公安局,请问您是xxx吗?我们接到举报,您涉嫌一起洗钱案件……” 小美听着那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旁边一个姐妹小声嘀咕。 “这玩意儿,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听说福建帮那边,一年赚几个亿。” “那几个亿,是从咱们自己人手里骗的。” “自己人怎么了?自己人就不骗?你在东莞的时候,那些客人是自己人吧?他们给的钱,干净吗?” 不说话了。 阿杰拍了一下桌子。 “别交头接耳。认真听。” 几个人坐直了,继续听。 培训了三天,有人开始分心。 那个瘦瘦的姑娘,叫小玲,二十一岁,长得挺清秀。她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姐凑过去。 “小玲,怎么了?” 小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红姐,我不想干了。” “为什么?” “我觉得这是在害人。” “害人?你以前在东莞干什么的?” “技师。” “技师就不害人了?” “不一样。那是你情我愿。” “这个也是你情我愿。你不干,有人干。” 小玲低下头,不说话了。 晚上,小玲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她的床空了。行李还在,人没了。 郑姐找到阿杰。 “阿杰,小玲呢?” 阿杰看了她一眼。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你怎么让她走的?” “她想走,我拦得住?郑姐,我跟你说实话。这地方,来去自由。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走。没人拦你。” “那她一个人,怎么回去?” “那是她的事。” 郑姐回到宿舍,把这事跟几个人说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小美先开口。 “郑姐,咱们还干吗?” “你想干吗?” “我……我也不知道。” “来都来了,干吧。回去能干什么?继续被人白嫖?” 几个人不说话。 小美找了个话题:“想起个笑话。” “什么笑话?” “以前听人说,有三个贵州男的偷渡搞诈骗,结果因为不会打字,被诈骗公司拒收了。” “真的假的?” “真的。后来那三个人回国,被抓了。判了半年。” 红姐笑得不行。 “不会打字?那他们去搞什么诈骗?” “所以说,没文化真可怕。” 第811章 小玲卖了五万 小玲消失的第三天,有人开始问了。 吃早饭的时候,小美端着碗,眼睛在几张桌子上扫来扫去。 平时小玲总是坐在靠窗那个位置,低着头慢慢吃,谁跟她说话都脸红。 现在那个位置一直空着,碗筷都没有。 小美碰了碰旁边的红姐。 “红姐,小玲真走了?” 红姐夹了口菜,没抬头。 “阿杰不是说了吗?她自己走的。” “可她行李还在啊。” 红姐筷子顿了一下。 “行李?” “昨晚我去她房间看过,那个粉色行李箱还在床底下。衣服也没拿。要是真走了,能不拿行李?” 红姐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看清楚了?” 小美点点头。 “别乱说。先吃饭。” 吃完饭,几个人回到宿舍。小美把小玲的床掀开,那个粉色行李箱确实还在,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红姐蹲下来,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个小化妆包,几根头绳。 红姐的脸色变了。 “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走的人,不会把东西留这么整齐。” 旁边几个姐妹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是不是被……” “别瞎说。” “那她人呢?” 门突然被推开了。 阿杰站在门口,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她们。 “都在这儿干嘛?不用干活?” 几个人赶紧站起来,往外走。 红姐走在最后,被阿杰叫住了。 “红姐,你等一下。” 红姐停下来。 阿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有些事,你们别打听。打听多了,对谁都没好处。” 红姐看着他。 “小玲去哪儿了?” “不是说了吗?她自己走的。” “她行李还在。” 阿杰笑了。 “行李?那破行李值几个钱?人家不想要了,不行吗?” “你骗谁呢?” 阿杰的脸色冷下来。 “红姐,我敬你是老人,给你面子。别不识好歹。” 他转身走了。 红姐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手攥紧了。 晚上,红姐找到郑姐。 郑姐刚洗完澡,坐在床上擦头发。看见红姐进来,往里挪了挪。 “怎么了?” 红姐把白天的事说了。 郑姐听完,沉默了很久。 “红姐,这事儿别管了。” “郑姐,咱们是一起从东莞出来的。小玲那孩子,你看着长大的。她才二十一。” “我知道。” “那咱们就这么不管了?” 郑姐看着她。 “管?怎么管?这是哪儿?这是南锣国。那些人有枪。咱们能干什么?” 红姐不说话了。 郑姐叹了口气。 “红姐,咱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送命的。” 红姐低下头,没再说话。 第四天晚上,真相来了。 那天夜里,阿杰带着两个男人来到宿舍。一个胖,一个瘦,都穿着军装,背着枪。 胖的那个脸上有道疤,跟刀哥那个差不多,只是更长些,从左边眼角一直划到嘴角。 阿杰站在门口,冲屋里喊。 “郑姐,出来一下。” 郑姐披上衣服,跟着他出去。 走到院子角落里,阿杰站住了。那两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旁边,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阿杰点了根烟。 “郑姐,你们那些人里,是不是有人在打听小玲的事?” “没有。” “没有?红姐今天找你了,对吧?” 郑姐没说话。 阿杰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郑姐,我跟你说实话。小玲没走。” 郑姐的手抖了一下。 “她被卖了。” “卖了?” “对。卖了。五万块。” “卖给谁了?” “红灯区。” 郑姐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边的老板来挑人,看中了小玲。年轻,清秀,话少。这种货色,值钱。” “你们……你们怎么敢?” 阿杰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郑姐,你以为是来干嘛的?来赚钱的?对,是来赚钱的。但不是你们赚钱,是我们赚钱。” 他把烟头弹出去。 “你们这些女人,就是货。能打电话的,就打电话。不能打的,或者不听话的,就卖到那边去。五万一个,童叟无欺。” 郑姐的脸白了。 “小玲那个性子,一看就干不了这行。培训的时候,念个话术都念不顺。这种人,留着干嘛?不如卖了。” “那她……那边会怎么样?” “怎么样?你不是干这行的吗?红灯区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郑姐当然知道。 红灯区是什么地方,她比谁都清楚。 可那是国内,是有规矩的地方。 这儿,没有规矩。 “郑姐,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回去告诉那些人。别打听,别乱跑,别想着逃。好好干活,每个月有钱拿。不听话,小玲就是例子。” 他转身要走,郑姐叫住他。 “阿杰,小玲她……能不能……” 阿杰回头看着她。 “能不能什么?把她赎回来?” 郑姐点点头。 “五万块。你出?” 郑姐不说话了。 阿杰走了。 那两个穿军装的也走了。 郑姐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光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 她想起小玲那张脸。清清秀秀的,说话轻声细语,看见男人就脸红。她才二十一岁,来之前还跟郑姐说,等赚够了钱,回老家开个小店,卖衣服。 现在,她在哪儿? 郑姐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地方,比这儿更可怕。 第二天,红姐知道了。 她听完郑姐的话,半天没吭声。 然后她站起来,往外走。 郑姐拉住她。 “你去哪儿?” “找阿杰。” “找他干嘛?” “问他那个红灯区在哪儿。” “问到了又怎么样?” “我去找小玲。” “你疯了?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那怎么办?就这么不管了?” “管不了。” 红姐甩开她的手。 “郑姐,你是姐。我听你的。但这事儿,我管不了也得试试。” 她推门出去。 郑姐看着那扇门,没再拦。 红姐找到阿杰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数钱。桌上摆着几摞现金,他一张一张数着,脸上带着笑。 看见红姐进来,他把钱收起来。 “红姐?有事?” “小玲在哪个红灯区?” “怎么?你也想去?” “我问你在哪个红灯区。” “南锣市,老街。最大的那个场子,叫‘夜玫瑰’。” 红姐转身要走。 “红姐,我劝你别去。” 红姐停下来。 “那地方,不是你能进的。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红姐没回头,推门出去。 红姐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 小美在旁边看着,愣住了。 “红姐,你干嘛?” “出去一趟。” “去哪儿?” “南锣市。” “去那儿干嘛?” “找小玲。” 小美张大了嘴。 “你疯了?” 红姐没说话。 郑姐走进来,看着她。 “红姐,你真要去?” “真要去。” “那我跟你去,小玲是咱们带出来的。不能不管。” 旁边几个姐妹也站起来。 “我也去。” “我也去。” 红姐看着她们,眼眶有点热。 “你们……” “别说了。要去一起去。” 小美缩在后面,小声说。 “可是……那边有枪。” 郑姐看着她。 “你留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郑姐没理她,转过去对红姐说。 “咱们几个去。能干什么干什么。实在不行,就报警。” 红姐苦笑了一下。 “报警?这儿有警察吗?” 郑姐不说话了。 傍晚,红姐、郑姐,还有三个姐妹,一共五个人,偷偷溜出了园区。 外面是一条土路,通向山里。她们沿着土路走了快两个小时,终于看见了一个镇子。 那就是南锣市。 说是市,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镇子。几条土路,几排破房子,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街上有穿军装的人走来走去,背着枪,眼神凶得很。 红姐拦住一个挑担子的老头。 “大爷,请问夜玫瑰在哪儿?” 老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前面。 “往前走,第三条街右转,看见一排粉红色灯的就是。” 五个人顺着那个方向走。 走了十几分钟,看见了那排粉红色的灯。 那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几盏粉红色的灯笼,在夜色里闪着暧昧的光。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叼着烟,来回踱步。 红姐刚要往前走,郑姐拉住她。 “别冲动。” 她们躲在街角,看着那栋楼。 进进出出的都是男人,有的穿军装,有的穿便装,有的喝得醉醺醺的,搂着女人往外走。 那些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脸上带着笑,但眼神空洞洞的,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红姐看着那些女人,手攥紧了。 “咱们进不去。” “那怎么办?” 郑“等。” 她们在街角等了两个小时。 那两个门卫换了三次岗,进出的男人越来越多。粉红色的灯光照着她们的脸,把每个人照得惨白。 小玲始终没出现。 “郑姐,咱们回去吧,在这儿等着也没用。回去想办法。” 郑姐点点头。 五个人原路返回。 回到园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宿舍里,小美还没睡。看见她们回来,她坐起来。 “郑姐,找到了吗?” 郑姐摇摇头。 小美低下头,不说话了。 红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第812章 夜玫瑰 小玲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 她记得自己被人从宿舍里拖出来的时候,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 她想弯腰去捡,胳膊被人死死攥住,拖着她往前走。 地上有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她挣扎了几下,换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实点。” 那声音她记得,是阿杰手下的人,平时送饭的那个,脸上有块青色的胎记。 她被塞进一辆皮卡车的后斗里,铁皮冰凉冰凉的,硌着后背。她想坐起来,被人按住了。 “躺好。别动。” 皮卡车发动了,颠颠簸簸地往山里开。 她躺在车斗里,看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月亮始终没出来,星星也看不见。 风灌进来,灌进衣服里,冷得她直打哆嗦。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停了。 她被拖下来,脚踩在泥地上,软绵绵的,不知道是泥还是别的什么。眼前是一栋三层小楼,粉红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暧昧得像一层雾。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叼着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拖她来的那个男人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她听不懂,像是本地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条紧身的红色裙子,开叉开到大腿根,脸上化着浓妆,嘴唇涂得像刚喝过血。她上下打量着小玲,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货物,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就这个?” 拖她来的男人说:“对。五万。” 红裙女人笑了。 “五万?这么瘦,值吗?” “年轻。二十一。” 红裙女人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小玲的脸,又捏了捏她的胳膊,像是在挑猪肉。 “行吧。进去。” 小玲被推进了门。 身后那扇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被埋葬了。 夜玫瑰里面比她想象的大。 一楼是个大厅,摆着几排沙发,沙发上坐着十几个女人。 有的年轻,有的不年轻,有的穿着暴露的衣服,有的裹着薄薄的睡袍。她们的眼神都一样,空洞洞的,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红裙女人带着小玲穿过大厅,往楼上走。楼梯很窄,木板咯吱咯吱响。 两边的墙上贴着粉红色的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霉的墙皮。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十几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不同的颜色。有的门关着,有的门虚掩着,有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压抑的喘息声。 红裙女人推开尽头那扇门。 “以后你住这儿。”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满了灰。 窗户上装着铁栏杆,外面是黑漆漆的夜。 “明天开始接客。” “我……我不是来……” 红裙女人转过身,看着她。 “你不是来干嘛的?来旅游的?” “我是来打工的,打电话的……” 红裙女人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打电话?你被卖了。五万块。从现在起,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小玲的脸白了。 红裙女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好好休息。明天有你忙的。” 门关上了。 小玲一个人站在那间小屋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声音。男人的笑声,女人的呻吟,还有某种沉闷的撞击声。 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 第二天晚上,她明白了什么叫“接客”。 红裙女人让人把她带到一楼大厅,让她坐在沙发上,跟那些女人一起。灯光昏昏黄黄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纱。 玻璃门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印着半裸的女人,下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什么“学生妹”、“白领丽人”、“韩国欧尼”,都是假的。 男人们进进出出,有的喝得醉醺醺的,有的叼着烟眯着眼,有的进来就直接上楼,熟门熟路。 一个胖男人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四十来岁,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挺着个啤酒肚,脸上油光光的。他盯着小玲看了半天,咧嘴笑了。 “新来的?” 红裙女人从旁边冒出来。 “对,昨天刚到的。年轻,二十一。” “多少钱?” “快餐三百,包夜八百。” 胖男人掏出钱包,数了三张,递给红裙女人。 “就快餐。” 红裙女人接过钱,冲小玲努努嘴。 “上去吧。二楼,三号房。” 小玲站起来,腿有点软。 胖男人已经往楼上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磨蹭什么?走啊。” 小玲跟着他上楼。 二楼三号房,门是蓝色的。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床,一个洗手池,一面镜子。床单是粉红色的,皱巴巴的,不知道多少人睡过。 胖男人开始脱衣服。 小玲站在门口,没动。 胖男人脱光了,躺在床上,看着她。 “愣着干嘛?脱啊。” 小玲的手在发抖。 胖男人不耐烦了。 “你他妈聋了?脱!” 小玲开始脱衣服。 一件,两件,三件。 她光着身子站在那儿,灯光照在她身上,惨白惨白的。 胖男人上下打量着她,像在鉴赏一件商品。 “瘦了点。不过还行。” 他冲她招招手。 “过来。” 小玲走过去。 那一个小时,像是过了一辈子。 胖男人完事后,穿上衣服,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在回味还是嫌弃。 小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像一条蜿蜒的蛇。 她想起郑姐,想起红姐,想起那些一起从东莞出来的姐妹。 她们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她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都一样。 白天睡觉,晚上接客。不同的男人,不同的嘴脸,不同的味道。有的粗暴,有的猥琐,有的喝醉了乱来,有的完事了还要聊天。 小玲学会了不说话。 学会了像一具尸体一样躺着,任人摆布。 学会了在那些人离开后,一个人对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 第六天晚上,她遇到了一个“客人”。 那人穿着军装,背着枪,脸上有道疤,跟刀哥那个差不多。他喝得醉醺醺的,一进门就把她按在床上。 完事后,他没走,坐起来点了根烟。 “你是新来的?” 小玲没说话。 那人看着她。 “华国人?” 小玲还是没说话。 那人笑了。 “别怕。我也是华国人。” 那人说:“湖南的。来这儿三年了。” 小玲看着他,那张脸在烟雾里忽明忽暗。 “你……你怎么来这儿的?” “被骗来的。跟你一样。”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不过我是男的,就被留下来当兵。女的,就卖到这种地方。” 小玲低下头,没说话。 那人站起来,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活着。别想死。死了什么都没了。” 他推门出去。 小玲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很久。 “活着。别想死。” 第十天,她看见了一个熟人。 那天晚上,她照例坐在大厅里,等着被挑走。门口进来几个男人,穿着便装,其中一个她认识。 是阿杰。 他跟着几个男人进来,有说有笑的。红裙女人迎上去,热情得不得了。 阿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些女人,扫到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认出了她。 但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过去跟红裙女人聊起了别的。 小玲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阿杰没挑她,挑了另外一个。 他走的时候,经过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别想跑。跑了抓回来,更惨。” 小玲低着头,没看他。 阿杰走了。 小玲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那盏粉红色的灯,很久很久。 第十五天,她开始学会了麻木。 学会了在那些人进来的时候,把自己变成一块木头。学会了在他们离开后,对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 学会了接受这个事实—— 她不是人了。 是货。 第十七天晚上,来了一个男人。 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花衬衫,身上有股香水味。他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最后指着小玲。 “那个。” 红裙女人笑了。 “有眼光。新来的,活儿好。” 小玲跟着他上楼。 进了房间,那年轻人没急着脱衣服,而是在床上坐下,看着她。 “你叫什么?” “小玲。” “好听。” “你是被卖来的吧?” “我也是刚来的。那边园区,搞电诈的。今天发了工资,出来玩。” 小玲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别怕。我不会乱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夜。 “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小玲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带着一点迷茫。 “说什么?” “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年轻人转过身,看着她。 “你相信有头吗?” 小玲说:“不知道。” 年轻人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 “你好好活着。” 他推门出去。 小玲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那句话,跟那个穿军装的人说的一模一样。 “好好活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 但她知道,除了活着,也没别的选择。 第二十天,她被打了一顿。 因为一个男人投诉她“服务不好”,像个死人。 红裙女人让人把她拖到一楼后面的一个小房间里,用皮带抽了十几下。皮带上镶着金属扣,抽在身上,一道一道的血痕。 她咬着牙,没叫出来。 红裙女人抽累了,把皮带扔在地上。 “下次再这样,把你卖到更烂的地方去。” 小玲趴在地上,没动。 红裙女人走了。 那个小房间没有窗户,门一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趴在地上,感觉血顺着后背往下流,温热温热的。 她想起郑姐,想起红姐,想起那些一起从东莞出来的姐妹。 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会不会也在找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就算她们来找她,也找不到。 这地方太大了,太黑了。 她闭上眼睛。 睡着了。 第二十五天,她又看见了那个穿军装的人。 他走进来,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小玲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还认识我吗?” 小玲点点头。 他抽了口烟。 “你那些姐妹,在外面找你。” 小玲抬起头。 “有几个女的,前几天来过。在外面转了好几圈,被我们的人撵走了。” “她们……还好吗?” “还行。没被抓。” 小玲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 “活着。说不定哪天,能出去。” 他走了。 小玲坐在那儿,眼泪流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还在东莞,在钻石人间上班。莲姐在门口骂人,阿芳在旁边笑,郑姐端着一杯茶走过来。 她梦见自己回家了。 醒来的时候,脸上湿湿的。 窗外,天快亮了。 粉红色的灯光渐渐淡下去,灰蒙蒙的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透进来。 她看着那道光,很久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穿上衣服,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第813章 没有通过考核的惩罚 园区里来了一拨人。 阿杰一大早就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那些平时懒懒散散的男人女人都站得笔直,眼睛盯着门口。 门开了,进来几个穿便装的,有胖有瘦,有老有少,但眼神都一样,像刀子似的,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剃着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的时候背着手,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在前面站定,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开口了。 “我是总公司派来的。今天开始考核。”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考核通过的,留下来干活。通不过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 “通不过的,有别的去处。” 红姐站在人群里,手攥紧了。旁边的郑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考核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考话术。每个人轮流上去,对着那台破电脑,照着剧本念。 银行的,法院的,公安局的,领导的,亲戚的,朋友的。有的人念得顺溜,像背课文似的;有的人磕磕巴巴,一句能念三分钟。 小美上去的时候,腿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开口。 “您好,这里是xx银行信用卡中心……” 念了几句,平头男人抬起手。 “停。” 平头男人说:“你嗓子抖什么?心虚?” “我……我没抖……” “没抖?你听听你刚才那声儿,跟蚊子似的。这种人打电话,人家一听就是骗子。” 小美低下头,不说话了。 平头男人在本子上划了一笔。 第二天考应变。 有人扮演被骗的,有人扮演怀疑的,有人扮演已经上当的。考验的是怎么应对突发情况,怎么圆谎,怎么把对方绕进去。 红姐上去的时候,对面坐了个瘦高的男人,演一个被吓到的老太太。 “你们是公安局的?我犯什么事了?” 红姐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 “阿姨,您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核查。您最近是不是收到过一笔来路不明的汇款?” “没有啊,我没收到过。” “那您最近有没有把银行卡借给别人用过?” “没有没有,我卡都在自己手里。” 红姐的脑子转得飞快,想起剧本里有一段。 “阿姨,那可能是您的信息泄露了。您方便现在去银行吗?我们这边需要您配合一下……” 演了五分钟,平头男人叫停了。 他看了红姐一眼,点点头。 “还行。” 红姐松了口气。 第三天考心理。 这是最邪门的。 平头男人把所有人叫到一间大屋子里,让她们站成一排。他站在前面,背着手,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知道干这行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 平头男人说:“不是话术,不是应变,是不要脸。” 他指着站在第一个的女人,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长得挺水灵,叫小云。 “你,出来。” 小云走出来,低着头。 “你觉得自己有脸吗?” 小云愣住了。 “我问你,你有脸吗?” “我……我不知道……” 平头男人笑了。 “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 他冲旁边的人点点头。 那几个人走过来,按住小云,开始扒她的衣服。 小云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没人理她。 衣服一件一件被扒下来,最后光着身子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屋里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别过脸,有的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平头男人围着转了一圈。 “你们看,她还在抖。为什么抖?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有脸。她觉得被人看见身子是丢人的。她把自己当人。” 他停下来,看着小云。 “可你是什么?你是货。货是没有脸的。货是不怕被人看的。” 小云哭着蹲下来,抱着自己。 平头男人说:“带下去。” 小云被拖走了。 平头男人看着剩下的人。 “还有谁觉得自己是人?” 没人敢动。 平头男人笑了。 “行。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出结果。” 晚上,宿舍里静得可怕。 小美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红姐坐在对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郑姐靠在墙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开了。 阿杰走进来,站在门口。 “红姐,郑姐,出来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站起来,跟着他出去。 院子里,阿杰把烟递过来。 红姐没接。 阿杰自己点了一根。 “你们俩,考核过了。” “红姐应变不错,郑姐话术过关。明天开始正式上岗。” 郑姐说:“那其他人呢?” 阿杰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有几个过了。剩下的……” 他没说完。 “剩下的怎么样?” 阿杰看着她。 “剩下的,该去哪去哪。” “小云呢?” “卖了。” 红姐的手攥紧了。 “她那种人,干不了这行。留着干嘛?” “卖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红灯区。” 郑姐在旁边拉了她一下。 红姐没理,盯着阿杰。 “她是我们带出来的。” 阿杰笑了。 “带出来的怎么了?你们能养她一辈子?” 红姐不说话了。 阿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行了。回去睡觉。明天开工。” 他转身走了。 红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回去吧。” “郑姐,咱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 “那些人,是咱们带来的。” “我知道。” “小云才十九岁。” 郑姐看着她。 “红姐,你记住。咱们现在,也是货。只是比她们好一点的货。” 红姐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二天,结果出来了。 十二个人,四个过了考核,八个没过。 过的那四个,是红姐、郑姐、小美,还有一个叫阿凤的,以前在东莞夜场干过,嘴皮子利索。 没过的那八个,有五个被卖了。剩下三个,被留下来“培训”。 培训在另一间屋子里。 红姐不知道那间屋子里在干什么。 但她听见了哭声。 第一天晚上,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又忍不住。 第二天晚上,哭声没了,换成另一种声音。是那种被捂住嘴的闷哼,还有男人的笑声。 第三天晚上,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第四天早上,那三个女人被带出来了。 红姐看见她们的时候,愣住了。 那三个人她认识。小芬,二十一,以前在东莞端盘子的。小丽,二十三,在夜倾城干过服务员。还有一个,叫小燕,刚来的时候话最多的那个。 她们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表情。 阿杰站在旁边,叼着烟。 “行了。以后她们也干活。” 红姐说:“她们……怎么了?” 阿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培训合格了。” “培训什么?” “培训怎么不当人。” “她们之前通不过考核,是因为太把自己当人了。打电话的时候,扭扭捏捏的,说话跟蚊子似的。这种人,骗得了谁?” 阿杰吸了口烟。 “现在好了。她们知道自己是货了。货是不会害羞的,货是不会脸红的。货只会躺着,等着被用。” 红姐看着他,说不出话。 “行了,别看了。干活去。” 他转身走了。 红姐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女人。 小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空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红姐打了个寒战。 晚上,红姐找到郑姐。 “郑姐,咱们逃吧。” 郑姐看着她。 “逃?逃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总比在这儿强。” “你忘了小玲了?她逃了吗?她逃得掉吗?” 红姐不说话了。 “红姐,咱们现在是货。货是没有腿的。” 红姐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窗外,远处又传来几声枪响。 不知道是谁在打猎,还是有人在杀人。 那三个女人的故事,是后来听说的。 小芬被带进那间屋子的时候,还挣扎了几下。两个男人按着她,第三个男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根棍子。 “脱。” 小芬不肯。 棍子落在她身上。 一下,两下,三下。 她疼得叫出来。 “脱不脱?” 她开始脱衣服。 一件,两件,三件。 光着身子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那几个男人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东西。 然后他们开始教她。 “你知道你为什么通不过考核吗?” 小芬摇头。 “因为你太把自己当人了。你以为你是女人,你以为你有脸。可你是什么?你是货。货是不需要脸的。” 他们让她跪下。 让她爬。 让她像狗一样叫。 让她在那些人面前,跟男人做那种事。 小芬不肯。 棍子又落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她肯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无数次。 那些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她被带出来的时候,已经不会哭了。 小丽比小芬惨一点。 她进来的时候,还骂人。 骂那些男人,骂阿杰,骂这个鬼地方。 那些人让她骂。 骂完了,开始打。 打完了,开始干。 干完了,再打。 打到她骂不出来。 打到她只会点头。 打到她眼神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 小燕是最惨的。 她年纪最小,才十九岁。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以为真是来打工的。 被带进那间屋子的时候,她还问。 “大哥,这是干嘛?” 那些人笑了。 “干嘛?教你当货。” 她不懂什么叫当货。 后来她懂了。 懂了之后,她已经不是她了。 第五天,那三个女人开始上班了。 她们坐在电脑前面,对着话筒,念那些话术。 “您好,这里是xx银行信用卡中心……” “您好,我是您的老同学……” “您好,您有一份法院传票……” 声音很平稳,很自然,像真的一样。 红姐在旁边听着,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想起小芬以前说话的样子。一开口就脸红,一紧张就结巴。 现在呢? 现在她说话跟机器似的,流畅得很,一点情绪都没有。 小美在旁边小声说。 “红姐,她们……她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红姐没说话。 郑姐在旁边叹了口气。 “因为她们已经不是人了,人是有羞耻的。她们没有。” 小美低下头,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红姐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那间屋子里,周围站着几个男人。他们让她脱衣服,让她跪下,让她爬。 她不肯。 棍子落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她醒了。 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透进来,惨白惨白的。 她看着那道光,很久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会抖。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抖多久。 第814章 要是晨哥在就好了 深夜的园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红姐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上面有一道裂缝,从墙角蜿蜒到中间,像一条蛇。 她已经盯着那条蛇看了快两个小时,脑子里却翻来覆去转着别的事。 隔壁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郑姐在翻身。 “郑姐,睡不着?” 郑姐嗯了一声,没多说。 红姐坐起来,靠着墙,摸出枕头底下藏着的一根烟。没敢点,就那么夹在手指间,闻着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从东莞带过来的,抽一根少一根。 “郑姐,你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回去?回哪儿去?” “回东莞。” 郑姐没说话。 “我想钻石人间了。” 红姐说着,眼眶有点热。 “以前在钻石人间的时候,虽然干的也是皮肉生意,但至少……至少咱们是人。有莲姐罩着,有晨哥撑着,出了什么事都有人管。客人不规矩,保安就上去了。在外面遇到麻烦,晨哥就找上门去了。咱们挣的钱,是自己的。咱们的身子,也是自己的,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想不卖就不卖!” 郑姐在旁边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那时候多好啊。累了就歇着,病了就请假,不想接的客人就不接。哪像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现在是什么日子? 一天十六个小时,坐在那台破电脑前面,一遍一遍念那些狗屁话术。 念得好,没奖励。念不好,就有惩罚。 小芬她们是怎么被惩罚的,她们都看见了。 脱衣服,学狗叫,当着所有人的面跳舞,跟那些业绩好的男人干那种事。 这还是轻的。听说前几天有个男的,业绩太差,被打了半死,然后埋到山里去了。 红姐打了个寒战。 “郑姐,你说,咱们能找晨哥吗?” “找晨哥?” “对。晨哥那么厉害,什么都能办到。他要是知道咱们在这儿受苦,肯定不会不管的。” “红姐,你忘了?晨哥在南岛国。隔着几千公里。他怎么管?” “可他有本事啊。油田,金矿,那么多钱,那么多人。他肯定有办法。” “有办法又怎么样?他不知道咱们在这儿。咱们也联系不上他。” 红姐不说话了。 是啊,联系不上。 手机被收走了,电脑是工作用的,每一通电话都被监听。 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打的每一个字,都有人盯着。谁敢往外传消息,谁就得死。 “红姐,别想了。睡吧。” 红姐躺下去,看着天花板那条蛇。 那条蛇好像在动,一点一点往她这边爬。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钻石人间那些画面。 莲姐站在门口骂人,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阿芳在旁边笑,笑得花枝乱颤。小美端着茶盘跑来跑去,嘴里念叨着哪个客人又给了小费。 郑姐坐在收银台后面,数着钱,脸上带着笑。 还有晨哥。 那个男人,偶尔来店里坐坐,也不多话,就坐在角落里喝茶。 谁要是受了委屈,去找他,他二话不说就帮忙。 他帮过多少人?数都数不清。 红姐记得有一回,一个客人喝醉了,动手动脚。 她反抗了一下,那客人就骂人,说要砸店。她吓坏了,去找晨哥。晨哥没说话,就站起来,走到那个客人面前,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个客人酒醒了,乖乖结账走了。 后来莲姐告诉她,那客人是本地混社会的,有点名头。但晨哥那一站,他就怂了。 红姐那时候想,要是能一直跟着这样的老板,该多好。 可现在……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条蛇。 蛇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想,要是能把消息传出去就好了。 可怎么传呢? 第二天干活的时候,红姐一直心不在焉。 她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旁边的小美碰了碰她,小声说。 “红姐,你发什么呆?等会儿被看见了。” 红姐回过神,继续念话术。 “您好,这里是xx银行信用卡中心……” 念了几句,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能不能在打电话的时候,把消息传出去? 那些电话都是打给国内的老百姓的。万一有个人愿意帮忙呢?万一有个人认识晨哥呢? 但她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每一通电话都被监听。要是敢说多余的话,立马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不是被惩罚,就是被卖掉。 这条路走不通。 中午吃饭的时候,红姐把想法跟郑姐说了。 郑姐听完,摇摇头。 “太冒险了。那些监听的人,耳朵比狗还灵。你多说一个字,他们都听得出来。” “那怎么办?” “别急。再想想。” 旁边的小美凑过来,压低声音。 “红姐,郑姐,我有个想法。” 两个人看着她。 “咱们能不能找园区里那些人帮忙?” “哪些人?” “那些保安,那些送饭的,那些跟咱们一样的打工人。总有那么一两个,心里还有点良心的吧?” “你怎么知道谁是好人?” “不知道。但可以试探。” 红姐想了想。 “试探?怎么试探?” “比如……假装抱怨几句,看看对方的反应。如果对方也抱怨,说明心里有怨气。有怨气的人,可能愿意帮忙。” “万一试探错了呢?” “那就……那就再想办法。” 红姐看着她,心里有点复杂。 这丫头,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还挺机灵。 “行。试试。但得小心。” 下午,红姐找了个机会。 送饭的是个本地年轻人,二十出头,黑黑瘦瘦的,话很少。每次来都是放下饭就走,从不跟她们多说。 今天红姐故意把碗碰翻了,饭洒了一地。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蹲下来帮收拾。 红姐小声说。 “大哥,你是本地人吗?” 年轻人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红姐说:“这地方,太苦了。你们每天这么干,不累吗?” 年轻人没说话。 红姐继续说:“我是被骗来的。还以为能赚大钱,结果……唉。” 年轻人收拾完,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红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晚上,那个年轻人又来了。 这回他多留了一会儿,趁没人注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别乱说话。被听见了,会死。” 然后他走了。 红姐把这句话琢磨了半天。 “别乱说话。”这是警告。但“被听见了,会死”,好像又有点别的意思。 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她把这事跟郑姐说了。 郑姐想了想。 “这个人,可能有点同情心。但不敢帮。” “那怎么办?” “再接触接触。” 接下来几天,红姐每次见到那个年轻人,都多聊几句。聊天气,聊吃的,聊这里有多苦。那年轻人话还是很少,但眼神越来越不一样。 有一天,他问了一句。 “你们想出去?这里没人想待。我也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走?” “走不了。他们有人,有枪。走了,会死。” “那怎么办?” “听说,有人找过外面的人。” “什么人?” “红灯区那边。有些客人,不是这里的人。他们有自由。” 红姐的脑子转得飞快。 红灯区。客人。有自由。 对啊!那些去红灯区消费的,有的是从外面来的。他们不是园区的人,不受控制。如果能联系上他们…… 她想起小玲。 小玲被卖到夜玫瑰去了。 那个地方,每天都有男人进进出出。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外地来的。说不定,能遇到一个愿意帮忙的。 可怎么联系小玲? 红姐把想法跟郑姐说了。 郑姐听完,沉默了很久。 “红姐,这太冒险了。” “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怎么联系?咱们出不去。” “那个送饭的,也许能帮忙。” “你信他?” “不信也得信。” 郑姐看着她,眼神复杂。 “红姐,你变了。” “变什么了?” “以前你什么都不想,现在什么都敢想。” 红姐苦笑了一下。 “不想不行。不想,就得死在这儿。” 第二天,红姐找到那个年轻人。 没拐弯抹角,直接说。 “大哥,你能帮我送个信吗?我有个姐妹,被卖到红灯区去了。想让她帮我传个消息出去。” “传什么消息?” “传给我以前的老板。他在南岛国。”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南岛国?那个有很多石油的地方?” “对。他叫李晨。很有本事。” 年轻人沉默了几秒。 “怎么传?” “你有办法联系那边的人吗?” 年轻人摇摇头。 “我没有。但红灯区那边,什么人都有。也许有人认识。” “所以我想让小玲帮忙。她在夜玫瑰上班,每天接触很多人。说不定能遇到一个认识我老板的人。” 年轻人想了想。 “那个叫小玲的,还活着吗?” “应该活着。”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但得试试。” 年轻人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试试。但不保证能成。” 红姐眼眶热了。 “谢谢。谢谢你。” 年轻人摆摆手,走了。 晚上,红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条蛇。 她想,要是能联系上晨哥,该说什么呢? 说她们在这儿受苦?说小玲被卖到红灯区?说这里的人都像牲口一样被对待? 晨哥会来救她们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旁边的郑姐小声说。 “红姐,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万一那个年轻人出卖你呢?” “那就算我命不好。” “红姐,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 红姐转过头,看着她。 “郑姐,你想啥呢,咱们是一起出来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郑姐看着她,眼眶红了。 “红姐……” 红姐握住她的手。 “别说了。睡吧。” 窗外,月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透进来,惨白惨白的。 第815章 红灯区的女人 这个月的业绩报表出来的时候,连阿杰都愣了一下。 数字跳得邪乎,比上个月翻了将近一倍。 平头男人来视察的时候,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模样,拍了拍阿杰的肩膀,说干得不错。 阿杰心里清楚,不是自己干得好,是那些女人拼了命在干。 自从那三个被“培训”过之后,整个园区的人都知道什么叫“不把自己当人”了。 “这个月业绩达标,管理层有奖励。”阿杰站在院子里,对着那几十号人宣布,“今晚,男的,都可以去红灯区。费用公司报销。”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 那些平日里灰头土脸的保安、打手、后勤人员,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红灯区,那可是他们平时想去又舍不得去的地方。尤其是日韩店,听说进去一次能记一辈子。 阿杰抬手压了压。 “别高兴太早。便宜的店,公司报销。不够级别,又想去高档的店,自己贴钱。想玩什么档次,看你们自己。” 人群里议论纷纷。 有的说去便宜店多玩几次也一样爽,有的说攒钱去高档店开开眼。 那个送饭的年轻人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没说话。 他心里装着别的事。 红姐的话他一直记着。那个叫小玲的女人,在夜玫瑰。他要找到她,把话传到。 这是冒险的事。但他答应了。 傍晚时分,几辆皮卡车载着二十几个男人,颠颠簸簸往南锣市开去。 那个送饭的年轻人也挤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山,心里七上八下的。 车开了快一个小时,进了南锣市。 那条老街还是那么破,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歪歪扭扭的电线杆,到处是懒洋洋晒太阳的野狗。 但一拐进红灯区那条街,画风就变了。 粉红色的灯光,暧昧的音乐,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混着香水、酒精、汗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欲望。 皮卡车停在一个路口。阿杰跳下车,冲他们挥挥手。 “十一点集合。别迟到。” 那群男人一哄而散,有的直奔便宜店,有的凑钱往高档店走。 送饭的年轻人站在路口,看着那排粉红色的灯光,深吸一口气。 他往便宜店那条街走去。 便宜店是那种门口站着好几个女人的店,穿着暴露,浓妆艳抹,见人就拉。 经过的时候,几个女人围上来,拽着他的胳膊往里拖。 “帅哥,进来玩啊,便宜得很,一百块全套。” 他挣脱了,继续往前走。 夜玫瑰在第三条街的尽头,门口挂着几盏粉红色的灯笼,比周围的店都要大一些。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叼着烟,来回踱步。 走过去,那两个人看了他一眼,没拦。 进了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厅里灯光昏暗,几排沙发上坐着十几个女人,有的年轻,有的不年轻,都穿着暴露的衣服,眼神空洞洞的。 几个男人坐在对面,挑来挑去,像在挑货物。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帅哥,第一次来?” 他点点头。 “想挑什么样的?我们这儿什么都有。年轻的,成熟的,华国的,越南的,本地的。” “我要小玲服务。” “你认识她?” “没有,据说这个女人够味道。” 红裙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等着。” 她转身往后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有的低着头玩头发,有的发呆,有的在偷偷打量他。她们的眼神都一样,空空洞洞的,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过了一会儿,红裙女人回来了。 “跟我来。” 他跟着上了楼。 楼梯很窄,木板咯吱咯吱响。 两边的墙上贴着粉红色的墙纸,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十几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不同的颜色。 有的门关着,有的门虚掩着,有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压抑的喘息声。 红裙女人走到尽头那扇门前,敲了敲。 “小玲,有客人。”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他认识,是红姐给他的照片里的那个人。但比照片上瘦多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凹进去,像两个黑洞。 小玲看着他,没说话。 红裙女人说:“进去吧。别太久。” 小玲把门拉开,让他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满了灰。窗户上装着铁栏杆,外面是黑漆漆的夜。 小玲站在床边,没穿衣服。 就那么光着,像一具雕塑。 他愣住了,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怎么,还不上,有事?”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脸上。 “红姐让我带句话给你。” 小玲的眼睛动了一下。 “红姐?” “对。你那些姐妹,都在园区里。她们想出去,想找人帮忙。” “找谁帮忙?” “找你们以前的老板。叫李晨。” 小玲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像是黑暗中突然划过一道光。 但很快又暗下去了。 “李晨……他在南岛国。隔着几千公里。” “红姐说,李晨很有本事。只要知道你们在这儿,他一定会想办法。” 小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她想起东莞的日子,想起钻石人间,想起莲姐,想起郑姐,想起那些一起从国内出来的姐妹。 也想起李晨,那个偶尔来店里坐坐的男人,那个谁受了委屈都会帮忙的男人。 “他怎么知道?” “所以她们想请你帮忙。” 小玲看着他。 “红灯区这里,什么人都有。有些客人是从外面来的,不受这里控制。如果你能遇到一个愿意帮忙的,把消息传出去……” “传到哪里?” “传到南岛国。传到那个叫李晨的人耳朵里。” 小玲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隐约的声音,是楼下那些女人的笑声,还有男人的吆喝。 “你知道这里每天有多少客人吗?我每天要接二十个,三十个,有时候更多。他们进来,完事,走人。连脸都不记得。” 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遇到一个愿意帮忙的,怎么证明他说的是真的?怎么知道他不会出卖我?” “我不知道。但红姐说,这是唯一的希望。” 小玲又沉默了。 楼下传来红裙女人的喊声。 “小玲!时间到了块下来!有客人!” 小玲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 “阿桑。” 小玲点点头。 “阿桑,你回去告诉红姐,我记着了。” 她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件薄薄的睡袍,披在身上。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推门出去。 阿桑站在那间小屋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楼下传来男人们的笑声,还有女人的尖叫。 他慢慢走出去,下楼,穿过大厅,出了门。 外面的街上,粉红色的灯光照着他,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一片暧昧的颜色。 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男人,看着那些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女人,看着那条灯红酒绿的街。 然后转身,往集合点走去。 夜玫瑰的大厅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十几拨男人挤在沙发上,挑着女人。那些女人排着队,一个个走上去,让男人们看。有的被挑中了,就被带走。有的没被挑中,就回到沙发角落,继续发呆。 今天生意特别好。 红裙女人站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到手软。一晚上进账几万块,比平时翻了好几倍。 那些女人忙得脚不沾地。有的刚从楼上下来,又被另一个男人拉走。有的连饭都没时间吃,就那么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一个叫阿香的越南女人,一晚上接了十七个客人。到后面她已经麻木了,躺在那儿,任由那些男人折腾。完事了就起来,洗一把脸,再去接下一个。 一个叫小梅的姑娘,接了二十三个。腿都在抖,站都站不稳,但还得继续。红裙女人说了,今天客人多,谁都不能休息。 最惨的是那些刚从园区卖过来的新人。 她们还没习惯这种生活,接一个客人要歇半天。 红裙女人骂骂咧咧的,说她们没用,再这样就把她们卖到更便宜的地方去。 小玲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刚从房间出来的男人。那男人三十来岁,穿着花衬衫,身上一股酒气。他看见小玲,眼睛亮了,伸手就拽。 “这个好,就这个。” 小玲没反抗,跟着他上楼。 又是那间蓝色的房间。 又是那张粉红色的床。 又是那一套流程。 那男人完事了,躺在床上,点了根烟。 “你也是从国内来的?” 小玲愣了一下。 那男人说:“我听着你口音像。” “湖南的。” 那男人笑了。 “我是湖北的。隔壁。”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你怎么来这儿的?” “被骗来的。” 那男人点点头。 “都一样。我是在缅甸那边搞赌场的,被人坑了,欠了一屁股债。后来跑这儿来了。” 小玲看着他,那张脸在烟雾里忽明忽暗。 她想起阿桑的话。 “有些客人是从外面来的,不受这里控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男人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 “怎么?有话要说。” “没……没有。” “说吧。我不会害你。” “你认识一个叫李晨的人吗?” “李晨?没听说过。什么人?” “一个老板。很有本事。” 那男人摇摇头。 “不认识。不过……” “我有个兄弟,在泰国混。他认识的人多。你要是想传消息,我可以帮你问问。” 小玲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男人说:“但我不能保证能传到。而且……” “你确定那个人会来救你?” “不确定。但得试试。” 那男人点点头。 “行。我帮你问问。但不保证。” 他站起来,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小玲。” “我叫阿贵。记住了。” 他推门出去。 小玲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着。 第816章 许大印考察南岛项目 南岛国的阳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王宫旁边那片空地上,几台挖掘机正在轰鸣作业,黄色的机身在一片椰树林里格外显眼。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来来往往,有的在测量,有的在打桩,有的在搬运材料。 空地上已经竖起了几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晨月大厦——南岛国新地标。 李晨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看着那片忙碌的工地,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旁边站着冷月,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在翻看什么。 “晨哥,许总那边来消息了。下午三点到。” 李晨点点头。 “行。让厨房准备准备,晚上吃顿好的。” “许总这次带许白珊一起来。说是想亲自看看这个项目。” “他那个女儿,上次来的时候可没少看。这次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旅游的?” “许总说是来谈生意的。但许白珊嘛……”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到了。 李晨摇摇头。 “别瞎想。” “我没瞎想。我是提醒你,别瞎想。”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午三点,一架小型私人飞机降落在南岛国机场。 许大印从舷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笑。 身后跟着许白珊,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头发扎起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李晨迎上去。 “许总,欢迎欢迎。” 许大印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 “李总,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南岛国干得风生水起啊。” “哪里哪里,小打小闹。” 许大印哈哈大笑。 “小打小闹?晨月大厦,投资十个亿,这叫小打小闹?” “钱是赚来的,不花留着干嘛?” 许大印竖起大拇指。 “这话我爱听。” 许白珊在旁边微微颔首。 “李总,又见面了。” 李晨点点头。 “许小姐,欢迎。” 一行人上了车,往王宫方向开去。 路上,许大印看着窗外那些椰子树和白色的房子,眼睛转来转去。 “李总,你这地方选得好啊。靠海,有风景,还有油田。以后这大厦盖起来,绝对是地标。” “地标不地标的无所谓,能赚钱就行。” 许大印又笑了。 “李总,你还是这么实在。” 到了王宫,冷月已经安排好了茶点。几个人在客厅坐下,边喝茶边聊。 许大印拿出几份文件,摊在茶几上。 “李总,这是初步的设计方案。你看看。” 李晨接过来翻了翻。图纸画得很详细,从地基到楼顶,从外观到内部结构,每一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三十八层?”李晨抬起头。 “对。三十八层,一百六十八米。南岛国第一高楼。” “会不会太高了?” “不高怎么当地标?你想想,以后不管是坐飞机来,还是坐船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栋楼。那感觉,多气派。” 李晨又翻了翻图纸。 “这得盖多久?” “三年。如果顺利的话,两年半。” 李晨说:“钱够吗?” “你那边出十个亿,我这边可以给你投资一点,差不多。不过……” “不过什么?” “建筑材料得从国内运。这边什么都没有,全得靠进口。光运费就是一大笔。” “那就运。钱不是问题。” “李总,我就喜欢你这句话。” 许白珊在旁边翻着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李晨。那目光很轻,像是不经意地扫过,但又好像藏着点什么。 冷月看在眼里,没说话。 聊了两个多小时,项目的事基本敲定了。许大印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李总,晚上咱们喝两杯?” “行。已经让厨房准备了。” 晚饭的时候,气氛很轻松。 许大印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聊国内的事,聊房地产,聊那些年的风云变幻。李晨听着,偶尔应几句,偶尔点点头。 聊着聊着,许大印压低声音。 “李总,你听说南锣国的事了吗?” “南锣国?” “对。就在缅甸和泰国中间那块地方。” “没听说过。怎么了?” “最近那边挺热闹的。搞什么电诈园区,骗国内的人过去。听说不少人在那边发了财。” “电诈?骗老人退休金的那种?” 许大印点点头。 “对。打电话骗国内那些老头老太太的钱。据说一个一二十人的团队一个月能赚几百万。” “这玩意儿,迟早出事。” “出事是迟早的事。但现在,人家干得风生水起。” 他喝了口酒,看着李晨。 “听说,那边还有些湖南帮的年轻人在干。你这个湖南帮的话事人,不知道?” 李晨摇摇头。 “湖南帮早散伙了。我现在只在湖南商会里面有点股份,都是正经生意。” “那就好。不过那些年轻人,也真敢干。”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路。管不了。” 许大印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许大印回房间休息了。许白珊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片海。 李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许小姐,看什么呢?” “看海。南岛国的海,真蓝。” “是挺蓝。” 许白珊转过头,看着他。 “李总,刚才我爸说的那些,你知道多少?” “南锣国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今天第一次听说。” “我听人说,那边干电诈的,有不少是从东莞过去的。你那些老部下,也有人去的,好像还有人打听你的消息,也不知道真假。” 李晨愣了一下。 “我的老部下?” “就是以前湖南帮的那些人。有的混不下去,就跑那边去了。” “我不清楚。” “李总,如果真是你以前的人,你会管吗?” “管什么?” “管他们死活。” 李晨没说话。 “我听说,那边很乱。军阀混战,杀人没人管。去了的人,想回来都难。” “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可他们选的时候,不知道会这样。” 李晨看着她。 “许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白珊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 她转身走了。 李晨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冷月走过来。 “她跟你说什么了?” 李晨把话复述了一遍。 “晨哥,你想管吗?” “不知道。” “那些人,跟咱们有关系吗?” “以前有。现在没了。” “那你……” “我再想想。” 李晨一个人回到办公室。 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那头响了几声,接起来。 “蒋总,是我。” 蒋天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意外。 “李总?稀客啊。什么事?” “问你个事。南锣国那边,有没有咱们的人?” 蒋天养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听说了点消息。” 蒋天养叹了口气。 “是有几个年轻人,以前在湖南帮待过的。湖南帮散伙后,他们没去处,就跑那边去了。” “干什么?” “电诈。听说搞了个什么南湖国际高科,专门骗国内的钱。” “你跟他们有联系吗?” “没有。那几个小子,翅膀硬了,不接我电话。” “你知道他们在那边怎么样吗?” “听说还行。赚了不少钱。” “那你有没有听说,那边也有人被骗过去,想回回不来?” “李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几个小子,是咱们的人。但他们现在不听我的。我打电话,人家都不接。你说,我能怎么办?” “好的,我知道了,有消息常联系。” 第817章 调查失踪人员 许大印的飞机消失在云层里的时候,李晨站在机场跑道边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那种预感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一晃就没了。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冷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晨哥,想什么呢?” “想许大印那句话。” “哪句?” 李晨转过身,往回走。 “回去再说。” 回到王宫,李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许大印说的那些话。南锣国,电诈园区,湖南帮的年轻人,干得风生水起。还有许白珊最后那句提醒:“如果真是你以前的人,你会管吗?”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在想这个问题。 那些人,跟他有关系吗? 以前有。现在没了。 可那些人,是从东莞出去的。有的在钻石人间干过,有的在夜倾城待过,有的跟湖南帮有过交集。他们知道他,他也知道他们。 如果他们在那边出了事,他能不管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海。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那些人最容易骗谁? 当然是熟人。 老乡见老乡,背后一枪。那些干电诈的,最擅长的就是骗熟人。骗亲戚,骗朋友,骗以前的同事。因为他们知道你的底细,知道你缺什么,知道你最容易被什么打动。 那些人会骗谁? 李晨想到了一个群体。 钻石人间和夜倾城那些小姐和服务人员。 那些人,他之前说过,愿意来的可以来南岛国。可几乎没人响应。她们在国内干惯了那行,赚惯了快钱,你让她们来种地养猪,她们不愿意。 可现在呢? 国内那行已经行不通了。 严打一波接一波,场子关的关,抓的抓。她们能去哪儿?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她们就是最危险的目标。 李晨拿起电话,拨了苏晚晴的号码。 “晨哥?” “晚晴,帮我查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钻石人间和夜倾城那些人,最近都去哪儿了。” “查这个干嘛?” “我有预感,可能出事了。” “行。我查。”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他知道,镜子下面藏着的东西,比海还深。 苏晚晴先翻出钻石人间以前的员工档案。 那些档案是电子版的,名字、照片、联系方式,都还在。 一共四十七个人。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有微信,有的有电话,有的什么都没有。 先从有微信的开始。 发了一条消息。 “姐,最近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等了半天,没人回。 她又发了几条,还是没人回。 换了个方式,打电话。 第一个,关机。 第二个,空号。 第三个,通了,但没人接。 苏晚晴心里有点发毛。 继续打。 第四个,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喂?” “是阿珍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谁?” “我是苏晚晴。晨月集团的苏总。” “苏总……你怎么找到我的?” “晨哥让我问问你们的情况。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老家。” “在老家干什么?” “种地。” “真的?” “真的。” “阿珍,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去了别的地方?” 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电话挂了。 苏晚晴再打过去,关机。 她的心沉了下去。 接下来两天,苏晚晴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 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四十七个人,能联系上的,只有十三个。 这十三个人里,有八个在老家,有四个在别的城市打工,还有一个是家里人接的电话,说是人去了云南边境,之后就没消息了。 剩下的三十四个,一个都联系不上。 电话空号,微信失联,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晚晴找到一个钻石人间的老员工霞姐,现在做正规的沐足,让她帮忙回忆。 霞姐在钻石人间干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 霞姐听完苏晚晴的话,脸色也变了。 “你是说,那些联系不上的,可能去了南锣国?” “不知道。但太巧了。” 霞姐想了想。 “我认识一个姐妹,叫红姐。她之前跟我说过,想去外面闯闯。我当时没在意。后来听说她去了云南。” “红姐?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大家都叫她红姐。” “有联系方式吗?” 霞姐翻出手机,找了一会儿。 “有一个。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她拨了过去。 关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还有吗?” “还有一个,叫小美。年轻,话多。她跟红姐关系好。可能一起去的。” 三天后,苏晚晴的电话来了。 李晨接起来,听见那头的声音,心里一沉。 “晨哥,查到了。” “说。” “钻石人间那边,有七个技师,夜倾城那边,有五个服务员可能出问题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我问了一圈,有人说是去了南锣国,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查的时候,发现有人也在找她们。” “谁?” “她们的家人。有的人家里收到过消息,说在那边赚大钱,让家里别担心。但也有人家里什么都没收到,人就这么消失了。” “有具体名单吗?” “有。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手机里传来的那份名单。 十二个名字。 有的是他认识的。小玲,那个清清秀秀的姑娘,看见男人就脸红。 小美,嘴碎话多,但干活勤快。 红姐,三十出头,在钻石人间干了八年,话不多,但人靠谱。 郑姐,三十七,老技师了,莲姐的左膀右臂。 他看着那些名字,脑子里浮现出她们的脸。 以前在钻石人间的时候,她们见了他,都会叫一声“晨哥”。 有的笑着,有的害羞,有的躲到一边。 但不管怎么样,她们都知道,他是老板,是保护她们的人。 现在,她们在哪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找。 第二天,苏晚晴又打来电话。 声音有点颤。 “晨哥,我又查到一些事。” “什么事?” “那些人,不是自愿去的。” “什么意思?” “有人告诉我说,她们是被骗去的。那边有人专门做这个,骗熟人,骗朋友,骗以前的同事。去了之后,手机被收走,人被关起来,想回都回不来。” “还有人说,那边女的,如果不会打电话骗人,就会被卖到红灯区去。” “红灯区?” “对。那种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有没有办法联系上她们?” “很难。那边管得很严,电话打不进去,人也进不去。” “那有没有人传消息出来?” “有。但很少,不过我收到一条消息,不知道真假。” “什么消息?” “有人说,那边有人想联系你,让你去救她们。” 李晨的脑子嗡的一声。 “谁?” “不知道。消息是转了好几道才传过来的。说是一个叫红姐的女人,让一个送饭的年轻人帮忙传话。那个年轻人又通过红灯区那边的人,把话传到了外面。” “说什么?” “说她们在等你去救。” 李晨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窗外,海浪哗啦啦地响。 那个在钻石人间干了八年的女人,话不多,但干活利索。每次见了他,都会微微点头,叫一声“晨哥”。 “晚晴,帮我打听清楚。那个地方具体在哪儿,谁在管事,有多少人被抓。” “晨哥,你真要去?” “她们是我的人。” “我知道了。我尽量打听。”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海还是那么蓝。 但他的心,已经飞到了那个陌生的地方。 晚上,苏晚晴又打来电话。 “晨哥,查清楚了。” “那个地方叫南锣市。有一个园区,里面有个叫南湖国际高科。里面搞电诈的,有几百号人。管事的是几个湖南帮的年轻人,以前跟过蒋天养。” “还有呢?” “那个红灯区,叫夜玫瑰。听说里面关了几十个女的,都是从国内骗来被卖到那里去的。名单上那些人,大部分都在那儿。” “还有一件事,那边的人,好像知道你。” “有人传话出来,说那几个管事的湖南帮年轻人,知道你是以前的话事人。他们说,让你别多管闲事。” “他们这么说?” “对。” “那你告诉他们,我管定了。” 挂了电话,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片海,还是那么蓝。 但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第818章 曹娜娜 云南的夜,凉得人心底发寒。 李晨站在昆明长水机场的到达口,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从南岛国飞过来,三个多小时,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事。 红姐,郑姐,小玲,那十二个名字,还有那句“她们在等你去救”。 刀疤站在他旁边,背着个简单的行李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晨哥,咱们怎么走?” “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进山。” 两个人出了机场,打了辆车,往市区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闪得人眼晕。 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别的事。 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住了。 林国栋。 那个名字,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自从林国栋从G省调走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联系过。现在突然打电话来,会是什么事? “林厅长?” “李晨,在哪儿?” “昆明。” “昆明?这么巧?” “怎么了?” “我现在也调到云南来了。” 李晨有点意外。 “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了。一直没联系你,怕打扰。” “那现在……” “李晨,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你一个厅长,有什么事求我?” “这事有点棘手,走不了官方渠道。” “什么事?” “我有个老战友的女儿,出事了。” 李晨听着,没说话。 “那丫头叫曹娜娜,二十五岁,在厅里当文职。半个月前,下班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大妈蹲在路边哭。那老大妈七十多了,儿子在工地上干活摔断了腿,等着钱救命。结果接了个电话,被人骗走了五万块。” “电信诈骗?” “对。那老大妈报了警,可钱已经被转走了,追不回来。曹娜娜看她哭得可怜,就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报警。老大妈说,报警有什么用,人家说钱追不回来。” “然后呢?” “然后那丫头就干了件傻事,她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个骗子的电话。” “她疯了?” “不是疯,是气不过。那丫头从小就这样,见不得人受欺负。她打电话过去,想骂那个骗子几句。没想到,那个骗子还真接了。” “骗子说什么?” “骗子说,我们在南锣国,你有本事来南锣要嘛。” 李晨的手攥紧了。 南锣国。 又是南锣国。 “那丫头挂了电话,越想越气。第二天,她请了假,说回老家看父母。结果……” “结果她去了南锣国?” “对。她一个人,从边境偷渡进了南锣国。” “她现在怎么样了?” “失联了。从过去那天起,就再也没消息。” “她过去多久了?” “十天了。” “你们没想办法?” “想了。可那边跟咱们没有外交关系,官方渠道走不通。我们派人去边境打听过,只知道她进了南锣市,之后就没了消息。” 林国栋叹了口气。 “她父亲是我老战友,当年一起当过兵,一起扛过枪。他女儿出事,我帮不上忙,心里……” “你想让我帮你找她?” “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你在南岛国,有自己的事。但……” “但我听说那里干这种事的人,有一些出自湖南帮,你出面可能会好办一点,而且你这个人,重情义。这种事,你肯定能理解。” 李晨沉默了几秒。 “有照片吗?” “有。我发给你。” “发吧。” 挂了电话,手机震了一下,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出头,短发,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穿着一身警服,站在一棵大树下面,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脸上,亮晶晶的。 李晨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浮现出她打电话骂骗子的画面。 一个文职警察,二十多岁,年轻气盛,见不得人受欺负。打了那个电话,挂了之后越想越气,最后一个人偷渡进了南锣国。 这不是勇敢,这是傻。 但傻得让人心疼。 刀疤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 “晨哥,这谁啊?” “一个傻丫头。” “林国栋让你帮忙找的?” 李晨点点头。 “咱们自己那摊子事还顾不过来呢。” “我知道。” “那你还管?” 李晨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管。” 刀疤没再说话。 车子在市区一家酒店门口停下来。两个人办了入住,进了房间。 李晨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事。 红姐,郑姐,小玲,那十二个名字。 还有这个叫曹娜娜的女孩。 她们都在同一个地方。 南锣国。 那个地图上都要拿放大镜找的地方,那个军阀混战杀人没人管的地方,那个把人当货卖的地方。 她们都在那儿。 等着人去救。 第二天一早,李晨给林国栋打了个电话。 “林厅长,那丫头的事,我记着了。过去之后,我会找她。” “谢谢。” “别谢。能不能找到,还不一定。” “你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 “她有什么特征?除了照片。” 林国栋想了想。 “她会说云南话。她妈是云南人,从小教她。过去之后,可能会装本地人。” “还有吗?” 林国栋说:“她脖子上戴着一块玉,是她奶奶留给她的。白色的,心形的。” “记下了。” 挂了电话,李晨站起来,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刀疤走进来。 “晨哥,车联系好了。一个小时后出发。” 李晨点点头。 “走吧。” 两个人下楼,上了一辆破旧的越野车。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本地人,黑黑瘦瘦的,话很少。他看了李晨一眼,没多问,发动车子,往城外开去。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路越来越烂。水泥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山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刀疤被颠得受不了,骂了一句。 “这什么破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 “好路就没有。去那边,都是这种路。” 李晨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山,偶尔出现的寨子,心里一直在想那个叫曹娜娜的女孩。 她走这条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害怕?兴奋?还是什么都不想,就那么一头扎进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肯定也坐过这种破车,走过这种烂路,看着这些光秃秃的山。 然后消失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车子又开了两个多小时,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 司机指了指前面。 “往前再走半个小时,就是边境了。那边有人接你们。” 李晨下了车,看着前面那片茂密的树林。 树林那边,就是南锣国。 那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背起行李,往树林里走去。 刀疤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两个人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819章 救命的钱都骗 曹娜娜这辈子做过最冲动的事,就是这一次。 她蹲在边境线这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前面那条不到十米宽的小河,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河水不深,最深处也就到大腿,水流挺急,哗哗地响。 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身后是带路的那个老头,佝偻着背,叼着根自己卷的烟,眯着眼睛看着她。 “姑娘,你想好了?过了这条河,就不是咱们的地界了。” 曹娜娜没回头,眼睛一直盯着对岸。 “想好了。” 老头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那边乱得很。军阀,土匪,人贩子,什么都有。你一个姑娘家,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 “知道还去?” 曹娜娜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大爷,我给您讲个事。” 老头没说话,等着。 “前几天,我下班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路边哭。七十多岁了,儿子在工地上摔断了腿,等着钱救命。结果接了个电话,被人骗走了五万块。”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那五万块,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还有跟亲戚借的。她蹲在那儿哭,哭得我心都碎了。我问她为什么不报警,她说报警有什么用,钱追不回来。” 老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那些天杀的骗子。” “对。那些天杀的骗子。还有就是,我自己就是个警察,我不允许别人说报警没有用。我气不过,就用自己的手机,拨了那个骗子的电话。” “你打了?” 曹娜娜点点头。 “打了。那个骗子还真接了。我跟他说,你骗一个老太太的救命钱,你良心让狗吃了?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我们在南锣国,你有本事来南锣要嘛。” 老头沉默了。 曹娜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所以我就来了。” “姑娘,你这是傻。” 曹娜娜笑了。 “傻就傻吧。反正我不信这个邪。” 她转过身,看着那条河。 “大爷,谢谢你带路。您回吧。” 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她。 “拿着。里面有点干粮,还有一包药。那边蚊子多,容易得疟疾。这药能顶几天。” “大爷……” 老头摆摆手。 “别说了。活着回来。” 他转身,佝偻着背,慢慢消失在树林里。 曹娜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把布包系在腰上,往河边走去。 河水很凉,刺骨的凉。 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中间,水流突然变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里的手机没拿稳,掉进水里,瞬间被冲走了。 愣了一下,想去捞,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没了。 站在河里,看着那个黑点消失在远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算了。反正那边也用不了国内的手机。 继续往前走。 上了岸,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钻进树林里,找了块相对干的地方,把衣服脱下来拧干,再穿上。冷得直打颤,但没办法,只能忍着。 树林里很暗,头顶的树叶遮住了阳光。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音。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条土路。 土路上,有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正往这边开。 她站在路边,招手。 皮卡车停下来。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上下打量着曹娜娜,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货物。 “去哪儿?” “南锣市。” “上车。两百块。” 曹娜娜上了车。 车子发动,颠颠簸簸地往山里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一个人来的?” “对。” “来干嘛的?” “找人。” 司机笑了。 “找人?这地方丢个人,跟丢只鸡似的,找不回来。” 曹娜娜没说话。 “听我一句劝,早点回去。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谢谢。我不回。” 司机摇摇头,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了一个镇子。 那就是南锣市。 几条土路,几排破房子,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 街上人不多,有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有几个挑着担子走路的,还有几个穿军装的,背着枪,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 曹娜娜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混着灰尘、油烟,还有某种腐烂的甜味。 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找了一间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小旅馆,进去问。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看电视。看见曹娜娜进来,抬起头。 “住店?” “多少钱一晚?” “三十。有热水。” 曹娜娜掏出钱,递过去。 女人给了她一把钥匙。 “二楼,二零三。” 曹娜娜上楼,打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户对着街,能看见下面那些走来走去的人。 放下行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中间。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老太太的哭声。 还有那个骗子的话。 “有本事来南锣要嘛。” 现在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 得先找到那个骗子的窝点。 第二天,开始在街上转悠。 南锣市不大,几条街很快就转完了。 曹娜娜发现,这里最多的就是两种店: 一种是门口站着花枝招展女人的店,粉红色的灯光,暧昧的音乐。 另一种是看起来像公司的楼,门口有保安,窗户拉着窗帘,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她在一个叫“南湖国际高科”的园区门口停下来。 门口站着两个穿保安服的人,叼着烟,来回踱步。里面有几栋楼,白色的墙,蓝色的窗,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曹娜娜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一个保安走过来。 “干嘛的?” “找工作。” 保安上下打量着她。 “找什么工作?” “听说你们这儿招人,工资高。” 保安笑了。 “是招人。但不是什么人都招。” “要什么样的?” “会说话的。会打电话的。” 曹娜娜心里一动。 打电话。 就是这儿了。 “我会。我以前在电话客服干过。” 保安看着她,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行。等着。” 保安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穿衬衫的年轻人,二十多岁,白白净净的,戴着副眼镜。 那年轻人看着曹娜娜。 “你来找工作?” 曹娜娜点点头。 “哪儿来的?” “云南。” “云南哪儿的?” “昆明。” “昆明哪条街?” “五华区,翠湖边上。” 年轻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行。进来吧。” 曹娜娜跟着他进去。 园区里比想象的大。 三栋楼,中间有个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皮卡车。 楼里进进出出的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表情都很麻木,谁也不说话。 年轻人把她带进一栋楼,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个办公室,摆着几张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脑。几个女人正坐在电脑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年轻人说:“你先在这儿待着。等会儿有人来面试。” 他走了。 曹娜娜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打电话的女人。 她们有的年轻,有的不年轻,但眼神都一样,空洞洞的,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已经来了,不能退缩。 找了个椅子坐下,等着。 等了快一个小时,门开了。 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剃着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曹娜娜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云南来的?” “对。” “叫什么?” “曹娜娜。” “来干嘛的?” “找工作。” 平头男人笑了。 “找工作?你知道我们这儿是干嘛的吗?” “不知道。但听说工资高。” “工资是高。但活儿不轻松。” “什么活儿?” “打电话。给国内的人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平头男人盯着她,那眼神像刀子似的。 “你猜。” 曹娜娜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露出来。 “猜不着。” “行。装傻是吧?装傻也行。反正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他转身要走。 曹娜娜说:“等一下。” 平头男人回过头。 “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一个叫阿杰的?” “你认识阿杰?” “不认识。但听说过。” 平头男人盯着她,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你听谁说的?” “国内的朋友。他说他以前在这儿干过,后来回去了。” 平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谁?” “不知道名字。就是听说。” “行。你挺有意思。留下来吧。” 曹娜娜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还是走错了。 但她知道,已经没退路了。 晚上,被安排住进一间宿舍。 宿舍里住着六个女人,都跟她差不多年纪,但眼神都空空的,像丢了魂似的。 她们看见曹娜娜进来,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第820章 勇闯红灯区 边境那条河过了之后,路就彻底不是路了。 李晨和刀疤跟着那个带路的本地人,在树林里钻了两个多小时,又翻了两座山,终于看见了一条土路。 说是土路,其实就是两道车辙印子,坑坑洼洼的,长满了野草。带路的人停在路边,指了指前面。 “顺着这条路走,半个小时就到南锣市了。我不能往前了。” 李晨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那人接过来,数了数,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回走,头也不回。 刀疤看着消失在树林里的背影,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连个车都没有?” 李晨没说话,背着包往前走去。 土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偶尔能看见几个寨子,稀稀拉拉的,像被遗忘在角落里。 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了一些电线杆,歪歪扭扭地戳着,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 再往前走,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混着油烟、灰尘,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南锣市到了。 说是市,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镇子。 几条土路,几排破楼,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到处是懒洋洋晒太阳的野狗。 街边的店铺卖着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走私烟、山寨手机、不知道什么肉做的烤串。 空气里飘着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混着烧烤的油烟,闻着让人反胃。 刀疤四处打量着。 “这地方,比咱们南岛国差远了。” “别废话。先找个地方住下。” 两个人沿着街往前走,找了一家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小旅馆。 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福来客栈”四个字,歪歪扭扭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看电视,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 “住店?” 李晨点点头。 “三十一晚,有热水。住几天?” “先住三天。” 女人递过来一把钥匙。 “二楼,二零五,二零六。” 两个人上楼,找到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户对着街,能看见下面那些走来走去的人。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刀疤把行李扔在床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晨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摸清楚情况。红姐她们在哪个园区,那个叫阿杰的人在哪儿,还有林国栋说的那个丫头……” “得先找个能打听事的人。” “这地方,谁能打听?” 李晨想了想。 “红灯区。” “红灯区?” “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妓女,嫖客,皮条客,地头蛇,消息最灵通。” “那咱们现在就去?” “等天黑。” 晚上八点,南锣市的红灯区开始热闹起来。 那条街不长,从头到尾也就两百米,两边挤满了各种颜色的灯光,粉红色的最多,偶尔有几家挂着紫色的、蓝色的。 每家店门口都站着几个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浓妆艳抹,见人就招手。 “帅哥,进来玩啊!” “便宜得很,一百块全套!” “日本妹,韩国妹,俄罗斯妹,都有!”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和酒精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欲望。 音乐声从各家店里传出来,震得人耳朵疼,不同风格的曲子搅在一起,乱糟糟的。 李晨和刀疤走在街上,那些女人就像苍蝇见了血一样围上来。 有的拽胳膊,有的拉衣服,有的直接往怀里钻。 刀疤被几个女人缠得手忙脚乱,一边挣脱一边骂。 “滚开!老子不玩!” 李晨没理那些女人,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 看见街角有几个蹲着抽烟的男人,眼神飘忽,不像嫖客,倒像是放哨的。 还看见一些穿军装的人,背着枪,摇摇晃晃地从店里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 走到街中段,一家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三十来岁,风韵犹存。 她没像其他人那样扑上来,只是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李晨在她面前停下来。 “打听个事。” 红裙女人上下打量着他,吐出一口烟。 “打听事?不玩?” “先打听。” 红裙女人笑了。 “行。打听事也收费。一百块。” 李晨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递过去。 红裙女人接过来,揣进怀里。 “问吧。” “这地方,有个叫夜玫瑰的店,在哪儿?” “夜玫瑰?你找那儿干嘛?” “找人。” 红裙女人看着他,眼神变了变。 “那条街,走到头,右转,第三家就是。” “谢了。” 转身要走。 红裙女人叫住李晨。 “喂。” 李晨回过头。 “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去了,可能出不来。” 李晨没说话,转身走了。 刀疤跟在后面,小声说。 “晨哥,咱们真去?” “先去看看。” 两个人走到街尽头,右转,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尽头有一片粉红色的光。 走到近处,看见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几盏粉红色的灯笼,门楣上写着两个字:夜玫瑰。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叼着烟,来回踱步。看见李晨他们过来,其中一个伸手拦住。 “干嘛的?” “玩。” 那男人上下打量着他。 “第一次来?” “对。” 男人说:“进去吧。别惹事。” 两个人进了门。 里面比外面看着大。 一楼是个大厅,摆着几排沙发,沙发上坐着十几个女人。 有的年轻,有的不年轻,都穿着暴露的衣服,眼神空洞洞的。 几个男人坐在对面,挑来挑去,像在挑货物。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迎上来,跟门口那个不一样,更年轻,更妖艳。她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在打量他们。 “两位老板,第一次来?想挑什么样的?我们这儿什么都有。” 李晨扫了一眼那些女人。 没有红姐,没有郑姐,没有他认识的人。 “有包间吗?” 红裙女人说:“有。楼上请。” 两个人跟着她上楼。 楼梯很窄,木板咯吱咯吱响。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十几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不同的颜色。 有的门关着,有的门虚掩着,有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压抑的喘息声。 红裙女人推开一扇蓝色的门。 “这间,三百块一小时。酒水另算。” 李晨和刀疤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洗手池,一面镜子。床单是粉红色的,皱巴巴的。 红裙女人说:“两位稍等,姑娘马上来。” 她出去了。 刀疤四处打量了一下,小声说。 “晨哥,咱们真要在这儿玩?” “等人来。”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进来两个女人。 一个二十出头,瘦瘦的,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袍,眼神躲闪。另一个三十来岁,丰满一些,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 那个丰满的女人走到李晨面前,靠过来。 “老板,想怎么玩?” 李晨没动,看着她。 “不玩。打听个事。” 那女人的脸色变了。 丰满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打听事?那得加钱。” 李晨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放在床头柜上。 “够吗?” 两个女人看着那沓钱,眼睛都直了。 丰满女人咽了口唾沫。 “你……你打听什么?”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小玲的?从华国来的。” 丰满女人的脸色变了。 那个瘦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手开始发抖。 李晨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一沉。 “她在哪儿?” 丰满女人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门突然被踹开了。 几个男人冲进来,手里拿着棍子,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剃着平头,脸上有道疤。他盯着李晨,咧嘴笑了。 “哟,打听得挺细啊。” 李晨慢慢站起来。 刀疤也站起来,手往腰后摸。 平头男人看见他的动作,笑了。 “别摸。外面还有十几个人。你们就两个,能打几个?” 李晨看着他。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闯我的地盘,打听我的人,你说我想怎么样?” 那几个男人冲上来。 李晨动了。 他比他们快得多。 第一个冲上来的,被一拳砸在脸上,直接倒飞出去,砸在墙上。 第二个的棍子还没落下来,就被一脚踹在小腹上,弯着腰倒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不到十秒钟,全躺地上了。 平头男人愣住了。 李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你叫什么?” 平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腿有点软。 “我……我叫阿疤。” “那个叫小玲的,在哪儿?” “她……她被卖了。” “卖去哪儿了?”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是替别人看场子的,那些人都是上面的人安排的。卖去哪儿,不跟我说。” 李晨盯着他,那眼神像刀子似的。 阿疤吓得跪下来。 “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找小玲,得找她老板。老板叫阿杰,南湖国际高科的。” 阿杰。 又是那个名字。 李晨松开手,退后一步。 “起来。” 阿疤爬起来,浑身发抖。 “那个阿杰,在哪儿?” “在园区。南湖国际高科。出了这条街,往东走,三里地,有一片房子,就是那儿。” 李晨点点头。 “行。滚吧。” 阿疤带着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那两个女人缩在角落里,吓得脸色发白。 李晨走过去,把床头柜上那沓钱拿起来,递给那个丰满女人。 “拿着。今天的事,别乱说。” 丰满女人接过钱,手还在抖。 李晨转身,跟刀疤说。 “走。” 两个人出了夜玫瑰,快步往街口走去。 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回头一看,十几个人从夜玫瑰里冲出来,手里拿着刀和棍子,还有背着枪的,朝他们追来。 刀疤骂了一句。 “妈的,玩了一辈子鹰,让鹰啄了眼!” “别废话,跑!” 两个人撒腿就跑。 巷子七拐八弯的,他们不认识路,只能瞎跑。追的人越来越近,喊声震天。 李晨看见前面有个岔路口,一拐,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死路。 刀疤脸都白了。 “晨哥,没路了!” 李晨看了看那堵墙,两米多高。他退后几步,助跑,一跃,扒住墙头,翻了过去。 刀疤也学他,翻了过去。 墙那边是个院子,堆着一些杂物。两个人躲在杂物后面,屏住呼吸。 追的人从巷子里跑过,没发现他们。 脚步声渐渐远了。 刀疤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妈的,差点交代在这儿。” 李晨靠在墙上,也喘着气。 看着黑沉沉的夜空,脑子里转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阿杰。 南湖国际高科。 还有那个被卖的小玲。 深吸一口气。 “走。先回去。” 两个人从院子另一侧翻出去,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回旅馆的路。 回到房间,李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刀疤在旁边说。 “晨哥,咱们今天这趟,算是打草惊蛇了。” “我知道。” “那接下来怎么办?” “换个办法。” 第821章 十元一次 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小玲至今没想明白。 那天晚上阿桑来过后,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 就说了几句话,几分钟的事,那个送饭的年轻人就走了。 之后几天一切照常,接客,吃饭,睡觉,接客。她甚至开始幻想,也许真的能传出去,也许真的有人会来救她们。 第五天晚上,门被踹开了。 进来的不是客人,是红裙女人,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打手。 红裙女人脸上没了平时的笑,冷得像块冰,盯着小玲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烂肉。 “带走。” 小玲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那两个打手从床上拖下来。 她挣扎着,嘴里喊着“干什么”“我怎么了”,但没人理她。被拖下楼,拖出后门,拖进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停着一辆皮卡车。 红裙女人站在车边,点了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小玲,你来我这儿多久了?” 小玲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一个……一个多月。” 红裙女人点点头。 “一个多月。我对你怎么样?” “挺……挺好的。” “挺好的?那你怎么还想着往外传消息?” 小玲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没有……” 红裙女人把烟头弹在她脸上,烫得她一哆嗦。 “没有?那个送饭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的人?园区那边的人,进我的地盘,能瞒过我?” 小玲说不出话来了。 红裙女人蹲下来,看着她。 “小玲,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怎么会干这种傻事?” “我……我只是想……” 红裙女人站起来,拍拍手。 “你想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坏了规矩。” 她冲那两个打手点点头。 “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小玲被塞进皮卡车后斗里。她想挣扎,被一个打手一拳打在肚子上,疼得蜷成一团,再也动不了。 皮卡车发动了,颠颠簸簸地往黑暗中开去。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心里有一种可怕的预感。 比夜玫瑰更可怕的地方。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停在一个她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这里不是南锣市那条灯红酒绿的街。 这里更破,更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混着尿骚味和廉价酒精的味道。 几排低矮的棚屋挤在一起,门口挂着昏黄的灯泡,照出一个个猥琐的身影。 一个胖得流油的女人迎上来,四十多岁,穿着件脏兮兮的睡裙,露出半边肥硕的胸。 她跟开车的打手嘀咕了几句,然后转过头,打量着被拖下车的小玲,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快过期的商品。 “就这个?” 打手说:“对。老板说了,便宜处理。” 胖女人走过来,捏了捏小玲的脸,又捏了捏她的胳膊。 “瘦了点。不过还行。” 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几张,递给打手。 打手接过钱,上车走了。 小玲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胖女人看了她一眼。 “愣着干嘛?进来。” 小玲被带进一间棚屋。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破桌子,一把歪腿的椅子。 床上铺着一层黑乎乎的床单,不知道多少人睡过,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有的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发霉的墙皮。 胖女人说:“以后你就在这儿干活。” “干……干什么?” 胖女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 小玲的心沉到了谷底。 “规矩很简单。十块钱一次,随便玩。一天接不够二十个,没饭吃。接不够三十个,挨打。接不够四十个……” 她顿了顿,笑得更开心了。 “你猜?” 小玲没猜。 她不敢猜。 胖女人走了。 小玲一个人站在那间破屋里,看着那张黑乎乎的床,闻着那股刺鼻的臭味,眼泪流下来。 她想跑。 但往哪儿跑? 外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守着。就算跑出去了,能去哪儿?这地方她完全不认识,连方向都分不清。 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 五十多岁,秃顶,挺着个大肚子,浑身酒气。他眯着眼睛看着小玲,咧嘴笑了。 “新来的?” 小玲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那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床上拖。 “跑什么跑?老子花了钱的!” 小玲挣扎着,喊着“不要”“放开我”。 但那男人的手像铁钳一样,挣不开。她被按在那张黑乎乎的床上,闻着那股刺鼻的臭味,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男人完事了,扔下十块钱,走了。 小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想起东莞的日子。 钻石人间,莲姐,郑姐,红姐,还有那个偶尔来店里坐坐的晨哥。 那时候虽然也干这行,但至少……至少还是人。 有尊严,有选择,有保护。 现在呢? 现在连十块钱都不值了。 门又开了。 又进来一个。 这回是个年轻人,瘦得像根竹竿,眼睛直勾勾的。他看了小玲一眼,二话不说就扑上来。 小玲没挣扎。 挣扎有什么用? 完事了,扔下十块钱,走了。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 那天晚上,她接了二十七个客人。 到最后她已经麻木了,躺在床上,像个死人一样,任由那些人折腾。 有的完事了还跟她说话,她听不见。有的骂她,她也听不见。有的动手动脚,她也感觉不到。 她只是一具躯体。 一具十块钱一次的躯体。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一天都一样。 白天睡觉,晚上接客。 不同的男人,不同的嘴脸,不同的味道。 有的粗暴,有的猥琐,有的喝醉了乱来,有的完事了还要聊天。 她学会了不说话,学会了像一具尸体一样躺着,学会了在那些人离开后,对着那面破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越来越陌生的自己。 第五天,她没完成指标。 二十六个。 胖女人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皮带。 “我说过什么?二十个没饭吃,三十个挨打。你二十六个,算你运气好,只差四个,打二十下。” 皮带抽在身上,一下,两下,三下。 她咬着牙,没叫出来。 胖女人抽完了,把皮带扔在地上。 “明天再这样,翻倍。” 她走了。 小玲趴在地上,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她慢慢爬起来,爬到床上,躺下去。 想起红姐那句话。 “活着。别想死。死了什么都没了。” 可她这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第十天,接了一个客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身上有股烟味。完事后,没急着走,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你也是从国内来的?” 小玲没说话。 那人说:“我听你口音像。湖南的?” 小玲还是没说话。 那人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也是湖南的。衡阳的。” 小玲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人看着她。 “你叫什么?” “小玲。” “我叫老郑。来这儿三年了。你怎么来这儿的?” “被骗来的。” 老郑点点头。 “都一样。这地方,十个有九个是被骗来的。” 他站起来,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活着。说不定哪天能出去。” 他推门出去。 小玲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那句话,她听过很多遍了。 红姐说过,阿桑说过,那个穿军装的人说过。 现在这个叫老郑的人也说了。 活着。 可她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第十四天,她又没完成指标。 二十五个。 差五个。 胖女人来了,这回拿的是棍子。 “三十下。” 棍子落下来,一下,两下,三下…… 她咬着牙,数着。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 胖女人打完了,把棍子扔在地上。 “明天再这样,翻倍。” 小玲趴在地上,感觉后背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血顺着背往下流,温热温热的。慢慢爬起来,爬到床边,坐在地上,靠着床腿,喘着气。 门开了。 进来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那男人二十多岁,瘦瘦的,穿着件脏兮兮的t恤。他看着小玲,愣了一下。 “你……你没事吧?” 小玲没说话。 那男人走过来,蹲下,看着她背上的伤。 “这是谁打的?” “老板。” 那男人的眼神变了变。 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擦擦吧。” 小玲接过来,没动。 那男人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 “小玲。” “我叫阿龙。在园区那边上班的。” 小玲的眼睛动了一下。 “园区?南湖高科?” 阿龙点点头。 “你也知道?” “听说过。” “我是被骗来的。来了就走不了。” 小玲看着他。 “你想走吗?” 阿龙苦笑了一下。 “想。谁不想?但走不了。有人看着,有枪。” 小玲低下头,没说话。 阿龙站起来。 “我得走了。你……你保重。” 他推门出去。 小玲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脑子里一直转着一句话。 “园区那边上班的。” 那个地方,就是阿杰在的地方。 也是她那些姐妹被关的地方。 她想起红姐,想起郑姐,想起那些一起从东莞出来的姐妹。 她们还在那儿受苦。 她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但她知道,得让她们知道,她没出卖她们。 第二天,找了一个机会。 一个客人完事后,她小声问了一句。 “大哥,你能帮我带句话吗?” 那客人看着她。 “带什么话?” “告诉园区那边的人,有个叫小玲的,还在活着。让她们……让她们别担心。” “园区那边?那边我可进不去。” “不用进去。就告诉门口的人就行。” 那客人想了想。 “行。我试试。” 他走了。 小玲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带话。 但她只能赌。 赌这世上,还有一点点好心人。 第十八天,她等来了一个人。 不是客人。 是阿桑。 那个送饭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阿桑走进来,看着她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看着她背上那些还没好的伤,眼眶红了。 “他们把你打成这样?” “没事。习惯了。” “我帮你跑吧。” 小玲摇摇头。 “跑不掉的。被抓回来,更惨。” “那怎么办?” “你回去告诉红姐,就说我没事。让她们别担心。” 阿桑点点头。 “还有吗?” 小玲想了想。 “还有……告诉那个要来找我们的人,让他别来。” “为什么?” “这地方太危险。来了,可能也出不去。” 阿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玲说:“走吧。别让人看见。” 第822章 黑吃黑 南锣国的早晨,太阳照旧毒辣。 李晨站在旅馆窗前,看着外面那条破破烂烂的街道,一根烟抽到尽头,烫了手指才回过神。 刀疤坐在床上,正往腿上绑一把匕首,那是他从南岛国带过来的唯一家当。 “晨哥,咱们就这么空手去闯园区?” 李晨没回头。 “你想怎么闯?” “起码得弄几把枪。这地方的人,可不是夜玫瑰那些混混。有AK的。” 李晨点点头。 “知道。所以得先去趟黑市。” “黑市?这地方有黑市?” “这种地方,什么都有。关键是怎么找。昨天那个阿疤说的,你记得多少?” “他说园区往东三里地。没说黑市。” “那种人,不会说真话。但有个地方肯定有门路。” “哪儿?” “红灯区。” “还去那儿?昨天差点让人包了饺子。” “正因为去过,才知道门道。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夜玫瑰的老板?不应该是。她只是个看场子的。真正的老板,在后面。” “那咱们找谁?” “找地头蛇。” 两个人下楼,退了房,换了一家更隐蔽的小旅馆。 安顿好后,李晨让刀疤在房间里等着,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白天红灯区的那条街,冷清得像鬼域。 粉红色的灯光灭了,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也不见了,只剩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垃圾,扫出一堆堆用过的避孕套和空酒瓶。 街边的店门紧闭,卷帘门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涂鸦。 李晨走到街中段,在一家看起来稍微体面点的茶铺门口停下来。 茶铺里坐着几个老头,正在喝茶下棋。 柜台上趴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黑,眼睛眯着,像是在打盹。 李晨走过去,在柜台前站定。 “打听个事。” 那男人睁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外地来的?” “对。” “打听什么?” “想买点东西。”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东西?” “硬货。”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跟我来。” 他站起来,冲那几个老头喊了一句本地话,转身往里走。李晨跟着他,穿过茶铺后面的院子,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小屋。 男人把门关上,压低声音。 “要多少?” “两把。子弹配足。” “什么型号?” “随便。能用就行。” “五千美金一把。子弹另算。” 李晨从怀里掏出一沓美金,放在桌上。 “先看看货。” 男人看着那沓钱,眼睛有点直。 他咽了口唾沫,转身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油布,露出两把黑漆漆的手枪,还有几盒子弹。 李晨拿起一把,掂了掂,退下弹夹看了看,又推上去。枪保养得不错,膛线还清晰。 “试试?” “不能试。枪声一响,麻烦就来了。” 李晨点点头,把那沓钱推过去。 “成交。” 男人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 李晨把枪和子弹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转身要走。 “等等。” 李晨停下来。 男人说:“你就这么走?” 李晨看着他。 男人笑了,笑得有点阴。 “兄弟,你一个人外地来的,带这么多钱,买这么硬的货,是干什么的?” “这是你该问的吗?跟你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是我的地盘。万一你是来搞事的,我不得跟着倒霉?” 李晨盯着他,手慢慢往布袋里伸。 男人看见他的动作,笑了。 “别紧张。我就问问。”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酒,倒了两杯,推给李晨一杯。 “喝一杯,交个朋友。” 李晨看着那杯酒,没动。 男人自己端起杯,一饮而尽。 “怎么?怕我下毒?” 李晨还是没动。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兄弟,你这就没意思了。” “酒就不喝了。还有事。” 李晨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几个男人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拿着刀和棍子,把李晨围在中间。 那个卖枪的男人站在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枪,指着李晨。 “兄弟,钱你拿走,货留下。人嘛……” “人也得留下。” 李晨看着他。 “你想黑吃黑?” “黑吃黑怎么了?这地方,就这个规矩。你外地人,不懂规矩,我教你。” 李晨点点头。 “行。你教我。” 李晨慢慢举起手,表示没有反抗的意思。 男人放松了警惕,走过来,伸手去拿他肩上的布袋。 就在他的手碰到布袋的一瞬间,李晨动了。 动作快得看不清。 男人手里的枪不知怎么就到了李晨手里,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脑门上。 那几个拿着刀棍的打手愣住了,谁也不敢动。 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兄……兄弟,有话好说……” “我也教你个规矩。” 男人咽了口唾沫。 “您说。” “做买卖,得有诚信。” 男人拼命点头。 “是是是,您说得对。” “你刚才想杀我。” 男人的脸白了。 “没……没有……” “有。” 李晨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那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不该动这个念头。” 枪响了。 声音不大,装了消音器,噗的一声,像放了个屁。 男人倒下去,眼睛还睁着,眉心一个黑洞,血慢慢流出来。 那几个打手吓得腿都软了,有的跪下,有的往后退,有的直接尿了裤子。 李晨把枪收起来,看着他们。 “谁想替他报仇?” 没人敢说话。 李晨走过去,从男人怀里掏出那沓美金,装回口袋。又从他身上搜出几盒子弹,一起拿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打手还站在原地,像几根木桩子。 “把尸体处理了。别让人知道我来过。” 推门出去。 穿过院子,回到茶铺。那几个老头还在下棋,头都没抬。 李晨走出茶铺,走进阳光里。 街上还是那么冷清,几个环卫工还在扫地,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把布袋挎好,慢慢往旅馆方向走去。 回到房间,刀疤正在床上躺着,看见李晨进来,坐起来。 “晨哥,买到了?” 李晨把布袋扔在床上。 刀疤打开一看,眼睛亮了。 “两把?还有子弹?” 刀疤拿起一把枪,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枪不错。哪儿买的?” “黑市。” “多少钱?” “五千。” “五千美金?两把一万?” “对。” “这么贵?” “贵有贵的道理。” “那个卖枪的,没为难你吧?” “他想黑吃黑,已经死了。” “妈的,这地方真够乱的。” “所以咱们得更小心。” “拿着。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用得上。” 刀疤接过枪,掂了掂。 “晨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先去园区附近转转。摸清楚地形。” “那个叫阿杰的,怎么找?” “不用找。让他来找咱们。” “怎么让他来?” “昨天夜玫瑰那件事,肯定已经传到园区了。他们知道有人在打听小玲,肯定会加强戒备。但只要咱们还在,他们就会来找。” “那咱们就等着?” “等。顺便看看那个叫曹娜娜的丫头,在不在这儿。”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那些白天关着门的店,慢慢开了。 卖吃食的摊子摆出来,热气腾腾的,飘着香味。穿军装的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背上的枪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晨和刀疤混在人群里,慢慢往东边走去。 三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看见了一片房子。 白色的墙,蓝色的窗,几栋楼围成一个院子。门口站着两个穿保安服的人,叼着烟,来回踱步。院子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南湖国际高科。 李晨站在远处,看着那块牌子,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 “晨哥,就是这儿。” 李晨点点头。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个关着几十个女人的地方,看着那个关着红姐她们的地方,看着那个叫阿杰的人呆的地方。 看了一会儿,转身。 “走。” “不进去了?” “大白天的,进去找死?” 两个人往回走。 身后,那块牌子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第823章 卧底园区 曹娜娜在园区里待了七天,感觉自己快疯了。 每天早上八点,准时被叫起来。 洗脸,刷牙,吃早饭,然后去那间大屋子里坐着,对着电脑,一遍一遍念那些狗屁话术。 中午吃饭,休息半小时,继续念。 晚上六点吃晚饭,然后继续加班到十点。 十点之后,可以回宿舍睡觉,但睡不着也得躺着,因为第二天还要继续。 那些话术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您好,这里是xx银行信用卡中心,我们发现您的账户存在异常交易……” “您好,我是您的老同学王小毛,最近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借点钱周转一下……” “您好,您有一份法院传票,请尽快联系我们处理,否则将面临法律后果……”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因为她知道,每一通电话背后,都可能是一个像那个老太太一样的人。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就这么被骗走了。 有的可能是救命钱,有的是养老钱,有的是给孩子上学用的。 她想起那个老太太蹲在路边哭的样子,心就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可她不能暴露。 她是警察,她得找到证据,得找到那个骗老太太的罪魁祸首,得把这里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等出去之后,把这些都交给林叔,交给国内的人,让他们想办法。 可现在,她连出去的路都不知道。 红姐坐在她旁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些话术她听得清清楚楚。 红姐已经是老手了,念得自然流畅,一点都听不出是假的。 曹娜娜偷偷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三十出头,长得挺好看,但眼神总是空空的,像丢了魂似的。 听其他姐妹说,她是东莞来的,以前在什么钻石人间干过。被骗到这儿之后,一开始还反抗过,后来被打了几次,就老实了。 红姐打完电话,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曹娜娜赶紧低下头。 红姐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又转过头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曹娜娜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红姐端着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新来的,你叫什么?” “娜娜。” “哪儿来的?” “云南。” 红姐点点头。 “云南哪儿?” “昆明。” “来多久了?” “一个星期。” “习惯吗?” 曹娜娜摇摇头。 “不习惯就对了。习惯的人,都不是人了。你知道我旁边的那个位置,之前是谁坐的吗?” “不知道。” “一个叫小玲的姑娘。二十一岁,跟你差不多大。长得清清秀秀的,说话轻声细语,看见男人就脸红。” “她人呢?” “被卖了。” 曹娜娜的手抖了一下。 “卖了?” “对。卖给红灯区了。因为她让外面的人帮忙传消息,想让人来救我们。” 曹娜娜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记住,在这儿,别多嘴,别乱跑,别想着传消息。想活着,就当自己是死人。” 红姐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曹娜娜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下午干活的时候,曹娜娜一直在想红姐说的那些话。 那个叫小玲的姑娘,跟她差不多大,也是被骗来的。因为想让人来救,就被卖到红灯区去了。 红灯区是什么地方,她来这儿第一天就听说了。 那里比园区更可怕。 女人被当成货物,一天接几十个客人,完不成任务就挨打,打完了继续接。 有的被打残了,就扔到更便宜的店里去。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想找那个骗老太太的骗子,可这里的骗子太多了,几百号人,根本不知道是谁打的那个电话。 想找证据,可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连上厕所都有人盯着。 想出去,可门口有拿枪的保安,围墙上有铁丝网,还有狼狗。 她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 晚上回到宿舍,曹娜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红姐躺在旁边,也没睡着。 过了很久,红姐小声说。 “娜娜,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曹娜娜的心跳了一下。 “我……我就是来找工作的啊。” “别装了。” 曹娜娜没说话。 “你来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是被骗来的,你是自己来的。” “你怎么知道?” “眼神。被骗来的人,眼神是空的。你的眼神,是亮的。” 曹娜娜沉默了。 红姐说:“你是警察吧?” 曹娜娜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来干什么?” “找一个骗子。他骗了一个老太太的救命钱,五万块。那个老太太蹲在路边哭,我看着难受,就打了那个骗子的电话。骗子说,有本事来南锣要嘛。我就来了。” “你一个人?就为了五万块?”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个老太太。” “你傻不傻?” “傻。别人也这么说我。” “那你还不走?” “走不了。来都来了。” 红姐苦笑了一下。 “行。你厉害。”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曹娜娜。 “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红姐,你不想出去吗?” 红姐没说话。 “你们这么多人,都被关在这儿。你们不想逃吗?” “逃?往哪儿逃?外面有枪,有狼狗,有电网。逃出去,被抓住,打死了,扔山里喂狗。不逃,至少还能活着。” “那你们就甘心这么活着?” “不甘心能怎么办?” “可以想办法。” 红姐转过身,看着她。 “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我还没想到。但一定有办法。” “行。你慢慢想。想出来了,告诉我。” 她翻过身,不再说话。 曹娜娜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心里一直在想。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 这天,曹娜娜遇到了一个机会。 正在打电话,听见隔壁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尖叫,有人骂人,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她站起来,想去看,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别去。” “怎么了?” “有人跑了。” 跑了? 她跑到窗户边,往外看。 院子里,几个人正在追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个女的,二十出头,跑得飞快。已经跑到大门口了,眼看就要冲出去。 门口的几个保安冲上去,把她按在地上。 她挣扎着,喊着什么。 曹娜娜听不清,但知道那不是好话。 一个穿衬衫的男人从楼里走出来,走到那个女的面前,蹲下来,跟她说了几句话。那个女的不喊了,只是瞪着他。 那男人站起来,挥了挥手。 几个保安把那个女的拖起来,往楼里拖。 曹娜娜看着那个女的被拖进楼里,心里像刀割一样。 旁边那个人小声说。 “完了。” “什么完了?” “她完了。被抓回来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那她……” “会被送到小黑屋里去。打,饿,折磨。什么时候服了,什么时候放出来。不服,就一直关着。” 晚上,曹娜娜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叫声。 凄厉的,绝望的,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一声,两声,三声…… 叫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叫声停了。 曹娜娜不知道那个女的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但她知道,这个地方,比她想得还要可怕。 晚上,她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的蹲在角落里哭。 那女的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哭得红肿红肿的。看见曹娜娜,赶紧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要走。 曹娜娜叫住她。 “你怎么了?” 那女的不说话。 “别怕。我不会害你。” 那女的看了她一眼,小声说。 “我想回家。” 曹娜娜的心揪了一下。 “你家在哪儿?” “四川。成都。” “你是怎么来的?” “被人骗来的。说这边有高薪工作,一个月好几万。来了就把我关起来了,手机收走,不让出去。” “你叫什么?” “小梅。” “小梅,你听我说。现在别想跑。跑不掉的。会被抓住,打死。” 小梅的眼泪又流下来。 “那我怎么办?我不想在这儿待着。” “等机会。等时机成熟了,我们一起跑。” 小梅看着她。 “你是谁?” “我叫娜娜。跟你一样,被骗来的。” “你真的会带我们跑?” “真的。” 小梅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光。 那光,让曹娜娜心里更难受了。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曹娜娜开始偷偷记录这里发生的一切。 用脑子记。 这里的一切,她都记下来。 有多少人,多少个房间,多少保安,多少条狗。几点换岗,几点吃饭,几点查房。谁管事儿,谁是头儿,谁最狠,谁还有点良心。 记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等出去之后,她要告诉林叔,告诉国内的人,让他们知道这里的一切。 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红姐问她。 “你还在想着出去的事?” 曹娜娜点点头。 “我也想出去,不光我。这里大部分人,都想出去。只是不敢。” “那你们……” “缺一个带头的,你敢吗?” “敢。” 红姐点点头。 “行。那我帮你。” “怎么帮?” “这里的人,我认识一大半。谁可靠,谁靠不住,我知道。我们可以慢慢联系,等时机成熟。” “什么时机?” “等一个机会。比如换岗的时候,比如停电的时候,比如有人闹事的时候。” 曹娜娜点点头。 “好。” 第824章 救小玲 南锣国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李晨和刀疤蹲在园区外面那片灌木丛里,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蚊子多得能咬死人,一巴掌拍下去,满手是血。刀疤被咬得受不了,小声骂了一句。 “妈的,这地方的蚊子也欺负外地人。” 李晨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园区那边。 院墙两米多高,顶上拉着铁丝网。 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灯,昏黄的光照着墙根,照出那些巡逻的人影。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背着枪,来回踱步。院子里偶尔有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晨哥,这地方守得跟铁桶似的,怎么进去?” “等着。” “等什么?” “等他们换岗。” 又等了半个小时,门口的保安换了班。 两个新的走过去,两个旧的往旁边一栋小楼走。就在他们交接的那几分钟,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个死角。 李晨动了。 他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快速接近墙根。 到了墙下,退后几步,助跑,一跃,扒住墙头。 铁丝网就在头顶,小心地避开,翻了过去,轻轻落在院子里。 刀疤也学他,翻了进来。 两个人蹲在墙角,屏住呼吸。 院子比在外面看着大。 几栋楼,中间有个水泥空地,停着几辆皮卡车。 楼里的窗户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偶尔能听见楼里传来的声音,说话声,咳嗽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李晨示意刀疤跟着,沿着墙根往最近的那栋楼摸去。 楼里一楼是办公室,门锁着。 窗户有铁栏杆,钻不进去。 李晨绕到楼后面,看见一扇窗户开着一条缝。他撬开窗户,钻了进去。 里面是个杂物间,堆着扫把拖把水桶之类的东西。 李晨推开杂物间的门,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扇扇门,门上贴着编号,从101到110。 李晨挨个听过去。 有的门里很安静,有的门里有打呼噜的声音,有的门里有人在说话。走到107门口,他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对,明天再打一批。名单我都准备好了。行,放心。” 李晨记住了这个声音。 不是阿杰。但肯定是个头目。 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李晨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个小办公室,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亮着屏幕,没人。 李晨闪身进去,快速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都是些业绩报表,人名,电话号码,骗来的金额。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然后退出来。 正准备离开,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一个黑影正朝他走来。 来不及多想,李晨扑上去,一把捂住那人的嘴,把他按在墙上。 那人挣扎着,嘴里呜呜地叫。 李晨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二十出头,瘦,黑,穿着一件脏兮兮的t恤,眼睛里全是恐惧。 是阿桑。 李晨愣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人。在夜玫瑰那条巷子里,有个年轻人从身边经过,记得那双眼睛。 阿桑也在看着李晨,那恐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 李晨松开手,压低声音。 “别喊。” 阿桑喘着气,盯着李晨。 “你……你是那个……”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见过你。在夜玫瑰那边。” “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干活。送饭的。” “那你刚才想干什么?” “我……我想上厕所。” 阿桑被李晨看得心里发毛,小声说。 “大哥,你……你是来救人的吧?” 李晨没说话。 “你是找红姐她们的吗?” 李晨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知道红姐?” 阿桑点点头。 “知道。她们是我送饭的。还有郑姐,小美,好几个人。” “她们在哪儿?” “都在楼上。三楼,女生宿舍。” “你怎么知道她们的名字?” “她们告诉我的。红姐还让我帮忙传过消息。” “传消息?传给谁?” “传给一个叫李晨的人。红姐说,他是她们以前的老板,很有本事,能来救她们。” 李晨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个消息,传出去了吗?” “应该传出去了,我找红灯区那边的人帮忙,转了好几道,才传出去。” 李晨看着他,眼神复杂。 阿桑也在看着他,那眼神里突然多了一点东西。 “你……你不会就是李晨吧?” 李晨没说话。 阿桑的嘴张大了。 “你真的是?” 李晨点点头。 “李总!终于等到你了!红姐她们天天盼着你来!” 李晨按住他的嘴。 “小声点。” 阿桑拼命点头。 李晨松开手。 “李总,你快去救小玲吧。” “小玲在哪儿?” “她被卖到红灯区去了。最便宜的那种店,十块钱一次的地方,她快死了。” “什么意思?” “她被打过好几次,浑身是伤。我去看过她,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都没光了。她说,让红姐她们别担心。还让我告诉你,别来救她,说太危险。” “李总,你先去救小玲吧。她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那个店在哪儿?” “在南锣市最东边,一条臭水沟旁边。那一片都是那种便宜的店,十块二十块一次。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叫‘夜来香’。” “记下了。” “李总。红姐她们,也会等你的。” 李晨点点头。 “告诉她们,我来了。” 他消失在黑暗里。 刀疤在外面等着他。 “晨哥,怎么这么久?” “找到人了。” “找到谁了?” “红姐她们在楼上。但有个叫小玲的,快死了,在最东边的便宜店。” “那咱们先去救谁?” “先救小玲。” 两个人翻出墙,消失在夜色里。 南锣市最东边,臭水沟旁边那片棚屋区,凌晨两点还在营业。 那些破破烂烂的棚屋里,昏黄的灯泡照着一个个猥琐的身影。门口的红灯笼在风里晃荡,像是在招魂。 李晨和刀疤站在远处,看着那片地方。 “晨哥,哪个是夜来香?” “找挂红灯笼的。” 两个人摸过去。 第一家,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但名字不对。 第二家,名字对了,但没有灯笼,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像是看场子的。 第三家,没有灯笼也没有招牌,里面传出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呻吟。 李晨一家一家看过去。 走到最里面那家,门口挂着一盏快灭的红灯笼,歪歪斜斜的,上面写着三个字:夜来香。 就是这儿。 李晨示意刀疤在外面等着,自己摸过去。 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混着汗味、血腥味和某种腐烂的味道。忍住呕吐的冲动,往里走。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边是几个隔出来的小间,用破布帘子挡着。有的帘子后面有动静,有的没动静。 李晨挨个掀开帘子。 一个个女人躺在床上,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她们看见他,都露出恐惧的眼神,缩成一团。 李晨一直走到最里面。 最后一个帘子掀开,看见了小玲。 小玲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眼睛闭着。身上穿着件脏兮兮的睡裙,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伤,青的紫的,一条一条,触目惊心。 李晨蹲下来,轻轻叫了一声。 “小玲。” 小玲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李晨又叫了一声。 “小玲,我是李晨。” 小玲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两口枯井。但看见李晨的那一刻,枯井里有了一点光。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蚊子一样。 “晨……晨哥?” 李晨点点头。 “是我。” 小玲的眼泪流下来。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手在半空中抖着。 李晨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头硌得人手疼。 “晨哥……你真的来了……” “我来了。” “我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说话。我带你走。” 小玲摇摇头。 “走……走不掉了……” “能走掉。” “我……我不行了……” 李晨看着她,心里像刀割一样。 她才二十一岁。 现在躺在这儿,像一盏快灭的灯。 “小玲,你听我说。我带你出去。出去之后,治伤,养病,好了之后,去南岛国。那儿有海,有阳光,有好日子等着你。” 小玲的眼睛里又涌出眼泪。 “真的吗?” “真的。” “那我……我跟你走……” 李晨把她抱起来。 轻得像个孩子,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李晨抱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刀疤迎上来。 “晨哥,这是……” “走。” 第824章 一脚踢飞 夜来香那盏快灭的红灯笼在风里晃荡,像在打什么暗号。 李晨抱着小玲刚走出那间破屋,身后就传来一声尖叫。 “抢人了!有人抢人了!” 那个肥得流油的女人从旁边的棚屋里冲出来,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睡裙,露出半边肥硕的胸,手里举着一根棍子,脸上的肉都在抖。 “放下!给我放下!那是老娘花钱买的!” 刀疤挡在前面,一脚踹在那女人肚子上。 那肥婆像颗肉球似的往后滚,砸翻了几个破塑料桶,撞在墙上才停下来。趴在地上,杀猪似的嚎起来。 “来人啊!杀人啦!有人抢货啦!” 李晨没理她,抱着小玲往外跑。 小玲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眼泪却一直流,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晨低头听了听,是在说“晨哥”“晨哥”。 “别说话。很快就出去了。” 话音刚落,前面突然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 几个男人从巷子那头冲过来,手里拿着砍刀和棍子,嘴里骂骂咧咧的。为首的是个光头,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 “站住!把人放下!” 李晨没停。 他把小玲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往腰后摸去。 光头看他不停,举起砍刀就冲上来。 刀疤抢在前面,一脚踹在他胸口。光头倒飞出去,砸倒后面两个人。 剩下的几个愣了一下,又冲上来。 刀疤一个人挡住他们,拳脚并用,三下五除二撂倒四个。 但人越来越多,巷子里又冲出七八个,有的拿刀,有的拿棍,还有两个端着猎枪。 “晨哥,快走!他们人多!” 李晨没犹豫,抱着小玲往巷子深处跑。 身后传来枪声,砰的一声,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屑。刀疤边打边退,也往这边跑。 跑到巷子尽头,前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儿。李晨一头扎进去。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臭气熏天。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小玲在他怀里抖得厉害。 “晨哥……放下我……你自己跑……” “别废话。” 又跑了几十米,前面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破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身后追的人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喊声震天。 刀疤喘着粗气跑过来。 “晨哥,没路了!” 李晨扫了一眼四周,看见一辆破皮卡,车窗玻璃碎了一半,但轮胎还有气。冲过去,拉开车门,把小玲放在副驾驶上,用衣服绑住她。 “刀疤,上车!” 刀疤跳上驾驶座,一摸方向盘下面,扯出两根线,熟练地打火。皮卡发动机轰的一声,竟然启动了。 追的人已经冲到空地边缘,几个端猎枪的举起来就射。 子弹打在车门上,乒乓作响。刀疤一脚油门,皮卡冲出去,撞翻两个躲闪不及的,碾过一堆垃圾,往黑暗中冲去。 身后枪声不断,骂声不绝,越来越远。 开了快二十分钟,终于听不见追兵的声音了。 刀疤放慢车速,转头看了一眼。 “晨哥,往哪儿开?” “找个安全的地方。” “这地方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李晨想了想。 “往山里开。越偏越好。” 皮卡拐上一条土路,往山里钻去。 又开了半个小时,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突突声和虫子的叫声。 路越来越窄,最后钻进一片树林里,再也开不动了。 刀疤熄了火。 “晨哥,就在这儿?” 李晨点点头,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把小玲抱出来。 树林里很黑,但月光从树叶缝隙里透下来,能看清一点轮廓。 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把小玲放在草地上。 小玲躺在那儿,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呼吸很轻。 刀疤从车上找到一瓶矿泉水,递过来。 李晨接过来,喂小玲喝水。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小玲睁开眼睛,看着李晨,眼泪又流下来。 “晨哥……” “别说话。先歇着。” 小玲摇摇头。 “我要说……再不说……我怕……怕来不及了……” “晨哥……你知道……她们是怎么对我的吗……” 李晨没说话。 “那天……那天传消息的事……被发现了……那个红裙女人……把我……把我卖到那个地方……十块钱一次……” 小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半天。 “那些人……那些人不是人……是畜生……他们……他们打我……用皮带抽……用棍子打……打完了……还要……还要……” 她说不下去了。 李晨的手攥紧了。 “一天……最多的一次……接了……接了四十多个……四十多个畜生……完不成任务……就打……打完……第二天继续……” “我想死……可死不了……他们看着……不让我死……说死了……就亏本了……” “别说了。歇着。” 小玲摇摇头,眼泪一直流。 “晨哥……你知道吗……我在那儿……待了快两个月……两个月……每一天……都像在地狱里……” 她伸出手,抓住李晨的胳膊。 “晨哥……我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就死在那儿了……被他们……打死……然后……往山里一埋……连个坟头……都没有……” 李晨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你出来了。” “可是……可是红姐她们……还在里面……郑姐……小美……还有……还有好多姐妹……她们……她们还在受苦……” “我会把她们都救出来。” 小玲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真的吗?” “真的。” “那……那我等着……等着看……看她们……出来……” 小玲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她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刀疤走过来,小声说。 “晨哥,她好像晕过去了。” 李晨点点头。 “咱们怎么办?” “先让她歇会儿。天亮之后,找个地方把她安顿好。然后……” “然后去救其他人。” “那个园区,硬闯不行。他们有枪,人多。” “我知道。” 李晨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遮住的天空。 “但必须闯。” 月光从树叶缝隙里透下来,落在小玲身上,落在那些伤疤上。 她躺在草地上,像个破碎的娃娃。 李晨看着那张脸,想起以前在钻石人间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的,看见男人就脸红。莲姐说她干活勤快,从不偷懒。红姐说她心善,对谁都好。 她才二十一岁。 现在躺在这儿,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 李晨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刀疤,你看着她。我去找点吃的。” “晨哥,你一个人?” 李晨点点头,往树林深处走去。 身后,月光还在照着。 照着那个破碎的姑娘,照着那两个沉默的男人,照着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土地。 第825章 山里的大娘 小玲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树枝在风里摇晃。 身下是干草,软软的,带着泥土的腥味。旁边有一堆火,火苗跳动着,烤得身上暖暖的。 动了动,浑身疼得厉害。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转过头,看见李晨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个破铁罐,正在煮什么东西。 刀疤靠在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小玲问:“晨哥……这是哪儿?” “山里。” “那些人……追来了吗?” “没有。” 小玲松了口气,又闭上眼睛。 铁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起来,飘出一股米香。小玲的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李晨盛了一碗粥,端过来。 “喝点。” 小玲想坐起来,但浑身没力气。 李晨扶着她,让她靠在树干上,把碗递到她嘴边。 粥很稀,米粒没几颗,但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小玲喝了几口,眼泪又流下来。 “晨哥……我……” “别说话。先喝粥。” 小玲点点头,慢慢把一碗粥喝完。 李晨把碗放下,又给她盖了件衣服。 “再睡会儿。睡醒了,有力气了,咱们再走。” “去哪儿?” “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养伤。” 小玲看着李晨,那双眼睛里全是感激。 “晨哥……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们是我的人,我不能不管。” 小玲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火堆发呆。 刀疤醒过来,打了个哈欠。 “晨哥,天亮了。咱们去哪儿?” “下山,找个人家。” “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人家?” “有山就有人。” 两个人把火堆灭了,把小玲抱上车。皮卡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一条小路。 小路尽头,有几间茅草屋。 茅草屋建在山坡上,稀稀拉拉的,炊烟袅袅升起。屋前有几块菜地,种着些青菜萝卜。 几只鸡在地里刨食,一只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 李晨让刀疤停车,自己走过去。 黄狗看见他,站起来叫了两声。 一个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根木棍,警惕地看着他。 那老妇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衣裳。看见李晨是个生人,手里的棍子握紧了。 李晨站在远处,没再往前走。 “大娘,别怕。我不是坏人。” 老妇人盯着他,不说话。 “我有个朋友,受了伤。想借您的地方歇歇脚,给口吃的。不白吃,给钱。” 李晨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举起来让她看。 老妇人看着那几张钞票,眼神变了变她犹豫了一会儿,放下棍子,冲他招招手。 李晨走过去。 老妇人打量着他,用生硬的华文说。 “华国人?” 李晨点点头。 老妇人叹了口气。 “过来吧。” 李晨转身冲刀疤招招手。刀疤把车开过来,抱着小玲下了车。 老妇人看见小玲那样子,脸色变了。 “这是咋了?” “被人打的。” 老妇人的手攥紧了。 “那些天杀的……” 她让开路,让刀疤把小玲抱进屋。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 墙角堆着些农具,灶台上放着几个黑乎乎的锅。 老妇人让刀疤把小玲放在床上,自己转身去灶台边,烧了一锅热水。 李晨坐在床边,看着小玲那张苍白的脸。 老妇人端着一碗热水过来,递给李晨。 “喂她喝点。” 李晨接过来,慢慢喂小玲喝。 小玲喝了水,睁开眼睛,看见这陌生的屋子,愣了一下。 “晨哥……这是哪儿?” “山里一个大娘家。” 小玲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老妇人。 “大娘……谢谢你……” 老妇人摆摆手。 “别谢。能遇见,就是缘分。” 她从灶台后面拿出几个红薯,放进火里烤。又去菜地里拔了几棵青菜,洗了洗,煮了一锅汤。 香味飘出来,小玲的肚子又叫了。 老妇人把烤好的红薯和青菜汤端过来,放在床边。 “吃吧。别嫌弃。” 小玲看着那些吃的。 想起在那个十块钱店里,吃的都是馊了的剩饭,喝的是脏水。那些看守的人说,你们就是牲口,牲口吃什么都行。 现在,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大娘,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红薯,都给了她。 李晨也饿了,拿过一个红薯,剥了皮,咬了一口。红薯很甜,烤得刚好。 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吃。 刀疤一边吃一边问。 “大娘,您一个人住这儿?” 老妇人点点头。 “儿子呢?” “被抓走了。” “抓走了?谁抓的?” “那些当兵的。三年前,来村里抓壮丁,把我儿子抓走了。说是去打仗,去了就没回来。” 李晨的手停了一下。 “儿媳妇改嫁了,留下我一个人。就靠着这几块地,养几只鸡,活着。”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您恨他们吗?” 老妇人想了想。 “恨有什么用?恨了,他们也不会回来。” “这山里,像我这样的老婆子,多得是。儿子被抓走了,女儿被卖掉了,剩下一个人,等死。” 小玲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想起自己的母亲。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在这儿受苦。 老妇人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小玲。 “丫头,你多大了?” “二十一。” 老妇人叹了口气。 “跟我女儿一样大。她也是二十一,被卖到城里去了。” “她……她还活着吗?” 老妇人摇摇头。 “不知道。卖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小玲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老妇人的手粗糙得像个树皮,但很温暖。 老妇人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丫头,你命苦。但遇到贵人了。” 她看了一眼李晨。 “这个人,是好人。” 小玲点点头。 “嗯。他是好人。” 老妇人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又忙活起来。 傍晚的时候,老妇人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鸡汤。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连那条黄狗都跑进来,蹲在灶台边流口水。 小玲喝了鸡汤,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老妇人坐在床边,看着小玲,眼神里全是慈爱。 “丫头,你在这儿养着。养好了再走。” “大娘,我不能连累您。” “连累什么连累?我一个老婆子,活不了几年了。能帮一个是一个。” 李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刀疤走过来,小声说。 “晨哥,这大娘真好。” 李晨点点头。 “这世上,哪儿都有坏人,也哪儿都有好人。” 晚上,小玲睡着了。 李晨和刀疤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山里没有灯,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洒了一地碎银子。 “晨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小玲好一点。然后去园区。” “那个阿杰,还有那些看守,都有枪。” “我知道。” “咱们就两个人,两把枪。” “够了。” 他看着那些星星。 “红姐她们在等我。曹娜娜也在等我。” “曹娜娜?林国栋说的那个丫头?” 李晨点点头。 “她也在园区?” “对。那个阿桑把里面的大概情况都跟我们说了。” 刀疤叹了口气。 “晨哥,你这趟,救的人可真不少。” “能救几个是几个。”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妇人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水。 “喝点水。” 两个人接过来,喝了一口。 老妇人在他们旁边坐下,也看着那些星星。 “你们要救人?” “对。” “那些地方,很危险。” “知道。” “我儿子,就是被那些人抓走的。去了,就没回来,你们小心点。” “会的。”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有个侄子,也在那边当兵。他不想干,想跑。但跑不掉。那些人看着,跑就打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李晨。 “这是他给我的信。上面有他的名字,有他们部队的番号。你们要是遇上,也许能帮忙。” 李晨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布包里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还有一个名字:阿莱。 李晨把布包收起来。 “谢谢大娘。” 老妇人摆摆手。 “不用谢。要是能帮上忙,就帮一把。他也是苦命人。” 她站起来,慢慢走回屋里。 李晨和刀疤坐在院子里,继续看着那些星星。 山里很安静,只有虫子的叫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的嚎叫。 第826章 他能打一百个拿枪的? 阿桑终于找到一个机会。 园区里的日子像钟表一样精准。 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干活,几点睡觉,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死死的。 想单独跟谁说句话,比登天还难。 那些监工的眼睛比秃鹫还毒,谁要是多聊两句,轻则一顿骂,重则一顿打。 但阿桑是送饭的,比别人多一点自由。 中午送饭的时候,他推着餐车进了女生宿舍那层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那些女人都在屋子里等着,没人敢随便出来。 他挨个房间敲门,把饭菜递进去,收走昨天的空碗。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 是红姐。 阿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红姐,出来一下。” 红姐愣了一下,见他神色不对,闪身出来,把门带上。 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处,阿桑的声音压得极低。 “有消息了。” 红姐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消息?” “李晨来了。” 红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说什么?” “李晨。你们以前那个老板。他真的来了。” 红姐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 “你……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他了。” 阿桑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怎么撞见李晨,怎么被他按住,怎么认出他就是红姐说的那个人,怎么告诉他小玲的事。 红姐听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玲……小玲怎么样了?” 阿桑低下头。 “他应该把她救出去了。” 红姐抓住他的胳膊。 “救出去了?真的救出去了?” “真的。那天晚上他们就走后,又传来消息,说红灯区有女人被救走了,我猜应该是小玲。” 红姐松开手,靠在墙上,眼泪流了满脸。 “小玲……小玲那丫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红姐,他还说,会让你们也出去。” 红姐看着他。 “他怎么说的?” “他说,让我告诉你们,他来了。让你们等着。” 红姐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好。好。等着。” “红姐,我得走了。再待着,会被人看见。” “你走吧。小心点。” 阿桑推着餐车走了。 红姐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回到屋里。 屋里其他几个人正在吃饭,看见她进来,都抬起头。 郑姐看出她神色不对,小声问。 “怎么了?” 红姐没说话,只是冲她使了个眼色。 郑姐明白了,低下头继续吃饭,没再问。 晚上,宿舍熄灯之后,红姐凑到郑姐床边,小声把阿桑的话说了一遍。 郑姐听完,沉默了很久。 “真的?” “阿桑不会骗咱们。” “他就一个人?” “好像还有一个,叫刀疤。” “两个人,两把枪,来闯这个地方?” “郑姐,你不信他?” “不是不信。是……是怕。” “怕什么?” “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怕他来不了,怕他来了走不掉,怕咱们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一场空。” 红姐沉默了。 “红姐,你还记得咱们在东莞的时候吗?那时候钻石人间多风光,晨哥多厉害。可那是东莞,是咱们的地盘。这儿呢?这儿是南锣国,是人家的地盘。他一个人,能翻天?” “我不知道能不能翻天。但我知道,他来了。” “红姐,你还信他?” “信。” 郑姐叹了口气。 “行。既然你信,那我也信。” 两个人没再说话,各自躺下。 但谁也睡不着。 第二天,红姐找了个机会,跟曹娜娜说了这事。 曹娜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 “对。两个人。” “就两个人,两把枪?” “对。” 曹娜娜沉默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不靠谱。” “你说什么?” “我说不靠谱。两个人,两把枪,来闯这种地方?这儿有多少人?几百号。有多少枪?几十把。还有狼狗,有电网,有了望塔。他两个人能干什么?” “你不了解晨哥。他很厉害的。” “多厉害?能刀枪不入?” “他一个人能打一百个。” “一百个拿刀棍的,也许能打。一百个拿枪的呢?” 红姐不说话了。 “红姐,我不是不信他。我只是觉得,这太冒险了。两个人闯进来,救走几十个人?这又不是拍电影。”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还在想。” “你想了多久了?想出什么了?” 曹娜娜没说话。 “娜娜,我知道你是警察,你讲逻辑,讲证据,讲可行性。可这个地方,不讲这些。这个地方,只讲拳头和枪。晨哥来了,就是拳头来了。他一个人,比什么都强。” “红姐,你这么信他?” “信。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混出来的。他从来没亏待过我们。现在我们有难,他来了。这就够了。” “行。那我等着看。看他怎么把你们救出去。” 红姐点点头,转身走了。 曹娜娜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得做好两手准备了。 万一那个人真来了,万一他真的能闯进来,她得带着红姐她们跑出去。 她开始在脑子里规划路线。 从宿舍到院子,从院子到大门口,从大门口到山里。每一步,每一个可能遇到的阻碍,每一个可能用得上的掩护。 她把那些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 晚上,阿桑又来送饭了。 趁没人注意,悄悄塞给红姐一张纸条。 红姐回到宿舍,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两天后,凌晨两点,做好准备。” 红姐看完,把纸条撕碎,冲进马桶里。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 两天。 还有两天。 她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得活着。 得撑到那天。 窗外,月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晨哥。 你可一定要来啊! 第828章 彭家四虎 山里那间茅草屋里。 小玲醒过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睁开眼睛,看见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听见外面有鸡叫声,还有人在说话。 是李晨的声音。 侧过头,看见李晨和刀疤坐在院子里,旁边还坐着那个老妇人。 三个人正在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她想坐起来,浑身疼得厉害。 那些伤还没好,一动就钻心地疼。 她咬着牙,慢慢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李晨站起来,走进来。 “醒了?” 小玲点点头。 李晨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她。她接过来,慢慢喝着。 “感觉怎么样?” “疼。” “疼是正常的。不疼就坏了。” 李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棵晒干的草药。那是来之前,从云南边境的一个老中医那儿买的。 “这是治伤的药。熬了喝,能好得快些。” “晨哥……你还懂这个?” “以前跟一个老师傅学过一点。” 他把草药递给刀疤,让他去熬。 “晨哥,咱们什么时候去救红姐她们?” “等你再好一点。” “我没事。我能走。” “你走得了吗?” 小玲低下头,没说话。 “别急。两天。两天后,不管你好没好,我们都动手。” 小玲抬起头,看着他。 “两天?” 李晨点点头。 “这两天,我得先摸清楚这里的门道。” 李晨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片山。 “这个地方,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刀疤端着熬好的药进来,递给小玲。 小玲接过碗,皱着眉喝下去。药很苦,苦得她直咧嘴,但喝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暖的,身上的疼好像轻了一点。 李晨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些山。 老妇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伙子,你要去救的人,在哪儿?” “园区那边。” 老妇人点点头。 “彭家的地盘。” 李晨看着她。 “您知道彭家?” “这地方,谁不知道彭家?” 她指了指远处那片山。 “那些山,那些地,那些人,都是彭家的。他们来了二十年了,谁也动不了他们。” “您给我讲讲。” 老妇人想了想,慢慢说起来。 南锣国这地方,原本是片三不管地带。 夹在泰国、缅甸和咱们华国之间,山多林密,路难走,穷得叮当响。 八几年的时候,有一帮人闹腾着要独立,周边的几个国家烦不胜烦,最后居然达成默契,让他们独立去,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那些闹独立的人,后来分了家。 有的占了东边的山,有的占了西边的地,有的占了北边的林。 几伙人打了十几年,最后打出了个彭家。 彭家国,原本是缅共那边的人,后来带着一帮兄弟过来,打了几场硬仗,把其他几伙人要么打跑,要么收编,成了南锣国最大的势力。 “彭家国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彭龙钢,管着军队。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园区里那些看守,都是他的人。” “二儿子彭龙材,管着钱。电诈赚的钱,七成要交给彭家,就是他负责收的。这人比老大滑头,轻易不露面,只让下面的人传话。” “还有个女儿?” 李晨问。 老妇人点点头。 “彭龙玉。长得挺漂亮,但也不是善茬。管着情报那一块,手下有一帮女人,专门打探消息,盯梢那些不听话的。红灯区那边,就是她在管。” 李晨的手攥紧了。 红灯区。 小玲被折磨的地方,就是彭龙玉的地盘。 老妇人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同情。 “小伙子,你要对付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个家族。他们有军队,有枪,有钱,有人。你一个人,怎么斗?” 李晨没说话。 刀疤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那也得斗。” 老妇人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年轻人,就是不信邪。”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我那个侄子,阿莱,就在彭龙钢手下当兵。你要是能见到他,让他小心点。” 她慢慢走回屋里。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远处那些山。 太阳正在往下沉,把那些山染成一片金红色。 看着那片金红色,心里一直在转着老妇人那些话。 彭家国。彭龙钢。彭龙材。彭龙玉。 一家四口,管着这片土地。 他要去救的人,就在他们手里。 刀疤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晨哥,想什么呢?” “想怎么打。” “有办法吗?” “有一点。他们人多,枪多,硬拼不行。得找他们的软肋。” “软肋在哪儿?” “还没找到。” “那咱们就硬着头皮上?” 李晨没有回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先去探探路。看看那个园区,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 “现在。天黑好办事。”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跟老妇人打了声招呼,往山下走去。 小玲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晨哥,你一定要回来。 两天后。 小玲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身上还疼,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李晨那些草药,加上老妇人的照顾,硬是把她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那片山。 太阳很大,晒得人头皮发麻。 但那片山,在她眼里,却像是一道道锁链,锁着她的姐妹,锁着那些还在受苦的人。 李晨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能走了?” 小玲点点头。 “那今晚就动手。” “晨哥,你有把握吗?” “没有。” 小玲愣了一下。 “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把握?” 李晨从怀里掏出一把枪,递给小玲。 “拿着。万一遇到危险,就开枪。” 小玲看着那把枪,手有点抖。 “晨哥,我……我不会……” “很简单。打开保险,扣扳机就行。” 李晨教她怎么打开保险,怎么瞄准,怎么扣扳机。 小玲学得很认真,手虽然抖,但眼神很坚定。 刀疤从屋里出来,手里也拿着枪。 “晨哥,车准备好了。” 李晨点点头。 “小玲,你在这儿等着。如果我们三天没回来,就让大娘带你走,越远越好。” “晨哥,你一定要回来。” “会的。” 转身,和刀疤一起上了车。 皮卡车发动,慢慢往山下开去。 小玲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眼泪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擦掉眼泪,握紧手里的枪。 晨哥,我等你。 车在山路上颠簸着。 刀疤开着车,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晨哥,咱们先去哪儿?” “先去园区附近。看看今晚有没有机会。” “那个阿桑,还能联系上吗?” “应该能。他说过,每天晚上九点,他会去后门倒垃圾。” 刀疤点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那些光秃秃的山一座接一座掠过,偶尔能看见几个寨子,稀稀拉拉的,像被遗忘在角落里。 太阳慢慢往下沉,天边开始泛红。 李晨看着那片红,心里一直想着老妇人那些话。 彭家。 一家四口。 二十年的根基。 无数的人,无数的枪。 他要去对付的,就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可他不能不去。 因为那些人,在等他。 红姐,郑姐,小美,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姑娘。 她们都在等他。 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枪。 第828章 彭家的金山银海 南锣市的夜晚,有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在园区那边,灰扑扑的楼,昏黄的灯,那些被骗来的男男女女挤在狭小的宿舍里,像牲口一样活着。 另一个世界在城东的半山腰,那里灯火通明,音乐震天,笑声不断。 半山腰那片别墅区,是彭家的地盘。 最大的那栋别墅,三层楼,占地好几亩,外墙贴着从华国进口的瓷砖,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院子里停着七八辆豪车,有奔驰,有宝马,还有一辆加长林肯,车牌号全是连号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 院子里有个巨大的游泳池,池水蓝得发假,几个穿比基尼的女人在水里嬉戏,笑声飘得老远。 池边的躺椅上,躺着两个男人,身边围着几个大馒头女人,有的在倒酒,有的在按摩,有的在喂水果。 躺椅左边那个男人,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手里端着杯红酒,正眯着眼睛看着池子里那些女人。 他是彭家二儿子,彭龙材。 右边那个,比他大几岁,黑,壮,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胸前纹着一只下山虎,张牙舞爪的,看着就吓人。他是彭家大儿子,彭龙钢。 两个人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伺候的,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彭龙材抿了一口红酒,咂咂嘴。 “哥,你说这日子,是不是神仙过的?” 彭龙钢哼了一声,没说话。 彭龙材说:“你看看咱们这儿,吃的,喝的,玩的,哪样不是最好的?那些累死累活的人,一个月赚几千块,一辈子也买不起咱这一辆车。” 彭龙钢说:“你小子就得意吧。” 彭龙材笑了。 “得意?我凭什么不得意?咱爸打下来的江山,咱哥俩享受,天经地义。” 他冲池子里一个穿红比基尼的女人招招手。 “你,过来。” 那女人游过来,趴在池边,水淋淋的,笑得跟朵花似的。 彭龙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叫什么来着?” “小雅。” “小雅,哪儿来的?” “四川的。” “怎么来的?” “被骗来的。” 彭龙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被骗来的?骗你的人,是不是就是咱们公司的?” 女人低下头,没说话。 彭龙材笑得更大声了。 “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他拍拍那女人的脸。 “行了,去吧。” 女人游走了。 彭龙材转过头,看着他哥。 “哥,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傻?咱们随便打个电话,她们就乖乖把钱送来。送完了钱,人还跑过来,给咱们服务。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你小子少得意。这些女人,以后都是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她们能翻出什么浪?咱这儿有枪,有人,有地盘。谁敢来,弄死谁。” 彭龙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旁边一个穿黑西装的走过来,低着头,小声说。 “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一辆红色的保时捷从门口开进来,停在院子中央。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长头发,瓜子脸,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连衣裙,把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的,像是踩在人心上。 她走过来,在彭龙材旁边的躺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哥,你们倒挺会享受。” “三妹,你也来玩玩?” 彭龙玉白了他一眼。 “玩什么玩?我刚从红灯区那边回来。一堆破事。” 她冲旁边的人招招手。 “给我来杯酒。” 一个穿白衣服的赶紧端过来一杯红酒。 彭龙玉接过来,喝了一口。 “红灯区又怎么了?” “有个店,前两天被人抢了。” 彭龙钢的眼睛亮了一下。 “抢了?谁干的?” “还不知道。听下面的人说,是两个男的,带着枪,把一个姑娘救走了。” “姑娘?什么姑娘?” “从园区卖过去的。一个叫小玲的。” “小玲?是不是之前传消息那个?” “就是她。” “那两个男的呢?抓住了吗?” “跑了。我的人追了一路,没追上。” 彭龙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什么样的人?看清楚了吗?” “听下面的人说,一个三十出头,另一个也是三十左右。两个人都有枪,身手很好。那个救人的,一个人就打趴了七八个。” 彭龙钢的脸色沉下来。 “从哪儿来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外来的。” 彭龙材在旁边说。 “会不会是那个李晨?” 彭龙钢看着他。 “李晨?” “对。之前咱们的人不是说,那些女的,以前在东莞干过,老板叫李晨。那个李晨,听说挺厉害的。” 彭龙钢沉默了几秒。 “派人去查。查清楚那两个人的底细。”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这地方,外来人太多,不好查。” “那就多派人。把所有外来人都盯上。尤其是从华国来的。” 彭龙玉点点头。 彭龙材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哥,你也太紧张了。就两个人,能翻出什么浪?” 彭龙钢看着他。 “你懂个屁。” 彭龙材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彭龙玉站起来,拍拍裙子。 “行了,我走了。那边还有一堆事。” 她上了那辆红色保时捷,发动,开走了。 彭龙钢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脸色阴沉。 彭龙材凑过来。 “哥,你说那个李晨,真会来?” “不知道。” “就算来了又怎样?就两个人,两把枪,能干什么?” “你知道那个人,在东莞的时候,干过什么吗?” 彭龙材摇摇头。 “听说,他一个人,打垮过好几个帮派。手底下几百号人,都服他。” “真的假的?” “真的。” 彭龙材的脸色有点白。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该干嘛干嘛。他来了,就让他死在这儿。” 他转身,往屋里走。 彭龙材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旁边一个女人靠过来,搂着他的胳膊。 “二少爷,还喝不喝酒?” 彭龙材一把推开她。 “滚!” 女人吓得退后几步,不敢再靠前。 彭龙材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 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别墅三楼,彭龙钢的房间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灯火通明的院子,看着那些还在嬉戏的女人,看着那辆辆豪车,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大少爷,查到了。” “说。” “那两个人,是从华国来的。一个叫李晨,一个叫刀疤。在东莞混过,后来去了南岛国。这次来,是救那些女的。” “他们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救走那个女的之后,就消失了。可能还在南锣国,可能已经出去了。” “继续查。查到为止。” “明白。” 挂了电话,彭龙钢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夜色。 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做这一行,最怕的,就是有人来报仇。那些被你骗过的人,那些被你害过的人,他们不会忘。他们会来找你。” 当时不以为然。 现在,那个人来了。 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 楼下,彭龙材还在院子里发呆。 彭龙钢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从明天开始,加强戒备。园区那边,多派人。红灯区那边,也盯紧点。” “哥,那个李晨,真那么厉害?” “厉不厉害,来了就知道。”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 “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 第829章 让李晨有来无回 彭龙钢的房间里,灯开得贼亮。 彭龙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酒,晃来晃去,半天没喝。 彭龙钢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外面那片灯火通明的院子,一根烟接一根烟。 “哥,你真觉得那个李晨会来?” 彭龙钢没回头,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他不是已经来了吗?” “我是说,他敢来咱们园区?” 彭龙钢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呢?” 彭龙材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 “我觉得……他应该没那个胆子吧?咱这儿多少人?多少枪?他一个人,能干什么?” 彭龙钢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知道他之前在东莞干过什么吗?” 彭龙材摇摇头。 “他一个人,打垮过三个帮派。手底下几百号人,都服他。那个钻石人间,你知道吧?以前是东莞最火的场子,就是他开的。后来被查了,跑去了南岛国,跟那边的女王勾搭上了,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跟女王勾搭上了?真的假的?” “真的。南岛国那个琳娜女王,就是他女人。还给生了个儿子。” 彭龙材的嘴张得老大。 “卧槽……这人这么牛逼?” “所以,你别小看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彭龙材不说话了,端着酒杯发呆。 彭龙钢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他来救那个小玲,说明那些女人对他很重要。那些女人现在还在咱们手里,你说他会不会来?” 彭龙材想了想。 “会。” “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彭龙钢转过身,看着他。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他不是想救人吗?那咱们就让他救。” “什么意思?” 彭龙钢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你想,他现在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他什么时候来,从哪儿来,怎么来,咱们都不知道。这太被动了。” 彭龙材点点头。 “对。” “所以,咱们得把他引出来。” “怎么引?” “让他知道,咱们知道他要来。” 彭龙材脑子转得快,一下子明白了。 “你是说……故意放出风声,让他以为咱们防不住他?” 彭龙钢点点头。 “对。让他觉得有机可乘。等他来了,咱们就……” 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 “瓮中捉鳖。” 彭龙材眼睛亮了。 “哥,这主意好!让他有来无回!” “但得做得像。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怎么做?” “先加强警戒,让他知道咱们在防他。然后,找个机会,故意放松一下,比如撤掉几个岗哨,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他会上当吗?” “会。这种人,重情义,讲义气。他为了救那些女人,肯定会冒险。” 彭龙材点点头。 “行。我让人去安排。” “还有,那个阿桑。” “阿桑?送饭那个?” “对。他是咱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人?” “这个……我不清楚。他一直老实干活,没出过事。” “查一下。如果真是他在帮他们传消息,就处理掉。” “明白。”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细节敲定。 彭龙材推门出去。 彭龙钢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又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外面那片灯火通明的院子,看着那些还在嬉戏的女人,心里却在想着那个还没见过面的男人。 李晨。 你会来吗? 来吧。 来了,就别想走。 第二天,园区里开始传消息。 有人说,昨晚有两个人闯进了红灯区,抢走了一个姑娘。 有人说,那两个人是来救人的,还要来救园区里的那些女人。 有人说,老板发话了,要加强警戒,谁要是敢跑,就打断腿。 红姐听到这些消息,心里又喜又怕。 喜的是,晨哥真的来了。怕的是,他们知道了。 她找了个机会,悄悄问阿桑。 阿桑压低声音说。 “红姐,这两天风声紧,你们千万别动。等晨哥的消息。” 红姐点点头。 “他知道咱们在这儿吗?” “知道。我跟他说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来?” “没说。但肯定会来。” 红姐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宿舍里,红姐把消息告诉了郑姐。 郑姐听完,沉默了很久。 “红姐,你说,这次能成吗?” “不知道。” “那咱们……” “等。” 郑姐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脸上,惨白惨白的。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是从半山腰那边飘来的。 第830章 你要听我的 曹娜娜终于等到一个机会。 那天傍晚,园区里出了点乱子。 一个刚被骗来的年轻人受不了那些话术,跟监工吵了起来,被几个保安按在地上打。 打得鬼哭狼嚎的,整个二楼都能听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走廊里乱成一团。 曹娜娜趁乱溜出宿舍,顺着楼梯往下跑。 一楼后门,阿桑正在那儿倒垃圾。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 曹娜娜压低声音。 “阿桑,帮我传个消息。” 阿桑左右看了看,把她拉到角落里。 “传什么消息?” “告诉那个李晨,我要见他。” “你见他干什么?” “商量怎么救人。” “你……你到底是谁?” “警察。” 阿桑的嘴张得老大。 “警察?” “对。国内来的。专门查这个案子的。” 阿桑的脸色白了。 “你……你怎么进来的?” “自己进来的。” “你疯了?” “没疯。但现在需要你帮忙。” 阿桑沉默了几秒。 “你真想见李晨?” “对。越快越好。” “他现在不在城里。在山里。” “在哪儿?” “不知道具体地方。但他让我有事去老地方找他。” “老地方在哪儿?” “红灯区那边,有个废弃的仓库。他有时候会在那儿。” “你现在能去吗?” 阿桑看了看外面。 “现在不行。天还没黑透。等晚一点。” “几点?” “十点以后。” “好。十点,我去那个仓库。” “你去?你怎么出去?” “想办法。” 阿桑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担心。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阿桑点点头。 “行。我帮你传话。但你得小心。被发现,会死。” “知道。” 她转身要走,阿桑叫住她。 “你叫什么?” “曹娜娜。” 阿桑点点头。 “你就是曹娜娜。我记住了。” 曹娜娜闪身消失在走廊里。 晚上九点半,宿舍熄灯。 曹娜娜躺在床上,听着旁边那些姐妹的呼吸声。红姐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郑姐在翻身,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等了一个小时。 十点半,悄悄坐起来,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睡着了,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惨白惨白的。 轻轻掀开被子,穿上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门虚掩着,没锁她拉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她贴着墙根,慢慢往楼梯口挪。 一楼大厅里,两个保安正在打牌,骂骂咧咧的。蹲在楼梯拐角处,等了一会儿,趁他们低头的时候,溜进后门那条走廊。 后门开着,外面黑漆漆的。 深吸一口气,钻了出去。 外面是园区后面的空地,堆着一些杂物。猫着腰,借着那些杂物的掩护,慢慢往围墙那边摸。 围墙两米多高,顶上拉着铁丝网。她早就看好了一个地方,墙根处有棵歪脖子树,可以踩着爬上去。 爬到树上,攀住墙头,小心地避开铁丝网,翻了过去。 墙外面是一片野草丛生的荒地。 跳下去,落在草丛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远处跑。 跑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那条街。 红灯区的街。 还是那么热闹。粉红色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奇怪的味道,混着香水、酒精、汗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欲望。 她贴着墙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穿过那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一个破旧的仓库。 仓库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里面站着两个人。 李晨和刀疤。 李晨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意外。 “曹娜娜?” 曹娜娜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林国栋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林叔让你来的?” “对。” “谢谢你来了。” “别谢。你的事,是顺便的。” “我知道。你是来救红姐她们的。” 李晨点点头。 “那咱们一起。” “你想怎么一起?” “我知道园区里的情况。多少人,多少岗哨,几点换班,哪儿有漏洞。我可以帮你。” “你知道的,阿桑都告诉我了。” “阿桑知道的不全。有些地方,他进不去。我能。” “你一个人,怎么进去?” “我已经进去了。我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红姐她们的事,我都知道。那个阿杰,我也见过。” “阿杰?” “对。园区的头儿。就是他,骗那个老太太的钱。他一般在二楼办公室待着。身边有两个人跟着。很难接近。” “你进去过?” “没有。但我知道怎么进去。”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画着园区的平面图。 “这是我自己画的。宿舍,食堂,办公室,机房,岗哨,都在上面了。” 李晨接过来看了看。 图很详细,每个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画的?” 曹娜娜点点头。 “你真是警察?” “对。文职。” “文职也敢一个人闯进来?” “不敢也得敢。那个老太太,我忘不了。” “行。一起干。” 曹娜娜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但你得听我的。” “好。” 第831章 行动布局 废弃仓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灯泡上落满了灰,照出来的光也是灰蒙蒙的。 李晨把曹娜娜那张手绘的园区平面图摊在地上,三个人围成一圈,刀疤举着手电筒照着。 图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注着每一个岗哨、每一扇门、每一条可能的逃生路线。 “你们看。” 李晨的手指落在图纸中央那栋三层楼上。 “这是女生宿舍。红姐她们在三楼。曹娜娜,你住哪间?” 曹娜娜凑过来看了看。 “靠东边那间,302。” 李晨点点头,手指往上挪。 “这是二楼。阿杰的办公室在哪儿?” 曹娜娜指着图纸上一个标着“办”字的方框。 “这儿。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门口有两个保安,二十四小时守着。他一般晚上十点以后才离开。” “几点换岗?” “晚上九点和凌晨三点。换岗的时候会有五分钟空档,两个岗哨的人交接,门口没人。” 李晨记在心里,又指着院子里的几个点。 “这些岗哨,你观察过多久?” “一个月。大门两个,后门一个,围墙四个角各一个,院子里还有一个流动哨,半小时转一圈。流动哨跟固定岗之间有重叠,但每次重叠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刀疤吹了声口哨。 “丫头,你这观察力可以啊。” “当警察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李晨盯着那张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 “我有思路了。” 曹娜娜和刀疤都看着他。 “硬闯不行。他们人多枪多,咱们就两个人,就算能打,也架不住子弹。得先制造混乱。” “怎么制造混乱?” “放火。” “放火?” “对。园区东边有个仓库,堆着发电机和柴油。阿桑告诉我的。那把火一烧,整个园区都得乱。看守们肯定得去救火,院子里的注意力就分散了。” “然后呢?” “然后你和曹娜娜分头行动。” 他看着曹娜娜。 “火一烧起来,你马上回宿舍,把红姐她们叫醒。能叫多少叫多少,从后门往外跑。后门的岗哨会被火吸引过去,你们趁乱冲出去。” “万一冲不出去呢?” “有我在。” 曹娜娜看着他。 “我会在院子里吸引他们的火力。等你们跑出去之后,刀疤在外面接应。皮卡车停在东边那个山坡后面,你认识地方。” “你呢?” “我去二楼。” “二楼?你去找阿杰?” “对。” “你疯了?那有几十个保安,还有枪。”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去?” “那个阿杰,是湖南帮出来的。以前在东莞混过,跟着蒋天养干过。后来跑这儿来了,干这种缺德事。我要去见见他。” “见他干什么?” “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刀疤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晨哥,你这是去玩命。” “玩命就玩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就这么定了。后天晚上十一点。放火,救人,我上去会会那个阿杰。” 曹娜娜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李晨,你确定能行?” “不确定。” “那你还……” “但总得试试。”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回去之后,先别告诉红姐她们。等行动的时候再说。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出事。” 曹娜娜点点头。 “明白。” “还有,你自己小心。万一出了意外,先保自己。你是警察,还有任务在身。要是折在这儿,林国栋得骂死我。” “李晨……” 李晨摆摆手。 “别说了。快回去。天快亮了。” 曹娜娜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活着。” “会的。” 曹娜娜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刀疤走过来,站在李晨旁边。 “晨哥,你说那个阿杰,会听你的吗?” “不知道。” “万一他不听呢?” “那就用拳头让他听。” “晨哥,你这脾气,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变什么变?变了就不是我了。” 他拍拍刀疤的肩膀。 “走吧。回去准备。” 两个人也消失在夜色里。 曹娜娜回到园区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发白了。 翻过围墙,从后门溜进去,顺着楼梯悄悄回到宿舍。宿舍里,红姐她们还在睡,发出轻微的鼾声。她轻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心脏还在怦怦跳。 脑子里一直转着李晨那些话。 “放火,救人。” “我去二楼见那个阿杰。”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曹娜娜一直心神不宁。 干活的时候念错了好几次话术,被监工骂了一顿。吃饭的时候端着碗发呆,红姐问她怎么了,她说没睡好。 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一直盯着天花板。 红姐凑过来,小声问。 “娜娜,你有心事?” 曹娜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明天晚上,有人来救我们。” 红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谁?” :“李晨。” 红姐的手抖了一下。 “他……他真的来了?” “来了。明天晚上十一点,放火,制造混乱,我们从后门跑。” 红姐的眼泪涌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曹娜娜按住她的嘴。 “别哭。别让人听见。” 红姐拼命点头,擦了擦眼泪。 “明天晚上,你帮我通知其他人。能通知多少通知多少。但别声张,别让那些监工发现。” “好。” “还有,跑的时候,别回头。往外跑,往东边跑。山坡后面有车接应。” “你呢?” “我跟你们一起跑。” 红姐点点头,握住她的手。 “娜娜,谢谢你。” “别谢。我也是为了自己。” 两个人没再说话。 窗外,月光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透进来。 明天晚上,就是最后一战了。 第832章 敲诈他一个亿 半山腰那栋别墅里,夜才刚刚开始。 院子里灯光亮得晃眼,游泳池的水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几个穿比基尼的女人还在水里泡着,嘻嘻哈哈地打闹。 池边的烧烤架冒着烟,几个穿白衣服的佣人正在翻着肉串,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彭龙钢坐在池边的躺椅上,手里夹着根雪茄,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女人。 彭龙材躺在旁边,手里端着杯红酒,脸上带着那种满足的笑。 “哥,你说那个李晨,现在在干嘛?” 彭龙材晃着酒杯,随口问了一句。 彭龙钢吸了口雪茄,慢慢吐出来。 “可能在琢磨怎么救人吧。” 彭龙材笑了。 “琢磨吧,让他琢磨。反正最后都是给咱们送钱。” 彭龙钢看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肯定?” “肯定。那条路,就一条。他想把人救走,得有车。有车就得从那条路走。咱们把路口一堵,他插翅难飞。” 彭龙钢点点头。 “人手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三十个人,十辆车,路口两边都堵上。别说车,就是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枪呢?” “每人一把AK,子弹管够。他再能打,能打得过AK?” 彭龙钢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彭龙材又喝了一口酒,咂咂嘴。 “哥,你说那个李晨,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一个人打一百个?” “不知道。” “我看悬。一百个人,站着让他打,也得累死他。” “别大意。能在江湖上混出名堂的,没一个简单的。” 彭龙材摆摆手。 “哥,你就是太小心。这事儿跟咱们以前打的那几仗比,算个屁?那些毒贩,几百号人,不照样让咱们打跑了?” “那是打仗。这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这什么?这不也是打仗?只不过对手从几百个毒贩,变成一个人而已。” 彭龙钢摇摇头。 “你懂个屁。” 他站起来,走到池边,看着那些女人。 “那个李晨,不是毒贩。毒贩为了钱,可以拼命。但李晨,是为了人。” “为了人怎么了?” “为了人,比为了钱更难对付。因为他不怕死。” “不怕死?这世上还有不怕死的人?” “有。而且不少。” 他转过身,看着彭龙材。 “你记着,这次要是真把他堵住了,别急着杀。留着,能敲一笔。” 彭龙材眼睛亮了。 “敲谁?” “南岛国那个女王。不是说他跟女王有一腿吗?说不定能敲出一大笔赎金。” “那得多少?” 彭龙钢想了想。 “先要一个亿。” 彭龙材的嘴张大了。 “一个亿?她会给吗?” “给不给是她的事。要,是咱们的事。” 彭龙材嘿嘿笑了。 “哥,你这脑子,真灵。” 彭龙钢没理他,冲池子里招招手。 “那个,过来。” 一个穿红比基尼的女人游过来,趴在池边,水淋淋的,笑得跟朵花似的。 彭龙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叫什么?” “小雅。” “小雅,今晚陪我。” 小雅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呀。” 她从池子里爬上来,水顺着身子往下流,在灯光下闪着光。彭龙钢搂着她,往屋里走。 彭龙材在后面喊。 “哥,不等三妹了?” 彭龙钢头也不回。 “不等。” 彭龙材摇摇头,也冲池子里招招手。 “你,你,还有你,都过来。” 三个女人游过来,围着他。 彭龙材搂着两个,往另一边的房间走。 院子里,剩下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穿白衣服的佣人走过来,小声说。 “几位小姐,今晚就到这儿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那几个女人点点头,从池子里上来,披上浴巾,散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烧烤架上的炭火还在噼啪响,还有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彭龙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开着那辆红色保时捷进了院子,熄了火,下车往里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还亮着。 游泳池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星星。 她皱了皱眉,往里走。 客厅里没人,但能听见楼上传来的声音。 笑声,叫声,还有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楼,走到彭龙钢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推开门。 里面一片狼藉。床上,地上,沙发上,到处是衣服。 彭龙钢光着膀子躺在床上,身边躺着两个女人,都睡着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酒精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熏得人想吐。 彭龙玉忍住了,关上门,走到彭龙材房间门口。 这回门没关紧,虚掩着。 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彭龙材正搂着两个女人,睡得跟死猪一样。 她的脸黑了。 “彭龙材!” 一声吼,把彭龙材吓得从床上跳起来。 “谁?谁?怎么了?” 他迷迷糊糊地四处看,看见门口站着彭龙玉,愣了一下。 “三妹?你干嘛?大半夜的……” “你们在搞什么?” 彭龙材揉了揉眼睛。 “没搞什么啊。就是……就是放松一下。” “放松一下?你知不知道明天要干什么?” “知道啊。堵那个李晨嘛。安排好了,三十个人,十辆车,路口都堵上了,他插翅难飞。” “你就这么肯定?” “肯定。哥都说了,抓活的,敲那个女王一笔。” 彭龙玉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失望。 “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 “什么出息?” “那个人还没来呢,你们就想着敲钱了?万一他跑了呢?万一他带人来呢?万一他比你们想的厉害呢?” “怎么可能?就两个人,两把枪……” 彭龙玉打断他。 “两个人两把枪,能从红灯区把人救走,能跑得无影无踪。你手下那些人,有几个能做到?” 彭龙材不说话了。 “我那边查到了点消息。那个李晨,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背后还有人。” “谁?” “南岛国那边,有人在盯着。那个女王,不是好惹的,你们在这儿搂着女人快活的时候,人家可能在计划怎么端了咱们的老窝。” 她转身要走,彭龙材叫住她。 “三妹,那你有什么办法?” 彭龙玉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我有什么办法?我的办法就是,把你们俩从女人堆里拽出来,好好商量。” 她看了看床上那两个还在睡的女人。 “把这些弄走。半小时后,楼下客厅见。” 推门出去。 彭龙材坐在床上,愣了半天。 然后推了推旁边的女人。 “起来起来,都出去。” 那两个女人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抱着衣服走了。 彭龙材穿上衣服,下楼。 楼下客厅里,彭龙玉已经坐在那儿了,手里端着杯茶。 彭龙钢也下来了,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彭龙玉看了他们一眼。 “清醒了?” 彭龙钢没说话。 彭龙材说:“清醒了。” 彭龙玉说:“那好。说说你们的计划。” 彭龙材把安排说了一遍。 彭龙玉听完,沉默了几秒。 “听着还行。但有漏洞。” “什么漏洞?” “万一他不从那条路走呢?” “不从那条路走,他能从哪儿走?翻山?” “翻山怎么了?你们查过周围的山吗?知道哪条路能走人,哪条路不能吗?” 彭龙钢不说话了。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明天早上有结果。” 她站起来,看着两个哥哥。 “哥,不是我说你们。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个李晨,不是普通的混混。他在东莞能混起来,在南岛国能站稳脚跟,不是靠运气的。” 彭龙钢看着她。 “你想怎么办?” “先把他的底细摸清楚。知道他来了几个人,带了什么家伙,背后有谁。然后再决定怎么动手。” “那万一他今晚就动手呢?” “今晚不会。他的人还没到齐。” “你怎么知道?” “我的人盯着呢。他那边,有动静我会知道。哥,咱们彭家能在这儿站住脚,不是靠蛮干,是靠脑子。” 彭龙钢和彭龙材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彭龙玉转过身,看着他们。 “行了。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再商量。” 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还有,以后这种场面,别让我看见。” 她推门出去。 彭龙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小声嘀咕了一句。 “三妹这脾气,越来越像妈了。” 彭龙钢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睡觉。” 第833章 教育阿杰 凌晨两点,园区里安静得像座坟墓。 那些白天里嗡嗡响的电脑都关了,那些念话术的声音也消失了,只剩几盏昏黄的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走廊和偶尔走过的巡逻保安。 宿舍楼里,几百号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有的偷偷抹眼泪。 阿杰坐在二楼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他三十不到,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可那双眼睛不对,太冷了,像毒蛇一样,看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桌上摆着几份报表,都是这个月的业绩。数字挺好看,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二十。 彭龙材那边已经打了招呼,说这个月分红能多拿点。 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 来这儿快一年多了。 当初在东莞混不下去的时候,是彭龙材的人找上门来的。说南锣国有大把机会,赚的钱是国内十倍。 他来了,干了一年,钱是赚了不少,可心里越来越空。 那些电话里求饶的声音,那些被骗得倾家荡产的人,那些被卖到红灯区的姑娘,他见得多了,已经麻木了。 可有时候,还是会想起自己是谁。 湖南人,衡阳的,小时候家里穷,吃了上顿没下顿。 后来跟着老乡去了东莞,进了湖南帮,跟着蒋天养混了几年。那时候虽然也干些灰色的事,但至少有个底线——不害老百姓。 现在呢? 他吐出一口烟,苦笑了一下。 底线?那东西早丢了。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坐直了。 又是一声。 有人倒地的声音。 伸手去摸抽屉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就被踹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快得像阵风。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 那巴掌扇得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歪下去,眼镜飞出去,撞在墙上碎了。嘴里一阵腥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你他妈——” 第二巴掌扇过来。 啪! 这回直接趴在地上了,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金星。 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他背上,把他踩回地上。 “别动。” 声音不高,但冷得像冰。 阿杰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你他妈谁呀?” 那人没说话,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扳起来。 阿杰看见了一张脸。 三十出头,棱角分明,眼睛很亮,像两口深井。 那人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看看我是谁。” 阿杰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瞳孔突然收缩了。 “你……你是……” “李晨。” 阿杰的脑子嗡的一声。 李晨。 湖南帮的传说。那个从桥洞里爬起来,一个人打垮三个帮派的人。 那个让蒋天养都服气的人。那个后来去了南岛国,跟女王勾搭上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李晨松开他的头发,站起来,退后一步。 “起来。” 阿杰爬起来,靠在墙上,浑身发抖。脸上的血滴下来,滴在白衬衫上,染出一片片红。 李晨看着他,没说话。 阿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李……李总,您怎么来了?” “你说呢?” 阿杰低下头。 李晨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阿杰,湖南衡阳人,以前跟着蒋天养混过。后来跑这儿来,干这种缺德事。” 阿杰不说话。 “你他妈现在干是事,是人干的?” 阿杰抬起头,看着他。 “李总,我……” “别叫我李总。我担不起。” 李晨指着窗外。 “外面那些姑娘,你认识吗?有的以前在东莞干过,有的从国内被骗来的。她们在这儿受的什么罪,你知道吗?” “我知道。” “知道还干?” 阿杰沉默了几秒。 “李总,你以为我想干这个?” 李晨看着他。 “我他妈也不想来这儿。可当初在东莞混不下去了,彭龙材的人找上门来,说这边能赚大钱。我来了,钱是赚了点,可你知道我拿多少吗?” “多少?” “一百万,彭家抽走七十万。剩下三十万,要给业务员发提成,要给下面的人发工资,要打点关系,要交保护费。到我手里,能有五万就不错了。” “五万?” “对。五万。有时候连五万都没有。” 他指着桌上那些报表。 “你看,这个月业绩一千二百万。你以为我能拿多少?六十万?八十万?屁!最后能拿到十万就不错了。” “那你还干?” “不干能怎么办?回去?回去能干什么?国内那些事,早就抹不干净了。回去就是找死。” “李总,您来救人的,我懂。可您想过没有,我下面那些人,也有父母,也有家人。他们也是为了活着。” “自己想活着,就要让别人活不下去?” 阿杰不说话了。 “那些被你们骗的人,也是想活着。那个老太太,七十多了,儿子摔断了腿等着钱救命。你们把她一辈子攒的钱骗走了,她怎么办?” 阿杰低下头。 李晨走过去,又扇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没之前那么重,但阿杰还是趔趄了一下。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老太太打的。” 阿杰捂着脸,没说话。 “你不是想活着吗?行。我给你条路。” 阿杰抬起头。 “把人放了。” “放……放人?” “对。那些被骗来的姑娘,全放了。” “我……我做不了主。那是彭家的……”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但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把那些看守的调开。剩下的,我来处理。” 阿杰沉默了几秒。 “李总,您这是让我送死。” “你要是不做,现在就得死。” 阿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选一个,马上!” 阿杰低下头,浑身发抖。 “我……我帮你。” 李晨点点头。 “聪明,你记住,今天是你自己选的。” 李晨推门出去。 阿杰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捂着脸,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喊。 “着火啦!仓库着火啦!” 阿杰走到窗边,往外看。 东边那个仓库,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十个人正在那儿跑,有的拿灭火器,有的拎水桶,乱成一团。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把后门的岗哨撤了,去救火。” “撤了?” “对。撤了。快点。” 挂了电话,靠在墙上。 外面,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第834章 杰哥的软肋 园区里的火光冲天而起的时候,阿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火舌舔着夜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橙红色。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仓库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那是柴油桶被烧炸的声音。 几十个人在火场边上跑来跑去,有的拎着灭火器,有的端着水盆,但那点火势,这点水根本不够看。 阿杰看着那片火光,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他想起刚才李晨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个误入歧途的晚辈,又像是看一个还有救的可怜人。 脸上还在火辣辣地疼。 那几巴掌扇得真狠,嘴角破了,牙齿都松了两颗。 但他不恨。他知道,那是该挨的。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彭龙材的声音,又急又躁。 “阿杰!怎么回事?仓库怎么着火了?” “二少爷,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线路老化,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的。” “赶紧救火!把人都叫去救火!那里面有几百万的设备!” “已经叫了。但火太大,怕是救不下来。” 彭龙材骂了一句脏话。 “我马上派人过来!你盯着点!” 电话挂了。 阿杰放下手机,继续看着那片火光。 彭龙材要派人过来。派多少人?几十个?上百个?那些人来了,李晨还能跑掉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的事,已经没法回头了。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下面的人。 “杰哥,后门岗哨撤了,都去救火了。但有人看见,宿舍楼那边好像有人往外跑。” 阿杰的心跳快了一拍。 “多少人?” “看不清。十几个吧。女的。” 阿杰沉默了两秒。 “别管。先把火救下来。” “可是……” “可是什么?火救不下来,彭家那边怪罪下来,你担着?” 那头不说话了。 “按我说的办。” 电话挂了。 靠在窗边,看着那片火光,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那些女人跑了。 李晨干的。 他知道。 可他不能拦。 不是不想拦,是不敢拦。 李晨刚才那几秒钟就放倒门口两个人的身手,他亲眼看见了。 那种人,真要动他,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且,李晨说得对。 那些被骗来的姑娘,凭什么在这儿受苦? 那个老太太,七十多了,儿子摔断了腿等着钱救命。他们把人一辈子攒的钱骗走了,老太太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奶奶。 小时候家里穷,爸妈出去打工,是奶奶把他拉扯大的。 奶奶没什么钱,但对他好,把好吃的都留给他。 后来奶奶生病了,没钱治,就那么走了。 他那时候就想,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给奶奶烧很多很多纸钱。 可现在,他有钱了,奶奶早就不在了。 他做的这些事,奶奶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在下面骂他不孝? 苦笑了一下。 骂就骂吧。反正也听不见了。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冲进来,是他的助手,叫小刘。 “杰哥!不好了!后门那边跑了好多人!至少有三十个!” 阿杰转过身。 “跑都跑了,还能怎么办?” 小刘愣住了。 “可是……” “可是什么?现在首要的是救火。火救不下来,彭家那边怎么交代?” 小刘不说话了。 “去盯着火场。有情况随时汇报。” 小刘点点头,跑了。 阿杰又走到窗边。 火还在烧,但比刚才小了一点。可能是那些人救的,也可能是烧得差不多了。 看了看表。 凌晨两点四十。 再有三个小时,天就亮了。 天亮之后,彭家的人就会到。那些逃跑的女人,能跑多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李晨肯定有计划。 那个人,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想起刚才李晨说的话。 “你记住,今天是你自己选的。” 他选了吗? 选了。 从他把后门岗哨撤掉那一刻起,他就选了。 可选的这条路,能走多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那头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阿杰?这么晚打电话干嘛?” “阿玉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园区这边出事了。仓库着火,跑了些人。” “我知道。我哥已经告诉我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盯一下我家里人。” “你家里人?你不是说你没家人吗?” 阿杰苦笑了一下。 “骗你的。有。我妈还在,在湖南老家。” “你什么意思?” “我怕出事。万一这边闹大了,材哥那边可能会动我家里人。我想请你帮忙照看一下。” “阿杰,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是。” “你不信我哥他们?” “不是不信。是……得给自己留条路。” “行。我帮你盯着。但你别让我哥知道。” “谢谢阿玉姐。” 电话挂了。 阿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火光。 阿玉姐是彭龙玉的人,管着情报那一块。她手里有路子,能盯住国内那边。有她帮忙,至少不用担心家里人出事。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可这条路,能走多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彭龙钢。 “阿杰!火怎么回事?” 阿杰深吸一口气,把情况说了一遍。 彭龙钢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些逃跑的女人呢?” “跑了。大概三十多个。” “你为什么不拦?” “火太大了,人都去救火了。后门没人守着。” 彭龙钢骂了一句脏话。 “你他妈等着!天亮我过来!” 电话挂了。 阿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 他知道,天亮之后,彭龙钢来了,肯定会问个清楚。 到时候,得想好怎么说。 可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瞒过去。 或者,干脆不瞒了? 但他希望,那个人能赢。 因为那个人赢了,他才有活路。 窗外,火光彻底暗下去了。 只剩一点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阿杰站在窗前,看着那点余烬,心里一直在转着那些念头。 软肋。 退路。 选择。 活着。 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办公室。 外面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亮着。他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看见几个保安正蹲在门口抽烟。 “杰哥。” 阿杰点点头。 “火灭了?” 一个保安说:“灭了。但仓库烧得差不多了。” “人没事就好。” “杰哥,那些逃跑的女人……” “跑了就跑了。能追回来就追,追不回来算了。” 阿杰没再理他,往外走去。 外面,空气里还弥漫着焦糊的味道。火场那边,几个人正在收拾残局,有的在翻东西,有的在打扫。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废墟。 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天亮之后,会是怎样? 第835章 转十万块,多的算利息 山坡后面那辆破皮卡藏在几棵歪脖子树底下,发动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响着,像老人咳嗽。 刀疤蹲在车头前面,眼睛一直盯着园区方向那片火光,手里的烟都烧到手指了才回过神。 “妈的,这火够大的。” 他嘀咕了一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手已经摸到腰后的枪。 草丛里钻出几个人影,跑在最前面的是曹娜娜,身后跟着红姐、郑姐,还有七八个女人。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有的鞋子都跑丢了,光着脚踩在碎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 “快!快上车!” 刀疤冲她们招手。 曹娜娜跑到车边,扶着车门大口喘气。 “后面……后面还有……” 刀疤往她身后看,又有一群人从草丛里钻出来,二十几个,有年轻的,有不年轻的,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回头看着那片火光,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上车!都上车!” 刀疤催促着,把那些女人往车上塞。 皮卡车后斗不大,挤了二十多个人,脚都没地方放。有的挤在后座上,有的趴在车顶上,有的抓着车门把手,乱七八糟的。 红姐挤在曹娜娜旁边,抓住她的手。 “娜娜,你没事吧?” 曹娜娜摇摇头。 “没事。” “晨哥呢?” “他去找阿杰了。” “阿杰?” “对。那个王八蛋。”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草丛里钻出来,快步往这边跑。 是李晨。 刀疤赶紧迎上去。 “晨哥!没事吧?” 李晨点点头,看了一眼车上那些女人。 “都出来了?” “能走的都走了。” “那行,走吧。” 李晨上了驾驶座,刀疤坐副驾驶。曹娜娜坐在后座,旁边挤着红姐和郑姐。 车子发动,颠颠簸簸地往山里开去。 开了几分钟,那些女人的哭声渐渐小了,有的开始小声说话,有的互相拥抱,有的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发呆。 曹娜娜坐在后座,一直没说话。 红姐看了她一眼。 “娜娜,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事。” 曹娜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开口。 “停车。” 李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干嘛?” “我要回去。” “回去?回哪儿?” “回园区。” “你疯了?” “我没疯。那个王八蛋阿杰,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你想干什么?” “让他还钱。” “什么钱?” “那个老太太的五万块。他骗走的。” “现在回去,太危险。” “我知道。但我必须回去。” “你一个人回去?找死?” “不是一个人。你跟我一起。” 她看着李晨。 李晨看着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 “你确定?” “确定。” 李晨把车停在路边。 “刀疤,你带她们先走。老地方等着。” “晨哥,你……” “别废话。快去。” 刀疤叹了口气,下车换到驾驶座。 曹娜娜下了车,李晨也下了车。 红姐探出头来。 “娜娜,你小心点。” 曹娜娜点点头。 皮卡车发动,往山里开去。 李晨和曹娜娜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两个人往回走。 园区里,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 那些救火的人累得东倒西歪,有的坐在地上抽烟,有的躺在地上喘气,有的在废墟里翻找什么。 阿杰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那片狼藉,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再次被推开了。 他猛地转身,看见两个人冲进来。 李晨和曹娜娜。 阿杰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曹娜娜已经冲到他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那一巴掌扇得又脆又响,阿杰整个人歪了一下,捂着脸瞪着她。 “你他妈——” 啪! 又是一巴掌。 曹娜娜甩了甩手,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狠得很。 “阿杰是吧?骗子是吧?挺能耐是吧?” 阿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你……你是谁?” “你猜。” 阿杰看着李晨。 李晨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杰咽了口唾沫。 “李总,您这是……” 曹娜娜说:“别问他。问我。” 她走过去,一把揪住阿杰的衣领。 “那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儿子摔断了腿等着钱救命。你他妈把人五万块骗走了。还记得吗?” 阿杰的脸色白了。 “我……我……” “我什么我?今天不把钱吐出来,我跟你姓。” “钱……钱早分了。不是一个人拿的。”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今天拿不到钱,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阿杰看了看那扇窗户。 三楼。 摔下去不死也残。 他的腿软了。 “我……我转。我现在就转。” 曹娜娜松开他的衣领。 “快点。” 阿杰走到办公桌边,打开电脑,一顿操作。 “账号给我。” 曹娜娜报了一个账号。 阿杰敲了几下键盘。 “转了。” “多少?” “十万。” “十万?不是五万吗?” “多的算利息。” “你倒是挺大方。” “李总的人,我不敢不给。” 曹娜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阿杰一眼。 “你记住,今天是我放你一马。下次再让我遇到,就没这么便宜了。” 她推门出去。 李晨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也回头看了阿杰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 阿杰看不懂。 但他知道,今晚的事,还没完。 楼下,曹娜娜和李晨快步往外走。 那些救火的人有的看了他们一眼,有的没注意,有的想拦,被李晨一瞪,就不敢动了。 两个人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里。 跑了几分钟,曹娜娜突然笑了。 “李晨,你看见他那张脸没有?被我扇得跟猪头似的。” “看见了。” “解气。” “解气就行。” “十万块。那老太太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打算怎么给她?” “回去再说。先活着回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跑。 远处,天边开始发白。 第836章 耍流氓我拘留你 皮卡车在山路上颠簸着往前开,车灯是坏的,全靠刀疤那双练了十几年的眼睛硬撑着。 路本来就烂,坑坑洼洼的,加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开得比乌龟还慢。 后斗里那些女人挤成一团,有的在哭,有的在吐,有的死死抓着车沿不敢松手。 红姐挤在最里面,一只手抓着车栏,另一只手护着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小姑娘。 “刀疤,能不能开快点?”红姐冲前面喊。 刀疤头也不回,嗓门大得像打雷。 “快?这路快得了吗?再快就翻沟里去了!”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颠了一下,后斗里一片惊呼。 几个女人差点被甩出去,幸亏挤得紧,互相抓着才没掉。 红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刀疤,还有多远?” “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 他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亮起几道光柱。 是车灯。 好几辆车,横在路上,把唯一的路堵得死死的。 刀疤一脚刹车踩到底,皮卡在路上滑了几米,堪堪停在那几辆车前面。 后斗里又是一片惊呼,好几个女人撞在一起,疼得直叫。 刀疤盯着前方那些车,脸色变了。 “妈的,还是追上来了。” 那些车都是皮卡,每辆车旁边站着几个人,手里端着枪。 车灯照得雪亮,把刀疤这辆破皮卡照得清清楚楚。 最前面那辆车里下来一个人,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花衬衫,叼着根烟。他慢慢走过来,站在车灯前面,眯着眼睛打量着刀疤这辆车。 “跑啊?怎么不跑了?” 刀疤没说话,手往腰后摸。 花衬衫看见了,笑了。 “别摸。你摸出来也没用。这儿二十多把枪,你一把能打几个?” 刀疤的手停住了。 后斗里那些女人吓得不敢出声,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有的低着头不敢看。 花衬衫走过来,往车后斗里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哟,这么多?都是从那园区跑出来的吧?” 他回头冲那几辆车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发财了!这些女的,卖到红灯区,一个至少五千!” 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和口哨声。 刀疤盯着花衬衫,眼睛里的火能烧死人。 “你敢动她们一下试试。” 花衬衫转过头,看着他。 “哟,还挺横。你谁啊?” “你他妈管我是谁。” 花衬衫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行。有种。” 他挥了挥手。 那边几个人端着枪走过来,把刀疤从车上拽下来,按在地上。 后斗里那些女人尖叫起来,有的想跑,被那些人一把抓回来,摔在地上。 红姐被一个人拽着头发拖下车,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咬着牙没叫。 花衬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不错,还挺水灵。能卖个好价钱。” 红姐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呸!” 花衬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够烈。老子喜欢。” 他擦了擦脸,站起来,挥挥手。 “都带走。” 那些人开始把那些女人往他们车上赶。 有的挣扎,被扇了几巴掌;有的哭喊,被堵住嘴;有的想跑,被一枪托砸在地上。 刀疤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红姐她们一个个拖走,眼睛都红了。 “我操你妈的!有本事冲我来!” 花衬衫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别急。你也有用。那个李晨,是你老大吧?等他来了,一起收拾。” 刀疤的心沉到了谷底。 晨哥,你在哪儿? 摩托车在山路上飞驰。 李晨一只手把着油门,另一只手抓着车把,眼睛盯着前方那条黑漆漆的路。 路本来就烂,坑多石头多,加上没灯,全靠那辆破摩托的微弱灯光照着,开得心惊肉跳。 曹娜娜坐在后面,双手抓着车座边缘,身体绷得紧紧的。 “李晨,你开慢点!这路太危险了!” “慢不了。他们可能追上刀疤他们了。” “你怎么知道?” “前面有车灯。” 曹娜娜往前看,远处确实有几道光柱,隐隐约约的,还听见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喊。 她的心提了起来。 “那怎么办?” “冲过去。” “冲过去?他们有枪!” “我知道。” 李晨转头看了曹娜娜一眼。 “路不好走,我要漂移了。抱紧我。” “什么?” “我说抱紧我。” 曹娜娜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是警察,受过训练,见过世面,可从来没跟一个男人这么亲密过。那双手该往哪儿放?抱腰?抱胸?哪个都不对。 李晨没等她反应过来,猛地一拐弯。 摩托车侧倾,后轮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几乎是擦着路边一块大石头过去的。 曹娜娜吓得尖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李晨的腰。 脸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汗味。 李晨笑了。 “这不就抱住了吗?” 曹娜娜脸红得发烫。 “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必须的。” 李晨低头看了看那双手,正抱在自己腰上,贴得紧紧的。后面那个软乎乎的感觉,还挺舒服。 “没想到,你还挺有料。” 曹娜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更红了。 “李晨!你是不是想找死?” “不想。” “那你耍什么流氓?” “这叫耍流氓?我是夸你。” “夸也不行!我是警察!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拘留你?” 李晨笑了。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对一个女警耍流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耍流氓了?我让你抱紧,是为了安全。你自己抱的,关我什么事?” 曹娜娜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想松开手,可摩托车又在颠簸,一松就要掉下去。只能继续抱着,脸埋在他背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别害羞了。到了。” 曹娜娜抬起头,往前看。 前方,那几辆车还在,车灯雪亮。一群人正围着刀疤那辆破皮卡,把那些女人往他们车上赶。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挣扎。 曹娜娜的脸色变了。 “李晨,他们……” “看见了。” 李晨把摩托车停下,熄了火,下车。 曹娜娜跟着下来,站在他旁边。 李晨看着前方那些人,数了数。二十多个,都有枪。刀疤被按在地上,红姐她们被一个个往车上拖。 他深吸一口气。 “你在这儿等着。” “你去干嘛?” “救人。”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他往前走去。 曹娜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是真不怕死。 还是,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他一个人。 她跟了上去。 第837章 这他妈还是人吗? 李晨往前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脚下是碎石子和野草,踩上去沙沙响。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手里没拿枪,枪插在腰后,就那么空着手往前走,像是去散步,不像是去打架。 曹娜娜跟在后面,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李晨!你疯了?他们有枪!” 李晨没回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我知道。” “那你就这么空着手去?” “枪是吓唬人的。真打起来,没用。” 曹娜娜愣住了。 没用? 二十几把枪,叫没用?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话,那边的人已经看见他们了。 车灯照过来,雪亮雪亮的,晃得人睁不开眼。花衬衫站在最前面,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哟,还真敢来。” 他挥了挥手,那些人把刀疤扔在地上,端着枪围过来。 二十几个人,二十几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李晨,月光下闪着冷光。 李晨停下来,站在车灯光柱的边缘。 花衬衫叼着烟,慢慢走过来,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你就是李晨?” “是。” 花衬衫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听说你很能打?一个人打一百个?” “听说过就行。” 花衬衫笑了。 “行。那今天就让我见识见识。” 他往后退了一步,冲那些人喊。 “别开枪。拿刀砍,抓活的。彭家少爷说了,要活的。” 那些人收起枪,从车上拿下刀和棍子,慢慢围上来。 刀疤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 “晨哥!小心!” 李晨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二十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离他越来越近。 月光下,那些刀和棍子闪着寒光,照得人心里发毛。 曹娜娜站在后面,腿都软了。 她见过打斗,在警校训练的时候见过,在街上执勤的时候也见过。可没见过这种阵势。 二十几个人,二十几把刀,围着一个空手的男人。 她想喊李晨快跑,可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喊不出来。 第一个人冲上去了。 刀砍下来,又快又狠,直奔李晨的脑袋。 曹娜娜闭上眼睛。 砰! 一声闷响。 她睁开眼。 那个拿刀的人已经飞出去了,砸在旁边一棵树上,滑下来,一动不动。刀掉在地上,哐当响了一声。 李晨站在原地,像是动都没动过。 花衬衫的烟掉在地上。 “操……” 其他人愣了一下,然后一起冲上去。 李晨动了。 曹娜娜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影子在人群里穿梭。 刀砍下去,砍空了。棍子抡过来,抡空了。那些人打不着,可他每出一拳,必有一个人倒下。 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那人鼻血喷出来,往后倒去,砸倒后面两个。 一脚踢在一个人膝盖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那人惨叫着跪下去。 一个转身,躲过一把刀,顺手抓住拿刀的手腕,往前一送,那人撞在另一个人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不到一分钟,地上躺了七八个。 剩下的人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全是惊恐。 花衬衫的脸都白了。 “开枪!开枪!” 几个人举起枪。 李晨比他们快。 他手往腰后一摸,枪已经到了手里。噗噗噗三声闷响,那三个举枪的人手腕上冒出血花,枪掉在地上,抱着手惨叫。 剩下的人不敢动了。 李晨把枪收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走一步。 他们又退一步。 花衬衫站在最后面,腿都在抖。 “你……你别过来……” 李晨没理他,走到刀疤面前,把他扶起来。 刀疤脸上全是泥,但眼睛亮得很。 “晨哥,牛逼。” “少废话。去看看那些女人。” 刀疤爬起来,往那些车跑去。 红姐她们被关在几辆车里,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拼命拍车窗。刀疤拉开车门,把她们一个个放下来。 曹娜娜还站在原地,腿软得迈不动步。 她看着李晨,那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二十几个人,二十几把枪,不到三分钟,全趴下了。 她想起刚才在摩托车上,他说“枪是吓唬人的”,还以为他在吹牛。 现在她信了。 这个男人,不是人。 李晨走到花衬衫面前。 花衬衫靠在车上,腿软得站不住,一点一点往下滑。 “大……大哥,饶命……” 李晨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彭……彭家少爷。彭龙材。” “他让你干什么?” “堵……堵人。抓活的。” “抓了之后呢?” “带……带回去。敲……敲那个女王一笔。” 李晨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抓住花衬衫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回去告诉你那个彭家少爷,我李晨等着他。想敲竹杠,让他亲自来。” 花衬衫拼命点头。 “是……是……” 李晨松开手,花衬衫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李晨转身,往刀疤那边走去。 曹娜娜还站在原地。 李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走啊。愣着干嘛?” 曹娜娜回过神,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小声说。 “李晨,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 “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看不清就对了。看清了就不是我了。” 曹娜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夸他一句还装上了。 不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是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刀疤已经把那些女人们都放出来了。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互相抱着,有的看着李晨,眼神里全是感激。 红姐走过来,站在李晨面前。 “晨哥……” “没事吧?” 红姐摇摇头。 “没事。” 她看着李晨,眼泪流下来。 “晨哥,谢谢你。” “别谢。你们是我的人,应该的。” 他转身,冲那些人喊。 “都上车。天亮之前,得翻过那座山。” 那些女人赶紧往车上爬。 刀疤发动那辆破皮卡。 李晨依然开着摩托车,曹娜娜坐在后面。 车子发动,往山里开去。 后视镜里,那些被撂倒的人还在地上躺着,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爬,有的坐在地上发呆。 花衬衫靠着车,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他掏出手机,手还在抖。 “喂……二少爷……人……人跑了……” 那头传来彭龙材的声音。 “跑了?怎么跑的?二十几个人拦不住?” 花衬衫咽了口唾沫。 “那个李晨……他……他不是人……” “什么意思?” “二十几个人,二十几把枪,他一个人……三分钟……全趴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彭龙材骂了一句脏话。 “废物!” 电话挂了。 花衬衫拿着手机,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山,后背全是冷汗。 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晨开着车,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曹娜娜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很。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李晨。” “嗯?” “你以前在东莞,也是这样?” “哪样?” “一个人打几十个。” “差不多。” “那你……” 李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种人,要是当坏人,太可怕了。” 李晨笑了。 “那你把我抓起来?” “抓不了。打不过。” 李晨又笑了。 “算你聪明。” 曹娜娜也笑了。 第838章 一百把枪 破皮卡在前面颠簸着开路,后斗里那些女人挤成一团,有的还在发抖,有的已经开始小声说话。 红姐抓着车沿,眼睛一直盯着后面那辆摩托车。 摩托车灯在黑暗里一晃一晃的,像萤火虫。 李晨单手把着车把,另一只手偶尔调整一下油门。 曹娜娜坐在后面,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背上背着三把AK,沉甸甸的,勒得肩膀生疼。 “你背上挂了什么玩意儿?” 李晨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AK。刚才那些人丢下的。” “背那玩意儿干嘛?重不重?” “重。但有用。” “有什么用?你会使吗?” “不会。但你会。” “行。那你就背着吧。” 曹娜娜把脸贴在李晨背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那股熟悉的汗味。刚才第一次抱他的时候,还脸红心跳,现在呢?现在只觉得安心。 在这个乱糟糟的地方,枪声一响就能要人命的地方,没有什么比抱着这个男人更安全了。 刀疤在前面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见那辆摩托车,又看见曹娜娜背上的枪,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还挺有觉悟。” 后斗里红姐听见了,问了一句。 “刀疤,咱们这是去哪儿?” “翻过这座山,有个寨子。那儿有个老婆婆,心善,能收留你们。” “然后呢?” “然后等晨哥安排。” 红姐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山越来越深,路越来越烂。 好几次皮卡差点翻进沟里,全靠刀疤那双手硬扳回来。 后斗里那些女人吓得尖叫,叫完之后又笑,笑着笑着又哭。 红姐抱着旁边一个哭得厉害的小姑娘,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出来了。没事了。” 那小姑娘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泪痕。 “红姐,咱们真的能回去吗?” “能。有晨哥在,就能。” 小姑娘看着前面那辆摩托车,看着那个骑车的男人,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摩托车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 曹娜娜问了一句。 “李晨,你说彭家那俩兄弟,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 “那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办?” “派更多人。” “多少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少。” 曹娜娜沉默了几秒。 “刚才那二十几个,你三分钟就解决了。他们要是派一百个呢?” “那就打一百个。” “一百个带枪的呢?” 李晨没说话。 “你说话呀。” “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打。” 曹娜娜又沉默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只是在硬撑。但她知道,现在除了信他,没有别的办法。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抱得更紧了些。 半山腰那栋别墅里,灯火通明。 彭龙材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彭龙钢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一根烟接一根烟。 彭龙玉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咖啡,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彭龙材把手机往桌上一摔。 “废物!二十几个人,二十几把枪,让人家一个人全撂倒了!” 彭龙钢没回头。 “那个人叫李晨。不是废物。”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让他跑了?” 彭龙钢转过身,看着他。 “跑了?往哪儿跑?这儿是南锣国,是咱们的地盘。他能跑多远?” “那你的意思是……” “追。多派人。” “多少人?” “一百个。” 彭龙材愣住了。 “一百个?” “对。一百个。一百条枪。”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 “一个人能打二十几个,二十几条枪。那他能打一百个吗?一百条枪吗?” 彭龙材的眼睛亮了。 “哥,你是说……” “我说的是,别给他任何机会。一百个人,一百条枪,堵住那条路。他插翅难飞。” 彭龙玉在旁边开口了。 “那条路我查过了。只有一条路能出去,其他方向全是山,翻不过去。他跑不掉。” “那就赶紧派人。” “已经安排了。天亮之前,一百个人到位。路口堵死,山上也派人盯着。他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彭龙材站起来,走到窗边,跟他哥并排站着。 外面,天边开始发白。 新的一天,快来了。 “哥,你说那个李晨,到底是个什么人?” 彭龙钢没回答。 彭龙玉替他说了。 “一个能让手下人死心塌地的人。一个为了救不相干的人,敢闯龙潭虎穴的人。一个能一个人打二十几个的人。” “这种人,要么收服他,要么杀了他。没有第三条路。” 彭龙材看着她。 “那你觉得,咱们能收服他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为了钱。” 彭龙材不说话了。 彭龙钢把烟头摁灭,转身往外走。 “去准备。天亮之后,收网。” 彭龙材跟上去。 “哥,我跟你一起去。” 彭龙钢没说话,但脚步没停。 两个人消失在走廊里。 彭龙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渐渐发白的天,慢慢喝完那杯咖啡。 她想起那个没见过面的男人。 李晨。 你会怎么应对? 她不知道。 但她有点好奇。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刀疤跳下车,往后斗里喊。 “到了!都下来!” 那些女人一个个爬下来,有的腿软得站不住,有的互相扶着,有的四处张望。 眼前是一个寨子,稀稀拉拉几十间茅草屋,建在山坡上。炊烟袅袅升起,几只狗在路边跑来跑去,偶尔叫两声。 老妇人站在最大的那间屋子门口,看见她们,招招手。 “进来吧。” 红姐带着那些女人往屋里走。 李晨骑着摩托车过来,停下,熄了火。 曹娜娜从后座上跳下来,把那三把AK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累死我了。” 李晨看了她一眼。 “还行。没喊累。” “喊有什么用?又没人帮我背。” “觉悟挺高。” “那是。” 两个人往屋里走。 老妇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小伙子,人救出来了?” 李晨点点头。 老妇人叹了口气。 “不容易。” 她看了看那些女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互相抱着。那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心疼。 “进来吧。吃点东西,歇歇。” 李晨和曹娜娜跟着进去。 屋里摆着几张破桌子,几个凳子。那些女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蹲在角落里。 红姐正在给几个小姑娘分吃的,是些红薯和野菜,热乎乎的,冒着热气。 曹娜娜找了个地方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 李晨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刀疤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晨哥,你说他们会追来吗?” “会。” “多少人?” “不知道。但肯定比上次多。” 刀疤沉默了几秒。 “那咱们怎么办?” 第839章 该林国栋出手了 天刚蒙蒙亮,山寨里就热闹起来。 那些女人昨晚挤在老妇人那几间茅草屋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打着呼噜,有的在梦里抽泣,有的睁着眼睛看着房梁发呆。 小玲端着个木盆从外面进来,盆里装着热水,热气腾腾的,模糊了她的脸。 她瘦了很多,脸上那点婴儿肥全没了,颧骨凸出来,眼睛凹进去,但比前几天有光了。 老妇人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个破铁锅,锅里煮着红薯稀饭,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来来来,都起来,喝点热乎的。” 老妇人把铁锅放在地上,拿个木勺舀着。 那些女人慢慢爬起来,有的揉眼睛,有的伸懒腰,有的扶着墙往外走。 红姐接过一碗稀饭,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但还是咽下去了。 “大娘,这是哪儿?” 老妇人说:“山里。离你们那个园区几十里。” 郑姐在旁边说:“几十里?那他们追不上来吧?” 老妇人没说话,只是看了外面一眼。 李晨站在院子外面,背对着她们,看着远处那片山。 刀疤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 曹娜娜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块干粮,慢慢啃着。 小玲端着两碗稀饭走过去,递给李晨和刀疤各一碗。 “晨哥,喝点。” 李晨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大娘那些草药管用。” 李晨点点头。 小玲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那片山,小声说。 “晨哥,他们会追来吗?” “会。” 小玲的手抖了一下。 “但别怕。有我在。” “晨哥,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你们是我的人。” “可我们……我们早就不是了。钻石人间关了,夜倾城关了,玲珑阁也关了。我们跟您,已经没关系了。” 李晨转过头,看着她。 “谁说没关系?你们在钻石人间干过,就是我的员工。员工出事,老板不管,那叫什么老板?” 小玲的眼泪流下来。 她低下头,擦了擦,没让李晨看见。 曹娜娜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子,走过去。 “李晨,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二十几个。” “能打的呢?” “我和刀疤。你算半个。” 曹娜娜愣了一下。 “半个?我好歹也是警察好不好,受过训练的,你瞧不起谁呢?” 李晨看了她一眼。 “杀过人吗?” “没有。” “摸过死人吗?” “摸过。在警校的时候,去过停尸房。” “那是死的。见过曾经活的吗?拿刀砍你,拿枪打你,然后死了的那种?” 曹娜娜不说话了。 “所以,你算半个。胆子有,经验没有。” 曹娜娜想反驳,但不知道说什么。 刀疤在旁边笑了。 “丫头,晨哥说话直,别往心里去。他说得对,这跟你们警校训练不一样。那些人,是真的会要你命的。” 曹娜娜点点头。 “我知道。” 她看着李晨。 “那你呢?你杀过多少人?” “数不清,怎么,害怕了?” “不是害怕。是……是觉得,你这种人,真可怕。” “可怕就对了。不可怕,怎么活到今天?” 李晨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刀疤,把家伙清点一下。” 刀疤把那些AK和三把手枪拿出来,摆在石头上。一共三把AK,两把手枪,子弹加起来不到一百发。 曹娜娜看着那些枪,眉头皱起来。 “就这点?” 刀疤说:“就这点。剩下的还在车上,但那车我们没有开来。” 曹娜娜说:“那咱们怎么办?” 李晨说:“靠山。” “靠山?怎么靠?” 李晨指了指周围那些山。 “这地方,只有一条路能上来。其他地方全是悬崖峭壁,爬不上来。他们要是来,只能从那条路走。” 曹娜娜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守住那条路?” “对。” “那能守多久?” “看他们来多少人。” “要是来一百个呢?” “那就打一百个。” 曹“你能打一百个?一百条枪?” 李晨没说话。 刀疤在旁边替他说了。 “打不了。再能打,也是肉做的。子弹打身上,照样死。” 曹娜娜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等救援。” “救援?什么救援?” 李晨从怀里掏出那个卫星电话,晃了晃。 “林国栋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会想办法。” “林叔?” “对。他让我救你,我救了。现在轮到他出手了。” 曹娜娜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着卫星电话往远处走了几步,拨了号。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 “李晨?” “林厅长,人救出来了。一共二十几个。” “娜娜呢?” “活着。挺好。” 林国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 “先别谢。现在麻烦大了。” 李晨把情况说了一遍。 林国栋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们现在在哪儿?” “山里。离边境大概两百多里。具体位置,我发给你。” “好。我马上想办法。” “什么办法?” “直升机。” “直升机?” “对。我调一架直升机,过去接你们。” 李晨看了看四周那些山,眉头皱起来。 “这地方全是山,直升机怎么落?” “找块平地就行。” “有平地。但得他们能找到。” “你把坐标发给我,有办法找到。” “那你们的人怎么过来?这边跟国内没有外交关系,你们能入境?” 林国栋沉默了。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南锣国跟华国没有外交关系,官方渠道走不通。 直升机要是飞过来,被他们的人发现,打下来怎么办? 就算没被打下来,落地之后,那些人怎么办? 这么多女人,再加上李晨他们,怎么出境? “我再想想。” “快点。他们的人,可能很快就到。” “最多两天。你撑两天。” “两天?” “对。两天。” 李晨看着远处那些山,沉默了几秒。 “行。两天。” 电话挂了。 李晨走回去,把卫星电话收起来。 曹娜娜看着他。 “林叔怎么说?” “两天。撑两天。” “两天后呢?” “直升机来接。” 曹娜娜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但得咱们能撑到那时候。” 他转身,看着那条唯一的路。 “两天。可能要面对一百个人,一百条枪,也可能更多,” 李晨深吸一口气。 “应该能撑住。” 远处,山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那些女人吃完稀饭,有的在院子里晒太阳,有的在说话,有的看着李晨,眼神里全是期盼。 红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晨哥,咱们能回去吗?” “能。” “真的?” “真的。” 红姐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能回去就行。” 她转身,跑回去跟那些女人说了什么。那些女人欢呼起来,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抱在一起。 李晨看着她们,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 但他不能让她们知道。 他得让她们相信,一定能回去。 因为只有相信,才能撑下去。 第840章 审问阿杰 天亮了。 阳光从山那边爬上来,把园区那片焦黑的废墟照得清清楚楚。 仓库烧得只剩个空架子,黑乎乎的钢梁歪歪扭扭戳在那儿,像几根烧焦的骨头。 空气里还弥漫着焦糊味,混着柴油的臭气,闻着让人想吐。 彭龙材站在废墟前面,脸黑得像锅底。 身后站着一群人,有拿枪的,有拎着水桶的,有拿着本子记录的,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彭龙钢靠在皮卡车头上,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那片废墟,脸上没什么表情。 彭龙材转过身,冲那些人吼。 “谁负责的仓库?” 一个矮胖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腿都在抖。 “二……二少爷,是我。” 彭龙材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仓库怎么着火的?” 矮胖男人说:“不……不知道。可能是线路老化……” 彭龙材一巴掌扇过去。 啪! 矮胖男人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不敢吭声。 “线路老化?老子半个月前刚换的新线,你跟老子说线路老化?” 矮胖男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二少爷饶命!我真的不知道!我……我昨晚不在,回家了……” 彭龙材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不在?你他妈不在,让老子损失几百万?” 他冲旁边的人喊。 “拖下去。打。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两个人过来,把那个矮胖男人拖走了。那人挣扎着,喊着“二少爷饶命”,声音越来越远。 彭龙材转过身,看着那些站着的人。 “还有谁昨晚不在?” 没人敢说话。 彭龙材说:“昨晚救火的时候,谁看见可疑的人了?” 还是没人说话。 彭龙钢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 “行了。别发火。” “哥,几百万没了,我能不发火?” “几百万是小事。关键是那些女人跑了。” “那些女人?” “对。跑了二十几个。” 彭龙材的脸色变了。 “二十几个?那得多少钱?” “钱是小事。关键是那个李晨。” 彭龙钢看着那片废墟。 “火是故意放的。人也是故意跑的。有人在帮他们。” “谁?” “查一下就知道了。” 彭龙钢转身,往园区里走去。 彭龙材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几个保安正在那儿站着,看见他们,赶紧低下头。 彭龙钢说:“昨晚谁值班?” 一个瘦高的保安往前走了一步。 “大少爷,是我。” “那些女人什么时候跑的?” “火起来的时候。大概……大概凌晨两点多。” “怎么跑的?” “从后门。后门的岗哨被撤了,没人守着。” “谁撤的?” 瘦高保安犹豫了一下。 “是……是杰哥。” 彭龙钢的眼睛眯起来。 “阿杰?” 瘦“对。他说火太大,让所有人去救火。后门就……就没人了。” 彭龙钢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往二楼走去。 彭龙材跟在后面。 二楼办公室的门开着,阿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见彭龙钢和彭龙材走进来。 “大少爷,二少爷。” 彭龙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昨晚是你撤的后门岗哨?” “是。” “为什么?” “火太大,人手不够。后门那边,平时没人走,我想着先救火要紧。” 彭龙钢盯着他,那眼神像刀子似的。 阿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没露出来。 “你知道那些女人跑了吗?” “知道。火灭了之后才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不追?” “追了。但没追上。她们有车。” “什么车?” “皮卡。破的。往山里开了。” 彭龙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伸手,一把揪住阿杰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 “阿杰,你跟老子说实话。” 阿杰的脸憋得通红。 “大少爷……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那老子问你,那个李晨,是不是你放进来的?” “李晨?什么李晨?” “别装了。他昨晚来过吧?” “没有!我真的没见过他!” 彭龙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你没见过。那这些女人是怎么跑的?她们认识路?知道后门没岗哨?知道什么时候放火最合适?” “我……我不知道。可能有人通风报信……” “谁?” “园区那么多人,也许是……” 彭龙钢打断他。 “也许是阿桑?那个送饭的,昨晚也不见了。” 阿杰的脑子嗡的一声。 阿桑也跑了。 他什么时候跑的?他怎么会跑? 彭龙钢看着他的表情,冷笑了一声。 “你不知道?你不是跟他关系挺好吗?” “我……我跟他不熟。他就是个送饭的。” “送饭的?送饭的能知道那么多?阿杰,你最好祈祷那个阿桑能被抓回来。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阿杰靠在墙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想起昨晚李晨说的话。 “你记住,今天是你自己选的。” 他选了。 现在,报应来了。 中午,阿桑没找到。 彭龙材的人把园区翻了个底朝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又去红灯区那边问了一圈,也没人见过他。他就这么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 彭龙钢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彭龙材在旁边走来走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哥,那个阿杰,肯定有问题。” “我知道。” “那还等什么?把他抓起来,打一顿,什么都招了。” “打一顿?然后呢?” “然后找出那个李晨在哪儿,把人追回来。” “阿杰要是真有问题,他会招?他会把李晨供出来?他要是没问题的,你打他一顿,以后谁还给你干活?” 彭龙材不说话了。 彭龙钢站起来,走到窗边。 “阿杰这个人,我观察过。办事利索,脑子灵活,手底下人也服他。这样的人,能用就用,不能用了再说。” “那现在怎么办?” “先盯着。派几个人跟着他。他要是有异动,再动手。” 彭龙材点点头。 “行。我让人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门被推开了。 彭龙玉走进来。 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脸上化了精致的妆,但眼神很冷。 “三妹?你怎么来了?” 彭龙玉没理他,走到彭龙钢面前。 “哥,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阿杰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人。” “你的人?” “对。我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之前找过我,让我帮他盯着家里人。我答应了。” 彭龙钢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跟他走的这么近?” “没多久。但我觉得,这个人有用。” “有用?有什么用?” “他想给自己留后路。这种人,好控制。” “三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是湖南帮的人,跟那个李晨有旧。” “我知道。但他现在是我们的人。他给咱们赚钱,帮咱们干活。只要咱们对他好,他就会死心塌地。” 彭龙材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三妹,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彭龙玉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看上他?我谁看不上。” “那你为什么护着他?” “我说了,他有用的。” 彭龙钢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行。你护着,就护着。但有一条,他要是真有问题,你负责。” “好,还有那个李晨,你们打算怎么办?” “追。已经派一百个人,一百条枪,去堵住那条路了,他跑不掉。” 彭龙玉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彭龙玉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光,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人。 阿杰。 那个男人,被她哥按在墙上审问的时候,脸上全是恐惧。 但她知道,那不是因为他怕死。 是因为他怕家里人出事。 她把他的软肋握在手里。 从今往后,他就是她的人了。 她笑了笑,踩着高跟鞋,往楼下走去。 第841章 你摸我干嘛? 太阳爬上半山腰的时候,寨子里那些茅草屋才真正热闹起来。 老妇人带着几个寨子里的老婆婆,把家里存的粮食全搬了出来。 红薯玉米堆了半院子,几个破铁锅架在石头上烧水煮粥,热气腾腾的白烟顺着山风往上飘。 那些从园区逃出来的女人,有的坐在石头上发呆,有的蹲在墙角小声说话,有的一碗接一碗喝着热粥不肯撒手。 红姐端着一碗粥,蹲在院子角落那棵歪脖子树下,眼睛一直盯着山下的方向。 郑姐端着碗走过来,挨着她蹲下,胳膊肘碰了碰她。 “想什么呢?” 红姐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想那几个没出来的。” 郑姐的手顿了一下,碗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你说小凤她们?” 红姐点点头:“考核没过的那些。被卖到红灯区去的。还有那个阿芳,比咱们来得早,后来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卖了还是……” 她没说完,但郑姐明白。 郑姐把碗放下,叹了口气:“红姐,这事儿怪不得你。当初是她们自己愿意来的,又不是你绑着来的。” “可我是带头的,她们信我,跟着我跑这儿来,结果呢?有的被打残了,有的被卖到那种地方。我他妈……” 脏话冒出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郑姐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说话。 两个女人就那么蹲在树下,一个哭,一个拍,粥凉了也没人喝。 老妇人端着锅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摇摇头,又走了。 院子的另一边,李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 刀疤蹲他对面,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李晨用树枝点了点一个圆圈,“这是上来的那条路。他们要是来,只能从这儿走。” 刀疤吐了口烟:“能守住吗?” “看人。”李晨的树枝在圆圈前面画了几道杠,“这条路窄,两边都是陡坡,他们人再多也展不开。咱们只要守住这个口子,来多少都能挡一阵。” “一阵是多少?” “能等到直升机到来就行。” 刀疤把烟头按灭在鞋底,往四周看了看:“停哪儿?这破地方全是山,连块平点的地都没有。” 李晨站起来,指着寨子后面那片山坡:“那儿。刚才大娘说了,翻过那道梁,有一块平地,以前晒粮食用的。够不够停直升机,得去看看。” 曹娜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脏兮兮的t恤,头发乱成鸡窝,脸上也灰扑扑的,但眼睛挺亮。 “我跟你去。”她插了一句。 李晨转头看她:“去哪儿?” “去看那块平地啊,顺便,你教我使使那个。” 她指了指靠在墙根的那几把AK。 刀疤乐了:“丫头,那玩意儿可不是你们警校的训练枪,后坐力能把你肩膀震脱臼。” 曹娜娜瞪他一眼:“瞧不起谁呢?我好歹也是警察,受过训练的。” 李晨没说话,走过去,从墙根拎起一把AK,在手里掂了掂。 转身走到曹娜娜面前,把枪递过去。 “拿着。” 曹娜娜接过来,手往下一沉,差点没抓住。 “这么沉?” “比你想象的沉吧。端起来。” 曹娜娜把枪端起来,枪口冲着地面,姿势倒是挺标准。 李晨绕到她身后,两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 “不对。手往前,枪托顶住肩膀窝,不是夹在胳肢窝。” 说话的时候,胸口几乎贴着她的后背,那股熟悉的汗味又飘过来。 曹娜娜身子僵了一下,脸开始发烫。 “这样?”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有点紧。 李晨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握住她的肩膀往下按了按:“肩放松,别绷那么紧。你越紧张,后坐力越把你往后推。” “知道了,你……” 曹娜娜话说到一半,然感觉腰上被他碰了一下。 那手在她腰侧轻轻一按,带着她身体微微转了半圈。 “还有,站姿不对。脚分开点,与肩同宽,别并着,一开枪你就得倒。” 李晨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教官教新兵的语气,一本正经,脸上没什么表情。 曹娜娜把脚分开,重新端好枪。 李晨又绕到她背后,伸手帮她调整枪托的位置。 “就这样。打开保险,扣扳机就行。单发还是连发,看这个。” 李晨手把手教她认那些开关。 曹娜娜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了。 那只手在她身上时不时碰一下,隔着薄薄一层t恤,能感觉到李晨掌心的温度。 偏偏他还一本正经,搞得她也不好说什么。 刀疤在旁边看着,憋着笑,烟都忘了点。 曹娜娜突然把枪放下,转过身盯着李晨。 “你教就教,摸我干嘛?” 李晨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她。 “我哪儿摸你了?” 曹娜娜脸涨得通红:“你刚才……腰上……还有……” 她说不下去了。 李晨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在她胸口前面比划了一下。 “这儿?” 曹娜娜往后跳了一步,双手护在胸前。 “李晨!” “不是你说的吗?教就教,摸你干嘛,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儿还真挺软和的。” 曹娜娜抓起地上的土坷垃就砸过去。 “流氓!信不信我拘留你!” 李晨偏头躲过那团土,往后退了一步。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对一个女警耍流氓!” “那你倒是拘啊。”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一个脸红脖子粗,一个似笑非笑。 旁边那几个正在喝粥的女人全抬起头,齐刷刷往这边看。 红姐眼泪还没干呢,看见这场景,噗嗤一下笑出声。 刀疤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一口,冲李晨竖起个大拇指。 “晨哥,你是真不怕被拘。” 远处山坡上,老妇人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冲这边喊。 “小伙子!过来看看,这儿行不行!” 李晨拍拍手上的土,拎起那把AK,往山坡走去。 经过曹娜娜身边的时候,停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晚上要是他们真打过来,跟紧我。” 曹娜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李晨已经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点火气不知怎么的就散了。 红姐端着凉透的粥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肩膀。 “丫头,想啥呢?” “没……没什么。” “晨哥这人吧,看着糙,其实心里有数。他要是真对谁没意思,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曹娜娜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看着自己脚尖。 红姐拍拍她肩膀,没再说话,端着粥走了。 山坡上,李晨跟着老妇人站在那块平地边上,往四周看。 地确实挺平,晒粮食用的,现在长满了野草,但把草清掉,停架直升机问题不大。 老妇人指着远处:“那边翻过去就是边境,飞机要是从那边过来,一会儿就能到。” 李晨点点头,掏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信号还行。 把坐标发出去,附了一句话:“地方找到了。明天天黑之前必须到。” 发完,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那条唯一的路。 路空荡荡的,暂时没人。 但能清静多久,不好说。 刀疤从后面走上来,递给他一根烟。 “晨哥,你说他们今晚会来吗?” 李晨接过烟,没点,就那么夹着。 “会。” “多少人?” “可能一百?也可能两百?说不准。” “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 李晨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第842章 航线审批 云省城的夜,十一点半。 公安厅那栋灰色大楼里,大半窗户都黑了,只有八楼东头那间还亮着灯。 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栅栏。 林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一份都没看进去。 茶早就凉了,烟灰缸满了,桌上的烟还在一根接一根地点。 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不散屋里那股呛人的烟味。 老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新泡的茶,轻轻放在桌上。 “林厅,人都到齐了。会议室等着呢。” 林国栋把烟摁灭,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走吧。” 会议室在七楼,椭圆形的长条桌,围坐了七八个人。 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有老有少,表情各异。墙上挂着巨大的电子屏,此刻黑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林国栋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这么晚把大家叫来,是有急事。” “曹娜娜同志,咱们厅里的文职,被困在南锣国了。同时被困的还有二十几个华国公民,都是被电诈集团骗过去的妇女。现在人在山里,处境危险。必须尽快救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的人先开口了。 这人五十出头,姓周,是厅里负责外联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带着那种体制内特有的谨慎。 “林厅,南锣国那边跟咱们没有外交关系,官方渠道走不通。这事儿,怎么救?” “直升机。我已经联系了一家公司,搞农业播种的,他们有直升机,能坐二十几个人。” 老周的眼睛瞪大了。 “民用直升机出境?那可是国际问题。航线审批,外交报备,哪一样不得十天半个月?” 林国栋说:“来不及。那边最多能撑两天。” 老周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这事儿不好办”。 坐在老周对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吴,是厅里负责边防的,短发,精干,说话干脆利落。 “林厅,不是我们泼冷水。南锣国那边的情况,咱们都知道。军阀混战,乱得很。那些搞电诈的,背后就是当地最大的势力彭家。咱们派直升机过去,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打下来怎么办?那可不是国内,能讲道理的地方。” 林国栋看着她。 “所以我想让武警的人去。便衣,不带标识,万一出事,就说民用航空器迷航。” 老吴说:“那也行。但问题是,怎么进去?航线要批,空管要协调,这些都得走程序。就算特事特办,最快也得三四天。” 坐在角落里一个年轻人举起手。 这人是情报科的,姓郑,三十出头,戴着副眼镜,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往往能说到点子上。 “林厅,我有个问题。” “说。” “李晨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能撑多久?” 林国栋沉默了两秒。 “三个人,三把AK,二十几个女人,守一个寨子。他们能撑多久,我不知道。”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老周咳了一声,声音放低了。 “林厅,不是我不帮忙。但这事儿,风险太大了。万一直升机被击落,万一武警战士牺牲,万一引发国际纠纷……这责任,谁来担?” 林国栋看着他。 “我来担。” 老周愣了一下。 林国栋说:“人是我让去救的,责任我担。你只管把手续办好。”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吴在旁边叹了口气。 “林厅,我们不是怕担责任。是怕担了责任,人也救不回来。三把AK,三个人,能抵抗多久?分分钟被团灭的事。咱们这边手续还没批下来,那边可能就已经……”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林国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所以得快点。越快越好。” 小郑推了推眼镜,又开口了。 “林厅,我还有个问题。” “问。” “民间力量那边,有没有考虑过?” “什么意思?” “找当地的人帮忙。边境那边,有很多做生意的,跑运输的,跟南锣国那边有来往。他们路子野,也许能想办法把人接出来。” 老周马上接了一句。 “小郑,你说的那些,我们想过。但民间力量,不可控。出了事,更麻烦。” “前年边境那个案子,还记得吗?缉毒的,找了个老头带路,结果人死了。人家家属不要补偿,就要按烈士待遇落实。吵了半年才解决。这事儿要是再出一次,咱们怎么交代?” 小郑不说话了。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远处那栋最高的楼,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在打什么信号。 他想起曹娜娜那张脸。 那丫头,从小看着长大的。 她爸是自己的老战友,一起当过兵,一起扛过枪。 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追在他屁股后面叫“林叔”。后来长大了,考了警校,进了厅里,成了他的兵。他调动来云省,这丫头也跟来了。 现在被困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生死未卜。 林国栋转过身,看着在座那些人。 “手续,我去催。航线,我去协调。武警那边,我去说。你们只管把自己那摊事做好。” “那个丫头,是老曹唯一的女儿。老曹走的时候,托我照顾她。我答应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周第一个站起来。 “林厅,我去找民航的人。明天一早,我给你答复。” 老吴也站起来。 “我去联系武警那边。看看能派多少人。” 小郑合上笔记本。 “我再去查查南锣国那边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能走。” 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林国栋站在窗边,没动。 老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林厅,您也别太急。他们都在想办法。” 林国栋点点头,没说话。 老陈说:“那个李晨,靠谱吗?” 林国栋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他一个人,带着一个兄弟,能护住二十几个女人?那是打仗,不是拍电影。” “他要是护不住,就不会去。” 老陈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远处那栋楼的灯还在闪。 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什么。 第二天一早,老周的电话来了。 “林厅,民航那边说,航线审批最快也得三天。这还是特事特办的情况下。” “三天太长了。再催。” “催也没用。那边说,要协调好几个部门,空管,空军,外交,一个都不能少。谁都不敢拍板。” 林国栋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 那头接起来,是武警那边的老刘。 “林厅,人我给你准备好了。八个,都是好手,便衣过去没问题。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飞机。你那边飞机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还在催。” 老刘叹了口气。 “林厅,咱们都是干这一行的。有些事,不是催就能催来的。程序就是程序,谁也不敢跳过去。” “我知道。但那边等不起。” 老刘沉默了几秒。 “我先把人安排好。飞机一到位,马上出发。” 挂了电话,林国栋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堆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航线审批的申请表。填好了,章还没盖。 拿起那份表,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老陈推门进来。 “林厅,小郑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南锣国那边,彭家已经开始行动了。一百多人,正往山里赶。” 林国栋的手攥紧了。 “李晨那边,可能撑不了多久,再催。告诉他们,今天下午之前,必须把手续批下来。” 第843章 活埋阿桑 太阳升到半空中的时候,山那边传来一阵汽车的马达声。 彭龙钢站在园区废墟前面,眯着眼睛往山路上看。 十几辆皮卡卷着黄土开过来,车斗里站满了人,清一色的迷彩服,清一色的AK。 那些车在园区门口停下,人跳下来,整整齐齐站成几排。 彭龙材从最前面那辆车里下来,脸上带着笑。 “哥,人齐了。一百二十个,够不够?” 彭龙钢没理他,走到那些兵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那些人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不敢乱动。 “带队的呢?” 一个黑瘦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 “大少爷,是我。” 彭龙钢点点头。 “认识路吗?” “认识。那条路我带人走过,就一条,两边都是陡坡,跑不掉。” “人跑了,你知道后果。” 黑瘦汉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知道。” 彭龙钢挥挥手。 “出发。” 那些人转身上车,皮卡发动,一辆接一辆往山里开去。 彭龙材走过来,站在他哥旁边。 “哥,你说这次能抓住那个李晨吗?” “一百二十个人,一百二十条枪,抓不住,那就是废物。” 彭龙材嘿嘿笑了两声。 “抓不住也没事,咱们还有后手。” 彭龙钢看了他一眼。 彭龙材说:“三妹那边,已经派人去盯那个阿杰了。他要是敢动,立马抓起来。” 彭龙钢没说话。 远处,那些皮卡卷起的黄土还没落下,在阳光下像一层雾。 彭龙材想起什么。 “对了哥,那个阿桑,抓到了。” “阿桑?” “对。就是那个送饭的。跑了一天一夜,还是让咱们的人堵住了。” “人在哪儿?” “带回来了。关在仓库那边。” 彭龙钢转身往仓库走去。 仓库的废墟旁边,有一排低矮的棚屋,平时堆杂物用的。 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人,看见彭龙钢过来,赶紧让开。 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阿桑趴在地上,手脚被绳子捆着,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伤痕。 听见脚步声,努力抬起头,看见彭龙钢的脸,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彭龙钢走过去,蹲下来。 “阿桑,你跟着老子干,老子没亏待你吧?” 阿桑没说话。 “那你说说,为什么要帮那些人?” 阿桑还是没说话。 彭龙钢站起来,退后一步。 彭龙材走上来,一脚踹在阿桑肚子上。 “说!” 阿桑蜷成一团,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流下来。 彭龙材又踹了一脚。 “说不说?” 阿桑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我……没什么好说的……” “哟,还挺硬。” 他转头冲外面喊。 “拿根棍子来。” 一个人递进来一根木棍,手臂粗,一米多长。彭龙材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阿桑,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干的?” 阿桑闭上眼睛。 彭龙材一棍子抽在他背上。 啪! 一声闷响,阿桑整个人弹了一下,咬着牙没叫出来。 啪!啪!啪! 一棍接一棍,阿桑背上的衣服很快被血浸透了。趴在地上,身体一下一下抽搐,但始终没开口。 彭龙材打累了,把棍子扔在地上,喘着粗气。 “哥,这狗东西嘴硬,什么都不说。” 彭龙钢走过来,低头看着阿桑。 “不说就算了。” “那怎么办?” “活埋。” “活埋?” “对。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彭家的下场。” 彭龙材的眼睛亮了。 “行。我这就去安排。” 彭龙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桑。 那个年轻人趴在地上,浑身是血,但那双眼睛还睁着,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彭龙钢皱了皱眉,转身走了。 阿桑被拖到园区后面的空地上。 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坑,两米深,一人宽。 坑边站着几十个人,有园区里的保安,有彭家的兵,有干活的工人,还有几个被抓回来的女人。 彭龙材站在坑边,叼着烟,脸上带着笑。 阿杰站在人群里,脸色发白。 他看着那个坑,看着被拖过来的阿桑,手心里全是汗。 阿桑被拖到坑边,按在地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阿杰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阿桑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阿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彭龙材走过去,低头看着阿桑。 “阿桑,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 彭龙材点点头。 “行。那就下去吧。” 两个人把阿桑推进坑里。 阿桑摔在坑底,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 阳光照在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跟着父母逃难,从缅甸那边跑过来,在山里东躲西藏。 想起父母死在瘟疫里,他一个人活下来,到处讨饭,差点饿死。 想起后来进了园区,给那些人送饭,每个月能拿到一点钱,够活着。 想起红姐。那个第一次正眼看他的人。 想起李晨。那个半夜出现在走廊里的男人,按住他的嘴,让他别喊。那双眼睛,亮得像刀子。 坑边传来铲土的声音。 一锹土落下来,砸在胸口。 又一锹,落在脸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辈子,总算干过一件对得起自己的事。 土越落越多,渐渐盖住了他的身体,盖住了他的脸。 坑边那些人,有的低着头,有的转过头,有的看着别处。没人说话。 彭龙材把烟头扔进坑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看见了吧?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他转身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 阿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坑,看着那些新鲜的土,看着坑边那根扔在地上的木棍。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浑身发烫。 可他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杰。” 他转过身。 彭龙玉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裙子,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别看了。走吧。” “他……他真的死了?” “死了。” 阿杰低下头。 彭龙玉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发抖。 轻轻捏了捏。 “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杰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彭龙玉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身后,那个坑静静地躺在阳光下,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第844章 打仗前准备 太阳爬上寨子后头那道山梁的时候,李晨已经在那条上山的路上来回走了三趟。 脚下这条路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左边是长满荆棘的陡坡,右边是十几米深的沟壑,沟底长着些歪脖子树,树梢正好齐着路面。 再往前走了百十米,路突然拐了个弯,钻进一片乱石堆里。那些石头大的像牛,小的像西瓜,横七竖八堆着,人走过去都得侧着身子。 刀疤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把AK,眼睛往四周打量。 “晨哥,这地方倒是好守。他们人再多,一次也只能上来几个。” 李晨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石头。 “守是能守。但子弹有限,不能硬拼。” “那怎么办?” 李晨站起来,往后看了看那片乱石堆。 “把这些石头堆松了。他们上来的时候,推下去。” 刀疤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石头往下滚,躲都没处躲。” 两个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妇人带着几个寨子里的老头老太太,扛着锄头铁锹,正往这边走。 最前面那个老头七十多了,头发全白,腰弯得跟虾米似的,但步子挺稳,手里还拎着一把砍柴的斧头。 老妇人走到李晨面前,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小伙子,我们几个老不死的来帮忙。” “大娘,这……” 老妇人摆摆手。 “别这那的。那些女娃娃被欺负成那样,我们看着也心疼。帮不上大忙,出把力气还是行的。” 身后那几个老头老太太跟着点头,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却亮得很。 李晨看着他们,心里有点热。 “行。那就谢谢各位了。” 那个拎斧头的老头凑过来,指着那片乱石堆。 “这地方我熟。小时候放羊,天天在这儿转。那些石头,底下都是松的,用杠子一撬就滚。” “大爷,那您帮我们看看,哪些能撬动。” 老头点点头,拎着斧头就往乱石堆里钻。 其他几个老头老太太也跟着过去,有的用锄头刨,有的用铁锹挖,有的徒手搬小石头。阳光下,那些粗糙的手握在农具上,青筋暴起,老茧泛黄,一下一下刨着那些石头。 老妇人没走,站在李晨旁边。 “小伙子,你们能撑多久?” “尽量撑。” 老妇人点点头。 “那个飞机,能来吗?” “能。明天天黑之前。” 老妇人看着远处那些山。 “那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 “我那个侄子,阿莱,你们要是遇上,别开枪。他不是坏人。” 李晨想起那个名字,点点头。 “记住了。” 老妇人转身,也往乱石堆那边走去。 刀疤看着那些老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晨哥,这些人真不容易。” “哪儿都不容易。” 掏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信号还在,林国栋那边没来消息。 太阳越升越高,照得人睁不开眼。 寨子里,那些从园区逃出来的女人也没闲着。 红姐带着几个年轻的,把老妇人家的柴房收拾出来,里面堆满了红薯和玉米。 郑姐领着几个人在院子里支起几口大锅,烧水煮粥,准备午饭。 小玲身上伤还没好利索,但也帮着搬柴火,一趟一趟,脸累得通红。 曹娜娜蹲在墙根,手里抱着那把AK,一直在练瞄准。姿势倒是标准了,但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晨从山坡上下来,走到她面前。 “练得怎么样了?” 曹娜娜回过神,把枪放下。 “还行吧。就是有点沉。” “沉就对了。不沉能打死人?” 曹娜娜瞪他一眼,没说话。 李晨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女人。 “刚才想什么呢?” “想阿桑。” “他要是被抓到,会怎么样?” 李晨没说话。 “会死吗?” 李晨说:“会。” 曹娜娜低下头。 “想也没用。他选的路,自己走。” “那你呢?你选的路,会死吗?” “会。但今天不会。” 曹娜娜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看着远处那些山。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热得人冒汗。 红姐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李晨。 “晨哥,吃点东西。” 李晨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有点烫,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红姐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老人。 “晨哥,那些老大爷老大娘,真够意思。” 李晨点点头。 “咱们要是能回去,以后得报答人家。” “行。你记着。” 红姐笑了。 “我记着。到时候你来掏钱。” 李晨也笑了。 “行。我掏。” 曹娜娜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酸。 这种平静的日子多么宝贵,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多好。 可她知道,过不了。 那些人,快来了。 下午两点多,乱石堆那边传来一声欢呼。 那个拎斧头的老头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冲下面喊。 “撬动了!这块最大的!” 李晨和刀疤跑过去一看,那块石头比人还高,卡在几块小石头中间,底部已经悬空了。老头拿着根手臂粗的木杠子,正往石头底下塞。 “小伙子,你们来。我老了,力气不够。” 刀疤接过木杠子,李晨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一起用力。那块大石头晃了晃,发出嘎嘎的声音。 “用力!” 两人一起发力,杠子压弯了,石头慢慢往外倾。 轰隆一声巨响,那块大石头翻了个身,顺着山坡往下滚。 越滚越快,撞在下面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又弹起来,继续往下滚。 最后滚进那条沟里,砸在几棵歪脖子树上,咔嚓咔嚓几声,树断了,石头停在沟底,一动不动。 刀疤喘着粗气,看着那条沟。 “晨哥,这玩意儿要滚下去,下面的人躲都没处躲。” 李晨点点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那条路,那些石头,那些沟壑,都是天然的屏障。 可他知道,再好的屏障,也挡不住人。 那些人,快来了。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寨子后面的山坡上传来一阵喊声。 李晨跑过去一看,几个老头正站在那块平地边上,指手画脚地讨论着什么。 老妇人站在他们中间,脸上带着笑。 看见李晨过来,她招招手。 “小伙子,你看。” 李晨走过去,往那块平地看了一眼。 草已经割完了,露出平整的地面。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被填上了土,踩得实实的。几个老头还在用锄头敲打边缘,把那些凸起的土疙瘩敲平。 老妇人说:“够停飞机了吧?” 李晨看了看,点点头。 “够了。” 老妇人笑了,脸上那些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花。 “那就好。飞机来了,那些女娃娃就能走了。” 李晨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老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你们年轻人,活着比我们有用。我们这把老骨头,死哪儿都行。” “大爷,您别这么说。” 老头摆摆手,没再说话,又回去干活了。 太阳慢慢往下沉,把那些山染成金红色。 寨子里,炊烟升起来,飘在半空中,像一条条灰色的带子。 那些女人围在锅边,端着碗喝粥,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发呆,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李晨站在山坡上,看着那条上山的路。 路还是空荡荡的。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 摸了摸腰后的枪,深吸一口气。 来吧。 老子等着。 第845章 第一次开枪 太阳开始往西沉的时候,山路上扬起第一道尘土。 李晨趴在那片乱石堆后面,眯着眼睛盯着山下的方向。 尘土越来越近,渐渐能看见车影。一辆,两辆,三辆……数到十几辆的时候,他停了。 刀疤趴在旁边,压低声音。 “晨哥,多少?” “十几辆。一辆至少装十个人。” 刀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百多。” 李晨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车。 车队在第一个弯道停下来,人从车上跳下来,散开,沿着山路往上摸。 清一色的迷彩服,清一色的AK,阳光下那些枪管闪着刺眼的光。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瘦汉子,拿着个望远镜往上看,正对着李晨他们藏身的地方。 李晨把脸埋低,只露出两只眼睛。 望远镜扫过去,扫过来,最后落在乱石堆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李晨松了口气。 “没发现咱们。” 刀疤说:“那等他们再近点?” “再近点。等他们进乱石堆。” 那些人继续往上走。 山路窄,一次只能并排走三四个人。 前面几个走得快,后面的大部队拉成一条长龙,歪歪扭扭地沿着山路上来。 走到乱石堆前面,领头那个停了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李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看了几秒,挥了挥手。 “继续走。” 几个人踏进乱石堆。 石头之间的缝隙很窄,他们侧着身子挤过去,手里的枪横着拿,磕在石头上叮当响。 李晨慢慢往后缩,缩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冲刀疤做了个手势。 刀疤点点头,摸出那根木杠子,插进石头底下。 第一批人穿过乱石堆,继续往上走。 第二批也进去了。 第三批刚踏进来,李晨动了。 “推!” 两个人同时发力,木杠子压弯了,那块最大的石头晃了晃,往前一倾。 轰隆—— 石头翻了个身,顺着山坡往下滚。 越滚越快,撞在下面的石头上,嘭的一声巨响,石头弹起来,又往下滚。 乱石堆里那些人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石头已经到了眼前。 “躲!快躲!” 喊声刚出口,石头已经砸进人群。 嘭!咔嚓!啊——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石头撞击声,混在一起。 三个人被直接撞飞,摔下山坡,滚进沟里。 两个被压在石头下面,只露出脑袋和手,拼命挣扎。 还有几个被飞溅的碎石打中,捂着脸倒在地上打滚。 后面的那些人吓傻了,有的往回跑,有的往前冲,有的蹲在石头后面不敢动。 领头的黑瘦汉子举起枪,冲上面扫了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 李晨和刀疤缩在大石头后面,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钻进后面的土里,噗噗响。 “冲!冲上去!” 那些人醒过神来,踩着石头往上冲。 李晨从石头后面探出头,端起AK,瞄准最前面那个。 哒哒哒—— 三发点射,最前面那个人胸口冒出血花,往后一仰,摔下坡去。 刀疤也开枪了。 哒哒哒,哒哒哒,两个人交替射击,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全放倒。 但人太多了,前面倒下去,后面又冲上来。 子弹打在身上,有人倒下。 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子弹飞过乱石堆,钻进后面的山坡,噗噗响。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曹娜娜趴在寨子后面的土坡上,听着那密集的枪声,手抖得厉害。 手里的AK握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红姐蹲在她旁边,脸色发白。 “娜娜,他们……他们能守住吗?” “能。” 她自己都不信。 红姐看着山下,眼眶红了。 “要是守不住……” “没有要是。” 她站起来,拎着枪往山下跑。 红姐愣住了。 “娜娜!你干嘛?” 曹娜娜头也不回。 “帮忙!” 她冲下山坡,跑向那片枪声震天的地方。 乱石堆后面,李晨和刀疤已经换了三个弹夹。 子弹越来越少,人却越来越多。 那些彭家的兵被打退了两次,又冲上来第三次。 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傻乎乎地往石堆里冲,而是散开,从两边包抄。 李晨看见了。 “刀疤,左边!” 刀疤调转枪口,朝左边扫了一梭子。几个刚冒头的兵被压回去,但右边又有人摸上来。 李晨一枪撂倒一个,但子弹没了。 摸出一个弹夹,换上,刚要开枪,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晨!” 回头一看,曹娜娜端着枪跑过来,脸涨得通红。 “你怎么来了?” 曹娜娜喘着粗气。 “帮忙!” “行。跟紧我。” 转身,继续射击。 曹娜娜趴在李晨旁边,举起枪,瞄准山下一个人。 手抖得厉害,准星晃来晃去。 李晨头也不回。 “稳一点。深呼吸。” 曹娜娜深吸一口气,手稳了一些。 “瞄准了吗?” “瞄……瞄准了。” “开枪。” 曹娜娜扣动扳机。 哒哒哒—— 枪身剧烈震动,肩膀被撞得生疼。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山下那个人还在往上冲。 “打高了。压低点。” 曹娜娜重新瞄准,压低枪口。 又扣扳机。 哒哒哒—— 那个人胸口冒出血花,往后倒下去。 曹娜娜愣住了。 她杀人了。 她真的杀人了。 李晨拍拍她的肩膀。 “别愣着。继续。” 曹娜娜回过神,咬着牙,继续射击。 山下,黑瘦汉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百二十个人,冲了三次,倒下三十多个。 对面就三把枪,两三个人,硬是把他的人堵在山坡上,上不去。 旁边一个兵跑过来。 “队长,弟兄们死伤太多,冲不动了!” 黑瘦汉子一巴掌扇过去。 “冲不动也得冲!彭家的规矩你不知道?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死!” 那个兵捂着脸,不敢说话了。 黑瘦汉子举起枪,冲山上喊。 “冲!都给我冲!谁第一个冲上去,赏十万!” 那些人听了,眼睛都红了,爬起来又往上冲。 枪声再次密集起来。 太阳越落越低,天边开始泛红。 李晨手里的枪又没子弹了。 摸了摸身上,空的。 “刀疤,还有子弹吗?” “最后一个弹夹。” 李晨看着山下那些人,还有三四十个,正往这边摸。 “给我。” 刀疤把弹夹扔过来。 李晨换上,深吸一口气。 “你们往后撤。” 曹娜娜愣住了。 “什么?” “往后撤。到寨子里去。跟那些女人一起往山里跑,躲起来。” “你呢?” “我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 李晨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两口深井。 “你活着回去,告诉林国栋,我李晨说话算话。” 曹娜娜的眼泪涌出来。 “李晨……” “走。” 刀疤拉起曹娜娜,往后跑去。 曹娜娜回头,看着那个趴在石头后面的背影,眼泪模糊了视线。 山下,那些人又冲上来了。 李晨端起枪,瞄准最前面那个。 哒哒哒—— 又倒下去一个。 但更多的人冲上来。 他一边打一边退,子弹越来越少,人越来越近。 最后一个弹夹打空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冲到乱石堆前面了。 李晨把枪扔了,从腰后摸出那把匕首。 来吧。 黑瘦汉子站在后面,脸上露出笑。 “他没子弹了!冲!抓活的!” 那些人兴奋地喊起来,冲进乱石堆。 李晨握着匕首,盯着越来越近的人影。 第846章 一人成军、血路刀光 子弹打空的那一瞬间,李晨反而觉得轻松了。 枪是累赘。 从第一次拿刀砍人那天起,他就知道,真正要命的东西,从来不是子弹,是自己的手。 把AK往地上一扔,铁家伙砸在石头上,哐当一声,在山谷里荡了好几个来回。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人吹口哨,有人骂脏话,有人端着枪往天上扫了一梭子示威。 “没子弹了!抓活的!” 黑瘦汉子站在后面,脸上那笑从嘴角咧到耳根。 一百二十个人,折了快一半,但剩下这七八十个,踩也能把一个人踩死。 李晨从腰后摸出那把匕首。 刀不长,二十来公分,刃口磨得发亮,握把上缠着黑胶布,被汗浸透了,黏糊糊的。 这是从南岛国带来的,跟了他好几年,刀身上有几道浅痕,是当年跟服部半藏那场决斗留下的。 七八十个人,七八十把枪,几十把刀。 他一个人,一把匕首。 值了。 最先冲上来的那个,二十出头,剃着光头,端着枪,枪口正对着李晨胸口。 他脸上带着笑,那笑里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抓活的,赏十万。 李晨没给他开枪的机会。 光头的手指刚搭上扳机,眼前一花,握枪的手腕被什么东西削了一下,疼得钻心。 低头一看,手没了。 不对,手还在,但手腕上一道口子,深得见骨,血喷出来,洒了一地。 他张嘴要喊,喉咙被一拳砸中,那声惨叫卡在半道,整个人往后倒,砸在后面两个人身上。 三个人滚成一团,枪走火了,哒哒哒,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李晨已经不在原地了。 像条泥鳅,贴着地面滑出去,刀光一闪,又一个人的膝盖碎了。 那人跪下去,脸正好撞上李晨的肘尖,咔嚓一声,鼻梁断了,血和眼泪糊了一脸。 李晨踢起他掉在地上的枪,枪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落进乱石堆里,找不着了。 “散开!散开!” 黑瘦汉子在后面喊,嗓子都劈了。 可那条路就那么宽,两边是陡坡,前面是乱石堆,七八十个人挤在一起,手都伸不开,怎么散? 李晨不给他们散开的机会。 他撞进人群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泥塘。 刀在左边划一下,右边捅一下,前面踢一脚,后面肘一下。 没有花架子,每一招都是要命的。 匕首专挑手腕、膝盖、肩膀这些地方下手,不杀人,但让你拿不了枪,站不起来。 有人朝他开枪,子弹打在自己人背上,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 又有人开枪,子弹擦着李晨的耳朵飞过去,钻进石头上,溅起一片火星。 第三个人刚要扣扳机,手腕被匕首划开,枪掉了,被李晨一脚踢飞,砸在另一个人的脸上。 人群炸了。 有人往后跑,有人往前冲,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举着枪不知道该打谁。 李晨像一阵风,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刀光闪过,有人捂着手腕惨叫;膝盖被踢,有人跪在地上爬不起来;脑袋挨了一肘,有人趴在那儿不动了。 短短几分钟,地上躺了二十几个。 有的抱着手,有的捂着腿,有的满脸是血,有的蜷成一团。 哀嚎声,惨叫声,哭声,骂声,混在一起,山谷里嗡嗡响。 剩下的人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那个站在乱石堆前面的男人,眼神全变了。 刚才的嚣张没了,兴奋没了,只剩下恐惧。 这人不是人。人不可能这么快,这么狠,这么不要命。 李晨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 衣服被划开几道口子,胳膊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被刀划的还是被石头蹭的。 脸上溅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石头上,吧嗒吧嗒响。 手里的匕首还滴着血,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来啊。”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刀子刮在石头上。 没人敢动。 黑瘦汉子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 他想骂人,想让人冲上去,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他看见那个男人抬起头,正看着他。隔着几十米,隔着七八十个人,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冷得能冻死人。 “跑啊。” 李晨说。 不是对那些兵说的,是对黑瘦汉子说的。 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黑瘦汉子往后退了一步。 李晨往前走了一步。 黑瘦汉子又退一步。 李晨又往前走一步,步子不快不慢,踩在碎石子上,沙沙响。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两边的人往后退,挤在一起,枪举着不敢放,刀拿着不敢砍。 就那么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面前走过去,一步一步,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黑瘦汉子转身就跑。 跑了没几步,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啃泥。 爬起来,鞋跑掉一只,顾不上捡,光着脚往山下冲。 后面那些兵看见队长跑了,也跟着跑。 枪扔了一地,鞋扔了一地,帽子扔了一地。 有的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有的腿软得站不住,连滚带爬往下滑。 还有的干脆蹲在路边,抱着头,等着。 李晨没追。他站在路中间,看着那些人消失在暮色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乱,最后被山谷吞没。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着血腥味和火药味,还有远处传来的哀嚎声。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扶住旁边一块石头,喘了几口气。 胳膊上的血还在流,肩膀疼得抬不起来,后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但他站着。 身后,那片乱石堆里,躺着几十个人,有的在叫,有的在哭,有的在呻吟。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那些影子一点一点吞进去。 刀疤从寨子里冲出来,看见李晨站在路中间,浑身是血,差点没认出来。 “晨哥!” 他跑过来,扶住李晨的胳膊。 李晨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那些人呢?” “都跑了。山下那些车也跑了。” 李晨点点头,没说话。 曹娜娜从后面跑上来,站在李晨面前,看着他身上那些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受伤了?” 李晨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一道口子,肩膀青了一块,后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 “皮外伤。” 曹娜娜伸手去扶他,被李晨挡开了。 “别扶。让人看见不好。” 曹娜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寨子里那些女人,那些老人,都看着呢。她们已经够害怕了,要是看见他也倒下了,那就真完了。 她收回手,跟在他旁边,慢慢往回走。 寨子门口,老妇人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盏马灯。 灯不大,光晕昏黄,照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李晨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大娘,没事了。” 老妇人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马灯举高了些,照着他身上那些血。她的手在抖,但灯举得很稳。 “进来吧。粥还热着。” 李晨点点头,跟着她往寨子里走。 身后,那些女人站在路两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面前走过。 没人说话,有人捂着嘴,有人在哭,有人跪下来磕头。 红姐跪在最前面,额头磕在石头上,闷闷的响。 李晨停下脚步。 “起来。” 红姐没动。 “你们是我的人。应该的。起来。” 红姐抬起头,满脸是泪。她看着李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晨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进院子,老妇人已经把粥盛好了,放在石桌上。 粥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李晨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烫得他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咽下去,胃里暖暖的。 刀疤也坐下,端着一碗粥喝。 曹娜娜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喝。 李晨喝了半碗,放下碗,看着老妇人。 “大娘,那些受伤的,还在外面躺着。能不能让人去看看?” 老妇人点点头。 “我让阿婆去。她会治伤。” 她转身走了。 李晨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那碗没喝完的粥上。 远处,山谷里还隐隐约约传来哀嚎声。 刀疤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晨哥,明天他们还来吗?” 李晨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星空。 “来。” “那咱们怎么办?” “来了,再打。” 第847章 还要去救人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寨子里燃起了火把。 那些受伤的人被一个一个抬进来,有的还能走,有的靠在老乡肩膀上,有的躺在门板上,被两个人抬着。 哀嚎声此起彼伏,混在夜风里,听得人心里发紧。 老妇人带着寨子里的几个阿婆,蹲在院子角落那间柴房里,就着一盏煤油灯,给那些伤兵处理伤口。 刀子割开衣服,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有人咬着牙不吭声,有人疼得直叫唤,被旁边的人按住。 一个年轻兵躺在门板上,腿上被石头砸断了骨头,白森森的骨茬戳出来,看着吓人。 老妇人拿布条给他绑住大腿根止血,又拿两块木板夹住断腿,用布条缠紧。 那年轻人疼得满头大汗,但始终没叫,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红姐蹲在旁边帮忙递布条,手一直在抖。 老妇人头也不抬:“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血。” “没见过这么惨的。” 老妇人把布条扎紧,叹了口气:“打仗就这样。谁赢了谁输了,都是老百姓遭殃。” 那年轻人开口了:“大娘,我腿还能保住吗?” 老妇人看了看他的腿,没说话。 “保不住也没事。反正我也不想干了。” 年轻人看着屋顶,嘴角扯了一下:“我是被抓来的。家里还有老娘,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院子另一头,李晨坐在石头上,刀疤正给他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那道口子不深,但挺长,从手腕一直划到肘弯,血糊了一袖子。 刀疤拿布条缠了两圈,扯紧,李晨皱了下眉头,没出声。 曹娜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AK,正在数子弹。 “十七把枪,子弹三百多发。” 刀疤把布条系好:“够打一仗了。” 李晨活动了一下胳膊,有点疼,但还能动。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看着那些堆在一起的枪,沉默了几秒。 “那些受伤的,能动的,问一下,愿不愿意帮忙。” “晨哥,你信他们?” “他们也是被抓来的,刚才那个断腿的,家里还有老娘。谁他妈愿意干这个?” 刀疤点点头,转身走了。 曹娜娜站起来,走到李晨旁边。 “你真要去救那些女的?” “答应过的事,不能不算。” “就你一个人?” “刀疤留下守寨子。你也是。” 曹娜娜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知道自己去了也是累赘,那些枪她还没学会怎么用,那些伤兵她也不知道怎么治。 留下来,至少能帮着照顾人。 红姐从柴房出来,看见李晨站在院子中间,走过来。 “晨哥,有个女的说能带路。” “谁?” 红姐回头喊了一声:“小云,过来。”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从柴房走出来,她站在李晨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红姐说:“小云是从夜玫瑰那边逃出来的。她说她知道那些姐妹被卖到哪儿了。” 李晨看着小云:“你能带路?” “能。我在那边待了三个月,那条街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边有多少人守着?” “平时有十几个。这几天人多,可能更多。” 李晨没说话。 “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从后面绕进去。那边没人守着。” 红姐在旁边插了一句:“晨哥,你刚打完一仗,身上还有伤……” 李晨摆摆手:“我知道轻重。” 转身走到墙根,拿起一把AK,检查了一遍,又放下。 又拿起一把,检查,放下。 挑了三把最好的,放在身边。又摸出那几个弹夹,一个一个压满子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儿。 曹娜娜蹲在旁边看着:“你不怕死吗?” 李晨手上没停:“怕。” “那你为什么还去?” 李晨把最后一个弹夹压满,在手里掂了掂。 “怕也得去。有些事,比死重要。”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草木的腥气,还有远处山谷里没散尽的火药味。 那些伤兵的哀嚎声渐渐小了,有的睡着了,有的被喂了药,有的被抬到屋里躺着。 寨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在风里噼啪响。 李晨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 刀疤坐在旁边,也靠着墙,眯着眼睛打盹。 曹娜娜裹着条破毯子,缩在角落里,睡不着,眼睛一直盯着李晨。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有血,有灰,有刀疤,有疲倦,但很平静。 李晨一个人冲进几十个人里,刀光闪过,人就倒下。那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晚上,挥不去。 “李晨,你睡了吗?” 没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李晨。” “嗯。” “你胳膊还疼吗?” “还行。” “那些人,明天还会来吗?” “会。” “那你还要去救那些女的?” “去。” “你这个人,真是……”她没说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李晨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真是傻?” 曹娜娜笑了,笑得很轻。“差不多。” 李晨也笑了,嘴角扯了扯,扯动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 “傻就傻吧。”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曹娜娜缩在毯子里,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也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李晨醒了。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就是有点发紧。 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 那些枪还堆在那儿,月光照着,泛着冷光。 挑了一把最顺手的,背上弹夹,匕首插在腰后。 刀疤也醒了,走过来。 “晨哥,我跟你去吧。” “你留下。寨子得有人守着。” 刀疤还想说什么,李晨拍拍他肩膀。 “那些人要是再来,你带着她们往山上跑。跑不掉就守,守不住就拖。拖到直升机来。” 刀疤点点头,没再说话。 小云从柴房出来,脸上洗过了,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扎起来,看着精神了点。她站在李晨面前,有点紧张。 “走吧。”李晨说。 两个人出了寨子,往山下走去。 晨光从山那边透出来,灰蒙蒙的,照在那些光秃秃的山坡上,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石头和血迹上。 昨晚那些受伤的人已经被抬走了,但地上还有印子,暗红色的,一片一片,像是被雨打湿过。 小云走在前面,走得很快,步子轻得像猫。 她对这条路很熟,知道哪儿有石头,哪儿有坑,哪儿能走人,哪儿不能。 走了一个多小时,天完全亮了。 山下面能看见那些低矮的房子,还有那条灯红酒绿的街。 白天那些粉红色的灯都灭了,看着就是一条破破烂烂的巷子,跟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小云停下来,蹲在一棵树后面。 “就是那儿。那条街,走到底,右边第三家。那几个姐妹都在那儿。” 李晨往下面看。街上没什么人,几个环卫工在扫地,扫出一堆堆用过的避孕套和空酒瓶。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叼着烟,来回踱步。 “就两个人?” “白天少。晚上多。” 李晨点点头。 观察了一会儿,看见那两个男人换了个位置,一个往街那头走,一个靠在门框上抽烟。 那条巷子后面,确实有条小路,从房子后面绕过去,能通到后门。 “你在这儿等着。” 小云说:“你一个人去?” 李晨没回答,猫着腰,沿着山坡往下摸。 动作很快,像条蛇,在草丛里无声无息地滑过去。 靠近那排房子的时候,他停下来,贴着墙根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人说话,有笑声,还有女人在哭。 从后门摸进去。门是虚掩的,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 里面是条走廊,黑漆漆的,堆着杂物。 顺着走廊往前走,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房间,几张床,几个女人坐在床上发呆。 看见他,有人尖叫起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 李晨退回来,靠在门边。 一个人冲进来,手里拿着棍子,还没看清人,手腕就被抓住,往前一带,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又一个人冲进来,手里拿着刀,李晨侧身让过刀锋,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人往后倒,砸在柜子上,柜子倒了,哗啦一片响。 走廊那头传来喊声,更多人往这边跑。 第848章 又救了十几个 走廊那头传来喊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七八个人。 李晨没急着往外冲,退到后门边上,贴着墙根。 今天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拼命的。 可那些喊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在走廊里乱晃,照在那些破墙皮上,照在堆满杂物的角落里,也照在那些半开的门上。 一间屋子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探出头来,披头散发,脸上有伤,衣服领子被撕烂了半边。 她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李晨站在走廊尽头。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亮了他那张脸。 那女人的嘴张开了,却没叫出声。 她认出了他。那张脸她在钻石人间见过。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入行的小姑娘,怯生生的,站在大厅角落里,看着那个男人从门口走进来,莲姐迎上去,叫了一声“晨哥”。 后来场子关了,姐妹们散了,有人说晨哥去了南岛国,有人说他不管她们了。 再后来,跟着红姐她们来南锣国发大财,考核不合格又被卖到这个鬼地方,一天接几十个客人,被打,被骂,被当成牲口。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不是在梦里,不是在想象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握着刀。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晨哥!” 那一声喊,又尖又脆,像刀子划破了布。 走廊里那些手电筒光同时转过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件被撕烂的衣服上,照在她那双哭红的眼睛上。 “晨哥来了!姐妹们,晨哥来救我们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抄起门边的板凳,冲了出去。 板凳砸在最近那个拿手电筒的人脸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冲到走廊中间了。 “来啊!跟这帮人渣拼了!” 又一道门开了。一个女人冲出来,手里拿着不知道哪儿捡的拖把棍子,朝一个保安头上砸去。 接着第三道门,第四道门,第五道门——那些被关在房间里的女人,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拿着酒瓶,有的空着手,就那么冲出来了。 有的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血糊了一地也不管。 有的衣服都没穿整齐,披着床单就往外跑。 哭喊声,尖叫声,骂声,混在一起,整条走廊炸了锅。 那几个保安被这阵势吓懵了。 他们平时对付这些女人,靠的是棍子和拳头,靠的是她们不敢反抗。 可现在这些女人疯了,跟不要命似的往上冲。 一个女人被推倒在地,爬起来又冲。 一个女人的额头被打破,血流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还往前扑。 李晨没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 他冲进人群,一脚踹飞离他最近的那个保安,那人撞在墙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滑下去了。 另一个举起枪,还没扣扳机,手腕被匕首划开,枪掉了,被李晨一脚踢飞。 第三个转身要跑,被两个女人按在地上,一个骑在他背上,一个揪着他头发,又打又抓又咬。 不到一分钟,走廊里就剩那些站着的女人了。 七八个保安躺在地上,有的晕过去了,有的抱着伤口惨叫,有的蜷成一团不敢动。 那个第一个冲出来的女人站在走廊中间,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看着李晨,嘴唇哆嗦着。 “晨哥……你真的来了……” 李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 那些女人跟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门涌。 有的腿软走不动,被旁边的人架着;有的鞋跑丢了,光脚踩在石子上,疼得直吸气,但没人停。 李晨站在后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没人。他挥挥手,那些女人鱼贯而出。 可刚走到巷子口,前面突然亮起车灯。 两辆皮卡堵在巷子口,车斗里站着人,端着枪。 车灯雪亮,照得那些女人睁不开眼。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吓得蹲在地上。 皮卡后面站着一个人,瘦高个,穿着一件花衬衫,叼着烟,眯着眼睛往巷子里看。 “哟,还真敢来。” 李晨往前走了几步,挡在那些女人前面。 花衬衫看着他,笑了。 “你就是李晨?昨晚一个人打跑我一百多号人的那个?” 李晨没说话。 花衬衫把烟头弹在地上,踩灭。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打。” 他挥挥手。 车斗里那些人举起枪。 李晨没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他手里的枪响了。 哒哒哒——哒哒哒—— 三发点射,车斗里最前面三个人胸口冒出血花,往后一仰,摔下车去。 枪声震得巷子嗡嗡响,那些女人捂着耳朵尖叫。 第二排的人刚要开枪,李晨的枪口已经转过来。哒哒哒——又是三发,两个人倒下,一个捂着肩膀蹲下去。 花衬衫的脸白了,往后一缩,躲到车后面。 “开枪!开枪!” 剩下的七八个人同时扣扳机。 子弹打在巷子墙上,打在地上,打在铁皮垃圾桶上,火星四溅。 李晨往旁边一闪,躲进墙角,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钻进身后的砖墙里,噗噗响。 那些女人尖叫着往巷子深处跑。 有的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有的腿软得站不住,被旁边的人拖着跑。 李晨从墙角探出头,枪口对准那辆皮卡。 哒哒哒——车灯碎了,车头冒烟。哒哒哒——油箱被打穿,汽油漏出来,淌了一地。 花衬衫躲在车后面,脸色惨白。 “撤!快撤!” 司机发动车子,皮卡往后倒,撞在后面那辆车上,哐当一声。两辆车卡在一起,进退不得。 李晨站起来,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枪口就对准一个人。 “跑。”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花衬衫从车后面爬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巷子外跑。 鞋跑掉了一只,顾不上捡。剩下那些人也跟着跑,有的枪都扔了,有的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 巷子口很快空了。 李晨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消失在街角,枪口还端着,但没再开枪。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些女人从巷子深处跑出来,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光。 那个第一个冲出来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浑身发抖。 “晨哥……我们……我们出来了?” 李晨说:“好,都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其他女人也哭起来。 有的抱在一起哭,有的蹲在地上哭,有的靠在墙上哭。 哭声在巷子里回荡,混着没散尽的枪声和火药味,飘到街上,飘到那些亮着粉红灯光的店里,飘进那些还在等客人的姐妹耳朵里。 李晨没催她们,站在巷子口,枪挎在肩上,看着街那头。 街那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脸。 是个女人,看不清年纪,只看见长长的头发和一双很亮的眼睛。 她看着巷子这边,看着那些哭成一团的女人,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看了几秒,车窗摇上去了。 轿车发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角。 李晨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没追。 他转过身,冲那些女人喊。 “走了。上车。” 那些女人爬起来,跟着他往巷子深处走。 有的互相搀着,有的背着走不动的姐妹,有的抱着从房间里抢出来的行李。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抽泣声,在巷子里回荡。 远处,那辆黑色轿车在街上绕了一圈,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口。 车门开了,彭龙玉走下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很稳。 她往楼上走,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推开办公室的门,彭龙钢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彭龙材站在窗边,脸色不太好看。 彭龙钢抬起头:“那边什么情况?” 彭龙玉把包放在桌上,坐下来:“人跑了。” “跑了?多少人?” “十几个。连那个李晨一起。” 彭龙材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十个人,守不住一条街?” “那些女人反了。” “我的人看见的。那个李晨一露面,她们就疯了。拿板凳的,拿扫帚的,拿酒瓶的,光着脚往外冲。保安拦不住。” 彭龙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彭龙钢把烟摁灭:“那个李晨呢?” “一个人,一把枪。打了我十几个人。” 彭龙钢沉默了几秒。 “哥,这个人,跟咱们以前遇到的不一样。” “我知道。” “那你还打算继续?” 彭龙钢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火药味和血腥味,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哭声。 第849章 三妹心软了 车子在烂路上颠簸,后斗里那些女人挤成一团,谁也不说话。 李晨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阳光正烈,晒得那些女人脸上油光光的,有的闭着眼睛打瞌睡,有的盯着车外发呆,有的互相靠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他数了数,加上昨晚救出来的,加上寨子里等着的,快四十个人了。 四十个。林国栋那边说直升机坐二十几个,超了将近一半。 李晨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面的山路。 路面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石头弹起来,打在底盘上当当响。 后斗里有人叫了一声,大概是颠着了,旁边的人小声安慰了几句,又安静下来。 坐在副驾驶的小云一直没说话,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包。 她也不看路,就盯着自己那双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晨开口。“害怕?” 小云摇摇头,又点点头。 “怕什么?” “怕回去。”她声音很轻,“怕一睁眼,还在那个地方。” 李晨没接话。 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避开一个坑,车子歪了一下,后斗里又是一阵惊呼。 “那个第一个冲出来的,叫什么?” “小凤。以前在夜倾城干过。后来……被骗过来的。” “她胆子不小。” 小云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她以前胆子就大。在夜倾城的时候,有客人闹事,她拎着酒瓶子站在门口,谁也不敢进。” 李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斗。 那个叫小凤的女人正靠着车帮打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伤,睡得很沉。 “你认识她?” 小云点点头。“在那边认识的。她来的第一天就挨打,第二天还顶嘴,第三天被打得更狠,第四天……第四天她不说话了。我以为她被打怕了。今天才知道,她没怕。” 车子继续往前开,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后斗里有人开始小声说话,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李晨没回头,但后视镜里那些脸,一张一张,他都看在眼里。 寨子门口,刀疤蹲在石头后面,端着枪,眼睛一直盯着山下那条路。 看见车影从山坳里冒出来,他站起来,枪口往下压了压。 “回来了!” 红姐从院子里跑出来,郑姐跟在后面,老妇人拄着棍子,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往山下看。 那些从园区逃出来的女人也涌出来,站在路边,伸长脖子往山下张望。 车子停下来,后斗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有的腿软站不住,被旁边的人扶住;有的刚落地就蹲在地上哭;有的四处张望,像是不敢相信真到了这个地方。 小凤最后一个下来,站在车边,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寨子,看着那些站在路边的女人,看着那个拄着棍子的老妇人。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红姐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回来就好。” 小凤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搂着红姐的腰,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几个女人也跟着哭,抱成一团,哭得停不下来。 老妇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哭成一团的女人,叹了口气。 她转身往院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冲那些还在发呆的女人喊。 “愣着干嘛?烧水,做饭。这么多人,不吃东西怎么行?” 那些女人醒过神,赶紧去帮忙。有的搬柴,有的生火,有的淘米,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李晨靠在车头上,点了根烟。 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没管,就那么靠着,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女人。 刀疤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晨哥,多少人?” “加上原来的,快四十了。” “直升机坐得下吗?” “坐不下也得坐。”李晨把烟叼在嘴里,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有些女人不是我们以前的员工,但人家跟上来了,总不能不让跟。” 刀疤没说话,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那些女人有的在烧火,有的在洗菜,有的在哄哭闹的姐妹,乱糟糟的,但活过来了。 他看着看着,叹了口气。 “晨哥,你说林国栋那边,直升机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天黑之前。” “天黑之前?”刀疤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那还有好几个小时。” 李晨把水壶递给他。“够了。” 半山腰别墅里,彭龙材站在地图前面,手里夹着根红笔,在寨子那个位置上画了个圈。 “哥,我查过了。那个寨子后面有一块平地,够直升机起降。他们肯定是在等直升机来接。” 彭龙钢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没喝。 彭龙材把红笔往桌上一扔。“不能再等了。等直升机一来,那些人就跑了。” “你想怎么样?” 彭龙材转过身,看着彭龙钢。“用炮。” “那个李晨不是能打吗?一个人打一百个,刀枪不入。我就不信,他还能手接炮弹。” “山上那个位置,正好能打到寨子。架两门迫击炮,轰他半个小时,看他还能不能站起来。” 彭龙钢放下茶杯,没说话。 彭龙玉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咖啡,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她开口了。 “那个寨子里,有咱们的人。” 彭龙材转过头看着她。“什么人?” “老乡。几个老头老太太,一辈子住在山里的。” “三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不是我心软,用炮就有点滥杀无辜了,影响不好。炮弹这东西不长眼。打过去,死的不光是李晨的人,还有那些老百姓。” 彭龙材的脸色变了变。“那又怎样?” 彭龙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彭龙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转过头去看彭龙钢。“哥,你说句话。” 彭龙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山。 山很大,很绿,藏着很多东西。 藏着寨子,藏着那些女人,藏着那个叫李晨的人,也藏着那几个一辈子没下过山的老头老太太。 “炮可以打。” 彭龙材笑了。 “但不是现在。” 彭龙材的笑僵在脸上。 彭龙钢转过身,看着他。“天黑之前,直升机要是来了,就打。不来……” “不来再说。” 彭龙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彭龙玉,彭龙玉端着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正挂在半空中,往西边慢慢挪。 天黑之前。还有好几个小时。 山上的寨子里,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一缕的,飘在半空中,被风吹散。 那些女人端着碗,蹲在墙根喝粥。 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偷抹眼泪。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谁也看不出,几座山头之外,有人正把炮口对准了这里。 第850章 炮手阿莱 下午三点,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山上的树叶子都耷拉着,蔫头耷脑的,连鸟叫都听不见一声,只有知了在没完没了地聒噪。 阿莱蹲在迫击炮旁边,手里的炮弹擦了又擦,炮管已经被太阳晒得发烫,摸上去烫手。 炮口对准的方向,是他家的方向。 山脚下那个寨子,从这儿看下去只有巴掌大,几间茅草屋顶被树挡着,只能看见炊烟。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爹在他十二岁那年上山采药摔断了腰,瘫了三年,最后还是没熬过去。 是大娘把他拉扯大的,一碗粥分两半,一半给他,一半自己喝。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碗粥的味道,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旁边蹲着个黑瘦的兵,叫阿昆,是同村出来的,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 阿昆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画了半天又抹掉,抹掉了又画。 “阿莱,你说这炮打过去,能打到哪儿?” 阿莱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打到寨子。” 阿昆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那寨子里的人呢?” 阿莱没说话。 阿昆把树枝扔了,往地上一靠,看着头顶那片蓝得刺眼的天。 “我姐还在寨子里呢。去年回去看她,她还给我做了双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穿着双破胶鞋,大脚趾从前面露出来,黑黢黢的。 那双手工布鞋他没舍得穿,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摸一摸。 阿莱把炮弹放下,站起来,往山下看。 寨子还是那个寨子,茅草屋还是那些茅草屋,院子里好像多了些人,进进出出的,看不太清。 大娘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吧? 她那把老骨头,走两步就喘,还闲不住,不是喂鸡就是扫院子。 上个月他托人带回去两包点心,不知道她吃上没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阿莱转过身,彭龙材正往这边走,身后跟着几个拿枪的兵。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副墨镜,嘴里叼着根牙签。 “炮架好了?” 阿莱说:“架好了。” 彭龙材走到炮架前面,看了看方向,又看了看山下那个寨子。他笑了,把牙签吐掉。 “行。等天黑。” 阿莱的心往下沉了沉,脸上没露出来。“天黑就开炮?” 彭龙材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阿莱低下头,没接话。 彭龙材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不轻不重,刚好拍在肩胛骨上,有点疼。 “阿莱,你是老兵了。打了多少年仗?五年?六年?你家就在那个寨子里吧?” 阿莱的喉咙动了一下,没出声。 彭龙材把墨镜推到头顶上,眯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亮得有点瘆人。 “你大娘还在?上回听说她身体不太好。” 阿莱的手攥紧了。 彭龙材拍拍他肩膀,声音轻下来,像是在哄小孩。“打完这仗,我放你假,回去看看她。”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身后那几个兵也跟着走了。 山头上安静下来,只有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股焦糊味,不知道哪儿又着火了。 阿昆凑过来,压低声音。“阿莱,你真要打?” 阿莱没说话。 “那是你家的寨子。你大娘还在里头。” “我知道。” “那你还……” “不打能怎么办?不打,他们能放过我?能放过你?能放过寨子里的人?” 阿昆被他那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在石头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阿莱没扶他,转过身去,看着山下那个寨子。 炊烟还在飘,一缕一缕的,很细,很轻,像随时会断掉。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个时辰,大娘在院子里烧火做饭,他蹲在灶台前面添柴。 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大娘的脸红彤彤的。 她说,阿莱,好好吃饭,长大了当个好人。 他问,什么叫好人? 大娘想了想,说,好人就是不害人的人。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可懂了又有什么用? 阿昆站到他旁边,也看着山下那个寨子,眼圈也红了。 “我姐还在里头呢。她刚生了孩子,上回捎信说,让我回去看看外甥。我还没看过呢。” 阿昆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莱没接话。 蹲下来,把那颗炮弹又拿起来,擦了擦,炮管上的油蹭到手上,黏糊糊的,怎么也擦不干净。 山下寨子里,老妇人正在院子里喂鸡。 几只芦花鸡围在她脚边,啄地上的玉米粒,咕咕叫。 她蹲不下去,就弯着腰,一把一把地撒,动作很慢,每撒一把都要歇一歇。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白得刺眼。 李晨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院子中间,走过去。 “大娘,您歇着吧,我来。” 老妇人摆摆手。“不碍事。喂了一辈子鸡,不喂心里空。” 李晨没走,站在旁边。 老妇人又撒了一把玉米粒,那些鸡抢得更欢了,翅膀扇起来,扬起一片灰。 “我那侄子,阿莱,小时候可乖了。他妈走得早,他爹又瘫了,是我带大的。那孩子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 她把手里最后一把玉米粒撒出去。 “后来被抓去当兵,就不怎么回来了。偶尔托人带个信,带点东西。我知道他过得不好,但有什么办法?这年头,活着就不容易了。” 李晨看着她,没说话。 老妇人把空碗放在石桌上,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山。 “他就在那山上吧?” 李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山很大,很绿,什么都看不见。 “他会打炮。学了五年了,打得可准。他小时候可笨了,学什么都慢。没想到学打炮倒是快。” “您恨他吗?” 老妇人愣了一下,看着李晨。“恨他干什么?他也是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在石凳上坐下来,腰弯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那些还在啄食的鸡。 “这年头,谁不是被推着走?他不想当兵,人家抓他去。他不想打炮,人家逼他打。他要是不听,人家会杀他。杀了还不够,还要杀他身边的人。” “你说,他能怎么办?” 李晨没接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山,看了很久。 太阳正在往西边沉,光线变得柔和了些,不那么刺眼了,但山还是那座山,什么也看不见。 老妇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要是见着他,跟他说,大娘不怪他。” 她进去了。 李晨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院墙外面。 摸了摸腰后的匕首,那把跟了他好几年的刀,握把上的胶布被汗浸透了,黏糊糊的。 把手收回来,看着远处那片山。 山那边,阿莱蹲在炮架旁边,手里攥着那颗炮弹,手心全是汗。 太阳往西沉,光线暗下来,那些茅草屋顶看不太清了,只看见炊烟还在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他盯着那些炊烟,盯了很久,盯得眼睛发酸。 阿昆在旁边小声说:“天快黑了。” 阿莱没应。 阿昆又说:“天黑就开炮了。” 阿莱还是没应。他把炮弹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往山下看。 炊烟还在飘,很细,很轻,像随时会断掉。 第851章 飞机要来了 云省城,公安厅大楼。 林国栋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 屏幕上的卫星图纹丝不动,那个标记着寨子位置的红点像是钉在上面一样,旁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一道一道地围着,像迷宫。 手里攥着杯茶,早凉透了,一口没喝。 老陈推门进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响得刺耳。 “林厅,直升机起飞了。” “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前。从普洱起飞,走南线,绕开主要城镇,预计两个半小时后到达目标区域。” 林国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四十。两个半小时,六点十分。 天还没黑透,但光线已经开始暗了。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老陈说:“机组那边传话过来,说航线上的天气不太好,可能要绕一段。” “绕多久?” “不一定。他们说看情况。” 林国栋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省城的天空很厚,云层压得低,看不见太阳。不知道那边怎么样。 老陈跟过来,站在他身后。“林厅,您也别太担心。那边能撑到现在,再撑几个钟头应该没问题。” 林国栋没接话。 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窗户上蒙了一层,很快散了。 “那个李晨,一个人打跑了一百多号人。” 老陈愣了一下,没接话。 林国栋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一百多号人,一百多条枪,他一个人。就一把刀,一把没子弹的枪。你说,这还是人吗?” 老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国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那缕烟雾慢慢升上去,散在天花板下面。 “可他再能打,也是肉做的。子弹打身上,照样死。” 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回大屏幕前面,盯着那个红点,盯了很久。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普洱某简易机场,跑道尽头,一架直升机正在预热。 螺旋桨刚开始转的时候很慢,一圈一圈,搅动着下午燥热的空气。 驾驶舱里坐着两个人,正副驾驶,都穿着便衣,脸上没表情。 后面的机舱里坐着六个穿迷彩服的人,没有标识,没有军衔,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脸。 他们面前堆着几个大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领队的叫老赵,四十出头,黑,瘦,话少。 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旁边一个年轻人捅了捅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赵队,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到了就知道。”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吭了。 坐在对面一个胖子凑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笑不到眼睛里。 “听说那边就一个人,扛了一百多号人。” “一个人?” 胖子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分钟。一百多号人,跑了。”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胖子往老赵那边努了努嘴。“你问赵队,他说的。” 年轻人转过头去看老赵。老赵还是闭着眼睛,但嘴角动了一下。 “别瞎打听。干好自己的活。”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螺旋桨越转越快,轰鸣声越来越大,整个机身都在微微颤抖。 塔台传来指令,声音断断续续的,被螺旋桨的声音搅得听不太清。 直升机拔地而起,机身晃了一下,稳住,往西南方向飞去。 地面的房子越来越小,路越来越细,山像波浪一样起伏,一层一层地往天边铺过去。 太阳在云层后面,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山脊上,一道一道的,像刀砍的印子。 老赵睁开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远处那一片山,就是南锣国。 他从这里飞过很多次,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云低,山尖戳在云里,像一把把刀。 有时候天晴,能看见那些寨子,像一堆堆小石头,散在沟沟坎坎里。 有时候什么都看不见,雾把整片山都罩住了,白茫茫的,像海。 年轻人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了一会儿,缩回来。 “赵队,那边的人,都什么来头?” “老百姓。” “老百姓?那咱们去救老百姓?” 老赵没说话。胖子在旁边插了一句:“老百姓怎么了?老百姓才要救。” 年轻人点点头,又问:“那一个人打一百多个的,也是老百姓?” 老赵看了他一眼。“他是老百姓的老板。” 年轻人又愣住了。 胖子忍不住笑出声,被老赵瞪了一眼,赶紧收回去。 直升机穿过一片厚云,机身颠了几下,又稳住了。 下面的山更密了,沟更深了,看不见路,看不见房子,只有树,一片一片的,绿得发黑。 老赵看了一眼导航,坐标还有一段距离。 他往后一靠,又闭上眼睛。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山上的风大起来的时候,阿莱知道天快黑了。 他蹲在炮架旁边,手里还攥着那颗炮弹,攥得手心全是汗。 阿昆蹲在他旁边,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蹲着,像一块石头。 太阳从山背后往下沉,光线越来越暗,那些茅草屋顶看不太清了,只看见炊烟还在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很细,很轻,像随时会断掉。 阿昆小声说:“天快黑了。” 阿莱没应。 阿昆又说:“天黑就开炮了。” 阿莱还是没应。 他把炮弹放在地上,站起来,往山下看。 炊烟还在飘,那边院子里这会儿应该很热闹吧? 那些女人,那些从园区逃出来的女人,那些从红灯区救出来的女人,她们在干什么? 在做饭?在哭?在笑?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大娘肯定在忙。 她闲不住,一辈子都闲不住。 他蹲下去,又把炮弹捡起来。 山下寨子里,李晨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那片山。 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那些山尖被光染得像涂了一层血。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凉意,吹得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 老妇人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递给李晨。 “喝点。” 李晨接过来,没喝。 老妇人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那片山。 “天黑了吧?” “快了。” 老妇人点点头。“天黑就好。天黑他们就看不见了。” 李晨转过头看着她。 老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远处那些山,那些被光染成暗红色的山。 “我那侄子,阿莱。他小时候怕黑。天一黑就哭,非要我抱着才肯睡。” “后来大了,不怕了。去当兵了。枪啊炮啊的,都不怕了。” 李晨没说话。老妇人看着他手里的粥,催了一句:“喝吧,凉了。” 李晨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还温着,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老妇人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眼睛不好。天黑就看不太清。” 她进去了。 李晨站在院门口,端着那碗粥,看着远处那片山。 天越来越暗,山上的树看不太清了,只看见那些山脊,一道一道的,像刀砍的印子。 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墙根,摸了摸腰后的匕首。 曹娜娜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天黑了。” “快了。” 曹娜娜看着远处那片山。“他们会来吗?” 李晨没回答。 他从腰后摸出那把匕首,在手里转了转,又插回去。 远处,天边最后一点光暗下去,山和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了。整个寨子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曹娜娜小声说:“李晨,你听见什么了吗?” 李晨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风从山上吹下来的声音,听着远处山谷里隐隐约约的回响。 那声音很远,很轻,像什么在震动。 第852章 活捉李晨 天终于黑透了。 山头上那几盏应急灯亮起来,把炮位照得雪亮,灯光打在阿莱脸上,那张脸灰扑扑的,眼窝凹进去,颧骨凸出来,像一块被风干了多年的木头。 他蹲在炮架旁边,炮弹还攥在手里,攥了一下午,弹体上的油都被汗浸透了,滑腻腻的。 彭龙材从山下走上来,步子比下午快了不少,带着点兴奋。 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个铁箱子,沉甸甸的,走一步晃一下。 他站在炮位前面,往山下看了一眼。 寨子黑漆漆的,看不见灯火,也看不见炊烟,就那么沉默地蹲在黑暗里,像一只缩着翅膀的老母鸡。 “都准备好了?” 阿莱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炮架站稳了。 “准备好了。” 彭龙材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根炮管,摸了一手油。 他也不嫌脏,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过身,冲山下挥了挥手。 黑暗中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晃了几下,又灭了。 那是信号。山腰里藏着的人,开始往上摸。 阿莱看着那些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想起小时候跟大娘去赶集,天不亮就出发,也是这么摸黑走山路。 大娘牵着他的手,深一脚浅一脚,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怕他摔了。 那时候山里的夜很静,只有风声和虫叫,不像现在,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枪。 彭龙材转过头,看着他。 “阿莱,你是老兵了。知道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知道。活捉李晨。” “对。活捉。” 彭龙材把墨镜摘下来,别在衬衫口袋上,露出那双不大的眼睛。 “那些女人,不值钱。跑了就跑了。但这个李晨,值钱。南岛国那个女王,愿意为他出大价钱。” 阿莱没接话。 彭龙材伸手拍了拍炮管,那声音闷闷的,像敲在骨头上。 “直升机要是来了,你负责把它打下来。不用打中,吓唬一下就行。让它不敢落。只要它落不下来,那个李晨就跑不掉。” 山下又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这回没灭,就那么照着,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几根瞎了眼的棍子,到处乱戳。 那是他们的人,已经摸到寨子边上了。 阿莱把手里的炮弹放进炮管,卡住,手按在炮弹尾部,没松。 炮口对着天,对着直升机该来的方向,也对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 阿昆蹲在旁边,手里也攥着一颗炮弹,手指抠着弹体上的纹路,指甲盖都发白了。 他往山下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彭龙材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 “怕什么?” 阿昆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没……没怕。” 彭龙材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放低了,像是在哄小孩。 “你姐在寨子里,我知道。打完这仗,放你假,回去看她。” 阿昆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彭龙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被夜风吞了。 山头上安静下来,只有应急灯嗡嗡响,和远处山谷里隐隐约约的虫叫。 阿昆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山下那片黑暗,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阿莱,你说我姐这会儿在干嘛?” 阿莱没回答。 “她肯定在喂孩子。那孩子才几个月大,半夜要起来吃好几次奶。她一个人,又要喂孩子,又要伺候婆婆,还得下地干活。我上回回去,她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煮给我吃。” “她要是知道我拿炮对着她,会怎么想?” 阿莱还是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 直升机要从那边来,从北边来。 从北边来的东西,都是好的。 他听人说过,北边是华国,那里有高楼,有大路,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治病的药。大娘的病,要是在那边,肯定能治好。 山下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手电筒,是火光。很短,很弱,像谁划了根火柴,又很快灭了。 然后是枪声,哒哒哒,哒哒哒,断断续续的,被风撕成碎片。 彭龙材站在山腰上,举着望远镜往山下看。 火光一闪一闪的,照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他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往上翘了翘。 “打起来了。” 旁边一个兵凑过来,小声问。“二少爷,要不要加人?” 彭龙材摇摇头,把望远镜递给他,自己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不用。让他打。累死他。”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卷走。 山下枪声越来越密,夹杂着喊叫声和骂声,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响。 那些声音被山谷拢着,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彭龙材站在那儿听着,脸上那点笑越来越大。 “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多久?累也累死他。” 寨子里乱成一锅粥。 李晨蹲在院墙后面,手里的枪管打得发烫,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从山上摸下来的人,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往寨子里冲,打退一波又来一波,黑压压的,看不清楚有多少。 刀疤趴在他旁边,换了个弹夹,冲着黑暗里就是一梭子。 “晨哥,人太多了!顶不住了!” 李晨没理他,枪口转了个方向,哒哒哒,又是三发点射。 黑暗里有人惨叫,有人摔倒,有人往回跑,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涌。 曹娜娜从后面跑过来,趴在他身边,手里也端着枪,手抖得厉害,枪口晃来晃去。 “李晨,后面也来人了!” 李晨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静,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看一份报表。 “你去后面。守不住就跑。往山上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你呢?” 李晨没回答。 他把弹夹换上,枪栓一拉,站起来,朝黑暗中扫了一梭子。 “走!” 曹娜娜咬着嘴唇,爬起来往后跑。 跑了几步又回头,只看见那个背影站在火光里,枪口喷着火舌,照得他浑身发亮。 山上炮位旁边,阿莱蹲在那儿,炮弹还在炮管里,他的手还按在炮弹尾部。 枪声从山下传上来,一阵紧似一阵,像过年时放的鞭炮,但比鞭炮闷,比鞭炮沉,每一声都砸在心口上。 阿昆蹲在他旁边,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阿莱,你说他们能抓住那个李晨吗?” “抓不住的。那个人,一百多人都没抓住。” “直升机快来了。” “来了怎么办?真打?” 山下突然传来一阵欢呼。不是枪声,是人的声音,很多人,混在一起,听不清喊什么。 彭龙材站在山腰上,望远镜举起来,又放下。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抓住了!” 身边的人跟着笑起来,有人点烟,有人拍大腿,有人把枪往肩上一挎,开始往回走。 彭龙材把烟头弹出去,那点火光划了道弧线,落在草丛里,灭了。 “我就说,一个人再能打,也是肉做的。”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头顶传来一阵轰鸣。 那声音很远,很轻,像蚊子叫,但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震得空气都在抖。 彭龙材抬起头,看着北边的天空。天还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声音,来了。 第853章 放她们走 曹娜娜被推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了,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着她,枪口抵在太阳穴上,铁家伙硌得皮肉陷进去,她侧着头,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彭龙材站在她面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睛往寨子里看。 院子门口的火把烧得噼啪响,照出一圈昏黄的光。 光里站着李晨,手里的枪垂在腿边,枪口朝地,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刀疤趴在他身后不远的墙根下,枪举着,没敢开。 那些女人缩在院子里,有的捂着嘴,有的闭着眼,有的浑身发抖。 彭龙材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一声。 “李晨,你的人都在这儿了吧?我给你三秒钟。放下枪。不然你这小女朋友,脑袋就开花了。” 曹娜娜的嘴唇在抖,但她没闭眼。 她盯着火光里那个影子,盯得眼睛发酸。 嘴张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咬住了。 不能喊。喊了就是添乱。 她知道这个道理,从警校第一天就知道。可现在不是警校,是战场。枪口抵在脑门上,她不能喊。 “一。” 彭龙材竖起一根手指,火光在他脸上晃,半明半暗的,像戴了张鬼脸。 院子里有人哭出声,被旁边的人捂住了。 刀疤的枪口晃了一下,又稳住。 李晨站在那儿,没动。 “二。”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曹娜娜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警校毕业那天,林叔拍着她肩膀说好好干;那个老太太蹲在路边哭的样子;还有摩托车上,李晨说“抱紧我”时候那个坏笑。 她睁开眼,看着火光里那个影子,嘴唇动了动,终于出声了。“李晨,别管我!” 枪托砸在肩膀上,她往前踉跄了一步,又被拽回来。 彭龙材看着她,又看看李晨,笑了。“挺烈。我就喜欢烈的。” 第三根手指还没竖起来,李晨开口了。 “放开她。” 彭龙材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他。 李晨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扔,枪落在石头上,哐当一声,弹起来,滚到墙根底下。 那声响在山谷里荡了好几个来回,才慢慢消失。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这里所有人都得放他们离开。” 院子里那些女人愣住了。 刀疤的枪口垂下来,砸在地上。 红姐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最前面,满脸是泪,喊了一声“晨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彭龙材看着李晨,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他慢慢走过来,站在李晨面前,两个人离得不过两步远。 火光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凭你们想要我。” “你们从昨天折腾到现在,死了一百多号人,就为了抓我。那些女人,你们不在乎。这个寨子,你们不在乎。你们要的是我。我跟你走,其他人放掉。” 彭龙材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很慢,像猫玩耗子玩够了,终于要下口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挥挥手。 “放人。” 架着曹娜娜的那两个人松了手。 曹娜娜腿一软,跪在地上,手撑着碎石,掌心扎破了,血糊了一地。 她抬起头,看着李晨。 “李晨……” 李晨没看她。 他站在那里,看着彭龙材。“还有那些被你们抓来的兵。” 彭龙材的笑收了一点。“什么兵?” “寨子里那些受伤的。你们自己的人。放他们走。” 彭龙材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看着李晨,那眼神变了。 刚才还像猫看耗子,现在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冲旁边的人喊了一句。 “把那些废物放了。” 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往柴房那边去了。彭龙材重新看着李晨,嘴角又翘起来。 “还有吗?” “没了。” 彭龙材从腰后摸出一副铐子,扔在地上,铁碰石头的声响又脆又冷。“自己戴上。” 李晨弯腰捡起来,铁环冰凉,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块冰。 他看着那副铐子,看了两秒,慢慢往手腕上扣。 曹娜娜爬起来,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手指冰凉。“李晨,你不能……” 李晨没说话,把她的手轻轻拨开。 铐子咔嗒一声扣上了,两声响,很脆,在安静里传得老远。 院子里的哭声大起来,有人跪下去,有人捂着脸,有人往这边冲,被刀疤拦住了。 彭龙材走过来,拽住铐子中间的链子,扯了一下,扯得李晨往前迈了一步。 他歪着头,看着李晨的脸,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全是笑。 “服不服?” “服。” 彭龙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 李晨说:“你人多,枪多,炮多。我输了。” 彭龙材盯着他看了几秒,想从他脸上找点什么。 什么也没找到。他松开链子,往后退了一步,冲旁边的人挥挥手。“带走。” 两个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李晨的胳膊。 李晨没挣扎,被推着往前走。 走过曹娜娜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抓他的衣服,被一把推开,摔在地上。 走过刀疤身边的时候,刀疤站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 走出寨子的时候,李晨停下来。 架着他的人愣了一下,手上加了劲,他不动,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寨子里那些人。 “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们有炮。直升机来了,别打。那些人是来救老百姓的,不是来打仗的。” 彭龙材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 “走。”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李晨被推着跟在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被夜风撕成碎片,撒了一路。 曹娜娜跪在碎石子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月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寨子门口,伸到那些女人脚底下。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热的。 刀疤站在墙根底下,枪还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红姐站在人群最前面,满脸是泪。 她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身后那些女人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跪在地上,把头磕在石头上,一下一下的,闷闷地响。 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拄着棍子,站在院子中间。 她没看寨子外面,她看着北边的天空。 天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听见了。 那声音很远,很轻,像蚊子叫,但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她听见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从北边传来,起初只是一缕细线,被风撕扯着,断断续续。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厚,越来越实,像一块铁板压过来,震得空气都在抖。 光柱从天上打下来,雪亮雪亮的,扫过山顶,扫过树梢,扫过那些趴在地上的人。 那些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 彭龙材站在半山腰,抬头看着那道光。 光太亮,刺得他睁不开眼。 旁边有人喊“二少爷,飞机来了”,声音被螺旋桨搅碎,听不太清。 他把手举起来,做了个停的手势。 那些人看着他的手,又看着天上那道光,枪举着,没开。 山头上,阿莱蹲在炮架旁边,炮弹还在炮管里,手还按在上面,按了一晚上,手都僵了。 阿昆蹲在他旁边,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光柱扫过来的时候,阿昆闭上眼睛,脸埋在膝盖里。 “阿莱,打不打?” 阿莱没说话。 他看着那道光,看着它扫过寨子上空,扫过那些茅草屋顶,扫过院子门口那些站着的人。 光太亮了,亮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没闭眼。 他看见光柱里那些女人仰着头,看见她们脸上那些泪痕,看见那个跪在地上的姑娘被旁边的人扶起来。 他想起大娘。 想起她蹲在灶台前面烧火的样子,火苗映着她的脸,红彤彤的。 她说,阿莱,好好吃饭,长大了当个好人。 他松开了手。 炮弹从炮管里滑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脚边。 阿昆睁开眼睛,看着那枚静静躺着的炮弹,又看看阿莱。 阿莱蹲在那儿,看着山下那道越来越近的光,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不打。” 直升机盘旋在寨子上空,光柱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 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得树枝乱晃,吹得那些女人的头发漫天飞舞。 舱门开了,绳梯放下来,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曹娜娜站在院子中间,仰着头,看着那道光。 光太亮,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一个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被螺旋桨搅得断断续续的。 “下面的人,快上来!” 她没动。 她看着寨子外面那片黑暗,那片吞掉了李晨的黑暗。 刀疤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外面,看了很久。 “走。他会回来的。” 曹娜娜没说话。 她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些被光柱照亮的石头和血迹,看着那条通往外界的路。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凉意,吹干了脸上的泪。 她转过身,往绳梯走去。 第854章 李晨被抓走 “刀疤,带着所有人,赶紧上飞机,不要管我,他们有炮在瞄准飞机,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李晨的声音从山下传上来,却被直升机的轰鸣搅得断断续续。 刀疤站在寨子门口,浑身一震,脚步钉在原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女人正往绳梯上爬,有的手脚并用,有的被人从上面拽上去,有吓得吓哭了,哭声被螺旋桨绞碎,散了一地。 “走啊!” 那声音又来了,这回更急,更短,像刀子一样劈过来。 刀疤的牙咬得咯嘣响,指甲掐进肉里。 他转过身,冲着绳梯那边吼了一嗓子:“都他妈快点!上!上!” 红姐正把一个腿软的姑娘往梯子上推,听见这声吼,手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往山下那片黑暗里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曹娜娜站在绳梯下面,手攥着绳子。 红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走!” 曹娜娜没动,眼睛还盯着那片黑。 红姐另一只手扳住她的肩膀,硬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火光映着红姐那张脸,泪痕一道一道的。“你听我说。他们抓晨哥,是为了钱。南岛国那个女王,有的是钱。晨哥不会有事。可你要是现在冲下去,他就白忙活了。” 曹娜娜的眼泪唰地流下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红姐把她往绳梯那边推了一把。“走!咱们逃出去,再想办法!” 直升机上面也有人往下喊,听不清喊什么,但那语气急得能着火。 曹娜娜被推着往上爬,手脚全是软的,绳子勒得掌心生疼。 爬到舱门口,一只大手伸下来,抓住她的胳膊,一把拽进去。 她摔在舱底,脸贴着冰凉的铁皮,听见下面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但那声音她认得。 刀疤最后一个往上爬,脚刚离地,山头上就炸开了一团火。 那团火从山顶上腾起来,拖着尾焰,像一颗流星,直直地往寨子这边砸。 所有人都看见了,上面的人喊,下面的人叫,乱成一锅粥。 炮弹没砸中寨子。 它在寨子后面的山坡上炸开,土石飞溅,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彭龙材站在山头上,望远镜举在眼前,脸色铁青。 他猛地转头,盯着炮位那边。“怎么回事?” 阿莱蹲在炮架旁边,手还在炮管上,脸上没什么表情。“风向变了。” 彭龙材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阿莱比他高半个头,但被拽着,弯着腰,像个虾米。“风向变了?你打了五年炮,跟我说风向变了?” 阿莱没躲,也没挣扎,就那么弯着腰,看着他。“风确实变了。您自己看。” 彭龙材松开手,退后一步,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冲炮位上另外几个人喊:“装弹!再来!” 第二发炮弹装进去,又是一团火,又一颗流星,又没砸中。 这回偏得更离谱,落在寨子东边的空地上,连块瓦都没碰着。 彭龙材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没再揪阿莱的领子,就那么盯着他,盯了很久,盯得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 直升机趁着这个空档,猛地拉高,螺旋桨搅起的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机身晃了一下,稳住,往北边飞去。 光柱从地面上抽走,寨子重新沉进黑暗里。那些女人趴在舱门口,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了。 曹娜娜从舱底爬起来,踉跄着往舱门那边冲,被两个人死死按住。 她挣扎着,踢着,喊着:“放开我!我要下去!” 红姐从后面抱住她,两只胳膊箍着她的腰,箍得死紧。“你下去有什么用?送死?” 曹娜娜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可他在下面……” “他不在下面,你能在上面?” 红姐的声音突然高了,高得盖过了螺旋桨的轰鸣。 曹娜娜愣住了,不动了,就那么被她抱着,浑身软得像团泥。 红姐的胳膊慢慢松开,但没放开,就那么搂着她,脸贴着她的后脑勺。 “晨哥说过,你们是他的人。他的人,他不会丢下。现在咱们走了,他才能腾出手来对付那些人。你懂不懂?” 曹娜娜没说话,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 山头上,彭龙材站在炮位前面,看着那架直升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融进北边的天空里。 旁边有人小声问要不要再打,他摆摆手,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阿莱。 阿莱还蹲在炮架旁边,手垂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不清脸。 彭龙材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你故意的。” “没有。” “两发炮弹,都打偏了。第一发偏左,第二发偏右。偏得这么匀,你当我是瞎子?” “风确实变了。不信您问别人。” 彭龙材盯着他,盯了很久。 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憋着。 他慢慢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山下看了一眼。寨子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把他铐起来。” 两个人上来,把阿莱的手拧到背后,铐子咔嗒扣上了。 阿莱没挣扎,被推着往山下走,走得很稳,一步都没踉跄。 阿昆蹲在炮架旁边,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彭龙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直升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机舱里那些女人挤在一起,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有的闭着眼睛靠在舱壁上,一动不动。 曹娜娜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红姐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孩子。 “别哭了。哭没用。” 曹娜娜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那他怎么办?” “晨哥那个人,我认识他快十年了。在东莞的时候,多少风浪没见过?哪次不是扛过来的?” “那些抓他的人,想要的是钱。南岛国那边,有的是钱。他暂时不会有事的。” 曹娜娜没说话,又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红姐没再拍她,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山下那条路上,月光照着几个人影,歪歪扭扭地往前走。 李晨走在中间,铐子挂在手腕上,链子一晃一晃的,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其实不用架,他走得挺稳,就是慢。 彭龙材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看李晨有没有跟上来,看后面有没有人追来。什么也没有,只有月光,照着一地碎石头。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李晨停下来,蹲下去。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干什么,枪都端起来了。 他只是蹲着,喘了几口气,又站起来。 “走不动了?” 彭龙材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嘲讽。 李晨没回答,跟着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胳膊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石头上,吧嗒吧嗒的,在安静里格外清楚。 彭龙材停下来,等他走近了,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血。 “铐子解了,先止血。”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没动。 彭龙材瞪了一眼,那人赶紧掏出钥匙,把铐子解开。 李晨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嘎嘣响了几声。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纱布扔给他,他没接,纱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彭龙材弯腰捡起来,递过去。“包上。” 李晨接过来,没包,就那么攥着。 他抬起头,看着山顶那片天。 天快亮了,东边泛着灰白,星星一颗一颗地灭下去。 第855章 一亿美金 李晨被推进别墅大厅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彭龙钢坐在正中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吹着浮叶。 看见李晨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起身,也没说话。 彭龙材跟在后面,把沾了灰的外套往沙发背上一甩,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 “哥,人带来了。” 彭龙钢把茶杯放下,上下打量着李晨。 那目光从他脸上的血痕移到胳膊上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又移到手腕上那副铐子,最后落在他那双沾满泥和血的鞋上。 “李晨,东莞混出来的,后来去了南岛国,跟女王搭上了线,混得风生水起。一个人打垮我一百多号人,好本事。” 李晨站在那儿,没接话,也没找地方坐。 彭龙钢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李晨没动。 彭龙材的脸色变了,刚要发作,彭龙钢摆摆手,自己站起来,走到酒柜边,拿了个杯子,倒了半杯威士忌,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往李晨那边推了推。 “喝点。暖暖身子。” 李晨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酒,他没伸手。 彭龙钢也不恼,自己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往靠背上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李晨,我敬你是条汉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那些女人,都走了。直升机接走的。一个没剩。你自己留下来,图什么?” 彭龙钢等了几秒,笑了一下。“图义气?图她们叫你一声晨哥?” 彭龙材在旁边坐不住了,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李晨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鞋跟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响。 “图什么都没用。你现在人在我手里。我让你站着,你才能站着。我让你跪下,你就得跪下。”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南锣国。我彭家的地盘。你那些关系,那些本事,在这儿屁用没有。” 李晨低下头,看着他,看了两秒。 “那你怎么还不让我跪下?” 彭龙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在那儿。 他刚要发作,彭龙钢开口了。 “老二。” 彭龙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铁青,但没再说话。 彭龙钢重新看着李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不急不慢的。 “李晨,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你那些女人走了就走了,我不在乎。我要的是你。南岛国那个女王,愿意为你出多少钱?”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她男人,她孩子的爹,她不知道你的价?” “她不是买东西的,我也不是卖的。” “那你是什么?讲义气的英雄?为了救几个卖屁股的婊子,把自己搭进来。” 李晨没看他,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你再说一遍!!!” 彭龙材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他想起昨晚那场仗,想起那些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兵,想起这个男人的刀。 彭龙钢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拍拍彭龙材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 “李晨,我弟说话糙,理不糙。你现在这样,跟我谈条件,拿什么谈?” 他伸手,捏住李晨手腕上那副铐子,扯了一下,铁链哗啦响了一声。“这副铐子,我三秒钟就能让人打开。也能三秒钟让人给你换副更紧的。” 李晨低头看了一眼那副铐子,又抬起头,看着彭龙钢。 “你试试,看谁的动作更快!” 彭龙钢的笑容也收了。 李晨的手腕微微一动,铁链哗啦一声脆响。 那副铐子从他手腕上滑下来,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停在茶几脚边。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嘎嘣响了两声。 彭龙材的脸白了,手往腰后摸,枪还没掏出来,李晨已经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他手停在半道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彭龙钢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地上那副铐子,又看着李晨的手腕,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回的笑跟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给客人看的,这回的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身手。” “李晨,你能打开一副铐子,能打开十副吗?你能打趴我一百个人,能打趴一千个吗?”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让你的女人拿钱来赎。一个亿。美金。” 彭龙钢竖起一根手指,在灯光下晃了晃。 “一个亿,换你一条命。值了。” 李晨看着他,看了几秒。 “一个亿,美金,你要的价确实不高。” “可你找错了人。南岛国那边,没有我的钱。钱是她的,不是我的。” 彭龙材在旁边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脆。“那你是谁?她男人?她孩子的爹?她不管你了?” “管不管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不会给你钱。” 彭龙材冲上来,要揪李晨衣领。 手还没碰到,李晨侧了侧身子,就那么侧了一下,彭龙材的手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勉强稳住脚,脸涨得通红,刚要骂,彭龙钢叫住了他。 “老二。” 彭龙材咬着牙,退回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扭到一边。 “李晨,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人。” “谁?”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彭龙钢盯着李晨看了几秒,转身走回去,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 “把阿莱带上来。” 他放下手机,坐回沙发上,看着李晨。 “你打炮那个人,是你的人吧?” “不认识。” “他打了我两发炮弹,都偏了。故意偏的。这种兵,留着没用。” “他是你们的人。你们的人,你们自己管。” “你倒是撇得干净。” 门开了,阿莱被推进来。 手还铐着,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血,衣服被撕烂了半边,露出来的肩膀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被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地板上,闷响了一声。 彭龙材站起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的脸。“阿莱,你打炮打了几年?” 阿莱没抬头。“五年。” “五年。两发炮弹,都打偏了。你跟我说风向变了。” 阿莱没说话。 彭龙材站起来,退后一步,从腰后摸出枪,枪口抵在阿莱后脑勺上,铁家伙压着头发,陷进去一块。 “我再问你一遍。谁让你打的?” 阿莱跪在那儿,没动,“没人让。” 彭龙材的手指搭上扳机。 李晨开口了。“你杀了他,那一个亿就没了。” 彭龙材的手停在那儿,转过头看着他。 李晨没看他,看着彭龙钢。“你杀了他,你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彭龙钢看着李晨,看了几秒,然后冲彭龙材摆摆手。 彭龙材咬着牙,把枪收回去,一脚踹在阿莱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带走!” 彭龙钢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站定。 “李晨,你记住,你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见不到钱,你就跟那个打炮的一起埋。” “别以为你能打,就什么都能扛。这世上,有的是比拳头厉害的东西。” 他推门出去。 彭龙材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也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站在大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嘎嘣响了几声。 一副铐子,三秒就能挣开。 现在他一个人,没有女人要护,没有姐妹要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但他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山,看着那些被阳光照亮的山脊,一道一道的,像刀砍的印子。 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见过两次面的女人。 那个女人送了他几百斤金子,说了一句话:除了金子,除了自己的孩子,其他的都不可信。 她叫什么来着? 艾尔莎。冯·艾森伯格。伊莎的母亲。 那个家族,神秘到你不知道它存在的地方,不知道它的财富和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他们想要他的血,想要他的基因,想要他活着。 他们花了几百斤金子,就为了让他欠他们一个人情。 现在,他被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人要拿他换钱。 那个家族,会有什么反应? 试试吧。 看看你们的手,能伸多长。 第856章 男模陷阱 直升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普洱那个简易机场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就跑道尽头亮着两盏大灯,照着一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 螺旋桨还没停稳,那些女人就往下跳。 有的腿软站不住,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有的蹲在跑道边上吐,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有的站在那儿发呆,看着头顶那片久违的夜空,像是不敢相信真到了这个地方。 老赵从驾驶舱跳下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站在跑道边上喊了一嗓子。 “都过来,登记。叫什么,哪儿人,怎么来的,一个个说。” 没人动。 那些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往前迈那一步。 刀疤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他往老赵面前一站:“先让她们歇会儿,喝口水。人都成这样了,登什么记?”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文件夹合上,转身走了。 没多会儿,有人抬了几箱矿泉水和面包过来。 红姐接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旁边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姑娘。 那姑娘二十出头,脸上全是泪痕,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才喝到嘴里。 她喝了两口,突然蹲下去,抱着膝盖哭起来。 “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红姐蹲下来,手搭在她肩膀上。“能回去。都到这边了,肯定能回去。” 那姑娘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断的线。“你不懂……我什么都没了……房子没了,钱没了,家也没了……我拿什么回去……” 旁边一个穿着件破t恤的女人走过来,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你没了什么?房子?钱?那些东西能比命重要?” 那姑娘抬起头看着她。女人蹲下来,跟她平视,“你知道我是怎么去那边的吗?” 那姑娘摇摇头。 “我在网上看到的广告,说南锣国那边有男模服务,什么型都有,什么服务都有,能提供各种情绪价值。你知道什么叫情绪价值吗?就是花钱买人哄你高兴。” 旁边几个女人围过来,听她说话。 “我那时候刚离婚,前夫出轨,跟小三跑了。我一个人,手里有点钱,心里空。看到那个广告,心动了。想着花点钱,找个人陪陪,说说话,总比一个人闷着强。去了才知道,那不是什么男模服务,那就是个坑。人到了就被扣住了,手机收走,护照收走,关在小黑屋里,一天给一顿饭。人家跟我说,你给钱就放你走。” “我给了。第一次给了二十万,他们没放。第二次又要五十万,我又给了。第三次要一百万,我把房子卖了,打过去。前前后后,三百多万。够了吧?不够。他们说我这些钱,连利息都不够。我说我没钱了,真的没了。他们就笑,说没钱有没钱的活法。” “后来就把我卖到红灯区去了。一天接二十几个客人,接不够就挨打。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不是回不去那个地方,是回不去那个人了。” 那姑娘不哭了,就那么看着她。 旁边的人也不说话了。 红姐蹲在旁边,手攥着矿泉水瓶,瓶子里剩下那点水被她捏得溢出来,淌了一手。 女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那姑娘。“你能回去。未来你还会有房子,还有钱,还有人等你。别像我似的。”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慢,腰板挺得笔直。 那几个女人看着她走远,谁也没说话。 灯光照着那个背影,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跑道尽头。 后半夜,老赵又来了。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能帮的,我们尽量帮。但有一条,这事儿走不了官方渠道,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回去了,该干嘛干嘛,别到处说。” 一个女人站起来,“我不回去。我哪儿都不回。” “那你想去哪儿?” “南岛国。红姐说了,那边有个公社,能收留人。我去了,种地也行,养猪也行,什么都行。” 红姐愣了一下,站起来。“小凤,你……” “红姐,我在那边待了几个月,够够的了。回去?回去能干什么?老家那些人,知道我干过什么,背后怎么嚼舌根?我爸妈知道了,怎么见人?” 红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小凤说:“我不回去。我就当自己死了。” 旁边又有几个女人站起来,。 有的说去南岛国,有的说去投奔亲戚,有的说先找个地方打工,挣够了路费再回家。 总共二十几个人说要去南岛国,剩下的零零散散,各找各的路。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闹,就那么站着,等着天亮。 老赵看着那些女人。“去南岛国的,跟我来。剩下的,会给你们一些路费,天亮后有车送你们去车站。各走各的,别扎堆,别惹眼。” 他转身走了,那些女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脚步声很轻,像是被夜风卷走了。 红姐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跑道上还站着几个人,那个被榨干的女人站在最边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 红姐想叫她,嘴张了张,没喊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曹娜娜找到了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住在城中村一间出租屋里,房子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蜂窝煤炉子。 窗户上糊着报纸,透不进光,屋里黑漆漆的,空气里飘着一股中药味。 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个塑料盆,正在择豆角,一根一根地择,择得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费力气的事。 门开着,曹娜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娘。” 老太太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她,认了半天没认出来。“你是……” 曹娜娜走进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我是那天给您打电话的那个警察。您还记得吗?您儿子摔断了腿,等着钱救命,被人骗走了五万块。” 老太太愣了一下,手里的豆角掉在地上。 她看着曹娜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曹娜娜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老太太手里,握着她的手。 “大娘,这卡里有十万块。您的钱,追回来了。” 老太太的手抖得厉害,卡拿不稳,掉在床上。 她没去捡,就看着曹娜娜,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 “真……真追回来了?” “追回来了。一分不少。还多了五万,是那个骗子给的利息。” 老太太张着嘴,想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突然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扑通一声跪下去。 曹娜娜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老太太不肯起来,就那么跪着,抓着曹娜娜的手,眼泪滴在她手背上,滚烫的。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我以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这些钱了……” 曹娜娜的眼眶也红了,蹲下来,把她扶起来,按在床沿上坐着。“大娘,您别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太太哭着,笑着,又哭又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她拉着曹娜娜的手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报警真的有用……真的有用……我以后再也不信那些人了……” 曹娜娜陪她坐了很久,听她说话,听她说儿子小时候的事,说老头子走得早,说她一个人怎么把儿子拉扯大。 说到最后,老太太不哭了,握着曹娜娜的手,看着她。 “姑娘,你叫什么?” “曹娜娜。” 老太太点点头,嘴里念叨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娜娜,好孩子。好孩子。”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那张床上,落在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上。 曹娜娜站起来,把那张卡塞进她手心。“大娘,您收好。密码是六个零,您让儿子去取,别自己去。” “姑娘,你还来吗?” “来。有空了我就来看您。”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老太太在后面喊。“娜娜,你要好好的。” 曹娜娜没回头,眼泪掉下来,砸在门槛上。 她快步走出那条巷子,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买菜的人,送孩子上学的人,赶着上班的人,谁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脑子里却只有那个人的脸,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 第857章 下金蛋的猪 海岛上的阳光还是那么好。 伊莎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穿着件宽松的亚麻裙子,头发随便扎着,手里端着杯牛奶,一口没喝。 电话响的时候,她正盯着窗外那片海发呆。 艾尔莎从楼上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接起来。 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快,从平静到阴冷,就那么一瞬间。 “你再说一遍。” 那头又说了一遍。 艾尔莎没说话,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几张照片,李晨坐在一把铁椅子上,手铐挂在手腕上,脸上有血,衣服上有血,胳膊上缠着纱布,纱布也透着血。 还有一段视频,很短,十几秒,李晨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看着镜头。 伊莎从沙发上站起来,牛奶洒了,杯子掉在地上,碎成几瓣,她没低头看。“妈,怎么了?” “李晨被绑架了。” 伊莎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谁?” “南锣国。彭家。” “他们要什么?” “钱。一个亿。美金。” 伊莎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沙发扶手,没站稳。“那还等什么?打钱啊。赶紧打。” 艾尔莎看着她,没说话。 伊莎的声音高了。“妈!他们说了不打钱会怎样?会撕票!他们会杀了他!” 艾尔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伊莎,你听我说。钱不是问题。别说一个亿,一百个亿咱们也拿得出来。” “那你还等什么?” “伊莎,咱们的家族,不接受威胁。从不接受。不管是谁,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敢骑到咱们头上来。” 伊莎猛地抽回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她,那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你什么意思?你不给钱?你就看着他死?” 艾尔莎也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拉她。 伊莎躲开了,手背在身后,整个人绷成一张弓。 “妈,我不管什么家族,什么规矩,什么面子。我只要他活着。你听清楚了吗?我只要他活着。” 艾尔莎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来。 她看着女儿那张脸,那张因为怀孕圆润了一些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眼神,那时候她爱的人也被绑了,她也这样站在母亲面前,说同样的话。 后来那个人还是死了,她嫁给了冯·艾森伯格家的人,生了两个孩子,过了大半辈子,再也没那样看过任何人。 “你非要救他?” “非要。” “拿你自己的钱救?” “我……我有多少钱?” “你名下有一个信托基金,是你爷爷给你的。不多,大概一亿出头。美金。” 伊莎的嘴唇动了动。“够了。” “那是你爷爷给你的嫁妆。” “我不要嫁妆。我要他活着。” “账号发过来。” 伊莎扑过来,抱住她,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艾尔莎站着没动,手抬起来,在她背上拍了拍,一下,两下,很轻,像是怕拍碎了什么。 “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伊莎哭得更厉害了。 彭龙材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信息,数了好几遍零,手都在抖。 一个亿,美金,真特么的到账了! 他抬头看着他哥,嘴张着合不上,脸上的笑从嘴角咧到耳根,整张脸都在发光。 “哥!到了!真到了!” 彭龙钢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没点。 他看了彭龙材一眼,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么快?” 彭龙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的数字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一个亿,美金,一分钟不到就到账了。哥,这他妈是什么家庭?什么家庭能有这种手笔?” “老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发财了呗。一个亿,美金,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人家打钱,一分钟不到就到账了。说明什么?说明这一个亿,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彭龙材的笑容收了。 “一个亿,美金,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那这个李晨,值多少钱?” 彭龙材的喉结动了一下。“哥,你是说……” 彭龙钢没接话,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来,在灯光下扭了几下,散了。 “这个李晨,不能放。” “哥,人家给钱了。说好了一个亿放人,咱们不放,这不地道。” “地道?你跟土匪讲地道?” 彭龙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彭龙钢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玻璃上按了又按,按得扁扁的。 “你想想,一个电话,几分钟,一个亿就到账了。这种猪,你见过吗?下金蛋的猪。杀了一了百了,养着,它能给你下多少蛋?” “哥,那咱们要多少?” 彭龙钢竖起一根手指。 “又加一个亿?” 彭龙钢摇摇头,把手指收了回来。“不是加。是续。一个亿,一个月。每个月一号,准时打钱。不打,就撕票。” 彭龙材的嘴又张开了,这回合不上了,就那么张着,像条被甩上岸的鱼。 彭龙钢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彭龙材整个人往下沉了沉。 “去给那个李晨拍段视频。让他笑一个。笑好看点。毕竟,他现在是咱们的摇钱树了。” 彭龙材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脸上那笑收都收不住。“哥,那那个阿莱呢?还关着?” “先关着。有用。” 彭龙材点点头,跑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擂鼓。 别墅三楼那间屋子里,李晨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门开了,彭龙材走进来,手里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他,脸上的笑从进门就没断过。 “李总,笑一个。” 李晨睁开眼睛,看着他。 彭龙材把手机举高了些,镜头对着他的脸,那笑在手机屏幕里晃来晃去。 “你女人真够意思。一个亿,说打就打,一分钟不到就到账了。李总,你有福气啊。” 李晨看着他,没说话。 彭龙材把手机收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知道吗?本来呢,钱到了,就该放你走。可我哥说,你这头猪,能下金蛋。一个亿,一个月。每个月一号,准时打。不打,就撕票。” “你们这是继续要挟?” 彭龙材站起来,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土,笑得更欢了。“要挟?这词儿多难听。这叫长期合作。”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对了,你那个打炮的兵,还关着呢。你要是不配合,他先倒霉。你想清楚了。” 门关上了。 李晨坐在那儿,阳光从窗户的铁栏杆缝隙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腕上那副新的铐子上。 一副铐子,三秒就能挣开。 但他没挣。 他想起那个叫阿莱的兵,跪在大理石地板上,低着头,后脑勺对着枪口。 他想起老妇人那句话,“要是见着他,跟他说,大娘不怪他。” 攥了攥拳头,又松开,那副铐子链子哗啦响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荡了好几个来回。 第858章 林国栋的尴尬 电话铃响起来的时候,林国栋正在签一份文件。 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了道长长的痕,他把笔放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沉默了几秒才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像是从炮筒里炸出来的。“林国栋,你在搞什么东西?!” 林国栋把电话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声音小了才重新贴回耳朵。“曹老,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李晨帮你去救人,现在人救回来了,他呢?他被扣在那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不想法子?你就让他那么扣着?他一个人,在那种地方,会出什么事你不知道?” “曹老,不是我不想救。您知道那边的情况,南锣国跟咱们没有外交关系,官方渠道走不通。我要是能派人过去,当初娜娜出事的时候就派了,何必……” “何必找李晨?” 曹向前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发沉。“所以你找他,就是因为你能置身事外?他出了事,跟你没关系?” 林国栋的喉咙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很长的叹息,像是什么东西被慢慢压碎了。 “林国栋,我问你,李晨要是回不来,你怎么交代?” “我已经向上级请示了。” “请示?请示到什么时候?等他被撕票?” “曹老,我也急。可这不是急能解决的事。南锣国那边是军阀割据,咱们的人进不去,飞机飞不过去,连个说话的渠道都没有。我拿什么救?” “李晨帮你去救人,现在人回来了,他留下了。这事儿,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 林国栋没说话。 “你一个厅长,让人家一个老百姓去替你冒险。人家替你冒了,你把人撂那儿了。林国栋,你这个官,当得安心吗?” “曹老,我知道您骂得对。我也知道,南岛国那个油田,稳不稳,全看李晨在不在。他在,油田就稳。他不在,那边随时可能变。这事儿,不光是救一个人的问题。” “你是说,上面会因为这个出手?” “我已经把报告递上去了。把里面的厉害关系都讲明白了,李晨的安危,关系到南岛国油田的稳定,关系到咱们的能源安全。这个理由,够不够分量,您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下,然后是吸气声。 曹向前抽烟了,他戒烟好几年了。 “多久能有消息?” “不知道。但我会催。” “催?你催得动吗?那些衙门,哪个不比你大?” “曹老,李晨不光是帮咱们救了人。他还是南岛国女王的人,是那个小王子的爹。这事儿,不光是咱们的事,也是南岛国的事。那边要是知道李晨被扣了,会是什么反应?” 曹向前没接话。 “油田的股份,华国占百分之二十,美国占百分之二十,日本占百分之九。李晨在的时候,原油往咱们这边送。他要是不在了,那个份额还能不能保住,谁说得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吐气声,烟雾从听筒那头飘过来的感觉。“你这是拿国家利益说事。” “我拿事实说事。” 又是沉默。曹向前把烟抽了半根,才开口。“报告递上去多久了?” “两天。” “两天?两天够干什么?那些大衙门,批个条子都得半个月。” “所以得催。一天三遍,五遍,十遍,催到他们烦了,自然就快了。” 曹向前哼了一声,像是被气笑了。“你倒是想得美。人家烦了,能理你?” “不理也得理。我每隔两个小时打一次电话,打到他们接为止。夜里也打。” “林国栋,我问你,要是上面不批呢?你怎么办?” “那我就是脱了这身衣服,也得去。” “你倒是比你大哥强。” 曹向前把烟抽完了,烟头摁在什么东西上,吱的一声。 “林国栋,李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电话挂了。 林国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手机还贴在耳边,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才放下来。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边,拿起那份签了一半的文件,看了一眼,放下。 又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公事公办的腔调。“外事办。” “我公安厅林国栋。昨天的报告,看到了吗?” “林厅,您的报告在走流程,还在审。” “打电话催一下。” “林厅,这事儿急不得。涉及跨境行动,得协调好几个部门……” “我知道急不得。但那边的人等不得。再催一下,麻烦您转告领导,这事儿关系到国家能源安全,越快越好。” “我转告。” “谢谢。我两个小时后打过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显示着通话记录。 一排排号码,都是这两天打出去的,短的几十秒,长的十几分钟。 他盯着那些号码看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 这回拨的是另一个号。那头接起来,是个女声,也是公事公办的腔调。“办公厅。” 林国栋报了名字,说了报告的事,对方说知道了,会转告。 他道了谢,挂了,又拨下一个。 老陈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话说“我再催一下”。 老陈站在门口没动,等他说完了才走过来。 “林厅,您这一天打了多少电话了?” 林国栋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没数。” 老陈把一杯新泡的茶放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曹老那边……” “骂过了。” 老陈张了张嘴,没接话。 “老陈,你说李晨这个人,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 “他图什么?他有钱,有女人,有孩子,在南岛国好好的,非要跑那种地方去救人。救的还是以前跟着他干的人,那些小姐,那些服务员,跟他早没关系了。” 老陈没接话。 “娜娜跟我说,他在那边一个人打一百多号人,就为了护着那些女人撤。最后他自己留下,让人家拿枪顶着脑袋,押走了,这种人,我以前不信有。现在信了。” 老陈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国栋挥挥手,他点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林国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签了一半的文件,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 那头接起来,还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外事办。” “我公安厅林国栋。帮我再催一下。” 第859章 账号封了 电话那头传来伊莎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断的线。 “妈,他们没放人。钱收了,没放。” 艾尔莎听着女儿的哭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等那边声音小了才开口。“现在知道了吧?跟强盗做交易,就是这样的结果。” “可你说过,钱不是问题……”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他们拿了钱还不满足。” “伊莎,你听我说。强盗的逻辑,是无本买卖。你给一次,就有第二次。给一个月,就有第二个月。你永远喂不饱他们。” “那怎么办?看着他死?” 艾尔莎走到书桌边,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亮起来,跳出一串账号和数字。 “你放心。一个小小的南锣彭家,翻不了天。他们就只配做那些跟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的勾当。” “妈,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们所有的海外账户,我都让人封了。” “所有的?” “所有的。从新加坡到瑞士,从开曼群岛到巴拿马。他们藏在哪里的老鼠洞,我都知道。” “瑞士的也能封?那边的银行,不是最保密吗?” “只要我们想出手,开在月球的账号也一样封。” 伊莎不说话了。 艾尔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账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该着急的不是你,是他们。” 南锣国,半山腰那栋别墅里,彭龙材正快活似神仙。 他靠在沙发上,两只胳膊各搂着一个女人,左边的金发碧眼,右边的黑发黄皮肤,都穿着短得不能再短的裙子,笑得跟花似的。 沙发前面跪着另一个女人,穿着件薄纱,正在给他捏脚,手法很轻,一下一下的,捏得他眯起眼睛,嘴里叼着根雪茄,烟雾从嘴角慢慢飘上去。 茶几上摆着几部手机,屏幕亮着,跳的都是同一个画面——直播平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对着镜头扭来扭去,声音甜得发腻。 “谢谢大哥的火箭!大哥大气!大哥天天发大财!” 彭龙材嘿嘿笑了两声,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又一支火箭飞出去。 屏幕上炸开一团烟花,那女人捂着嘴尖叫起来,声音又尖又脆,像踩了鸡脖子。 “大哥又来一支!大哥太帅了!大哥你是哪个公司的老板?” 彭龙材没理她,又点了一下。 火箭一支接一支地飞,烟花一团接一团地炸,那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整个直播间都在喊“大哥威武”。 旁边那个金发女人凑过来,脸贴着他的胳膊,声音软得像。“二少爷,您对人家真好,给人家刷这么多火箭。” 彭龙材捏了捏她的脸,手指在她腮帮子上按了一下。“你喜欢?给你也刷。” 金发女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往他怀里拱了拱。 彭龙材又点了一下,这回没反应。 他皱了皱眉,又点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信号满格,账号里面的钱也够,可就是刷不出去。 “操。” 他把金发女人推开,坐直了,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摁,拿起另一部手机,打开同一个平台,找到那个直播间,点火箭。 没反应。 换了个账号,再点,还是没反应。 又换了一个,照样没反应。 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哐当一声,把那两个女人吓了一跳,跪在地上捏脚的那个手一抖,指甲划到他脚踝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滚!” 三个女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彭龙材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趟,拿起手机又试了一遍。 还是不行。 骂了一句脏话,推门出去。 彭龙钢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皱着眉头,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来划去,划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彭龙材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手机。“哥,我的账号被封了。直播平台刷不了礼物。” 彭龙钢没抬头。“那破玩意儿刷不了就刷不了,多大点事。” 彭龙材走过去,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朝上,亮着,显示着余额。“不是平台的问题,是卡的问题。我换了三张卡,都刷不了。银行那边说账户被冻结了。” 彭龙钢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什么账户?” “我所有账户。华国的,新加坡的,瑞士的,全冻了。” 彭龙钢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快,从皱眉到阴沉,就那么一瞬间。 转过去,在电脑上打开自己的账户,输入密码,回车。屏幕跳出一行红字:账户异常,请联系客服。他又打开另一个账户,同样的红字。再开一个,还是红字。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急不慢的,一下一下,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彭龙材站在旁边,脸上那点慌张慢慢变成了恐惧。“哥,是谁干的?谁能动咱们的钱?” 彭龙钢没说话,手指还在敲。 一下,两下,三下。 他突然停住,抬起头,看着彭龙材。 “那个打钱的人。那个伊莎。一分钟就到账一个亿的人。” “她?她一个女人,有这么大能耐?” 彭龙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 别墅的灯亮着,照着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照着门口那辆加长林肯,照着那几个站岗的兵。 可他知道,在那些灯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那个女人,不是一般人。能在几分钟内冻结咱们所有账户的人,你见过吗?” “那怎么办?没钱了,武器怎么买?兵怎么养?地盘怎么扩?” “不急。咱们手里还有人。” “李晨?” 彭龙钢点点头,走回桌边坐下,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合上,往旁边一推。 “她封咱们的账户,说明她在意那个人。在意就好办。越在意,越值钱。” “明天,给她打电话。告诉她,想放人,就必须先解冻账户,拿钱来。一个月,两个亿。” “涨了?” “涨了。人家有本事封咱们的账户,就有本事掏这个钱。” 彭龙材咧嘴笑了,那笑从嘴角咧到耳根,整张脸都在发光。“哥,你这脑子,真行。” 彭龙钢没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一下,一下,很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那栋海岛上的别墅里,艾尔莎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上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被冻结的账户。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伊莎。 “妈,他们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想放人,就必须先解冻账户,拿钱来,一个月,两个亿。” “两个亿。胃口不小。” “妈,怎么办?” “怎么办?让他们等着。” “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知道,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地图上那些红点也暗下去,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一个小小的南锣彭家,也敢跟冯·艾森伯格家谈条件。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查一下,彭家在南锣国之外所有的产业。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一个都不要漏。” “明白。” 第860章 钱进不来,也出不去 阿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红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账户余额为零,交易记录全部清空,连登录记录都查不到。 他刷新一遍,又刷新一遍,再刷新一遍。 那行红字纹丝不动,像是钉在屏幕上一样。 “杰哥,出事了。”小刘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抖。 “我们十几个账户,全被冻结了。一分钱都转不出去,也转不进来。” 阿杰没回头,手指还按在鼠标上,一下一下地按,按得咔嗒咔嗒响。“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客户那边打电话来骂,说已经转款了,我一查,里面什么都没有。” 阿杰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 窗外太阳正烈,照在那些灰扑扑的楼上,照在那些走来走去的保安身上,照在那块写着“南湖国际高科”的牌子上。 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好一会儿。 “其他的呢?缅甸那边的账户?泰国的?” “都查了。全冻了。新加坡的,瑞士的,开曼群岛的,一个不剩。” 门外传来嘈杂声,有人跑过去,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那些平时坐在电脑前念话术的,那些负责转账洗钱的,那些管着十几个账号的,全涌出来,挤在走廊里,七嘴八舌地嚷。 “我的账号也被封了!” “客户的款到了没有?没有?那怎么办?” “老板呢?老板在哪儿?” 阿杰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走廊里那些慌张的面孔。 这些人,有的是从国内被骗来的,有的是自愿来的,有的干了几年,有的刚来几天。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恐惧。 “都别吵。” 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阿杰扫了一眼那些脸,“账被封了,是上面的事。你们该干嘛干嘛。等通知。” 有人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人群慢慢散了,脚步声、嘀咕声、关门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杰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阿杰?” “阿玉姐,出事了。所有账户都被封了,钱转不出去,也进不来,全在催。” “我知道了。你那边先稳住,别乱。” “能稳住多久?我们做的就是搞钱的事,现在这条路堵住了,那些搞技术的,搞业务的,拿不到提成,谁会接着干?” 彭龙玉的声音冷下来。“我说稳住就稳住。上面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电话挂了。 阿杰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往后退了一步,退回阴影里。 半山腰别墅里,彭龙材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蜘蛛网,裂纹从一角蔓延到另一角,像干裂的河床。 “完了完了完了——全他妈完了!” 彭龙钢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他看着地上那部碎屏手机,又看着彭龙材那张涨红的脸,声音很平。“什么完了?” “钱!所有钱!账户全被封了!新加坡的,瑞士的,开曼的,全没了!缅甸那边打过来的款,也到不了账!泰国那边的中间人,联系不上!就连园区那些小账户,都被清空了!” 彭龙钢把烟放在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那个伊莎干的。” “除了她还有谁?谁有这本事?一分钟封掉咱们所有账户!” 彭龙材在屋里来回走,皮鞋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啄木鸟在敲树。“哥,咱们怎么办?没钱了,武器怎么买?兵怎么养?地盘怎么扩?” “急什么。账户封了,人还在。人在,钱就会来。” “可她不给呢?她要是拖着呢?” “她不给,咱们就让她知道不给的后果。” 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拨出去。嘟——嘟——嘟——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伊莎小姐,你的手笔不小。” 那头没说话。彭龙钢也不急,等着。 “钱,我可以给你们。但人,你们得先放。” “伊莎小姐,你搞错了。现在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钱到账,人自然会放。一个月,两个亿。美金。” “你们已经收了一个亿。人没放。” “那是上个月的。这个月的,另算。” “我都说了,钱可以给。但我要先看到人。视频通话,我要看他活着。” 彭龙钢冲彭龙材招招手,指了指手机。 彭龙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转身跑出去。 不到三分钟,他举着另一部手机跑回来,屏幕上是一个房间,李晨坐在椅子上,手铐挂在手腕上,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彭龙钢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摄像头。“伊莎小姐,看见了?人好好的。” 那头没说话。 屏幕上李晨的嘴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钱,明天到账。逾期一天,他的手指就到账。” 彭龙钢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冲彭龙材笑了笑。“看见了吗?她慌了。越慌,越值钱。” 东莞,湖南商会那栋老楼里,蒋天养坐在办公室,面前摆着一份传真。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都是刚从各个渠道汇总来的消息。 他看了两遍,又拿起放大镜看了一遍。 陈伯光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几张纸,脸色不太好。“老蒋,你也收到了?” 蒋天养把放大镜放下,靠在椅背上。“南锣国那边,彭家的产业全被查封了。海外的,连同海外的一个不剩。” 陈伯光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扔。“不止南锣国。缅甸那边几个跟彭家做生意的中间人,账户也被封了。泰国那边两个洗钱的渠道,直接断了。” “谁干的?” “查不到。只知道是一个海外的账户,资金流向最后都汇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查不到。那个账户的层级太高了,咱们够不着。” 蒋天养没说话,看着窗外那条老街。街上下着小雨,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谁也不知道这栋楼里在说什么。 “李晨还在彭家手里。” “你怀疑跟李晨有关?” “一个能封掉彭家所有海外账户的人,跟一个能一分钟到账一个亿的人,你觉得是谁?” 陈伯光的喉结动了一下。“那家人?” 蒋天养没接话,把那份传真叠起来,塞进抽屉里。“不管是谁,彭家这次踢到铁板了。” 云省城,公安厅大楼。 林国栋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份刚送来的内部通报,看了三遍。 “南锣国那边,彭家的产业被查封了。” 老陈往前迈了一步。“哪个彭家?” “还有哪个彭家?”林国栋把通报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所有海外账户,全部冻结。新加坡、瑞士、开曼群岛,一个没跑。” “谁干的?” “不知道。通报上只说是‘不明势力’。但能同时封掉这么多账户的,全世界谁有这个能力?” 老陈张了张嘴,没接话。 “李晨被扣在彭家手里。彭家的钱被封了。这两件事,肯定有关系。”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替李晨出头?” 林国栋没回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帮我接外事办。” 那头接起来,还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外事办。” “我公安厅林国栋。之前的报告,批下来了吗?” “林厅,还在走流程。” “我再催一下。那边的情况有变,彭家的海外资产被不明势力查封了。南锣国可能要乱。李晨的处境会更危险。” “我转告领导。” “谢谢。我一个小时后再打。”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老陈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林厅,您说那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国栋看着窗外,没回头。“不知道。但能在一夜之间封掉彭家所有海外账户的,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也不是彭家惹得起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 “这是一场战争。不是我们打的,但我们可以利用。” 第861章 我要去打电诈,救爸爸 南岛国王宫偏厅的灯亮了一整夜。 红姐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水,水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她盯着地板上的花纹,盯得眼睛发酸,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 火光,枪声,还有李晨站在寨子门口喊“刀疤,带所有人走”的声音。 那声音现在还在她耳朵里转,怎么都赶不走。 小凤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郑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眼皮一直在跳,睫毛抖得像蝴蝶翅膀。 那些从红灯区救出来的女人挤在一起,没人说话,也没人哭,就那么坐着,像一排排被抽走了魂的泥胎。 莲姐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心里堵得慌。 她转身往正厅走,步子很快,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停下来。 正厅里,琳娜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番耀。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她胸口,呼吸轻轻的,均匀的。 冷月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刘艳坐在琳娜旁边,手里攥着条手帕,攥得皱巴巴的。 念念不在。 刘艳让人把她带上楼了,那孩子不肯上去,问爸爸去哪儿了,刘艳说爸爸在外面办事,她就问办什么事,办什么事要这么久。 刘艳没法回答。 刀疤站在大厅中间,胳膊上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白得刺眼。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从进来到现在没抬过头。 琳娜先开口了。“刀疤,你再说一遍。” “晨哥自己留下的。那些人拿枪顶着一个女警察的头,让他放下枪。他放了。那些人让他戴铐子,他戴了。那些人说让他跟他们走,他就走了。走之前他喊了一句,让我带所有人上飞机。” 琳娜没说话。番耀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她轻轻拍了拍,孩子又睡过去了。 冷月转过身,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睛肿着。“他留下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他自己会想办法。” “他想什么办法?他被铐着,被枪顶着,被关在那种地方,他能想什么办法?” 刀疤没接话。 刘艳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那些人要钱。给了钱,应该会放人吧?” 红姐从偏厅走进来,站在门口。“他们收了钱。一个亿,美金。没放人。” 正厅里安静了几秒。 琳娜的手停在番耀背上,停了好一会儿,又轻轻拍起来。 冷月的声音突然高了,高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一个亿?谁给的?” “不知道。但那边传消息过来,说钱到账了,人没放。还要更多。” “还要?” 红姐点点头。“一个月,两个亿。” 刘艳手里的手帕掉在地上,没捡。 冷月靠在窗框上,手指攥着窗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琳娜没说话,就那么坐着,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我要去打电诈,救爸爸!” 所有人都转过头。 念念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趿拉着拖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跑下来的,也没人听见她的脚步声。 站在那儿,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黑葡萄。 刘艳赶紧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她。“念念,爸爸没事。爸爸在办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念念推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骗人。我都听见了。爸爸被坏人抓走了,坏人要钱。” 她转过身,看着刀疤,那个比她高好几个头的男人。“刀疤叔叔,你带我去。我要去打坏人。” 刀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琳娜站起来,把番耀递给旁边的保姆,走过去,在念念面前蹲下。“念念,你听我说。你爸爸很厉害,他一个人能打一百个坏人。他不会有事的。” 念念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可他被抓走了。被铐起来了。” 琳娜伸手,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念念没挣扎,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没出声。 琳娜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拍番耀一样,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南岛国议会那间会议室里,吵了整整一个下午。 椭圆形的长条桌两边坐着二十几个议员,有的穿西装,有的穿本地传统服饰,有的穿军装。 桌上摆着茶杯和文件,谁也没动。陈议长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个木槌,敲了两下,没敲出声音,太轻了,没人听见。 “安静!都安静!” 没人听他的。 一个穿军装的议员站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 “这是挑衅!是对南岛国主权的挑衅!南锣国那些人,绑架了咱们的人,还敢要赎金,这口气不能咽!我建议,出兵!打过去!”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议员马上站起来,声音比他更高。 “打?拿什么打?咱们有多少兵?几条枪?几架飞机?你知道南锣国那边什么情况吗?军阀混战,谁都不服谁,你打谁?” 穿军装的议员脸涨得通红。“那就不管了?让人家骑在头上拉屎?” “管也得有管的办法。现在连外交关系都没有,你找谁交涉?南锣国那地方,几股势力各立山头,你都不知道该找谁说话。” 穿军装的议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一屁股坐下去。 陈议长终于把木槌敲响了,这回够重,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都别吵。听我说两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陈议长站起来,手撑着桌面,身体往前倾。 “出兵,不现实。咱们的军队是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这些年主要搞基建,修路盖房,打仗的事,没怎么练过。装备也不行,前年买的那几架直升机,还没飞几次就趴窝了。拿什么去打?” 穿军装的议员低下头。陈议长看着他,又看着其他人。 “外交交涉,也行不通。南锣国跟咱们没有外交关系,你找谁交涉?找彭家?彭家认你是谁?找其他势力?其他势力巴不得看彭家倒霉,谁会帮你说话?”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议长叹了口气,坐下去。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陈议长没回答。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北村走进来,拄着根拐杖,走得慢,但很稳。 他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那些人。 陈议长看着他。“北村先生,您怎么看?” 北村把拐杖靠在椅子边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声音不高,“李晨留在那里,是他自己的选择。” 会议室里安静了。 北村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选择留下,换那些女人走。这是他选的路。他不是那种不爱惜自己的人,他能打,也能想。他既然选择留下,就一定有他的打算。咱们在这里吵,吵不出结果。该干嘛干嘛。等着。” 穿军装的议员站起来,声音又高了。“等?等到什么时候?” 北村看着他,没说话。 那议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声音低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北村说:“你急,他就不急?你在这里吵,他就能回来?” 那议员不说话了。 北村站起来,拿起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晨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轻易认输。那些人想从他身上捞钱,得看他愿不愿意。你们在这里吵,不如想想,等他回来之后,怎么把油田的份额再提高一点。” 北村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没人说话,也没人动。陈议长把木槌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散会。” 王宫里,琳娜抱着念念坐在沙发上,孩子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冷月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条消息——“钱到账了,人没放。还要更多。” 刘艳从厨房端了杯热牛奶出来,放在冷月面前。“喝点,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冷月没动。 刘艳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月姐,你说晨哥会没事的吧?” 冷月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会。” “你怎么知道?” 冷月没回答。 她想起那天晚上,李晨说要走的时候,她问他有没有把握。 他没说有没有把握,只说了一句——“我会回来。” 她信了。 现在她还信。但她不知道,凭什么信。 北村走进来的时候,琳娜正把念念往楼上抱。看见他,停下来。 北村说:“孩子睡了?” 琳娜点点头。“刚睡着。” 北村在沙发上坐下,把拐杖靠在一边。冷月看着他。“北村先生,您刚才在议会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哪句?” “那句‘他一定有打算’。” 北村没回答,从口袋里摸出烟斗,没点,就那么握着。 刘艳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可他被铐着,被关着,那些人拿枪顶着他。他能有什么打算?” 北村把烟斗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那片海。“你们认识他多久了?” 冷月说:“快十年了。” 北村点点头。“你们知道他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刘艳愣了一下。“打架?” 北村摇摇头。冷月看着他。“是活着。不管多难,他都能活着。” 北村看着冷月,看了好一会儿。“你说对了。他最能的,不是打架,是活着。在东莞活着,在南岛国活着,在南锣国也活着。那些想让他死的人,都死了。他还活着。” “等着吧。他会有消息的。” 第862章 南锣国三股势力 半山腰别墅里。 彭家国的拐杖敲在大理石地板上,一声比一声重。 他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亮,亮得吓人。 彭龙钢站在沙发前面,低着头,彭龙材缩在他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彭龙玉站在窗边,手里端着杯茶,没喝,看着窗外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山。 “你们干的好事。” 彭家国的拐杖又敲了一下,这回敲在茶几上,杯盖跳起来,哐当一声,茶水溅出来,淌了一桌面。 “一个亿,美金,人家说打就打。你们收了钱不放人,还要加价。你们当人家是什么?开银行的?” 彭龙材从彭龙钢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爸,您听我说……” “你说什么?说你把人家当猪养?说你要一个月收两个亿?说你拿枪顶着人家的头让人家笑一个?” 彭家国拐杖一指,彭龙材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彭龙钢抬起头。“爸,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那个人值这个价。那边一分钟就到账一个亿,说明他们家底厚。这种猪,宰了可惜。养着,它能下多少蛋?” 彭家国盯着他,盯了好几秒。“猪?你知不知道,人家能把你圈里的猪都杀了?” 彭家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在茶几上,纸飘了一下,落在茶水浸湿的地方,边角翘起来。“自己看。” 彭龙钢拿起来,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彭龙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白了。“这……这怎么可能?新加坡的、瑞士的、开曼的,产业跟银行账号全封了?” 彭家国没理他,看着彭龙玉。“你呢?你管着情报,这事你知不知道?” 彭龙玉从窗边走过来,把茶杯放在桌上。“知道。但来不及了。对方出手太快,一夜之间,所有账户全封。我的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彭家国拐杖往地上一杵,闷响一声。“你们知不知道,这些账户没了,意味着什么?” 彭龙材抬起头,声音发虚。“意味着……没钱了。” “没钱了?你们就这点脑子?” “南锣国三股势力,彭家、陈家、刘家。这些年,咱们靠那些灰色产业压着他们一头。账户一封,钱断了,武器买不了,兵养不起,地盘守不住。陈家刘家那两条饿狼,闻到血腥味,会放过咱们?” 彭龙钢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下来。“爸,人还在我们手里。那个女人会打钱。” “打钱?打到哪儿?你的账户全封了,她打给谁?” 彭龙钢噎住了。 彭家国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拐杖靠在手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拇指转了两圈。 “你们以为人家封账户是吓唬你们?人家是在断你们的粮。账户一封,电诈的钱进不来,红灯区的钱转不出去。那些给你卖命的人,拿不到钱,还会跟着你干?那些给你撑腰的中间人,拿不到好处,还会替你说话?” 彭家国看着他们,声音低下来。“放了那个人。” 彭龙钢猛地抬起头。“不能放。” 彭家国盯着他。“你说什么?” 彭龙钢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父亲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硬。 “爸,您想想。那个人,一分钟就能让那边打一个亿。这种人的命,值多少钱?放了他,咱们就什么都没了。不放他,钱还能来。” 彭家国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你知不知道,人家为什么能一分钟封掉咱们所有账户?” 彭龙钢没接话。 “因为人家的手,比咱们长。长到能伸进瑞士银行,长到能伸到开曼群岛。你拿什么跟人家斗?拿你那几把枪?拿你那几十个兵?拿你那个连门都没有的南锣国?” 彭家国站起来,拐杖指着彭龙钢的脸。“放人。今天之内,放。” 彭龙钢没动,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彭龙材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爸,那咱们这一个亿……白拿了?” “白拿?你拿了人家一个亿,人家封了你全部账户。你赚了还是赔了?” 彭龙材低下头,不吭声了。 彭家国走回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山。 “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彭家能在南锣国站住脚,靠的是什么?” 没人回答。 他自问自答。 “不是枪,不是人,是钱。有钱,就有枪,有人,有地盘。没钱,什么都没了。现在人家把咱们的钱袋子封了,你们还想着从人家身上捞钱?你们觉得,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人家的手长?” 彭龙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彭龙材从后面走出来,声音发虚。“爸,那咱们就这么认了?这一个亿,就这么没了?” “你还在纠结这一个亿?你们要是再不收手,丢的不是一个亿,是整个彭家。陈家和刘家那两条饿狼,早就等着咱们出事。你们以为,他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们也在看。看咱们能不能摆平这件事。摆平了,他们继续当缩头乌龟。摆不平……”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彭龙钢抬起头,看着父亲。“爸,放了人,那钱呢?钱能回来吗?” 彭家国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拐杖,在手里摩挲着。 “放人,是第一步。放了人,才有得谈。不放,什么都没得谈。” 彭龙材在旁边急了。“可那边要是把钱全吞了呢?咱们不是人财两空?” “人财两空?你拿了人家一个亿,人家封了你全部账户。谁空?你空还是人家空?” 彭龙材张了张嘴,终于不吭声了。 彭龙钢站在那儿,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过了好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人可以。但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边的账户,得解封。” “你终于想明白了。” 彭家国站起来,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看着彭龙钢。“号码。” 彭龙钢报了一串数字。 彭家国拨出去,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声音很年轻,但很稳,带着点异国口音。“哪位?” “彭家国。” “彭老先生,久仰。” “李晨在我这里,人好好的,没伤着。我打电话,是想谈个条件。” “你说。” “人,我放。账户,你马上解。” “人放了,账户自然会解。” “先解一半。人到了,再解另一半。” 那头笑了一声,很轻。“彭老先生,你信不过我们?” “做生意,讲究个规矩。你们封了我的账,我放了人,要是你们不解,我找谁去?” 那头没接话。 过了几秒,声音又传过来。“先解三分之一。人放了,再解三分之一。剩下的,看诚意。” 彭家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一下,两下。“行。” 他挂了电话,看着彭龙钢。“去准备。今晚放人。” 彭龙钢站在那里,没动。“爸,真放?” 彭家国看着他,眼神突然软下来,像是老了十岁。“钢儿,你知道咱们彭家,为什么能在南锣国站住脚吗?” 彭龙钢没接话。 彭家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因为你爹能打,是因为你爹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收。现在,是该收的时候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把人放了。再不放,我怕来不及了。” 门开了,又关上。 彭龙钢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拳头攥得咯咯响。 彭龙材凑过来,小声说。“哥,真放啊?” 第863章 李晨不见了 走廊里的灯暗着,只剩墙脚那盏应急灯,光晕昏黄,照着彭龙材那张不甘心的脸。 他靠在墙上,烟抽了半截,烟灰掉在鞋面上,没顾上弹。 “哥,一个亿,美金,就这么吐出去?我心疼。” 彭龙钢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走廊尽头。 “不吐,连本带利全得搭进去。” “就不能再拖两天?哪怕一天。再敲一笔,哪怕五千万,三千万,一千万也行啊。” “两天?陈家那两条狗已经闻到味了。再拖,他们就不是闻,是咬了。” 彭龙材不说话了,脸扭到一边,腮帮子咬得死紧。 彭龙钢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声音低下来。“去把人带出来。放漂亮点。说不定那边一高兴,解封的账户能多留几个。” 彭龙材没动,脚在地上碾了碾,碾那颗烟头,碾得稀碎。“哥,我咽不下这口气。” 彭龙钢没接话,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彭龙材站了几秒,跟上去,步子拖沓,鞋底蹭着地面,沙沙响。 三楼最里头那间屋子,门关着,门缝里透不出光。 彭龙材掏出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开了,屋里黑着灯,月光从窗户的铁栏杆缝隙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那把空椅子上。 椅子上没人。 链子垂在地上,手铐搭在扶手上,铐口张着,像一张合不上的嘴。 彭龙材愣在门口,手还攥着钥匙,钥匙卡在锁孔里,拔不出来。 “人呢?”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彭龙钢推开他,走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 窗户关着,铁栏杆好好的,没撬过。 门锁好好的,没坏。 墙角那个摄像头,红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 他抬头看着那盏灯,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三楼的监控,往回倒,看看谁进过那间屋子。” “大少爷,三楼的监控已经坏了十几分钟了。” 彭龙材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愤怒,变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一张白纸上。 “哥,会不会是他自己跑的?” 彭龙钢没回答,走到那把椅子前面,蹲下来,看着那副手铐。 铐口完好,没撬过,没断过,链子也是好的。 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铁家伙沉甸甸的,冰得扎手。 “自己跑?他要是能自己跑,早跑了。还用等到现在?” “那是谁?谁能摸进咱们的地盘,把人带走,还不惊动一个人?” 彭龙钢站起来,把那副铐子扔在椅子上,铁碰铁,哐当一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荡了好几个来回。 “你问我?我问谁?” 他往外走,经过彭龙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查。把今晚所有当值的,全叫来。一个一个问。谁放的人,谁看见什么,谁听见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彭龙材跟在后面,步子乱,鞋底蹭地,声音又急又碎。“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陈家刘家那边……” “传出去就说人放了。咱们跟那边谈好了,友好协商,和平解决。” “可人不是咱们放的。” 彭龙钢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 “谁说不是咱们放的?你放的。我放的。都是彭家放的。听明白了吗?” 彭龙材的喉结动了一下,点点头。“明白了。” 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间屋子空着,月光从铁栏杆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那把空椅子上,落在那副张着口的铐子上。 窗外的风大起来,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说话。 十几分钟时前。李晨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铁链从椅子扶手垂下来,搭在地板上,月光照着,像一条僵死的蛇。 他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不是彭家兄弟的。 彭家兄弟走路,一个稳一个浮,这个人步子均匀,每一步间距都一样。 门开了,不是钥匙捅锁孔的声音,是别的什么,很轻,很短,像针掉在地上。 李晨睁开眼睛。 月光照着一个黑影,贴着门框闪进来,动作依然很轻,落地没声。 是个女人,紧身衣裹着身子,月光勾勒出肩膀、腰、臀的弧线,前凸后翘,火辣得很。 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很亮。 她蹲下来,从腰后摸出一根铁丝,插进手铐锁孔,轻轻拧了一下。 咔嗒,很轻,像骨头关节响了一声。 李晨没动,看着她把那根铁丝转了个方向,又插进脚镣的锁孔。 “你是谁?” 她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别说话。” “我不需要谁救。我想走,什么时候都能走。”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发凉。“那你为什么不走?” “走了,那个打炮的兵就得死。” 女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拧锁孔。“现在呢?” “现在?现在有人替我出手了。我走了,那个兵也能活。” 铁丝拧到一半,女人然停下来,抬起头,“你知道我会来?” 李晨没回答。 女人把铁丝抽出来,往腰后一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那你还来?” 女人没接话,从腰后摸出一个小瓶,拇指弹开盖子,往前一扬。 白粉扑面,细得像雾,凉得像水。 李晨只来得及看见那双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女人弯腰,把李晨扛在肩上,动作利落,像扛一袋粮食。 铁链从椅子上滑下来,拖在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用脚尖把链子拨开,转身往外走。 门开着,走廊里没人,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过道。 侧身出去,贴着墙根,每一步都踩在应急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铁链在身后拖着,偶尔碰一下地板,叮,很轻,像风铃。 后门锁着,女人腾出一只手,从腰后摸出那根铁丝,捅进锁孔,拧了两下。 锁开了,门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她侧身挤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几分钟后,彭龙材的脚步声在走廊那头响起,咚咚咚,像擂鼓。 第864章 白洁 李晨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劣酒。 那团白粉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猛,鼻子和嗓子眼都发涩,嘴巴里泛着苦味,舌尖发麻。 他没睁眼,先感觉身下——不是水泥地,不是铁床,是软的,有温度的,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淡淡的,甜的,像栀子花,又像刚洗过的头发。 女人的床。 这味道他闻过,冷月的,刘艳的,琳娜的,伊莎的,每个女人都不一样,但都有一股让人放松下来的软劲儿。 可这张床不是他该躺的地方。 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张脸正凑在他面前,很近,近得能看清睫毛的弧度,还有嘴唇上那点润润的光。 女人没说话,直接贴上来,嘴唇压住他的嘴唇,软得像。 李晨的脑子嗡了一声,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手已经扣住她的肩膀,翻身把人压在下面,膝盖顶住她的大腿,另一只手卡住她的手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秒。 女人仰面躺在床上,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五六,眉眼不算惊艳,但很干净,鼻子挺直,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女人没挣扎,就那么躺着,看着他。“醒了?” 李晨没松手,膝盖还压着她。“你是谁?” 女人歪了歪头,被卡住的手腕动了动,没挣开,干脆不动了。“人家把你救出来,你连句谢谢都不说,还把人压痛了。”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李晨松开手,从她身上翻下来,坐在床边。 手腕上的勒痕还在,红红的一道,蹭到被子,有点刺疼。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换过了,不是原来那件沾满血的t恤,是件干净的灰色长袖。 李晨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从床头柜上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火光在她指尖跳了一下,照亮她半张脸。 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里扭了几下,散了。 “我叫白洁。” 李晨没接话。 她也不急,又吸了一口烟,夹烟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涂颜色。 “南锣国有三大家族,彭家、陈家、刘家,人人都知道。但我们白家也不错。那三大家族吃肉,我们白家在背后喝点汤。所以,知道我们白家的人并不多,但三大家族在做什么,我们白家都知道。” “你救我,为什么?” 白洁把烟灰弹在地板上,灰白的灰落在那块暗红色的地毯上,碎成几截。 “为什么?因为你在彭家手里。彭家抓了你,陈家刘家在看热闹,我们白家呢?我们白家在等机会。” 李晨没说话。 白洁把烟叼在嘴里,从床上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了件睡袍披上。 腰带系得很慢,一圈,两圈,系好了,转过身,靠在衣柜门上,看着他。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人家把你从彭家手里救出来,你不说谢谢也就算了,连个笑都没有。” “谢谢。” 白洁笑了。 但那笑容来得很快,去得也快,像水面上的一道波纹。“这还差不多。”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摁了又摁,摁得扁扁的。“你盯着我看干嘛?” “在想你是谁。” 白洁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嘴角翘起来。“看就看吧。我全身都是纯天然的,不像彭家那个骚货。” “彭龙玉?” 白洁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屑。 “就是她。全身上下都是从泰国搞回来的高科技活,鼻子是假的,下巴是假的,胸是假的,连屁股都是假的。人也早就烂了,不知道睡了多少男人。陈家大少爷睡过,刘家二少爷睡过,连那些跑单帮的中间人,她都睡过。” “听说家里还养着一个小白脸,叫什么来着……阿杰?对,阿杰。就是你们湖南帮出来的那个。她把人当狗养,人家还当是恩宠。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跟她不一样。我白洁,到现在还是一个处。” 白洁等了等,没等到回应,嘴角往下撇了撇。“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想把自己留给值得的人。不是那些见钱眼开的少爷,不是那些手里有枪就以为自己是皇帝的军阀,是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比如你。” 李晨坐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道从眉角到下巴的血痕,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你救我,就为了这个?” 白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以为我是花痴?看见个男人就往上扑?” 她收住笑,走回来,在李晨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救你,是因为你有用。彭家抓了你,封了他们的账户,断了他们的粮。陈家刘家那两条饿狼,已经在磨牙了。这时候你要是跑了,彭家就完了。彭家完了,南锣国的盘子就要重新分。” “我们白家,喝了这么多年的汤,也想吃口肉。”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扳倒彭家。” 白洁没否认,点点头。“对。你扳倒彭家,我帮你离开南锣国。各取所需。” “那以身相许呢?” 白洁的脸红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那是附加条件。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拉倒。反正我是处。不愁嫁。” 李晨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照在她身上,睡袍的带子系得松松垮垮,腰收得很细。 “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许。” “那你要什么?” “那个叫阿莱的兵。彭家关着他。我要他活着出来。” “就这个?” “就这个。” “行。我帮你。” 白洁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个号。 那头很快接了,说了几句当地话,李晨听不太懂,只听见她最后说了一句“把人带出来”,挂了。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看着李晨。“满意了?” 李晨没接话。 白洁在床边坐下,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你这种人。” “哪种人?”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进去。那个打炮的兵,跟你非亲非故,你管他死活?” 第865章 彭家兄弟慌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嘟嘟嘟的,像心电图停止时的警报。 彭龙钢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咯咯响。 屏幕上那串号码暗下去,变成一行灰色的数字,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在桌上,壳磕在木头桌面上,弹了一下,屏幕裂了道新纹。 彭龙材从沙发上弹起来。“哥,那边怎么说?” “要跟李晨通话。” “李晨?李晨不是……”他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彭龙钢转过身,看着他。“李晨不是跑了。李晨是被人救走了。” 彭龙材的脸白得像墙皮,嘴唇动了动,声音发虚。“那咱们怎么说?说人跑了?说不知道谁救走的?说咱们连看个人都看不住?” “去,看看那个打炮的兵。” “阿莱?看他干嘛?” “去。” 彭龙材转身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 彭龙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他总觉得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看着这栋楼,看着这间书房,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 彭龙材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更急,更乱。“哥,人也没了。” 彭龙钢的手停在扶手上。 “关在后院柴房里,门锁好好的,窗户好好的,人没了。 看守的说没听见动静,监控是坏的,什么都看不见。” 彭龙钢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轮子蹭在地板上,吱的一声。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 “人跑了。两个都跑了。” “哥,会不会是陈家干的?刘家?还是那个白家?” 彭龙钢没回答。 那个女人说“人放了,账自然会解”。他信了。可现在人没了,不是放的,是跑的,是被人救走的。他拿什么跟那边交代? “哥,咱们就说人已经放了,是那边自己没接到。” “人家信吗?人放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报平安?” 彭龙材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彭龙钢走回桌边坐下,“园区的账号呢?” “什么账号?” “电诈的。收款的,转账的,洗钱的。全查一遍。” 彭龙材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说了几句,挂了。脸色更难看了。“全封了。新开的那些,也封了。开一个封一个,跟长了眼睛似的。” “哥,咱们怎么办?” “打电话。告诉那边,人已经放了。让他们解账户。” “可人不是咱们放的。” “谁说不是?” 彭龙材的喉结动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还是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彭家?” 彭龙材咽了口唾沫。“人放了。你们可以解账户了。” 那头没说话。彭龙材等了几秒,又说了一遍。“人放了。真的放了。” “那就让李晨接电话。” 彭龙材的手抖了一下。“他……他走了。放了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放了就走了。我哪能问他去哪儿,他也不会跟我说啊。” “既然人放了,让他打个电话报平安。号码他有。” 电话挂了。 彭龙材举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愤怒,变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一片死灰上。“哥,她让李晨打电话报平安。” “李晨的电话,你打一个试试。” 彭龙材哆嗦着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李晨的号码。 按下拨号键,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关机了。 彭龙材把手机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沙发里,像一滩被抽走了骨头的肉。“完了。” 彭龙钢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越来越黑的天。 远处的山脊已经看不见了,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他想起下午父亲说的话——“再不放,我怕来不及了。”现在真的来不及了。 书房里的电话响了,声音又尖又急,像警报。 彭龙钢走过去,接起来。那头是园区的负责人,声音发颤。“大少爷,又一批账户被封了。刚开的新户,还没用过一次,钱刚转进去就被封了。一分都出不来。” “开新户。用别人的名字,用假证件,用缅甸那边的渠道。” “试过了。开一个封一个,封一个换一个渠道,换一个封一个。跟长了眼睛似的,盯死了咱们。” “哥,要不……跟爸说一声?” “说什么?说人跑了,账户封了,咱们彭家要完了?” 第866章 把他喂饱了 白洁家的私人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 进来的时候眼睛不敢乱看,只盯着李晨胳膊上那道伤口。 他手脚很快,消毒、上药、包扎,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临走的时候才偷偷看了白洁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皮外伤,不碍事。” 白洁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茶,没喝。“行了,走吧。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 老头拎着药箱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白洁把茶杯放在桌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排西装,黑的、灰的、深蓝的,整整齐齐,每一件都套着防尘袋,领口挺括,肩线笔直,像是从来没被人碰过。 她随手拎了一件出来,转过身,看着李晨。“换上。” 李晨坐在床边,胳膊上缠着新纱布,白得刺眼。 看了一眼那件西装,又看了一眼白洁。“你家里怎么有男人的衣服?” 白洁把西装往李晨怀里一扔,布料砸在他胸口,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我给我未来老公买的。” 李晨没动。 “买了几年了,都是从国外买回来的牌子货,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穿。今天终于找到主人了。” 李晨把西装放在床上,站起来,开始解扣子。 白洁没转身,也没闭眼,就那么看着他。 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脖子,滑到肩膀,滑到缠着纱布的胳膊,又滑回脸上。 李晨把衬衫脱了,露出精瘦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几道旧伤疤横七竖八地趴着,像地图上的河流。 拿起那件白衬衫,抖开,套上,扣子一颗一颗地扣,从下往上,扣到领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正好,不长不短。 又拿起裤子,套上,拉链拉好,腰身不宽不窄,像是量身定做的。 白洁站在那儿,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翘着,翘得越来越高。 李晨最后拿起那件西装外套,抖开,披上,肩膀正好,胸围正好,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衬衫,不多不少。 他转过身,看着白洁。 白洁的嘴张着,合不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口,手指在那截白布上蹭了一下,又缩回去。“你知道这些西装我买了多久吗?” “我跑了好几个地方,香港、东京、新加坡,试了不知道多少件,才找到这几件合心意的。” “我妈说我疯了,为一个还没出现的人花这么多钱。我说,值。” 白洁抬起头,看着李晨的眼睛。“现在看,真值。” 李晨低头看着自己,又抬头看着她。“我不是你未来老公。” “别说那么绝对,但现在衣服穿了,人如果跑了,我找谁赔去?” 白洁往前一扑,搂住李晨的腰,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李晨没动,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胸口的脑袋,头发散着香气,蹭得人下巴痒痒的。 “别发骚。” “我就发骚。怎么了?” 白洁踮起脚,吻住他。 嘴唇软软的,带着茶的味道,还有一点甜。 李晨没躲,也没回应,就那么站着,让她亲。 白洁亲了一会儿,松开,喘着气,眼睛亮得发烫。 “你怎么不躲?” “我为什么要躲?” 白洁又亲上去,这回不是嘴唇,是下巴,是脖子,是锁骨。 手指在他胸口划来划去,指甲剪得短短的,划得人心里发痒。 李晨一把搂住白洁的腰,把她往床上一带。 白洁摔在床上,头发散开,铺了一枕头,仰着脸看着李晨,嘴角翘着,眼睛亮着。 “你轻点。我是第一次。” 李晨低头看着她。“你确定?” 白洁没回答,伸手勾住李晨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事后,白洁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 李晨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扭了几下,散了。 白洁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花板。 她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嘴角翘着,但眼睛里有点委屈。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美容院?修补?” 李晨把烟叼在嘴里,没接话。 白洁转过头,瞪着他。“你说那样的话,你还是个男人吗?” 李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床头柜上摁灭,烟头摁了又摁,摁得扁扁的。“是不是男人,要不再来一次?” 白洁愣了一下,脸更红了,她把脸扭过去,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滚,人家痛死了。” 李晨没滚。 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白洁趴了一会儿,又翻过来,往他身边凑了凑,脸贴着他胳膊,声音软下来。“你在我这儿住两天,不露面。” “两天够了?” 白洁点点头。“够了。只要你不露面,彭家那边就解不了套。账号封着,钱出不来,兵养不起,地盘守不住。陈家刘家那两条饿狼,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们白家呢?” “我们白家喝了这么多年的汤,也该吃口肉了。” 李晨看着她,没说话。 白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脸扭过去,声音低下来。“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等那些人把彭家收拾干净了,我送你走。南岛国也好,华国也好,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那你呢?” “我?我在南锣国当我的白家大小姐。喝汤吃肉,随你便。” 她趴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在李晨脸上亲了一口。“亲爱的,我爱你。” 李晨没有特别的反应。 白洁也不在意,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看着那几件还套着防尘袋的西装。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深蓝色的,布料在指尖滑过,凉丝丝的。 “爸,咱们的机会来了。”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那头很快接了,是个苍老的男人声音,带着点沙哑。“小洁?” 白洁靠在衣柜上,声音不高。“彭家要完了。账户被封,钱出不来,陈家刘家已经在磨刀了。咱们白家,也该动了。” “你确定?” 白洁回头看了一眼李晨。 李晨坐在床边,光着上身,纱布白得刺眼。 “确定。” “我去联系陈家刘家。你那边,稳住那个人。” “放心。喂饱他了,跑不了。” 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回去,在李晨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狗叫。 “你爸叫什么?” “白正堂。” “白正堂。听过。” “你听过?” “南锣国白家,做药材生意的。边境那边好多药材,都是从你们家走的。” “你连这个都知道?” 白洁靠回李晨肩膀上,声音软下来。“我们白家,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卖药材,卖茶叶,卖山货。干干净净的钱。可在这地方,干干净净的钱,最不值钱。” “彭家搞电诈,陈家开赌场,刘家贩毒。他们吃肉,我们喝汤。喝了几十年,喝够了。”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扳倒彭家,以后也吃肉。” 白洁没否认。“你扳倒彭家,我帮你离开。各取所需。你愿意吗?” “你已经动手了。还问我愿不愿意?”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她又靠回李晨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窗外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响。 第867章 白陈刘三家秘谋 白正堂约的地方在南锣市东郊一间茶馆里。 说是茶馆,其实就是几间破木屋,门口挂块褪了色的招牌,风一吹吱呀呀响。 这地方是白家的产业,偏僻,安静,四面都是白家的药材地,谁来谁走,一眼就能看见。 他到的时候,陈天雄已经到了。 陈家老大五十出头,胖,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像个弥勒佛,但那双眯着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一道光,刀子似的。 他坐在红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普洱茶,正慢慢吹着浮叶。 看见白正堂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起身。 “白老板,来得早啊。” 白正堂在他对面坐下,把拐杖靠在椅子边上,接过伙计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刘家的人呢?” 陈天雄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刘大江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来是常态,来了才稀奇。”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刘大江走进来,瘦高个,黑脸,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看着像根晾了半个月的柴火棍。 他把腰里的枪往桌上一拍,坐下去,椅子嘎吱响了一声。“路上碰见几个彭家的兵,绕了一圈。” 白正堂看了他一眼,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喝茶。” 刘大江没动,盯着白正堂。“白老板,电话里说的那些,是真的?彭家的账户真被封了?” 白正堂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账号和数字,有些被红笔划了杠,有些被黑笔圈了圈。 陈天雄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眯得更细了。 “这是彭家在新加坡的三个账户,这是瑞士的两个,这是开曼群岛的四个。全封了。一分钱都出不来。” 白正堂的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又移到另一行。“这是他们在缅甸的渠道,这是泰国的,这是柬埔寨的。全断了。” 刘大江把那把枪往旁边拨了拨,整个人趴在桌上,盯着那张纸,眼珠子转来转去,像只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白老板,这消息可靠?” 白正堂把纸收起来,叠好,塞回怀里。 “可靠不可靠,你回去查查自己账上就知道了。彭家上个月该给你的过路费,到了吗?” 刘大江的脸色变了。 他坐直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上个月的就晚了一个礼拜。这个月的,到现在还没影。” 陈天雄在旁边笑了,笑声很轻,像猫打呼噜。“我家那几条运输线,彭家也欠了两个月了。催了几次,都说快了快了。现在看,不是快了,是完了。” 白正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彭家完了,他们的地盘、生意、人手,谁来接?” 刘大江的眼睛亮了。“谁接?谁有本事谁接。彭家那些电诈园区,一年几个亿的流水。那些红灯区,日进斗金。还有那些运输线,那些中间人,那些客户——谁拿到谁发财。” 陈天雄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白老板,你叫我们来,不会只是告诉我们彭家完了这么简单吧?” 白正堂靠在椅背上。“彭家完了,肉在那儿,谁都能咬一口。可怎么咬,咬多少,咬完怎么分,总得有个说法。” 刘大江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什么好商量的?谁抢到算谁的。” 白正堂看着他。“刘老大,你抢,陈家也抢,我也抢。三家人抢一块肉,抢着抢着就打起来了。彭家还没倒,咱们先打成一锅粥,便宜了谁?” 刘大江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陈天雄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往前坐了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白老板的意思,是先定规矩?” 白正堂点点头。“彭家的地盘,分三块。东边的园区归陈家,西边的红灯区归刘家,北边的运输线归白家。谁也别抢谁的,谁也别动谁的。” 刘大江的脸黑了。“凭什么你们白家拿运输线?那是最肥的一块。” “运输线肥,可你刘家吃得下吗?你的人会跑运输吗?你的客户认那些中间人吗?你连账都算不明白,拿什么跟人家对接?” 刘大江的脸涨得通红,手往桌上拍了一下,那把枪跳起来,又落下去。“白正堂,你他妈瞧不起谁?” 白正堂没理他,转头看着陈天雄。“陈老大,园区归你。可有一条,电诈的事,别搞太大。闹出人命,惹来华国那边的人,大家都麻烦。” “这个自然。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白正堂又转向刘大江。“红灯区归你。那些女人,别打太狠。打死了,打残了,谁给你赚钱?” 刘大江哼了一声,脸扭到一边。“你管得倒宽。” “我不管宽。我只管我的运输线。彭家的药材渠道,一直是我在供。他倒了,渠道还在,客户还在。我接过来,顺理成章。” “白老板,你这算盘打得精啊。运输线给你,园区给我,红灯区给他。彭家的钱袋子,你拿的是最稳的那个。” “稳不稳,看怎么干。运输线干净,不怕查。你那电诈,能干净几天?” “白老板,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彭家倒了,谁也别想独善其身。华国那边要查,查的不光是我,还有你的药材,还有他的红灯区。” 刘大江坐不住了,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蹭在地板上,吱的一声。 “行了行了,分就分。运输线归你,园区归他,红灯区归我。就这么定了。 ”他拿起桌上的枪,插回腰里,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白老板,那个李晨,你藏哪儿了?” 白正堂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李晨?” 刘大江嘿嘿笑了两声。“别装了。彭家那个金猪,不是你偷的?你白家要是不出手,他能在彭家眼皮底下跑了?” “刘老大,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刘大江的笑收了收,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晃了两下,吱呀吱呀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杯盖子轻轻响。 陈天雄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白老板,你藏得够深的。” 白正堂没接话。陈天雄笑了笑。“白老板,那个李晨,你打算怎么用?” “他不是我用的。他是他自己的,我用什么用?” 陈天雄推门出去。 屋里只剩下白正堂一个人。 门又开了。 白洁走进来,穿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脸上化了淡妆,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走到白正堂面前,在刚才刘大江坐过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皱了皱眉。 “刘大江那个人,粗鄙。” “谈妥了。东边的园区归陈家,西边的红灯区归刘家,北边的运输线归咱们。” 白洁点点头。“彭家呢?” “彭家?彭家完了。” “彭家国呢?那几个孩子呢?” “你想怎么办?” “让他们走。南锣国待不下去,就去别的地方。别赶尽杀绝。” 白正堂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变了。” 白洁抬起头,笑了。“没变。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赶尽杀绝的人,最后也会被人赶尽杀绝。留条活路,说不定哪天,这条活路能救自己。” 白正堂没说话。白洁转过身,看着他。“爸,彭家的事,交给我来办。” 白正堂看着她,点点头。“行。” 第868章 情报 床板吱呀吱呀地响,像老牛拉破车。 刘二江从彭龙玉身上翻下来,光着膀子坐在床沿上,后背全是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弯腰去够地上的裤子,手指头够了两下才勾住裤腰,提上来,往腿上套,动作很慢,不急不忙的,像是刚从自家床上起来。 彭龙玉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汗湿了几缕,贴在脸颊边。 她从床头柜上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她半张脸——鼻子挺直,下巴尖尖,嘴角往下撇着,像是不高兴,又像是根本无所谓。 刘二江把裤子穿好了,站起来,腰带扣了半天才扣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床上那摊白花花的肉。 “走了啊。” “你自己小心点。” 彭龙玉吐出一口烟,烟雾从嘴角慢慢升上去,在天花板下面扭了几下,散了。 她没看他,盯着那团散掉的烟雾,声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小心什么?” 刘二江嘿嘿笑了两声,弯腰在她胸口上捏了一把,五指陷进去,又弹起来。 彭龙玉皱了下眉,没躲,也没叫,就那么躺着,让他捏。 “我大哥,陈家,还有那个白老板,三家已经谈好了。” “东边的园区归陈家,西边的红灯区归我们刘家,北边的运输线归白家。”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那片白皮肤上红了一小块,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你们彭家的地盘,三家人已经分完了。” 彭龙玉的手指夹着烟,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就这些?” 刘二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就这些?这还不够?” “你彭家要完了,你知不知道?” “账户封了,钱出不来,兵养不起,地盘守不住。” “三家人已经磨好刀了,就等动手。” 彭龙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床头柜上摁灭,烟头摁了又摁,摁得扁扁的。 她转过头,看着刘二江。 “那你还来睡我?不怕你大哥知道?” 刘二江嘿嘿笑了两声,蹲下来,跟她平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不轻不重,像拍一条狗。 “睡你怎么了?我睡你是给你面子。” “你彭家都要完了,你彭龙玉算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大小姐?” 彭龙玉没躲,让他拍,拍完了还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晃就没了。 “那你刚才那几炮,打得爽不爽?” 刘二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爽!爽得很!”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土,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怎么样?我这个情报,对得起刚才的炮弹吧?” 彭龙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像从枕头里传出来的。 “赶紧滚。你这个变态玩意。” 刘二江又笑了,笑声从门口飘进来,越来越远,被走廊吞了。 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彭龙玉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翻过来。 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拨了一个号。 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声音苍老,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龙玉?” “爸,三家已经谈好了。陈家、刘家、白家,联合起来,要对我们动手。” “东边的园区归陈家,西边的红灯区归刘家,北边的运输线归白家。” 彭龙玉能听见父亲的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扛着什么东西在喘。 她等着。 “你从哪儿知道的?” “刘二江。他刚从我这走。” 彭龙玉把手机换了个手,靠在枕头上的姿势没变。 “他说的,你信?” “他那种人,精虫上脑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倒。” “刚才那几炮打得他爽了,什么都说。”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睡个觉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彭家国没接话。 彭龙玉听见他在那头叹了口气,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碎了。 “龙玉,这些年,委屈你了。” “爸,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三家要动手了,咱们怎么办?” “你大哥二哥知道吗?” “他们知道有什么用?一个莽夫,一个草包。大哥就知道蛮干,二哥就知道钱。你指望他们能想出什么办法?” “龙玉,你回来一趟。咱们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往哪儿跑?” “往哪儿跑?彭家在南锣国几十年,还没到跑的时候。龙玉,你跟刘二江睡,跟陈家大少睡,跟那些中间人睡,你以为我不知道?” 彭龙玉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我知道你委屈。可你做的那些事,给彭家换来什么了?换来刘二江的一炮,换来他几句真话。就这些?” 彭龙玉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回来吧。咱们一家人,好好商量。能留的留,能走的走。留不下的,也不强求。” “爸,那个李晨,是白家救走的。” “白家?” “白正堂那个女儿,白洁。是她动的手。刘二江说的,白家想借李晨的手扳倒咱们,好上位。” “白家……藏得够深的。” “爸,咱们怎么办?” “你先回来。你大哥二哥那边,我去说。三家人想动,也得看看自己的牙口。” “行。” 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条皱巴巴的床单上,落在那团被摁灭的烟头上。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被捏红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还有点热。 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裙子,红的黑的紫的,挤在一起,像一群没精打采的蝴蝶。 拎了一件黑色的出来,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使劲拽了两下,拽上去,拉到头。 头发拨出来,散在肩上,遮住半边脸。 拿起手机,推门出去。 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笃笃笃,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敲门。 第869章 必须搞定李晨 彭家别墅客厅里的灯亮得晃眼。 彭龙材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翘一翘的。 彭龙钢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杯茶。 彭龙玉最后一个进来,穿着那件黑色的裙子,头发散着,遮住半边脸。 彭龙材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三妹,你这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彭龙玉没理他。 门开了,彭家国拄着拐杖走进来。 “都到齐了。” 没人接话。 彭家国的目光从彭龙钢脸上移到彭龙材脸上,又移到彭龙玉脸上,停了一下。“龙玉,你把听到的再说一遍。” 彭龙玉把三家分地盘的事说了一遍。 彭龙材听完,从沙发上弹起来。“陈家、刘家、白家,三家人联合起来搞咱们?他妈的,这帮白眼狼,当初要不是咱们彭家在前面顶着,他们能有今天?” 彭龙钢没动。“三家人联合,不是小事。陈家要园区,刘家要红灯区,白家要运输线。分工明确,各取所需。这不是临时起意,是商量好的。” 彭家国靠在椅背上。“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那三家所谓的联合,能有多铁?陈家想要园区,刘家想要红灯区,白家想要运输线,各怀鬼胎。” 他停了一下,看着彭龙材。“刘家是真心想跟其他两家联合吗?” “刘大江那个人,精得很。他只想占便宜,不想出力。” 彭家国点点头。“所以,他们能联合,咱们也能反联合。打仗不就是这么回事吗?你拉一伙,我拉一伙,谁的朋友多,谁的拳头硬。” 彭龙钢把茶杯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爸,您是说,从三家里拉一个过来?” “白家为什么跳出来?因为他们想上位。白正堂那个人,忍了几十年,现在觉得机会来了。可他想上位,靠什么?靠那个李晨。” “爸,您是说,咱们解困的钥匙,还在李晨身上?” “彭家的困局,解开的钥匙就在李晨手上。只要把他搞定,财路通了,什么都好办。那三家为什么敢动?因为咱们账户封了,钱出不来。账户为什么封?因为李晨。李晨为什么跑?因为白家救了他。绕来绕去,根子还在那个人身上。” “那咱们再把李晨抓回来?” 彭龙钢在旁边哼了一声。“抓?拿什么抓?白家藏的人,你能找到?就算找到了,白家能让你带走?” 彭龙材在沙发上坐下,腿翘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翘起来,像屁股底下长了刺。 “这个李晨也不是个东西。被白洁那个骚货睡一觉,就昏头了?看来这个人硬的不吃,那咱们也给他来点软的。” “要不三妹也去跟他睡一觉?男人嘛,都是下半身动物。白洁能睡,咱们三妹也能睡。三妹比白洁漂亮多了,身段也好——” 啪。 那巴掌扇在彭龙材脸上,又脆又响,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彭龙材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彭龙玉。“你他妈打我?” 彭龙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只打过人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你说谁骚货呢?” 彭龙材捂着脸,嘴张着合不上,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像烙铁。“我……我说白洁呢。我说白洁是骚货,没说你。” “白洁是骚货,那你去睡她啊。让她给你生个儿子,入赘白家,好让你攀上白家的高枝。” 彭龙材的脸涨得通红,从沙发上跳起来,手从脸上放下来,攥成拳头。“你他妈——” “够了。”彭家国的拐杖敲在地板上,闷响一声,像锤子砸在木头上。 彭龙材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攥了又攥,慢慢放下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脸扭到一边,腮帮子咬得死紧。 “龙玉,坐下。” 彭龙玉没动。 彭家国又说了一遍。“坐下。” 她慢慢坐下去,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彭家国看着彭龙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遍。” 彭龙材低下头,不吭声了。 彭家国靠在椅背上。“李晨的事,我来想办法。那三家的事,你们盯着。谁先动,谁后动,什么时候动,都得摸清楚。” 他看着彭龙钢。“你盯着陈家。” 又看着彭龙材。“你盯着刘家。” 最后看着彭龙玉。“白家的事,你来。” 彭龙玉抬起头,看着他。“白洁?” 彭家国点点头。“白洁是白家的软肋。白正堂就这一个女儿,宝贝得很。她把人藏哪儿了,怎么藏的,下一步想干什么,都得摸清楚。” 彭龙玉沉默了几秒。“行。” 彭家国站起来,拿起拐杖,往门口走。“龙玉,你跟我来一下。” 彭龙玉站起来,跟着他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重一个轻,重的是拐杖,轻的是高跟鞋。 彭家国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彭龙玉站在门口,没进来。 “进来,关门。” 彭龙玉走进去,把门带上,站在沙发旁边,没坐。 彭家国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龙玉,这些年,你受的委屈,爸知道。” “可有些事,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是活不活得下去的事。彭家要是倒了,你那些委屈,就白受了。” 彭龙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彭家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爸不是让你去卖。爸是让你好好活着。等彭家这关过了,你想嫁谁嫁谁,想干什么干什么。爸不拦你。” 彭龙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爸,那个李晨,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能在一夜之间封了咱们所有账户的人,能让白家甘心跳出来当出头鸟的人,能让陈家刘家那两条饿狼闻风而动的人——” “这种人,咱们惹不起。但也不能躲。躲了,就什么都没了。” “爸,那个李晨,要是搞不定呢?” “搞不定?搞不定的,就不是彭家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彭龙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爸,那个打炮的兵,也被白家救了。” “打炮的兵?” “阿莱。就是那个打偏了两炮的。白洁一起救走了。” 第870章 彭龙玉手撕白洁 白洁推开后门进来的时候,李晨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饭盒,一个装着药。 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转身关门,手还没从门把上拿开,门就被拍响了。 不是敲,是拍。 巴掌扇在木门上,砰砰砰,又急又重。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白洁,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白洁把门打开一条缝,侧身挡住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彭龙玉,你来干什么?” 彭龙玉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 她歪着头看着白洁。“不请我进去坐坐?” 白洁挡在门口,没动。“有话就说。” 彭龙玉往前迈了一步,白洁往后退了一步,门被推开了。 彭龙玉走进来,目光越过白洁的肩膀,落在床上的李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又收回来,看着白洁。“藏得够深的。” 白洁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你来找他?” 彭龙玉没回答,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翘一翘的。 从包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一下,火苗跳起来,照亮她半张脸。“找你。也找他。” 白洁走过去,把桌上的饭盒和药往旁边推了推,在床沿坐下,跟彭龙玉面对面。“找我什么事?” “你跟陈家刘家合作的事,我知道了。” 白洁没接话。 “东边的园区归陈家,西边的红灯区归刘家,北边的运输线归白家。分得挺清楚嘛。” “白洁,你以为你赢了?” “我有没有赢不知道,但你们彭家,肯定输了。” “输?彭家在南锣国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陈天雄那个笑面虎,刘大江那个莽夫,还有你爸那个老狐狸,三家联合就想把我们吃掉?做梦。” “彭龙玉,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你跟陈家刘家合作,到时候就是他们回过头来吃掉你白家。你以为陈天雄是好人?你以为刘大江是善茬?” “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做?” 彭龙玉盯着她,声音低下来。“跟我合作。” 白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你合作?你们彭家都要完了,我跟你合作什么?” “谁说彭家完了?只要李晨还在南锣,那些账户就能解封。账户解了,钱就来了。钱来了,人就来了。人来了,地盘就回来了。你信不信?” 白洁看着她,没接话。 彭龙玉往后一靠,又翘起二郎腿,脚尖又开始翘。“你爸跟陈家刘家合作,是火中取栗。那两家吃人不吐骨头,你白家那点家底,够他们啃几口?” 白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一下,两下。“那你呢?你们彭家就不吃人?” “吃。但我们现在没牙。没牙的狼,不可怕。” “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彭龙玉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李晨。 李晨靠在床头,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看一出戏。 彭龙玉看着他,看了几秒,又转过头看着白洁。“你救他,是为了什么?” 白洁站起来,走到彭龙玉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你说呢?” 彭龙玉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从脸滑到脖子,滑到胸口,滑到腰,又滑回脸上。“你跟他睡了?” “不过,睡了也白睡。他心不在你这儿。” “你怎么知道?” “白洁,你好好想想。陈天雄要园区,刘大江要红灯区,你爸要运输线。三家分彭家,分完了呢?陈天雄会不会惦记你的运输线?刘大江会不会惦记你的药材渠道?你爸能挡得住谁?” “你救李晨,是想借他的手扳倒彭家。可你知不知道,李晨背后的人,比彭家可怕一百倍。你跟他睡,你知不知道他睡过多少女人?你知不知道他那些女人都是什么来头?南岛国的女王,华国的富家小姐,欧洲古老家族的大小姐。你白洁算什么?一个卖药材的。” 白洁的脸白了。 “别以为睡了李晨,你就是个人物了。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等彭家倒了,他走了,你白家能剩下什么?运输线?药材渠道?那些东西,陈家刘家看得比你还紧。” “白洁,你要是聪明,就跟我合作。彭家不倒,你白家还有口汤喝。彭家倒了,你白家连汤都喝不上。” 彭龙玉一顿输出后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白洁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手指攥得发白。 她转过身,看着李晨。 李晨靠在床头,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说得对。” “什么对?” 李晨把手机放下,靠在枕头上。“你跟我睡,白睡。” 白洁的脸又红了,这回红到了耳根。“你闭嘴。” 李晨没闭嘴。“当然,她来找你,不是为了合作。是来挑拨的。” “我知道。” “那你还跟她废话那么多?” “我想知道,彭家还有什么底牌。” “有底牌就不会让她来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 李晨没接话。 白洁靠过去,脸贴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她说得对。我跟你睡,白睡。” “那你还睡?” “睡。白睡也睡。” 白洁在李晨脸上亲了一口,站起来,拿起桌上那袋药,翻了翻,拿出一盒消炎药,拧开盖子,倒出两粒,递过去。“吃药。” 李晨接过来,扔进嘴里,就着床头柜上的凉白开咽下去。 白洁把药收好,拎起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粥,还冒着热气。 第871章 两个老狐狸的算计 电话响的时候,白正堂正在书房里泡茶。 紫砂壶,凤凰单枞,头泡倒掉,二泡刚注水,手机就在桌上震起来,屏幕亮着,显示一个他没存但认识的老号码。 放下水壶,拿起手机,看了几秒,接起来。 “老彭,稀客。” “白老板,好久不见。” “什么事?” “运输线。你要的那条,北边从山里到边境的,从你药材地到我园区的那条。我可以让给你。” 白正堂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悬在嘴边,没动。“你说什么?” “运输线给你。整个北边的通道,我的人都撤出来。以后那条路,归你白家。” “老彭,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你白家要的运输线,我给你。条件只有一个——跟我合作。那三家联合的事,你退出来。” “你跟陈家刘家谈过了?” “没谈。跟他们谈什么?他们想要的是我的地盘。你不一样,你要的是运输线。我可以给你。” 白正堂没接话。 彭家国等了几秒。“白老板,那个李晨在你手里,你以为捡到宝了?” 白正堂把茶杯放下。“他不在我手里。” “白老板,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跟我装糊涂?白洁把人从我家地盘上带走,藏在你白家的药材地里。你以为我不知道?” “白正堂,你知道那个李晨是什么人吗?他背后是什么势力?一夜之间封了我彭家所有海外账户的人,你惹得起?现在事情已经搞大了,再这样搞下去,整个南锣都要完蛋。” “老彭,你生了个好女儿嘛。这么快就找上门知道消息了,动作挺快。” “彼此彼此。你的那个女儿也不差,装清纯骗李晨,装得跟真的一样。白老板,你教出来的好闺女。” “彭家国,你说话注意点。我女儿是正经姑娘。” “正经姑娘?正经姑娘会趁人家受伤的时候往床上爬?白老板,那个李晨是什么人?他睡过的女人,比你白家药材地里的草还多。你闺女那点心思,能瞒得过他?”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白老板,你闺女以为睡了李晨就能绑住他?你以为李晨背后那些人会放过你?他那个女王,他那个大小姐,随便伸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白家碾碎。你闺女那点小心思,在人家眼里,连笑话都算不上。” “彭家国,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我都说我是来谈生意的。运输线给你,你退出三家联盟。李晨的事,我自己解决。你白家继续喝你的汤,别想着吃肉。这口肉,你咽不下去。” 白正堂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药材地。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绿油油的叶子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彭家国,你女儿来找过我女儿了。挑拨离间,说的话跟你刚才说的差不多。” 彭家国没接话。 “你让她来的?” “她自己去的不关我的事。但她说的那些话,你好好想想。陈家要园区,刘家要红灯区,你白家要运输线。三家分彭家,分完了呢?陈天雄那个笑面虎,会眼睁睁看着你白家坐大?刘大江那个莽夫,会甘心只拿红灯区?” “白老板,你在南锣国几十年,跟谁合作过?跟谁掏过心窝子?你谁都不信。你只信自己。那你想想,陈家刘家,哪个值得你信?” 白正堂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那片银白色的药材地。“你呢?你就值得信?” “我?我也不值得信。可我现在没牙。没牙的狼,不咬人。” “你女儿也说过这话。” “龙玉?” “对。她说,没牙的狼,不可怕。你们父女俩,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白老板,运输线的事,你考虑考虑。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不用三天。我现在就告诉你。” 彭家国等着。 “运输线,我要。但我不要你让的。我要自己拿。” 彭家国没说话。 白正堂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扛着什么东西在喘。 “老彭,你彭家的东西,你愿意让,别人不一定愿意接。陈家刘家那两条饿狼,盯着你的地盘,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接了你的运输线,就是跟那两家翻脸。你觉得,我会为了你,得罪他们?” “你不会。但你会为了自己。” 白正堂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怎么说?” “陈家要园区,刘家要红灯区,你白家要运输线。三家分完,你白家是实力还是最弱的。园区有人有枪,红灯区有钱有人,你白家有什么?几条运输线?几个药材贩子?陈天雄想吞你,刘大江想踩你,你拿什么挡?” 白正堂没接话。 “可你要是跟我合作,局面就不一样了。彭家不倒,你白家就是最稳的那个。陈天雄不敢动你,刘大江不敢踩你。你喝你的汤,我吃我的肉。井水不犯河水。” 白正堂笑了。“老彭,你说得好听。彭家不倒,你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白家。我帮你,就是给自己挖坟。” “运输线的事,不用谈了。你彭家的东西,我不要。我自己会拿。” 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映着他半张脸。 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口喝完,茶涩得他皱了下眉。 门开了,白洁走进来。“爸,谁的电话?” “彭家国。” “他说什么?” “他要让运输线。” “让?他主动让?” “条件是我们退出三家联盟,跟他合作。” “你怎么想?” “他说得对。那两家,谁都不值得信。可彭家,更不值得信。”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那边呢?李晨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他说,她们已经来了。” “谁来了?” “不知道。但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白正堂没说话。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还很烫,没吐出来,咽下去了。 第872章 不准骗华国人 彭龙玉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彭家国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书桌腿边。 他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夹着。 “爸,白正堂那边怎么说?” 彭家国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白正堂那个人,想拿好处,又怕死。” “他拒绝了?” “拒绝了。他要自己拿运输线。” “龙玉,你带我去见那个李晨。” “现在?” 彭家国站起来,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现在。” 彭龙玉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爸,李晨会跟我们谈吗?他现在在白家手里,白洁把他当宝贝藏着。咱们去,白正堂能放人?” “白正堂不放人,是他的事。李晨见不见,是李晨的事。我们去了,见不见得着,另说。” “那我们去干什么?” “去让他知道,彭家想跟他谈。” 白洁推开房门的时候,李晨正坐在床边系鞋带。 她靠在门框上。“彭家国来了。” 李晨的手停了一下,继续系鞋带。“找我?” “找你。我爸不让见。人堵在门口,正跟守门的大眼瞪小眼。” 李晨系好鞋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让他进来。” “你真要见他?” 李晨没回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窗帘飘了一下。“他来都来了,不见,他能走?” “那你小心点。这个老狐狸,比他那两个儿子难对付多了。” “我知道。” 白洁推门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笃笃笃,很轻,很快,然后是一阵低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回多了两个,一个重一个轻,重的是拐杖,轻的是皮鞋。 门开了。 彭家国走进来,他把拐杖靠在门边,走到李晨面前,站定。 两个人面对面,离得不远不近。 “李晨,久仰。” 李晨没接话,看着他那张脸,那张跟彭龙钢有几分相似但老了二十岁的脸。 彭家国也在看他,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胳膊上缠着的纱布。 “你比照片上年轻。” “你比我想的老。” 彭家国笑了。那笑容来得很快,去得也快,像水面上的波纹。“老了。不中用了。” 李晨走到床边坐下,没请他坐。 彭家国也不在意,在椅子上坐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离李晨近了些。 “李晨,大家都是聪明人,我明人不说暗话。” 彭家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一下一下,不急不慢。“你恨我。恨我的园区,恨我的红灯区,恨那些骗来的姑娘,恨那些把人卖到红灯区的人。你恨得有道理。” “可你知不知道,南锣国这个地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彭家国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敲。“南锣国,巴掌大的地方,夹在几个大国中间。几十年前,人家嫌我们碍事,嫌我们穷,嫌我们乱,干脆把我们踢出来,让我们自生自灭。你想过没有,一个地方,被几个国家当成毒瘤一样割掉,丢在这里,不管不问,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路,没有电,没有学校,没有医院。老百姓吃不上饭,孩子上不了学,生了病只能等死。你说,这种地方,不搞电诈,不搞红灯区,不搞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靠什么活?” “靠种地?靠采药?靠卖山货?那些东西,够养活几十万人吗?” 李晨看着他。“所以你就骗人?把那些姑娘卖到红灯区,把那些老百姓的血汗钱骗光,把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当牲口使?” 彭家国的手停了。 他看着李晨,看了好几秒。 “南锣没有了彭家,还会有陈家,有刘家,有张家,有王家。你信不信?这片土地,从被踢出来的那天起,就注定要烂。不是彭家烂,就是别家烂。你打死一个彭家,还会长出十个彭家。你信不信?”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黑沉沉的,像一堵墙。 “别那么多废话。” 彭家国愣了一下。 李晨转过身,看着他。 “想要我放过你彭家,就一句话。以后无论你们搞什么事情,不准害华国人,更不准害南岛国人。做得到,就有得谈。做不到,就给我闭嘴。” 彭家国看着他,那眼神变了,不是看一个年轻人的眼神,是看一个对手的眼神,是看一个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人的眼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行。就按你说的办。” 彭家国站起来,拿起拐杖,在手里握了握。“华国人,不碰。南岛国人,不碰。别的国家的人,我管不着。这个条件,我能答应。” 李晨看着他。“不只是你。陈家,刘家,白家。南锣国所有的势力,都得守这个规矩。” 彭家国的手停在门把上。“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 “行。你说算,就算。”他推开门,走出去。 白洁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看着李晨。“他走了?” 李晨点点头。 白洁走进来,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李晨走回床边坐下。“什么话?” 白洁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华国人不碰,南岛国人不碰。别的国家的人,随便。” “你觉得不对?” “对。可你管得了吗?南锣国这么多势力,陈家刘家,还有那些小门小户,你能一个个跟他们说?” “不用我说。有人会说。” “谁?” 李晨没回答。 白洁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靠过去,脸贴在他肩膀上。“你那些女人,是不是来了?” “你怎么知道?” “彭龙玉说的。她说你那些女人,南岛国的女王,华国的富家小姐,欧洲古老家族的大小姐,随便伸根手指头,就能把我白家碾碎。” “她说得对。我白洁,一个卖药材的,比不了。” “李晨,你那些女人来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走不走,跟她们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李晨没回答,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李晨,你睡了吗?” 没回答。她等了一会儿,又开口。“彭家国说的那些话,你信吗?南锣国烂了,不是彭家烂,就是别家烂。” 第873章 李晨,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白洁推开药材仓库那扇铁门的时候,彭龙玉正蹲在地上,手指捻着一把晒干的当归,凑近鼻子闻了闻。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把那把当归扔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白老板,你这药材,成色一般。” 白洁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不是来买药的。” 彭龙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走到白洁面前,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被李晨迷成什么样了。” 白洁没躲,也没往后靠。“看完了?” 彭龙玉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从脸滑到脖子,滑到胸口,滑到腰,又滑回脸上。“还行。没我想的那么惨。” 白洁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失望了?” “失望什么?失望你没被李晨玩完就扔?还是失望你没哭着喊着要跟他走?” “彭龙玉,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 “你爸跟陈家刘家合作,想吞掉我们彭家。我爸找你们合作,你不干。你爸也不干。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们要什么,你不知道?” “运输线?你爸要运输线,我爸已经答应了。你爸不要。他要自己拿。拿得到吗?” “拿不拿得到,是我们的事。” “白洁,你爸那个人,我了解。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站错队。所以他谁也不靠,谁也不信。可这回,他必须选一边。选陈家刘家,还是选我们彭家。没有第三条路。” “你觉得他会选谁?” “你爸不会选。他会拖。拖到最后一刻,看谁赢面大,再扑上去咬一口。可这回,拖不了。” 白洁没接话。 “白洁,你知道李晨跟你睡,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彭龙玉笑了,这回笑得很开心。“为了让你死心塌地帮他。你帮他,你爸就帮他。你爸帮他,白家就站他那边。白家站他那边,彭家陈家刘家就得掂量掂量。你算算,他睡你一觉,换你整个白家。这买卖,值不值?” “你胡说。” “白洁,你知道李晨那些女人,为什么还没来吗?” “因为他在等。等你们这些人打起来,等你们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手。到时候,南锣国谁说了算?不是陈家,不是刘家,不是你们白家,更不是我们彭家。是他李晨。” “白洁,你以为你在利用他。其实是他利用你。你以为你在救他,其实他在救自己。你以为你睡了李晨,就是他的女人了?你在他眼里,跟那些被他从红灯区救出来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白洁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彭龙玉推开门,走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一声接一声,很稳。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洁,你要是聪明,就跟我合作。彭家不倒,你白家还有口汤喝。彭家倒了,你白家连汤都喝不上。” 铁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震得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白洁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光。 她站了很久,久到那线光从左边移到右边,从亮变暗。 她转身往仓库深处走,穿过一排排装满药材的麻袋,走到最里面那扇小门前,推开门。 李晨坐在一把旧椅子上,手里拿着本泛黄的线装书,翻到一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彭龙玉来了?” 白洁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了。说了一大堆废话。” 李晨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什么废话?” “她说你在利用我。利用我帮你,利用我爸帮你,利用白家帮你。” “她说你那些女人不来,是因为你在等。等我们打起来,等我们消耗完了,你再出手。到时候,南锣国你说了算。” 李晨看着她,看了几秒。“你信吗?” “不知道。” 李晨把那本书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响。“她说的那些话,一半真,一半假。” “哪一半真?” “我那些女人没来,是因为没必要。南锣国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等一个人,还要证明一件事。” “谁?” “等你爸想清楚。” 李晨转身,走回椅子边坐下,拿起那本书,翻到刚才那一页。“你爸跟陈家刘家合作,是火中取栗。那两家吃人不吐骨头,你白家那点家底,不够他们啃的。” 白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那你觉得,我爸应该跟彭家合作?” “跟谁合作,是他的事。但有一条,华国人和南岛国人,不能碰。这是我唯一在乎的事。” “李晨,彭龙玉说,你睡我,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帮你。是真的吗?” “你信吗?” “不知道。” “那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我觉得不是,还有,你那些女人,真的不来吗?” “来不来,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爸想清楚,重要。彭家答应我的条件,重要。南锣国以后不害华国人,不害南岛国人,重要。” “就这些?” “就这些。” 白洁靠在椅背上,“李晨,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第874章 边界在哪里 李晨站在白家药材仓库后面那片空地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头传来的电流声。 天快黑了,太阳从山背后往下沉,把那些药材地的叶子染成一片暗红色。 远处有几只鸟在叫,叫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撕碎了。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 北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李晨?你还活着?” “什么话,我干嘛就不能活着了。” 北村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干树叶。“活着就好。南岛国这边都炸锅了。你那个女王天天抱着孩子站在王宫门口往北边看,冷月瘦了十几斤,刘艳哭了好几场,念念闹着要打电诈救爸爸。” “念念还小,别让她瞎闹。” “那你回来管管。” 李晨没接话。北村等了几秒,又开口了。“那边什么情况?你是被谁救出来了?” “白家,白正堂的女儿,白洁。” “睡了?” 李晨没回答。北村又笑了,这回笑得很实在,像是真的觉得好笑。“你这个人,到哪儿都改不了。” “别扯这些。说正事。” 北“说。” “我留在南锣,有件事想搞清楚。现在搞清楚了。” 北村等着。 “那个家族。他们的力量边界,我测出来了。” “南锣这种小地方,只要跟外界有连接,他们就能伸手。封账户,断渠道,掐运输线,一夜之间的事。只要你还跟这个世界有联系,就逃不出他们的手心。” “那你呢?你还在他们手心里吗?” “在。但我不是他们的目标。” “什么意思?” “以前,他们的目标也不是我,是我身上的东西。血,基因,孩子。他们要的是这些。不是我的命。” “所以你留在南锣,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试他们?现在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了,很厉害。南锣这种地方,在他们眼里,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那你还不回来?” 李晨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片天。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银光,照在那些药材地的叶子上,泛着冷冷的白。“还不到时候。” 北村没接话。 “北村先生,南锣这几家怎么斗,我都不想掺和太深。但要是想在这儿留点什么,或者对这里有点控制,目前看,白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打算扶白家?” 李晨没回答。北村等了几秒,笑了。“你这个人,嘴上说不掺和,心里早就想好了。” “想好什么?” “想好怎么收场。南锣这几家,陈家要园区,刘家要红灯区,彭家要活命,白家要上位。你掺和不掺和,他们都得斗。你放手让他们斗,最后谁赢谁输,跟你没关系。但你要是在这儿留个人,留个信得过的人,以后南锣的事,你说了能算。” “白家那个姑娘,你睡了她,她对你死心塌地。她爸白正堂,老狐狸一只,但你只要给他好处,他比谁都听话。白家上位,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晨把手机换了个手。“你倒是想得挺明白。”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你那些小心思,瞒不了我。” “还有,冷月那边,你真不打个电话?她天天等,天天盼。念念也是,天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打了。一打电话,她们就得缠着我回去。这边的事还没想好怎么弄,回去也是瞎折腾。”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脊。“快了。” 北村没再问。 “行。你的事,我帮你瞒着。冷月那边,我说你没事。别的,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 李晨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久到那些鸟叫声彻底消失了,久到远处的山脊从暗红变成银白,又从银白变成漆黑。 白洁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他。“谁的电话?” 李晨接过来,喝了一口。“一个朋友。” “你那些女人?” 李晨没回答。 白洁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又开口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晨把水杯递还给她。“快了。” 白洁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凉凉的。“走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能。” 白洁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李晨,你那些女人,真的不来吗?” “来不来,都一样。” 白洁推门进去了。 铁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在空荡荡的药材地里回荡了很久。 李晨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线光。 掏出手机,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北村。 “彭家的账户解了。” 第875章 陈家遭殃 陈天雄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他那栋半山腰的别墅里喝茶。 紫砂壶,铁观音,头泡倒掉,二泡刚注水,手机就在桌上震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园区那边的人。放下水壶,接起来。 “老板,出事了。” 陈天雄把茶杯端起来,没喝。“什么事?” “彭家的账户解了。所有账户,全部解封。钱开始动了。” 陈天雄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悬在嘴边,没动。 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光是账户。彭家那些运输线,那些渠道,那些中间人,全活了。好像一夜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天雄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白家呢?白家那边什么动静?” “白家的药材车队,今天早上从北边过了三趟。比以前多了两趟。车上装的不是药材,是枪。” “刘家呢?” “刘家那边没动静。刘大江的人还在红灯区,该干嘛干嘛。但刘二江不见了。昨晚出去的,到现在没回来。” 陈天雄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片园区,灰扑扑的楼,昏黄的灯,那些被骗来的男男女女挤在狭小的宿舍里,像牲口一样活着。 他看了几秒,把窗帘拉上。 “知道了。” 电话挂了。 陈天雄站在窗前,看着那层厚厚的窗帘布,橘黄色的,绣着金线,是他老婆在世时挑的。 死了三年了,窗帘还挂着,没换过。 门被推开了,没敲门。 他转过身,看见弟弟陈天豹走进来。 陈天豹比他小十岁,黑,壮,脸上有道疤,从左边眼角一直划到嘴角,是早年在金三角跟毒贩火拼时留下的。 “哥,彭家的事,你听说了?” 陈天雄走回桌边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听了。” 陈天豹在他对面坐下,椅子嘎吱响了一声。“彭家账户解了,钱动了。白家开始运枪。刘二江不见了。这三件事凑一块,你觉得是什么?” 陈天雄把茶杯放下,看着弟弟那张脸。“你觉得是什么?” 陈天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低下来,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三家联合了。彭家、白家、刘家,三家联合,要拿咱们开刀。” 陈天雄没接话。 “哥,咱们得准备。不能让人打了措手不及。” “准备什么?准备打?” “不打怎么办?等死?” “你打得过三家?” 陈天豹不说话了。 陈天雄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数字。 他看了几秒,又合上,放回去。 “白正堂那个人,一辈子没站过队。这回站了,说明他看准了。” “看准什么?” “看准咱们要输。” “输?咱们还没打,怎么就输了?” 陈天雄没回答。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那片园区。 那些楼还是灰扑扑的,那些灯还是昏黄的,那些被骗来的人还是像牲口一样活着。看了几秒,把窗帘放下。 “你去安排一下。把人撤回来,能撤多少撤多少。钱,也转出去。能转多少转多少。” “哥,你这是要跑?” “不是跑。是留条后路。” “我不走。陈家在南锣几十年,凭什么让给他们?” “不是让。是等。” “等什么?” “等他们打起来。三家联合,不是铁板一块。彭家要活命,白家要上位,刘家要好处。等他们分赃不均,自然会散。到时候,咱们再回来。” 陈天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 白正堂站在药材仓库门口,看着那三辆装满枪的卡车从面前开过去。 白洁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在上面划了一道。 “爸,第一批到了。三车。” “刘家那边呢?” “刘大江的人已经往东边靠了。刘二江昨晚就过去了,带了三十个人。” “你那边呢?李晨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不说,就是什么都说了。” “什么意思?” “白洁,你跟李晨的事,我不问。但有一条,别把自己搭进去。” 白洁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仓库深处。 她把本子抱在怀里,攥得紧紧的。 刘大江站在红灯区那条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二江从巷子里钻出来,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 “哥,彭家那边来消息了。让咱们今晚动手。” “白家呢?白家的枪到了吗?” “到了。三车。都往东边送了。” “陈天豹那边呢?” “陈家开始撤人了。园区那边走了不少人,钱也转了不少。” “跑得快。跑得快有什么用?” 刘大江转身往巷子里走。刘二江跟在后面。“哥,今晚真动手?” 刘大江没回头。“不动手,等什么?” 刘二江不说话了。 晚上八点,第一枪在东边的园区响起来。 枪声很闷,像放了个大炮仗,在夜空里荡了好几个来回。 然后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过年时放的鞭炮,但比鞭炮闷,比鞭炮沉,每一声都砸在心口上。 陈天豹站在园区门口,手里攥着枪,脸色铁青。 旁边的人跑过来,气喘吁吁。“豹哥,东边的人顶不住了。三家一起上的,人太多了。” 陈天豹没动。 又一个人跑过来。“豹哥,西边也来人了。刘大江的人,从红灯区那边摸过来的。” 陈天豹把枪举起来,朝天放了一枪。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道闪电。“守住。谁退谁死。” 没人退。也没人往前冲。 那些人趴在墙根后面,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听着越来越密的枪声,谁也不敢动。 陈天豹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火光,看着那些趴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包围圈。 他把枪收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撤。”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跟着他往后门跑。 枪声还在后面追,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彭龙钢站在园区门口,看着那些举着白旗走出来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彭龙材站在他旁边,兴奋得直搓手。“哥,拿下了!陈家跑了,园区是咱们的了!” 彭龙钢没理他,转身往车边走。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那头是彭家国的声音。 “陈家那边,处理干净了?” “人跑了。园区拿下来了。” “白家呢?白家的人撤了吗?” “撤了。他们只要运输线,不掺和。” “龙玉呢?她那边怎么样?” “刘家的人在红灯区守着。刘大江说要跟您谈。” “谈?有什么好谈的。告诉他,陈家的红灯区归他。但有一条,规矩得按彭家的来。” “知道了。” 电话挂了。 彭龙钢站在车边,看着远处那片火光,看着那些举着白旗的人,看着自己弟弟在人群里跑来跑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白正堂站在药材仓库门口,看着东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白洁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抱着那个本子。 “爸,陈家完了。” “陈天雄跑了?” “跑了。带着陈天豹,往南边去了。” “李晨呢?” “在屋里看书。” “他还看书?” 白洁没接话。 “白洁,你告诉他,南锣的事,差不多了。他该走了。” 白洁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仓库深处。 她把本子抱紧,转身往另一扇门走去。 推开门,李晨坐在那把旧椅子上,书翻到一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打完了?” “打完了。陈家跑了,陈家的园区归彭家,红灯区归刘家,运输线归咱们。” “彭家答应的条件呢?” “什么条件?” “华国人,南岛国人,不能碰。” “彭家国没说。” 李晨站起来,把书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远处的火光已经暗下去了,只剩几缕烟,在夜空里慢慢飘散。“他会说的。不说,他的账户还得封。” “李晨,你什么时候走?” “快了。” 白洁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远处那片渐渐熄灭的火光。“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晨转过头,看着她。“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普通人能在南锣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普通人能让彭家国低头,能让陈家一夜之间从南锣国消失?” “李晨,你不是普通人。你是那种,走到哪儿,哪儿就得变天的人。” “变天?天没变。只是换了几个人。” 白洁没接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去的火光,听着远处渐渐稀下来的枪声。 风吹过来,带着火药味,还有药材的苦味。 往李晨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李晨,你走了以后,南锣国会变成什么样?” “该怎么样,怎么样。” “那你来干嘛?” “来救人。救完了,就走。” “你救的那些人,她们会记得你吗?” 李晨没回答。白洁等了几秒,睁开眼睛,他已经不在旁边了。 转过身,看见李晨正把那本书放回桌上,拿起床头那件外套,披在肩上。 “你干嘛?” “出去走走。” 白洁跟上去。“我陪你。” 第876章 李晨立规矩 陈家从南锣国消失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陈天雄带着陈天豹往南边跑的时候,连那栋半山腰别墅里的窗帘都没来得及摘。 橘黄色的,绣着金线,还挂在窗户上,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投降的旗。 白正堂坐在彭家别墅客厅里,手里端着杯茶,没喝。 彭家国坐在他对面,拐杖靠在椅子边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拇指转了两圈。 刘大江坐在另一头,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翘一翘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从进门就没下去过。 “陈家跑了,地盘怎么分,得有个说法。” 刘大江把二郎腿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说法不是早就有了?现在陈家跑了,陈家控制的园区归谁?我看归我们刘家比较好。” 白正堂把茶杯放下,看着刘大江。“刘老大,你胃口不小。园区是彭家打下来的,你张嘴就要?” 刘大江的笑容收了收。“白老板,你白家拿了运输线,还想要园区?你吃得下吗?” 白正堂没接话。彭家国靠在椅背上。“园区归彭家。红灯区归刘家。运输线归白家。这是之前说好的,不变。” 刘大江的脸黑了。“说好的?现在陈家跑了,他的地盘凭什么只归你彭家?” “凭我彭家打下来的。” 刘大江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蹭在地板上,吱的一声。“你彭家打下来的?没有我刘家的人,没有白家的枪,你彭家能打下园区?” 彭家国没动,也没接话。 白正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吵什么?陈家还没跑远,你们就先打起来了?” 刘大江看着他,又看看彭家国,一屁股坐回去,脸扭到一边,腮帮子咬得死紧。 门开了。 李晨走进来。 穿着那件白洁给他买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了,脸也洗了,那道从眉角到下巴的疤还结着暗红色的痂,但整个人看着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彭家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正堂也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刘大江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李晨,声音又尖又脆。“你他妈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李晨没看他,走到茶几旁边,站定。 白洁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没进来。 刘大江的脸涨得通红,手从李晨身上收回来,拍在茶几上,杯盖跳起来,哐当一声,茶水溅出来,淌了一桌面。“我问你话呢!你算哪根葱?” 李晨转过头,看着他。 刘大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椅子腿上,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子,脸更红了,手又拍了一下茶几,这回更重,茶水溅得更高。 “你他妈聋了?” 彭家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刘大江的话被截断了。“刘老大,坐下。” 刘大江转过头看着他,又看看李晨,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他把脸扭到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李晨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那三个人。“陈家走了,地盘你们分。我不管。但有一条规矩,得立下来。” 刘大江又转过头,盯着李晨。“你立规矩?你算什么东西?” 李晨没理他,看着彭家国。“以后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华国人,不碰。南岛国人,不碰。这是底线。谁碰,谁就是跟那些封你账户的人过不去。” 彭家国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刘大江从沙发上跳起来,椅子往后翻,砸在地板上,哐当一声。 他指着李晨,手指头快戳到他脸上了。“你他妈拿封账户吓唬谁?那些账户是彭家的,不是我们刘家的!老子不靠那些,老子靠红灯区!红灯区的事,老子收现金,你管得着吗?” 李晨看着他,没动,也没躲。“红灯区里要是出现华国女人、南岛国女人,我管得着。” “你管?你拿什么管?就凭你这张嘴?” 李晨没接话。 刘大江笑了,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听听,你听听!一个外地佬,跑到南锣国来立规矩!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他直起腰,手一挥,把茶几上的茶杯扫到地上,杯子碎了,茶水淌了一地。“我刘家的地盘,我刘家说了算!你算哪根葱?你算哪根葱!” 白正堂站起来,走到李晨旁边,看着刘大江。“刘老大,他说的话,我白家认。有害华国人,南岛国人的事情,在我白家的运输线上,不会出现。” 刘大江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白正堂,又看看彭家国。 彭家国也站起来,把拐杖拿在手里,拄在地上。 “彭家也认。” 刘大江的脸白了。 “你们……你们是要联合起来搞我刘家?” 彭家国看着他。“不是搞你。是立规矩。南锣国要活下去,就得有规矩。这规矩,就是华国人和南岛国人不能碰。” 刘大江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一声。 稳住脚,手指着彭家国,又指着白正堂,最后指着李晨。“你们等着。南锣国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震得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 白正堂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李晨。“刘大江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彭家国拄着拐杖走过来。“他答不答应,不重要。规矩立了,谁犯谁死。” 李晨看着他。“你能做到?” “我彭家靠账户活着。账户在你手里捏着,我敢犯吗?” 白正堂站在那儿,看着李晨,看了好一会儿。“刘大江那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回去就得搞事。”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第877章 刘家的赌场跟红灯区 刘大江回到红灯区那栋三层小楼的时候,刘二江正趴在二楼沙发上,两个女人骑在他背上踩着。 一个穿红裙子,一个穿黑裙子,高跟鞋踩在脊梁骨上,咯吱咯吱响。 刘二江眯着眼睛,嘴里叼着根烟,烟雾从嘴角慢慢飘上去,在天花板下面扭了几下。 刘大江把门踹开,两个女人吓得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毯上,大气不敢出。 刘二江翻了个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大哥那张铁青的脸。“怎么?彭家那个老东西不答应?” 刘大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果盘推到地上,盘子碎了,苹果滚了一地。“答应?答应个屁!那个外地佬跳出来立规矩,白家跟着起哄,彭家那个老东西也认了!” 刘二江坐起来,两个女人赶紧跑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他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看着刘大江。“那个李晨?他立什么规矩?” “华国人不能碰,南岛国人不能碰。谁碰谁死。”刘大江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粗又硬。 刘二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算什么东西?跑到南锣国来立规矩?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刘大江没笑,看着弟弟那张笑得通红的脸。“他算什么?他算能封彭家账户的人。” 刘二江的笑收了收。“封彭家账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又不靠银行过日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着下面那条灯火通明的街。 “哥,你看看,那是什么?那是真金白银。我们那些客人,掏的是现金,不是转账。那些姑娘,收的是钞票,不是数字。银行封了,彭家就完蛋。银行封了,咱们照样开门做生意。” 刘大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下面那条街。 粉红色的灯光,暧昧的音乐,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的女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和酒精的味道,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欲望。 那些客人进进出出,手里攥着钞票,红红绿绿的,在灯光下晃眼。 “你说得对。他李晨手再长,能伸到南锣国来?他还能派地面部队不成?” 刘二江转过身,靠在窗框上,脸上那笑又回来了。“所以啊,哥,你怕什么?他一个过江龙,还能压过咱们地头蛇?” “哥,你拍桌子,是做给白家和彭家看的吧?” 刘大江没否认。“白正堂那个老狐狸,一辈子没站过队,这回站了。彭家国那个老东西,嘴上服软,心里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南锣国的事,得南锣国的人说了算。一个外地佬,凭什么立规矩?” 刘二江嘿嘿笑了两声。“所以你就拍了?” “拍了。”刘大江走回沙发边坐下,把腿翘在茶几上。“不拍,他们就真以为那个外地佬是个人物了。” 刘二江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哥,彭家那边,你怎么看?” “彭家国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嘴上服软,心里肯定不服。他服的是那些账户,不是李晨。要是能有机会把账户的事解决了,他第一个翻脸。” “你的意思是,彭家私下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彭家需要银行,白家需要华国市场,咱们呢?咱们谁都不需要。现金交易,谁都卡不住脖子。南锣国真正说了算的,是咱们刘家。” “哥,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看那个外地佬怎么出牌。他要是识相,乖乖滚蛋。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手在窗台上拍了一下,闷响一声。 “哥,那个李晨要是真来搞事呢?” “来?让他来。南锣国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彭家国站在书房窗前,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 “爸,刘大江那边,真不管?”彭龙材站在彭家国身后。 “管什么?” “李晨立规矩,刘大江拍桌子。这是打李晨的脸,也是打咱们的脸。要是刘大江真犯了规矩,咱们怎么办?” 彭家国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呢?” 彭龙材愣了一下。“咱们……咱们得按规矩办啊。账户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彭家国笑了。“按规矩办?你倒是想得简单。刘大江说的没错。他刘家靠现金,不靠银行。李晨手再长,伸不到南锣国来。他拿什么管刘家?” “爸,你的意思是,咱们明面上服李晨,暗地里支持刘家?” “支持?谈不上。但刘家要是能把水搅浑,对咱们没坏处。李晨要是能把刘家压下去,对咱们也没坏处。谁赢,咱们帮谁。” 彭龙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窗台上敲了敲。“爸,那个李晨,不是省油的灯。刘大江拍桌子,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可他能怎么办?派人来打?他有人吗?派那些封账户的人来?那些人能封账户,能封现金吗?” 彭龙玉没接话。 彭家国看着她,声音低下来。“龙玉,你盯着点。李晨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彭龙玉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白洁推开仓库那扇铁门的时候,李晨正坐在那把旧椅子上。 白洁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刘大江那边,有动静了?” 白洁把本子放在桌上。“没有。红灯区照常营业,赌场照常开。他的人该干嘛干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动静。他等着看我出牌。” “那你打算怎么出牌?还有彭家那边呢?彭家国表面上服你,私下里肯定跟刘家勾勾搭搭。他那种人,谁赢帮谁。” “彭家帮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刘家得知道,规矩不是说着玩的。” “你想怎么办?” “红灯区最热闹的店是哪家?” “金凤凰。刘大江的场子,日进斗金。” “赌场呢?” “金碧辉煌。也是刘家的。在里面输钱的人,输光了就借,借完了就卖。卖房子,卖地,卖老婆,卖女儿。” “那今晚,我要让这两家歇业。” 白洁的嘴张着,合不上。“你一个人?” 李晨没回答,走到桌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嘎嘣响了几声。 白洁跑过去,挡在他面前。“你疯了?那两家有多少人你知道吗?金凤凰光看场子的就三十多个,金碧辉煌更多。你一个人,怎么打?” “谁说我要打?” “那你……” 李晨绕过她,往门口走。 白洁跟在后面,声音高了。“李晨!你站住!” 李晨停下来,没回头。“你放心。我不是去送死。是去告诉他们,规矩就是规矩。” 推门出去。 铁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在空荡荡的药材地里回荡了很久。 白洁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光,手攥得紧紧的。 转身也跑了出去。 金凤凰门口那两盏粉红色的灯,比周围的店都大,都亮,把整条街照得暧昧不清。 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衣服的壮汉,叼着烟,来回踱步。李晨走过去的时候,四个人同时转过头。 “干嘛的?” “找你们老板。” 为首的壮汉上下打量着他,看见他脸上那道疤,眼神变了一下。“老板不在。” 李晨没理他,往里走。 壮汉伸手拦他,手还没碰到李晨的肩膀,整个人就飞出去了,砸在旁边的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三个愣了一下,同时冲上来。 李晨没躲,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脸上,鼻血喷出来,人往后倒。 第二个的拳头还没到,被他一脚踹在小腹上,弯着腰跪下去。 第三个转身要跑,被李晨抓住后领,往前一带,脸撞在门框上,闷响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李晨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里,几十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发呆。 她们看见李晨,有的尖叫,有的往后退,有的愣在那儿。 几个看场子的从后面冲出来,手里拿着棍子。 最前面那个举着棍子砸过来,李晨侧身让过,一拳砸在他脸上,棍子脱手,飞出去老远。 第二个刚举起棍子,被他一脚踢在膝盖上,跪下去,脑袋正好撞在茶几角上,晕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不到一分钟,全躺地上。 李晨站在大厅中间,看着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女人。“从今天起,华国女人和南岛国女人,不能出现在这里。谁犯,谁死。” 没人敢说话。 转身往外走,经过柜台的时候停下来,看着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收银员。“告诉你们老板,这是第一次。再有下次,不是砸场子,是拆楼。” 推门出去。 金碧辉煌赌场在金凤凰后面那条街,门口停着几辆豪车,保安比金凤凰多一倍。 李晨走到门口的时候,八个保安同时看向他。 刚才金凤凰的事已经传到这边了,他们手里都拿着家伙,有棍子,有刀,有电棍。 李晨没停。 第一个人冲上来,刀还没举起来,被他一脚踹飞。 第二个人用电棍捅过来,他侧身让过,抓住电棍,往前一送,电棍那头捅在对方肚子上,那人浑身抽搐着倒下去。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 倒下的声音,惨叫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条街上回荡。 李晨站在赌场门口,看着里面那些目瞪口呆的赌客。“从今天起,华国人,南岛国人,不能出现在这里。谁犯,谁死。” 转身,往街口走。 身后那扇门开着,里面安静得像坟墓。 刘大江站在金碧辉煌三楼窗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脸色铁青。刘二江站在他旁边,手在发抖。 “哥,三十多个人,三分钟,全趴下了。” 第878章 长点记性 刘大江的拳头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三十多个人,看不住一个场子?你们是吃干饭的?” 金碧辉煌的经理低着头,脸白得像墙皮,腿在发抖,不敢接话。 刘二江靠在窗边,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看着大哥那张铁青的脸,嘴角往下撇着。“哥,不是咱们的人废物。是那个李晨,太能打了。” “能打?能打有什么用?他能打三十个,能打五十个?能打一百个?” “能。彭家那一百多号人,就是被他一个人打跑的。” “哥,咱们得换个思路。他再能打,也是肉做的。子弹打身上,照样死。” “你是说……” 刘二江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低下来,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金碧辉煌后面那间仓库里,不是有批货吗?从缅甸那边过来的,一直没用过。明天叫人装上,架在楼顶。他要是敢来,一梭子下去,看他还能不能站着。” “行。你去安排。” “哥,彭家那边,要不要说一声?他们跟李晨也有过节。” “说一声?说什么?说咱们要用枪打李晨?彭家国那个老东西,嘴上服软,心里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告诉他,他转头就能卖给李晨。” “那咱们自己干?” 刘大江没回答。刘二江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彭龙材走进金碧辉煌的时候,刘二江正指挥人往楼顶搬东西。 几个箱子,沉甸甸的,两个人抬一箱,走一步晃一下。 刘二江站在楼梯口,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那些人。 彭龙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二江,搞什么大阵仗?” 刘二江转过头,看见是他,嘴角翘起来。“龙材,你怎么来了?” 彭龙材往楼顶看了一眼。“听说你们昨晚被砸了场子,过来看看。” 刘二江的笑容收了收,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墙上摁灭。“看什么?看笑话?” 彭龙材摆摆手。“哪能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李晨那个王八蛋,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我能看笑话?” “那你来干嘛?” 彭龙材压低声音。“听说你们要动真格的?” 刘二江没接话。 彭龙材又往楼顶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已经被搬上去了,几个人正在拆封。“那批货,能用?” 刘二江盯着他,那眼神像刀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问怎么了?李晨那个王八蛋,我也恨。他打伤我一百多号人,砸了我彭家的场子,还跑到我家里立规矩。我巴不得有人收拾他。 “那你来帮忙?” 彭龙材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帮忙帮不上。但我可以给你透个底。” 刘二江往前凑了凑。“什么底?” “李晨那个人,能打是真能打。一百多号人,拿着枪,他一个人就冲进来了。可你知道他怎么赢的吗?” 刘二江摇摇头。“他赢在快。比子弹快。可那是在晚上,在巷子里,地形他熟,人他看得见。你在楼顶架枪,居高临下,他还没到你跟前,你就把他打成筛子了。他能快过子弹,能快过从头顶打下来的子弹吗?” 刘二江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团火。 彭龙材拍拍他的肩膀。“二江,我看好你。干他丫的。” 他转身往楼下走,步子很轻快,鞋底踩在楼梯上,哒哒哒的,像在跳舞。 走到楼下,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顶,嘴角翘起来。 出了门,钻进车里,发动车子,往彭家别墅开去。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彭龙钢的声音。 “你去金碧辉煌了?” “去了。”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彭龙材笑了。“没说什么。就是告诉他们,李晨很能打,但子弹更快。” “你这是煽风点火。” 彭龙材把手机换了个手。“哥,刘家跟李晨斗,斗得头破血流,对咱们有坏处吗?” “没有。” 彭龙材笑了,笑得更开心了。“那不就结了。让他们打。打完了,咱们收拾残局。” 白洁推开仓库那扇铁门的时候,李晨正在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叠好,那把匕首用布包着,放在最上面。 白洁站在门口,看着他,没进来。 “你要走了?” 李晨把拉链拉上,转过身。“快了。” 白洁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刘家那边,场子照开。金凤凰和金碧辉煌,今天又营业了。刘二江在楼顶架了枪,等你再去。” 李晨把包放在地上,看着她。“他们不会收手的。不打痛,不会长记性。”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晨没回答。白洁等了几秒,抬起头,他已经走到门口了。“你去哪儿?” 李晨推开门,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去让他们长记性。” 白洁跑过去,挡在他面前。“他们有枪。架在楼顶,居高临下。你还没到门口,就被打成了筛子。” “谁说我要从门口进?” 李晨绕过她,走进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药材地深处。 金碧辉煌楼顶那几盏灯亮得晃眼,把整条街照得雪白。 刘二江靠在围墙上,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下面那条空荡荡的街。 旁边架着两挺机枪,弹链垂在地上,盘成一圈一圈的,像蛇。 几个枪手趴在墙边,枪口对着街口,一动不动。 “二江哥,那个李晨真会来?”旁边一个人小声问。 刘二江把烟头弹出去,那点火光划了道弧线,落在街面上,灭了。 “来不来,都得等着。不来算他命大。来了……” 他拍了拍旁边的机枪,没说完。 监控上,街口出现一个人影。 刘二江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影子。 街光照着他,照出那张脸上那道疤,照出那双很亮的眼睛。 刘二江的手攥紧了,心跳快了一拍。“来了。” 旁边的人紧张起来,枪口对准街口。 刘二江举起手,没让他们开枪。“等等。” 那个人影走到街中间,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楼顶。 月光照着他,照着他嘴角那点笑,很淡,像刀锋上的光。 “刘二江,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声音不高,但在空荡荡的街上传得老远。 刘二江的手举着,没放下,手指在发抖。“开枪。”旁边的人扣下扳机。 枪声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道闪电。 子弹打在街面上,溅起一串火星,打在墙上,钻进砖缝里,噗噗响。 打了十几秒,停了。 街面被子弹犁出一道道沟痕,灰扑扑的,冒着烟。没人。 刘二江趴在围墙上,往下看,街面空荡荡的,那个人影不见了。 “人呢?” 旁边的人摇摇头,脸白得像墙皮。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在你后面。” 刘二江猛地转过身。 李晨站在他身后,月光照着他,照着他脸上那道疤,照着他嘴角那点笑。 刘二江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在围墙上,退不动了。 那几个枪手举起枪,还没扣扳机,就被放倒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不到十秒,全趴在地上。 李晨站在刘二江面前,看着他。“我说过,规矩就是规矩。” 刘二江的腿软了,靠在围墙上,一点一点往下滑。“李……李晨,有话好说……” 李晨没理他,走到那两挺机枪旁边,弯腰,一手拎起一挺,走到围墙边,往下一扔。 铁家伙砸在街面上,哐当一声,在空荡荡的街上荡了好几个来回。 “这是第二次。再有第三次,拆的不是场子,是你刘家。” 第879章 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白正堂走进仓库的时候,李晨正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 那把匕首用布包着,搁在最上面,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往下按了按,拽过去,拉到头。 白正堂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没进来。 “刘大江让我带句话。” 李晨把包放在地上,转过身。“什么话?” 白正堂走进去,在那把旧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说,规矩他认了。华国人,南岛国人,不碰。金凤凰和金碧辉煌,以后不会出现你说的那些人。” 李晨靠在桌边,看着他。“就这些?” 白正堂点点头。“就这些。刘二江说,你那天晚上从楼顶下去的时候,他以为你会杀他。你没杀,他记着了。” 李晨没接话。 白正堂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李晨,你为南锣国做了一件事。不管他们嘴上怎么说,心里都清楚。没有你,彭家的账户解不了,陈家的地盘分不了,刘家的枪也不会收起来。南锣国还是那个烂摊子。” “我不是为了南锣国。” “我知道。你是为了你那些人。可不管为了谁,事办了,规矩立了,就够了。” “白洁在外面等你。去吧。” 李晨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拎起包,往外走。 白洁站在药材地边上,月光照着她,把她的影子投在那片银白色的叶子上,细细长长的,像一根线。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着他手里那个包,目光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 “真要走了?” 李晨把包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该走了。” 白洁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月光。“李晨,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没求过谁。” 李晨没接话。 白洁伸出手,摸了摸他脸上那道疤,手指从眉角滑到下巴,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这是在南锣国留下的。” “皮外伤,早好了。” 白洁把手收回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走了以后,南锣国的事,你还管吗?” “不管。规矩立了,谁犯,自然有人收拾。” “谁收拾?彭家?刘家?还是那些封账户的人?” 李晨没回答。 白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在心里。你那些女人,受得了你吗?” “受不了也得受。” 白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荡的药材地里飘着,像风铃。“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她收住笑,看着他,眼睛里有月光。 “李晨,最后来一次。” “什么?” 白洁没回答,踮起脚,吻住他。 嘴唇很软,带着药材的苦味。 他没躲,也没动,就那么站着。 她吻了一会儿,松开,喘着气,脸红了,红到耳根。 “就一次。”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些银白色的叶子上,落在那条通往远处的土路上。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药材的苦味。 白洁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李晨,我以后不会嫁人了。” 李晨低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要等你。” 李晨的手停在半空中,没落下去。“你等不到我。我可能一辈子再也不来南锣国了。” “那我就等你两辈子,三辈子。一直等到你。” “你傻不傻?” “傻就傻。你管得着吗?” 她靠回他胸口,听着那个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李晨,要是我怀上了你的孩子,我就去找你。去南岛国,去华国,去哪儿都行。你赶不走我。” 李晨的手落下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重,但很响,在安静的药材地里传得老远。 白洁抬起头,瞪着他。“李晨,你这个王八蛋!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她骂着,但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笑。 李晨松开手,退后一步,弯腰拎起那个包,搭在肩上。 “后会有期。” 白洁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进月光里,看着他越走越远。 她喊了一声。“李晨!你现在去哪儿?” 李晨停下来,没回头。“回华国。回湖南老家。几年没回去了,想我爸妈了。” “你还有爸妈?” 李晨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道疤上,照在那双很亮的眼睛里。“你是不是有毛病?你以为我是孙悟空,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没爸妈?” 白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晨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白洁站在药材地边上,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久到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久到那片银白色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转身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土路上,一深一浅,走得歪歪扭扭。 走到仓库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路。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 仓库里黑着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药材的苦味,和那个人留下的气息。 她蹲下去,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华国,湘南,大李家村。 李晨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看着那条熟悉又陌生水泥路。 路还是那条路,是他当年捐款修的,只是两边长满了草。村子还是那个村子,炊烟从屋顶升起来,一缕一缕的,很细,很轻。 天快黑了,远处有人赶着牛回来,牛铃叮当叮当响,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李晨拎着包,沿着土路往里走。 经过第一家的时候,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你是……晨伢子?” 李晨停下来。“三婶,是我。” 老太太站起来,手里的菜掉了,也不捡,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晨伢子,你可回来了!你妈天天盼,天天等,眼睛都哭坏了。你爸也是,嘴上不说,心里急。” “快回去,快回去。你妈在家呢。” 李晨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经过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有人探出头来看,有人喊他名字,有人跑出来跟着他走。 走到自家门口,停下来。 院门开着,院子里那棵枣子树还在,比几年前高了,枝叶伸到墙外面。 一个老太太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个鞋底,正在纳。针扎进去,拔出来,线拉得长长的,在暮色里闪着光。 她低着头,头发全白了,背弯着,比记忆中矮了一大截。 李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走进去,把包放在地上,站在她面前。 “妈。” 老太太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手里的针掉在地上。 “晨伢子?” 李晨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冰凉冰凉的。 “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的眼泪流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 她伸手摸他的脸,摸那道疤,摸他的眉毛,摸他的眼睛,像在确认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谁来了?” 老太太转过头,冲屋里喊。“老头子,你儿子回来了。” 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拖鞋蹭着地面,沙沙响。 李晨站起来,看着门口。 一个老人走出来,头发全白了,腰弯着,手里拄着根棍子。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回来了?” “回来了。” 老人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饿了吧?你妈做了饭。进来吃。” 李晨跟着他往里走。 老太太在后面捡起那根针,拍拍鞋底上的土,也跟着进去。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村子淹没了。 炊烟还在飘,很细,很轻,像一根根线,连着天和地,连着人和人,连着那些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 第880章 听说你在东莞混不下去了 天还没黑透,李晨家门口就聚了一堆人。 最先来的是隔壁的李婶,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薯,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看见李晨从屋里出来,她嗓门大得像喇叭。“晨伢子!真是晨伢子!你妈说你还我还不信呢!” 李晨走过去,接过红薯,烫得换了个手。“李婶,您坐。” 李婶不坐,站在那儿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那道疤上停了停,想问又没敢问,嘴张了张,换了个话题。“瘦了。在外面没吃好啊?” 李晨咬了一口红薯,甜的。“吃了。挺好的。” 李婶还想说什么,后面又有人来了。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得慢,后面跟着四五个人,有拎鸡蛋的,有提腊肉的,有抱着一壶自酿米酒的。 老太太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喊。“都进来坐,都进来坐。屋里坐不下,院子里坐。” 院子里的枣子树下摆了几把椅子,不够坐,又有人从自家搬了几把来。 十几个人围着枣树坐下,有的端着茶,有的抽着烟,有的剥着花生,眼睛都盯着李晨。 三叔公坐在最前面,八十多了,牙掉了一半,说话漏风。“晨伢子,你在外面的事,村里都听说了。” 李晨给他倒了杯茶。“什么事?” 三叔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好事坏事都有。一开始有人说你在东莞搞不正当生意,倒霉了,被抓了,跑路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接话。“就是就是,我家那个在东莞打工的,回来说你在那边混不下去了,被人追着打。” 老太太在旁边急了,手里的鞋底往桌上一拍。“谁说的?我儿子好好的!人家去了南岛国,跟女王做了亲家,比在东莞强一百倍!”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然后炸开了锅。 “女王?真的假的?” “听说南岛国那边能娶四个老婆,晨伢子娶了几个?” “人家那是国王的爹,你懂什么?” 李婶的声音最大,压过了所有人。“晨伢子,你在南岛国有几个老婆?村里人都说你有三个。一个是那个女王,还有两个以前带回村里的,叫什么来着……” 她拍了一下大腿。“冷月!刘艳!对对对,就是她们!长得可水灵了!” 老太太的脸挂不住了,拿鞋底拍了一下桌子。“李婶子,你瞎说什么!人家那是正经女朋友!” 李婶不服气。“什么女朋友?都生了孩子了,还女朋友?” 她转过头看着李晨,眼睛亮得像灯泡。“晨伢子,南岛国不是能娶四个吗?你才三个,还差一个名额呢。这个名额花落谁家?” 院子里又炸了,有人笑,有人起哄,有人掰着手指算。“冷月一个,刘艳一个,女王一个。三个,还差一个。” 三叔公敲了敲拐杖。“你们这些人,就知道讲些没有名堂的事情!” 李婶脖子一梗。“三叔公,这怎么没名堂了?晨伢子在外面混得好,娶几个老婆,那是给咱们村争光!” 三叔公瞪了她一眼。“争什么光?争光你去女儿嫁给他?可惜你女儿才十岁!” 院子里笑成一片,李婶的脸红了,骂了一句“老不正经”,自己也笑了。 李晨坐在那儿,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有点无奈,嘴角动了一下。 李婶笑完了,又凑过来。“晨伢子,你这次从哪儿回来的?怎么没带老婆孩子?那个念念有七八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李晨把碗放下。“从南锣国回来的。她们在南岛国,没过来。”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下。 一个年轻人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二十出头,戴着眼镜,叫李志远,在县城读过高中的。 “晨哥,你从南锣国回来的?那边听说乱得很,到处都是搞电诈的。” “你知道南锣国?” 李志远推了推眼镜。“谁不知道?县里都通报好几次了。咱们村也有几个伢子去了那边,搞什么电信诈骗。被抓了,派出所来人调查,家门口还被挂了牌子。” 旁边有人接话。“你说的是老李家那个吧?他家老二,去了半年,被抓了。门口挂了个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电诈之家’,丢死人了。他妈好几个月没出门。” 另一个人说:“不止老李家。还有三组的那个,姓刘的,也去了。钱没赚到,人进去了。他妈到处借钱,想把人弄出来,弄不出来。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那些伢子,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搞那些歪门邪道。咱们村以前多好,清清白白的。现在被这些人搞得,名声都臭了。” 李志远看着李晨。“晨哥,你在南锣国,见过那些搞电诈的人吗?” “见过。” 院子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些人,不是被抓了吗?”有人小声问。 李晨站起来,把碗递给老太太。“不是被抓的。有些是被骗去的。去了就走不了,不走就打。打完了,听话了,就开始骗人。骗完人,钱到不了自己手里,都被人拿走了。被抓的那些,是他们一伙的,拿了钱,还在那儿逍遥。” 院子里鸦雀无声。 李婶的嘴张着,合不上。三叔公的拐杖停在地上,一动不动。李志远的眼镜滑到鼻尖,忘了推上去。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开口了。“那咱们村的那些伢子……” “犯法的,该判的判了,该罚的罚了。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没人接话。 老太太从屋里端了一壶新泡的茶出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三叔公端着茶杯,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叹了口气。“晨伢子,你在外面见过世面,比我们这些老家伙懂得多。你给村里那些年轻人说说,别走歪路。咱们村以前多好,清清白白的。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丢人啊。” “三叔公,路是自己走的。我说了,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三叔公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婶把话题岔开了。“晨伢子,你在南岛国,真跟女王成了亲家?那个女王,长得好看不?” “好看。” “那你那个名额……” 李晨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李婶,我困了。明天还有事。” 李婶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三叔公拄着拐杖站起来。“行了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去吧。晨伢子刚回来,让他歇歇。” 人们陆续站起来,有的拎着空碗,有的提着没喝完的茶,有的拍着身上的花生壳。走到门口,又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那棵枣子树。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村子淹没了。 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晨伢子,进来吃饭。你爸等了好一会儿了。” 李晨转身,往屋里走。 第881章 奶奶,我把别人的船烧了 李晨刚端起饭碗,手机就响了。 屏幕亮着,跳出一串号码,国际长途,南岛国那边的区号。 放下筷子,接起来,那头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念念的喊声,又尖又脆,隔着几千公里都能把人耳朵震聋。 “月妈妈!艳妈妈!爸爸的电话打通了!爸爸没有在那边搞电诈了!” 李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头又传来冷月的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念念,你乱讲什么呢!你爸爸是去打击电诈分子,怎么在你嘴里就变成搞电诈的了?” 念念的声音小了点,像是被捂着嘴说的,但还是清清楚楚。 “可他去了那么久,电话都打不通,我们班同学说在那边搞电诈的都被抓了……” “小孩懂个啥,谁跟你说的?” 念念不吭声了。 李晨把手机换了个手,贴着耳朵。“月月,我没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冷月的声音变了,从跟念念说话的着急变成了另一种语调。 “你在哪儿?” “在大李家村。刚回村。” “你有没有搞错?念念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刚才打通了,她都语无伦次了。你知不知道她都以为你被抓了?” 李晨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应该是南锣国那边信号被屏蔽了吧,进不去出不来。回了国内就好了。顺路回来看爸妈一眼,再去看看师傅,就回南岛国。” 冷月又沉默了。 李晨听见那头传来念念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谁商量什么,然后是脚步声,跑得很快,地板咚咚响。 “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晨把肉咽下去。“过几天。” 念念的声音高了。“几天是哪天?” “过几天就是过几天。” 念念不依。“过几天是三天还是五天?你上次说很快回来,结果去了那么久,我还把人家船烧了……”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像是被谁捂住了嘴,然后又挣开,更高了。 “我要跟奶奶讲话!奶奶呢?奶奶在不在?” 老太太坐在对面,筷子停在半空,听见电话里那个脆生生的声音,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是念念?是念念在喊我?” 李晨把手机递过去。“妈,念念要跟你说话。” 老太太接过手机,手有点抖,手机差点掉了,她两只手捧着,贴在耳边。“念念?是奶奶。你听得出奶奶的声音吗?” 那头的声音又尖又脆,带着点小得意。“当然听得出来!奶奶你声音跟以前一样,没变!”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念念真乖。你考试考了多少分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念念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兴高采烈变成了一种大人似的无奈,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奶奶,你真不会聊天。这样聊天会把天聊死,懂不?” 老太太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在那儿,不知道该收还是该放。 李晨的父亲在旁边放下筷子,凑过来听,嘴角动了一下,笑了。 老太太回过神来,赶紧说:“好好好,奶奶没有读过书,不会聊天,以后向念念学习。念念你说,咱们聊什么?” 念念的声音又活了。“奶奶,我有弟弟妹妹了!”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真的?几个?” “番耀,还有倾国倾城。番耀是弟弟,倾国倾城也是弟弟妹妹。”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数数。“番耀已经会走路了,歪歪扭扭的,走几步就摔,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倾国倾城还在吃奶,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什么都不会。” 老太太笑出了声。“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你小时候也是,整天吃,吃了睡,睡了吃。” 念念的声音突然高了,带着点不服气。“我才没有!我小时候可聪明了,月妈妈说的!” 老太太赶紧哄。“对对对,念念最聪明。那弟弟妹妹们呢?” 念念哼了一声。“他们几个什么都不会干,就会整天吃屁。” 李晨的父亲刚端起茶杯,一口茶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手机差点又掉了。 李晨把碗放下,伸手要拿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冷月的声音,带着点急,又带着点笑。“念念!你怎么跟奶奶聊天的?弟弟妹妹怎么就变成整天只会吃屁了?” 念念的声音小了,像是在嘟囔。“本来就是嘛……” 冷月的声音高了。“你还说!” 念念不吭声了。 老太太把手机贴在耳边,还在笑。“念念,别听你妈妈的。奶奶喜欢听你说话。你还想跟奶奶说什么?” 念念的声音又大起来,这回带着点兴奋,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可以说了。“奶奶,我把别人的船给烧了!” 老太太的笑停了。 脸上的表情从笑变成愣,从愣变成怕,从怕变成急,手里的手机攥得紧紧的,声音都变了。 “念念,你怎么能干这种事?烧船?那是犯法的!你爸爸是不是又要给别人赔钱了?” 念念的声音理直气壮的。“没有!那个姐姐没有叫我爸爸赔钱,还给我爸爸送了几麻袋金子!” “金子?什么金子?” 念念的声音更得意了。“就是金子的金子!好多好多,好几麻袋!爸爸说够我吃一辈子了!”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李晨,那眼神像是在问“这孩子说的是真的吗”。 李晨把手机拿过来,对着那头说。“念念,别瞎说。” 念念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又尖又脆。“我没瞎说!就是金子!好几麻袋!那个姐姐还说,要是我高兴,把她的船都烧了也行!” 李晨把手机贴紧耳朵。“那是大人的事。你别管。” 念念不依。“我怎么不能管了?那船是我烧的!” 老太太在旁边听着,嘴张着合不上。 李晨对着手机说。“念念,把电话给月妈妈。” 念念不情愿地喊了一声。“月妈妈——爸爸找你——”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冷月的声音。“晨哥。” “别让念念到处瞎说。那船的事,是别人自己让她烧的。金子也是别人送的。” “我知道。念念现在有点嘴碎了,见个人就念叨,说她把一个姐姐的船烧了,那个姐姐不但没生气,还送了好几麻袋金子,连琳娜都知道了。” “琳娜怎么说?” “琳娜说,念念像你。” 李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自己小时候可没干过什么放火烧东西的事。 冷月等了几秒,又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看看爸妈,看看师傅。” “念念等你电话等了很久。每天晚上抱着手机睡,说爸爸会打电话来的。” 李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我知道了。” “她其实不是怕你搞电诈,是怕你在那边出事。有些闲话,她听进去了。” “我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念念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在门口喊的。“月妈妈!你好了没有?我还要跟奶奶说话!” 冷月笑了。“行了,你女儿要跟你妈说话。挂了啊。” 电话挂了。 李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老太太看着李晨。“念念说的那些,是真的?金子?烧船?” 李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真的。” 老太太的嘴又张开了。 李晨的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吃饭。菜凉了。” 老太太回过神来,也拿起筷子。“吃饭吃饭。念念那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船都敢烧。” 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笑了。“不过那孩子,是真聪明。说话一套一套的,比咱们村里那些大人都利索。” 老太太又说:“她说的那个金子,是真的?” 李晨把肉咽下去。“真的。” 老太太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他好几秒。“那得多少钱?” “没数过。” 老太太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被李晨的父亲瞪了一眼。“吃饭。问那么多干什么。” 老太太把筷子收回去,低下头吃饭,嘴里嘟囔了一句。“念念那孩子,真有意思。船都敢烧。” 第882章 农村的困境 第二天一大早,李晨还在床上躺着,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 是老太太的声音,带着那种村里人待客时特有的热情。“强国书记来了?快坐快坐,吃了没有?” 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吃过了。嫂子你别忙活,我就来找晨伢子说几句话。” 李晨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中等个子,穿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不深,像是挂在脸上的,随时可以摘下来。 是村支书李强国。 他看见李晨出来,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晨伢子,回来了好啊。你妈昨天跟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今天一早过来看看。” 李晨握住他的手。“强国叔,坐。” 两个人在枣子树下坐下。 老太太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石桌上,又回屋里去了。 李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放下。“晨伢子,你在外面的事,村里都传遍了。” 李晨也端起茶杯。“什么事?” 李强国看着他,那目光在李晨脸上那道疤上停了停,又移开。 “好事坏事都有。一开始说你出事了,东莞那边混不下去了,跑路了。后来又说你去了南岛国,跟女王做了亲家,发了大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李晨喝了一口茶。“真的假的都有。出事是真的,发财也是真的。” 李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那你现在,到底是在南岛国,还是在国内?” “南岛国。回来看看爸妈,看看师傅,过几天就走。” 李强国点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晨伢子,你在南岛国那边,到底是做什么的?村里人都好奇,我也是。” 李晨把茶杯放在桌上。“搞建设。盖楼,修路,搞油田。” 李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油田?南岛国有油田?” “有。不大,但够用。” 李强国又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你那边,需要人手不?” “强国叔,你是想安排人过去?” “晨伢子,我也不瞒你。村里这几年,日子不好过。那些年轻人,出去打工的打工,没事干的没事干。有几个跑去了南锣国搞诈骗,被抓了,家里被挂了牌子,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还有一些在县城里混,摆个摊,扫个地,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你要是有路子,能不能安排一些人去南岛国?不挑活,什么都能干。” “能。但有一条,工资没有想象中那么高。那边基础建设还在搞,活儿不轻松,钱也不会太多。但未来前景肯定可以,晨月大厦正在建,以后有的是事干。” “晨月大厦?什么晨月大厦?” “我在南岛国盖的楼。南岛国的新地标。三十八层,一百多米高。” 李强国的嘴张着,合不上。 他看着李晨,那眼神变了。“三十八层?那是大楼啊。你一个人盖的?” “不是我一个人。但钱是我出的。” “晨伢子,你在外面混得好,村里人都知道。可有些事,你不知道。” 李强国把茶杯放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村里现在,留不住人了。年轻人都往县城跑,往外面跑,连诈骗都去搞。为什么?因为村里没有活路。” “你看见那边那片地没有?以前种水稻,种蔬菜,现在都荒了。没人种。年轻人都走了,剩下老的,小的,种不动。村里那个小学,你小时候读过那个,现在还有几个学生?你猜猜。” 李晨没接话。 李强国竖起三根手指。“三个。一个老师,三个学生。老师也想走,走了好几次,被我拦下来了。走了,那三个孩子去哪儿上学?去县城?家里穷,去不起。” 他叹了口气。“晨伢子,咱们村以前多好。四千多口人,热热闹闹的。现在呢?过年回来几天,过了年又走了。村里就剩老人、妇女、小孩。再过几年,这些小孩也走了,村里就没人了。” “强国叔,你想说什么?” “晨伢子,你小时候,你爷爷常说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李十万的后人,不会差。” 李晨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晨伢子,你在外面赚了钱,村里人都知道。你之前捐了几百万,修祠堂,修路,搞教育基金,资助孤寡老人。村里人记着,我也记着。” “可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村里留不住人,留不住学生,留不住老师。没有学校,就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就没有年轻人。没有年轻人,村里就死了。” “强国叔,你想让我捐钱建学校?” “晨伢子,我也不瞒你。村里那些年轻人,去县城,去外面打工,不是因为不想种地,是因为种地不挣钱。别的村搞大棚,种反季节蔬菜,一亩地能挣好几万。咱们村也想搞,可没人带头,也没钱。” “你要是能帮忙,搞个预算,看看建一所新学校要多少钱。不用太大,能留住老师,能留住学生就行。” “县城最好的私立小学,建一所那样的,要多少钱?” “私立小学?那个贵吧?” “你先搞预算。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强国看着李晨,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握住李晨的手,握得很紧。“晨伢子,我就知道,李十万的后人,不会差。” “强国叔,别这么说。我也是村里长大的。” 李强国点点头,松开手,转过身,仰头看着那棵枣子树。“这棵树,你爷爷种的。几十年了,还在。树在,根就在。人在,村就在。”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晨伢子,那个南岛国,真能娶四个老婆?” 李晨愣了一下。 李强国回过头,脸上那点严肃没了,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村里人都传你娶了三个,还差一个名额。我老婆天天念叨,说她娘家有个侄女,长得可水灵了,要不要介绍给你。” “强国叔,你侄女多大?” “三岁。” 李晨看着他。 李强国笑了,笑得很开心,跟刚才那个谈学校、谈村子未来的支书判若两人。“逗你玩的。你那些事,我不管。只要你不犯法,不丢村里的人,你娶几个是你的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阳光从枣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子。李晨站在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强国走了?” “走了。” 老太太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扫帚,在院子里扫那些落叶。“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要你捐钱?” “建学校。” 老太太的扫帚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扫。“你爷爷当年要是在,肯定支持。他最看重的就是读书。他自己没读多少书,把钱都供你爸读了。你爸没读出来,家里又把希望放你身上。你没读成,现在只能又把希望放念念身上了。” 李晨说:“念念读书还行。” 老太太笑了。“那孩子聪明。像你。” 李晨没接话。老太太把落叶扫成一堆,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墙角的筐里。“你爷爷常说一句话,你记得不?” “记得。李十万的后人,不会差。” 老太太点点头,把扫帚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爷爷当年挑着担子走村串户,做点小生意,盖了村里第一栋砖房。你爸没接上,你接上了。你在外面盖三十八层的大楼,比你爷爷强。” 李晨看着那枣子树。“爷爷种的这棵树,比他盖的房子活得久。” 老太太也看着那棵树。“树在,根就在。人在,村就在。你强国叔说的,也是你爷爷说的。”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晨伢子,你什么时候去看你师傅?” 李晨说:“下午。” 老太太点点头,进去了。 第883章 村里唯一的老师 李强国前脚刚走,院门外就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李婶。 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看见李晨还站在枣树下,脸上那笑立马绽开了,像朵晒干的菊花。“晨伢子,强国书记走啦?” “走了。” 李婶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串人。 有端针线簸箕的张嫂,有抱孩子的刘家媳妇,有拎着菜篮子的赵家婆婆,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年轻媳妇,七八个人,一下子把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扫帚,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你们这是……” 李婶已经自己找地方坐下了,拍了拍石凳,又招呼其他人坐。 “嫂子你别忙活,我们就来坐坐,跟晨伢子说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李晨,眼睛亮得像灯泡。“晨伢子,听说你要给村里建学校?” 李晨靠在枣树干上。“强国叔提的,还在商量。” 张嫂在旁边接话,手里的针线活没停,纳着鞋底,线拉得长长的。 “商量什么呀,建学校是好事!咱们村那个小学,破成啥样了你还不知道?屋顶漏雨,窗户漏风,冬天孩子的手冻得跟馒头似的。” 刘家媳妇把孩子换了个手抱,那孩子刚睡醒,揉着眼睛哼哼。“就是就是,我家那个大的,去年转去县城了,每个月光房租就八百,还不算吃喝。他爸在工地搬砖,一个月挣三千,全填进去了。” 赵家婆婆把菜篮子放在地上,坐在石凳上喘了口气。 “我家那个孙子,今年七岁,该上一年级了。我跟他妈说,就在村里上,他妈不肯,说村里的学校不行,老师都走了。这不,上个月也去县城了,他爸跟着去陪读,地都荒了。” 老太太把扫帚靠在墙根,在旁边坐下,听着这些话,叹了口气。 “以前咱们村的小学多好啊,十几个老师,两百多个学生。现在……” 李婶把话接过去,声音高了。“现在什么现在?现在晨伢子回来了,建个新学校,把老师留住,把学生留住,咱们村的娃就不用往县城跑了!” 她转过头,盯着李晨。“晨伢子,你说是不是?” 李晨没接话。 李婶还要说,被张嫂拉了一下衣角。 张嫂朝院门口努了努嘴。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院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个帆布袋,袋子上印着“大李家村小学”几个字,红漆都掉了一半。 她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这么多人,有点局促,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走。 李婶先反应过来。“吴老师!来来来,快进来!正说你呢!” 吴老师被拉进来,手里的帆布袋被张嫂接过去,人被按在石凳上坐着,面前被塞了一杯茶。 她端着茶杯,看着满院子的人,又看着李晨,脸微微红了。“李总,我……” 李婶打断她。“叫什么李总,叫晨哥!都是村里人,别整那些外道。” 吴老师的脸更红了。“晨哥。” 李晨点点头。“吴老师,在村里教了几年了?” 吴老师说:“三年。” 李婶在旁边插嘴。“三年?不止吧?我记得你毕业就来了,得有五六年了。” 吴老师低下头。“中间走了一年。去县城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回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张嫂放下手里的鞋底,看着吴老师。“为啥回来?” 吴老师没说话。 李婶替她说了。“还能为啥?舍不得这些孩子呗。她去县城那一年,村里的小学差点关了。三个老师走了两个,就剩一个老教师撑着。她知道了,又跑回来了。” 赵家婆婆叹了口气。“吴老师是好老师。我家那个孙子,在县城还念叨,说吴老师教得好,比县城那些老师都好。可他妈说,再好也没用,学校破成那样,留不住人。” 吴老师低着头,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学校是破了点。但孩子们听话,家长也支持。就是……” 她停了一下,没往下说。 李晨问:“就是什么?” “就是留不住老师。来一个走一个,来两个走一双。工资低,条件差,没人愿意待。我一个人带三个年级,语文数学音乐美术体育,全包了。累点倒不怕,就怕哪天我也撑不住了,孩子们怎么办?” 院子里又安静了。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吴老师面前,握住她的手。“吴老师,你安心教下去。学校的事,晨伢子会想办法。” 吴老师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又看着李晨。 李晨从枣树干上直起身子,走到她面前。 “吴老师,建学校的事,强国叔在搞预算。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 李婶又插嘴了。“吴老师,你有什么要求就说!晨伢子在外面盖三十八层的大楼,还差你这点?你说!想要什么?新教室?新桌椅?电脑?投影仪?你开口!” “我……我就是想,新学校能不能大一点?现在这个太小了,孩子们活动的地方都没有。要是能有个操场,有个图书室,那就更好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像是觉得提的要求太多了。 李晨说:“就这些?” 吴老师抬起头。“就这些。” 李晨点点头。“行。按县城最好的私立小学标准建。教室、操场、图书室、电脑室,该有的都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然后炸开了锅。 李婶第一个跳起来。“晨伢子,你说真的?县城最好的私立小学?那个一年学费好几万的那个?” 张嫂的针扎进鞋底,忘了拔出来。“那得多少钱?” 赵家婆婆从石凳上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晨伢子,你不是哄我们吧?” “不哄你们。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吴老师站起来,茶杯差点掉了,她赶紧接住,手在抖。“晨哥,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不用那么好的。能有个不漏雨的房子就行。” “吴老师,你在村里教了五六年,就值一个不漏雨的房子?” 吴老师的眼眶红了。 她把茶杯放在石桌上,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婶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哭啥?好事!晨伢子给你建新学校,你该高兴!” 吴老师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了。“我高兴。我就是……就是没想到。” 老太太从屋里拿了一条毛巾出来,递给她。“擦擦。别哭了。以后学校建好了,你还得教孩子们呢。哭红了眼睛,孩子们该笑话你了。” 吴老师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笑了。 李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晨伢子,建学校是好事。可你那个名额……还空着一个呢。” 李晨看着她。“什么名额?” 李婶挤挤眼睛。“南岛国不是能娶四个老婆吗?你才三个,还差一个呢。咱们村这么多好姑娘,你就不考虑考虑?” 张嫂拔出手里的针,笑了。“李婶,你又来了。你家闺女才十岁,等不了。” 李婶脖子一梗。“十岁怎么了?女大十八变,再过几年就是大姑娘了!” 赵家婆婆在旁边笑得直咳嗽。“你那个闺女,昨天还在我家门口跟狗抢骨头吃呢。” 院子里笑成一片。 李婶的脸红了,骂了一句“老不正经”,自己也笑了。 吴老师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泪,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又低下头,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 李晨走到她面前。“吴老师,学校的事,你盯着点。强国叔搞预算的时候,你去参谋参谋。需要什么,缺什么,你说了算。” “晨哥,你放心。学校建好了,我一定好好教。教到教不动为止。” 李晨点点头,没说话。 院子里的人又聊了一会儿,陆陆续续走了。 李婶走在最后,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晨伢子,那个名额的事,你再想想。我家闺女虽然小,但长得快。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老太太拿着扫帚追出去。“李婶子,你走不走?不走我扫你了!” 李婶笑着跑了,门在身后关上。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阳光从枣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子。吴老师还站在石桌旁边,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她没喝。 老太太走过来,把茶杯收走。“吴老师,中午在这儿吃饭。别走。” 吴老师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下午还有课。三个年级的语文,得备课。” 她拿起帆布袋,往门口走。 走到枣树旁边,停下来,仰头看着那棵树。“这棵树,你爷爷种的?” “是的。” 吴老师点点头。“我爷爷说过,你家祖上的人都很厉害,你太爷爷当年有十万亩良田,娶了十八房姨太太。十里八乡都知道。” “传说而已。分家之后,什么都没留下。” “留了这棵树。树在,根就在。”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晨伢子,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第884章 狗屁的缘分没到 下午三点多,李晨拎着东西出了门。 老太太给他装了满满一袋子,腊肉、糍粑、干辣椒,还有一壶自酿的米酒,沉甸甸的,勒得手疼。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弯弯绕绕的,两边的茅草快一人高了。 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那几间瓦房。 瓦房还是老样子,三间正屋,一间厨房,一个院子。 院墙是石头垒的,矮了半截,上头长满了青苔。 院门开着,一只黄狗趴在门槛上,看见李晨,站起来,摇着尾巴,没叫。 “师父,师娘,我回来了。” 屋里传来脚步声,先出来的是师娘。看起来比几年前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背也弯了,但眼睛还亮。 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晨伢子?真的是你?” 李晨走进去,把东西放在院子里。“师娘,是我。” 师娘走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摸他脸上那道疤,眼眶红了。“瘦了。在外面受苦了。” “没受苦。挺好的。” 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谁来了?” 师娘转过头,冲屋里喊。“老头子,晨伢子来了。” 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慢,很慢。 师父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拄着根竹棍。 他看着李晨,看了好一会儿。 “回来了?” “回来了。” 师父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坐。” 三个人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照片,还有一幅字,写着“自然门”三个字,墨迹已经淡了,看不太清。 师娘去厨房泡茶,师父在椅子上坐下,把竹棍靠在桌边。 “你师兄的事,你知道了吧?” “什么事?” “他结婚了。去年的事。” “师兄结婚了?娶的哪家的姑娘?” 师父没回答,师娘端着茶从厨房出来,把茶杯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 “县城的。在超市上班,人挺好,就是家里穷点。”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自家种的,有点涩。 师娘的话匣子打开了,收不住。“你是不知道,你师兄以前那个样子,谁肯嫁给他?身体不好,又没个正经工作,家里就这几间破瓦房。媒人来了几回,人家姑娘一看,转身就走。有一回,一个姑娘倒是没走,坐了半个小时,问了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有房子吗?县城有房吗?第二,有车吗?第三,彩礼能拿多少?” 师娘叹了口气。“你师兄一样都没有。那姑娘走了之后,你师兄三天没出门。” “那时候我跟你师父说,什么缘分没到,什么缘分没到,都是骗自己的。狗屁的缘分没到,就是钱没到位。钱到位了,缘分就来了。” 师父在旁边咳了一声。“说这些干什么。” 师娘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能说了?晨伢子又不是外人。” “你这些年给你师父寄回来的钱,少说也有几十万了吧?你爸你妈也经常送东西来。村里人知道了,都知道咱家有个能挣钱的好徒弟。你师兄说亲的事,一下子就好办了。从山脚排到山上,来了好几拨媒人。” 李晨端着茶杯,听着。 师娘的声音高了,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最后选了这个,县城的,在超市上班。人长得不差,说话也客气。就是彩礼要了十八万。” 师父又咳了一声。师娘没理他。“十八万就十八万。咱家出得起。你师兄高兴得什么似的,三天两头往县城跑。现在在县城租了房子,两口子过日子。上个月还打电话回来,说要攒钱买房呢。” “晨伢子,你说这人啊,怎么就那么现实呢?你师兄还是那个你师兄,人还是那个人。以前没人要,现在抢着要。为什么?就因为咱家有钱了。” “师娘,师兄过得好就行。” 师娘擦了擦眼角,笑了。“过得好。挺好的。就是忙,难得回来一趟。”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结婚照。“你看,这就是你师兄和他媳妇。” 照片上,师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得笔直,旁边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笑得挺好看。李晨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师兄胖了。” 师娘笑了。“胖了。你嫂子做饭好吃,把他喂胖了。” 师父在旁边开口了。“你师兄的事,多亏了你。” “师父,您别这么说。应该的。” “你在外面的事,我听说了。东莞,南岛国,南锣国,都听说了。” 李晨没接话。 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自然门的功夫,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保命的。可有时候,保命就得打。打了,才能活着。活着,才能做别的事。” “师父,我记着。” 师父点点头,没再说话。师娘从厨房端了一盘糍粑出来,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吃点。你妈做的吧?还是那个味儿。” 李晨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的,糯的,烫得他龇牙咧嘴。 师娘在旁边看着,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李晨咽下去,又拿了一块。 师娘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晨伢子,你那些事,你师父嘴上不说,心里都惦记着。天天看新闻,看南岛国在哪儿,看南锣国在哪儿。还让你师兄去县城买地图,在墙上画圈圈。” 师父咳了一声。“你话怎么那么多。” 师娘笑了。“好好好,我不说了。晨伢子,你在南岛国,真的跟女王成了亲家?” 李晨把糍粑咽下去。“真的。” “那你在那边,有几个老婆?” 李晨没接话。师娘掰着手指算。“冷月一个,刘艳一个,女王一个。三个。村里人都说南岛国能娶四个,你还差一个呢。这个名额,有谱了没?” 师父又咳了一声,这回咳得很重。 师娘瞪了他一眼。“咳什么咳?问问怎么了?晨伢子又不是外人。” “师娘,没谱。” 师娘笑了。“没谱就对了。有谱了你还得办酒席,多麻烦。” 她站起来,收了桌上的茶杯,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你师兄要是在县城待得好,就不回来了。你师父有我照顾,你别惦记。” “师娘,我记着了。” 师娘点点头,进了厨房。 堂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八仙桌上,落在那些发黄的照片上,落在“自然门”那三个字上。师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墙上那张结婚照,看着师兄那张胖了的脸,看着嫂子那身白裙子。 想起以前,师兄带着他练功,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扎马步,一站就是半天。 师兄腿不好,站不稳,摔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 师父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师娘躲在厨房里抹眼泪。 现在师兄结婚了,在县城租了房子,上着班,攒着钱,过着自己的日子。 师父睁开眼睛。“你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就回南岛国。” 师父点点头。“走之前,来一趟。把功夫再练练。别丢了。” “好。” 师娘从厨房探出头来。“晨伢子,晚上在这儿吃饭。杀鸡。” 李晨站起来。“师娘,别忙了。我回去吃。” 师娘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忙什么忙?你难得回来一趟,吃顿饭怎么了?你师父也想跟你喝两杯。” 师父没说话,但没反对。 李晨又坐下了。师娘笑了,转身进了厨房。 灶台上响起锅铲声,还有鸡叫,还有水烧开的咕嘟声。 堂屋里,阳光慢慢移,从桌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门槛上。 李晨和师父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茶凉了,又续上了。 糍粑吃完了,盘子空了。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鸡叫声停了,锅铲声还在响,水还在咕嘟。 “你师兄小时候,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废了。腿不好,书也读不好,长大了能干什么。你师娘听了,回来哭了好几天。” 李晨看着师父。 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呢?结婚了,在县城上班,攒钱买房。谁还说废了?”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你也是。村里人怎么说你,我知道。好的坏的,都有。可你在外面盖三十八层的大楼,建学校,修祠堂,修路,搞教育基金。谁做得比你多?” 李晨没接话。 师父闭上眼睛。“李十万的后人,不会差。你太爷爷说的。你做到了。”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师父那张苍老的脸,看着墙上那张结婚照,看着“自然门”那三个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暖的。 师娘从厨房探出头来。“吃饭了。” 第885章 一千万预算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李晨才从山上下来。 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开着,里头亮着灯,院子里有人说话。 走进院门,枣树下坐着两个人。 李强国坐在石凳上,旁边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茶杯,正跟李强国说着什么。 看见李晨进来,两个人都站起来。 李强国先开口。“晨伢子,等你老半天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旁边那个男人。“这是镇上管教育的邱主任,专门为了建学校的事来的。” 邱主任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脸上带着那种基层干部特有的笑,不深不浅,恰到好处。“李总,久仰久仰。早就听说大李家村出了个大能人,今天总算见到了。” 李晨跟他握了握手。“邱主任,坐。” 三个人在枣树下坐下。 老太太从屋里端了茶出来,又端了一盘花生瓜子,放在石桌上,回屋去了。 邱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李总,李书记跟我说了建学校的事。这是大好事,我们镇上全力支持。不过……” 他停了一下,看了李强国一眼。 李强国在旁边接话。“邱主任的意思是,学校建在村里,辐射面太窄。能不能考虑建在镇上?”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邱主任。“建镇里?” 邱主任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李总,你想想,建在村里,受益的就是大李家村一个村的孩子。建在镇上,周围七八个村的孩子都能来上学。同样的钱,办更大的事,效益最大化嘛。” 李晨没接话。 邱主任等了几秒,又开口了。“而且镇上的条件比村里好,交通方便,老师也愿意来。建在村里,老师留不住,建在镇上,这些问题就都解决了。” 李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邱主任说得有道理。建在镇上,确实能辐射更多孩子。” 李晨看着他们两个,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邱主任,这学校,是我要建的。钱,是我出的。建在哪儿,我说了算。” 邱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那是那是,当然是你说了算。我就是提个建议,建议而已。” “建村里。这是我太爷爷的地盘,我爷爷的地盘,我爸的地盘,也是我的地盘。建镇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邱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得更深了些。“理解,理解。落叶归根嘛,人之常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咱们就按建在村里来规划。不过李总,我得跟你说实话,高标准建设的话,费用不低。” 李晨看着他。“多少?” 邱主任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大概算了一下。教学楼、综合楼、食堂、操场、围墙、大门,加上绿化、硬化、水电管网,软硬件一起,五六百万打底。” “这是最基本的。如果考虑学生住宿,还得配套宿舍楼、热水系统、洗衣房,再加两百万。如果考虑长远发展,吸引周边村的孩子也来读,那规模就要扩大,教室、宿舍、食堂都得加,预算还得往上走。” “当然,主要还是看李总你对这所学校的未来期望。如果只是解决大李家村孩子读书的问题,那不用建那么大,费用也能少很多。如果是考虑长远,想把学校办成辐射周边的中心校,那就要往大了建。” 李强国在旁边插话。“晨伢子,邱主任说得在理。咱们村虽然现在孩子不多,但学校建好了,周边的村子也会送孩子来。人来了,就能带动村里的产业。开小卖部、开饭馆、租房子的,都能搞起来。学校带动村子,村子养活学校,这是良性循环。” 邱主任点点头。“李书记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学校建好了,不光孩子受益,整个村子都受益。所以这个规模,得想清楚。” 李晨站起来,走到枣树下,摸着那粗糙的树皮。 月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手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银子。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人。 “钱不是问题。按照一千万预算吧。” 邱主任的嘴张开了,合不上。李强国也愣了一下。“真搞一千万?” “建祠堂花了几百万,建学校更应该多投入。祠堂是给死人看的,学校是给活人用的。死人花几百万,活人花一千万,不过分。” 邱主任回过神来,赶紧掏出本子,翻开,手里的笔在发抖。 “一千万……那规模可以扩大一倍。教学楼可以建四层,综合楼可以加图书馆、实验室、计算机房,操场可以搞塑胶跑道,宿舍可以带独立卫生间……”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 李强国在旁边听着,脸上那笑从嘴角咧到耳根。 李晨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邱主任,学校的事,你负责盯着。钱到位了,活要干好。豆腐渣工程,我可不答应。” 邱主任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郑重起来。“李总你放心。工程质量我亲自盯着,谁敢偷工减料,我第一个不答应。” 李晨点点头。“还有一件事。” 邱主任等着。 “老师待遇。” “老师待遇?” 李晨靠在椅背上。“以后凡是来村学校教书的老师,工资发双份。教育局发一份,村教育基金会也发一份。搞出成绩的,奖励另外算。” “双份工资?那一个月得多少?” “按县城私立小学的标准。教育局发多少,基金会补多少。不低于县城水平。” 邱主任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那……那老师不得抢着来?” “抢着来才好。留得住人,才能教得好书。” 李强国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晨伢子,你这招绝了!以前留不住老师,就是因为工资低。现在工资翻倍,谁还往县城跑?” “还有,小孩读书的费用,全包了。学费、书本费、伙食费、住宿费,什么乱七八糟的费用,一分钱不用出。由村教育基金会出。” 邱主任的笔掉在地上了。 他弯腰捡起来,手还在抖。“李总,这……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知道。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把学校建好,把老师配好,把孩子教好。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邱主任看着李晨,那眼神变了。 “李总,我干了二十多年教育,见过捐钱的,没见过你这么捐的。祠堂花几百万,学校花一千万,老师工资翻倍,孩子读书全包。你这是要把大李家村的教育,一步推到天上去啊。” “不是推上天。是推到该有的水平。村里的孩子,不比城里的差。凭什么他们就得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凭什么他们就得看着老师一个一个走?凭什么他们就得初中没毕业就出去打工?” 院子里安静了。 李强国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邱主任拿着笔,没写,也没说话。 枣树上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又像有人在叹气。 过了好一会儿,李强国抬起头。“晨伢子,你说得对。村里的孩子,不比城里的差。差的不是脑子,是条件。你把条件搞上去了,他们就能飞。” 邱主任合上本子,站起来,看着李晨。“李总,你放心。这个学校,我一定给你盯好了。从设计到施工,从设备到师资,每一个环节,我都亲自盯着。出一点差错,你拿我是问。” 李晨也站起来。“邱主任,辛苦你了。” 邱主任摆摆手。“辛苦什么辛苦?干了一辈子教育,就想干点实事。你出钱,我出力,应该的。” “不过,李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你建学校,给老师发双份工资,包孩子读书的费用,这些加起来,一年不是小数目。光靠你一个人撑着,能撑多久?”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邱主任点点头,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李强国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晨一眼。“晨伢子,李十万的后人,没错。” 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枣树上的叶子还在响,风大了一些,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写字。 李晨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凉凉的。 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晨伢子,饭热好了。进来吃。” 李晨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 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像太爷爷那十万亩良田,像十八房姨太太的裙子,像李强国说的那些话,像邱主任掉在地上的笔。 推门进去,屋里亮着灯,橘黄色的,照着八仙桌,照着那几盘菜,照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 老父亲坐在桌边,手里端着杯酒,没喝。“谈完了?” 李晨在他对面坐下。“谈完了。” 老父亲点点头,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吃饭。” 老太太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 “晨伢子,你强国叔说的那些,我都听见了。一千万建学校,老师工资翻倍,孩子读书全包。你爷爷要是在,肯定高兴。” 李晨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爷爷高兴就行。” 老太太又说了。“你太爷爷当年有十万亩良田,娶了十八房姨太太。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可有什么用?分家之后,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这棵树,还有这句话。” “什么话?” “李十万的后人,不会差。” 老父亲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太爷爷当年,也是这么干的。有钱了,买地,盖房,建祠堂,办私塾。十里八乡的穷孩子,免费来读。那时候的人,都叫他李善人。” 李晨看着他。“后来呢?” 老父亲把酒杯放下。“后来?后来分家了,地没了,房没了,私塾也没了。就剩下这棵树,还有这句活。” “你比你太爷爷强。他的财被后代败光了,什么都没留下。你散了财,还能挣回来。” 老太太也站起来,收了桌上的碗筷。“你爸说得对。你比你太爷爷强。” 第886章 他不是画大饼的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李强国预想的快得多。 他前脚刚从李晨家出来,后脚手机就响了。 第一个电话是村东头的老刘头打来的,声音大得像在吵架。“强国!李晨真要捐一千万?老师工资真翻倍?孩子读书真全包?” 李强国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真的。刚说的。” 老刘头的声音更大了。“那我家那个在县城读书的孙子,能转回来不?” “学校建好了就能。” 老刘头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接着打进来,是村西头的张婶。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手机响个不停,像过年放鞭炮。李强国索性关了机,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天,长出一口气。 消息从村里传到镇上,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从镇上传到县里,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邱主任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老婆在厨房热饭,他顾不上吃,拿起电话就打。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是教育局一把手的号码。 “王局,有个急事,得跟您汇报。” 那头的声音有点懒,像是刚吃完饭在打盹。“什么事?” “大李家村那个李晨,要捐一千万在村里建学校。老师工资翻倍,孩子读书费用全包。” “李晨?哪个李晨?” “就是以前在东莞搞实业,后来去了南岛国,跟那边女王做亲家的那个。大李家村的人。” 那头又沉默了,这回更长。 邱主任能听见翻东西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资料。 “你说的那个李晨,是不是之前给村里捐了几百万修祠堂修路的那个?” “对,就是他。他这次回来,亲口说的。大李家村的书记李强国也在场,听得清清楚楚。” “一千万?老师工资翻倍?孩子读书全包?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哪来这么多钱?说捐就捐?” 邱主任把刚才在李晨家听到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说了。 南岛国的油田,三十八层的晨月大厦,几麻袋金子的事没敢说,怕王局觉得他在吹牛。 王局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电话挂了。 邱主任拿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 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他吃饭,他摆摆手,没心思吃。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电话打回来了。 王局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我查了一下,这个李晨,确实不是一般人。南岛国那边的消息,他那个晨月大厦,投资十个亿,已经开工了。油田那边,他占的股份不少。还有,他跟南岛国女王的关系,那是板上钉钉的。这个人,有这个实力。” 邱主任的嗓子眼紧了一下。“那这学校的事……” 王局打断他。“学校的事,要办。而且要办好。你连夜做个方案出来,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 “连夜?” “连夜。明天上午县里要开会,专门研究这件事。你把大李家村那边的情况摸清楚,需要什么,缺什么,怎么建,怎么管,老师怎么配,学生怎么招,全写到方案里。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明白。” “还有一件事。” 邱主任等着。 王局的声音低下来。“这个李晨,应该不是那种画大饼的老板。这种人,说到做到。他说捐一千万,就一定会捐。咱们这边要是跟不上,拖了后腿,那就是咱们的责任。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电话挂了。 邱主任站在窗前,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老婆又从厨房探出头来,这回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热好的饭菜。“你到底吃不吃饭?” 邱主任转过身。“不吃。你帮我泡杯茶,浓的。今晚得熬夜。” “什么事这么急?” “天大的大事。” 第二天一早,县教育局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王局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邱主任连夜赶出来的方案,厚厚一摞,打印纸还带着打印机里的热气。 旁边坐着副局长、科长、主任,还有几个从乡镇赶来的校长。 王局把方案翻了一遍,抬起头,看着邱主任。“你这方案,写得不错。但有几个问题,得说清楚。” 邱主任站起来。 王局摆摆手,让他坐下。 “第一,学校建在村里,不是建在镇上。这是李晨的意思,咱们尊重。但建在村里,周边的交通怎么解决?路要不要修?公交车要不要通?这些不能光靠村里,得县里镇里一起想办法。” 邱主任在本子上记。王局继续说。 “第二,老师工资翻倍,县里发一份,村里补一份。这一份,谁来发?怎么发?发多少?标准是什么?不能他说翻倍就翻倍,得有个章法。不然别的学校知道了,老师都往大李家村跑,别的学校怎么办?” 邱主任的笔停了一下。 王局没看他,继续说。 “第三,孩子读书费用全包,学费、书本费、伙食费、住宿费,全包。这个钱,从哪儿出?村里那个教育基金会,有多少钱?能撑多久?李晨现在有钱,以后呢?他要是生意不好了,或者不管了,这摊子谁来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王局。 王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个李晨,不是画大饼的人。他有实力,也愿意出钱。但咱们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把所有担子压在人家身上。学校是国家的学校,教育是国家的教育。他出钱是情分,咱们办好是本分。” “这个学校,要当成新农村建设的样板工程来抓。不是给李晨看的,是给全县人民看的。” 他指着邱主任。“你那边,继续跟李晨对接。方案要细化,预算要精确,工期要明确。建学校不是请客吃饭,不能差不多就行。” 邱主任站起来。“明白。” 王局又指着旁边的副局长。“你那边,跟交通局、建设局、财政局对接。路怎么修,手续怎么批,钱怎么出,都要有方案。” 副局长点点头。 王局最后看着所有人。“这件事,县里很重视。上面也很重视。谁要是拖了后腿,别怪我不客气。” 他拿起那份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递给邱主任。“去办吧。” 邱主任接过方案,手指攥得紧紧的。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是镇上的书记,还有几个村干部,还有几个听说消息的家长,站在走廊里,抽着烟,聊着天。 看见邱主任出来,都围过来。 “邱主任,李晨真捐了一千万?” “老师工资真翻倍?” “我家孩子能转回来不?” 邱主任把方案举起来,晃了晃。“方案批了。学校的事,定了。” 走廊里炸开了锅。 有人笑,有人喊,有人拍大腿,有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邱主任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在那儿,七嘴八舌地说着,脸上全是笑。 他转过身,往下走。 楼梯很长,一步一步的,踩得很实。 消息又传回村里的时候,李晨正坐在枣树下喝茶。 李强国推门进来,脸上那笑从进门就没断过。“晨伢子,县里批了。方案定了。学校的事,成了。” 李晨给他倒了杯茶。“批了就好。” 李强国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你是没看见,邱主任连夜做的方案,一早上送到县教育局,王局亲自开会定的。说要把咱们这个学校,建成新农村建设的样板工程。” 李晨没接话。 李强国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 “晨伢子,外面有人说你画大饼。说这种老板多了去了,生意好的时候口气大得很,其实一屁股债。等真要钱了,人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懂个屁。人家在南岛国建一栋楼就是十个亿,一千万对人家来说,就是儿童币。” “晨伢子,我跟你说句实话。一开始,我也怕。怕你只是说说,怕钱不到位,怕学校建一半没钱了,怕老师来了留不住。可昨天你在枣树下说的那些话,我信了。你太爷爷当年也是这么干的。有钱了,买地,盖房,建祠堂,办私塾。十里八乡的穷孩子,免费来读。你太爷爷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 李强国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行了,不打扰你了。我得回去跟村里人说,让他们放心。学校的事,定了。” 他推门出去了。 李晨坐在枣树下,想起王局说的那句话。 “学校是国家的学校,教育是国家的教育。他出钱是情分,咱们办好是本分。” 第887章 李老师 李晨正坐在枣树下喝茶,听见院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 她站在门口,看着李晨,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认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李晨站起来,看了几秒,没认出来。 老太太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乡音,稳稳当当的。“李晨,还认得我吗?” 李晨愣了一下。 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皱纹不少,但眼睛很亮,亮得跟年轻时一样。 “我是李春梅。中心小学,你五年级的班主任。忘了?” 李晨的脑子嗡了一下。李春梅,十二班,那些被压在记忆底层的东西,一下子翻上来了。 往前走了一步,嘴张着,合不上。 “李老师?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怎么,不欢迎?” 李晨赶紧搬椅子。“欢迎欢迎,您坐,您坐。” 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李春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李老师?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我给你倒茶。” 李春梅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看了好一会儿。 “这棵树还在。你太爷爷种的吧?” 李晨在她对面坐下。“对。太爷爷种的。” 李春梅点点头。“我嫁到这个村的时候,这棵树就在了。那时候你爷爷还在,天天在树下坐着,你长得像他。” 老太太端了茶出来,又端了一盘花生瓜子,放在石桌上,在旁边坐下。“李老师,你可是稀客。好几年没见你了。” 李春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退休了,在县城带孙子。难得回来一趟。听说晨伢子回来了,过来看看。” 她放下茶杯,看着李晨。“你在外面的事,我听说了。东莞,南岛国,都听说了。干得不错。” 李晨低下头。“李老师,不好意思。当年读书没考上高中,也没考上大学,给您丢脸了。所以这些年,都不好意思联系您。” “说什么话呢?你的情况我还不知道?那时候你家里穷,饭堂里两毛钱的菜你都舍不得买。你是感觉考上了也读不起,所以没努力。以你的脑瓜子,要努力了,什么大学考不上?” 李晨抬起头,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想起很多事。 那时候小学还分初小跟高小。 成绩好的,去中心小学读高小,成绩差的混村小学。 李晨是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中心小学的。 到了乡里读书就要住校了,每天吃的菜都是些从家里带到学校的干咸菜,一点油水都没有,肚子饿得咕咕叫。 李春梅下课后,经常把他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红薯,或者别的什么吃的,递给他。 “吃吧。吃完再回去。” 那些东西真好吃,他记了二十多年。 冬天的时候,他穿着解放单鞋,脚冻得发紫。 李春梅看见了,第二天带了一双棉鞋来,说是她儿子穿小的,让他试试。 那双鞋正好,暖和,他穿了一个冬天。 想起六年级升学考试前,李春梅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打算考哪个中学,他说不考了,回家种地。 李春梅说:“你一定要考。考上再说。钱的事,老师想办法。” 后来考上了县一中,但初中考高中的是时候,初中老师让他必须考高中,李晨坚持要考中专,到最后干脆摆烂,什么都没有考上。 后来再武校混了两年,又去了东莞,在电子厂打工,在桥洞里打架,在街上混。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回来看李老师,是没脸回来。 读书没读出来,打架打出来了,算什么本事? 李春梅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心里那些东西。“晨伢子,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班长吗?” 李晨摇摇头。 “因为你聪明,脑子快,记性好。别人背三遍才能记住的东西,你一遍就能记住。别人算半天的题,你心算就能算出来,可你不想努力。” “因为你怕。你怕努力了也考不上,怕考上了也读不起,怕读完了也没出息。所以你不努力,不努力就不用面对这些。” 院子里安静了。 老太太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枣树上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李春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些话,我憋了二十多年,今天总算说出来了。” “李老师,您说得对。我是怕。” 李春梅摆摆手。“过去的事不讲了。讲现在。听说你要在村里建新学校?” “对。正在搞预算。” 李春梅点点头。“老师工资翻倍,孩子读书全包。这些,我都听说了。” “您消息挺灵通。” “我教了一辈子书,那些老学生新学生,哪个不跟我通风报信?” 她把笑容收了收,看着李晨。“晨伢子,你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行不行?” 李晨愣了一下。“什么?” 李春梅坐直了身子,腰板挺得笔直,那双老眼里有光。 “我退休几年了,闲得慌。在县城带孙子,孙子上了幼儿园,不要我带了。天天在家看电视,看得眼睛疼。打牌吧,输多赢少,没意思。跳广场舞吧,腿脚不好,跟不上。” “听说你要建新学校,我就想,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用上?不要你的工资,义务的。帮忙看看工地,盯盯质量,管管材料,这些活我干得了。教了一辈子书,跟学校打了一辈子交道,哪些地方容易偷工减料,哪些地方容易出问题,我门清。” “李老师,您都六十多了,还操这个心?” 李春梅笑了,笑得跟二十多年前一样。 “六十多怎么了?姜子牙七十多岁了还拜文王,我六十多就不能干点活?” “晨伢子,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这个村的孩子。我在这个村也教了二十多年书,只是后面才调到中心小学去的,教完老子教儿子,教完儿子教孙子。这个村的学校,就是我的家。学校破了,我心里难受。老师走了,我心里更难受。” “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十里八乡的穷孩子免费来读。我没赶上。现在你建新学校,老师工资翻倍,孩子读书全包,我赶上了。” “晨伢子,我这一辈子,没求过人。这回,我求你。让我为这个学校做点事。不要钱,义务的。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李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李老师,您别说这些话,不是你求我。是我应该求您。” “学校建好了,得有人管。老师来了,得有人带。孩子们来了,得有人教。您教了一辈子书,经验比谁都丰富。这个学校的校长,您来当。工资照发,双份。” “校长就不要了,我都退休了……” “退休了可以返聘。您不为了钱,为了孩子。” “晨伢子,你……” “李老师,当年您给我开小灶,给我带红薯,给我带鸡蛋,给我带棉鞋。那些东西,我记了二十多年。现在该我回报您了。” 老太太从旁边走过来。“李老师,晨伢子说得对,您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孩子。这个校长,您得当。” “行。我当。不要工资。” 李晨说:“工资的事,您别管。该发多少发多少。” 李春梅还想说什么,被老太太拉住了。“李老师,你就别推了。晨伢子现在不差这点钱。你把学校管好,把孩子们教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晨伢子,你放心。学校建好了,我一定管好。老师带好,孩子教好。不给你丢脸。” “晨伢子,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选你当班长吗?” “您刚才说了,聪明,脑子快。” 李春梅摇摇头。“不全是。” “除了脑瓜子聪明还心善,别的同学欺负小同学,你看见了会管。别的同学偷懒不扫地,你会帮他们扫。别的同学打架,你会拉架。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看见了。” “聪明的人很多,心善的人不多。你太爷爷当年也是这样的人。有钱了,不自己花,办私塾,让穷孩子读书。你像他。” 李春梅说完走了。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在旁边收拾茶杯。“李老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当年她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退休了还闲不住,在县城待不住,总想回村里。” “妈,李老师当年给我带红薯带鸡蛋的事,您知道吗?” “知道。她跟我说过。她说你聪明,就是家里穷,可惜了。” 李晨没说话。老太太端着茶杯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李老师当年还说过一句话,你知道不?” “什么话?” “她说,晨伢子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不一定是读书的料,但肯定是干大事的料。” 她进去了。 李晨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暖的。 第888章 他在村里建学校动了多少人的蛋糕 消息传到县城的时候,周德胜正在他的售楼部里喝茶。 售楼部在金源路最显眼的位置,落地玻璃,水晶吊灯,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姑娘,笑得跟画报上印的一样。 他是县城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手上有三个楼盘,两个在新区,一个在老城区拆了重建。 这些年房价一天比一天高,身家也跟着像是开飞机一样往上涨。 “周总,大李家村那边出事了。”助理小刘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周德胜把茶杯放下,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翘一翘的。“什么事?” “有个叫李晨的,要在村里建一所高标准学校。投资一千万,老师工资翻倍,学生费用全包。村里、镇上、县里都在传,连教育局都开了专题会。” 周德胜的腿不翘了,脚尖落在地上,没声。 他看着小刘,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一千万?哪来的老板?没听过。” 小刘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打听过了,李晨,以前在东莞混的,后来去了南岛国,跟那边的女王做了亲家。这几年赚了大钱,在那边盖了三十八层的大楼,投资十个亿。之前还给村里捐了几百万修祠堂修路,这次回来又捐一千万建学校。” 周德胜靠在沙发上,手指还在敲。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南岛国?那种小地方,能赚什么钱?十个亿?吹牛的吧?” “我真查过了。不是吹牛。南岛国有油田,有金矿,他占了不少股份。那个晨月大厦,确实在盖,网上有新闻。” 周德胜的手指停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车水马龙的街。 售楼部对面就是他的第三个楼盘,“书香门第”,广告牌上写着几个大字——“买房即入学,名校在家门”。 旁边是一所私立学校,白墙红瓦,气派得很,是他前年花了两千万建的,光挖老师就花了不少钱。 他转过身,看着小刘。“那个李晨,在村里建学校,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周总,您想啊,他在村里建高标准学校,老师工资翻倍,学生费用全包。周边的孩子谁还往县城跑?乡镇那些学校的尖子生,咱们还怎么挖?没有尖子生,咱们那所私立学校还怎么出成绩?不出成绩,房子还怎么卖?” 周德胜的脸色变了。 “你去查查,那个李晨,到底什么来头。有什么背景,有什么靠山。在村里建学校,县里是什么态度,镇里是什么态度,教育局是什么态度。都查清楚。” “咱们那套模式,你也清楚。先建学校,高薪挖老师,把乡镇学校的尖子生挖过来。考出成绩,打出名气,房子就好卖了。学区房嘛,哪个家长不想让孩子上好学校?咱们的房子比旁边贵两千一平,照样抢着买。这个套路,玩了这么多年,没出过岔子。” “现在有人在村里建学校,这不是跟咱们抢生意吗?乡镇那些好学生要是都留在村里了,咱们的学校怎么办?房子怎么办?” 小刘站在那儿,没敢接话。 周德胜摆摆手。“去吧。查清楚。该打招呼的打招呼,该使力的使力。这学校,不能让他建起来。” 小刘走了。 周德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所白墙红瓦的学校,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孩子,看着门口那块“名校”的牌子。 他想起这些年挖过的老师,从乡镇中学挖,从县城其他学校挖,从隔壁县挖。 工资翻倍,奖金翻倍,还有住房补贴。 老师来了,学生就来了。学生来了,成绩就出来了。 成绩出来了,来读书的学生就更多了,房子就卖出去了。 一环扣一环,环环都是钱。 现在有人在村里建学校,要把他这些环打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消息传到县城另一个房地产老板耳朵里的时候,王德发正在他的工地上转悠。 他比周德胜小几岁,但入行早,手上的楼盘也不少。 他和周德胜是竞争对手,也是合作伙伴。 该争的时候争,该合的时候合。 在挖老师、抢生源这件事上,他们一直是一条战线。 “王总,大李家村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吗?”项目经理老吴凑过来,手里拿着安全帽,没戴。 王德发停下脚步。“什么事?” “有个叫李晨的,要在村里建高标准学校。投资一千万,老师工资翻倍,学生费用全包。这事儿在县里传开了,教育局还开了专题会。” 王德发把安全帽接过来,戴上,扣好。“周德胜那边什么反应?” “周总已经让人去查了。估计要动手。” “他动手,我也动手。这事儿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便宜。”转身往办公室走,老吴跟在后面。 “王总,咱们怎么动?” “先看看县里什么态度。这种大事,光靠咱们几个老板,压不下来。得让上面的人说话。教育局长,分管副县长,这些人,哪个咱们没打过交道?” 老吴点点头。“那我先去打听打听。” 王德发走进办公室,把安全帽摘下来扔在桌上,拿起电话。 翻到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拨出去。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声音不高,稳稳当当的。 “王总,什么事?” “李局,大李家村那边建学校的事,您知道了吧?” “知道,县里很重视,要当样板工程来抓。” 王德发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样板工程?建在村里,能有什么样板?辐射面窄,交通不便,老师留不住,学生招不来。这不是浪费钱吗?” “王总,这个李晨,不是一般人。他在南岛国那边的关系,县里是知道的。他出钱建学校,是好事。咱们不支持,说不过去。” “李局,我支持建学校。但建在村里,确实不合适。建在镇上,县里多好,辐射面广,效益高。您帮我说说话,跟县里反映反映。这个学校,不能建在村里。” “王总,这个事,县里已经定了。我说话,不管用。” 电话挂了。 王德发拿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老吴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去查。那个李晨,到底什么背景。还有他那个南岛国,到底有多大本事。” 老吴点点头,跑了。 消息传到县教育局的时候,王局正在开会。 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些人。 邱主任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那份方案,已经改了三遍了。 王局坐在主位上,看着手里那份刚送来的材料,眉头皱着。 “有人反映,大李家村建学校,辐射面太窄,效益不高。建议建在镇上或者县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副局长老张开口了。“谁反映的?” 王局把材料放下。“房地产那边的。周德胜,王德发,还有几个小老板。” 老张的脸色变了。“他们凭什么管?学校建在哪儿,关他们什么事?” “怎么不关他们的事?他们的私立学校,靠什么招生?靠挖乡镇学校的尖子生。乡镇学校的尖子生从哪儿来?从村里来。村里的好学校建起来了,好学生不往外跑了,他们的学校还怎么招生?房子还怎么卖?” 老张不说话了。 王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这个李晨,不简单。他建这个学校,不光是为了村里,是为了把根留住。根在,人在。人在,村在。”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在座的人。“这个学校,不但要建,还要建好。谁想拦,让他来找我。” 邱主任在旁边举手。“王局,那边要是使坏呢?工程上使绊子,手续上卡脖子,这些事,他们不是没干过。” “他们使坏,咱们就接着。手续的事,你亲自跑。哪个环节卡住了,直接找我。工程的事,盯紧了。材料、质量、进度,一个都不能出问题。” 邱主任点点头。 王局站起来。“散会。” 邱主任走出教育局大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车水马龙的街,看着对面那些亮着灯的楼盘,看着“书香门第”那块大广告牌。 想起那些年被挖走的老师,那些被抢走的学生,那些被迫去县城读书的乡下孩子。 他们的父母在县城租房子,打工,陪读,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现在,有人要在村里建学校,要把这些孩子留下来。 上了车,发动,往大李家村开去。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开到。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 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往村里走。远远看见李晨家的院门开着,里头亮着灯,枣树下坐着两个人。 他走进去。李晨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 李强国也站起来,让出位置。 邱主任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总,县里定了。学校的事,照常推进。那边要是有人使坏,你跟我说。” 李晨看着他。“谁要使坏?” 邱主任把县城那些老板的事说了。 挖老师,抢学生,卖学区房,一环扣一环。 李晨听着,没说话。李强国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这些人,也太黑了。把好老师挖走,好学生抢走,剩下的孩子怎么办?交高价学费,住出租屋,在城里当二等公民?” 邱主任没接话。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们挖老师,我给老师发双倍工资。他们抢学生,我让学生免费读书。他们卖学区房,我让村里孩子在家门口上好学。他们能做的,我也能做。他们不能做的,我也能做。” 李晨站起来,走到枣树下,摸着那粗糙的树皮。“这棵树,我太爷爷种的。他当年办私塾,十里八乡的穷孩子免费来读,有没有人来使坏?” 李晨转过身。“他们使坏,我不怕。怕的是,没人站出来,邱主任,学校的事,你盯着。手续的事,你跑。工程的事,你管。谁使坏,你告诉我。我来对付。” 邱主任站起来。“李总,你放心。学校建不好,我辞职。” 第889章 一千万建学校,一千万发工资 县教育局的会刚开完,市里的文件就下来了。 邱主任拿到文件的时候,手都在抖。 文件不长,但字字戳心。 “按照规划,撤并乡镇学校是大趋势所在。为优化教育资源配置,避免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原则上不再新增乡村学校编制指标。对已建或在建乡村学校,不新增教师编制,财政不负担教师工资及运营经费。各相关单位自行把握。” 他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不是不支持,是不给编制,不给钱。 你们要建,自己建。要办,自己办。 老师没有编制,财政不掏一分钱。 这是把路堵死了,还砌了一堵墙。邱主任把文件放下,拿起电话,拨了李强国的号码。 “李书记,市里下文件了。” “什么文件?” “乡村学校的事。不给编制,不给钱。让咱们自己看着办。” “晨伢子知道吗?” “还没说。我先跟你说。” “你等着,我去跟他说。” 电话挂了。 邱主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手里还攥着那份文件。 纸被他攥出了褶子,字迹有点模糊,但那些话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不给编制,不给钱,自己看着办。 那些人,终于得逞了。 李强国推开李晨家院门的时候,李晨正坐在枣树下喝茶。 老太太在旁边择菜,老父亲在屋里听收音机。看见李强国的脸色,李晨把茶杯放下。 “强国叔,怎么了?” 李强国在对面坐下,把那份文件的内容说了一遍。不给编制,不给钱,自己看着办。老太太手里的菜掉了,没捡。屋里的收音机还响着,唱的是花鼓戏,咿咿呀呀的。 李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市里的文件?” 李强国点点头。“邱主任刚拿到的。说是不给编制,不给钱。让咱们自己看着办。”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给编制就不给编制。不给钱就不给钱。我自己来。” “自己来?怎么自己来?” 李晨站起来,走到枣树下,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 周雅琴。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李总?” “琴姐,往大李家村的教育基金会打两千万。” “两千万?不是说一千万吗?” “一千万建学校。一千万留着,当老师工资和运营经费。财政不给钱,咱们自己掏。” 周雅琴没多问。“行。什么时候要?” “现在。” “好。马上安排。” 电话挂了。李晨把手机收起来,走回桌边坐下。 李强国看着他,嘴张着,合不上。“两千万?晨伢子,你……” “强国叔,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学校建起来,老师请过来,孩子教起来。那些人的套路,我清楚。他们挖老师,我给老师发双倍工资。他们抢学生,我让学生免费读书。不给编制,我自己发工资。不给钱,我自己掏钱。他们能做的,我也能做。他们不能做的,我还能做。” 李强国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晨伢子,我这就去跟邱主任说。让他放心。学校的事,照常推进。”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鞋底踩在地上,笃笃笃的,像在打鼓。 老太太从地上捡起菜,继续择。“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你那些钱,够吗?” “够。” 老太太没再问。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上次还快。 邱主任接到李强国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份文件发呆。 听说李晨当场打了两个千万,一千万建学校,一千万当老师工资和运营经费,他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没捡。 “真的?” “真的。晨伢子亲口说的。钱已经安排了,马上到账。” 邱主任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我这就去跟王局汇报。” 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一眼,扔在桌上,不带了。 推门出去,走廊里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没听见,快步往楼下走。 县教育局王局的办公室里,王局正在看那份文件。 邱主任推门进来,喘着气。 “王局,李晨那边打了两千万。一千万建学校,一千万当老师工资和运营经费。财政不给钱,他自己掏。” 王局抬起头,看着他。“两千万?” 邱主任点点头。“两千万。他亲口说的。钱已经在安排了。” “这个李晨,有意思。市里不给编制,不给钱,是想把这条路堵死。他倒好,自己掏钱,自己干。编制不要,钱不要,就要办学校。那些老板们,这下该急了。” 邱主任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跟李晨说,学校的事,县里全力支持。编制的事,我们再想办法。钱的事,他先垫着。能争取的,我们一定争取。” 邱主任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王局叫住他。邱主任停下来。 “那些老板,不会善罢甘休。你那边盯紧了,别让人使坏。” “明白。” 消息传到周德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售楼部里跟一个客户谈学区房的事。 小刘从外面跑进来,脸色发白,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周德胜的脸黑了,黑得像锅底。 客户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说没事,让销售经理过来接着谈,自己起身往办公室走。 门关上,他转过身,看着小刘。“两千万?他哪来这么多钱?” “查过了。他在南岛国那边的公司,刚转过来的。账户上有的是钱。” 周德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敲得又快又急。“不给编制,不给钱,他还能自己掏钱干?这是什么路数?不赚钱的事,他干得这么起劲?” 小刘没敢接话。 周德胜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给王德发打电话。让他过来商量。” 小刘掏出手机,拨了号。 那头响了几声,接起来。 小刘说了几句,挂了。“王总说,他知道了。晚点过来。” 周德胜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亮得晃眼,照得他眼睛疼。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叫李晨的人。 一千万建学校,一千万发工资,两千万砸进去,不图回报。 这是什么路数?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王德发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在售楼部二楼的办公室里坐着,茶几上摆着茶,谁也没喝。 “两千万。他真掏了。” “掏了。钱已经到账了。我让人查过,他那个教育基金会,账户上多了一笔款,正好两千万。” “你怎么看?” “这个人,不简单。不是那种画大饼的老板。他说干就干,说掏钱就掏钱。两千万砸进去,眼都不眨一下。咱们那点套路,在他面前,不好使。”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王德发没接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窗外那条街还亮着灯,对面那所白墙红瓦的学校还亮着灯,门口那块“名校”的牌子还亮着灯。 灯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脸上,半明半暗的。 王德发站起来,走到窗边。“市里已经出了文件,不给编制,不给钱。这是咱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可他倒好,不要编制,不要钱,自己干。你说怎么办?拿什么拦?” 周德胜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那就看着他干?” “看着。看看他能撑多久。老师没有编制,谁愿意来?学生来了,没有编制内的老师,谁愿意教?两千万听着多,发工资能发几年?一年两年三年?他能撑一辈子?” “你是说,拖?” “不是拖。是等。等他撑不住。等他自己垮。” “那咱们就等着?” 王德发点点头。“等着。顺便,给他添点堵。工程的事,手续的事,老师招聘的事,能卡的卡,能拖的拖。他有钱,没关系。没有编制,看你能撑多久。”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那盏灯还亮着,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那杯凉透的茶上。 有人从楼下经过,脚步声很轻,像猫。 消息传回大李家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邱主任骑着摩托车来的,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 他推开李晨家的院门,手里拿着那份文件,但没掏出来。 “李总,市里的文件,您知道了吧?” 李晨正坐在枣树下喝茶,老太太在旁边纳鞋底,老父亲在屋里听收音机。 “知道了。强国叔说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真打算自己一个人把事情干下去?” “钱已经打了。两千万。一千万建学校,一千万当老师工资和运营经费。编制不要了,财政的钱也不要了。自己干。” 邱主任端着茶杯,没喝,手在抖。“李总,您可想好了。没有编制,老师不好招。没有财政支持,光靠您一个人撑着,能撑多久?” 李晨看着他。“邱主任,你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多少年?” “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你见过几个乡村学校,是靠自己撑起来的?” 邱主任没接话。 李晨站起来,走到枣树下,摸着那粗糙的树皮。“我太爷爷当年办私塾,也是自己掏钱。十里八乡的穷孩子,免费来读。也没编制吧,也没财政支持,撑了一辈子。他撑得住,我也撑得住。” 邱主任看着他,那眼神变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李总,您放心。今天跟你说这事情,就是确定一下你的态度,老师的事,我来想办法。没有编制,咱们找退休的,找民办的,找愿意来的。工资您出,人我来找。” 李晨转过身。“行。你去找。” 邱主任转身往门口走,门在身后关上,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老太太在旁边纳鞋底,针扎进去,拔出来,线拉得长长的。 “晨伢子,两千万,够花多久?” “够花好几年。” 老太太点点头。“够了。好几年之后,学校起来了,孩子出息了,就不用你操心了。” 老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站在门口。“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也是这么干的。自己掏钱,自己请先生,自己管。十里八乡的孩子来了,他高兴。孩子出息了,他更高兴。你像他。” 他转身进去了。 收音机还响着,还是花鼓戏,咿咿呀呀的。 第890章 许大印出手 李春梅来学校的第三天,村里就有人退租了。 第一户是老刘头。 他在县城租了两年房子,陪孙子读书,一年房租八千,加上吃喝,两万块打不住。 孙子在县城成绩一般,老刘头的老伴在县城待不惯,天天念叨要回村。 听说村里要建新学校,老师工资翻倍,孩子读书全包,老刘头第二天就去退了房子,带着孙子回来了。 他推开李晨家院门的时候,李晨正跟李春梅在枣树下说话。 老刘头站在门口,手里牵着孙子,那孩子七八岁,背着个大书包,怯生生的。 “晨伢子,我把孙子带回来了。等新学校建好了,第一个报名。” 李晨站起来,搬了两把椅子。“刘叔,坐。喝杯茶。” 老刘头不坐,把孙子往前推了推。“叫晨叔叔。” 孩子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春梅把他拉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我认识,他爸小时候也是我教的。跟他爸小时候一样,腼腆。” 老刘头在旁边笑了。“腼腆什么腼腆,在县城待了两年,越来越怕生。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了。” 第二户是张婶。 她在县城租了间地下室,陪女儿读五年级。 女儿成绩不错,在班里前十,但地下室潮湿,女儿老生病。 听说村里要建新学校,她当天就退了房,带着女儿回来了。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一个星期之内,从县城退租回来的,有六七户。 加上原本就在村里读的,学生一下子凑了二十来个。 吴老师站在那间破教室里,看着那些新来的面孔,眼眶红了。 她在村里教了五六年,学生越来越少,最少的时候只有三个。 现在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个,她有点不敢相信。 李春梅走进来,站在她旁边。“吴老师,别激动。这才刚开始。学校建好了,人更多。” “李老师,我不是激动。我是高兴。” “高兴就好。高兴了,才能好好教。” 跟着李春梅一起来的,还有两个退休教师。 一个姓王,教数学,退休三年了,在家闲不住。 一个姓赵,教英语,退休两年了,在县城帮女儿带孩子,听说村里要建新学校,主动要求回来帮忙。 四个人,二十几个学生,学校就算开张了。 李晨站在院子里,听着从破教室里传出来的读书声,心里踏实了不少。 李强国站在他旁边,也听着。 “晨伢子,学校的事,该动工了吧?” “该动了。招标的事,你安排了吗?” 李强国点点头。“安排了。县里有几家建筑公司,资质都够。通知发了,就等他们来投标。” “那就等。” 等了几天,没人来。 邱主任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从镇上跑了一趟又一趟,回来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最后他把摩托车往李晨家门口一停,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枣树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没人来。一家都没有。” 李强国愣住了。“一家都没有?那些公司呢?不是都发了通知吗?” 邱主任把茶杯放下。“发了。都发了。人家接了电话,看了通知,说考虑考虑。考虑了几天,一个回话的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李晨。“李总,这不是正常情况。有活干,有钱赚,谁不想来?这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李强国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是县城那几个老板!肯定是他妈搞的鬼!” 邱主任往前探了探身子。“李总,要不我去找王局?让他出面协调协调?” 李晨摇摇头。“协调没用。他们愿意来投标,协调也没有用。” “那怎么办?总不能自己盖吧?” 李强国在旁边插嘴。“晨伢子,村里以前搞生产队的时候,也有建筑队。那些老家伙,砌墙盖房,样样都会。要不让他们出来?” “强国叔,建学校不是砌猪圈。现在的建筑标准,消防、抗震、环保,哪一样能马虎?老建筑队,干不了这个。” 李强国不说话了。 邱主任端着茶杯,没喝,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 李晨站起来,走到枣树下,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 许大印。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声音很大,像是在工地上。 “李总!好久没联系了!南岛国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许总,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许大印的声音高了。“什么事?你说。” 李晨把村里建学校的事说了一遍。 一千万的预算,没人投标,被人卡脖子。许大印听完,笑了,笑声很响,像打雷。 “李总,你那个地方,我们刚好在你们市里拿了一块地,搞了个项目。那边有个项目部,项目经理是我的人。” “这么巧?” 许大印笑得更开心了。“巧什么巧?我们搞房地产的,哪儿有地就往哪儿跑。你们那个市,我们早就盯上了。这样,我让项目经理联系你。建学校的事,交给他办。放心,南岛国那边的事,我还靠你关照呢。建个学校,小意思。” 电话挂了。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李强国走过来。“怎么说?” 李晨把手机收起来。“许大印。他在咱们市里有项目部。让人联系我。” “许大印?那个搞房地产的许大印?” “就是他。” 李强国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他在咱们市里有项目?我怎么不知道?” 邱主任在旁边插嘴。“人家搞房地产的,拿地的事,能让咱们知道?地拿到了,房子盖起来了,咱们才知道。到时候房价又得涨。” 李强国不说话了。邱主任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李总,那我去跟王局说一声。招标的事,不用县里操心了。” 李晨点点头。 邱主任骑上他那辆破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 下午,许大印的项目经理电话就回了。 “李总您好,我是许总在贵市项目部的负责人,姓陈。许总跟我说了学校的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过去对接一下?” “随时。” “那明天上午。我们过去看看现场。” 第二天上午,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李晨家门口。 下来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是陈经理。 另一个四十多岁,黑,壮,戴着安全帽,是项目部的工程总监,姓刘。 李强国把他们领到学校那块地上。 地已经荒了好几年,长满了草,边上那排破教室还在,屋顶漏了几个洞,窗户玻璃碎了一半。 刘总监站在地里,踩了踩土,看了看四周。“地基没问题。路也通。就是材料运输有点麻烦,路窄了点。但能解决。” 陈经理在旁边拿着个本子记。“李总,学校的设计图有吗?” “有。邱主任那边有县里出的方案。” 陈经理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做个详细的施工方案和预算。许总说了,这个项目,不赚钱。成本价做。材料用好的,工人用好的,质量您放心。” 李晨看着他。“不赚钱?那你们图什么?” 陈经理笑了,推了推眼镜。“许总说了,南岛国那边的事,您关照一下,比什么都强。建个学校,赚不赚钱,无所谓。” 李强国在旁边听着,嘴角翘得老高。李晨没说话,看着那片荒了多年的地,看着那排破教室,看着从教室里探出头来张望的孩子。 “行。那就拜托你们了。” 陈经理和刘总监走了。 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村口那条土路上,扬起一片灰。 李强国站在李晨旁边,看着那片灰慢慢落下来。 “晨伢子,这个许大印,够意思。” “不是够意思。是生意。” “生意?” 李晨转身往回走。“他帮我建学校,我在南岛国关照他。一来一往,谁也不欠谁。” 李强国跟在后面,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这世上,没有白帮的忙。” 两个人进了院子,在枣树下坐下。 老太太端了茶出来,放在桌上。 李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 “晨伢子,学校的事,算是定了吧?” “定了。” 李强国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定了就好。定了就好。” 第891章 老婆四缺一 学校的事一落定,李晨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念念一天三个电话,早上打一遍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中午打一遍问爸爸是不是忘了她,晚上打一遍哭,哭完了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冷月在旁边听着,把手机拿过去说晨哥你赶紧回来吧,这孩子快把你妈逼疯了。 老太太站在枣树下,听着李晨讲电话,听见念念在电话那头喊奶奶我想你了,笑得合不拢嘴,笑完又叹气。“这孩子,嗓子都哭哑了。你赶紧回去。” “明天就走。” 老太太点点头,转身要进屋,院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隔壁的李婶,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薯,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李晨身上,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晨伢子,吃红薯不?刚出锅的,甜得很。” “李婶,坐。” 李婶不坐,站在枣树下,把红薯放在石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晨伢子,听说你要走了?” “明天走。” “走之前,婶跟你说个事。” 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李婶一眼,又缩回去了。 李婶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晨伢子,你那个南岛国,是不是真能娶四个老婆?” 李晨看着她,没接话。 李婶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在那边有三个老婆,还差一个名额。这个名额,有没有谱?” “李婶,我没老婆。” “没老婆?冷月不是你老婆?刘艳不是你老婆?那个女王不是你老婆?” “都是孩子的妈。没领证。” 李婶的嘴张着,合不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李晨,那目光从惊讶变成惋惜,又从惋惜变成别的什么。 “没领证?那不是……” 她拍了一下大腿。“那不是谁都有机会?” 李晨没接话。 李婶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晨伢子,婶跟你说句实话。村里那些在外面打工的姑娘,有的在东莞给人当二奶,有的在深圳给人当小三,有的在县城跟有妇之夫不清不楚。到头来落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名分没有,钱没有,人老珠黄了,人家一脚踢开。你现在光明正大的,名正言顺的,就差一个证。这要是在村里找一个知根知底的,那不比外面那些强?” “李婶,你家闺女才十岁。” “我不是说我闺女!我是说……村里那么多好姑娘,你就不考虑考虑?” 老太太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扫帚。“李婶子!你又来了!晨伢子明天就走,你别给他添乱!” 李婶往后退了两步,嘴上还不服气。 “我怎么添乱了?我说的是正经事!晨伢子没老婆,村里有姑娘,这不是正好吗?” 老太太的扫帚举起来,李婶跑了,院门在身后关上,笑声从门外飘进来,得意得很。 老太太把扫帚放下,看着李晨。“你看看,你看看。你回来这些天,村里那些婆娘,天天找各种理由来。借醋的,借盐的,借针线的,借什么的都有。来了就不走,东拉西扯,拐弯抹角,说的都是那点事。” “妈,我招惹什么是非了?” “你没招惹,你那些钱招惹了。一千万,两千万,十里八乡都传遍了。都说李十万的后人发了大财,在南岛国盖了三十八层的大楼,跟女王做了亲家,家里堆着金山银山。那些婆娘,眼睛都红了。” 她越说越气,手里的扫帚在地上戳了两下。 “还有人说,你在南岛国能娶四个老婆,现在才三个,还差一个。这个名额,谁抢到了谁就是正房大夫人。正房!大夫人!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李晨靠在枣树干上,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更气了。“你还笑!你知道这几天来了多少人吗?你李婶来了三趟,张嫂来了两趟,赵家婆婆给她外孙女说媒,刘家媳妇给她妹妹说媒,连隔壁村的都来了,说是什么远房表妹,我见都没见过!” “妈,我明天就走。走了就清静了。” 老太太把扫帚靠在墙边,叹了口气。 “走就走吧。你那些事,我管不了。冷月、刘艳、琳娜,还有那个什么伊莎,还有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白洁,你自己看着办。别让念念受委屈就行。” “不会。” “晨伢子,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老婆?” “没有。” 老太太点点头。“没有就好。没有就谁都不欠。”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一会儿。 院门又被推开了,这回是张嫂,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 “晨伢子,你妈在吗?我找她借点盐。” “在屋里。” 张嫂往屋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下来,眼睛往他这边瞟。“晨伢子,听说你要走了?” “明天走。” 张嫂点点头,进了屋。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借盐是吧?在灶台上,自己拿。” 张嫂的声音更小,听不清说什么。老太太的声音大了。 “没有!他明天就走!有什么事等他下次回来再说!” 张嫂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簸箕,豆角还在,盐没借到。她经过李晨身边,脚步又慢了。“晨伢子,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张嫂点点头,走了。 院门在身后关上。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扇门,觉得好笑,又有点烦。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念念的电话。 今天打过了,上午打的,中午打的,晚上应该不会再打了。 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是赵家婆婆,拄着拐杖,走得慢,后面跟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穿着件红羽绒服,低着头,脸埋在围巾里。 “晨伢子,你妈在吗?” “在屋里。” 赵家婆婆领着那姑娘往屋里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那姑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脸红了,红到了耳根。 李晨看着那个背影,叹了口气。 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这回大了不少。“不在!不在家!去县城了!明天才回来!” 赵家婆婆的声音,带着点不甘心。“那晨伢子不是在吗?让他看看,他表妹——” “什么表妹?我哪来的表妹?你哪来的表妹?走走走,别添乱!” 赵家婆婆被推出来,那姑娘跟在后面,脸更红了。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口。 院门没关,风从外面灌进来,凉飕飕的。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扫帚,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像防贼。“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世道。以前你穷的时候,谁来过?现在有钱了,什么表妹堂妹远房妹妹都来了。” “妈,你以前不是挺喜欢热闹的吗?”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热闹?这是热闹吗?这是招蜂引蝶!你赶紧走,别在村里招惹是非。” “都说了明天就走。” 老太太把扫帚靠在墙边,进了屋。 天快黑的时候,李晨的电话响了。看了一眼,是李春梅。 “李老师。” 李春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笑意。“晨伢子,明天在县里有个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同学聚会?什么同学聚会?” “你们那一届的。好些人都在县城工作,听说你回来了,想见见你。” 李晨靠在椅背上。“不去了吧。明天要回南岛国。” 李春梅没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学习委员曹娟组织的。她可是你的好搭档,当年你们配合得多好。你当班长,她当学习委员,班里的事,都是你们俩商量着办。” 李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曹娟。那个扎着马尾辫,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 那时候他是班长,她是学习委员。 他管纪律,她管学习。 他嗓门大,她声音小。 他粗心,她仔细。 班里的事,都是她提醒他,他才记得住。 “真不去?”李春梅又问了一句。 李晨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想起很多事,想起那张有酒窝的脸。“去。” 李春梅笑了。“行。明天上午十点,县城那个什么酒店,我发地址给你。别迟到。” 电话挂了。 李晨拿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 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谁的电话?” “李老师。明天同学聚会。” “去就去吧。见见老同学也好。” 第892章 曹娟 同学聚会定在县城最好的酒店,名字叫“金源大酒店”,跟周德胜那个售楼部隔着两条街。 李春梅把地址发过来的时候,还附了一句话:“曹娟说了,你来了,这一届就齐了。” 李晨看着那几个字,想起当年班里搞活动,曹娟也是经常这么说的——“班长来了,人就齐了。” 老太太听说他要出门,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新衬衫,白色的,塑料袋还没拆。 “穿上。别穿你那件旧的,领口都磨毛了,都说你是大老板了,也不讲究讲究。” 李晨接过来,没换。“妈,同学聚会,又不是相亲。”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把衬衫塞进他手里。“穿。你那些同学,有的在县城当干部,有的在学校当老师,有的在医院当医生。你穿件破衣服去,人家怎么看你?” 李晨换了。 老太太又让他把那双皮鞋擦一擦,鞋柜里放了不知道多久,上面落了一层灰。 蹲在枣树下擦鞋,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曹娟那孩子,小时候常来家里玩。你还记得不?” 李晨的手停了一下。 当然记得。 那时候曹娟家住在国营农场,她爸是场长,吃国家粮的,在村里人眼里那是了不起的身份。 每次来他家,他妈都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生怕怠慢了。 曹娟倒是不讲究,蹲在枣树下跟他一起吃红薯,吃得满嘴是渣,笑得两个酒窝深深的。 “记得。”把鞋擦完,李晨站起来。 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他。 “拿着。别让人家买单。” 李晨把钱推回去。“妈,我有钱。” 老太太又把钱塞过来。“你有钱是你的,这是妈的心意。” 她把钱塞进他口袋里,拍了拍。“去吧。别迟到。” 李晨出了门,走到村口,站在路边等车。 等了十几分钟,来了一辆面包车,跑乡镇客运的,车身上喷着“大李家村—县城”几个字,漆掉了一半。 车到县城的时候,快十点了。 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 以前在县一中读书的时候,来县城就是进城了,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晕车晕得厉害。 现在路宽了,楼高了,车多了,都要认不出来了。 掏出手机,打开导航,往金源大酒店走。 酒店门口停着几辆车,黑色的,锃亮。 李晨走进去,前台问他是不是参加同学聚会的,前台指了二楼。 上楼推开包厢的门,里头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刷手机。 听见门响,都抬起头。 李春梅坐在主位旁边,看见李晨,站起来。“晨伢子来了!” 几个人站起来,有的叫“李晨”,有的叫“班长”,有的叫“老同学”。 李晨看着那些脸,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看着眼熟叫不出名字。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走过来,伸出手,笑容很标准。“李晨,好久不见。我是王建,还记得不?坐你后面那个。” 李晨握住他的手,想起来了。 王建,坐他后面,上课老踢他凳子,被他揍过一顿。 “记得。” 王建笑了,笑得很开心。“你现在可是大名人了。一千万建学校,两千万发工资,县里市里都传遍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晨身上。 “传的。没那么夸张。” 王建还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李春梅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压低声音。“曹娟还没来。她老公也来。”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老公?” 李春梅的声音更低了。“搞房地产的,你建学校的事,他那边也有份。” 李晨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 门又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头发烫了卷,穿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李晨身上,停了。 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两个酒窝还在。 “班长,你来了。” 李晨站起来。“曹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二十多年没见,那张脸变了,但没变完。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酒窝还是那个酒窝,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个轻声细语的调子。 曹娟走过来,在李晨旁边坐下,看了看他脸上那道疤,想问又没问。 李春梅在旁边给她倒了杯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你瘦了。” 李晨说:“你也瘦了。” 曹娟笑了。“我胖了好不好。生完孩子就没瘦下来。” “挺好。” “你女儿呢?念念?听说是你妈带的?” “没有,在南岛国。跟她妈在一起。” 曹娟点点头,没再问。 包厢里的人越来越多,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聊工作,有人聊孩子,有人聊房子。 王建端着一杯酒走过来,非要跟李晨喝一杯。“李晨,你在外面发了大财,回来给村里建学校,这是好事。可你知不知道,你动了别人的蛋糕?” “什么蛋糕?” 王建压低声音,脸上的笑还在。“县城的房价,这几年涨得厉害。为什么涨?因为学校好。学校为什么好?因为老师好,学生好。老师为什么好?因为工资高。学生为什么好?因为都是从乡镇挑来的尖子生。你在村里建个好学校,以后好学生不往外跑了,好老师也不往外跑了,县城的学校怎么办?房价怎么办?” 包厢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李晨靠在椅背上。“所以呢?” 王建还要说,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曹娟身上,又移到李晨身上,停了。 曹娟站起来。“这是我老公,周德胜。” 包厢里又安静了。 李晨看着他,想起那个名字。 周德胜,县城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那几个卡他脖子的人之一。 周德胜走过来,伸出手,笑容很职业。“李总,久仰。” 李晨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周德胜在曹娟旁边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翘起二郎腿。 “李总,听说你在村里建学校,这是好事。可你有没有想过,建在村里,效益不高,辐射面窄。建在镇上或者县里多好,周边七八个村的孩子都能来上学。同样的钱,办更大的事。你说是不是?” 李晨看着他。“建在村里,是我太爷爷的地盘。建在镇上,是谁的地盘?” 周德胜的笑容僵了一下。 曹娟在旁边拉他的袖子,他甩开了,脸上的笑收了收。 “李总,我也是为你好。你在村里建学校,老师没有编制,学生没有学籍,以后升学都是问题。这些事,你想过没有?” “想过。” “想过?想过你还这么干?” “老师没有编制,我自己发工资。学生没有学籍,我会想办法。升学的事,成绩够了,哪个学校不要?成绩不够,有学籍也没用。” 周德胜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蹭在地板上,吱的一声。 “李总,你这是何苦?花两千万,就为了在村里建个学校,值得吗?” 李晨也站起来,看着他。“值不值得,不是你我说了算。” 包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人,有的端着酒杯忘了喝,有的夹着菜忘了放。 曹娟站起来,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着周德胜。“你够了。” 周德胜愣了一下。“什么够了?” 曹娟的声音高了。 “我说你够了。你来之前怎么说的?说就是来见见我的老同学,聊聊天,叙叙旧。你现在在干什么?” 周德胜的脸涨红了。“我在干什么?我在跟他讲道理!他花两千万在村里建学校,这是浪费!有这个钱,建在其他地方,能辐射多少孩子?他非要建在村里,这不是任性是什么?” 曹娟看着他,那眼神变了。“你讲道理?你讲的是哪门子道理?你是怕他把好学生留在村里,你们县城的学校招不到尖子生,房子卖不出去吧?” 周德胜的嘴张着,合不上。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头,有人端着酒杯假装没听见。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套路,挖老师,抢学生,卖学区房,一环扣一环。乡镇学校的老师被你们挖走了,学生被你们抢走了,剩下的孩子没办法,只能去县城读书。他们的父母在县城租房子,打工,陪读,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你们呢?房子越卖越贵,学校越办越虚,成绩越来越好听,真正学到东西的有几个?” 周德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你……你疯了?当着这么多人……” 曹娟没让他说完。“我疯了?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嫁给你,疯了才会听你那些鬼话,疯了才会跟着你一起骗人。” 她转过身,看着李晨,眼泪掉下来。“班长,对不起。” 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在安静的包厢里荡了好几个来回。 周德胜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愤怒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难堪,最后定格在铁青色上。 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往外走。经过李晨身边的时候,停下来,没看他。 “李总,你赢了。”他推门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王建端着那杯酒,不知道该喝还是该放下。 李春梅站起来,走到李晨旁边。“晨伢子,你去看看曹娟。” “李老师,她……” 李春梅叹了口气。“她过得不好。她那个老公,外面有人,她早就知道了。她忍着,为了孩子忍着。今天借你的光,总算发泄出来了。” 李晨没接话,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往楼下走,走到大厅,看见曹娟站在酒店门口,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曹娟。” 曹娟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泪,看见李晨,又笑了,笑得很轻,像当年在枣树下吃红薯时那样。“班长,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没什么。” 曹娟擦了擦眼泪,看着外面那条街。“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去你家,你妈给我吃红薯。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薯。” 李“记得。” “那时候我就想,你家真好。有枣树,有红薯,有你妈,有你。” “后来你去了东莞,我去了省城。毕业了,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过得不好不坏。听说你回来了,想见你。又怕见你。” “怕什么?” 曹娟没回答,看着远处那片天。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班长,那所学校,你一定要建起来。” “会的。” 曹娟点点头。“建起来就好。村里的孩子,不用往外跑了。你走吧。你那些事,比我的重要。” “曹娟,有事打电话。” 曹娟笑了,笑得很轻,两个酒窝还在。“好。” 第893章 同学聚会的尽头是离婚 李晨回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包厢不大,谁都听得见。 “对,就是周德胜的老婆,当场翻脸,拍桌子走了,周德胜脸都绿了。” 有人坐在椅子上刷手机,手指划得飞快,嘴角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有人端着酒杯站在桌边,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说到关键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像蚊子叫,然后又突然高起来,高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 王建端着那杯酒,还没喝,看见李晨进来,迎上去。“李晨,曹娟她……” “走了。” 王建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端着酒杯站在那儿,像根电线杆子。 李晨走到桌边,拿起菜单,翻了翻,递给旁边的服务员。“买单。” “先生,这桌的单您一个人买吗。” “没事。我买。”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从窗外的风景上移开,从酒杯里移开,齐刷刷落在李晨身上。 有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服务员接过菜单,算了一会儿,报了个数。 李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 动作很快,快到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屏幕上就跳出了“支付成功”四个字。 王建端着酒杯走过来,酒洒了一点,溅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李晨,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个人买单……”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拍着李晨的肩膀,脸上的笑从进门就没断过。 这人叫刘志强,当年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睡觉,下课打架,成绩倒数,但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 他拍着李晨的肩膀。 “李晨,我跟你说,曹娟对你有意思!当年就看出来了,你当班长,她当学习委员,配合得多默契。今天这一出,你看见没有?当场跟老公翻脸,拍桌子走人,这不是为了你还能为了谁?”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对对对,当年就看出来了,曹娟看李晨的眼神就不对。” “那时候李晨家穷,曹娟家是国营农场的,她爸要是同意,早成了。” “现在也不晚嘛,李晨没老婆,曹娟要离婚,这不是天作之合?” “李晨,拿下她!我给你包个大红包!二十块!” 包厢里笑成一片。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志强还在笑。“二十块不少了!当年结婚,有些人随礼才随了十块!你拿下曹娟,我给你翻倍,二十块!够意思吧?” 李晨说:“够了。” “听见没有?李晨说够了!这事儿成了!”包厢里又是一阵笑。 李春梅站起来,走到李晨旁边,看着那些笑得东倒西歪的人。 “行了行了,别闹了。曹娟家里的事,你们知道什么?跟着瞎起哄。” 刘志强收了收笑,但嘴角还翘着。“李老师,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李晨现在是大老板,一千万两千万地往外掏,我们开个玩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是就是,李晨现在是大老板了,我们替他高兴。以后村里学校建好了,我们的孩子也有地方读书了,不用往县城跑了。” “可不是嘛,在县城租房子,一年好几千,加上吃喝,两万块打不住。孩子在村里读书,省下来的钱都够买辆二手车了。” 话题从曹娟身上移开,转到学校上,转到房租上,转到孩子上学的事上。 李晨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没插嘴。 李春梅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别听他们瞎说。曹娟的事,你别掺和。她自己能处理。” 李晨点点头。“李老师,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那些事,比她的重要。学校建起来,孩子教好,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 李春梅笑了,拍了拍他的手。“去吧。该走了。你那女儿,还在南岛国等着你呢。” 李晨转身往外走。刘志强在后面喊。“李晨,拿下曹娟,红包我备好了!二十块!一分不少!” 县城另一头,周德胜家的客厅里。 曹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水,没喝。 周德胜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 两个人都没说话,客厅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过了很久,周德胜转过身。“同学聚会,果然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曹娟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这个同学聚会,不是你让我搞的?” 周德胜愣了一下。 曹娟站起来,看着他。 “你说,李晨回来了,在村里建学校,花一千万,发两千万,闹得沸沸扬扬。你说,让我组织个同学聚会,把他叫来,好好谈谈,劝劝他,别在村里建学校。” “你说,你是为了他好,为了村里好,为了县城的房价好。你说的话,我哪句没听?我组织了,我叫了,他来了。然后呢?你在干什么?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跟他讲道理?你那是讲道理吗?你那是威胁,是恐吓,是仗势欺人。” 周德胜的脸白了。“我威胁他?我恐吓他?我仗势欺人?” “你不是?你去找他,说什么建在村里效益不高,辐射面窄,建在其他地方多好。你那是为他好?你那是为了你的学区房,为了你的房价,为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 周德胜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我见不得人?我那些生意,哪桩哪件不是合法合规的?我建的学校,哪所不是高标准高质量的?我请的老师,哪个不是高薪挖来的?我培养的学生,哪个不是考上了好学校?” “你挖的老师,是从乡镇学校挖的。你抢的学生,是从村里抢的。你培养的学生,本来就是全县最好的生源,换谁来教都能考好。你建的学校,是卖房子的工具。你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为了你自己。你什么时候为别人想过?” 周德胜的嘴张着,合不上。曹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当年嫁给你,不是因为你家有钱,不是因为你爸是局长,是因为你说你会对我好。你对我好了几年?三年?五年?后来呢?后来你在外面有人了,一个,两个,三个。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我忍着,为了孩子忍着。今天我不想忍了。” “你要干什么?” “离婚。” 周德胜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沙发扶手,没站稳,一屁股坐下去,沙发垫陷进去一块。 “你疯了?离婚?为了什么?为了那个李晨?” “为了我自己,不可以吗?我为什么要为了谁?” 曹娟转身往门口走。 周德胜从沙发上弹起来,追了两步,抓住她的胳膊。“曹娟!你听我说!” 曹娟没回头,甩开他的手。“不用说了。我律师会联系你。” 门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荡了好几个来回。 周德胜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还伸着,像在抓什么东西,什么都没抓住。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掉。 李晨坐在回村的面包车上,天已经黑了。 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那点光,照着他半张脸。 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李春梅发来的消息。“曹娟要离婚了。你不用担心,她能处理。你忙你的。” 车到大李家村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下了车,站在村口,远远看见自家院门还开着,里头亮着灯。 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往这边照。 “晨伢子?回来了?” “妈,你怎么还没睡?” 老太太把手电筒关了,借着屋里的光看着他。“等你呢。吃了没?” “吃了。” 老太太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曹娟那孩子,怎么样了?” 李晨说:“要离婚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叹了口气。“离就离吧。那孩子,嫁错人了。” 第894章 这是大李家村的地盘 后半夜,月亮躲进云层里去了。 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枣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偶尔吹过来,叶子沙沙响两声,又安静了。 李晨睡得不沉,迷迷糊糊的,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没听见。 然后一声巨响。玻璃碎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 窗户上炸开一个洞,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月光从那个破洞里照进来,惨白惨白的。 第二声紧接着响了,打在院墙上,闷响一声,砖屑飞溅。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不是冲着窗户,是冲着院子,冲着枣树,冲着那扇关着的院门。 老太太的喊声从隔壁屋传出来。“晨伢子!晨伢子!有人打枪!” 李晨已经下了床,光脚踩在碎玻璃上,没感觉到疼。 他冲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外面有脚步声,很急,很乱,往村口那边跑。 车灯晃了一下,发动机响了,突突突的,越来越远。 老太太披着衣服冲出来,站在堂屋门口,声音发抖。“晨伢子!你没事吧?” 老父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根扁担,站在门口,没说话,眼睛盯着那扇破窗户。 李晨说:“没事。” 走到院子里,站在枣树下,看着墙上那几个弹孔。 月光照着,洞不大,但很深,砖屑掉了一地。 老太太跟过来,看见那些洞,腿软了,扶着枣树干才站稳。“这是……这是哪个天杀的……” 老父亲把手里的扁担攥得紧紧的。“报警。” 李晨掏出手机,还没拨号,院门外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的脚步声,很急,很重,踩在地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门被推开了。 李强国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院子里乱晃。“晨伢子!没事吧?听见枪声了!谁干的?” 他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拿锄头的,有拿铁锹的,有拿扁担的,还有拎着菜刀的李婶,光着一只脚,鞋都没穿齐。 李婶站在院子中间,手里的菜刀举得高高的。“人呢?人呢?哪个王八蛋干的?老娘砍死他!” 李强国把手电筒往墙上一照,那几个弹孔清清楚楚。院子里安静了一下,然后炸开了锅。 “这是冲着人来的!” “打窗户,打墙,这是要命啊!” “报警!马上报警!” 李晨已经拨了号。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镇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李晨把事情说了一遍,那头说马上过来。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起来。 李强国站在他旁边,脸色铁青。“晨伢子,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李晨没回答,看着墙上那些弹孔。 李婶举着菜刀,声音又尖又脆。“还能有谁?就是县城那个姓周的!搞房地产那个!你建学校挡了他的财路,他就要你的命!” “这种缺德事,他们干得还少吗?以前拆迁的时候,半夜往人家院子里扔死猫死狗,泼大粪,砸玻璃,什么没干过?现在升级了,动枪了!” 张嫂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根扁担。 “那些烂崽,在县城没事干,给点钱什么都干。抓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关几天,出来继续干。可咱们呢?咱们的房子在这儿,地在这儿,人在这儿,往哪儿跑?”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气喘吁吁的,站在院子中间,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 “跑什么跑?这是大李家村的地盘!他姓周的再有钱,能把手伸到咱们村里来?他那些烂崽再能打,能打过咱们全村人?”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人。“你们说是不是?” “是!”声音不大,但很齐。 三叔公拄着拐杖从门口走进来,走得慢,但很稳,后面跟着七八个老头子,有的拄棍子,有的空着手,腰板都挺得直直的。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墙上那些弹孔,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我活了八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事。大李家村,从李十万太爷爷那辈起,就没让人欺负过。” “李十万当年办私塾,十里八乡谁不竖大拇指?现在晨伢子回来建学校,有人要搞他,搞他就是在搞咱们全村。”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戳,闷响一声。 “从今天起,咱们村的人,轮流守着。白天守,晚上也守。他在,咱们守。他走了,咱们也守。学校没建好,咱们就守到建好。学校建好了,咱们就守到孩子毕业。孩子毕业了,咱们就守到下辈子。” 没人说话。 李婶把菜刀放下来,攥在手里,没松。“三叔公说得对。咱们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他姓周的再派人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张嫂也开口了。“我家男人虽然在外面打工,但我还在。我在,这个家就在。他敢来,我跟他拼了。” 赵家婆婆把拐杖举起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他敢来,我跟他拼了。”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站不下的站在门外,站在巷子里,站在路边的枣树下。 有人打着手电筒,有人举着手机,光柱在黑暗里乱晃,照着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的脸。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光柱,看着墙上的弹孔。 李强国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晨伢子,你放心。这是大李家村的地盘,谁也动不了你。” 李晨看着他。“强国叔,我不怕。” 李强国点点头。“不怕就好。不怕就对了。” 镇派出所的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两个民警,一个年轻的,一个老点的,在院子里看了现场,拍了照,量了弹孔的位置,问了话。 年轻的记笔录,老的点烟,烟雾在灯光下扭了几下。 “李总,这事我们会查。有消息通知你。”老民警把烟头摁灭,合上本子。 李晨说:“辛苦。” 老民警点点头,带着年轻的走了。摩托车声在村口消失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那些人还没走,站在院子里,站在门外,站在巷子里,等着。 李强国开口了。“都回去吧。天快亮了。白天该干嘛干嘛,晚上轮着来。男的守夜,女的做饭,老人孩子在家待着,别出来。” 李婶举起菜刀。“我不回去。我在这儿守着。我倒要看看,哪个王八蛋还敢来。” 张嫂也举着扁担。“我也不回去。” 三叔公拄着拐杖,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都回去。白天不用守,他们不敢白天来。晚上轮着,一家出一个。晨伢子家,不能断人。” 那些人慢慢散了。 李婶走在最后,把菜刀别在腰后,回头看了一眼。“晨伢子,别怕。有我们在。” 她走了。 院子里空下来。 老太太从屋里端了茶出来,给李强国倒了一杯,给三叔公倒了一杯,给李晨倒了一杯。 三叔公端着茶杯,没喝,看着墙上的弹孔。“晨伢子,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也有人来闹过事。那时候还不叫私塾,叫学堂。他请了个先生,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隔壁村有人眼红,半夜来砸门,把先生的铺盖扔出来,说要赶他走。” 李晨看着他。“后来呢?” 三叔公喝了一口茶。“后来?后来你太爷爷把全村人叫来,说了一句话。他说,学堂是咱们村的根。根在,人在。根没了,人就散了。” 他把茶杯放下,拄着拐杖站起来。“那天晚上,全村人都没睡,拿着锄头扁担,守在学堂门口。一直守到天亮,守到那些人再也不敢来。” “晨伢子,你太爷爷能守住,你也能。” 李强国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晨伢子,晚上我让建国过来守夜。他年轻,精神好。” 李晨说:“不用。我自己能守。” 李强国看着他。“你自己能守,你妈呢?你爸呢?念念还等着你回去呢。” 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墙上的弹孔,看着满地的碎玻璃。“晨伢子,你怕不怕?” “不怕。” 老太太点点头。“不怕就好。你太爷爷当年也不怕。”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墙上的弹孔。 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着那几个洞,深不见底。 伸手摸了摸,砖屑还在往下掉,落在他手指上,凉凉的。 把手收回来,转身往屋里走。 枣树在身后沙沙响,像太爷爷在说话,又像太爷爷在笑。 天亮的时候,院门外又有人来了。 这回是刘总监,戴着安全帽,后面跟着几个工人,手里拿着工具。站在门口,看见墙上的弹孔,愣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李总,听说了。昨晚的事。” 李晨站在枣树下。“没事。” 刘总监点点头,转身冲那几个工人喊。“先把墙补上。窗户换了。再装几个监控,门口、墙头、院子,都装上。” 工人开始干活,有的补墙,有的换玻璃,有的爬梯子装摄像头。 刘总监站在李晨旁边,看着那些工人干活。“李总,许总说了,学校的事,照常推进。工期不变,质量不变。谁敢拦,他跟谁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施工方案和预算,您看看。没问题的话,下周开工。” 李晨接过来,没打开。“告诉许总,辛苦了。” “辛苦什么辛苦。许总说了,这是积德的事。他这辈子赚了不少钱,该积点德了。晚上我让几个工人住村里。帮你看着点。” “不用。村里有人守。” “村里有人守就好。村里有人守,比什么都强。” 工人还在干活,补墙的补墙,换玻璃的换玻璃,装摄像头的装摄像头。 老太太从屋里端了茶出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喝点茶,歇歇。” 工人接过茶,喝了,继续干活。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墙上的弹孔一点一点被补上。 新补的水泥是灰色的,跟旧墙不一样,刺眼得很。 看了好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掏出手机,翻到念念的号码。 没拨。太早了,她还在睡。 第895章 我把他家给烧了 李晨坐在枣树下,看着墙上的弹孔被一点一点补上。 新补的水泥颜色发白,跟旧墙的黄灰色格格不入,像一块块膏药贴在老墙上。 工人扛着梯子走了,老太太端着扫帚扫地上的碎玻璃,玻璃碴子哗啦啦响,一边扫一边骂,骂那些放枪的人不得好死。 手机响了。念念的视频通话。 李晨接起来,屏幕亮了一下,先看见的是天花板,然后是地板,然后是念念的脸凑过来,鼻子占了半个屏幕。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声音又尖又脆,从听筒里炸出来,老太太扫地的动作停了,凑过来看。 “本来想今天就回去的。但现在村里出了点事,要晚几天。” 念念的脸从屏幕上挪开了一点,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事?” “有人来放黑枪。” “放黑枪?什么是黑枪?” “就是坏人半夜朝咱们家打枪。窗户碎了,墙也打了几个洞。” 念念的脸又凑近了,眼睛瞪得更大。“谁打的?” “还不知道。” 念念的声音高了,高得刺耳。“谁这么大胆?我去把他家房子给烧了!” 老太太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扫帚差点掉了。“念念!可不能乱说!烧人家房子是犯法的!” 念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理直气壮的。“他打我家玻璃就不犯法?” 老太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晨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念念,大人的事,小孩不用管。爸爸会处理好的。处理好了就回去。” 念念不依不饶。“怎么处理?报警了吗?警察抓人了吗?” “报了。在查。” “查到了吗?” “还没有。” 念念哼了一声。“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们再来打枪?打到奶奶怎么办?打到爷爷怎么办?” 李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不会的。村里有人守着。白天守,晚上也守。他们不敢来了。” “爸爸,你是不是不想回来?” “怎么这么说?” 念念不吭声了。 屏幕晃了一下,冷月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念念,别乱说。” 念念的声音又高了。“我没乱说!月妈妈你自己说的!” 李晨把手机换了个手。“你月妈妈说什么了?” 念念的声音小了一点,像是在学冷月说话。“她说,你是不是故意以这个理由不回家。她说你是不是在那边又认识什么人了。她说你是不是等会又给我找一个新妈妈了。” “胡说些什么?月妈妈是怎么教育小孩的?这些话能跟孩子说吗?” 念念的声音又高了。“那到底是不是嘛?是不是要给我找新妈妈?” 李晨看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正在旁边竖着耳朵听,手里的扫帚举着,忘了放。 李晨把目光收回来。“没有的事。别听你月妈妈瞎说。” 念念不信。“那你把电话给奶奶。我问奶奶。” 李晨把手机递过去。老太太赶紧把扫帚靠在墙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手机。 “念念?是奶奶。” 念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脆。“奶奶,爸爸是不是在那边又认识什么女的了?” “没有没有。你爸爸天天在村里,哪儿都没去。就在家待着,陪你爷爷喝茶,陪我聊天。哪有什么女的。”老太太说。 念念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奶奶骗过你吗?” 念念想了想。“没有。” 老太太笑了。“那就是了。你爸爸不会乱来的。他办完事就回去。你在家乖乖的,听月妈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学。” “奶奶,你等着我。我回去帮你打坏人。”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奶奶等着你。你回来了,奶奶给你煮红薯吃。你爸爸小时候最爱吃红薯,你小时候也爱吃。你还记得不?” “记得!奶奶家的红薯可甜了!” “那你就快点回来。奶奶给你煮。” “好!奶奶,你让爸爸快点回来。我想他了。” 老太太看了李晨一眼。“听见没有?你女儿想你了。” 李晨没说话。老太太又对着手机说。“念念,爸爸很快就回去了。你再等几天。” “几天是哪天?” “过几天就是过几天。你爸爸说话算话的。” 念念哼了一声。“上次他也说很快回来,结果去了那么久。还把人家船烧了。” “烧船?什么船?” 李晨把手机拿过来。“念念,别瞎说。” “我没瞎说!就是烧了!那个姐姐自己让我烧的!她还给我打火机!” “那是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怎么不能管了?那船是我烧的!那个姐姐还说要是我高兴,把她的船都烧了也行!” 老太太在旁边听着,嘴张着合不上。 李晨把手机贴紧耳朵。“念念,船的事,别一天天的挂在嘴边,好像很光荣一样。现在说正事。爸爸要在村里把学校的事处理好,不然那些坏人以后来找爷爷奶奶麻烦,爸爸不安心。你懂吗?” 念念不说话了。屏幕晃了一下,她的脸离远了一点,李晨看见她撅着嘴。 “懂。” “懂就好。乖乖的,听月妈妈的话。爸爸办完事就回去。” “那你快点。” “好。” “爸爸,那些坏人要是再来,你告诉我。我真去把他们家烧了。” 老太太在旁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李晨也笑了,笑着摇了摇头。 “行。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力气了再来帮爸爸打坏人。” “我天天吃饭!天天睡觉!我力气可大了!番耀都打不过我!” “番耀才多大,你多大。打赢他算什么本事。” 念念不服气。“那我去打赢倾国弟弟?” “弟弟更小。” “那我去打赢谁?” “谁都不用打。你好好读书就行。” “读书有什么用?” “读书有用。读好了书,以后就不用爸爸去打坏人了。你自己就能打。” 念念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我好好读书!爸爸你快点回来!我要读新学校!” “什么新学校?” “月妈妈说的!你在村里建新学校!给那些小朋友读书!月妈妈说,等你回来,南岛国也建新学校!比村里那个还好!还有操场!还有图书馆!还有电脑房!” 老太太在旁边听着,手里的扫帚又举起来了。“晨伢子,你在南岛国也要建学校?” “还没定。” 念念在电话那头喊。“定了定了!月妈妈说的!她说等你回来就建!我要当第一个学生!” 李晨笑了。“行。你当第一个。那你好好等着。爸爸办完事就回去。” “那你快点!” “好。” “奶奶呢?我还要跟奶奶说话。” 李晨把手机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接过来,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念念,奶奶在呢。” “奶奶,你等着我。我回去帮你打坏人。”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好,奶奶等着你。你快点回来,奶奶给你煮红薯吃。” “好!奶奶再见!” “再见。” 屏幕暗了。老太太把手机递回来,站在枣树下,看着李晨。“这孩子,跟她爸小时候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李晨把手机收起来。“我小时候可没她这么能折腾。” 老太太把扫帚捡起来,继续扫地上的碎玻璃。“你小时候是不折腾。你闷。什么都闷在心里。” 她扫完了,把碎玻璃倒进墙角的筐里,把扫帚靠在墙边,拍拍手上的灰。“你太爷爷能守住,你也能。别让念念担心。” “知道。” “晨伢子,你那个名额,真的还空着?” “什么名额?” “南岛国那个。能娶四个的那个。” “妈,你怎么也问这个。” “问问怎么了?你李婶天天来问,张嫂也来问,赵家婆婆也来问。我不得有个说法?” 李晨没接话。老太太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说就不说。你自己看着办。”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墙上的弹孔被新水泥糊住了,灰白灰白的,刺眼得很。 伸手摸了摸,水泥还没干透,手指上沾了一点,凉凉的。 手机又震了。 掏出来看,是念念发来的一条语音。点开,声音又尖又脆。 “爸爸,你要是敢给我找新妈妈,我就把她的家也烧了。” 第896章 曹娟要来教书 中午的时候,派出所的电话打过来了。 是那个老民警,姓刘,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烟嗓子,说话慢吞吞的。 “李总,人抓到了。三个,都是县城里混的,二十出头,没正经工作。” 李晨坐在枣树下,把手机贴在耳边。“他们怎么说?” 老刘咳了一声。“说是晚上出去打鸟。开车路过你们村,看见有亮光,放了几枪好玩。鸟没打到,就走了。” 李晨没接话。 老刘又咳了一声,这回咳得更重了。“李总,我知道这个说法不靠谱。可人家就这么说的,咱们也不能硬来。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就凭墙上的弹孔,定不了什么罪。关几天,罚款,也就这样了。” 李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枪呢?” 老刘的声音低了些。“收缴了。两把猎枪,自制的,打铁砂那种。他们说是在网上买的,查不到来源。” “知道了。” 老刘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李总,我跟你说句实话。这种烂崽,就是拿钱办事的主。抓了也没用,判不了重罪。背后的人,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可没有证据,谁也没办法。” “谢谢刘警官。” 老刘叹了口气。“别谢我。没帮上什么忙。你那边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电话挂了。 李晨把手机放在石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弹孔。 新补的水泥干了,灰白灰白的,跟旧墙的颜色差了一大截,像一块块膏药贴在老墙上,难看得很。 李强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搪瓷杯,里面泡着浓茶,茶叶浮在水面上,还没沉下去。 他走到枣树下,在李晨对面坐下,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 “派出所来电话了?” 李晨点点头。“来了。人抓了。说是出来打鸟,打着玩的。” “打鸟?半夜打鸟?” “说是开车路过,看见亮光,放了几枪好玩。” 李强国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放他妈的屁。打鸟打到人家院子里来了?打鸟往窗户上打?往墙上打?那几只鸟是站在窗户上的还是站在墙上的?” 李晨没接话。 李强国把搪瓷杯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闷响一声。“他们就这么算了?” “没有证据。关几天,罚款,也就这样了。” 李强国靠在椅背上。“我就知道。这种烂崽,抓了也没用。背后的人,动不了。” 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大口,烟雾从嘴里慢慢吐出来,在枣树叶子下面扭了几下,散了。 “晨伢子,你别怕。他们再来,咱们还有锄头扁担。大李家村的人,不是吓大的。” “强国叔,我不怕。” 李强国把烟头摁灭在石桌边上,烟灰落在桌面上,碎成几截。“不怕就好。怕就输了。” “那几个烂崽,关几天就出来了。你小心点。” 推门出去了。 李晨坐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墙上的弹孔,看着石桌上那截摁灭的烟头。 手机又响了。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本地的。接起来。 “李晨?我是曹娟。” 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曹娟,怎么了?” “听说你家昨晚出事了。有人放枪。你没事吧?” “没事。墙打了个洞,窗户碎了。人没事。” “是周德胜干的。” 李晨没接话。 “我知道是他。他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以前拆迁的时候,半夜往人家院子里扔死猫死狗,泼大粪,砸玻璃。那些烂崽,就是他养的。给点钱,什么都干。” “曹娟,这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是我老公。虽然要离了,但现在还是。” 李晨没接话。 “李晨,你听我说。他这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次没成,他还会再来。你小心点。别一个人待着。晚上锁好门。窗户关好。别让人有机可乘。” “知道了。” “李晨,那所学校,你一定要建起来。” “会的。” “建起来就好。建起来,村里的孩子就不用往外跑了。那些在县城租房子陪读的家长,就能回去了。” 她停了一下。 “李晨,你那个学校,缺老师吗?” “缺。” “我大学学的教育。毕业后没教过书,在教育局待了两年,后来嫁了人,就没上班了。现在想出来做事。你那所学校,要是不嫌弃,我去应聘。” “曹娟,你不是在县教育局待过吗?那边的关系……” 曹娟打断他。“那边的关系,不要了。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曹娟等了几秒,又开口了。“李老师跟我说了,你在村里建学校,请她当校长。她退休了,闲不住。我也闲不住。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方便,你来。” “行。那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了。李晨拿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 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谁的电话?” “曹娟。” “她说什么?” 李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她想来学校教书。” “她不是要离婚吗?离了?” “还没。” “晨伢子,曹娟那孩子,命不好。嫁错了人。你能帮就帮一把。” “知道。” 李晨坐在枣树下,看着墙上的弹孔。 阳光从枣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手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子。 他想起曹娟那句话,“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想起她说话时那个语气,不像是求人帮忙,倒像是在跟自己下决心。 掏出手机,翻到李春梅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李老师,曹娟想来学校教书。您安排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回了。“好。我知道了,我来安排。” 下午,李强国又来了。这回手里没拿搪瓷杯,拿着个本子,上面记着几行字,歪歪扭扭的。 “晨伢子,守夜的事,安排好了。一家出一个,轮着来。今天我家建国第一个。” “不用。我自己能守。” 李强国把本子往桌上一拍。“你说了不算。这是全村的事。不是你家的事。” “三叔公说了,学堂是咱们村的根。根在,人在。根没了,人就散了。这是你太爷爷说的,也是三叔公说的,也是我说的。你听着就行。” 李强国把本子收起来,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晨。“听说曹娟要来教书?” “你怎么知道?” “李老师说的。她说曹娟打电话给她了,说想来学校帮忙。李老师高兴得很,说曹娟是大学生,又在教育局待过,比她那几个退休的老家伙强多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李晨坐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老太太从屋里端了一盘红薯出来,放在石桌上,还冒着热气。 “吃个红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李晨拿了一个,剥了皮,咬了一口。 甜的,糯的,烫得他龇牙咧嘴。 老太太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曹娟要来教书,是好事。她有能力,有学历,有经验。比你李老师那几个退休的老家伙强。” 李晨把红薯咽下去。“妈,你怎么也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你李老师教了一辈子小学,教得再好也是小学。曹娟是大学生,又在教育局待过,眼界不一样。” “学校建好了,得有好的老师。好的老师,才能教出好的学生。好的学生,才能走出这个村子。走出去了,才能回来。回来了,村子才有希望。你太爷爷当年就是这么想的。” 第897章 你是大学生 曹娟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太阳偏西了,光线没那么毒,照在枣树上,叶子泛着金边。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那天在酒店见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曹娟?” 曹娟笑了。“阿姨,是我,好久不见。” 老太太赶紧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瘦了。比小时候瘦了。小时候你圆滚滚的,跟个球似的。” 曹娟的脸红了。“阿姨,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老太太拉着她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屋里喊。“老头子,曹娟来了!你出来看看!” 老父亲从屋里探出头,看了曹娟一眼,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她。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班长,我来了。” “来了就好。” 老太太搬了椅子,让曹娟坐下,又端了茶,拿了花生瓜子,还去厨房切了一盘红薯干,摆在石桌上,满满当当的。“吃,别客气。这都是自家晒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曹娟拿了一块红薯干,咬了一口。“甜。跟小时候一个味。” 老太太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吃,眼睛亮得很。“曹娟,你的事,晨伢子跟我说了。你来学校教书,这是好事。你大学生,又在教育局待过,比那些退休的老家伙强多了。” 曹娟的脸又红了。“阿姨,我就是来帮忙的。李老师才是校长。” 老太太摆摆手。“她当她的校长,你教你的书。不耽误。” 院门被推开了。 李婶端着个簸箕走进来,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 看见曹娟,脚步慢下来,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哟,曹娟来了?听说你要来村里教书?” 曹娟站起来。“李婶。” 李婶把簸箕放在地上,在曹娟对面坐下,上下打量着她。“在县城待得好好的,怎么跑村里来了?离婚的事,办好了?” 曹娟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没。” 李婶点点头,还要说什么,被老太太瞪了一眼。“李婶子,你那些豆角摘完了?摘完了赶紧回去做饭,你家老头子该饿了。” 李婶不走,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着急。他饿了会自己弄。我跟曹娟说说话。好久没见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曹娟,你那个老公,周德胜,听说在县城搞房地产,有钱得很。你跟他离了,能分多少?” 曹娟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老太太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底磕在石桌上,闷响一声。“李婶子!你问这些干什么?人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婶脖子一梗。“问问怎么了?曹娟又不是外人。她从小在村里长大的,跟晨伢子一起玩到大的。问问她过得好不好,不应该吗?” 她转过头,看着曹娟。“曹娟,我跟你说,女人嫁人,不能光看钱。有钱有什么用?外面养小的,家里摆大的。你受得了?” 曹娟低着头,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李婶,我跟他要离了。这些事,不想提了。” 李婶点点头。“不想提就不提。离了好。离了清净。你条件这么好,还愁找不到好的?”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李婶子!你瞎讲什么!” 李婶笑了,笑得很得意。“我没讲什么。我就是觉得,曹娟跟我们晨伢子,挺配的。都是大学生,一个有文化,一个有本事。比那些初中生、中专生强多了。” 曹娟的脸红了,红到了耳根。“李婶,你说什么呢。” 李婶的声音更高了。“我说什么你听不懂?我说你跟晨伢子配!一个班长,一个学习委员,当年就是一对。要不是你爸是国营农场的,看不上我们村里人,你们早成了。” 老太太站起来,手里抓着那把扫帚。“李婶子!你再胡说八道,我扫你出去!” 李婶也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嘴上还不服气。“我怎么胡说了?我说的是实话!晨伢子那几个女人,冷月是初中生吧?刘艳是中专生吧?那个女王,不知道读的什么书,反正肯定没有曹娟读得多。曹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又在教育局待过,配晨伢子绰绰有余!” 老太太的扫帚举起来。“你走不走?” 李婶往门口退,退到门槛边,还回头说了一句。“曹娟,你好好考虑考虑。晨伢子还差一个名额呢。” 她跑了,笑声从门外飘进来,得意得很。 院子里安静下来。 曹娟站在枣树下,脸红得像枣子,低着头不说话。 老太太把扫帚靠在墙边,走回来,在曹娟旁边坐下,拉住她的手。 “曹娟,别听她瞎说。她那张嘴,村里谁不知道?什么话都往外倒,不过脑子。” “阿姨,没事。李婶是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是心直口快,胡说八道是胡说八道。两码事。” 李晨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没喝。 他看着曹娟那张红透了的脸,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一逗就脸红,一急就说不出话。 那时候她是学习委员,他是班长,班里的事都是他们商量着办。 她主意多,他力气大。她细,他粗。 两个人搭伙,把班里管得服服帖帖。 老太太又开口了。“曹娟,你别听李婶的。她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晨伢子那几个女人,我见过。冷月读过初中,刘艳读过中专,怎么了?读书少不代表人不好。冷月那孩子,懂事,能干,把念念带得好好的。刘艳那孩子,活泼,开朗,不藏着掖着。琳娜那孩子,虽然是个女王,但没架子,对念念好,对晨伢子好。这就够了。” 她停了一下。“读书多读书少,不是衡量人的唯一标准。” 曹娟低着头。“阿姨,我知道。李婶说的那些,我没往心里去。” 老太太点点头。“没往心里去就好。”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你们聊,我去做饭。晚上在这儿吃,别走。” 曹娟要站起来,被老太太按住了。“坐着。难得来一趟,跟晨伢子说说话。” 她进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晨和曹娟。 枣树上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子。 曹娟先开口了。“你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护着你。” “她护着村里所有人。不光是我。” “也是。小时候我在你家玩,她也是这么护着我。谁要是欺负我,她第一个站出来。” “这棵树还在。你太爷爷种的吧?” “对。太爷爷种的。” “我小时候常来。你家有枣树,我家没有。每年枣子熟了,你妈就让我来摘。摘一篮子,带回去给我爸吃。我爸说,这枣子甜,比街上买的甜。” “记得。有一年你爬树摘枣子,摔下来,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我妈骂了你一顿,又给你上药,又给你包扎。你哭了好久。” “你还记得。” “记得。” 曹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细长,指甲剪得短短的,没涂颜色。“班长,李婶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快,没坏心。” “知道。” “知道就好。我是来教书的,不是来……”她没说完。 李晨看着她。“不是什么?” “不是来抢名额的。” 李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曹娟也笑了,笑着笑着,低下头,声音小了。“你那个名额,还空着?” 李晨没接话。 曹娟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站起来。“我去帮阿姨做饭。”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很轻,很稳。 曹娟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跟老太太说着什么,听不清,但笑声很清楚,脆脆的,像枣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第898章 流氓有理,天下无敌 周德胜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开车,就那么沿着马路走,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老居民楼,墙上刷着各种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办证的,乱七八糟的。 走到第三栋楼前,停下,抬头看了一眼。 五楼那扇窗户亮着灯,粉红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点光。 楼梯很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笃笃笃,一声接一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荡来荡去。 到五楼,停下来,喘了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脸,二十七八岁,卷发,浓妆,嘴唇涂得鲜红。 “哟,周总,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了?” 周德胜没说话,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张布艺沙发,茶几上堆着零食和化妆品。 女人关上门,跟在他后面,声音软得像棉花。 “跟老婆吵架了?来我这找安慰?” 周德胜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女人在他旁边坐下,靠过来,手指在他胸口划来划去。“说说嘛,吵什么了?是不是因为那个李晨?” 周德胜没动。 女人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猫叫。“你们男人的事,我不懂。但你那个老婆,听说跑我们大李家村去了。” 周德胜的手停了一下。 女人的手指还在划,从胸口划到肩膀,从肩膀划到脖子。“你知道我们村那个李晨吧?在外面发了大财,回来建学校。一千万建学校,两千万发工资。村里人都说,他是李十万的后人,有钱得很。” 女人的手指停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你那个老婆,怕是要跟李晨搞在一起喽。” 周德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女人疼得叫了一声,想挣开,挣不动。“你干嘛?弄疼我了。” 周德胜盯着她。“你刚才说什么?” 女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退,但嘴上没停。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你那个老婆,跟李晨是老同学,以前就好过。现在她去了我们村,李晨又在那儿,孤男寡女的,能有什么好事?” “听说李晨在南岛国有三个女人。那边娶四个老婆都是合法的。现在是四缺一,你老婆去了,刚好够名额。” 周德胜松开手,站起来。 女人揉着手腕,看着他的脸色,有点慌了。“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周德胜一巴掌扇过去。 女人没站稳,从沙发上摔下来,趴在地上,捂着脸,眼泪唰地流下来。 “你打我?” 周德胜一脚踢在她腿上,女人滚了一圈,撞在茶几腿上,疼得叫不出声。 周德胜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滚。滚远点。你这个臭婊子。老子的事,不用你管。” 女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动。 周德胜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屋里传来哭声,断断续续的,像被掐住了脖子。 周德胜站在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黑暗里扭了几下,看不见。 靠在墙上,听着那哭声,一声一声的,从门缝里挤出来。 他想起曹娟那句话。“我律师会联系你。” 又想起李倩那句话。“你老婆去了,刚好够名额。” 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那边声音嘈杂,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还有骰子撞击桌面的声音。 “哥,怎么了?” “你在哪儿?” “在城南这边,跟几个朋友玩。怎么了?” “过来接我。有事。”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巷子口。 周德胜上了车,坐在副驾驶,车里没开灯,仪表盘的光照着他半张脸,阴一半,阳一半。 开车的叫周德明,他堂弟,三十出头,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腕上套着串佛珠,看着不伦不类。他看了一眼周德胜的脸色,没敢多问。 “哥,去哪儿?” “回公司。” 车子发动,驶进夜色里。 周德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周德明开着车,时不时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到了售楼部,周德胜下了车,周德明跟在后面。二楼办公室的灯亮着,周德胜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周德明在他对面坐下,等着。 一根烟抽完,周德胜开口了。“曹娟去了大李家村。说要到李晨那个学校教书。” “教书?她不是大学毕业就没教过书吗?在教育局待了两年就嫁给你了,都没碰过课本,教什么书?” “教什么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去了大李家村。跟那个李晨在一起。” “哥,他们……搞在一起了?” 周德胜没说话。周德明的脸色变了。“哥,你跟嫂子还没离呢。他们这就搞在一起了?这是犯法的!” “没证据的事,别乱说。” “没证据怕什么?没证据可以找证据。他们不是要搞在一起吗?迟早会露出马脚。到时候,你就是占理的一方。离婚官司也好打,财产分割也好说。” “找证据?怎么找?” 周德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哥,你想想,曹娟是你老婆,你们还没离。她跑去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这是她理亏。理亏的事,她不敢声张。你就抓住这一点,让她回来。她不回来,你就去闹。闹到她回来为止。” “哥,你怕什么?流氓没有理都要占三分,现在你有理了,怕他个毛!” 周德胜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条街还亮着灯,对面那所白墙红瓦的学校还亮着灯,门口那块“名校”的牌子还亮着灯。 灯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 “那个李晨,不是好惹的。” “不好惹又怎么样?他再有钱,也是在外国。在国内,他有什么?一个村里出来的泥腿子,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哥,你在县城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见过?怕他?” “你打算怎么搞?” 周德明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带人去大李家村,找那个李晨,当面问清楚。他跟曹娟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要是不认,就逼他认。他要是认了,就让他拿钱。反正不能让嫂子白跟他睡。” “你这是敲诈。” “敲诈?哥,你这话说的。他睡了你老婆,你找他要赔偿,天经地义。这叫敲诈吗?这叫维权。” 周德胜没说话。周德明又开口了。“哥,你想想,那个李晨在村里建学校,花一千万,发两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人,不缺钱。你找他要点赔偿,不过分。” “曹娟还没跟他搞在一起。你去了,说什么?” “没搞在一起怕什么?没搞在一起,咱们就让他们搞在一起。你想想,你老婆跑到他家里去住,孤男寡女,传出去,谁信他们没搞在一起?” 周德胜的脸色变了。周德明赶紧收了笑。“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去了,不用动手,就是讲讲道理。让他知道,曹娟是有夫之妇,他跟她走得那么近,不合适。他要是不听,咱们再想办法。” “什么时候去?” “明天。明天就去。我多叫几个人,不用动手,就是撑场面。” 周德胜走回沙发边坐下,又点了一根烟。“别乱来。” 周德明嘿嘿笑了两声。“哥,你放心。我有分寸。还有,那个李倩,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打了她。哭哭啼啼的,说要报警。” 周德胜把烟头摁灭,站起来。“让她报。” 周德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吞了。 周德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灯亮着,照着那面白墙,照着那盆快枯死的绿萝,照着桌上那张全家福。 曹娟穿着白裙子,抱着刚满月的女儿,笑得很开心。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起风了,吹得窗户哐当响。他站起来,把窗帘拉上,走回去,把那张照片扣在桌上。 李倩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上还火辣辣地疼。 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那张脸,左边红了一片,肿起来,眼睛下面青了一块。伸手摸了摸,疼得倒吸一口气。 拿起手机,翻到周德明的号码,拨出去。响了几声,接了。 “德明,你哥疯了。他打我。” 周德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他打你?他为什么打你?” “我就说了几句玩笑话,他就动手。你看我这脸,肿成这样,明天怎么见人?” “你说什么了?” 李倩不吭声了。周德明又笑了。“行了行了,我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上来,谁都不认。你先在家待着,别乱跑。等他消了气,再说。” 第899章 李倩回村 李倩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周德明。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什么地方躲着说话。 “睡了没?” “还没。” 周德明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深夜的听筒里听着格外刺耳。“我哥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别往心里去。过两天就好了。” 李倩摸了摸脸上那块肿起来的地方,火辣辣的,碰一下都疼。“过两天?我这脸肿成这样,明天怎么出门?” 周德明没接话。李倩等了几秒,又开口了。“你找我什么事?” “明天我们去大李家村。你愿不愿意带路?” 李倩的手停了一下。“带什么路?” “你不是大李家村的人吗?路熟,人也熟。带我们去找那个李晨。” 李倩坐起来,靠在床头。“你们去找李晨,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在我哥面前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忘了?我嫂子要去跟李晨搞在一起,我哥听了能不急?” 李倩的脸色变了。“那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你开什么玩笑不好,开这种玩笑?我哥打你一巴掌算轻的。” 李倩不说话了。 周德明等了几秒,语气软下来,像是在哄小孩。“倩倩,你带我们去,少不了你的好处。找到证据,我哥跟嫂子离婚,财产分割多一些,你也有份。” “我不敢去。村里人都认识我。回去丢人。” “丢人?你在县城干的事就不丢人?” “周德明,你跟你哥一样,都不是东西。” “我们不是东西,你是什么?你在大李家村是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你回去,谁给你好脸色?” 李倩不吭声了。 周德明声音放低了些。“倩倩,我跟你说实话。你带我们去,有你好处。你不带,也行。你那个服装店的租金,下个月你自己去交。” “你答应过的,我跟你睡,租金你来交。” “我答应过的事多了。你答应过的事呢?你不是说,我哥那边的事,你帮忙盯着?你盯了吗?你就知道在他面前嚼舌根,嚼出事来了,你跑了?” “我帮你们还少吗?你们要我做的事,哪件我没做?现在出事了,就推到我身上?” “你帮我们?你帮的是你自己!你在县城开服装店,钱谁出的?你住的那套房,房租谁交的?你身上穿的戴的,哪样不是我哥的钱?现在让你帮点忙,你就推三阻四的?” “倩倩,我不是逼你。这事儿成了,我哥那边,我帮你说话。你那个店,租金我继续交。你住的那套房,年底给你买下来。写你的名字。”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带路可以。但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我先回村,打探一下消息。看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搞在一起。不然白跑一趟,还惹一身骚。” “行。你回去打探。有消息了,打电话给我。” “那你答应我的事——” 周德明打断她。“答应你的事,少不了。你放心。” 第二天一早,李倩就起了床。 脸还是肿的,用粉底遮了遮,遮不住,又用头发挡着。 出了门,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泥土味。 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往汽车站走。 到汽车站的时候,天刚亮。 去大李家村的车一天只有三趟,第一趟是七点。买了票,在候车厅等着。 候车厅里人不多,几个老头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找了个角落坐下,低着头,不敢看人。 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把脸对着窗外。 车出了县城,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 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看着那些熟悉的山,熟悉的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小时候去县城,觉得路好长,车好慢,县城好大。 现在回村,还是这条路,还是这辆车,还是这么颠。可人变了。 想起小时候在村里,跟小伙伴们在枣树下捡枣子,在田埂上捉蚂蚱,在小河里摸鱼。 那时候多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呢?她怕回村,怕见村里人,怕他们问她,你在县城干什么?她没法回答。 车到大李家村的时候,快九点了。 下了车,站在村口,看着那条熟悉的土路,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熟悉的房子。 有老人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她,愣了一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没认出来,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她低着头,快步往村里走。 走到李晨家门口,停下来,站在巷子口,往里看。 院门开着,枣树下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是李晨,女的是曹娟。 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各自端着茶杯,正在说话。 她看了一会儿,没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但看起来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村后走。她要去找个人,一个能帮她打探消息的人。 村后第三家,是李婶家。 李婶在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什么话都藏不住,什么事都想知道。 李倩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李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手里的瓢差点掉了。“李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倩站在门口,没进去。“刚回来。回来看看。” 李婶放下瓢,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瘦了?脸怎么了?肿了?” 李倩把头发往脸上挡了挡。“没事。磕了一下。” 李婶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没再问,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进来坐。吃了没?我给你下碗面。” “吃过了。不饿。” 李婶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你回来得正好。村里可热闹了。李晨回来了,要建学校。一千万建学校,两千万发工资。你知道吗?” “知道。” “曹娟也来了。要来学校教书。你知道吗?” “知道。” 李婶的声音低了。“你说,曹娟是不是冲着李晨来的?她跟她老公要离婚了,听说还没离呢,就跑村里来了。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你看见没有?曹娟天天往李晨家跑。一坐就是大半天。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你说,他们是不是好上了?” 李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 李婶哼了一声。“不知道?你眼睛又不瞎。你看不出来?” 她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曹娟那孩子,命不好。嫁了个有钱的,她老公不珍惜。在外面养小的,回家还打人。离了好。离了找李晨,李晨对她好,又有钱,还在村里建学校。这不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李倩抬起头。“李婶,你这话说的。李晨有老婆的。” 李婶笑了。“老婆?他那几个,都没领证。不算老婆。而且南岛国那边能娶四个,他才三个,还差一个呢。曹娟去了,刚好够数。” “你说巧不巧?曹娟是学习委员,李晨是班长,当年就是一对。要不是曹娟她爸看不上村里人,他们早成了。现在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这就是缘分。” 李倩站起来。“李婶,我走了。还有事。” 李婶也站起来。“这么快就走?再坐会儿。” “不了。下次再来。” 她推门出去,快步往村口走。 走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掏出手机,拨了周德明的号。响了两声,接了。 “怎么样?打探清楚了?” 李倩靠在树干上,喘着气。“他们……他们好像真的搞在一起了。” 周德明的声音高了。“真的?” “村里人都这么说。曹娟天天往李晨家跑,一坐就是大半天。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好。太好了。你等着,我这就带人来。” “你们什么时候来?” “下午。多带几个人。你找个地方躲着,别让人看见。” 第900章 捉奸闹剧 下午三点多,太阳还毒得很。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乘凉。 三叔公坐在最中间,手里摇着蒲扇,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李婶蹲在旁边择菜,嘴里跟旁边的张嫂说着什么,说到兴头上,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他们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村外那条土路上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三叔公的蒲扇停了,眯着眼睛往村口看。 李婶手里的菜掉了,站起来,伸长脖子张望。 三辆车,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面包车,灰扑扑的,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车门开了,下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周德明,剃着板寸,戴着墨镜,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胖有瘦,有高有矮,穿着花花绿绿的t恤,胳膊上纹着龙虎豹,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李婶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了。“这是……这是来找谁的?” 三叔公站起来,把蒲扇递给旁边的老头,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路中间。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群人,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你们找谁?” 周德明把墨镜推到头顶上,上下打量了三叔公一眼,嘴角翘起来。“老人家,我们找李晨。他家在哪儿?” 三叔公没动,拐杖戳在地上。“找李晨干什么?” “找他有点事。您指个路就行。” “你是哪儿的?找他什么事?” “我是县城的。找他有点私事。您老人家不说就别问七问八了。” 周德明绕过三叔公,带着那群人往村里走。 三叔公转过身,看着他们的背影,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闷响一声。 李婶凑过来,脸都白了。“三叔公,这些人……是来找晨伢子麻烦的吧?” 三叔公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那头接得很快。 “强国,来人了。县城来的。七八个,开着车,在村口。找晨伢子的。” 消息传到李晨家的时候,李晨正在枣树下跟曹娟说话。 曹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课程安排。 李春梅也在,坐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件。 三个人正在商量学校开学的事。 李强国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晨伢子,来人了。县城来的。七八个,在村口,找你。” 李晨站起来。“找我?” “带头的那个,剃着板寸,戴着金链子。说是县城的。找你有私事。” 曹娟的脸色变了,手里的本子掉在桌上。“是周德明。周德胜的堂弟。” 李春梅摘下老花镜,看着曹娟。“来干什么?” “来……来找我。肯定是来找我的。” 李晨看着她。“你别怕。在村里,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李强国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去叫人。三叔公说了,全村出动。” 李晨跟上去。“强国叔,别叫人。我去看看。” 李强国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曹娟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李晨,你别去。他们人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晨把她的手轻轻拨开。“没事。” 走到村口的时候,那群人正站在老槐树下面。 周德明靠在车头上,叼着烟,眯着眼睛,看见李晨走过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地上弹了一下,烟灰碎了一地。 “你就是李晨?” 李晨站在他面前,离着两三步远。“我是。你找我什么事?” 周德明上下打量着他,从脸看到脚,又从脚看到脸。 嘴角翘着,那笑容说不清是挑衅还是打量。 “李总,久仰大名。在村里建学校,一千万两千万地往外掏,牛逼得很啊。” 李晨没接话。 周德明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压低声音。“我嫂子呢?” “你嫂子是谁?” “曹娟。我哥的老婆。你把她藏哪儿了?” “她在村里。来教书的。” 周德明笑了,笑得很夸张,转过身冲后面那些人喊。“听见没有?来教书的!来村里教书!一个大学生,在县城有家有业的,跑村里来教书!你们信吗?” 那些人跟着笑,有的吹口哨,有的拍大腿,有的笑得前仰后合。 李晨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笑,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德明收了笑,转过身,又往前逼了一步。“李总,我哥跟嫂子还没离婚呢。她跑到你村里来,住在你家,天天跟你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她住在学校。李老师安排的。跟我没关系。” “学校?哪个学校?” “村里的小学。还没拆。她住那边。” “住学校?谁信?你村里人谁不知道,她天天往你家跑。一坐就是大半天。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这叫没关系?” “你想来干什么?” 周德明把墨镜摘下来,别在胸口,眼睛眯成一条缝。“来接我嫂子回去。她是有夫之妇,不能在你这儿待着。” “她不是东西。想要去哪里,她自己说了算。” 周德明的脸色变了。 后面那些人围上来,有的手里拿着棍子,有的空着手,但眼神都不善。李晨站在那儿,没动,看着他们。 周德明的声音高了。“李总,我敬你是个人物,在村里建学校,给老百姓做实事。可你搞我嫂子,这事儿你办得不地道。” “我没搞你嫂子。她来教书,我支持。别的,没有。” 周德明指着李晨的鼻子。“没有?村里人都看见了!你跟她天天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你说没有?” 李晨看着他那根手指。“你把手指收回去。” 周德明没动,手指还指着,离李晨的脸不到一尺。“我说你搞了,你就是搞了。今天你不把我嫂子交出来,我就不走了。” 李晨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往下一掰。 周德明惨叫一声,蹲下去,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的。 “你他妈——松手!” 后面那些人要冲上来,李晨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人停住了,谁也不敢动。 李晨松开手。 周德明捂着手,蹲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他抬起头,看着李晨,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点不甘。 “你等着。你等着——” 他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车头上,差点摔倒。后面的人扶住他,他甩开,指着李晨。“我报警!你这是故意伤害!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你报吧,我等着你。” 周德明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贴在耳边。响了几声,接了。 他的声音又高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 “刘警官!我要报警!有人打我!在大李家村!对,就是那个李晨!他打我!你赶紧来!” 电话挂了。 周德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头上,捂着手,脸上那笑又回来了。“你等着。等着。刘警官马上来。我看你怎么收场。” 李晨没理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村口站满了人。 李强国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把锄头。 后面跟着几十个人,有拿扁担的,有拿铁锹的,有拿棍子的。 李婶站在前排,手里举着菜刀,光着一只脚,鞋都没穿齐。 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中间,腰板挺得笔直。 周德明的脸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车头上,没地方退了。 后面那些人更怕,有几个已经开始往车里钻了。 李强国往前走了一步,锄头往地上一杵。“谁来找事的?” 没人说话。李强国看着周德明,那眼神比他手里的锄头还硬。“你是带头的?” 周德明咽了口唾沫。“我……我是来找我嫂子的。她……她在你们村——” 李强国打断他。“你嫂子?你嫂子是谁?” “曹娟。我哥的老婆——” 李强国又打断他。“你哥的老婆,你自己找你哥要去。跑我们村来干什么?” 周德明的嘴张着,合不上。 李婶从人群里挤出来,菜刀举得高高的。“就是!你哥管不住自己老婆,跑我们村来撒野?我们村的人,是你们能欺负的?” 张嫂也挤出来,手里攥着根扁担。“你们在县城搞的那些破事,别带到村里来!我们村不欢迎你们!” 三叔公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最前面,看着周德明,那眼神很平静。“后生,你回去吧。你嫂子在我们村好好的,没人欺负她。她要来教书,我们欢迎。她要走,我们也不拦。但你不能来闹事。这是大李家村的地盘。” 周德明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锄头扁担菜刀,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转身拉开车门,钻进去。后面那些人跟着往车里钻,车门关得砰砰响。 车子发动,调头,往村外开。周德明从车窗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李晨,你等着!这事儿没完!” 李强国举起锄头。“你再说一遍!” 周德明的脑袋缩回去了。 车子加速,扬起一片灰,消失在村口那条土路上。 李婶把菜刀别在腰后,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还敢来我们村撒野!” 张嫂把扁担扛在肩上,看着那辆远去的车,笑得很大声。“你看他那怂样!跑得比兔子还快!” 三叔公拄着拐杖,看着那条土路,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看着李晨。“晨伢子,没事吧?” 李晨说:“没事。” 三叔公点点头。“没事就好。” 拄着拐杖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那些人再来,你叫我们。大李家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李婶跟着走了,张嫂跟着走了,那些人一个一个散了。 村口又安静下来,只剩那棵老槐树,和树下那几个乘凉的老人。 李强国站在李晨旁边,把锄头靠在树干上。“晨伢子,曹娟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她来教书,我支持。别的,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他拍拍李晨的肩膀,扛起锄头,往回走。 第901章 爸妈不同意离婚 李晨回到院子的时候,曹娟正站在枣树下。 她没坐,就那么站着,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指节发白。看见他进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们走了?” “走了。” 曹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李晨,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李晨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没什么麻烦。他们不敢再来。” 曹娟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来绞去。 “周德胜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来了周德明,明天他可能自己来。后天可能带更多人来。你在村里建学校,本来就有人盯着你,现在我又来了,不是给你添乱吗?” 李晨把茶杯放下。“你来教书,是李老师安排的。跟你离婚不离婚没关系。谁来找事,都一样。大李家村的人,不怕事。” 曹娟抬起头,看着他。 “李晨,我想好了。我跟周德胜离婚,就把女儿接过来。在大李家村读书。” “你女儿不是在县城读书吗?一年级?” 曹娟点点头。“嗯。六岁,刚上一年级。平时是我爸妈接送。离婚的事,我还没跟他们说。” 老太太从屋里端了一盘西瓜出来,放在石桌上。“吃西瓜。刚切的,甜。” 曹娟拿了一块,没吃,捧在手里。 老太太在旁边坐下,看着她。“曹娟,你刚才说要把女儿接过来?接到村里来读书?” 曹娟点点头。“阿姨,我想好了。新学校建好了,条件不比县城差。老师也好,李老师当校长,还有吴老师,还有那两个退休的老师。我也来教。女儿来了,正好。” “你爸妈同意吗?” “还没跟他们说。” 老太太没再问。李晨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甜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曹娟把西瓜放下,站起来。“李晨,我回去一趟。跟我爸妈说清楚。” “现在?” “现在。不能再拖了。” 她推门出去了。 曹娟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爸妈住在县城老城区一栋旧楼里,三楼,没电梯。上楼的时候腿有点软,走到门口,掏钥匙,手在抖,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 门开了。 她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刚结束,天气预报还没开始。看见她进来,摘下老花镜,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吃饭了没?” 曹娟在沙发上坐下。“还没。” 她爸把老花镜放在茶几上,朝厨房喊了一声。“老太婆,闺女回来了,多炒个菜。”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好买菜。” 曹娟没接话。 她妈缩回去了,锅铲声又响起来,叮叮当当的。“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爸,我有事跟你说。” “我要离婚。”曹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爸的手停在膝盖上。厨房里的锅铲声也停了。她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 “你说什么?” “我要离婚。” 她妈把锅铲往桌上一拍,声音又尖又脆。“离什么婚?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什么婚?” 曹娟站起来。“妈,我跟他过不下去了。他在外面有人,不是一天两天了。好几年了。我忍了好几年了,不想再忍了。” “他外面有人?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你们会让我离吗?” “离了婚,你怎么办?你带着孩子,住哪儿?吃什么?” “我想好了。去大李家村。李晨在那边建了新学校,我去教书。女儿也接过去,在那边读书。” “大李家村?回农村?” 曹娟点点头。“等新学校建好了,条件不比县城差。老师也好,都是退休的老教师,还有李老师当校长。我也去教,工资不低,还包吃住。” 她妈把锅铲捡起来,又放下,又捡起来,手在抖。“你疯了?现在的人,都往城里搬。你倒好,往农村跑。农村有什么好的?学校能比城里好?老师能比城里好?” “妈,你没去过,你怎么知道不好?” “我没去过?我就是从农村出来的!我嫁给你爸,好不容易进了城,你又要回去?你回去了,你女儿怎么办?她也在农村读书?长大了也当农民?” “当农民怎么了?李晨也是农民出身,他现在怎么样?比城里那些老板差吗?” 她妈不说话了。她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照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 “离不离婚,是你的事。接不接孩子,也是你的事。但我们的态度是不同意。你想想清楚。这不是小事。” 曹娟站在那儿,眼泪掉下来。 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爸,妈,我想得很清楚。这婚,我离定了。孩子,我也要接走。” 她妈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娟啊,你听妈说。离了婚,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过?那个李晨,他跟你好,是因为你是大学生,在教育局待过,对他有用。等你去了,没用了,他还会对你好吗?” 曹娟把手抽回来。“妈,李晨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你跟他多少年没见了?你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他在外面好几个女人,你不知道?” “我知道。但那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怎么没关系?你去了,不是给他凑数吗?” “妈,我去教书,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村里的孩子。李老师年纪大了,吴老师一个人带三个年级,忙不过来。我去帮忙,是应该的。” “娟啊,你从小就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可你不能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妈,我没有搭进去。我是在救自己。” 她妈不说话了。 她爸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老花镜,又放下。“你女儿,才六岁。你问过她吗?她愿意跟你去农村吗?” “她还小,不懂。” “不懂?她不懂,你也不懂?她习惯了县城的生活,习惯了学校的老师同学,你突然把她带到农村去,她能适应吗?” 曹娟低下头,不说话了。 她妈叹了口气。“娟啊,你再想想。别急着做决定。” 曹娟抬起头,看着他们。“爸,妈,我想得很清楚。这婚,我离定了。孩子,我也要接走。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这么做。” 转身往门口走。她妈在后面喊。“娟!吃了饭再走!” 曹娟没回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屋里传来她妈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被掐住了脖子。 她站在楼道里,听着那哭声,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下楼,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楼梯很窄,声控灯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扶着墙,摸黑往下走,走到一楼,推开门,外面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站在路边,看着那条街,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李晨的号。响了几声,接了。 “李晨,我跟我爸妈说了。” 李晨没说话。 曹娟靠在路灯杆上,声音哑了。“他们不同意。离婚不同意,接孩子也不同意。” “他们不同意,你就慢慢说。急不来。” “我怕等不及。周德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今天没来,明天可能就来。明天不来,后天来。他在县城有关系,有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担心你——” 李晨打断她。“担心我什么?” 曹娟擦了擦眼泪。“担心他对你下手。他在县城搞房地产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你一个人,在村里,能挡得住吗?” 李晨笑了。“你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以前?” “我以前在东莞,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周德胜再厉害,能比东莞那些人厉害?” 曹娟不说话了。 李晨等了几秒,又开口了。“你女儿的事,你别急。等你离了婚,再接。她不适应,就慢慢适应。孩子小,适应得快。” 曹娟靠在路灯杆上,看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夜。“李晨,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对不对,你自己知道。不用问别人。” 曹娟又哭了,这回哭得没那么厉害,眼泪默默地流,流到嘴角,咸的。 “李晨,谢谢你。” “别谢。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第902章 断了周德胜的贷款 李晨挂了曹娟的电话,坐在枣树下没动。 月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手上,一片一片的,凉丝丝的。 他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周德胜那张脸,转着周德明那根差点戳到脸上的手指,转着墙上那几个弹孔。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放在石桌上。“喝点。降降火。” 李晨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凉的,咽下去,胃里舒服了些。 老太太在对面坐下,看着他。“想什么呢?” “想怎么对付周德胜。” “对付他?你不是说他们不敢来了吗?” “明的不敢来,暗的还会来。放黑枪那几个人,抓了又放了。下次再来,就不一定是打墙了。” “那怎么办?报警?” 李晨摇摇头。“报警没用。没有证据,抓了又放。他们背后有人,有关系,有路子。光靠警察,治不了。” “那你想怎么办?” 李晨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枣树下,摸着那粗糙的树皮。 月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墙根底下。 想起在东莞那些年,那些跟他作对的人,那些想踩着他往上爬的人,那些在背后放冷枪的人。 他那时候怎么做的? 打回去。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不敢再来。 “晨伢子,你可别乱来。现在是法治社会。” “妈,我知道。我不会乱来。”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晨给许大印打了电话。 “李总!什么事?” 李晨坐在枣树下,把昨晚想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许总,你在市里搞的那个项目,跟周德胜有往来吗?” “周德胜?搞房地产那个?没有。他是本地小老板,我们是外来户,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了?” 李晨把村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放黑枪,周德明带人来闹事,墙上那几个弹孔。 许大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总,你想怎么搞?” “他不是搞房地产吗?那就搞他的房地产。” “李总,你这是要断他的粮啊。” “他断了我的安全,我就断他的粮。” “李总,搞房地产,最怕两件事。一是银行断贷,二是销售断流。银行那边,我有点关系。销售那边,你那个教育基金会有两千万,都够买他半个楼盘了。” “你的意思是?” “我找人给他银行那边打招呼,卡他的贷款。你那边,找人去他售楼部看房,只看不买。消息传出去,说他楼盘有问题,银行不给贷款,购房者不敢买。他的资金链就断了。” “李总,这招有点狠。他要是撑不住,整个楼盘都得烂尾。那些买了房的业主,也会受影响。” “那我不管了,他放黑枪的时候,没想过我会受影响。他找人去村里闹事的时候,没想过村里人会受影响。他卡我建学校的时候,没想过那些孩子会受影响。” “行。我来安排。你那边,让周雅琴配合一下。她搞金融的,懂这个。” “好。” 许大印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李总,你那个学校,建得怎么样了?” “快了。下周开工。” “开工就好。开工就好。等学校建好了,我过去看看。给孩子们带点东西。” 挂了电话,李晨坐在枣树下,看着墙上的弹孔。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块新补的水泥上,灰白灰白的,跟旧墙的颜色差了一大截。 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又拨了周雅琴的号。 那头接得很快。“李总。” 李晨把许大印的话说了一遍。周雅琴听完,没多问。“行。我来安排。县城那个楼盘,我让人去盯。” “小心点。别让人看出来。” “晨哥,我干这行多少年了。你放心。” 电话挂了。李晨把手机放在石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枣 树上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消息传到周德胜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售楼部二楼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看销售报表。周德明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哥,出事了。” 周德胜没抬头。“什么事?” 周德明走到桌前,声音发颤。“银行那边打电话来了。说咱们的贷款,要重新审核。” 周德胜的手停了。“重新审核?审什么?” “说是上头有规定,要严查房地产贷款。咱们那笔款,可能要延期。” 周德胜站起来。“延期?延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银行的人说,要看审核结果。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半年。” “销售那边呢?这几天有人来看房吗?” “有。来了好几拨。看了就走了。都说要回去商量。” “商量什么?” “不知道。反正……都没买。” 周德胜走回桌边,拿起手机,翻到银行那个号码。 没拨,又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一下一下,很慢。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销售经理,声音发慌。 “周总,又来了几拨看房的。看了就走。有个女的,在售楼部转了半天,问了好多问题,什么贷款政策、交房时间、学区划分,问完了就走了。我让人跟着,她说再看看。” 周德胜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屏幕亮着,跳出一条新闻推送——“多地收紧房地产信贷,开发商资金链面临考验”。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周德明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哥,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周德胜抬起头。“谁?” 周德明犹豫了一下。“那个李晨。他在村里建学校,花一千万,发两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在外面有关系,有路子。会不会是他——” 周德胜打断他。“他有这么大本事?银行那边的事,他也能插上手?” 周德明不说话了。 周德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街。街上的车不多,人也不多,对面那所学校的门口,几个家长正接孩子放学。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去查查。那个李晨,到底什么来头。在南岛国那边,到底有什么背景。” 周德明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周德胜叫住他。周德明停下来。 “售楼部那边,多安排几个人。客户来了,好好接待。别让人看出什么。” 周德明点点头,跑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被电梯门吞了。 周德胜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想起李晨那张脸,想起那天在酒店,他站在曹娟旁边,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白。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他没接。 响了几声,停了,又响。 走过去,看了一眼,是银行打来的。赶紧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周总,您那笔贷款的事,上头在审。您这边再等等。” “等多久?” 那头没回答。周德胜又问了一遍,那头说“尽快”,挂了。 第903章 堵住门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李晨预想的快得多。 他上午给许大印和周雅琴打了电话,下午李婶就知道了。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择完的豆角,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晨伢子!听说你要搞那个姓周的?” “谁说的?” 李婶一屁股坐在对面,把豆角往石桌上一搁。“还用谁说?你强国叔说的。他说你要断那个姓周的粮,让他没钱搞事。是不是?” 李晨没接话。 李婶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 “晨伢子,你要搞他,还不简单?我女婿在运输公司当经理,手底下十几辆大卡车。让他安排几辆,开到姓周的那个售楼部门口,把门一堵。就说车坏了,修不好。他敢动一下,就叫他赔钱。” 李晨端着茶杯,看着她。“李婶,这是犯法的。” 李婶脖子一梗。“犯什么法?车坏了停在路边,犯哪门子法?他那个售楼部的路,是公家的,又不是他私人的。大卡车停在那儿,碍着谁了?” 李晨把茶杯放下。“李婶,这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有安排。” 李婶不依不饶。“你有什么安排?你那些安排,太文气了。又是银行又是贷款,人家不买账怎么办?我们这招,直接有效。他敢动,让他赔钱。他不动,就在那儿堵着。一天不卖房,一天没钱。两天不卖房,两天没钱。看他能撑几天。” 张嫂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把扫帚。“就是就是!李婶这主意好!我女婿也是开卡车的,叫他一起。多几辆车,堵得死死的。”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我外甥也开卡车。算他一个。” 李晨站起来。“婶子们,这事真不用你们操心。我能处理。” 李婶也站起来,双手叉腰。“你能处理?你能处理还让人家放黑枪?还让人家跑到村里来闹事?晨伢子,你在外面再能耐,回到村里,你也是晚辈。村里的事,村里人说了算。那个姓周的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嫂把扫帚往地上一杵。“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放黑枪打你家玻璃,就是打我们全村的脸!他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让他好过!” 赵家婆婆拐杖戳在地上,笃笃响。“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建学校是好事,是积德的事。他凭什么拦?凭什么放黑枪?凭什么带人到村里来闹事?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这几个老太太,看着她们涨红的脸,看着她们攥紧的拳头。 李婶已经把豆角忘了,张嫂的扫帚举得老高,赵家婆婆的拐杖戳得地都凹进去了。 李强国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三叔公。 “晨伢子,你婶子们说的对。这事,不能你一个人扛。大李家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晨伢子,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有人来闹事,全村人拿着锄头扁担守在门口。那些人再也没敢来。现在你建学校,又有人来闹事。咱们村的人,还在。锄头扁担,还在。” 李“三叔公,现在不是那个年代了。不能靠锄头扁担。” 三叔公抬起头,看着他。“不是靠锄头扁担,是靠人。人在,理在。理在,怕什么?” 李婶在旁边拍手。“三叔公说得对!人在,理在!他姓周的再有钱,也不能不讲理!” 张嫂也开口了。“晨伢子,你就别管了。这事交给我们。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李晨还要说什么,李婶已经掏出手机了。 “喂,女婿,你那个车队,明天有没有空?对,去县城,堵个门。什么门?售楼部的门。对,就是那个姓周的。你认识?认识就好。多叫几辆车,越大越好。行,明天一早。” 她挂了电话,冲李晨一笑。“搞定了。明天一早,五辆大卡车,堵他门口。” 张嫂也掏出手机。“喂,女婿,你明天把那辆翻斗车开出来。对,去县城。堵门。哪个门?周德胜那个售楼部。对,就是那个。多带几个人。行。” 赵家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人机,按了半天,对着话筒喊。“外甥,你明天把那个大车开出来。对,就是那个最大的。去县城,堵门。哪个门?你问李婶。对,你问她。她知道。”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这些老太太打电话,看着她们脸上的笑,看着她们眼里的光。 李强国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晨伢子,你就别管了。让她们去。她们这些年,在县城受了不少气。也该出口气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村口就响起了卡车的声音。 李婶第一个到的,站在老槐树下,指挥那几辆大卡车往县城方向开。 张嫂跟在后面,手里举着扫帚,像举着一面旗。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五辆大卡车,排成一排,浩浩荡荡地往县城开。 最前面那辆最大,车头上系着根红布条,是李婶系上去的,说图个吉利。 后面跟着四辆,一辆比一辆大,一辆比一辆旧,但都擦得锃亮,连轮毂都刷过了。 到县城的时候,天刚亮。 售楼部的门还没开,门口那条路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照着那块“书香门第”的广告牌。 李婶指挥着车队,一辆一辆往门口停。 第一辆横在正门口,车头对着售楼部的大门,离门不到两米。 第二辆斜着停,堵住左边的通道。 第三辆堵右边。第四辆和第五辆并排,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李婶站在路边,叉着腰,看着这几辆大卡车,满意地点点头。“好。就这样。谁来了也别动。” 售楼部的人来上班的时候,看见这几辆大卡车,都愣住了。 保安跑过来,围着车转了两圈,不知道该不该撵。销售经理从里面出来,脸都白了。 “这……这是谁的车?怎么停这儿了?” 李婶从路边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择完的豆角。“我的车。坏了,修不好了。” 销售经理看着她,又看看那几辆大卡车。“坏了?坏了拖走啊。停这儿影响我们营业。” 李婶把豆角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拖走?你给钱啊?修车不要钱?拖车不要钱?你有钱你给。” 销售经理的脸涨红了。“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这是公共道路,不是你家的停车场。” “公共道路怎么了?公共道路就不能停车了?你问问交警,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停车的?我车坏了,停在这儿等修车,犯哪门子法了?” 张嫂从后面挤上来,手里还举着那把扫帚。“就是!车坏了停路边,天经地义。你管得着吗?”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人家车坏了,你让人家拖走。拖车费你出啊?” 销售经理被三个老太太围着,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周总,门口来了几辆大卡车,把路堵了。说是车坏了,修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谁的车?” 销售经理看了李婶一眼。“不认识。几个老太太,说是村里的。” 周德胜的声音高了。“村里的?哪个村的?” 销售经理还没回答,李婶已经凑过来了,对着手机喊。“大李家村的!怎么了?你放黑枪打我们村的玻璃,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问起来了!” 电话挂了。销售经理拿着手机,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婶把豆角捡起来,在路边坐下,择豆角。 一根一根地择,择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等着吧。修好了我们就走。修不好,就多停几天。” 上午九点,来看房的客户来了。车开到路口,看见那几辆大卡车堵着,进不去,调头走了。 十点,又来了一拨。还是进不去。 十一点,第三拨。同样的结果。 销售经理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调头的车,脸都绿了。 他给周德胜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说想办法,第三个说再等等。 等到下午,一辆车也没走。 李婶坐在路边,豆角择完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慢慢剥。张嫂靠在车头上,跟司机聊天。赵家婆婆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太阳偏西的时候,周德明的车来了。他下了车,看见那几辆大卡车,脸色铁青。走到李婶面前,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 李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眯着。“什么什么意思?” 周德明指着那些卡车。“堵我们门口,你什么意思?” 李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车坏了,停在这儿修车,怎么了?你有意见?” 周德明咬着牙。“你车坏了,修了快一天了,修好了没有?” 李婶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那几辆大卡车。“快了。快了。再等等。” 周德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高了。“你今天不走,是吧?” “你放黑枪打我们村的玻璃,你带人到我们村闹事,你还有理了?我告诉你,今天不走,明天也不走。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走。修不好,就一直停着。” 周德明的手指着她。“你——” 李婶把他的手拨开。“你别指我。你指我也没用。我说了,车坏了。修不好。你要是有本事,你帮我修。” 周德明的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几辆大卡车。车头上的红布条在风里飘着,一飘一飘的,像在招手。 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门,车子发动,调头,走了。 李婶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笑出了声。“跑什么跑?还没说完呢。” 张嫂从车头那边走过来,手里还举着扫帚。“李婶,他走了?” “走了。” 张嫂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走了好。走了清净。” 赵家婆婆从台阶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明天还来吗?” “来。怎么不来。他一天不道歉,我们就一天不走。他两天不道歉,我们就两天不走。看他能撑几天。” 她走到第一辆大卡车前面,拍拍车门。“师傅,今天辛苦了。明天再来。” 司机探出头来,咧嘴笑了。“婶子,不辛苦。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李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转过身,看着那几辆大卡车,看着车头上的红布条,看着天边那抹红霞。 “走,回家。明天再来。” 第904章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周德胜想的快得多。 卡车堵门的第二天,供应商的电话就来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老吴,做钢材的,跟周德胜合作了七八年。电话一接通,声音就带着火。“周总,你那笔钢材款,拖了两个月了。什么时候结?” 周德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老吴,再等等。银行那边在审,审完了马上结。” “等?再等我就揭不开锅了!我下面几十号工人等着发工资,材料商等着结账,你让我等,等到什么时候?” 周德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快了。快了。” “快了是多久?三天?五天?一个星期?你给我个准信。” 周德胜没接话。 老吴等了几秒,声音低下来,低得发沉。“周总,我听说你那个楼盘,银行不给贷款了?是不是真的?” 周德胜的手停了。“谁说的?” “还用谁说?县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你门口那几辆大卡车堵着,谁开来的?银行那边卡着不放款,谁不知道?” 周德胜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条街空荡荡的,那几辆大卡车还堵在门口,车头上的红布条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他把窗帘拉上。“老吴,你放心。款会结的。再等几天。” 老吴没说话,挂了。 第二个电话是水泥供应商老刘打来的,声音比老吴还急。“周总,你那笔款子,再不结,我这边就断供了。混凝土搅拌站等着用钱,你总不能让我停工吧?” “再等等。” “等不了!你那个楼盘,银行不放贷,销售进不来,门口还堵着车。谁不知道?你再拖下去,我这边的供应商也要来堵我的门了!” 周德胜把手机换了个手。“不会的。快了。” 老刘也挂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做门窗的,做管材的,做电梯的,做外墙涂料的。 一个一个电话打进来,有的急,有的不急,有的拐弯抹角,有的开门见山。说的都是同一件事:钱。 周德胜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他没接。响了几声,停了。又响,又停。 再响,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银行的小赵。 “周总,您那笔贷款,上头还在审。您再等等。” “等多久?” “这个不好说。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他没说完。 “慢的话多久?” 小赵没回答。周德胜又问了一遍,那头说“尽快”,挂了。 下午,周德明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笑,那笑容不太对。“哥,我约了银行那个小赵,晚上在KtV坐坐。他答应来了。” “他能说什么?” 周德明往前探了探身子。“去了才知道。给他点好处,他总能透点风。” 晚上,县城那家KtV的包间里,灯光昏暗,茶几上摆着几瓶洋酒和果盘。 周德明叫了两个姑娘,一个陪小赵唱歌,一个陪他喝酒。 小赵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唱了几首歌,喝了几杯酒,脸红了,话也多了。 周德明给他倒了杯酒,递过去。 “赵哥,那个贷款的事,到底卡在哪儿了?” 小赵接过酒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周总,不是我不帮你。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 “上头?哪个上头?” 小赵摇摇头,没说话。周德明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赵哥,你就透个风。我也好有个方向。” 小赵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旁边的姑娘。 周德明会意,让两个姑娘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音乐还在放,声音很低,嗡嗡的。 小赵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周总,你想想,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人?没有啊。” “你再想想。不是一般的人。” 周德明的脑子里闪过一张脸。李晨。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小赵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周总,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自己想想。”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外走。 周德明跟在后面,还想说什么,小赵已经推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笃笃笃,越来越远。 周德明回到包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几瓶没喝完的酒,愣了好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拨了周德胜的号。 “哥,小赵说了,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 “上头?哪个上头?” “他没说。但他问我,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周德胜沉默了。周德明等了几秒,又开口了。“哥,会不会是那个李晨?” 周德胜没接话。 “他在外面有关系,有路子。银行那边,他也能插上手。门口那些大卡车,也是他村里人搞的。这不是明摆着吗?” “知道了。”挂了。 第二天一早,周德胜的车停在他爸家门口。他爸退休前是县里的一个局长,不大不小,但人脉广,路子多。退了几年了,身体不好,天天在家养花遛鸟,不怎么管外面的事。 周德胜进门的时候,他爸正在阳台上浇花。一盆君子兰,养了好几年了,叶子绿得发亮。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 “来了?” 周德胜站在客厅里。“爸,有个事想问问你。” 他爸把水壶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什么事?” “银行那边,卡着我的贷款。有人打了招呼。” “谁打的招呼?” “不知道。小赵没说。但他问我,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你得罪谁了?” 周德胜低下头,没说话。他爸等了几秒,又开口了。“是不是那个李晨?” 周德胜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县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你在人家村里放黑枪,带人去闹事,你以为人家是好欺负的?” “爸,我没放黑枪。那是几个烂崽干的——” 他爸打断他。“烂崽?烂崽为什么去他村里放枪?谁指使的?谁给的钱?你以为人家查不到?” 周德胜不说话了。 他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那个李晨,我打听过。在东莞混过,在南岛国跟女王做了亲家。手里有钱,有人,有关系。你跟他斗,拿什么斗?” “爸,那我的楼盘怎么办?银行不放贷,销售进不来,供应商天天催款。再这样下去,资金链就断了。” “断了就断了。你又不是没穷过。” 他爸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那个楼盘,当初拿地就不干净。拆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不管,是管不了。现在好了,有人来管了。” “爸,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不是见死不救。我是救不了。那个李晨,不是你能惹的。银行那边,我打过电话了。人家说,是正规流程,没问题。你让我怎么办?去闹?去求?” 周德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埋在手里。 他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德胜,听我一句话。跟那个李晨和解。跟他认个错。该赔的赔,该让的让。再拖下去,你那个楼盘就真完了。” “还有,曹娟的事,你别再闹了。她要离就离,她要走就走。你留不住。留住了也过不好。放手吧。” 第905章 周德胜怂了 周德胜在他爸家坐了很久。 久到阳台上的水壶没声了,久到窗外的天从灰变黑,久到客厅里的灯自己亮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沙发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 李晨。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响了三声,接了。 不是李晨的声音,是老太太的。 “谁啊?” “阿姨,我找李晨。” 老太太的声音变了,从刚才的客气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李晨不在。” “他去哪儿了?” 老太太没回答。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换人,然后又安静了。 周德胜等了几秒,又喊了一声。“阿姨?” 老太太的声音又传过来,这回硬了。“你找他有事?” 周德胜咽了口唾沫。“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他不在。你明天再打。” 电话挂了。周德胜拿着手机,看着屏幕暗下去,站了好一会儿,推门出去。 第二天一早,周德胜的车停在大李家村村口。 他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树下的几个老人,看着那条通往村里的土路。 老槐树下面坐着三叔公,手里摇着蒲扇,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李婶蹲在旁边择菜,张嫂坐在石头上纳鞋底,赵家婆婆拄着拐杖靠着树干打盹。 周德胜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晒得车顶发烫。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婶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菜掉了。“哟,这不是周总吗?来我们村指导工作?” 周德胜站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婶子,我来找李晨。” 李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找李晨?什么事?” “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李晨不在。去县城了。” “去县城了?什么时候回来?” 李婶又蹲下去,继续择菜。“不知道。可能今天回来,可能明天,可能后天。你等着吧。” 周德胜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张嫂放下鞋底,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着。“周总,你那个售楼部门口,还堵着车呢。你不管管?” “不是说,那个……车坏了,修不好。” 张嫂笑了,笑得很开心。“修不好就对了。修好了还得坏。不如一直坏着。” 赵家婆婆睁开眼睛,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周德胜。“后生,你来村里,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找事的?” 周德胜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 赵家婆婆往前走了一步,拐杖戳在地上,笃的一声。“你放黑枪打我们村的玻璃,你带人到我们村闹事,你卡我们村的学校,现在你来了,你告诉我们,你是来干什么的?” 周德胜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车头,没地方退了。 他看着这三个老太太,看着她们脸上的皱纹,看着她们眼里的光,看着她们攥紧的拳头。他低下头。 “我……我来道歉。” 李婶站起来,把手里的菜放在篮子里,拍了拍身上的土。“道歉?怎么个道歉法?嘴上说说道歉就完了?” “那你们想怎么样?” 李婶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叉腰。 “第一,赔礼道歉。正式的。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李晨道歉,给曹娟道歉,给大李家村道歉。” “第二,跟曹娟离婚。痛痛快快地离。该分的分,该给的给。别拖。” 周德胜的嘴张着,合不上。 “第三,以后别再来了。大李家村不欢迎你。” 周德胜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他转过身,拉开车门,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车子发动,调头,往村外开。 李婶站在老槐树下面,看着那辆车扬起一片灰,啐了一口。“跑什么跑?话还没说完呢。” 张嫂把鞋底捡起来,继续纳。“他会回来的。”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看着那条土路。“会回来的。他跑不掉。” 周德胜的车开出村口,停在路边。 他趴在方向盘上,喘着粗气。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银行的小赵。 他没接,响了半天,停了。 又响,这回是供应商老吴。还是没接。再响,是周德明。 他接起来。“什么事?” 周德明的声音发虚。“哥,售楼部那边又来了几个供应商,在门口坐着,说不给钱就不走。保安不敢动。” 周德胜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李婶那张脸,是赵家婆婆那根拐杖,是张嫂那把鞋底。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天,看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李晨的号。这回接得很快。 “李总,我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错在哪儿了?” 周德胜咽了口唾沫。“我不该放黑枪,不该让人去村里闹事,不该卡你的学校。” 李晨没接话。 周德胜等了几秒,又开口了。“我道歉。正式道歉。当着你们村人的面道歉。曹娟的事,我同意离。该分的分,该给的给。你们还有什么条件,你说。” “你问她们。” 电话挂了。 周德胜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那片山,看了很久。然后上了车,调头,往村里开。 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老槐树下的人还在,李婶、张嫂、赵家婆婆,三叔公也在。 周德胜下了车,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 “我道歉。正式道歉。” 李婶站起来,看着他。“道歉就行了?” 周德胜抬起头。“你们还有什么条件,你说。” 李婶看着他,那眼神变了。“跟曹娟离婚。今天。现在。当着我们的面,给她打电话。” 周德胜掏出手机,拨了曹娟的号。响了几声,接了。 “曹娟,我们离婚吧。你说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条件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德胜等着,手心全是汗。 曹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明天上午,民政局。” “好。” 电话挂了。周德胜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三个老太太,看着三叔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李婶点了点头。 “行了。你可以走了。记住你说的话。明天上午,民政局。别迟到。” 周德胜转过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发动,调头,往村外开。 后视镜里,那棵老槐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李婶站在树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张嫂,看着赵家婆婆,看着三叔公。 “成了。” 张嫂把鞋底收起来。“成了就好。曹娟那孩子,总算解脱了。”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往村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晨伢子呢?” “在县城办事。晚上回来。” 赵家婆婆点点头,继续走。 拐杖戳在地上,笃笃笃的,很稳。 李婶把菜篮子拎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回家。明天还有事。” 张嫂站起来,跟在她后面。“什么事?” “看曹娟离婚。离婚了,才是新生活的开始。” “你倒是操碎了心。” “操心就操心。一辈子了,改不了。” 两个人说着笑着,往村里走。 三叔公坐在树下,看着她们的背影,摇着蒲扇,一下一下,慢悠悠的。蒲扇的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在暮色里飘着。 晚上,李晨回来的时候,院门开着,枣树下的灯亮着。 老太太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鞋底,针扎进去,拔出来,线拉得长长的。 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周德胜来过了。在村口,给李婶她们道的歉。说同意离婚。明天上午去民政局。” 李晨在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知道了。” 老太太看着他。“你不高兴?” 李晨把茶杯放下。“高兴。就是觉得,早该这样。” 老太太点点头,继续纳鞋底。“早该这样是早该这样,现在这样也不晚。曹娟那孩子,命苦。嫁错了人,苦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了,解脱了。”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天。、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那棵枣树,照着墙上的弹孔。 弹孔已经补好了,新补的水泥干了,颜色跟旧墙还是不一样,但没那么刺眼了。 老太太收了针线,站起来。“明天你去不去?” “不去。她自己的事,她自己办。” 老太太点点头,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晨伢子,你那个名额,还空着?” “妈,你怎么又问这个。” “问问怎么了?你李婶天天问,张嫂也天天问,我不问,显得我这个当妈的不关心。” 第906章 曹娟离婚 天还没亮透,李婶就来了。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红薯,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晨正坐在枣树下喝茶,看见她进来,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李婶把红薯往石桌上一搁,在他对面坐下,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晨伢子,走,去县城。” 李晨看着她。“去县城干嘛?” 李婶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低得像是怕被谁听见。“曹娟今天离婚。咱们得去。” 李晨靠在椅背上。“她去离婚,我去干什么?” 李婶的声音高了。“你是班长!她是学习委员!她离婚,你不去给她撑腰?那个姓周的,万一反悔了,万一耍赖了,万一欺负她了,你不在场,谁替她说话?”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爸妈在。” 李婶一把夺过他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她爸妈在有什么用?她爸退休了,身体不好。她妈就知道哭。你去了,姓周的才不敢乱来。” 李晨站起来。“李婶,新学校今天开工,我得去工地。” 李婶也站起来,双手叉腰。“工地什么时候不能去?曹娟离婚就这一回!你当班长的时候,她帮你收作业、帮你管纪律、帮你背黑锅。现在她有难了,你不管?” “她什么时候帮我背过黑锅?” 李婶哼了一声。“你忘了?六年级那次,你把校长办公室的玻璃踢碎了,不敢承认。是曹娟站出来说,是她踢的。校长看她是个女娃,成绩又好,没追究。你以为这事没人知道?” 李晨不说话了。 李婶把红薯往他手里一塞,拉着他就往外走。“走。别磨蹭了。车在村口等着。” 村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张嫂坐在驾驶座上,赵家婆婆坐在后排,三叔公坐在副驾驶,手里摇着蒲扇。李婶拉开车门,把李晨推上去,自己挤在后面。 面包车发动,突突突地往县城开。 李婶一路上嘴没停过。“曹娟那孩子,命苦。嫁了那么个东西,苦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了,解脱了。离了婚,就是新生活的开始。你说是吧,晨伢子?” 李晨没接话。李婶也不在意,继续说。“新生活开始了,就该有新的人。你说是不是?” 张嫂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晨一眼,嘴角翘着。 赵家婆婆在后面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枣树叶子。 三叔公摇着蒲扇,没说话。 到民政局的时候,快九点了。 门口停着几辆车,曹娟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脸上没化妆。 她旁边站着个老太太,眼眶红红的,是曹娟她妈。 她爸站在后面,腰板挺得直直的,但手指在发抖。 周德胜的车停在对面的停车位上,他靠在车门上,叼着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李晨从面包车上下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李婶拉着曹娟的手,上下打量。“别怕。有我们在。” 曹娟笑了。“李婶,我不怕。” 几个人进了民政局。手续办得很快,离婚协议书是提前拟好的,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探视权,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工作人员问了几句,确认双方自愿,盖了章。 曹娟拿到离婚证的时候,手指在封皮上摸了一下,把证收进包里。 她妈在旁边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她爸没哭,但眼眶红了。 李婶拉着曹娟的手,攥得紧紧的。 “好了。解脱了。从今天起,你是自由身了。” 曹娟点点头,笑了,笑得很轻。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李婶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李晨。 “晨伢子,来都来了,不如把结婚证也办了?” 李晨愣了一下。“什么?” 李婶的声音高了,高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结婚证!你跟曹娟的!来都来了,一次性办完,省得再跑一趟!” 张嫂在后面拍手。“对对对!一次性办完!省事!”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笑呵呵的。“好!好!好!” 三叔公摇着蒲扇,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李晨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婶拉着曹娟的手,往他面前推。 “你看看,曹娟多好。大学生,有文化,有教养,又漂亮。你那个名额,不是还空着吗?” 周德胜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把离婚证塞进口袋里,转身要走,李婶叫住他。“周总,别走啊。看看热闹。你前妻要结婚了,你不恭喜一下?” 周德胜的脸黑了,黑得像锅底。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车子发动,调头,走了。 李婶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笑出了声。“跑什么跑?还没说完呢。” 她转过身,看着李晨,看着曹娟,眼睛亮得像灯泡。“办不办?窗口还没下班。” 曹娟的脸红了,红到了耳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李婶,别开玩笑了。” 李婶不依不饶。“怎么是开玩笑?你离了,他没娶,正好。班长配学习委员,天作之合。” 曹娟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李晨站在那儿,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想起六年级那次,她替他背黑锅,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也是这样低着头,脸红红的。 李婶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话啊。” 李晨说:“时候还没到。” 李“什么时候到?要等到猴年马月?” 曹娟笑了,这回笑得很真,眼睛里有光。“李婶,算了。别开玩笑了。晨哥说得对,时候还没到。” 她把离婚证收好,转过身,挽住她妈的胳膊。“妈,走吧。回家。” 她妈擦了擦眼泪,跟着她往外走。 她爸跟在后面,腰板挺得直直的,步子很稳。 李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孩子,跟她妈一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张嫂也叹了口气。“你也是,急什么。人家刚离婚,你就让人家结婚。传出去像什么话。” 李婶脖子一梗。“怎么不像话了?离了婚就不能再找了?这是什么道理?”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不急。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三叔公摇着蒲扇,跟在后面。 李晨走在最后,出了民政局的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曹娟站在台阶下面,跟她妈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挥挥手。 “晨哥,我回去了。学校的事,等我安顿好了,就过来。” 李晨点点头。“好。” 她上了车,她爸开车,她妈坐在后面。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停车场。 曹娟从车窗探出头来,又挥了挥手。李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李婶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时候还没到。什么时候到?” 李晨没回答。 李婶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磨叽。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急死个人。” 她转身往面包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晨伢子,曹娟那孩子,心里有你。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你还等什么?” “李婶,她刚离婚。现在谈这个,不合适。” 李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门。 张嫂发动车子,突突突的。 李晨上了车,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那些飞快后退的楼房和街道,想起曹娟刚才那个眼神,想起她脸红的样子,想起她替他背黑锅的那个下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暖的。 李婶的声音从前排飘过来。“晨伢子,你说实话,你对曹娟,到底有没有意思?” 李晨没回答。李婶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叹了口气。“行。我不问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车子开出县城,路越来越颠,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第907章 挖出了金银财宝 学校开工的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好事。 李晨正在枣树下跟曹娟商量课程表的事,李强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大得像放炮。“晨伢子!你快来!挖到宝了!” 李晨愣了一下。“什么宝?” 李强国的声音更大了,大得手机都在震。“银子!一缸一缸的银子!还有金子!你太爷爷埋的!” 李晨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曹娟看着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李晨说:“我过去看看。” 曹娟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两个人出了门,快步往学校那边走。 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句“怎么了”,没人回答。 工地上围满了人。 挖掘机停了,司机跳下来,蹲在坑边往下看。 工头刘总监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李强国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个手机,一直在拍照。 李婶蹲在坑边,往下看,嘴里念念有词。 张嫂挤在后面,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 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最外围,没往里挤,但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坑。 李晨走过去,李强国让开位置。 他往坑里一看,腿有点软。 坑不大,三四米深,挖到了地基的位置。 泥土里嵌着几十口大缸,缸口封着,有的封泥已经裂了,露出里面的银光。 银元,一摞一摞的,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几口小缸,封口严实,但透过裂开的缝隙能看见金子的光,黄澄澄的,在阳光下晃眼。 李婶的声音从坑边传过来,又尖又脆。“天老爷!这是多少银子!晨伢子,你太爷爷当年到底有多少家产!” 张嫂挤到前面,眼睛瞪得溜圆。“李十万,真不是白叫的。这得值多少钱?”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往下看了一眼,手开始抖。“李十万……李十万……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他老人家当年埋了不少东西,还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 三叔公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站在坑边,往下看了好一会儿,把拐杖往地上一戳。“这是晨伢子太爷爷留下的。给后人的。谁也不能动。”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么多银子金子,得上交吧?” 又有人说。“上交?这是人家太爷爷埋的,凭什么上交?” 还有人声音更低。“县里知道了,肯定要收走。” 刘总监从坑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到李晨面前,压低声音。“李总,这些东西,得赶紧处理。消息传出去,县里、市里,都会来人。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李晨没说话。 李强国走过来,脸色凝重。“晨伢子,你太爷爷留下的东西,就是你的。谁也不能抢。可这事,瞒不住。工地这么多人,村里这么多张嘴,消息迟早传出去。” 曹娟站在李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这些东西,能不能留下来,用在建学校上?” 所有人都看着她。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用在建学校上!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现在你建学校,正好!” 张嫂拍手。“好主意!太爷爷留下的钱,用在太爷爷想办的事上,天经地义!”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连连点头。“好。好。好。” 三叔公没说话,看着李晨。 李晨站在坑边,看着那些大缸,看着那些银光,看着那些金子。 他想起太爷爷,想起那十万亩良田,想起那十八房姨太太,想起那所办了十几年的私塾。 太爷爷当年散了财,什么都没留下。 村里人都说他傻,把钱花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自己的子孙什么都没捞着。 现在他知道了,太爷爷留了。留在这地下,留了上百年,等着他用。 手机响了,是老太太。“晨伢子,听说挖到宝了?你太爷爷留的?” “妈,是太爷爷留的。”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声音突然高了。“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搬回家啊!那是你太爷爷留给你的!谁也不能动!” “妈,我想把这些银子金子,用在建学校上。” 老太太又沉默了,这回更久。 李晨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很重,一下一下的。“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也是自己掏的钱。他要是知道你把钱用在建学校上,肯定也高兴。” 刘总监走过来。“李总,这些东西,我找人先搬到仓库里。严加看管。等你们商量好了,再处理。” 李晨点点头。“搬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 “放心。” 他转身招呼工人,开始往坑里放梯子。 李婶站在坑边,指挥着。“轻点轻点!那是银子,不是石头!摔坏了你赔不起!” 消息传到县城的时候,是下午。 周德胜正坐在售楼部二楼的办公室里,对着那份空白的销售报表发呆。 手机响了,是以前的一个朋友,在县里有点关系。“老周,你那个对头,李晨,在村里挖到宝了。银子,金子,好几缸。听说是他太爷爷埋的,值老了钱了。” 周德胜愣了一下。“多少钱?” 那头说:“不知道。但肯定不少。几十缸银子,还有金子。你想想,李十万的名字怎么来的?人家真有十万两银子。” 周德胜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空荡荡的街。 门口那几辆大卡车已经开走了,是昨天开走的。 李婶说车修好了,可以走了。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车修好了,是人家不想堵了。 人家挖到宝了,不屑于跟他玩了。 他想起曹娟,想起李晨,想起那天在民政局,李婶拉着曹娟的手说“把结婚证也办了”。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疼。 把窗帘拉上,坐回去,拿起手机,又放下。 消息传到镇上,传到县里,比李晨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镇上就来了人。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是镇上的文化站站长,姓孙。 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些已经搬到仓库里的大缸,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李总,这些文物,按照法律规定,地下挖出来的,属于国家。得上交。” 李婶从旁边冲过来,声音又尖又脆。“上交?这是人家太爷爷埋的!凭什么上交?你太爷爷埋的东西,你上交吗?” 孙站长的脸红了。“大婶,这是法律规定的。地下出土的文物,都属于国家。” 李婶双手叉腰。“什么文物?这是银子!是钱!你太爷爷把钱埋在地下,几十年后被人挖出来,就成了国家的了?这是什么道理?” 张嫂也围过来。“就是!这是人家太爷爷留给后人的,不是留给国家的!”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事。人家自己家的东西,挖出来就成国家的了?那我家地里的红薯,挖出来是不是也成国家的?” 孙站长的脸更红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转过头,看着李晨。“李总,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李晨看着他。“孙站长,这些东西,我不会上交。这是我太爷爷留下的。我要用来建学校。” 孙站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 说了好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脸色好了一些。“李总,我跟县里汇报了。县里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暂时放在村里,由村里保管。等上面定了政策,再处理。” 李婶哼了一声。“等上面定了政策?等到猴年马月?到时候东西运走了,连根毛都不剩。” 孙站长没接话,走了。 下午,县里来了人。 这回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一个文物局的老头,一个文化局的科长,还有一个不认识,据说是县政府的秘书。 三个人在仓库里看了半天,拍了照,记了数,小声商量了好一会儿。 文物局的老头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正式。“李总,这些东西,按照法律,应该上交国家。但考虑到是您太爷爷留下的,又用于建学校,县里可以考虑,留一部分给村里。” 李婶站在门口,声音从外面飘进来。“留一部分?哪部分?银子上交,金子留下?还是金子上交,银子留下?你们倒是会打算盘。” 文物局的老头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文化局的科长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笑。“李总,县里财政也不宽裕。您看,这些东西,能不能拿出一部分,支持县里的文化建设?” 李晨看着他。“怎么支持?” 科长的笑容更深了。“比如,捐给县博物馆。给您发个荣誉证书,送面锦旗。表彰您为文物保护做出的贡献。” 李婶的声音又飘进来了。“锦旗?荣誉证书?那些东西能当饭吃?能当学上?你们倒是想得美。” 科长的笑挂不住了。李晨站在那儿,看着这三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尴尬,从尴尬到不甘。 曹娟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李晨旁边。“这些银子金子,是李晨太爷爷留下的。他太爷爷当年办私塾,十里八乡的穷孩子免费来读。现在李晨建学校,也是为了村里的孩子。这些东西,用在学校上,最合适不过。县里要是支持,我们欢迎。要是不支持,我们自己也能办。” 文物局的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秘书拉住了。 三个人小声商量了几句,走了。 李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村口,啐了一口。“什么东西。锦旗,荣誉证书,糊弄鬼呢。” 张嫂在旁边笑了。“你倒是厉害,把县里的人都骂跑了。” 李婶脖子一梗。“骂跑了怎么了?他们想把东西拉走,做梦。这是晨伢子太爷爷留下的,谁也别想动。” 晚上,李晨坐在枣树下,面前摆着一块银元。 银元不大,比现在的硬币大一圈,上面刻着字,看不清了,磨得发亮。老太太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块,翻来覆去地看。 “你太爷爷当年,就是靠这些银子,买的地,盖的房,办的私塾。” 她把银元放在桌上,银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后来分家,地分了,房分了,私塾也关了。你爷爷什么都没留下。村里人都说,你太爷爷傻,把钱都花在别人身上了。” 李晨拿起那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很沉。 老太太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吧?你太爷爷留了。留给你了。” 李晨把银元放在桌上。“妈,我想把这些银子金子,用在建学校上。” 老太太看着他。“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也是这么想的。他要是知道你把钱用在建学校上,肯定高兴。” “晨伢子,你比太爷爷强。他办的私塾,只办了十几年。你建的学校,能办一辈子。” 她进去了。李晨坐在枣树下,看着桌上那块银元。 月光照着,银元泛着淡淡的光,像太爷爷的眼睛,在看着他。 第908章 李晨私藏文物 念念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李晨正蹲在仓库里清点那些银元。 银元装了满满五大缸,金子装了两小缸,摆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老太太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银元,用布擦着,擦得锃亮。 手机响了,念念的视频。 李晨接起来,屏幕晃了一下,念念的脸凑过来,鼻子占了半个屏幕。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学校的事忙完就回去。” 念念把脸从屏幕上挪开了一点,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上次也说快了,快了是几天?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星期?你得说具体。” 李晨靠在墙上。“具体不了。这边出了点事。” 念念的脸又凑近了。“什么事?是不是又有人放黑枪?你告诉我,我去把他家烧了。” 老太太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银元差点掉了。“念念!可不能乱说!烧人家房子是犯法的!” 念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理直气壮的。“他打我家玻璃就不犯法?” 老太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晨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念念,不是放黑枪的事。是好事。挖到宝了。” 念念的眼睛瞪大了。“什么宝?” “银子。金子。你太爷爷埋的。” “太爷爷?哪个太爷爷?” 老太太凑过来,对着手机喊。“你爸爸的太爷爷!李十万!你小时候奶奶给你讲过的,那个有十万亩良田、娶了十八房姨太太的太爷爷!” 念念想了想。“就是那个把钱都花光了,什么都没留下的太爷爷?” 老太太噎住了。李晨笑了。“对,就是他。他没花光。他留了。留在地底下,等着咱们挖。” 念念的眼睛亮得像灯泡。“金子?多少金子?有我那个姐姐给的多吗?” “没那么多。但也不少。” 念念哼了一声。“金子,我家里多的很,都十几麻袋了。那个姐姐说了,要是我高兴,把她的船都烧了也行。这点金子算什么。” 老太太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银元又差点掉了。“念念,你家里有十几麻袋金子?” 念念的声音又高了。“对啊!那个姐姐给的!奶奶你不知道吗?爸爸没告诉你?”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李晨,那眼神里有问号,有感叹号。 李晨把手机换了个手。“妈,这事回去再说。” 念念在电话那头喊。“奶奶!你等着!我回去给你带金子!好多好多!比太爷爷的还多!” 老太太拿着银元,不知道该说什么。 念念又开口了,声音突然低了,低得有点不像她。“爸爸,你是不是不想回来?” “怎么这么说?” 念念不吭声了。 屏幕晃了一下,冷月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念念,别乱说。” 念念的声音又高了。“我没乱说!月妈妈你自己说的!你说爸爸在村里又认识什么女的了,不想回来了!” 李晨靠在墙上。“胡说些什么。月妈妈跟你闹着玩的。” 念念不信。“那你把那个女的叫来,我看看。” “什么女的?” 念念的声音又高了。“就是那个!曹娟!月妈妈说的!她是你同学,以前的学习委员!你还帮她离婚了!你还去民政局了!你还差点跟她领结婚证了!” 老太太在旁边听着,手里的银元彻底掉了,咕噜噜滚到墙角,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 李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念念喊完了,又贴回耳朵。“谁跟你说的这些?” “李婶奶奶说的。她打电话给月妈妈,说你们在民政局,差点把结婚证也办了。还说那个曹娟可好了,大学生,有文化,有教养,又漂亮。还说爸爸那个名额还空着,刚好够数。” 李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念念,别听你李婶奶奶瞎说。没有的事。” 念念的声音又高了。“那你把那个曹娟叫来,我看看。” “她在学校上课。” 念念哼了一声。“上课?我看是怕我看吧。” 老太太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把手机抢过去。“念念,别瞎说。你爸爸不会乱来的。那个曹娟是来学校教书的,跟你爸爸没关系。你奶奶保证。” 念念的声音软了一点。“真的?” “真的。奶奶骗过你吗?” 念念想了想。“没有。” 老太太笑了。“那就是了。你爸爸办完事就回去。你在家乖乖的,听月妈妈的话。” “奶奶,你等着我。我回去给你带金子。好多好多。比太爷爷的还多。”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奶奶等着你。你快点回来,奶奶给你煮红薯吃。” “好!奶奶再见!” “再见。” 屏幕暗了。老太太把手机递回来,看着李晨。“念念说的那个跟曹娟领结婚证,是怎么回事?” 李晨把手机收起来。“妈,没事。李婶她们闹着玩的。” “李婶那个人,什么话都往外倒,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知道。” 老太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去墙角捡那块银元。 捡起来,擦了擦,又擦,擦得锃亮。“你太爷爷要是知道你在村里建学校,肯定高兴。这些银子金子,用在学校上,正合适。” “晨伢子,那个曹娟,你对她,到底有没有意思?” “妈,你怎么老问这个。” “问问怎么了?你李婶天天问,张嫂也天天问,我不问,显得我不关心。” 第二天一早,县里又来人了。 这回不是孙站长,不是文物局的老头,是公安局的。两个人,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带头的姓陈,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说话之前先亮了证件。 “李晨同志,有人举报你私藏文物,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李婶从院子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择完的豆角。“私藏文物?那是人家太爷爷留下的!怎么就成文物了?” 陈警官看着她。“大婶,法律规定,地下出土的文物,属于国家。私人不得占有。” 李婶的声音高了。“什么文物?那是银子!是钱!人家太爷爷埋的,留给后人的!怎么就成国家的了?” 张嫂也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扫帚。“就是!你们这是抢!明抢!”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种事。自己家的东西,挖出来就成国家的了?那我家地里的红薯,挖出来是不是也成国家的?” 陈警官的脸色变了变。“大婶,这是法律。不是我们定的。我们也只是执行。” 李婶把豆角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法律?法律也不能不讲道理!你太爷爷埋的东西,挖出来被人抢走了,你愿意?” 陈警官不接话了,看着李晨。“李晨同志,请你配合。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 李晨站起来,把手里的银元放在桌上。“行。我跟你去。” 李婶拉住他的胳膊。“晨伢子!你不能去!他们这是要抢你的东西!” 李晨拍拍她的手。“李婶,没事。去说清楚就回来。” 陈警官从腰后摸出一副手铐,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李婶的眼睛瞪大了。“你要铐他?他是犯了什么罪?你要铐他?” 陈警官犹豫了一下,把手铐收回去。“不用。你跟我们走就行。” 李晨跟着他们往村口走。 李婶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把豆角,攥得紧紧的。 张嫂举着扫帚,赵家婆婆拄着拐杖,三叔公站在老槐树下,摇着蒲扇,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 李婶站在村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土路上,眼泪掉下来了。“这些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晨伢子建学校,是积德的事。他们凭什么抓人?” 张嫂把扫帚往肩上一扛。“别哭。哭没用。想办法。”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往回走。“找强国。让他想办法。”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曹娟正在给孩子们上课。 李春梅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曹娟,晨伢子被县里来的人带走了。说是私藏文物。” 曹娟手里的粉笔断了。“私藏文物?那些银子金子,是他太爷爷留下的,怎么就成了文物?” 李春梅叹了口气。“说是地下挖出来的,都属于国家。有人举报了。” 曹娟把断了的粉笔放在桌上,跟孩子们说了一声“自己看书”,跟着李春梅出了教室。 “李老师,得想办法。不能让他背这个黑锅。” 李春梅点点头。“我打电话给强国。让他找县里的人。那些银子金子,是李十万留下的,村里人都知道。谁举报的?还能有谁?肯定是县城那几个眼红的。” 曹娟说:“我去县城。我去找我爸。他认识的人多,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李春梅看着她。“你爸身体不好,别让他着急。” 曹娟已经往外走了。“我知道。” 李晨被带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陈警官把他带进一间办公室,让他坐下,倒了杯水。“李总,不是我们为难你。有人举报,我们得按程序走。那些银子金子,确实是地下挖出来的,按照规定,应该上交。” 李晨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杯水。“那是我太爷爷埋的。村里人都知道。” 陈警官也坐下,把文件夹打开。“你太爷爷是什么时候埋的?” 李晨说:“一百年前。” 陈警官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一百年前,那是解放前。解放前的财产,按照政策,应该收归国有。你太爷爷是地主吧?” 李晨看着他。“我太爷爷是李十万。他当年有十万亩良田,办了私塾,让穷孩子免费读书。后来分家,什么都没留下。这些银子金子,是他留给后人的。” 陈警官的手停了一下。“李总,这些事,你跟我说没用。得上头定。我只是按程序办事。” 李晨靠在椅背上。“行。我等。” 陈警官站起来。“你先在这儿待着。等上面有了说法,再说。”他推门出去了。 李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快枯了,叶子耷拉着,黄不拉几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睛。 手机被收走了。 不知道念念会不会打电话来,不知道老太太会不会着急,不知道曹娟会不会担心。 他想起李婶在村口掉眼泪的样子,想起张嫂举着扫帚的样子,想起赵家婆婆拄着拐杖的样子。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县城另一头,周德胜坐在售楼部二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条街。手机响了,是周德明。 “哥,李晨被抓了。县里来的人,说他私藏文物,带走了。” 周德胜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谁举报的?” 周德明笑了。“还能有谁?县里那些人,眼红他的银子金子,巴不得他出事。举报信早就递上去了,匿名。” 周德胜没说话。周德明又开口了。“哥,这下好了。他进去了,那些银子金子被收走了,学校也建不成了。他再厉害,能跟国家斗?” 周德胜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条街空荡荡的,看了好一会儿,把窗帘拉上。 “别高兴太早。他那种人,不会这么容易倒。” 第909章 差的不是钱,差理 老太太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念念正在吃午饭。 她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啃得满脸是油,冷月坐在对面给她擦嘴。 手机响了,老太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哭腔。 “念念,你爸爸被抓走了。” 念念的鸡腿掉在桌上。冷月的手停在半空中。 刘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的锅铲忘了放下。琳娜抱着番耀坐在沙发上,腰板一下子直了。 念念的声音又尖又脆。“谁抓的?” “县里来的人。说你爸爸私藏文物。那些银子金子,是你太爷爷留下的,他们说这是国家的,要上交。你爸爸不让,他们就把他抓走了。” 念念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去找他!我去买飞机票,我去把公安局烧了!” 冷月一把拉住她,按在椅子上。“念念!别闹!” 念念挣了两下,挣不开,眼泪唰地流下来。“月妈妈!爸爸被抓走了!你不管?” 冷月把念念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管。月妈妈管。你别哭。” 念念不哭了,抽抽搭搭的。 冷月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看了几秒,拨出去。响了几声,接了。 “月姐?怎么了?” “林雪,晨哥出事了。” 林雪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什么事?” 冷月把事情说了一遍。 银子,金子,太爷爷留下的,县里来人,说私藏文物,把人带走了。 林雪听完,声音变了。 “这是有人搞他。那些银子金子,是他太爷爷的,村里人都知道。怎么就成了文物?怎么就成了私藏?” “所以得找人。国内的事,我们插不上手。你那边,有没有路子?” “我找二伯。他在系统里这么多年,应该有人脉。” “尽快。晨哥在里面,不知道会怎样。” “放心,我马上联系人。” 电话挂了。冷月把手机放在桌上,念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月妈妈,爸爸会回来吗?” “会。你爸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事,难不倒他。” 念念点点头,把鸡腿捡起来,继续啃。 啃了两口,又放下。“月妈妈,那些坏人要是打爸爸怎么办?” “不会。你爸爸是去讲道理的,不是去打架的。” 念念想了想。“爸爸讲道理,那些人要是不讲道理呢?” “那他们就要倒霉了。” 林雪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她二伯林国栋在省公安厅干了大半辈子,虽然调走了,人脉还在。 拨了林国栋的号,响了两声,接了。 “小雪?什么事?” 林雪把李晨的事说了一遍。 林国栋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私藏文物?那些银子金子,是他太爷爷留下的,怎么就成了文物?” “县里是这么说的。二伯,你有没有办法?” “我试试。跨省的事,不好办。但打个招呼,应该没问题。” “尽快。他在里面,不知道会怎样。” “放心。” 电话挂了。林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天,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响了几声,接了。 “曹老,李晨出事了。” 曹向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什么事?” 林雪把事情说了一遍。 曹向前听完,骂了一句。“这些人,吃饱了撑的。李晨在村里建学校,是积德的事。他们倒好,不去帮忙,还来拆台。” “曹老,您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我试试。我这张老脸,还有点用。” “谢谢曹老。” “别谢。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的。不能让人欺负了。” 林国栋的电话打到县公安局的时候,是下午。 局长姓刘,四十出头,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云省城的号。接起来,那头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刘局长,我是云省公安厅的林国栋。” 刘局长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点掉了。“林厅长,您有什么指示?” “你们县大李家村那个李晨,挖出来的那些银子金子,是他太爷爷留下的。村里人都知道。你们抓他,有什么依据?” 刘局长的额头冒汗了。“林厅长,这是有人举报。按照规定,地下出土的文物,属于国家。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林国栋的声音高了。“按程序办事?李晨在村里建学校,花一千万,发两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缺那点银子?他缺那点金子?你们不去帮忙,还去添乱,这是什么道理?” 刘局长的汗从额头淌到脖子。“林厅长,我……我再了解一下情况。” “你了解一下。了解清楚了,给我个说法。” 电话挂了。 刘局长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手在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拿起电话,拨了陈警官的号。 “那个李晨,你审了没有?” “还没。刚带回来,在办公室坐着。” “别审了。放人。” 陈警官愣了一下。“放人?为什么?” 刘局长的声音高了。“让你放你就放。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是。” 电话挂了。刘局长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市里的号。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更稳,更冷。 “老刘,你们县那个李晨,是怎么回事?人家在村里建学校,是好事。你们抓他,影响多坏?赶紧放人。” 刘局长的脸白了。“是是是。我马上放。” 电话挂了。刘局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走回来,拿起电话,拨了陈警官的号。 “人放了没有?” “正要放。” “你他娘的快点放,别磨蹭。” 陈警官推开办公室的门,李晨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天。 窗台上的绿萝还是那盆快枯的绿萝,叶子耷拉着,黄不拉几的。陈警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李总,你可以走了。” 李晨没动。陈警官往前走了一步。“李总?你可以走了。” 李晨转过头,看着他。“我不走。” “你不走?为什么?” 李晨靠在椅背上。“你们把我抓来,说我有罪。现在又说放我走,没个说法。我走了,算什么?畏罪潜逃?还是无罪释放?” 陈警官的脸白了。“李总,这是局长的意思。我也是照办。” “让你们局长来。” 陈警官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身出去,门没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刘局长走进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不太对。 “李总,误会。都是误会。” 李晨看着他。“什么误会?” 刘局长在对面坐下,搓着手。“那些银子金子,是你太爷爷留下的。村里人都知道。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不能不查。查清楚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举报的人是谁?” “这个……举报人是匿名的。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们不知道是谁,就把我抓来。现在知道是误会了,就放我走。我走了,那些银子金子怎么办?还是国家的?” 刘局长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这个……我们再研究研究。” 李晨转过身,看着他。“不用研究。那些银子金子,是我太爷爷留下的。我要用在建学校上。谁也不能动。” 刘局长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李总,这是法律规定的。地下出土的文物,属于国家——” 李晨打断他。“那是我太爷爷埋的。不是文物,是遗产。我太爷爷是地主,他的财产早就分光了。这些银子金子,是他偷偷埋的,留给后人的,上百年了,没人知道。现在挖出来了,我是准备留给村里建学校用的。不是为了卖钱,不是为了发财。你们要收,行。收走。学校不建了。村里的孩子继续在破教室里上课。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刘局长的脸白了。 李晨看着他,那眼神很平。 刘局长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曹娟到县城的时候,天快黑了。她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妈在厨房做饭。 她推门进去,她爸摘下老花镜,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曹娟在沙发上坐下。“爸,李晨被抓了。县里来的人,说他私藏文物。” 她爸愣了一下。“私藏文物?那些银子金子?” 曹娟点点头。她爸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打听过了。县里的意思,是想分一杯羹。那些银子金子,值不少钱。县里财政不宽裕,眼红。” 曹娟站起来。“爸,那怎么办?” 她爸转过身,看着她。“怎么办?李晨在村里建学校,是好事。县里不支持也就算了,还来添乱。这叫什么?这叫吃相难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翻到一个号码,拨出去。响了好几声,接了。“老王,我老曹。有个事跟你说。” 那头说了几句。她爸的声音高了。“人家在村里建学校,花一千万,发两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们倒好,去拆台。这是什么道理?” 那头又说了几句。她爸把电话挂了,转过身。“县里松口了。那些银子金子,留给村里。条件是,拿出一部分,支持县里的文化建设。” “一部分是多少?” 她爸摇摇头。“没定。要谈。” 曹娟拿起包,往外走。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娟,吃饭了!” “不吃了。有事。” 她推门出去。她爸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叹了口气。 李晨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门口停着一辆车,曹娟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看见他出来,她往前走了一步。 “没事吧?” 李晨说:“没事。” 曹娟把外套递给他。“穿上。冷。” 李晨接过来,没穿,搭在胳膊上。两个人站在公安局门口,路灯照着,把影子拉得老长。 曹娟先开口了。“县里松口了。那些银子金子,留给村里。条件是,拿出一部分,支持县里的文化建设。” 李晨看着她。“你谈的?” 曹娟摇摇头。“我爸谈的。他以前在县里待过,认识人。” 李晨没说话。曹娟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点东西。“李晨,你打算怎么办?”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天。“谈。能谈就谈。谈不拢,就不建了。那些银子金子,他们想收就收走。学校不建了,村里的孩子继续在破教室里上课。看谁急。” “你不怕?” “怕什么?我本来就不缺这点钱。建学校是为了村里,不是为了自己。他们想拦,就拦着。看谁扛得住。” 曹娟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了。“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 李晨也笑了。“你也是。爱管闲事。”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嘟嘟嘟的,在夜里传得很远。曹娟把外套拿过来,塞到他手里。“穿上。别感冒了。” 李晨穿上外套。衣服上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香味。他把拉链拉上,看着曹娟。 “走吧。回去。” 曹娟点点头。两个人上了车,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停车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晕一圈一圈的,像水波纹。 曹娟开着车,李晨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些飞快后退的楼房和街道。 “李晨,念念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妈打电话给她了。” 曹娟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她怎么说?” 李晨靠在椅背上。“说要来把公安局烧了。” 曹娟笑了。“果然是有什么样 老爸,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李晨也笑了。“像我。” 车子开出县城,路越来越颠,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曹娟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念念说了,要是你敢给她找新妈妈,她就把人家的家烧了。” 李晨笑了。“她跟你说的?” “老太太说的。念念打电话来,问曹娟是谁。老太太说,是来学校教书的老师。念念说,那就好。要是敢打爸爸的主意,有她好看的。” 第910章 你昨天晚上跟曹娟一起? 车子快要进村的时候,曹娟把车停了。 李晨正靠着座椅打盹,车子一停,他睁开眼睛,往外看了一眼。 村口那棵老槐树黑黢黢的,树下的石凳空着,三叔公不在,李婶不在,连那条常趴在那儿的黄狗都不见了。 远处的房子亮着几盏灯,昏黄的,像瞌睡人的眼。 “怎么了?”李晨问。 曹娟没回答,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盯着前面那条黑漆漆的土路,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李晨,村里的事,算完结了吧?” 李晨靠在椅背上。“算吧。县里松口了,东西留下,学校照建。周德胜也怂了,不会再来了。” 曹娟点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那你该回去了吧?” 李晨没接话。 曹娟转过头看着他,车里的仪表盘亮着,光打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的。“念念一天打好几个电话,你在这儿待了快一个月了。该走了。” “等学校开工了就走。” 曹娟的手指停了。“开工了就走?不等建好?” “建好还得大半年。等不了那么久。南岛国那边,一堆事等着。” 曹娟没说话。 她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面那片黑沉沉的夜,看了很久。 远处的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叹气。 她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李晨,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曹娟没看他,眼睛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黑暗。“这些年,我在县城,过得不好。周德胜在外面有人,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知道,一直知道。可我不敢离。怕孩子受影响,怕爸妈担心,怕别人笑话。忍了一年又一年,忍到后来,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李晨没接话。曹娟的声音低了,低得发沉。 “那天在酒店,看见你站在门口,脸上有道疤,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个眼睛。我就想,我不能再忍了。” 她转过头,看着李晨。“你建学校,我来帮忙,不是可怜你,也不是可怜那些孩子。是可怜我自己。我想找个借口,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个人,离开那种日子。” 李晨看着她。曹娟的眼睛红了,但没哭。“李晨,我不图你什么。不图你的钱,不图你的名,不图你那个名额。我就是想告诉你,这辈子,我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替你背黑锅,是现在跟你说这些话。” 她解开安全带,探过身来,一把抱住他。 动作很急,急得像怕他跑了。脸埋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凉丝丝的。李晨没动,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 “曹娟——” 她没让他说完。 抬起头,吻住他的嘴。 嘴唇很软,带着凉意,还有一点咸,是眼泪的味道。 她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都揉进这个吻里。 李晨的手慢慢放下来,落在她背上,没推开,也没搂紧。 曹娟松开他,喘着气,脸红得像枣子。“李晨,你是不是嫌弃我?” “嫌弃你什么?” 曹娟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嫁过人,生过孩子。你那些女人,冷月,刘艳,琳娜,都是干干净净跟你的。我不一样。我——” 李晨打断她。“曹娟。” 她抬起头。李晨看着她。“你替我被黑锅的时候,才十二岁。你蹲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低着头,脸红红的。那个样子,我记了二十多年。” 曹娟的眼泪掉下来了。 李晨伸手,擦了擦,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滚烫的。“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 曹娟抓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他手背里。“那你今天晚上,要我一次。以后我就是死了,也满足了。” 李晨没动。 曹娟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你放心,我不会去争那个名额。冷月,刘艳,琳娜,念念,你们是一家人。我不掺和。我就是……就是想跟你待一晚。” 她开始解他的衣服,手指不听话,解了半天解不开。 李晨握住她的手,她僵住了,眼泪又掉下来。 “你是不是嫌弃我?” 李晨没回答,低下头,吻住她。 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很轻,很慢,不像她刚才那样急,那样用力。 她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手从他手里滑出来,搂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就那么吻着,车里的暖气开着,玻璃上起了一层雾。 曹娟先松开了,喘着气,脸红得发烫。 她看了李晨一眼,把座椅放倒,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想了很久终于可以做的事。 李晨看着她,她伸手把他拉过来。 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那点光,照着两个人的脸。 曹娟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声音很轻,像梦话。“李晨,你知不知道,六年级那次,替你背黑锅,不是因为我胆子大。是因为我怕你被开除。你被开除了,就见不到你了。” 李晨的手停了一下。“那时候才多大,懂什么?” “不懂。就是不想见不到你。” 车外起风了,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 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重,外面的灯光透不进来,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了很久,曹娟躺在他怀里,头发散着,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划来划去,画圈圈,画完了又擦掉,擦掉了又画。 “李晨,你什么时候走?” “等学校开工。” 曹娟点点头。“开工了就走?” 李晨没接话。曹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走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能。” 曹娟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你放心,我说了不争名额,就不争。冷月她们,我不会跟她们抢。你回南岛国,我在这儿教书。等学校建好了,等孩子们毕业了,等我想走了,我就走。” 李晨低头看着她。“去哪儿?” 曹娟想了想。“不知道。去哪儿都行。反正不会赖着你。” 李晨没说话。曹娟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被疤划过的脸。“李晨,你那个名额,真的还空着?” “你怎么也问这个。” 曹娟笑了,笑得很开心。“问问怎么了?你李婶天天问,张嫂也天天问,我不问,显得我不关心。” 她靠回他胸口,闭上眼睛。车外的风停了,树不响了,狗也不叫了。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稳。 曹娟先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匀,脸贴在他胸口,嘴角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李晨没睡,看着车顶那层雾气,看着雾气慢慢凝成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 他想起六年级那个下午,她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低着头,脸红红的,说“玻璃是我踢的”。 校长信了,因为她成绩好,从来不惹事。 他不信,但没敢承认。 二十多年了。她替他背了二十多年的黑锅。他欠她的,早就还不清了。 他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她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又睡了。 天快亮的时候,曹娟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李晨还醒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片渐渐发白的天。 她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一晚没睡?” “睡不着。” 曹娟笑了。“想什么呢?” “想六年级那会儿。你替我背黑锅,校长罚你扫了一个星期的地。你妈来学校找校长理论,说凭什么罚她闺女。你拉着你妈,说妈我错了,别闹了。你妈骂了你一顿,回家又给你煮了两个鸡蛋。” “你怎么知道?” “我跟着你回去的。你妈骂你的时候,我站在你家门口,没敢进去。” 曹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笑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不说。” “说了就不是我了。” 曹娟靠回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车外的天越来越亮,远处的山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青色。 村子里的鸡叫了,一声一声的,在晨光里传得很远。 曹娟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耳后,拉好衣服,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来,照着两个人。 “走吧。回去。你妈该等急了。” 车子往前开,进了村,停在他家门口。 院门开着,枣树下的灯还亮着,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看见车停下来,她愣了一下,看见曹娟从驾驶座下来,又愣了一下。 李晨从副驾驶下来,老太太的扫帚举起来了,又放下。 “曹娟?你什么时候去的县城?” “昨天。去接晨哥。”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曹娟转身往学校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晨哥,学校开工了,你就走?” 李晨说:“是。” 曹娟点点头,继续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的,很稳。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李晨,那眼神里有点东西。 “晨伢子,你昨天晚上,跟曹娟在一起?” 李晨没回答。 老太太把扫帚靠在墙边,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磨叽。” 她转身进去了。 李晨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站了好一会儿。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是念念发来的语音。点开,她的声音又尖又脆。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村里找你了。顺便看看那个曹娟长什么样。” 第911章 又捐款一千万 县里来人的时候,李晨正在枣树下跟曹娟讨论学校建设的事。 老太太在厨房里煮红薯,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强国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后面两个年轻些,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拿着笔记本。 “晨伢子,这是县里来的领导。专门来解决问题的。”李强国往旁边让了让。 打头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李总,久仰久仰。我是县里的,姓张。分管文教这一块。之前的事,是我们工作没做好。省里、市里都批评了,说我们做工作简单粗暴,没有考虑实际情况。今天我代表县里,来给你道个歉。” 李晨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张县长,坐。” 张县长在对面坐下,老太太端了茶出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总,省里、市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太爷爷留下的那些银子金子,是遗产,不是文物。用在建学校上也是公益事业,合情合理。县里支持,全力支持。” 李晨靠在椅背上。“张县长,那些银子金子,我已经让人清点过了。折成现金,全部存入村教育基金会。专款专用,用在建学校和老师工资、学生费用上。谁也不能动。” 张县长点点头。“好。好。这样好。” 李晨又说。“但有一条。这些钱,不光给大李家村用。我打算从基金会里拿出一笔,每年给全县的优秀教师发一份奖励。金额不大,算是一点心意。也算是为县里的财政开支,做点贡献。” 张县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深了。“李总,你这是大格局啊。全县的优秀教师,都能受益。这是好事,大好事。” 李婶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没择完的豆角。“晨伢子,你还要给全县的老师发奖励?那得多少钱?” “不多。一年几十万。基金会出得起。” 李婶把豆角往地上一搁,拍着手走进来。“晨伢子,你这不是给县里做贡献,你这是给全县的老师发福利!以后谁还说咱们村的人小气?” 张县长笑了。“李总大气。县里一定把这件事落实好。奖励标准、评选办法,回头我们再细商量。” 李晨又说。“还有一件事。从村里到县城的这条路,太烂了。坑坑洼洼的,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孩子们上学不方便,老师进出也不方便。我打算把路修一修。从村口一直修到县城,水泥路,双向两车道,能跑校车的那种。” 张县长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溅出来一点。“修路?从村里修到县城?那得不少投入。” “十公里。在现有的道路拓宽,拉直,预算我让人算过了。加上排水、绿化,不到一千万。我出。” 李婶的嘴张着,合不上。张嫂从门口挤进来,手里还拿着扫帚。“晨伢子,你还要修路?一千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南岛国那边赚的。够用。” 三叔公拄着拐杖从门口走进来,后面跟着赵家婆婆。他在石凳上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看着李晨,那眼神里有光。 “晨伢子,你太爷爷当年要是知道你把路修到县城,肯定高兴。他那时候就想修路,没有条件。现在你替他修了。” “三叔公,路修好了,还得有校车。免费的,接送村里的孩子上学。从村口到学校,从学校到村口,一天两趟。学费、书本费、伙食费、住宿费,全免。一分钱不用出。” 赵家婆婆的拐杖差点掉了。“全免?连伙食费都不要?” “不要。村里的孩子,金贵。不能让他们输在起跑线上。” 李婶的豆角掉了一地,没捡。“晨伢子,你这是要把村里的孩子都供成大学生啊。” 李晨笑了。“能不能供成大学生是他们的本事。我能做的,就是把路修好,把学校建好,把老师请好。剩下的,靠他们自己。” 张县长站起来,握着李晨的手,握得很紧。“李总,我代表县里,代表全县的老百姓,谢谢你。修路、建学校、奖励老师,这都是积德的事。你放心,县里全力配合,一路绿灯。” “张县长,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管谁来当县长,谁来当书记,这条路,这所学校,这个基金会的钱,不能动。动了,我跟谁急。” “李总,你放心。这条路,这所学校,这个基金会,我会写进工作报告,写进县志。让后人知道,大李家村有个李晨,给村里修了路,建了学校,给全县的老师发了奖金。谁也不能忘。”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李晨预想的快得多。 张县长前脚刚走,李婶后脚就跑遍了全村。 家家户户的门都被她拍了一遍。 “晨伢子要修路!从村口修到县城!水泥路!双向两车道!还能跑校车!” “学费全免!书本费全免!伙食费全免!住宿费全免!一分钱不用出!” “还给全县的老师发奖金!一年几十万!” 老刘头从屋里跑出来,鞋都没穿好。“真的?校车免费?学费免费?” 李婶的声音高了。“真的!晨伢子亲口说的!张县长也在场!还能有假?” 老刘头转身往屋里跑。“老婆子!快收拾东西!把孙子从县城接回来!咱村有免费校车了!” 张嫂的男人从外面打工回来,听说了这事,愣了好一会儿。“修路?建学校?免费校车?这个李晨,到底有多少钱?” 张嫂白了他一眼。“管人家有多少钱。人家肯拿出来花在村里,就是好人。你挣那几个钱,还不够孩子在县城读书的房租。现在好了,孩子回来读书,免费,还能坐校车。省下的钱,够你少打半年工。” 消息传到县城,传到市里,传到省里。电视台来了,报社来了,连省台的记者都来了。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在李晨家门口蹲了两天。 李晨不接受采访,李婶替他挡了。“晨伢子说了,建学校是应该的,修路也是应该的。不用报道。” 记者不死心。“大婶,您就说两句。李总为什么要捐这么多钱?他图什么?” 李婶想了想。“图什么?图村里的孩子有书读,图村里的路好走,图他太爷爷在地下高兴。这够不够?” 记者愣了一下,把话筒收回去。 念念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这回不是视频,是语音。她的声音又尖又脆。“爸爸!你是不是要修路?从村里修到县城?” “你怎么知道?” 念念哼了一声。“奶奶说的!奶奶说你要花一千万修路,还要建学校,还要给全县的老师发奖金!奶奶说你都快把家底掏空了!” “家底厚着呢。掏不空。” 念念不信。“你那个学校,什么时候建好?建好了我去看看。顺便看看那个曹娟长什么样。” “学校建好了你再来。” “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月妈妈说,等你回来,南岛国也建新学校。比村里那个还好。我要当第一个学生。” “行。你当第一个。” 念念高兴了。“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路开工了,学校开工了,就回去。” “那你快点。不然我去村里找你了。” 电话挂了。李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曹娟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 “念念又要来?” “来。说要看看你长什么样。” 曹娟笑了。“那你让她来。我给她煮红薯吃。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李晨没接话。 阳光从枣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张纸上,一片一片的,像碎金子。 老太太从屋里端了一盘红薯出来,放在桌上。“吃红薯。刚出锅的,甜。” 李晨拿了一个,剥了皮,咬了一口。甜的,糯的,烫得他龇牙咧嘴。 曹娟也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一点红薯泥,没擦。 老太太在旁边坐下,看着她。“曹娟,你那个女儿,什么时候接过来?” 曹娟的手停了一下。“等她爸那边安顿好。快了。” 老太太点点头。“接过来好。村里的学校,不比县城差。校车免费,学费免费,伙食费免费。你省心,孩子也省心。” “阿姨,晨哥已经说了,村里的孩子金贵。我女儿也是村里的孩子,她来了,也金贵。”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金贵。都金贵。” 第912章 爱管闲事的曹老 李晨坐在枣树下,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接起来。 “曹老。” 电话那头传来曹向前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但中气还在。“李晨,听说你在村里搞了不少动静?” 李晨靠在椅背上。“建了个学校,修了条路,挖了点银子,跟县里吵了一架。” “挖了点银子?你太爷爷留下的那些,值不少钱吧?” “还行。打算用来建学校、修路、给全县老师发几年奖金。” “李晨,你在南锣国的事,我听说了。一个人打一百多个,牛逼得很啊。” 李晨没接话。曹向前等了几秒,又开口了。“你小子,命硬。在东莞硬,在南岛国硬,在南锣国也硬。回了村里,还硬。” “曹老,您打电话来,不是专门夸我的吧?” 曹向前笑了。“夸你?我夸得过来吗?你在南岛国跟女王搞在一起,在南锣国跟军阀干仗,在村里跟县里吵架。你干的这些事,哪件不值得夸?” 李晨没接话。曹向前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低得发沉。“李晨,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好了。” 李晨坐直了。“您说。” “你在南锣国的事,我听说了一点。跟彭家、刘家、白家打交道,把那些被骗去的女人救回来。这是积德的事,也是冒险的事。可你想过没有,你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多久?你一个人,再有钱,能撑多久?” “你在村里建学校、修路、给老师发奖金,这是好事。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县里那些人,一开始要卡你?要抓你?要抢你太爷爷留下的银子?” 李晨说:“眼红。” “对。眼红。你一个村里出去的泥腿子,在外面发了财,回来又是建学校又是修路,又是给老师发奖金。你出尽了风头,他们呢?他们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心里能平衡?” 李晨没接话。曹向前的声音高了。“李晨,你记住。在农村这个地方,有些事情看起来不合理,但没办法。都说衣锦还乡,多风光。可你如果只是顾着自己风光,那些眼红的,半夜能翻墙进你家,把你内裤都偷了。” 李晨忍不住笑了。“曹老,您这话说的。” 曹向前也笑了。“话糙理不糙。你现在赚钱了,给左邻右舍一点好处,给当地政府一点好处,是对的。这样你就跟他们成了利益共同体。学校建好了,路修好了,老师奖金发下去了,村里人得了实惠,县里得了面子,省里得了政绩。大家都好。谁还来眼红你?谁还来卡你?谁还来抢你太爷爷的银子?”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天。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那棵枣树,照着墙上的弹孔。 弹孔已经补好了,新补的水泥干了,颜色跟旧墙还是不一样,但没以前那么刺眼了。 “曹老,您说的这些,我想过。” “想过就好。你以前在东莞,靠拳头吃饭。现在不一样了。你有钱,有人,有关系。拳头再硬,硬不过关系。关系再硬,硬不过利益。你把利益分出去,大家就都站在你这边了。” “曹老,您当年当领导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干?” “我当年?我当年比你穷。哪有银子分给别人。我就是个穷领导,工资都发不出来。靠一张脸,到处求人。” “您现在这张脸,还挺值钱。” “值钱什么?老了。不值钱了。但还能说几句话。你在南锣国的事,我跟上面说了说。那边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彭家认了规矩,刘家也认了。白家那边,白洁挺配合的。” “白洁?就是那个救你的姑娘?” 李晨没接话。曹向前等了几秒,又开口了。“李晨,你那些女人,够多了。别再添了。” “曹老,您怎么跟李婶一样。” “李婶?你们村那个李婶?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还差一个名额。” 曹向前笑得更厉害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名额?南岛国那个?四个老婆的名额?” “您也知道?” “知道。你那些事,我都知道。冷月,刘艳,琳娜,伊莎,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白洁,你小子,桃花运旺得很。” 李晨没接话。曹向前叹了口气。“李晨,我跟你说句实话。你那些女人,都不容易。冷月跟了你那么多年,没名没分。刘艳给你生了孩子,也没名没分。琳娜是女王,给你生了儿子,还是没名没分。你欠她们的。” “我知道。” “李晨,你在南锣国,跟那个白洁,睡了?” 李晨没接话。曹向前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叹了口气。“行了。不问你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曹老,谢谢您。” “谢什么?你救的那些女人,有几个是我下面兵的亲戚。她们回来了,家里高兴。我这张老脸,还有点用。能帮就帮一把。” “曹老,您这张脸,比银子值钱。” “比银子值钱?那是。银子会贬值,脸经营好会升值,还有,你在村里的事,办完了就早点回去。听说念念一天打好几个电话,冷月也惦记。南岛国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 “快了。学校开工了,路开工了,就回去。” “行。回去了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好。”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直到手机没有电了才挂了。 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曹老打电话来了?” “是的。” 老太太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什么了?” “说让我早点回去。说念念一天打好几个电话。” 老太太点点头。“念念那孩子,想你了。你早点回去。” “快了。” “晨伢子,曹老还说什么了?” “说让我对我那些女人好点。别让人家受委屈。” “曹老倒是操心。他自己的事不管,管你的事。” “他闲不住。” “晨伢子,曹老说得对。你那些女人,都不容易。冷月跟了你那么多年,没名没分。刘艳给你生了孩子,也没名没分。琳娜是女王,给你生了儿子,还是没名没分。你欠她们的。” “我知道。” 老太太点点头,进去了。 手机又响了。 拿起来看,是念念发来的语音。点开,她的声音又尖又脆。“爸爸!你是不是跟曹老打电话了?奶奶刚才打电话跟我说的!曹老是不是也问你那个名额的事了?他怎么说的?” “曹老说,让我早点回去。说你一天打好几个电话。” 念念的声音又传过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学校开工了,路开工了,就回去。” “那你快点。不然我去村里找你了。顺便看看那个曹娟长什么样。” “行。你来看。” “爸爸,曹老是不是也认识曹娟?” “不认识。怎么了?” “那他怎么让你对她好点?别让人家受委屈?” 李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念念,你怎么知道的?” “奶奶说的。奶奶说曹老打电话来了,说你那些女人都不容易,那不就是包括曹娟吗。月妈妈也听见了。她说曹老说得对。” “爸爸,月妈妈哭了。” “为什么?” 念念的声音小了。“不知道。她接了奶奶的电话,就哭了。刘艳妈妈也哭了。琳娜妈妈没哭,但眼眶红了。” “念念,你把电话给月妈妈。” “好。”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冷月的声音,有点哑。“晨哥。” “月月,老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曹老说得对。你那些女人,都不容易。我也是。刘艳也是。琳娜也是。还有伊莎。” 第913章 县城的生活 学校开工的第三天,李晨就定了回去的日子。 三天后,飞南岛国。 曹娟知道的时候,正在枣树下改作业。 手里的红笔停了一下,在作业本上点了个红点,慢慢洇开,像朵没开好的花。 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李晨。“三天后?这么快?” 李晨靠在椅背上。“快了。工地那边刘总监盯着,路的事强国叔管,学校的事李老师和你盯着。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曹娟低下头,把那个红点涂成实心,又描了一圈,画成了一朵梅花。“你回来这么久,还没在县城好好逛过吧?” “没什么好逛的。” 曹娟把作业本合上。“今天陪我去趟县城。办点事,顺便把我在城里的东西拉到学校来。以后就住学校了,不回去了。” “你爸妈同意?” 曹娟站起来,把作业本装进包里。“同意。他们说了,女儿暂时他们带。等新学校建好了,再接过来。” 她停了一下,把包挎在肩上。“等新学校建好,在村里读书,比在县城强。免费校车,免费伙食,免费住宿。一分钱不用花。我爸说,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两个人上了车,还是那辆面包车,李婶家的车。 曹娟开,李晨坐副驾驶。 车子开出村口,上了土路,坑坑洼洼的,颠得厉害。 曹娟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嘴角翘着。 “我有个同学,张莉,大学时候跟我一个宿舍的。” “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她又没去过你们村。她在县文化馆上班,老公在税务局。日子过得不好不坏。上回在朋友圈看见你修路建学校的新闻,还问我是不是你那个李晨。我说是。她说,你同学牛逼啊。” 李晨没接话。 车子进了县城,路宽了,平了,两边的楼房多了。 曹娟把车停在她家楼下,上楼收拾东西。 李晨在楼下等着。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他站在树荫下,点了根烟。 曹娟的父母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她爸还是那副样子,腰板挺得直直的,但走路比上次慢了些。 她妈跟在后面,看见李晨,勉强笑了笑。 “李晨,娟子就拜托你了。” 李晨把烟掐了。“阿姨,她在村里挺好的。学校有宿舍,食堂管饭。李老师也在,有个照应。” 她妈点点头,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她爸在旁边咳了一声。“哭什么?闺女去教书,又不是去坐牢。村里条件比县城差不到哪儿去,有校车,有食堂,有宿舍。李晨还给她发双倍工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妈擦了擦眼泪。“我就是舍不得孩子。她一个人在村里——” 她爸打断她。“什么一个人?李老师不是在吗?吴老师不是在吗?还有李婶,还有张嫂,还有三叔公。村里那么多人,谁不照应她?” 她妈不说话了。 曹娟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两个大箱子,后面跟着一个搬东西的师傅。 她把箱子放在车边,拍拍手上的灰,看着她妈。“妈,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周末就回来看你们。” 她妈拉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周末一定回来。我给你炖排骨。” 曹娟笑了。“好。周末回来吃排骨。” 东西装上车,曹娟跟她爸妈说了几句,上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她妈站在路边,挥手。 曹娟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没说话,眼睛红了。 李晨说。“要不周末再回来?” 曹娟摇摇头。“不用。她就是那样,舍不得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车子拐进商业街,停在一家商场门口。 曹娟下了车,李晨跟在后面。商场不大,三四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地方掉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门口摆着几个花车,卖打折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堆得像座小山。 曹娟径直上了二楼,童装区。 她在一排小女孩的裙子前面停下来,拿起一件粉色的,看了看标价,又放下。又拿起一件蓝色的,看了看,还是放下。 李晨站在旁边,看着她挑来挑去。 “给你女儿买的?” 曹娟点点头。“六岁,上一年级。个子不高,瘦。跟她爸一样,光吃不长肉。” 她拿起一件黄色的裙子,在身上比了比。“这件好看。她喜欢黄色。” “那就买。” 曹娟看了看标价,犹豫了一下。“贵了点。” 李晨把裙子拿过来,递给服务员。“包起来。” “李晨,我自己来。” 李晨已经掏出手机扫码了。“给孩子的。别客气。” 曹娟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点东西,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她低下头,没说话。 两个人从商场出来,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曹娟走前面,步子轻快,嘴角翘着。 走到车边,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李晨。“张莉刚才发消息,说中午一起吃饭。她听说你来了,非要见见。” 李晨把袋子放进车里。“见什么?又不认识。” “她就是想看看,我当年那个班长,到底长什么样。在村里修路建学校,还给全县老师发奖金。她好奇。” 李晨上了车。“那就见见。” 吃饭的地方在商场对面,一家湘菜馆,装修普通,但生意好,门口排着几个人。 张莉已经订了位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招手。 “曹娟!这边!” 她比曹娟胖一些,烫了卷发,穿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化着淡妆。 笑起来声音很大,隔着几张桌子都听得见。 曹娟拉着李晨坐下,张莉上下打量着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你就是李晨?曹娟小学时候的班长?在村里修路建学校那个?” 李晨说:“是我。” 张莉拍了一下桌子。“牛逼啊!你在南岛国的事,我也听说了。跟女王做亲家,盖三十八层的大楼,花十个亿。你这才是人生赢家。” 曹娟在旁边扯了她一下。“小声点。别人都看着呢。” 张莉不在乎,声音更大了。“看着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俩混得最好。一个当老板,一个当老师。一个有钱,一个有闲。多好。” 菜上来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辣椒炒肉,一碗酸豆角。 张莉夹了一块鱼头,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 “你们不知道,我在文化馆待了十几年,天天坐办公室,看报纸,喝茶,等下班。工资不高不低,饿不死也撑不着。你说这日子,有什么意思?” 曹娟给她倒了杯水。“你不是挺好的吗?老公在税务局,女儿读书成绩也好。” 张莉把水喝了,擦了擦嘴。“好什么好?老公在税务局,一个月几千块,还不够他自己花的。女儿上个补习班,一节课两百。我这点工资,全搭进去了。你说,咱们当年拼了命地读书,考大学,进了单位,有什么用?权利是有一点,你敢拿着权利去变现吗?那些敢这么干的,都被抓了。你看看这几年,抓了多少?” 她掰着手指头数。“教育局的,卫生局的,建设局的,一个比一个惨。我们文化馆倒是清闲,清闲到连油水都没有。” 曹娟笑了。“没油水好。没油水安全。” 张莉叹了口气。“安全是安全。可你看看人家李晨,在村里修条路,全县都知道。建所学校,省里都来报道。给老师发奖金,市里都来表扬。这叫什么?这叫名利双收。我们呢?干一辈子,连个先进都评不上。” 她看着李晨,那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不甘。“李晨,你说实话,你在外面闯,是不是比我们在单位强?” 李晨夹了一块牛肉。“各人有各人的路。你们的路稳当,我的路风险大。说不定哪天就栽了。” 张莉摇摇头。“你栽不了。你有本事,有关系,有路子。南岛国那边有女王罩着,国内这边有曹老、林国栋那些人帮衬。你就是倒了,也能爬起来。我们呢?从单位出来,什么都不是。” 曹娟在旁边接了一句。“所以你就在单位好好待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张莉看着他们,眼神突然变了。“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曹娟的脸红了。“瞎说什么。我们是老同学。” 张莉不信。“老同学?老同学帮你离婚?老同学让你去村里教书?老同学给你女儿买裙子?” 她指着李晨脚边的袋子,笑得意味深长。 曹娟的脸更红了。李晨没接话。张莉又笑了,笑得很开心。“行了行了,不问了。你们的事,自己处理。” 她收了笑,看着窗外那条街,看了一会儿。“曹娟,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 “怎么这么说?” “当年读书的时候,咱们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考大学,进单位,当干部,做大事。现在呢?我在文化馆整理档案,你在村里教小学生。咱们这辈子,就这样了。” “张莉,你错了。我在村里教书,不是混日子。那些孩子,有的连县城都没去过。我要教他们读书,认字,算数,让他们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李晨修了路,建了学校,免了学费,他们就能走出去。走出去,就能改变自己,改变家庭,改变村子。这不比在单位当干部强?” 曹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整理档案,也不是白干。那些档案,是县城的记忆。你把它整理好了,后人就能知道,这个县城以前是什么样的,发生过什么事,出过什么人。这不也是大事?” 张莉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了。“曹娟,你变了。” 曹娟也笑了。“变什么了?” “以前你什么都听周德胜的。他说什么,你信什么。现在你有主见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曹娟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吃完饭,张莉先走了。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曹娟,李晨,你们俩好好的。别管别人怎么说。自己过得舒服,比什么都强。” 她走了。曹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李晨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太阳偏西了,光线没那么毒了,街上的人多起来,有的下班,有的放学,有的买菜。 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曹娟转过身,看着李晨。“走吧。回去。东西还没收拾完。” 两个人上了车。曹娟开着车,李晨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出县城,路越来越颠,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 曹娟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往后飘。 “李晨,你说张莉说的那些话,对不对?” “哪句?” “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 “你刚才不是回答她了吗?在村里教书,把孩子们教好,让他们走出去。这不叫白活。” “你也是。修路,建学校,给老师发奖金。也不叫白活。” 李晨没接话。曹娟把车窗摇上去,风停了。 车子在暮色里开着,车灯照着前面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远处的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车灯照着的那一小片地,坑坑洼洼的,颠得厉害。 “李晨,你后天就走?” “后天。” 曹娟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第914章 我老了也住村里 晚上,李春梅来了。 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里头装着几本教案和一堆作业本。 老太太在厨房里煮红薯,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春梅在枣树下坐下,把布袋子放在石桌上,掏出老花镜戴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晨伢子,那几个老师定下来了。两个语文,两个数学,一个英语,还有一个音乐老师。” 她指着纸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这个,师范毕业的,在县城教了五年,想回来。这个,退休的,闲不住,愿意来。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家就在隔壁村,听说咱们这儿工资翻倍,主动打电话来问。” 李晨给她倒了杯茶。“李老师,您辛苦了。” 李春梅摆摆手。“辛苦什么?这是我该做的。” 把纸折好,收进口袋里,摘下老花镜,看着头顶那棵枣树。“晨伢子,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请的先生都是从外面请来的。有秀才,有举人,还有两个是留过洋的。那时候村里人觉得,外面来的先生,本事大,教得好。”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来私塾关了,先生走了,村里的孩子就没地方读书了。你爷爷那一辈,没读什么书。你爸那一辈,也没读什么书。到了你这儿,读了几年,又出去闯了。” 李晨靠在椅背上,听着。 李春梅把茶杯放下,声音低下来。“晨伢子,你知道什么叫告老还乡吗?” “知道。以前当官的,老了就回老家。” 李春梅点点头。“对。不光是当官的。做生意的,教书的,当大夫的,老了都回来。把自己在外面学到的东西,闯荡世界的经验,带回来,传给下一代年轻人。年轻人学了本事,又出去闯。一代又一代,村子才能活。” “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请的那些先生,就是告老还乡的人。他们在外面见过世面,知道读书有用,愿意回来教村里的孩子。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在外面当干部的,做生意的,老了想回农村,宅基地都没有。想告老还乡,还不了。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李晨没接话。李春梅叹了口气。 “所以晨伢子,你在村里修路建学校,是对的。你那些银子金子,用在村里,也是对的。以后你老了,想回来,村里有你的房子,有你的地。你想种菜种菜,想养花养花。孩子们叫你一声李爷爷,你就给他们讲讲你在外面的事。这不比你那些女人围着你转强?” 李晨笑了。“李老师,您怎么跟李婶一样。” 李春梅也笑了。“李婶说她那张嘴,我说我这颗心。”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拿起布袋子。“行了,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收拾东西。”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李老师走了?” “走了。” 老太太端了一盘红薯出来,放在桌上。“吃红薯。刚出锅的,甜。” 李晨拿了一个,剥了皮,咬了一口。 甜的,糯的,烫得他龇牙咧嘴。 老太太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李老师说的那些话,你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 老太太点点头。“听进去了就好。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请的那些先生,都是告老还乡的人。他们在外面见过世面,知道读书有用,愿意回来教村里的孩子。现在你修路建学校,也是这个道理。” 李晨把红薯咽下去。“妈,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以后你老了,想回来,村里有你的房子,有你的地。你种菜种菜,养花养花。孩子们叫你一声李爷爷,你就给他们讲讲你在外面的事。这不比你那些女人围着你转强?” 李晨笑了。“妈,你怎么跟李老师一样。” “李老师说她的,我说我的。一样不一样,你听着就行。” 李晨坐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 门又开了,李强国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搪瓷杯,里面泡着浓茶,茶叶浮在水面上,还没沉下去。 “晨伢子,跟你说个事。” “强国叔,坐。” 李强国在对面坐下,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往前探了探身子。“县里把咱们村定为新农村建设的试点村了。开了会,发了文。工作组下个月就住进来。” 李晨靠在椅背上。“这么快?” 李强国笑了。“快?你修路建学校,动静那么大,省里市里都知道了。县里要是不表态,不是显得他们不作为?到时候工作组来了,主要搞两件事。一是发展大棚蔬菜,二是山上种脐橙。县里有补贴,一亩地补多少,一棵树苗补多少,都定了。” “那些在县城住的人,愿意回来?” “怎么不愿意?你路修好了,学校建好了,校车免费,学费免费,伙食费免费。孩子在村里读书,比在县城强。大人回来种大棚,种脐橙,有补贴,有销路,比在外面打工强。谁不愿意回来?” “晨伢子,我跟你说实话。咱们村本来是一潭死水。年轻人往外跑,老人孩子留在村里,地荒了,房子空了。你回来了,搞了那么大动静,路修了,学校建了,银子挖出来了,县里省里都惊动了。这潭死水,活了。” “强国叔,这是你推动的吧?” “我推什么?我就是个村支书,能推什么?是你。你太爷爷当年办私塾,请的那些先生,告老还乡,把外面的东西带回来。你现在修路建学校,也是把外面的东西带回来。村里的年轻人看见希望了,就愿意回来了。”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晨伢子,你后天就走?” “后天。” 李强国点点头。“走之前,去祠堂看看。你太爷爷的牌位在那儿。跟他说一声,学校建了,路修了,村里的孩子有书读了。” “晨伢子,以后你老了,想回来,村里给你留块地。你想种菜种菜,想盖房盖房。孩子们叫你一声李爷爷,你就给他们讲讲你在南岛国的事。讲你跟女王怎么认识的,讲你在南锣国怎么一个人打一百多个的。他们爱听。” 他推门出去了。 李晨坐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看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李晨去了祠堂。 祠堂在村东头,青砖墙,黑瓦顶,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李氏宗祠”四个字。 门开着,李强国已经在那儿了,正在摆供品。 “晨伢子,来了?” 李晨走进去,站在供桌前。 供桌上摆着几十个牌位,最上面那个,写着“李公十万之神位”。字是刻的,描了金。 李晨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退后一步,鞠了三个躬。 李强国站在旁边,也鞠了躬。“太爷爷,晨伢子来看您了。他在村里修了路,建了学校,还给全县的老师发奖金。您的银子,他用在正地方了。您放心。” 李晨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个牌位。 牌位上的字,他小时候就见过,那时候不懂是什么意思。 现在懂了。太爷爷当年有十万亩良田,有十八房姨太太,办了私塾,让穷孩子免费读书。 后来分家,什么都没留下。 村里人都说他傻。他不傻。他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了。 李强国在旁边又开口了。“太爷爷,晨伢子后天就走了。回南岛国。那边还有事。您保佑他一路平安。” 李晨又鞠了一个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李强国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晨伢子,你那些银子金子,村里会管好。你放心。” 李晨点点头,往家走。路上碰见李婶,她拎着菜篮子,要去菜地。 看见他,停下来。“晨伢子,听说你后天就走?” “后天。” 李婶点点头。“走之前,去祠堂给你太爷爷上炷香。跟他说一声,学校建了,路修了,村里的孩子有书读了。他在地下,也高兴。” 李晨笑了。“上过了。” “上过了就好。上过了就好。”她拎着菜篮子走了。 第915章 乡亲们的心意 天还没亮透,李晨家门口就停了两辆商务车。 黑色的,锃亮,在晨光里泛着光。 李婶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头,啧啧称奇。 “这车好,比我家那辆破面包强一百倍。” 张嫂也凑过来,趴着车窗往里看,看见后排座椅放倒了,塞满了东西。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大编织袋,沉甸甸的,勒得手疼。李婶接过来,往车里一放。“嫂子,这都是什么?” 老太太擦了擦额头的汗。“红薯干,腊肉,糍粑,干辣椒,还有一壶自酿的米酒。晨伢子爱吃的。” 李婶往车里一看,已经塞了大半车了。腊肉、糍粑、干辣椒、红薯干、霉豆腐、酸豆角、干豆角、茄子干、萝卜干、辣椒酱、剁椒,还有一袋子新米,白花花的,闻着就香。老太太又从屋里拎出两壶米酒,小心翼翼地塞在缝隙里。 “嫂子,你这是搬家还是送行?”李婶笑了。 老太太也笑了。“搬家。晨伢子走了,这些东西够他吃半年的。” 李晨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包,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两辆车。 李强国从人群里挤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晨伢子,东西都带齐了?你太爷爷的牌位,要不要请一个回去?” 李晨摇摇头。“不用。太爷爷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李强国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过来,后面跟着赵家婆婆。三叔公把手里的红布包递过来,里头装着几块银元,磨得发亮。 “晨伢子,这几块银元,是你太爷爷当年给我爷爷的。我爷爷留着,传给我,我传给你。你拿着,别弄丢了。” 李晨接过来,沉甸甸的。“三叔公,这是您家的传家宝——” 三叔公摆摆手。“什么传家宝。你太爷爷的东西,就该归你。” 他拄着拐杖,站在车边,看着那满满一车东西,眼睛里有光。“你太爷爷当年要是知道你把路修到县城,把学校建在村里,肯定高兴。” 李婶挤过来,把手里的布包往车上一放。“晨伢子,这是自家晒的红枣,你带回去给念念吃。她不是爱吃枣子吗?告诉她,奶奶家的枣树结的,甜得很。” 张嫂也挤过来,拎着个塑料袋。“这是自家种的黄瓜,脆生,你带回去给冷月她们尝尝。”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把一包草药塞进车里。“这是艾叶,驱蚊的。南岛国蚊子多,你带去,熏一熏。” 李晨站在车边,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东西,嗓子眼有点紧。“婶子们,够了。带不了那么多。” 李婶脖子一梗。“怎么带不了?两辆车呢!装得下!” 她转身冲后面喊,“老刘头,你家那个南瓜呢?搬过来!” 老刘头抱着个大南瓜从人群后面挤出来,黄澄澄的,比脸盆还大,往车上一放,车屁股沉了一下。“晨伢子,自家种的,甜。带回去给念念熬粥喝。” 李晨笑了。“刘叔,这南瓜比念念还大。” 老刘头也笑了。“大才好。大才甜。” 车上塞得满满当当,连脚都伸不进去了。李婶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手上的灰。“行了。出发吧。路上慢点开。” 李晨上了车,摇下车窗,看着这些人。 李婶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择完的豆角。 张嫂举着扫帚,像举着一面旗。 赵家婆婆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直直的。 三叔公摇着蒲扇,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 李强国站在最后面,没说话,眼睛红了。 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没举起来,就那么站着。 “晨伢子,到了打电话。”老太太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 “好。”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村口。 后视镜里,那些人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个黑点,消失在晨光里。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飞快后退的田野和山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李总,直接去南岛国?” “先去东莞。” 到东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晨月集团那栋十二层的写字楼在东城最热闹的地段,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楼下停着几辆车,进进出出的人脚步匆匆。 苏晚晴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比以前更干练了。 看见车停下来,她快步走过来。 “晨哥。” 李晨下了车,看着这栋楼。“晚晴,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有点想你们。” 她往车里看了一眼,愣住了。“晨哥,你这是搬家还是回来探亲?” “搬家。我妈给塞的,非要我带。” 苏晚晴摇摇头,招呼几个人过来搬东西。腊肉、糍粑、干辣椒、红薯干、霉豆腐、酸豆角、干豆角、茄子干、萝卜干、辣椒酱、剁椒,还有那个大南瓜,几个人搬了好几趟。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苏晚晴坐在左边第一个,周雅琴坐在右边第一个,后面是各个板块的负责人。 建材公司的,美容院的,游戏厅的,百货零售的。李晨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些人。 “这几年,辛苦大家了。” 苏晚晴摇摇头。“晨哥,您别这么说。您在那边也不容易。” 李晨靠在椅背上。“今天来,有几件事。晚晴,集团的事,你管得好。以后继续。” 苏晚晴点点头。 李晨又看着周雅琴。“琴姐,财务的事,你盯着。南岛国那边,晨月大厦还在建,资金往来多,你多费心。” 周雅琴说:“好。” 李晨看着其他人。“以后集团的重点,在南岛国那边。新的总部大厦还在建,需要人。愿意去的,欢迎。不愿意去的,留在东莞,工作也没有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建材公司的经理举手。“晨哥,去南岛国那边,待遇怎么样?” “跟这边一样。愿意去的,包吃包住,来回路费报销。那边生活成本低,攒下的钱比这边多。” “晨哥,我去。我想看看晨月大厦长什么样。” “我也去。听说那边能娶四个老婆,我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那是别人的规矩。咱们不搞那一套。” 百货零售的经理是个女的,四十出头,跟着李晨干了好多年。她犹豫了一下。“晨哥,我这边孩子还在上学,走不开。就不去了。” “行。你留下。东莞这边,也需要人。” 她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苏晚晴翻开笔记本。“晨哥,建材公司那边,最近接了几个大单,利润不错。美容院那边,开了几家新店,生意也好。游戏厅和百货零售,稳定增长。总的算下来,今年利润比去年涨了百分之二十。” “好。大家辛苦了。年终奖,翻倍。” 会议室里热闹起来。有人鼓掌,有人笑,有人交头接耳。 散了会,李晨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街。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晨哥,那些愿意去的,我统计一下。下个月安排过去。” “行。你安排。” 李晨上了车,摇下车窗。苏晚晴站在门口,挥着手。 车子发动,驶进车流里。 后视镜里,那栋十二层的写字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飞快后退的楼房和街道。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李总,直接去机场?” “去机场。” 车子在暮色里开着,车灯照着前面那条宽阔的马路。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紫的,把整座城市照得五颜六色。 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手机震了,掏出来看,是念念发来的语音。 点开,她的声音又尖又脆。 “爸爸,你明天到?我给你留了个大鸡腿!月妈妈做的!可好吃了!” “好。爸爸明天吃。” “爸爸,你那个曹娟,没跟你一起来吧?” “没有。她在村里教书。” “那就好。等她来了,我再看看她长什么样。” “行。你来看。” “爸爸,你快点回来。我想你了。” “快了。明天就到。” “好。爸爸晚安。” “晚安。” 第916章 回南岛国 飞机落地的时候,南岛国的阳光正烈。 李晨推着行李车出来,车上摞着七八个编织袋、两个纸箱、一个蛇皮袋,还有那个比脸盆还大的南瓜,用网兜装着,晃晃悠悠的。 空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壶米酒,壶口用红布条系着,是她帮忙拿下来的。 “李总,您这托运费,可比这些土特产贵多了。”空乘笑着把米酒放在行李车上。 李晨接过来,小心地搁在编织袋上面。“心意比什么都贵。” 空乘点点头,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里有光。“这些东西,都是家里人给的吧?” “村里人给的。” 空乘没再问,推着行李箱走了。 念念第一个冲过来。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跑得像一阵风,后面跟着冷月、刘艳、琳娜,番耀被琳娜抱着,双胞胎被保姆推着。念念一头扎进李晨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脸口水。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好久好久!” 李晨把她抱起来。“路上堵车。” 念念不信。“骗人!你从村里坐车到县城,从县城到东莞,从东莞到机场,从机场飞回来,一共只要十几个小时。我算过了!” 李晨笑了。“你怎么算的?” 念念掰着手指头。“奶奶说的。奶奶说你天没亮就出发了,下午才到东莞,晚上才上飞机。现在都快中午了,你才到。你说,是不是十几个小时?” “是。十几个小时。” 念念满意了,趴在他肩膀上,眼睛往行李车上瞟。“爸爸,这些都是什么?” “奶奶给你的。” 念念从李晨身上滑下来,跑到行李车旁边,踮着脚往里看。 编织袋上贴着小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字:“红薯干——给念念”“腊肉——给冷月”“糍粑——给刘艳”“干辣椒——给琳娜”“米酒——给晨伢子”。 念念扒着袋子,一样一样翻。“红薯干!奶奶晒的红薯干!我最爱吃了!” 冷月走过来,把那个最大的编织袋拎起来,沉得她晃了一下。“妈这是把整个家都搬来了?” 刘艳接过那个南瓜,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这是南瓜还是石头?怎么这么重?” 琳娜把番耀递给保姆,凑过来看那些东西。 她拿起那包干辣椒,闻了闻,呛得打了个喷嚏。“阿嚏——这个辣。” “我妈说了,给你做菜用的。你做饭喜欢放辣椒,她说这个辣,够味。” “阿姨还记得我喜欢吃辣。” “阿姨什么不记得?她连念念爱吃红薯干都记得,能忘了你爱吃辣?” 冷月已经把东西搬上车了。念念抱着那包红薯干,不肯撒手。李晨上了车,念念挤在他怀里,拆开袋子,掏出一根红薯干,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咯吱响。 “爸爸,奶奶的红薯干还是这么甜。” “奶奶特意给你晒的。挑的最好的红薯,切片,晾了三天,又用小火烘了一晚上。你小时候爱吃,她记着呢。” 念念把红薯干举到他嘴边。“爸爸也吃。” 李晨咬了一口,甜的,糯的,跟小时候一个味。 念念靠在李晨怀里,嘴里嚼着红薯干,眼睛亮亮的。“爸爸,那个曹娟,没跟你来吧?” “没有。她在村里教书。” 念念点点头。“那就好。等她来了,我再看看她长什么样。” 冷月从后视镜里看了念念一眼。“念念,别瞎说。曹老师是去教书的。” 念念哼了一声。“我又没说什么。我就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奶奶说她可漂亮了,大学生,有文化,有教养。全县都知道。” 刘艳在后排笑得前仰后合。“全县都知道?念念,你怎么知道的?” “奶奶说的。奶奶说曹老师的事,全县都知道了。爸爸那个名额还空着,全县也知道了。” 李晨咳了一声。“念念,别瞎说。” 念念不依。“我没瞎说!奶奶说的!李婶奶奶也说的!张嫂奶奶也说的!赵家婆婆也说的!三叔公也说的!” 冷月从后视镜里看了李晨一眼,李晨没接话。 车子在王宫门口停下来,念念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红薯干。 冷月把她抱下来,她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又睡了。 安顿好后,李晨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冷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去看她们?” “去看看。” 冷月点点头。“去吧。她们念叨你好久了。” 黎明村还是那个样子,菜地绿油油的,猪圈里的猪哼哼着,鸡舍里的鸡咕咕叫。 新盖的房子又多了几排,白墙红瓦,整整齐齐。路上有人扛着锄头走过,看见李晨,停下来打招呼。 “李总回来了?” 李晨点点头。“回来了。” 那人笑了。“回来好。回来好。” 公社办公室的门开着,北村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看见李晨进来,他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回来了?” 李晨在对面坐下。“回来了。” 北村给他倒了杯茶。“南锣国的事,处理好了?”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处理好了。彭家认了规矩,刘家也认了。白家那边,白洁挺配合的。” 北村点点头。“那就好。”他放下茶杯,看着李晨。“那些女人,在村里过得不错。你放心吧。” “我去看看。” 北村站起来。“我陪你。”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往村后走。 新盖的房子后面,有一排整齐的平房,门口种着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好。 几个女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择菜,有的在聊天。看见李晨走过来,都站起来。 红姐走在最前面,眼眶红了。“晨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来看看你们。” 红姐擦了擦眼睛。“我们挺好的。北村先生照顾得好,吃得好,住得好,什么都不缺。” 郑姐从后面挤过来。“晨哥,你瘦了。在村里没吃好?” 李晨笑了。“吃好了。我妈天天给我煮红薯。” 郑姐也笑了。“阿姨的红薯,最甜了。” 小凤从人群后面探出头来,怯生生的,比以前胖了些,脸上有肉了,眼睛也亮了。“晨哥。” 李晨看着她。“小凤,在这儿习惯吗?” 小凤点点头。“习惯。北村先生让我在食堂帮忙,每天做饭,给大伙吃。挺好的。” 阿芳也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记着账。“晨哥,我在这儿管食堂的账。北村先生教我的,我现在会算账了。” 李晨说。“好。会算账好。” 阿玲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李晨走过去。“阿玲,怎么了?” 阿玲抬起头。“晨哥,对不起。以前在东莞,我……” 李晨打断她。“以前的事,不提了。在这儿好好过。” 阿玲的眼泪掉下来,她擦了擦,笑了。“晨哥,我在这儿挺好的。北村先生让我在菜地干活,种菜,浇水,施肥。我以前在老家种过地,干得来。” 红姐拉着李晨的胳膊,往食堂走。“晨哥,你看看我们食堂。北村先生新盖的,可大了。能坐几百人。” 食堂确实大,白墙红瓦,窗户明亮,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桌,整整齐齐。 墙上有块黑板,写着今天的菜谱: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红姐指着黑板,笑得开心。“今天的肉,是我们自己养的猪。北村先生说,过年的时候杀一头,大家分着吃。” 李晨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笑脸,心里踏实了。北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放心。她们在这儿,不会受委屈。” 李晨点点头。“北村先生,谢谢您。” 北村摇摇头。“别谢。她们都是好姑娘,肯干活,肯吃苦。公社需要这样的人。” 红姐从食堂里探出头来。“晨哥,晚上在这儿吃饭?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好。晚上来。” 红姐笑了,缩回去了。北村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女人,嘴角翘着。“你救回来的那些人,现在都是公社的骨干。红姐管后勤,郑姐管仓库,小凤在食堂,阿芳管账,阿玲种菜。各司其职,干得挺好。” “那就好。” 北村转过身,看着他。“你在村里的事,我听说了。修路,建学校,给老师发奖金。干得不错。” 李晨靠在墙上。“你怎么知道的?” 北村笑了。“你那些事,传得那么远,我能不知道?” 他拍拍李晨的肩膀。“你比你太爷爷强。他办的私塾,只办了十几年。你建的学校,能办一辈子。” 李晨愣了一下。“你也知道我太爷爷?” “你妈打电话给冷月,冷月告诉琳娜,琳娜告诉我的。你妈说,你太爷爷当年有十万亩良田,有十八房姨太太,办了私塾,让穷孩子免费读书。后来分家,什么都没留下。村里人都说他傻。” “他不傻。他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了。你也是。” 李晨没接话。北村看着远处那片菜地,看着那些弯腰干活的女人,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 “你太爷爷要是知道你在村里修路建学校,肯定高兴。他办私塾,你建学校。爷孙俩,干的是同一件事。” 李晨笑了。“北村先生,你跟我妈一样。” 北村也笑了。“你妈说的对。你太爷爷留的银子,你用在该用的地方了。他在地下,也高兴。” 红姐从食堂探出头来。“晨哥,饭好了!进来吃!” 李晨走进去,坐在长桌边。桌上摆着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红薯干。红姐给他盛了碗饭,夹了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晨哥,尝尝。我们养的猪,北村先生说是土猪,比饲料猪好吃。” 李晨咬了一口,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好吃。” 红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其他人也围过来,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端着碗,有的拿着筷子。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晨哥,你那个学校,建好了我们去看看。” “晨哥,你那个路,修好了我们去走走。” “晨哥,你那个老师奖金,什么时候发?” 李晨被问得招架不住,放下筷子。“学校建好了,你们去看。路修好了,你们去走。老师奖金,年底就发。” 红姐拍着手。“好!年底去看!年底去走!年底去领奖金!” 大家笑成一片。 李晨坐在那儿,看着这些笑脸,听着这些笑声,心里暖洋洋的。 北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翘着,没进来。 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第917章 伊莎生了个女儿 李晨从黎明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宫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漏出来,落在地上,像碎金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 冷月从里面探出头来。“站那儿干嘛?进来吃饭。” 李晨走进去。 客厅里摆着满满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红薯干。 念念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红薯干,啃得满脸是渣。 “爸爸!你去哪儿了?等你半天了!” 李晨在她旁边坐下。“去黎明村了。看看红姐她们。” 念念把红薯干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红姐她们好吗?” “好。她们在公社过得好。种菜,养猪,做饭,算账,什么都干。北村先生照顾得好。” 念念点点头,又掏出一根红薯干,递给李晨。“爸爸吃。” 李晨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糯的,跟小时候一个味。 冷月给他盛了碗饭,放在面前。 刘艳抱着双胞胎坐在对面,两个小家伙已经会坐了,一人手里攥着一块红薯干,啃得满脸都是。 琳娜抱着番耀,番耀已经会走路了,歪歪扭扭的,走几步就摔,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 李晨吃着饭,看着这一桌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在大李家村有过。在东莞的时候没有,在南岛国刚来的时候也没有,现在有了。 冷月看着他。“想什么呢?” “想南岛国。” “想南岛国?你不是在南岛国吗?” 李晨把碗放下。“我是说,南岛国好像成了我的家。我的故乡。我从小在大李家村长大,那里有我妈,有我爸,有太爷爷的枣树,有李老师,有强国叔,有三叔公,有李婶。可现在,我觉得南岛国才是我的家。为什么?” “因为你女人孩子都在这里。你在东莞的时候,一个人。在南岛国,一大家子。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刘艳在旁边接了一句。“月姐说得对。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你在东莞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在南岛国,有我们,有念念,有番耀,有倾国倾城。这么多人,那就是家了。” 琳娜也开口了。“我在南岛国长大,从小在王宫里,哪儿也没去过。你来了,念念来了,冷月来了,刘艳来了,孩子们来了。这个王宫,以前是空的,现在满了。满了就是家。” 念念听不懂,但跟着点头。“满了就是家!” 李晨笑了,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吃你的。” 念念咬了一口,油顺着嘴角往下淌。 李晨看着这一桌人,看着冷月、刘艳、琳娜,看着念念、番耀、倾国倾城。 起大李家村,想起那棵枣树,想起老太太,想起老父亲,想起太爷爷的牌位,想起李老师说的那些话,想起强国叔说的那些话,想起李婶说的那些话,想起三叔公的银元,想起老刘头的南瓜,想起满满一车土特产。 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南岛国是家,大李家村也是家。两个家,隔了几千公里,但都在他心里。 手机响了。 李晨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国际长途。他接起来。 “李晨先生,恭喜你,当爸爸了。” 声音很熟悉,是艾尔莎。冯·艾森伯格。伊莎的母亲。 李晨的手停在桌上。“伊莎生了?” “生了。昨天下午。女孩,六斤二两,白白胖胖的。” 李晨靠在椅背上。“母女平安?” “平安。伊莎身体好,恢复得快。孩子也健康,各项指标都正常。你放心吧。” “那就好。” “李晨先生,你不问问孩子叫什么?” “叫什么?” “伊莎给她取的名字,叫艾琳娜。冯·艾森伯格。她说,琳娜是南岛国女王的名字,她希望女儿像女王一样,独立,坚强,有主见。” 李晨看了琳娜一眼。琳娜正在喂番耀吃饭,不知道电话里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好名字。” “李晨先生,孩子出生了,家族上下都在等。看这个孩子,能不能给家族带来改变。外表上看,她完美地继承了你和伊莎的优点。眼睛像你,鼻子像伊莎,嘴巴像你,眉毛像伊莎。至于血脉里的基因,能不能解决家族的问题,还要看后续的检测和观察。” “我明白。” “她爷爷来看过了。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 李晨等着。 “他说,伊莎,你想要爷爷给你什么礼物?伊莎说,我要孩子的爸爸强大起来。爷爷问,你指的强大是什么?财富?权利?还是土地?伊莎说,这些我都要给他。爷爷笑了,说,那可要他自己努力了。你记住,我们家族的财富有很多,但是给人的时候,一定要放在他踮起脚才够得着的地方,而不是直接丢在他脚下,让他去捡。记住了吗?” 李晨没接话。 艾尔莎等了几秒,又开口了。“李晨先生,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她爷爷的意思是,东西要给,但不能白给。要让我自己去拿,自己挣。” 艾尔莎笑了。“你果然聪明。伊莎选的人,不会错。”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李晨先生,孩子满月的时候,你来一趟。看看她。她像你,很漂亮。” “好。” 电话挂了。李晨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一桌菜。 冷月看着他,刘艳看着他,琳娜看着他。念念还在啃红薯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的电话?”冷月问。 “伊莎的妈妈。伊莎生了。女孩,六斤二两,叫艾琳娜。” 冷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恭喜你,又当爸爸了。” 刘艳也笑了。“六斤二两,白白胖胖,像你。琳娜,跟你一个名字。” 琳娜抱着番耀,愣了一下。“跟我一个名字?” “伊莎取的。她说,希望你女儿像你一样,独立,坚强,有主见。” 念念啃完红薯干,抬起头。“爸爸,你又有一个女儿了?” “对。你有个妹妹了。叫艾琳娜。” 念念想了想。“那她是不是也得叫我姐姐?” “对。叫你姐姐。” 念念满意了,又掏出一根红薯干。“那等她来了,我给她吃红薯干。奶奶晒的,可甜了。” 刘艳笑出了声。“念念,你妹妹在很远的地方,来不了。” 念念不依。“那我去看她。爸爸带我去。” “好。等她满月了,爸爸带你去。” 念念高兴了,把红薯干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冷月站起来,收了桌上的碗筷。刘艳抱着双胞胎上楼了。 琳娜抱着番耀,也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李晨和念念。 念念靠在他怀里,手里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红薯干。“爸爸,妹妹像你还是像她妈妈?” “像爸爸。眼睛像爸爸,鼻子像她妈妈,嘴巴像爸爸,眉毛像她妈妈。” 念念想了想。“那她漂亮吗?” “漂亮。她妈妈漂亮,她也漂亮。” 念念点点头。“那就好。我不喜欢丑的。” “你还不睡?” 念念打了个哈欠。“不困。再坐一会儿。”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里还嚼着红薯干。 李晨抱着她,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王宫,照着椰子树,照着远处的海。 第918章 许他一场泼天富贵(上) 海风吹过冯·艾森伯格家族的私人岛屿,椰子树沙沙响。 实验室在地下三层,白色墙壁,白色地板,白色天花板,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刺眼得很。 艾尔莎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里面的婴儿。 艾琳娜躺在恒温箱里,手脚蹬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巴一张一合。身上贴满了电极片,连着七八台仪器,屏幕上跳着各种数据。 赫尔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翻着检测报告。“妈,你猜怎么着?” 艾尔莎没回头。“说。” 赫尔嘉把平板递过来。“孩子各项肌能都很不错。心肺功能、神经系统、骨骼发育,全部在正常范围之上。尤其是免疫系统,t细胞活性比普通婴儿高出百分之四十。” 艾尔莎接过来,一页一页翻。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看得很快,眉头皱着,嘴角绷着。 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这是什么?” 赫尔嘉凑过来,指着最下面一行小字。“基因检测发现,这个孩子身上有一个突变的基因序列。具体位置在第7号染色体上,以前没见过,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艾尔莎抬起头。“什么意思?” 赫尔嘉深吸一口气。“意思就是,艾琳娜的基因,补齐了家族基因缺陷里的一个短板。那个导致家族大多数男性活不过五十岁的缺陷,在她身上,被修复了。” 艾尔莎的手抖了一下,平板差点掉地上。赫尔嘉接住了,扶着她肩膀。 “妈,你别激动。” 艾尔莎推开她的手,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里面的艾琳娜。 孩子还在蹬腿,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艾尔莎眼眶红了,没哭。 “补齐了?” “补齐了。至少从基因序列上看,那个缺失的片段,被填上了。至于补齐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还要继续观察。能不能遗传,能不能用在其他家族成员身上,都需要时间验证。” 艾尔莎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我去见你爷爷。” 爷爷住在岛屿东边的别墅里,三层楼,石头砌的,窗户朝着大海。 门口种着两棵橄榄树,叶子在风里翻着银光。 艾尔莎推门进去,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敲了敲门。 “进来。” 爷爷坐在阳台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盘饼干。老爷子穿着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得跟鹰似的。 艾尔莎在他对面坐下。 “父亲,检测结果出来了。” 爷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 艾尔莎把平板递过去。“艾琳娜各项肌能都很不错。而且基因检测发现,她身上有一个突变的基因序列,补齐了家族基因缺陷里的短板。那个导致家族大多数男性活不过五十岁的缺陷,在她身上,被修复了。” 爷爷的手停了一下,咖啡杯悬在半空。放下杯子,拿起平板,一页一页翻。看得很慢,比艾尔莎慢得多。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小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 “那个华国人,有点意思。” “父亲,您是说李晨?” 爷爷把平板放下,靠在椅背上。“我们家族研究这个基因缺陷,研究了快一百年。从你爷爷那辈就开始,花了几十亿美金,请了全世界最好的科学家,搞了几十年,没搞出来。结果,一个华国来的年轻人,什么都没做,就是跟伊莎睡了一觉,就把问题解决了。” 老爷子摇摇头,嘴角翘了一下。“你说,这是不是华国人说的,缘分?” 艾尔莎没接话。爷爷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海。 “华国有一句话怎么讲的?许他一场泼天的富贵。现在,可以布局了。” 艾尔莎坐直了身体。“父亲,您打算怎么做?” 爷爷没回答,看着海,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那个年轻人,现在在南岛国?” “对。刚从华国回来。在村里修了路,建了学校,还给全县的老师发奖金。动静不小。” “修路,建学校,给老师发奖金。他这是在学他太爷爷?” “父亲,您连他太爷爷都知道?” 爷爷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伊莎跟我说的。她说李晨的太爷爷当年有十万亩良田,办了私塾,让穷孩子免费读书。后来分家,什么都没留下。村里人都说他傻。李晨现在干的事,跟他太爷爷一样。” 老爷子停了一下。“不一样的是,李晨有我们。” 艾尔莎等着。 爷爷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那片海。 “我们家族的财富有很多,但是给人的时候,一定要放在他踮起脚才够得着的地方,而不是直接丢在他脚下,让他去捡。这个道理,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爷爷转过身,看着她。“现在,我们要谋划的,是怎么样把一场泼天的富贵,送到那个年轻人面前。但不能白给,不能直接给,要让他踮起脚,伸出手,够得到,但够得不容易。” 艾尔莎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父亲,您具体怎么想的?” 爷爷靠在栏杆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南岛国那边,有什么?” 艾尔莎想了想。“油田。南岛国附近海域有石油,储量不小。李晨在南岛国有话语权,女王是他的女人,晨月大厦在建,他在那边根基很深。” 爷爷点点头。“石油,是个好东西。但如果再给他油田,太便宜他了。而且他自己没有开采能力,没有炼化能力,还是要找别人合作,给他也拿不住。” “这样,我们跟南岛国政府谈,合作开发石油。冯·艾森伯格家族出技术,出设备,出资金。南岛国出资源,出政策。李晨出人,出关系,出管理。三家合作,利润分成。” 艾尔莎眼睛亮了。“父亲,这个办法好。既给了李晨机会,又不是白给。他要出力,要管理,要协调各方关系。够他忙的。” 爷爷笑了。“还不够。光是石油,还不够泼天。” 他走回桌边,拿起平板,又看了一遍那份检测报告。“艾琳娜的基因,是个宝贝。如果能用在其他家族成员身上,解决那个基因缺陷,那就不只是财富的问题了。那是命。” 艾尔莎心跳加速。“父亲,您的意思是?” 爷爷把平板放下。“告诉李晨,艾琳娜的基因检测结果。告诉他,这个孩子,补齐了家族基因缺陷的短板。告诉他,我们家族,欠他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 他停了一下。“然后,邀请他来参加艾琳娜的满月礼。那天,我会亲自跟他谈。谈石油,谈合作,谈他够得着的那场泼天富贵。” 艾尔莎点点头。“父亲,我这就去安排。” 爷爷摆摆手。“不急。还有一件事。” “伊莎那边,你跟她说了吗?” “还没。检测结果刚出来,我就来见您了。” “去跟她说吧。告诉她,她的女儿,可能能救整个家族。告诉她,她选的那个华国人,没有错。” 艾尔莎转身要走。爷爷又叫住她。 “等一下。” 第919章 许他一场泼天富贵(下) 艾尔莎停下来。爷爷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那个李晨,除了伊莎,还有几个女人?” “四个。冷月,刘艳,琳娜,还有那个叫白洁的,在南锣国。对了,还有一个叫曹娟的,在华国村里教书。还有一个叫林雪的,在华国省城,给他生了个儿子。” “六个。比他那太爷爷差远了。太爷爷十八房姨太太,他才六个。还得努力。” “父亲,您怎么跟他太爷爷比上了?” 爷爷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是比。是觉得有意思。华国那边,讲究传承。太爷爷办私塾,他建学校。太爷爷有十八房姨太太,他只有六个。太爷爷留了银子给他用,他现在用的,是我们家族的财富。你说,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传承?” 艾尔莎没接话。爷爷放下杯子,看着海。 “去忙吧。” 艾尔莎转身走了。爷爷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片海。咖啡凉了,饼干没动。老爷子拿起平板,又翻到那份检测报告,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赫尔嘉从实验室出来,在走廊里碰见艾尔莎。 “妈,爷爷怎么说?” 艾尔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他说,要许李晨一场泼天的富贵。” “怎么许?” 艾尔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石油。南岛国的石油。家族出技术,出设备,出资金。南岛国出资源,出政策。李晨出人,出关系,出管理。三家合作。” “这个办法好。既给了李晨机会,又不是白给。他要出力,要管理,要协调各方关系。够他忙的。” “爷爷还说,艾琳娜的基因,是个宝贝。要告诉李晨,这个孩子,补齐了家族基因缺陷的短板。我们家族,欠他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 “那满月礼的时候,爷爷要亲自跟他谈?” “对。那天,会是一场大戏。” “妈,你说李晨知道这个消息,会什么反应?” “他那人,不会高兴得跳起来。他会点头,说,好。然后该干嘛干嘛。” “也是。他那人,稳得很。” “不稳,能搞定伊莎?能搞定南岛国女王?能在南锣国一个人打一百多个?” “也是。” 艾尔莎站直身体,往伊莎的房间走。走廊很长,灯光很亮,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稳。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伊莎躺在床上,抱着艾琳娜。孩子睡着了,小嘴一张一合的,像在吃奶。伊莎看见艾尔莎进来,抬起头。 “妈,检测结果出来了?” 艾尔莎在床边坐下,看着艾琳娜那张小脸。“出来了。” 伊莎紧张了。“怎么样?” 艾尔莎伸出手,摸了摸艾琳娜的脸。“孩子各项肌能都很不错。而且基因检测发现,她身上有一个突变的基因序列,补齐了家族基因缺陷里的短板。那个导致家族男性活不过五十岁的缺陷,在她身上,被修复了。” 伊莎愣住了,眼泪掉下来,没哭出声。 抱着艾琳娜,抱得紧紧的。 “妈,真的?” 艾尔莎点点头。“真的。你的女儿,救了整个家族。” 伊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艾琳娜。孩子还在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伊莎亲了亲她的额头,眼泪滴在孩子的脸上。 “妈,李晨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等你爷爷跟他说。” “爷爷要跟他谈?” “对。满月礼的时候,爷爷要亲自跟他谈。谈石油,谈合作,谈那场泼天的富贵。” 伊莎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妈,爷爷说的那个,踮起脚才够得着的地方,是什么?” “应该就是石油合作吧。李晨要出人,出关系,出管理。要协调南岛国政府,要搞定当地势力,要保证项目顺利进行。这些,都需要他踮起脚,伸出手,才够得到。” 伊莎点点头。“他能做到。” 艾尔莎看着她。“你这么有信心?” “他是我选的人。没有信心,我会选他?” “也是。” 她站起来,拍拍伊莎的肩膀。“你好好休息。满月礼的时候,还有很多事要忙。” 伊莎抱着艾琳娜,靠在枕头上。“妈,你说李晨会带念念来吗?” “应该会。他答应过念念,带她来看妹妹。” “那孩子,上次来的时候,把我折腾得够呛。” “折腾点好。热闹。” 她推门出去了。伊莎躺在床上,抱着艾琳娜,看着天花板。孩子动了动,哼了一声,又睡了。伊莎低下头,看着那张小脸。 “艾琳娜,你爸爸要来了。你姐姐也要来了。你爷爷,要送你爸爸一场泼天的富贵。你爸爸能不能够到,就看他了。” 孩子没反应,睡得很香。伊莎亲了亲她的额头,闭上眼睛。 爷爷还坐在阳台上,咖啡凉透了,饼干没动。老爷子拿着平板,翻着那份检测报告,翻了一遍又一遍。赫伯特从外面走进来,站在旁边。 “父亲,您找我?” 爷爷抬起头,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赫伯特,你去安排一下。满月礼的时候,我要见那个华国人。正式会见。” “父亲,您要亲自见他?” “对。他的女儿,补齐了家族的基因缺陷。我们欠他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 “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你去查一下,南岛国那边的石油开采权,现在在谁手里。有没有国际招标,有没有合作意向。我要最详细的信息。” “好。” 爷爷靠在椅背上,看着海。“赫伯特,你说,一个人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需要多长时间?” 赫伯特想了想。“有的人一辈子,有的人十年,有的人三年。” “那个华国人,从南下东莞到现在,才八年。八年,他从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变成了南岛国的实际控制者,变成了我们家族的救命恩人。你说,他再花八年,能变成什么样?” 赫伯特没接话。爷爷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那片海。 “我很好奇。” 赫伯特站在后面,看着老爷子的背影。海风吹过来,把老爷子的头发吹乱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海。 “父亲,您说的那场泼天的富贵,打算怎么给?” “不是给。是放在他踮起脚才够得着的地方。让他自己够。” 赫伯特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去吧。把该查的查清楚。满月礼的时候,我要跟他谈。谈一场大生意。” 赫伯特转身走了。爷爷又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杯子。拿起平板,翻到那份检测报告,看着那行小字,嘴角翘了一下。 “有点意思。” 第920章 赫伯特一个周全的计划 赫伯特坐在伦敦的办公室里,窗户对着泰晤士河,河面上有船在走,汽笛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办公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睛发酸。 秘书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咖啡,没敢放下。 “赫伯特先生,南岛国油田的资料,全部在这儿了。” 赫伯特没抬头。“念。” 秘书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南岛国附近海域的油田,目前是四方合作状态。南岛国政府占百分之五十一,华国石油公司占百分之二十,美国一家注册的投资基金占百分之二十,日本一家贸易公司占百分之九。” 赫伯特抬起头。“美国那百分之二十,是谁的?” 秘书往前探了探身子。“是我们家族的。冯·艾森伯格家族下面有一个子公司,子公司下面有一个分公司,分公司下面有一个基金,基金在美国注册,持有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绕了四层,查不到源头。” 赫伯特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一下。“日本那百分之九呢?” 秘书翻了一页。“日本那家贸易公司,背后是三井财团的一个分支。三井跟我们家族有合作关系,以前一起做过几个项目。” 赫伯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也就是说,实际上,南岛国油田的控制权,南岛国政府占一半,我们家族占百分之二十,另外百分之二十九在别人手里。” 秘书点点头。“对。华国那百分之二十,名义上已经是国有的,动不了。日本那百分之九,可以谈。他们早就想出手了,只是一直没人接。” 赫伯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日本那百分之九,市值多少?” 秘书翻了翻文件。“按照现在的油价和储量估算,大概在四亿美金左右。不过他们急着出手,三亿五应该能拿下来。” “三亿五,不贵。” 秘书等着。赫伯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泰晤士河。 河面上有一艘游船,船上坐着游客,举着相机在拍照。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你去安排一下,找人跟日本那边接触。就说有人想买那百分之九的股份,出价三亿二。他们肯定会还价,三亿五就三亿五,成交。” 秘书在本子上记下来。“赫伯特先生,买下来之后,挂在哪家公司名下?” “不能挂家族的名下。也不能挂跟家族有关的任何公司名下。你去注册一个新公司,离岸的,开曼群岛或者维京群岛,股东信息保密的那种。新公司跟家族没有任何关联,表面上就是一个独立的投资机构。” 秘书点点头。“明白。” 赫伯特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四方合作的协议,翻了两页。“南岛国政府那百分之五十一,是琳娜女王控制的。华国那百分之二十,是国有的,动不了。我们家族那百分之二十,加上日本那百分之九,就是百分之二十九。百分之二十九,比南岛国政府少,比华国多。” 他停了一下。“如果把这百分之二十九,全部交给李晨,他在油田里就是第二大股东。仅次于南岛国政府,但比华国大。” “赫伯特先生,您要把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全部给李晨?” 赫伯特抬起头。“不是给。是放在他踮起脚才够得着的地方。爷爷说的。” 秘书没接话。 赫伯特把协议放下,靠在椅背上。“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样把这百分之二十九,合情合理地交到李晨手上。不能白给,不能直接给,要让他觉得是自己挣来的。” 秘书想了想。“赫伯特先生,您的意思是,演一场戏?” 赫伯特笑了。“对。演一场戏。一场让李晨觉得,这些股份是他凭本事拿到的戏。” 秘书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演?” 赫伯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第一步,日本那百分之九,我们先买下来。买下来之后,不要动,就放在新公司里。第二步,我们家族那百分之二十,也要找个理由,从家族名下剥离出来,转到另一个新公司。两个新公司,表面上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步,找人去南岛国,找李晨谈。就说有两个投资机构,手里有油田的股份,想出手。问他有没有兴趣接。” “赫伯特先生,李晨会接吗?” “他为什么不接?油田就在南岛国,他是南岛国实际控制者,女王是他的女人。谁拿到那些股份,都得跟他合作。他接过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秘书点点头。“那价格呢?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市值大概十四亿美金。李晨拿不出那么多钱。” 赫伯特摆摆手。“价格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做融资,做分期,做股权置换。李晨在南岛国有资产,有晨月大厦,有土地,有项目。拿那些资产做抵押,银行贷款,我们提供过桥资金。表面上,他是借钱买的。实际上,那些钱转一圈,又回来了。” 秘书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赫伯特走回窗边,看着泰晤士河。 “关键是,要让李晨觉得,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不是我们送给他的,是他自己争取来的。父亲说过,家族的财富,要放在他踮起脚才够得着的地方。这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就是那个地方。” 秘书合上本子。“赫伯特先生,这件事,要不要跟老爷汇报?” 赫伯特转过身。“当然要。你先把方案写出来,详细的,每一步怎么走,资金怎么安排,时间节点怎么控制。写好了,我去见父亲。” 秘书点点头,转身要走。赫伯特又叫住他。 “等一下。” 秘书停下来。赫伯特看着他。“你去查一下,李晨现在在南岛国的资产状况。晨月大厦估值多少,他名下的土地有多少,其他项目有多少。我们要做个详细的资产评估,看看他能抵押多少。” 秘书说。“好。” 秘书出去了。赫伯特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四方合作的协议,又看了一遍。南岛国百分之五十一,华国百分之二十,美国百分之二十,日本百分之九。 美国那百分之二十,是家族的。 日本那百分之九,马上就是家族的。加起来百分之二十九,将近三分之一。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 “赫尔嘉,是我。” “叔叔,什么事?” “你在岛上?” “在。刚给艾琳娜做完检查,孩子很健康。” “老爷在吗?” “在。在阳台上看海。你要找他?” “等会儿。我先跟你说个事。南岛国油田的事,我查清楚了。四方合作,南岛国百分之五十一,华国百分之二十,我们家族百分之二十,日本百分之九。我打算把日本那百分之九买下来,然后连同家族那百分之二十,一起给李晨。” “叔叔,你这是要把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白送给李晨?” “不是白送。是放在他踮起脚才够得着的地方。老爷说的。” “你学爷爷学得挺快。” “你帮我跟老爷说一声,我明天回岛上,跟他当面汇报。方案已经在写了,明天带过去。” “好。我跟爷爷说。” 第921章 让他拿资产做抵押 挂了电话,赫伯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很大,很安静,只有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李晨那张脸。 没见过面,但看过照片。年轻的,三十出头,眼睛很亮,嘴角总带着一点笑。不像个商人,倒像个江湖人。 赫伯特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约翰,是我。你帮我约一下日本三井那边的人。就说有个朋友想买他们手里南岛国油田的股份。出价三亿二,让他们还价。三天之内,我要结果。”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赫伯特点点头,挂了。 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纸。“赫伯特先生,初步的方案框架写好了。您过目。” 赫伯特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方案写得很细,第一步,注册两个离岸公司,A公司和b公司。A公司用来买日本那百分之九,b公司用来装家族那百分之二十。 第二步,找人去南岛国,接触李晨,提出股份转让意向。 第三步,做资产评估,设计融资方案。第四步,签约,交割,完成转让。 赫伯特看完,把方案放在桌上。“可以。你再去细化一下,把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标出来。还有,找谁去南岛国接触李晨,这个人选很重要。不能是我们家族的人,不能是跟家族有任何关系的人。要找一个独立的第三方,职业经理人,有头有脸的那种。” 秘书想了想。“赫伯特先生,您觉得戴维怎么样?戴维·洛克,以前在高盛做过,后来自己开了咨询公司。在东南亚那边人脉很广,跟南岛国政府也有过合作。他不是我们家族的人,表面上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赫伯特想了想。“戴维·洛克,我听过这个人。可以。你去联系他,让他来见我。” 秘书点点头,出去了。 赫伯特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快黑了,泰晤士河上亮起了灯,游船还在走,船上的灯一闪一闪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收拾桌上的文件,放进公文包里。 第二天一早,赫伯特坐私人飞机回了岛上。爷爷还在阳台上,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盘饼干。看见赫伯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赫伯特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方案,双手递过去。“父亲,南岛国油田的事,查清楚了。方案做好了,您过目。” 爷爷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 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翻到最后一页,摘下老花镜,把方案放在桌上。 “日本那百分之九,多少钱?” “三亿五美金左右。我已经让人去谈了,三亿二能拿下来。” “我们家族那百分之二十,当时投了多少钱?” 赫伯特翻了翻文件。“各种成本叠加起来算,应该是投了八亿美金。现在油价低了,估值大概六亿左右。” 爷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加起来九亿五。你打算怎么给李晨?” 赫伯特往前探了探身子。“不是给。是让他买。我们做融资,做分期,做股权置换。表面上,他是借钱买的。实际上,那些钱转一圈,又回来了。他真正要出的,是他在南岛国的资产抵押。” “他那些资产,够抵押吗?” “晨月大厦估值三亿美金左右,他在南岛国还有几块地,加上其他项目,总共大概五亿。不够九亿五,但我们可以做杠杆,做结构化融资。银行出四亿,我们出过桥资金三亿,他自己出两亿。那两亿,他拿得出来。” 爷爷靠在椅背上,看着海。“两亿,他拿得出来?” “拿得出来。他在华国东莞的产业,每年利润大几千万。在南岛国,油田那边他也有分红。两亿人民币,对他不是问题。两亿美金,有点紧,但挤一挤也能挤出来。” 爷爷笑了。“那就让他挤一挤。挤出来的钱,花着才心疼。心疼了,才会珍惜。” 赫伯特点点头。“父亲说得对。” 爷爷拿起方案,又翻了翻。“你找的那个人,戴维·洛克,可靠吗?” “可靠。他不是我们家族的人,跟家族没有任何关系。他在高盛做过,后来自己开咨询公司,在东南亚人脉很广。让他去跟李晨谈,李晨不会怀疑。” “你让他来见我。我要亲自跟他谈。” “父亲,您要亲自见他?” “对。这场戏,要演得真,就不能有破绽。戴维·洛克要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要当面交代清楚。” 赫伯特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爷爷摆摆手。“不急。你先去办日本那百分之九的事。那百分之九拿下来,我们再谈后面的。” 赫伯特站起来,转身要走。爷爷又叫住他。 “等一下。你见过李晨吗?” 赫伯特摇摇头。“没有。只看过照片。” 爷爷端起咖啡杯,又放下。“等你有机会见到他,替我看看。看看这个人,到底值不值我们送他一场泼天的富贵。” “好。” 赫伯特走了。爷爷坐在阳台上,看着海。 咖啡凉了,饼干没动。老爷子拿起那份方案,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嘴角翘了一下。 “有点意思。” 戴维·洛克第三天就到了岛上。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皮鞋锃亮。站在爷爷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冯·艾森伯格先生,您好。” 爷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戴维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爷爷看着他,眼睛很亮。“赫伯特跟你说了?” 戴维点点头。“说了。南岛国油田的股份转让,让我去跟一个叫李晨的人谈。” 爷爷靠在椅背上。“你知道李晨是谁吗?” “知道。南岛国女王的情人,晨月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在华国东莞起家,后来到了南岛国。在南锣国一个人打了一百多个,救了很多人。在村里修了路,建了学校,给老师发奖金。是个传奇人物。” “你知道的还不少。” “做我这行的,信息就是本钱。” “你去跟李晨谈的时候,不要说我们家族。就说有两个投资机构,手里有油田的股份,想出手。一个机构持有百分之二十,另一个机构持有百分之九。价格按照市场价来,可以谈,但不能太低。太低了,他会怀疑。” 戴维点点头。“明白。” “他要是不接,你就说,还有别人在谈。日本人,韩国人,都在盯着。给他一点压力。” 戴维在本子上记下来。“冯·艾森伯格先生,融资方案怎么做?” “你去找几家银行,跟他说可以做抵押贷款。晨月大厦,他在南岛国的土地,都可以抵押。贷款不够的部分,我们可以提供过桥资金,年息百分之八。表面上是一个独立的投资基金在提供资金,跟我们家族无关。” “百分之八的利息,不算高,也不算低。他会觉得是正常的商业交易。” “对。就是要让他觉得,这是一笔正常的买卖。不是有人送钱给他,是他自己凭本事拿到的。” 戴维合上本子。“我什么时候去南岛国?” “下个月艾琳娜满月礼的时候,他会在岛上。你那时候不要出现。等他回了南岛国,你再去。分开来,不要让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戴维站起来。“明白了。冯·艾森伯格先生,那我先回去准备。” 爷爷点点头。戴维转身要走,爷爷又叫住他。 “戴维。” 戴维停下来。爷爷看着他。“你觉得,李晨会接吗?” “会。他是个聪明人。油田就在南岛国,他是南岛国的实际控制者。谁拿到那些股份,都得跟他合作。他接过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不接,反而奇怪。” 爷爷笑了。“去吧。” 戴维走了。 爷爷坐在阳台上,看着海。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一片金黄,晃得人眼睛疼。 老爷子眯着眼睛,想起艾琳娜那张小脸,想起基因检测报告上那行小字,想起伊莎说的那句话,“我要孩子的爸爸强大起来”。 老爷子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快了。” 第922章 填海造岛(上) 晨月大厦工地上,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塔吊转来转去,钢筋一捆一捆往上吊,混凝土搅拌车排着队往里倒。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像蚂蚁一样。 李晨站在工地外面,仰着头看那栋已经盖到二十多层的楼。冷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图纸,风把图纸吹得哗哗响。 “晨哥,按照这个进度,年底就能封顶。” 李晨点点头。“许大印的人,干活是快。” 冷月笑了。“大印地产就是以进度快出名的。许总说了,晨月大厦是南岛国的地标,不能丢人。” 刘艳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几瓶水,一人递一瓶。“这楼盖好了,咱们就有了自己的总部。不用再租别人的写字楼了。” 琳娜抱着番耀,站在旁边。 番耀已经会走路了,歪歪扭扭的,非要下来自己走。琳娜把他放下来,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前挪。 “晨哥,这楼盖好了,是全南岛国最高的吧?” “对。全南岛国最高的。三十八层,一百五十米。顶楼还有个旋转餐厅,能看见整个岛。” 念念从后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个冰棍,舔得满嘴都是。“爸爸,旋转餐厅是不是会转?” “会转。转一圈一个小时,吃饭的时候,外面的风景一直在变。” “那会不会转晕?” “不会。转得慢,你感觉不到。” 念念放心了,继续舔冰棍。工地上,一个戴红帽子的男人走过来,四十出头,脸晒得黝黑,手里拿着个对讲机。走近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总,您来了?” 李晨点点头。“马工,辛苦了。” 老马摆摆手。“辛苦什么?干活嘛,不辛苦哪来的钱?李总,您看,二十三层了。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四层,年底封顶没问题。明年上半年装修完,下半年就能入住。” 李晨看着那栋楼。“质量没问题吧?” 老马拍拍胸脯。“李总,您放心。大印地产干的活,质量第一。许总交代了,晨月大厦是南岛国的地标,不能出一点差错。钢筋水泥都是最好的,工人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师傅。” 冷月在旁边插了一句。“马工,工人们住得还习惯吗?” 老马笑了。“习惯。怎么不习惯?这边天气好,比国内暖和。吃的也好,海鲜便宜,蔬菜贵了点,但许总给补贴。工人们都乐意在这边干。” 刘艳问。“马工,你家里人不担心你?” 老马摆摆手。“担心什么?我老婆说了,你在外面好好干,别给李总丢人就行。您放心,晨月大厦,我一定给您盖得漂漂亮亮的。” 李晨点点头。“辛苦了。” 老马拿着对讲机,又跑回工地了。念念吃完冰棍,把棍子扔进垃圾桶,跑回来拉着李晨的手。“爸爸,等楼盖好了,我要去顶楼看风景。” “好。带你去。” 念念又想了想。“爸爸,旋转餐厅有没有红薯干?” “念念,你除了红薯干,还能想点别的吗?” 念念想了想。“还想吃冰棍。” 几个人笑成一片。 工地上,塔吊还在转,混凝土搅拌车还在倒,工人们还在爬。 那栋楼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层一层的,越来越高。 下午,议会开会。南岛国的议会在一栋老楼里,白色的墙,红色的瓦,门口竖着根旗杆,挂着南岛国的国旗。议会大厅不大,能坐五十几个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琳娜坐在主席台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这是个真正的女王。 北村坐在旁边,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文件。 议员们坐在下面,有穿西装的,有穿衬衫的,还有穿传统服饰的,花花绿绿,什么都有。 李晨坐在旁听席上,冷月坐在旁边。 琳娜敲了敲桌子。“各位,今天讨论两个议题。第一,晨月大厦的建设进度。第二,填海造地的规划。” 一个胖乎乎的议员站起来,头发稀稀疏疏的,肚子挺得老高。“女王陛下,晨月大厦的建设进度,我们都很关心。那是南岛国的地标,代表着我们国家的形象。我想问一下,资金有没有问题?” 北村翻了翻文件。“资金没有问题。晨月集团自己出资,没有用政府一分钱。大印地产是总承包商,进度很快,质量也有保障。” 另一个瘦高个的议员站起来,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女王陛下,第二个议题,填海造地。现在南岛国的人口增长很快,主岛已经开始拥挤了。我听说,加上那些偷渡过来的人,已经有三十万人口了。” 议会大厅里嗡嗡响。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琳娜敲了敲桌子。“安静。” 大厅安静下来。瘦高个议员继续说。“主岛的面积只有五十平方公里,三十万人,已经很挤了。如果不扩大面积,再过几年,就会像香港一样,人挤人,房子叠房子。” 另一个议员站起来,嗓门很大。“那就填海!把海填了,地就有了!” 旁边一个老头议员摇摇头,慢悠悠的。“填海?你知道填海要多少钱吗?一平方公里,少说也要几十亿。填个十平方公里,几百亿。南岛国拿得出那么多钱吗?” 大嗓门议员不服气。“那就别填那么大的。填个两三平方公里,够用就行。” 老头议员哼了一声。“两三平方公里,够用?现在三十万人,过两年四十万,再过五年五十万。两三平方公里,够干什么的?” 两个人吵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琳娜又敲了敲桌子。“安静。” 北村站起来,走到前面的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张图。 主岛在中间,左边一个小岛,右边一个小岛,距离都是几公里。 “各位,有人提过一个建议。把主岛跟另外两个小岛连接起来,在中间的海湾那里,建一个堤坝,把海水拦住,形成一个巨大的内湖。这样一来,主岛的面积就会扩大到原来的四五倍,容纳百万人口都不是问题。” 第923章 填海造岛(下) 议会大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图。 北村继续说。“这个方案的好处是,不是单纯的填海,而是利用现有的岛屿,通过连接的方式扩大陆地面积。工程量大,但比纯粹填海要省钱。” 胖议员站起来。“北村先生,省钱?省多少?” 北村翻了翻文件。“按照初步估算,连接三个岛屿,建设堤坝和基础设施,大概需要两百亿美金。纯粹填海的话,同样的面积,至少需要五百亿。” 议会大厅里又嗡嗡响了。两百亿美金,对南岛国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老头议员摇摇头。“两百亿,南岛国拿不出来。我们现在每年的财政收入,也就十几亿美金。大部分都投到民生基础建设里面去了。修路,建学校,盖医院,供水供电,哪样不要钱?从十万人口到三十万人口,这两年的支出,不是闹着玩的。” 瘦高个议员推了推眼镜。“北村先生,有没有其他方案?比如说,分阶段实施?先连接一个小岛,等有钱了再连接另一个?” 北村想了想。“可以。先连接最近的那个小岛,距离三公里,工程量小一些,大概需要八十亿美金。分五年实施,每年十六亿。按照南岛国现在的财政收入,挤一挤,能挤出来。但其他项目的预算就要砍。” 胖议员皱起眉头。“砍什么?教育不能砍,医疗不能砍,基础设施也不能砍。人口增长那么快,学校不够用,医院不够用,路也不够用。哪样能砍?” 又有一个议员站起来。“各位,我有个想法。为什么一定要政府出钱?能不能引进外资?让外面的公司来投资,我们出资源,出政策,他们出钱。就像油田一样,四方合作。” 老头议员摇摇头。“填海造地,跟油田不一样。油田是挖出来就能卖钱,填海造地是基础设施,回报周期长,外面的公司不一定愿意投。” 年轻的议员不服气。“那就给政策。谁投资填海,谁就能获得新造出来的土地的使用权。那些地,以后可以盖房子,盖商场,盖酒店,值钱得很。” 议会大厅里又嗡嗡响了。有人觉得这个主意好,有人觉得太冒险,有人觉得便宜了外国人。吵来吵去,没个结果。 琳娜敲了敲桌子。“各位,安静。” 大厅安静下来。琳娜看着下面那些议员。“填海造地的事,今天不急着做决定。北村先生,你牵头,做一个详细的可行性研究。分阶段实施的方案,引进外资的方案,都要做出来。下个月再议。” 北村点点头。“好。” 琳娜站起来。“散会。” 议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厅,还在争论。 胖乎乎的议员跟瘦高个议员走在一起,一个说该填,一个说不该填,争得脸红脖子粗。老头议员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谁也不理。 李晨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人走过去。北村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旁边。 “你怎么看?” “填海的事,不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三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学校,医院,路,水,电。这些搞好了,再谈填海。” 北村点点头。“你说得对。但人口增长太快,不提前规划,以后会出问题。” “北村先生,那些偷渡过来的人,怎么处理的?” 北村叹了口气。“能怎么处理?来了就是人,总不能赶走。给他们发临时身份,安排工作,安排住处。虽然不合法,但也不能让他们饿死。” “有多少人了?” 北村翻了翻文件。“去年到现在,偷渡过来的,大概有五万人。大部分是从周边国家来的,穷,没饭吃,听说南岛国好混,就偷渡过来了。” 李晨皱了皱眉。“五万人,不是小数目。” 北村点点头。“所以我说,人口增长太快了。从十万到三十万,才几年时间。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五年,可能到五十万。那时候,主岛就真的挤不下了。” 李晨没接话。冷月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晨哥,许总电话。” 李晨接过来。“许总。” “李总,晨月大厦的进度你看了吗?” “看了。不错。” “不错就行。李总,我跟你说个事。填海造地的事,我听说了。你要是想搞,我大印地产可以参与。别的不说,工程方面,我有人,有设备,有经验。” “许总,填海的事还早。现在只是议会在讨论。” “不早了。这种事,要提前规划。你想想,三个岛连起来,多大的工程?光勘察设计就要一两年。等议会的可行性研究做出来,再招标,再施工,没有十年搞不完。” 李晨没接话。许大印继续说。“李总,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先派个团队过去,帮你们做勘察设计。不要钱,就当是前期投入。等项目批了,你再给我工程。” “许总,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做生意嘛,互相帮忙。你那个晨月大厦,要不要搞个封顶仪式?到时候我过来,热闹热闹。” “好。到时候通知你。” 挂了电话,李晨把手机递给冷月。北村站在旁边,看着窗外那片海。 “北村先生,你觉得,三个岛连起来,真的能实现吗?” “能。但不是现在。等南岛国再发展十年,财政收入翻几倍,就能搞了。” 李晨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两个小岛。 在阳光下,小岛绿油油的,像两颗翡翠浮在海面上。中间那片海湾,水很蓝,很平静,像一面镜子。 “十年,太久了。” “你等不了十年?” 李晨没回答。冷月在旁边接了一句。“晨哥是觉得,人口增长太快,等不了十年。” 北村点点头。“那就分阶段。先连接最近的那个小岛,三年搞定。等人口涨到四十万,第二个小岛也差不多连上了。” “北村先生,你说,要是把这三个岛连起来,南岛国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新加坡?” “有可能。新加坡也是从小岛发展起来的,填海造地,从五百多平方公里填到七百多。南岛国要是把三个岛连起来,面积比新加坡还大。” “但新加坡有马六甲海峡,有地理位置优势。南岛国有什么?” 李晨笑了。“有石油,有金矿,有旅游业。还有晨月大厦。” 北村也笑了。“也是。”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 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一片金黄,晃得人眼睛疼。 远处那两个小岛,在金色的海面上,像两颗宝石。 晚上,李晨回到家。念念已经睡了,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红薯干。冷月坐在客厅里,翻着文件。刘艳在楼上哄双胞胎,琳娜在给番耀洗澡。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天花板。 冷月抬起头。“想什么呢?” “想填海的事。” “你真想搞?” “不是想搞,是不得不搞。人口增长太快了,不扩大面积,以后会出问题。” “钱呢?两百亿美金,从哪儿来?” “许大印说可以参与,北村说可以引进外资,年轻议员说可以用土地换投资。办法总比困难多。” 冷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晨哥,你有没有觉得,南岛国越来越像你的家了?” “不是像。是本来就是。” “那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辈子。” “一辈子,挺长的。” “长点好。长了,才能把该做的事做完。” 第924章 借钱给他 岛上起了风,橄榄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 爷爷坐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赫伯特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等着老爷子开口。 “南岛国要填海造地?” 赫伯特点点头。“父亲,议会那边已经在讨论了。连接主岛和两个小岛,形成一个巨大的内湖,主岛面积扩大四五倍。初步估算,需要两百亿美金。” “两百亿,不是小数目。南岛国拿不出来。” “所以他们在犹豫。有人建议引进外资,有人建议分阶段实施。吵来吵去,还没定下来。” 爷爷放下杯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好办。我们成立一个投资公司,借钱给他。让他来主导南岛国的各项建设。” “父亲,您的意思是,我们出钱,让李晨去填海?” “不是白给。是借。借给他,让他去干。干成了,他还钱。干不成,他用资产抵。我们不吃亏。” “父亲,两百亿美金,对我们家族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金流会受影响。” “不用一次拿出来。分阶段,分批次。第一期,先给三十亿,把最近的那个小岛连上。等那边出了效果,再给第二期。再说了,不是只填海,填海的过程中,就可以开始赚钱。” “怎么赚?” “填海造地,不是光往海里倒土。填出来的地,要搞基础建设,修路,铺水管,拉电线。基础建设搞好了,就可以发展旅游业,盖酒店,盖度假村,盖游艇码头。那些东西,都是赚钱的。” 赫伯特点点头。“旅游业是个好方向。南岛国气候好,沙滩好,离华国近,华国人有的是钱。” “还有高端制造业。你记得北村那个老赤军吗?他手下有不少人,有在日本开尖端制造公司。做精密仪器的,做电子元件的,做医疗设备的。那些人现在在日本不好混,成本太高,竞争太激烈。他们想搬出来,找个成本低的地方。” “父亲,您是说,让他们搬到南岛国去?” “对。南岛国现在偷渡过去了那么多廉价劳动力,几十万人,没活干。那些日本公司搬过去,有工人,有厂房,有市场。工人有了工作,公司有了利润,政府有了税收。三赢。” 赫伯特在平板上飞快地记。爷爷放下杯子,看着他。 “你去跟戴维说,让他去南岛国找李晨。不是直接说借钱,是说有一个国际投资机构,看好南岛国的发展前景,愿意提供长期低息贷款,用于基础设施建设。条件是,由李晨主导这个项目,南岛国政府提供担保。” “父亲,利息应该收多少?” “年息百分之三。比银行低,比国际开发机构也低。低到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百分之三,太低了。我们赚什么?” “赚的不是利息。是后面的东西。油田那边,他有股份。填海这边,他主导建设。日本公司搬过去,他牵线搭桥。这三件事做好了,南岛国的经济就起来了。经济起来了,他手里的资产就升值了。资产升值了,我们家族的投资就回来了。不但回来,还能翻倍。” “父亲,您这是下一盘大棋。” “不是棋。是生意。我们家族做了一百多年的生意,靠的就是眼光。现在,眼光落在那个华国人身上。” 赫伯特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不急。你先去查一下,北村手下那些日本公司,有多少家,规模多大,具体做什么的。越详细越好。戴维去找李晨的时候,可以顺便提一下,说有个日本产业转移的机会,问他有没有兴趣。” “好。” “还有,你告诉戴维,跟李晨谈的时候,不要说我们家族。就说是一个国际投资基金,名字叫……叫什么来着?” 赫伯特想了想。“太平洋发展基金?怎么样?” “可以。太平洋发展基金,听起来像个正经机构。注册地放在开曼群岛,股东信息保密。表面上跟冯·艾森伯格没有任何关系。” 赫伯特转身要走。爷爷又开口了。 “赫伯特,你觉得李晨会接吗?” “会。填海造地是他想干的事,缺的就是钱。现在有人送钱上门,利息还那么低,他没理由拒绝。” “送钱?不是送。是借。让他欠我们一个大人情。这个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赫伯特走了。爷爷坐在阳台上,拿起那份关于南岛国的报告,又翻了一遍。 人口三十万,偷渡过来的五万,还在增加。 主岛面积五十平方公里,人口密度已经很高了。 学校不够,医院不够,路不够,水不够,电不够。到处都是问题。 老爷子放下报告,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三十万人,是个麻烦,也是个机会。” 戴维在伦敦接到赫伯特的电话,第二天就飞到了岛上。还是那身西装,还是那双锃亮的皮鞋,头发还是一丝不苟。站在爷爷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冯·艾森伯格先生,您找我?” 爷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个新任务给你。” 戴维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爷爷看着他,眼睛很亮。 “南岛国要填海造地,你知道吧?” 戴维点点头。“知道。议会还在讨论,没定下来。” 爷爷靠在椅背上。“你去南岛国找李晨,跟他说,有一个国际投资基金,叫太平洋发展基金,愿意提供长期低息贷款,用于南岛国的基础设施建设。年息百分之三,期限二十年,宽限期五年。” 戴维的手停了一下。“百分之三?这个利息,比市场低太多了。李晨会怀疑。” “所以你要给他一个理由。就说基金看好南岛国的发展前景,愿意以低息贷款换取未来的优先投资权。具体投什么,以后再谈。”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基金赌的是南岛国未来的增长,现在低息进去,以后高回报出来。” “对。就是这个逻辑。” 戴维在本子上记下来。“贷款金额呢?第一期多少?” “第一期,三十亿美金。用于连接主岛和最近的那个小岛。等那边出了效果,再谈第二期。” “冯·艾森伯格先生,三十亿美金,不是小数目。李晨用什么做抵押?” “晨月大厦,他在南岛国的土地,他在油田的股份。那些加起来,够三十亿了。” 戴维点点头。“明白了。” 爷爷放下杯子,看着他。“还有一件事。你去找李晨的时候,顺便提一下,说有一个日本产业转移的机会。有几家做高端制造的公司,想从日本搬出来,找一个成本低的地方。南岛国有廉价劳动力,有政策优惠,是个不错的选择。” “冯·艾森伯格先生,那些日本公司,是您安排的?” “不是我安排的。是北村的人。北村那个老赤军,手下有一批人,在日本开公司。做精密仪器的,做电子元件的,做医疗设备的。那些人想搬出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南岛国是个好选择,我们去适当做点动员工作就可以了。” “李晨要是问,那些公司具体是哪几家,我怎么回答?” “你告诉他,先有意向,具体名单以后再提供。他要是有兴趣,可以让北村牵头,组织一个考察团,去日本实地看看。” 戴维在本子上记下来。“冯·艾森伯格先生,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你去吧。记住,不要让李晨知道是我们家族在背后。” 戴维点点头,走了。 赫伯特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父亲,北村手下那些日本公司,查清楚了。一共七家,做精密仪器的三家,做电子元件的两家,做医疗设备的两家。年产值加起来大概二十亿美金,员工总数三千多人。全部搬过来的话,对南岛国是个大项目。” 爷爷接过来,一页一页翻。名单上写着公司名字、主营业务、年产值、员工人数、所在地。老爷子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 “这七家公司,跟北村什么关系?” 赫伯特说。“都是北村以前在日本时的老部下开的。那些人跟着北村干过赤军,后来洗手不干了,做生意。跟北村一直有联系,逢年过节还走动。” 爷爷把名单放下。“让北村去跟他们谈。就说南岛国有政策,有劳动力,有市场。搬过来,免税三年,地皮便宜,工人工资只有日本的三分之一。” “父亲,要不要我们家族出面?给那些公司一些补贴?” “不用。让他们自己算账。划算就搬,不划算就不搬。我们不做冤大头。” “父亲说得对。” 爷爷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那片海。 太阳快落山了,海面上金光闪闪,晃得人眼睛疼。 “赫伯特,你说,李晨要是把填海、油田、日本公司这三件事都办成了,南岛国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一个小新加坡。有石油,有旅游,有高端制造。经济起飞,人口增加,房价上涨。他手里的资产,翻十倍都不止。” “那我们家族呢?” “我们家族投进去的钱,也翻十倍。而且,我们还清了他人情。” “不是还清。是开始。他欠我们的人情,只会越来越多。” 赫伯特愣了一下。爷爷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这样才好。欠得多了,他就离不开我们了。” 晚上,爷爷给伊莎打了个电话。伊莎在房间里,抱着艾琳娜,孩子刚吃完奶,打了个饱嗝,眼睛半睁半闭的。 “爷爷。” 爷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伊莎,孩子还好吗?” 伊莎低头看着艾琳娜。“好。吃得好,睡得好,长得快。昨天称了一下,七斤二两了,比出生时重了一斤。” “好。你告诉李晨,艾琳娜满月的时候,让他来岛上。我有事跟他谈。” “爷爷,您要跟他谈什么?” “谈生意。大生意。” 伊莎抱着孩子,靠在枕头上。“爷爷,您不会为难他吧?” “为难他?我是在帮他。帮他够到那场泼天的富贵。” “爷爷,您说的那个,踮起脚才够得着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你让他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伊莎看着手机,愣了一会儿。艾琳娜在怀里动了动,哼了一声,又睡了。伊莎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艾琳娜,你爷爷要见你爸爸了。” 孩子没反应,睡得很香。 伊莎抱着她,看着窗外那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像碎银子。 第925章 未来太平洋上的明珠 戴维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南岛国机场的时候,天刚亮。 机场很小,跑道只有两千多米,勉强能降落湾流G650。 戴维下了飞机,深吸一口气,热带的湿气扑面而来,黏糊糊的。 来接机的是刘艳。 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起来,干练得很。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戴维·洛克先生”。 戴维走过去,伸出手。“刘总,久仰。” “戴维先生,晨哥在等您。”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晨月集团在南岛国的临时办公室。 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椰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李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裤,休闲鞋,像个度假的游客,不像个老板。 戴维下了车,快步走过去。“李总,您好。” 李晨伸出手。“戴维先生,欢迎。” 两个人握了手,走进办公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南岛国的地图。 冷月坐在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厚厚一叠文件。李晨在主位坐下,戴维坐在对面。 “戴维先生,上次电话里说的方案,带来了吗?” 戴维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过去。“李总,太平洋发展基金的详细方案,全在这里了。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油田股份转让的融资方案。第二部分,填海造地的贷款方案。” 李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冷月凑过来,两个人一起看。 戴维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李总,油田那边,有两个投资机构手里有股份。一个持有百分之二十,另一个持有百分之九。加起来百分之二十九。按照现在的市场估值,大概十四亿美金。” 冷月抬起头。“十四亿,李晨拿不出来。” 戴维点点头。“所以,我们设计了融资方案。用李总现有的资产做抵押,向银行贷款。太平洋发展基金可以提供过桥资金和担保。” 李晨翻到抵押物那一页。上面列得清清楚楚:李晨在南岛国油田的分红权、晨月集团的全部股权、在华国东莞的建材公司美容院游戏厅百货零售等产业。资产评估那一栏写着:总计约八亿美金。 “八亿。不够十四亿。”李晨抬起头。 戴维往前探了探身子。“李总,不用一次拿出十四亿。那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可以先买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九,等有了钱再买。或者,做分期付款。先付百分之三十的首付,剩下的分五年付清。太平洋发展基金可以提供过桥资金,年息百分之五。” 李晨靠在椅背上。“百分之五,不低。” “李总,百分之五已经是优惠价了。市场上过桥资金,没有低于百分之十的。太平洋发展基金看好南岛国的发展前景,才给了这个利率。” 冷月在旁边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戴维先生,首付百分之三十,就是四亿两千万。李晨也拿不出来。” 戴维点点头。“所以,我们设计了另一个方案。用晨月大厦做抵押,向当地银行贷款。国际开发银行,我们有关系,可以批下来。贷款两亿美金,利率百分之六。剩下的两亿两千万,李总自己出。” “两亿两千万美金,也不是小数目。” “可以分批。先出一亿,剩下的用李总在华国的资产做抵押,向华国国内的银行贷款。国内那边,我们也有人。工商银行、建设银行,都可以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晨翻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看得很慢。冷月在旁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李晨点点头。 “戴维先生,这个方案,太平洋发展基金为什么要做?他们赚什么?” 戴维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李总,太平洋发展基金不是慈善机构。他们赚的是三样东西。第一,利息。过桥资金百分之五,担保费百分之一,加起来百分之六。十四亿的百分之六,一年就是八千四百万。第二,优先投资权。基金投了钱,以后南岛国有好的项目,他们有优先参与的权利。第三,土地增值。填海那边,基金也投了钱。新造出来的土地,价值会翻倍。基金赌的是南岛国未来的增长。” 李晨听完,没说话。冷月在旁边又翻了几页,抬起头。 “戴维先生,填海那边的贷款方案呢?” 戴维翻开另一份文件。“填海造地,第一期三十亿美金。太平洋发展基金提供长期低息贷款,年息百分之三,期限二十年,宽限期五年。抵押物是——新填出来的土地的未来所有权。” 李晨的手停了一下。“未来所有权?” 戴维点点头。“对。也就是说,用还没填出来的土地做抵押。项目成功了,李总可以利用新土地上的收入还钱。万一项目失败,那就失去对新土地的控制权。” 冷月皱起眉头。“这不就是拿未来的东西赌现在的钱?” 戴维笑了。“说得对。这是一场豪赌。赌对了,南岛国就是太平洋上的明珠。赌错了,大不了失去新土地的控制权。南岛国政府损失不大,李总损失也不大。毕竟,那些地现在还在海里。”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戴维先生,你这个人说话实在。” 戴维往前探了探身子。“李总,我不喜欢绕弯子。这个方案,对南岛国,对李总,对太平洋发展基金,是三赢。南岛国得到了基础设施,李总得到了发展机会,基金得到了长期回报。各取所需。” 李晨坐直身体,看着戴维。“油田那边,那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为什么那两个投资机构要出手?” 戴维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李总,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一家美国基金持有的。现在基金到期了,要清算,所以出手。那百分之九,是一家日本贸易公司持有的。他们现金流紧张,想变现。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李晨看着戴维的眼睛。“你确定?” 戴维迎着他的目光。“确定。李总可以自己去做尽职调查。所有文件都是真实的,可查的。” 李晨点点头,转向冷月。“月月,你怎么看?” 冷月翻着那份文件,想了想。“油田那边的方案,可以谈。抵押物够,融资渠道也有,利率虽然不低,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填海那边的方案,风险大。三十亿美金,二十年,百分之三的利息。光利息,一年就是九千万。宽限期五年,前五年不用还本金,但利息要付。五年就是四亿五千万。这些钱,从哪儿来?” 戴维接话了。“苏总问得好。前五年的利息,可以用油田的分红来付。南岛国油田每年分红大概两亿美金,李总占百分之二十九,每年就是五千八百万。不够的话,还可以用晨月大厦的租金收入补。晨月大厦建成后,每年租金收入大概三千万美金。加起来八千八百万,刚好够付利息。” 李晨和冷月对视了一眼。冷月点点头,意思是数字算得对。 戴维继续说。“五年之后,新土地上的项目就开始有收入了。酒店、度假村、游艇码头,都是现金流。到时候还本金,问题不大。” 李晨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看着南岛国那片海域。主岛在中间,左边一个小岛,右边一个小岛,中间那片海湾,水很蓝,很平静。 “戴维先生,你让我想想。” 戴维也站起来。“李总,不急。我在这儿待三天,等您的答复。” 李晨转过身。“晚上一起吃饭。” 戴维笑了。“好。” 第926章 赌一把 戴维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晨和冷月。冷月把那份文件合上,看着李晨。 “晨哥,你真要赌?” 李晨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月月,你说,南岛国现在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冷月想了想。“人口增长太快,基础设施跟不上。” 李晨点点头。“对。三十万人,学校不够,医院不够,路不够,水不够,电不够。不扩大面积,不搞建设,再过几年,就会出大问题。到时候,不是钱能解决的。” 冷月看着他。“所以你想赌一把?” 李晨靠在椅背上。“不是赌。是算。戴维算过了,前五年的利息可以用油田分红和晨月大厦的租金来付。五年之后,新土地上的项目开始有收入。只要不出大乱子,这个项目能成。” “晨哥,你以前在东莞,也是一路赌过来的。” “赌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回。” “行。你赌,我陪你。”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椰子树在风里摇,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晃眼。 “月月,你说,要是真把三个岛连起来,南岛国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太平洋上的明珠。戴维说的。” “你信吗?” “信。你说能成,就能成。” 晚上,戴维在酒店的房间里,给赫伯特打了个电话。 “赫伯特先生,方案已经递给李晨了。” 电话那头,赫伯特的声音很稳。“他什么反应?” 戴维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没当场答应,说要想想。但他的女人冷月,算了一笔账,觉得可行。” “那就是答应了。他那人,说要想想,就是想好了。” “我也觉得。赫伯特先生,日本那边那百分之九的股份,谈得怎么样了?” “还在谈。日方有抵触,毕竟这个股份他们得来也不容易。当初项目还没有上马的时候,各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才获得这点股份。现在要让出去,实在是肉痛。” “他们开价多少?” “四亿。比市场估值高了五千万。我们在磨,三亿五,一分不加。他们要是不同意,就晾他们一段时间。反正着急的不是我们。” “赫伯特先生,要不要我从侧面推一下?找个人跟日本那边说,有人也在谈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如果他们不卖,那百分之二十就卖给华国人了。到时候,他们那百分之九就成了鸡肋。” “这个主意不错。你去找个中间人,放个风出去。别说我们家族,别说太平洋发展基金,就说是一个华国的投资机构。” “明白。” 三天后,李晨约戴维在办公室见面。冷月也在。 “戴维先生,油田那边的方案,我同意。填海那边的方案,我也同意。但有两个条件。” “李总请说。” “第一,油田股份的融资,要先做。等那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转到我的名下,我再签填海的贷款协议。顺序不能乱。” 戴维点点头。“可以理解。李总要先拿到油田的股份,才有抵押物去付填海前五年的利息。这个顺序,合理。” “第二,填海的项目,需要先做到一点,南岛国政府要给我独家授权。未来新填出来的土地,由我来开发和运营。政府不能中途插手,不能变更政策,才能继续谈接下来的合作,” “这个条件,需要跟南岛国议会谈。李总在议会那边有人吗?” “女王那边没问题。北村先生也会支持。关键是要说服那几个老派的议员。” “太平洋发展基金可以帮忙。我们在国际上有些资源,可以请一些有影响力的机构发声,支持南岛国的基础设施建设。那些老派议员,在乎的是国际形象和国际关系。” 李晨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戴维先生,你回去准备合同,下个月我们再签协议。” 戴维站起来,伸出手。“李总,合作愉快。” 李晨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戴维走了之后,冷月看着李晨。“晨哥,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赌一把。” “赌对了,南岛国就是太平洋上的明珠。” “赌错了,大不了失去新土地的控制权。那些地本来就在海里,没了就没了。” 冷月摇摇头。“你不会输的。你从来没输过。” “月月,你这是在给我压力。” “不是压力。是信心。” 又过了几天,戴维在东京约了日本那家贸易公司的代表。 对方来了三个人,领头的叫山本,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很严肃。 谈判在一家高级料理店的包间里。榻榻米,矮桌,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着“一期一会”。戴维坐在一边,山本坐在对面,旁边两个年轻人,应该是助手。 山本开门见山。“戴维先生,南岛国油田那百分之九的股份,当初为了拿到这些股份,花了不少代价。现在要我们让出去,四亿美金,一分不能少。” 戴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山本先生,四亿太高了。市场估值只有三亿五。我们出三亿五,合理。” 山本摇摇头。“三亿五,不行。当初我们为了这个项目,派人去南岛国蹲了半年,跟当地政府磨了三个月,还请了好几个中间人。那些成本,都要算进去。” “山本先生,做生意不是算成本,是算未来。南岛国油田的未来,你们看好吗?” “当然看好。不然我们当初也不会投。” “既然看好,为什么还要卖?” 山本被噎了一下。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山本皱了皱眉,看着戴维。 “戴维先生,听说有人在谈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对。一家美国基金,要清盘,所以出手。已经有几家在谈了,包括华国的一个投资机构。” 山本的脸色变了。“华国的投资机构?哪家?” 戴维摇摇头。“这个不方便说。但可以告诉山本先生,那家机构出价很高,而且不介意溢价。” 山本沉默了。戴维给他倒了杯茶。“山本先生,三亿五,是公平价。你拿着那百分之九的股份,每年分红也就一千多万。三亿五存银行,每年利息也有一千多万。差不多。但现金在手,可以投别的项目。” 山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旁边那个年轻人又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山本放下杯子。 “戴维先生,三亿六。这是底线。” “三亿五千五。成交的话,今天就可以签意向书。” 山本咬了咬牙。“行。三亿五千五。签。” 戴维笑了,伸出手。“山本先生,合作愉快。” 山本握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 出了料理店,戴维坐上车,给赫伯特打了个电话。 “赫伯特先生,日本那边搞定了。三亿五千五,比预算多了五百万。” “五百万,小事。合同签了?” “签了意向书。正式合同下个月签。” “好。你准备一下,下个月李晨来岛上,把油田那边的事一并办了。” 戴维点点头。“明白。” 挂了电话,戴维靠在车座上,看着东京的夜景。霓虹灯闪闪烁烁,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他想起山本那张肉痛的脸,忍不住笑了。 “一期一会。这杯茶,喝得真贵。” 第927章 看破不说破 李晨开车到黎明公社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菜地里有人在浇水,猪圈里传来哼哼声,鸡舍里的鸡咕咕叫。 北村站在公社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那棵三角梅。 “北村先生,这么早?” 北村转过身,嘴角翘了一下。“人老了,睡不着。”他放下剪刀,拍拍手上的灰。“进去坐。”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北村泡了一壶茶,倒了两杯。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北村先生,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李晨把收购油田股份和填海造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太平洋发展基金的贷款方案,百分之三的利息,二十年的期限,用新土地的未来所有权做抵押。还有油田那边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十四亿美金,分期付款。 “那个太平洋发展基金,来头不简单。” “北村先生,您觉得有问题?” 北村摇摇头。“不是有问题。是太巧了。你刚想填海,就有人送钱上门。利息还那么低,条件还那么宽松。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您是说,有人在背后操盘?” “你心里不是也有数吗?我猜,那个太平洋基金,就是那个神秘家族的手笔吧?冯·艾森伯格。除了他们,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谁又对你这么上心?” 李晨没接话。北村放下杯子,看着他。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就好。说破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不说破,还能做朋友。” 李晨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这个家族大概率是不会害你的。他们投了那么多钱进来,害你就是害自己。他们只是想用更高明的手段控制你而已。” 李晨皱了下眉。“控制?” “你以为呢?借钱给你,让你欠他们人情。帮你发展,让你离不开他们。等你的事业跟他们绑在一起了,你就成了他们的一颗棋子。想走都走不了。” “当然,这里面首先是互惠互利的。他们赚钱,你也赚钱。他们发展,你也发展。谁也不吃亏。只是,主动权在他们手里。” “北村先生,您觉得,我应该接吗?” “接。为什么不接?他们想控制你,你也想利用他们。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就行。” “北村先生,您这话说得真直白。” “我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拐弯抹角。再说了,他们提出的那几个发展方向,确实可行。发展高端旅游业,背靠华国和日本的庞大市场。华国人有的是钱,日本人也有的是钱。南岛国气候好,沙滩好,离得又近。搞好了,不愁没人来。” 李晨点点头。“北村先生,高端制造业呢?” 北村放下杯子,眼睛亮了。“这个,我倒是有话说。”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你看。这是最近几年搬到黎明公社的一些小工厂。都是我以前的老同志开的。” 李晨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家精密仪器厂,做光学镜头的,原来在日本大阪,三年前搬到了黎明公社。 第二页是一家电子元件厂,做电容电阻的,原来在东京,两年前搬来的。 第三页是一家医疗设备厂,做手术器械的,原来在名古屋,去年搬来的。 “一共七家。规模都不大,每家几十个人。做的东西倒是好东西,精度高,质量好。可惜,受限于配套设施、劳动人口、土地的制约,一直没搞好。” 李晨抬起头。“什么问题?” 北村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配套设施跟不上。他们需要稳定的电力,南岛国的电网不稳定,经常停电。他们需要干净的水,南岛国的水质不行,要自己装净化设备。他们需要熟练的工人,南岛国的人没受过培训,要从头教起。还有土地,都是租的,不敢投钱建厂房。” 李晨翻着文件,眉头皱起来。“北村先生,这些工厂,现在效益怎么样?” 北村摇摇头。“勉强维持。不亏钱,但也赚不了多少。有的老同志,已经把毕生积蓄投进去了,想撤都撤不出来。还有几个,干脆说要把产业无偿捐给公社,自己回日本养老去。” “无偿捐?” “对。他们跟我说,北村先生,我们这一辈子,跟着你闹革命,没闹出名堂。老了开个工厂,也开不出名堂。与其烂在手里,不如捐给公社,给年轻人留点东西。” 李晨合上文件。“北村先生,您没要吧?” “没要。我跟他们说,再等等。等南岛国发展起来了,你们的工厂就能活。现在捐了,以前的苦就白吃了。” “北村先生,您这是在赌。” “你不也是在赌吗?你赌填海,我赌这些工厂。赌的都是南岛国的未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北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菜地。红姐带着几个女人在浇水,说说笑笑的,声音传过来,听不清说什么。 “你说,要是把填海、油田、日本工厂这三件事都办成了,南岛国会变成什么样?” 李晨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变成太平洋上的明珠。戴维说的。” 北村转过身,看着他。“戴维说的?那个中间人?” 李晨点点头。北村笑了。“他说得对。真要是都办成了,南岛国就不只是明珠了。那是赤军实现当年理想的地方。” “北村先生,您还想着赤军那点事?” “不是想着。是觉得讽刺。我们当年在日本搞革命,搞了几十年,什么都没搞成。现在跑到南岛国来,搞了个公社,反而有点意思了。” “你想想,填海造地,扩大面积。发展旅游业,赚有钱人的钱。发展高端制造业,给穷人提供工作。政府收税,搞民生。学校、医院、路、水、电,都跟上。老百姓有饭吃,有活干,有书读,有病看。这不就是我们当年想要的吗?” 李晨没接话。北村转过身,看着他。 “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当初来南岛国,是没办法。在日本待不下去了,跑到这儿来避难。接手搞这个公社,也是闲着没事干。没想到,搞着搞着,反而搞出点名堂来了。” “现在,机会好像来了。带着钱,带着项目,带着那个神秘家族的支持。我突然觉得,也许有生之年,真能看到那个理想实现。” “北村先生,您别给我戴高帽子。” “不是戴高帽。是说事实。你想想,那个家族为什么要帮你?他们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权力。他们帮你,是因为看好你。看好你能把南岛国搞起来。搞起来了,他们跟着赚钱。搞不起来,他们也不亏。”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在赌。那个家族也在赌。他们赌的是你这个人。” 北村先生,您觉得我能赢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能。” “那就够了。你觉得能,就能。”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菜地。太阳升起来了,阳光洒在菜地上,绿油油的,亮得晃眼。红姐抬起头,看见他们,挥了挥手。北村也挥了挥手。 “那个填海的项目,议会那边,我去帮你谈。那几个老派的议员,我跟他们有点交情。应该能搞定。” “北村先生,您认识那些议员?” “认识,算是有点交情。”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又拿出一份文件。“你看,这是那七家工厂的详细资料。你拿回去看看,想想怎么整合。要是能把填海和工厂的事结合起来,搞一个产业园,那就更好了。” 李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工厂名称、地址、主营业务、员工人数、年产值、设备清单、技术专利。写得密密麻麻,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北村先生,您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等你来拿。我知道你早晚会问。” 李晨合上文件。“北村先生,您这是挖了个坑等我跳。” 北村摇摇头。“不是坑。是路。一条通往太平洋明珠的路。” “行。这条路,我走。” 北村伸出手。“一起走。” 李晨握了一下。“一起走。” 从公社出来,李晨开车往回走。路上碰见红姐,她扛着锄头,刚从菜地回来。看见李晨的车,停下来。 “晨哥,吃饭了吗?” 李晨摇下车窗。“吃了。红姐,你忙。” 红姐笑了。“不忙。晨哥,你那个学校,建好了我去看看。” “好。建好了通知你。” 红姐扛着锄头走了。 李晨开车继续走,脑子里想着北村说的那些话。 那个神秘家族,想控制他,但互惠互利。赤军的老同志,想捐工厂,但还在等机会。 南岛国的未来,是明珠还是泡影,就看这一把了。 第928章 议会争吵,国家不能靠一个人 议会大厅里,烟雾缭绕。 几个老派议员叼着烟斗,吞云吐雾,把整个大厅搞得像烧火的厨房。 琳娜坐在主席台上,皱着眉头,想开口让他们掐了,又忍住了。 北村坐在旁边,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文件。 李晨没来,这种事不适合在场。冷月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手里拿着笔记本,耳朵竖着。 胖乎乎的议员第一个站起来,头发稀疏,肚子挺着,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各位,今天讨论的是填海造地的抵押方案。政府要把新填出来的土地,抵押给李晨个人。我不同意!” 议会大厅里嗡嗡响。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交头接耳。 琳娜敲了敲桌子。“安静。张议员,说说你的理由。” 张议员挺着肚子,走到发言台前,清了清嗓子。“女王陛下,各位同僚。南岛国虽然是王国制度,但国家不是女王一个人的,是全体国民的。现在,政府要把这么大一块利益,跟女王的男人绑定在一起。这妥当吗?” 瘦高个议员站起来。“张议员,你说的‘女王的男人’,是指李晨先生吧?” 张议员哼了一声。“就是他。女王的情人,晨月集团的老板。一个外国人。” 议会大厅里又嗡嗡响了。 有人喊“他不是外国人,他是南岛国的女婿”,有人喊“他本来就是外国人,拿的是华国护照”。吵成一片。 琳娜又敲了敲桌子。“安静!让他说完。” 张议员擦了擦额头的汗。“各位,我不是说李晨先生不好。他来了之后,南岛国确实有了变化。油田项目搞起来了,就业多了,税收多了。但一码归一码。填海造地,关系到国家的未来。新填出来的土地,是全体国民的资产,不是某个人的私有财产。现在要抵押给个人,万一项目失败了,这些地就没了。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老头议员拄着拐杖站起来。“张胖子,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我就问你一句,不抵押,钱从哪儿来?” “可以找国际机构贷款。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都可以谈。” “谈?你有本事你怎么不去谈?之前谈出什么来了?一分钱都没谈下来。现在有人送钱上门,你倒嫌烫手了?” 议会大厅里有人笑出声。张议员脸涨得通红。“那不是送钱,那是借!要还的!利息还不低!” “利息百分之三,二十年期限,宽限期五年。你去找世界银行问问,他们能给这个条件吗?你去找亚洲开发银行问问,他们能给这个条件吗?” 张议员不说话了。老头议员转过身,看着下面那些人。 “各位,我今年八十二了。南岛国独立的时候,我就在议会里坐着,见过的事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我跟你们说句实在话,南岛国以前什么样子,你们不是不知道。穷,乱,没人管。年轻人往外跑,有本事的人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没办法的。” “李晨来了之后,南岛国变了。油田搞起来了,金矿搞起来了,旅游业也起来了。以前偷渡是往外偷,现在是往咱这儿偷。为什么?因为南岛国的生活好了。为什么生活好了?还不是因为女王的女人有能力,把油田项目搞得红红火火的,大家才能跟着一起吃肉。” 一个年轻的议员站起来,穿着花衬衫,说话很快。“老议员说得对。我家里以前穷得揭不开锅,现在我在议会里坐着,家里开了个小旅馆,生意好得很。为什么?因为来南岛国旅游的人多了。为什么来旅游的人多了?因为李晨把晨月大厦建起来了,把路修好了,把治安搞好了。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张议员不服气。“那是他应该做的!他拿了油田的分红股份,赚了钱,当然要出点力!” 花衬衫议员笑了。“张议员,油田的分红股份是他努力的结果,你出过一分力吗?” 张议员被噎住了。花衬衫议员继续说。 “再说了,他要是只想赚钱,把油田分红拿走就行了,何必搞填海?填海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南岛国全体国民的事。他愿意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担负起这个责任,帮国家搞建设,这是好事。咱们不支持,反而反对,这是什么道理?” 议会大厅里有人鼓掌。张议员脸更红了,拍着桌子。“你懂什么!他那是为了自己!填出来的地,他要开发,要运营,要赚钱!不是做慈善!” 老头议员拄着拐杖,又开口了。“张胖子,我问你,他开发了,运营了,赚钱了,对南岛国有坏处吗?” 张议员想了想。“那倒没有。但他赚了大头,国家赚了小头。” “你这个人,就是贪。大头小头,有得赚就不错了。以前连汤都没得喝,现在有肉吃了,你还嫌肉少?” 议会大厅里哄堂大笑。 张议员站在发言台前,脸一阵红一阵白,下不来台。 琳娜敲了敲桌子。“张议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议员咬了咬牙。“我就是觉得,把国家未来的土地,抵押给一个人,不合适。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或者他跑了,这些地就没了。到时候谁来收拾烂摊子?” 北村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张议员,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大厅安静下来。北村看着下面那些人。 “第一,抵押的不是全部新土地,只是第一期。第二,抵押期间,土地的所有权还是国家的,只是开发运营权交给李晨。第三,如果项目失败,李晨失去的是开发运营权,不是国家失去土地。地还在那儿,换个人来开发就行了。” 张议员愣了一下。“真的?” 北村点点头。“真的。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张议员要是不放心,可以请律师来看。” 张议员不说话了,坐回椅子上。 花衬衫议员又站起来。“我支持这个方案。跟着有能力的人,没有错的。这几年南岛国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前咱们是太平洋上的穷亲戚,现在是人人羡慕的好地方。为什么?因为有人带路。只要路是对的,跟着走就行了。” 老头议员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回座位。“我同意。跟着能人,有肉吃。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又一个议员站起来,四十出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渔民出身。 “各位,我说两句。我家里三代打鱼,以前穷得叮当响。现在我在议会里坐着,家里开了个渔产品加工厂,雇了二十多个人。为什么?因为路修好了,鱼能运出去了。以前从村里到码头,要走半天。现在开车二十分钟。这条路,是李晨修的。” “我不是说李晨多好。我是说,人家有能力,愿意帮咱们,咱们就别挑三拣四了。这年头,谁有本事谁上。没本事的,就别挡道。” 议会大厅里有人叫好。 张议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了。 琳娜站起来。“各位,投票吧。”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三十八票赞成,十二票反对,五票弃权。方案通过了。老头议员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张议员旁边,拍拍他的肩膀。 “张胖子,别想不通。你想想,要是没有李晨,南岛国现在还在喝粥。现在有肉吃了,你就别嫌肉少了。” “老议员,我不是嫌肉少。我是觉得,国家的事,不能太依赖一个人。万一那个人出了事,整个国家就垮了。” “你说得对。但现在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吗?等以后南岛国强大了,有钱了,就不用依赖别人了。现在,先将就着吧。” “也只能这样了。” 散会后,冷月从旁听席走出来。琳娜站在走廊里,等着她。 “月姐,你觉得今天的辩论怎么样?” “张议员说的也有道理。国家的事,不能太依赖一个人。但老议员说得也对,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琳娜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要多帮晨哥盯着点。别让他太累了,也别让他太冒进。” “你这话,应该跟他说。” “跟他说没用。他跟你说,你再说他。他听你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议会大楼。阳光很烈,晃得人眼睛疼。 门口围着一群记者,举着相机,拿着录音笔。看见琳娜出来,一窝蜂涌上来。 “女王陛下,填海方案通过了,您有什么感想?” “女王陛下,把新土地抵押给李晨,会不会损害国家利益?” “女王陛下,有人说这是把国家卖给个人,您怎么看?” 琳娜停下来,看着那些记者。“各位,填海方案是议会投票通过的,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至于抵押,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土地所有权还是国家的,只是开发运营权交给李晨。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问题。” 一个女记者挤到前面。“女王陛下,您跟李晨先生的关系,会不会影响您的判断?” 琳娜看着她。“我的判断,是基于南岛国的利益,不是基于个人关系。如果我觉得这个方案对南岛国不利,就算李晨是我丈夫,我也不会同意。” 女记者还想问,琳娜摆摆手。“散了吧。有消息会通知大家。” 冷月跟在后面,上了车。车子开出去,琳娜靠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 “这些人,烦死了。” “当女王就是这样。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 琳娜摇摇头。“早知道这么烦,当初就不当这个女王了。” “你不当,谁当?番耀还小。” 琳娜叹了口气。“也是。” 车子在王宫门口停下来。 琳娜下了车,往里走。 冷月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进王宫。李晨正坐在客厅里,抱着番耀。 番耀手里攥着一块红薯干,啃得满脸都是渣。 念念在旁边画画,画的是一栋高楼,顶上写着“晨月大厦”四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爸爸,你看我画的。” 李晨看了一眼。“不错。就是楼歪了。” 念念撅着嘴。“没歪!是风太大了,吹歪的。” “行。风太大了。” 琳娜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晨哥,议会通过了。” 李晨点点头。“我知道。月月发消息说了。” “你就不担心?张议员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李晨把番耀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走。“担心什么?担心项目失败?担心我出事?担心南岛国垮了?” 琳娜没接话。李晨靠在沙发上。“张议员说的对,国家的事,不能太依赖一个人。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让南岛国依赖我,而是让南岛国自己站起来。等填海搞完了,经济上去了,基础设施完善了,有没有我,南岛国都能转。” “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 “那你什么时候走?” 李晨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琳娜抬起头。“你不是说,等南岛国自己站起来了,你就走吗?” 李晨笑了。“我是说等南岛国站起来了,我就不用那么累了。没说要走。” 琳娜也笑了。“那就好。” 念念在旁边画完了楼,又画了一个人,站在楼顶。歪歪扭扭的,像个火柴棍。 “爸爸,你看,这是你。” 李晨看了一眼。“我站在楼顶干嘛?” “看风景啊。你不是说,等楼盖好了,带我去看风景吗?” “对。带你去。” 念念满意了,继续画。窗外,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晃眼。 第929章 曹娟怀孕了 王宫的客厅里,念念趴在地毯上画画。 番耀在旁边爬来爬去,手里攥着一块积木,往嘴里塞。琳娜赶紧抢下来,换了一块红薯干给他。 “爸爸,议会为什么要吵架?” 李晨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邮件。 抬起头,看着念念。“有些事情,需要通过争吵,才能让各自充分表达意见。吵完了,大家才能找到最好的办法。” “那不就是跟大李家村一样吗?李婶跟张嫂吵架,吵完了就和好了。” “念念,你倒是挺会打比方的。” 念念爬起来,坐到李晨旁边。“爸爸,那李婶是不是也能来当议员?她吵架最厉害了。吵架输了就拿扫把打人。谁打得过她?” 李晨笑了。“当议员不能拿扫把打人。” 念念撅着嘴。“那多没意思。吵架不就是为了打人吗?” 琳娜笑出了声。“念念,你奶奶一天到晚都跟你聊些啥?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念念眨巴着眼睛。“奶奶什么都跟我说。她说李婶的扫把是全村最厉害的武器,比爸爸的拳头还厉害。” 李晨摇摇头。“妈这个人,就是爱开玩笑。” 念念翻了个身,趴在他腿上。“爸爸,奶奶还跟我说了好多事。她说不让我告诉别人。” 李晨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念念凑过来,小声说。“奶奶说,曹娟怀孕了。让我别告诉月妈妈跟艳妈妈,怕她们两个吃醋生气。”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冷月手里的文件停在半空中。 琳娜抱着番耀,手僵了一下。刘艳正好从楼上下来,走到楼梯口,脚步骤停。 李晨赶紧捂住念念的嘴巴。“念念,别瞎说。” 念念挣扎着推开他的手。“我没瞎说!奶奶说的!奶奶说曹娟老师最近老吐,肚子也大了,肯定是怀孕了!” 李晨的脸红了。 冷月放下文件,看着他。“晨哥,念念说的是真的?” 李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艳从楼梯上走下来,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看着他。 “晨哥,你行啊。回村一趟,又搞出人命案了。” 琳娜抱着番耀,低着头,没说话。 念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缩在沙发角里,不敢动。 李晨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念念,你奶奶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奶奶说,让我别告诉别人。可是我觉得,月妈妈跟艳妈妈早晚会知道。瞒着也没用。” 冷月看着李晨。“晨哥,你给妈打个电话吧。问问清楚。” 李晨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 冷月、刘艳、琳娜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谁也不说话。 念念缩在沙发角里,抱着膝盖,觉得自己闯祸了。 电话响了三声,老太太接起来。 “晨伢子,怎么了?” “妈,你昨天跟念念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我说了好多话,你指哪句?” “曹娟怀孕的事。” “哦,那个啊。我跟你说了吗?我没跟你说吧?我就跟念念说了。那孩子嘴咋那么快呢?” 李晨深吸一口气。“妈,曹娟到底怀没怀孕?” “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看样子很像。她最近老吐,吃饭也没胃口,肚子也大了。我跟李老师聊过,李老师说她那个已经一个月没来了。” “妈,你确定吗?” “确定什么确定?我又不是大夫。我就是看着像。晨伢子,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跟人家那个了没有?” 李晨没接话。老太太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问了。就算真怀了,也是你的种。你总不能让人家一个人养吧?” “妈,我知道了。” “晨伢子,我跟你说,曹娟要是真生了,我就帮你们带孩子。反正在村里闲着也是闲着。你那些孩子,念念、番耀、倾国倾城、艾琳娜,还有林雪那个念晨,都在外面,我一个都带不着。曹娟要是生了,我就在村里带,省得我天天闲着没事干。” “妈,你这是在催我?” “催你什么?我就是想带孙子。你那些女人,一个个都有本事,用不着我。曹娟一个人在村里,没依没靠的,我帮帮她怎么了?” 李晨没说话。老太太收了笑。“晨伢子,我跟你说实话。曹娟那孩子,我看着就心疼。离了婚,一个人在村里教书,没个男人照顾。你要是对人家有意思,就别藏着掖着。你要是没意思,就别祸害人家。” “妈,我知道了。” “行了行了,不说了。你赶紧跟冷月她们解释解释,别让她们吃醋。都是你的女人,一碗水端平。” 电话挂了。 李晨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片海。阳光很烈,晃得人眼睛疼。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客厅。 冷月看着他。“妈怎么说?”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妈说她也不确定。只是看着像。曹娟最近老吐,肚子也大了,但没去医院检查过。” 刘艳靠在沙发上。“晨哥,你跟曹娟到底有没有那个?” 客厅里又安静了。 念念缩在沙发角里,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李晨点点头。“有。在村里的时候,车上。” 琳娜抬起头。“车上?” “对。从县城回村的路上。” “晨哥,你这个人还玩的挺花?真是。在车上就把人家办了?也不找个酒店?” 李晨没接话。冷月看着他。“晨哥,你打算怎么办?” “等消息确定了再说。如果真怀了,就接过来。不能让她一个人在村里。” 刘艳点点头。“那倒是。咱们这边人多,照顾起来方便。月姐管钱,琳娜管孩子,我管吃,她来了,让她管什么?” 琳娜抬起头。“让她管念念。” 念念从沙发角里探出头来。“我不要!曹老师管我,我就不能吃红薯干了!” 几个人都笑了。冷月收了笑,看着李晨。“晨哥,你不生气吗?念念把这事说出来了。” 李晨摇摇头。“早晚要知道。瞒着也没用。” 冷月站起来。“行了,我去做饭。念念,你过来帮我洗菜。” 念念从沙发角里爬出来,跟着冷月走了。 刘艳也站起来,抱着番耀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李晨和琳娜。 琳娜看着他。“晨哥,你不担心吗?” 李晨说。“担心什么?” “担心月姐和刘艳吃醋。” 她们不会。月月那个人,什么都憋在心里。刘艳那个人,什么都写在脸上。但她们都不会因为这个闹。” 琳娜抬起头。“那我呢?” 李晨看着她。“你也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是女王。女王不会吃醋。” 琳娜捶了他一下。“胡说八道。”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片海。椰子树在风里摇,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晃眼。 厨房里,冷月在洗菜,念念在旁边剥蒜。 “月妈妈,你不生气吗?” 冷月头也没抬。“生什么气?” “曹老师怀了爸爸的孩子。” “你爸爸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你,番耀,倾国倾城,艾琳娜,念晨。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 念念想了想。“也是。” 冷月看着她。“念念,以后奶奶跟你说什么,你先告诉月妈妈,别到处说。知道吗?” 念念点点头。“知道了。月妈妈,你不会打我吧?” “不打你。但你以后别当着那么多人说。你爸爸脸皮薄,受不了。” “月妈妈,你觉得曹老师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都有可能。” “我希望是妹妹。妹妹好带,弟弟太皮了。你看番耀,天天爬来爬去,烦死了。” “你小时候也这样。” 念念不服。“我才没有!” 楼上,刘艳把番耀放在床上,小家伙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睡着了。刘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手机响了,是老太太打来的。 “艳子,晨伢子跟你说了吗?” “说了。妈,你消息可真灵通。” “我在村里,什么不知道?谁家鸡下了蛋,谁家猪生了崽,我都知道。” “妈,你打电话来,是不是怕我吃醋?” “怕什么怕?你又不是那种人。我就是想跟你说,曹娟那孩子,命苦。离了婚,一个人在村里,没个依靠。你帮帮她。” “妈,我知道了。不会欺负她的。” “那就好。艳子,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冷月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琳娜也是。你们几个,好好处。别让晨伢子为难。” “妈,你放心吧。” 老太太又说。“那个白洁呢?在南锣国那边,有没有消息?” 刘艳想了想。“没听说。应该没什么事。” 老太太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不说了。你忙吧。” 电话挂了。刘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亮得晃眼。番耀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又睡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冷月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念念吃得满嘴是油,番耀坐在宝宝椅上,手里抓着一块肉,啃得满脸都是。 李晨吃着饭,看着这一桌人。冷月、刘艳、琳娜、念念、番耀、倾国倾城。七个女人孩子,加上曹娟肚子里的那个,就是九个。 冷月抬起头。“晨哥,想什么呢?” “想曹娟。”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吧。问问清楚。” 李晨摇摇头。“不打了。等妈确定了再说。” 刘艳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李晨碗里。“晨哥,你要是真把曹娟接过来,住哪儿?” “王宫旁边那栋别墅,不是空着吗?收拾一下,给她住。” 琳娜点点头。“那栋别墅,离王宫近,方便照顾。” 冷月也点点头。“行。我明天让人去收拾。” 念念举起手。“我要去帮曹老师搬家!” “你帮什么忙?你连自己的书包都拎不动。” “那我就去陪曹老师说话。奶奶说了,孕妇要多说话,心情才好。” “你奶奶什么都跟你说。” 念念得意了。“那当然。奶奶最喜欢我了。” 李晨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曹娟发来的消息。 “李晨,老太太跟你说了?” 李晨回了一个字。“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在车上,我以为不会怀。” 李晨想了想,回了一条。“怀了就生。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曹娟发了一个哭脸。“你不生气?” “不生气。你好好养着,过段时间我去接你。” “好。我等你。” 李晨把手机放下,端起碗继续吃饭。念念看着他。“爸爸,是曹老师吗?” 李晨点点头。“是。” “她说什么?” “她说谢谢你。谢谢你帮她保密。” 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奶奶说了,做人要讲义气。曹老师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帮她保密。” “你的人?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念念挺着胸。“从今天开始。曹老师肚子里的小宝宝,就是我的人。” 刘艳笑出了声。“念念,你这个小大人。” “我不是小大人。我是大姐姐。番耀是小弟弟,艾琳娜是小妹妹,曹老师肚子里的也是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他们都是我的人。” “那你呢?你是谁的人?” “我是爸爸的人。爸爸是奶奶的人。奶奶是太爷爷的人。太爷爷是枣树的人。” 李晨愣了一下。“枣树?” 念念点点头。“对。奶奶说,太爷爷当年种了那棵枣树,就是为了让后人有枣子吃。太爷爷是枣树的人,枣树是太爷爷的魂。” 客厅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念念。念念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你们看我干嘛?吃饭啊。菜凉了。” 冷月笑了,夹了块鱼放进念念碗里。“吃你的。” 念念咬了一口鱼,嚼得满嘴都是。 第930章 真想把这岛给烧了 私人飞机降落在某个不知名的机场时,天还没亮。 李晨牵着念念走下舷梯,海风吹过来,黏糊糊的。念念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 “爸爸,这是哪儿?” 李晨看了看四周。机场很小,跑道只有一千多米,周围全是树,看不见任何建筑物。一架直升机停在停机坪上,螺旋桨已经在转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面无表情。“李晨先生,请上直升机。” 念念仰着头看那个人。“叔叔,你为什么不笑?” 男人愣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算笑了。 念念摇摇头。“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晨赶紧拉住念念。“别瞎说。” 抱起念念,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起飞后,念念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下面是海,蓝得发黑,看不见底。 飞了大概四十分钟,又降落在一个小岛上。 岛上有个码头,码头边停着一艘白色的游艇,不大,但很精致。 又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李晨先生,请上游艇。” 念念这次学乖了,没说话,拉着李晨的手,上了游艇。 游艇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个更小的码头边。码头上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白色的制服,像酒店的服务员。 “李晨先生,欢迎来到冯·艾森伯格家族私人岛屿。请跟我们走。” 念念小声问李晨。“爸爸,我们还要换几次?” “不知道。跟着走就行。” 念念叹了口气。“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来了。” “你不是要给妹妹送红薯干吗?” 念念拍了拍口袋。“带了。奶奶晒的,最甜的那种。” 两个人跟着那对男女,沿着一条石子路往前走。路两边种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叫不出名字。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白色的房子,错落有致地建在山坡上,窗户朝着大海,屋顶是红色的,像童话里的城堡。 念念停下来,张大了嘴巴。“爸爸,这是哪儿?” 李晨说。“你妹妹住的地方。” 念念又看了看那些房子。“真漂亮。漂亮到我都想把它给烧了。” 李晨赶紧捂住她的嘴。“你小孩子别乱讲。等会儿岛上真失火了,人家怪罪到你头上就麻烦了。” 念念推开他的手。“我就是说说。又没真烧。” 带路的女人回过头,看了念念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走到最大那栋房子门口,女人停下来。 “李晨先生,到了。艾尔莎夫人在里面等您。” 门推开了。大厅很大,大得能停下十辆卡车。 地板是白色的大理石,亮得能照出人影。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亮闪闪的,像无数颗星星挂在头顶。念念仰着头看那盏灯,脖子都酸了。 “爸爸,这灯值多少钱?” “不知道。别乱摸。” 念念哼了一声。“我才不摸呢。万一掉下来砸到我怎么办?” 艾尔莎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每一颗都有花生米那么大。 “李晨先生,欢迎。” 李晨点点头。“艾尔莎夫人,辛苦了。” 艾尔莎笑了。“不辛苦。伊莎在楼上等你们。” 她低下头,看着念念。“你就是念念吧?” 念念仰起头。“我就是。你是谁?” “我是艾琳娜的外婆。你可以叫我艾尔莎奶奶。” 念念打量了她一下。“你看起来不像奶奶。像阿姨。” 艾尔莎笑得更厉害了。“这孩子,嘴巴真甜。”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递过去。“艾尔莎奶奶,你吃。奶奶晒的,可甜了。” 艾尔莎接过来,咬了一口。“嗯,甜。谢谢你。” 念念得意了。“不客气。奶奶说了,做人要大方。” 上了二楼,走廊很长,两边挂着油画,画的都是人像,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着几百年前的衣服。念念一边走一边看。 “爸爸,这些人是谁?” “应该是这个家族的祖先。”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死了。” 念念哦了一声,继续走。 走到走廊尽头,艾尔莎推开一扇门。 房间里,伊莎坐在床上,抱着艾琳娜。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裙,头发披在肩上,脸色红润,看起来恢复得很好。 “念念!” 念念跑过去,趴在床边。“伊莎姐姐,你瘦了。” 伊莎笑了。“没瘦。胖了。生孩子都会胖。” 念念看着艾琳娜。小家伙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吃奶。皮肤白白的,眉毛弯弯的,鼻子小小的。 “她好小啊。”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念念摇摇头。“我才不信呢。我小时候肯定比她大。” 李晨走过去,看着艾琳娜。小家伙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李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皮肤嫩得跟豆腐一样,滑溜溜的。 “像你。” 伊莎抬起头。“哪里像?” “鼻子。眉毛。都像。” “爷爷说,眼睛像你。”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红薯干,放在床上。“妹妹,这是奶奶晒的红薯干。可甜了。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吃。” 伊莎看着那包红薯干。“念念,谢谢你。” 念念摆摆手。“不客气。奶奶说了,做姐姐的要大方。” 伊莎笑了,眼泪掉下来。念念慌了。“伊莎姐姐,你别哭啊。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伊莎擦掉眼泪。“没有。我是高兴。” 念念松了一口气。“高兴就好。奶奶说了,孕妇不能哭,哭了对孩子不好。哦不对,你已经生了。生了也不能哭,哭了奶水就没了。” 李晨咳了一声。“念念,你少说两句。” 念念撅着嘴。“我又没说错。奶奶就是这么说的。” 伊莎笑出了声。“念念,以后你私下可以继续叫我姐姐。但是在公开场合,你可不能这么叫了。” “那叫什么?叫你伊莎妈妈吗?” 伊莎摇摇头。“那倒不用。叫我姨娘就可以了。” 念念想了想。“姨娘?那不是古代的叫法吗?” “我们家族,就是古代的。” 念念点点头。“行。姨娘就姨娘。反正就是个称呼。” 李晨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伊莎抬起头,看着他。“晨哥,爷爷晚上要见你。跟你谈油田和填海的事。” 李晨点点头。“好。” 念念在旁边插嘴。“爸爸,那我呢?” 伊莎说。“你跟我吃饭。我带你看看这个岛。” 念念高兴了。“好!伊莎姐……哦不对,姨娘,岛上有没有好吃的?” “有。什么都有。” 第931章 不是金的就是银的 下午,伊莎带着念念在岛上逛。 李晨一个人在房间里休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上面画着壁画,画的是一片蓝天白云,还有几个天使在飞。 李晨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打开地图,定位不了。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收起来。 有人敲门。李晨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男仆,穿着白色的制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几块饼干。 “李晨先生,您的下午茶。” 李晨接过来。“谢谢。这里为什么没有手机信号?” 男仆微微一笑。“我们这里有自己的一套系统,有专属的卫星信号。其他的网络,在这里是用不了的。这是为了家族的安全。” 李晨点点头。“明白了。” 男仆走了。李晨关上门,坐在沙发上,倒了杯茶。茶是红茶,闻着很香,喝了一口,味道不错。饼干是杏仁味的,酥酥的,入口即化。 想起在码头的时候,那些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看他的眼神。冷漠,疏远,带着一点不屑。 东方面孔,在他们眼里,大概就是个上门女婿,靠着女人吃饭的。 李晨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 无所谓。看不起就看不起。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看不起。 念念跟着伊莎在岛上转了一圈。花园、游泳池、网球场、马厩、还有一个小型的高尔夫球场。念念看得眼花缭乱,嘴巴就没合拢过。 “姨娘,你们家到底有多少钱?” “不知道。没数过。” “那你们家跟爸爸比,谁有钱?” “你爸爸的钱,跟我们家族比,就像……就像你口袋里的红薯干,跟岛上那棵面包树比。”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红薯干,看了看。“那我爸爸也太穷了。” 伊莎摇摇头。“不是穷。是年轻。你爸爸才三十多岁。我们家族积累了几百多年。等你爸爸到了我爷爷这个年纪,也许比我们还有钱。” 念念把红薯干塞回口袋。“姨娘,你人真好。比我爸爸那些女人都好。” “你爸爸那些女人?你指谁?” 念念掰着手指头。“月妈妈、艳妈妈、琳娜妈妈,还有那个曹娟曹老师。白洁我没见过,林雪我只见过几次。” “你觉得我比她们好?” 念念点点头。“你漂亮。又有钱。还给爸爸生了个女儿。” 伊莎蹲下来,看着念念。“念念,你记住了。你爸爸的女人,都是好人。你不要说谁比谁好。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姨娘,你说话跟我月妈妈一样。” “你月妈妈是个聪明人。” 晚饭在餐厅里吃。餐厅很大,能坐三十个人。 今天只坐了十几个人。爷爷坐在主位,旁边是艾尔莎,再旁边是赫伯特和赫尔嘉。 李晨坐在爷爷对面,念念坐在伊莎旁边。 念念一进餐厅,眼睛就亮了。餐桌很长,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盘子、碗、杯子、刀叉、勺子。不是金的,就是银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爸爸,这些是真的金的吗?” “应该是。” 念念拿起一把金叉子,在手里掂了掂。“好重啊。” 伊莎笑了。“念念,你喜欢哪个餐具,都可以带走。” 念念愣了一下。“真的?” 伊莎点点头。“真的。” 念念看了看手里的金叉子,又看了看桌上的金盘子、金碗、金杯子。眼睛花了,不知道该拿哪个。 “姨娘,我能都要吗?” 伊莎笑了。“都要?你拿得动吗?” 念念想了想。“我拿不动,爸爸拿得动。” 李晨咳了一声。“念念,别丢人。” 念念撅着嘴。“我没丢人。姨娘自己说的,喜欢哪个都可以带走。我每个都喜欢。” 爷爷坐在主位,看着念念,嘴角翘了一下。“你叫念念?” 念念抬起头。“对。我叫念念。爷爷你好。” 爷爷笑了。“你好。你奶奶晒的红薯干,很好吃。谢谢你。” “爷爷,你吃到了?我给了艾尔莎奶奶,她给你了?” 爷爷点点头。“给了。我吃了一根,很甜。” 念念高兴了。“那是。奶奶晒的红薯干,全世界最好吃。” “你奶奶很会晒红薯干。你爸爸很会做生意。你很会说话。” 念念挺着胸。“那当然。奶奶说了,做人嘴巴要甜,走到哪里都不吃亏。” 爷爷笑出了声。赫伯特和赫尔嘉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艾尔莎看着念念,眼睛里满是喜欢。 菜一道一道上来。念念没见过的东西,每一样都尝了一口。 鱼子酱、鹅肝、松露、龙虾、牛排、还有一碗金黄色的汤,喝起来甜甜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姨娘,这是什么汤?” “南瓜汤。用南瓜和奶油做的。” 念念点点头。“比奶奶的红薯干差一点。但也不错。” 李晨在旁边吃着自己的,没说话。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 赫伯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赫尔嘉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点好奇。爷爷看他的眼神,像是在下一盘棋。 爷爷端起酒杯。“李晨先生,欢迎你来。这杯酒,敬你。敬你的女儿,艾琳娜。她是我们家族的希望。” 李晨端起酒杯。“爷爷客气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爷爷放下杯子,看着他。 “油田的事,戴维跟你谈了吧?” 李晨点点头。“谈了。方案我同意了。” “好。填海的事,也谈了?” “谈了。也同意了。” 爷爷靠在椅背上。“李晨先生,你就不怕?万一项目失败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爷爷,您投了那么多钱进来,您不怕吗?”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怕。但我相信我的眼光。” 李晨也笑了。“我也相信我的眼光。” 爷爷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好。那就一起赌一把。” 念念在旁边吃着甜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抬起头,看着李晨。 “爸爸,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生意。” 念念点点头。“哦。那你好好说。别喝太多酒。奶奶说了,喝酒伤身。” 爷爷笑出了声。“你奶奶说得对。喝酒伤身。” 念念得意了。“那当然。奶奶什么都知道。” 晚饭吃了两个小时。散席后,李晨牵着念念往回走。念念手里攥着一把金叉子,沉甸甸的,走得歪歪扭扭。 “念念,你还真拿啊?” “姨娘说了,喜欢哪个都可以带走。我每个都喜欢,但拿不动,也有点怕丢人,就拿了一把叉子。” “你拿金叉子干嘛?吃饭用?” 念念摇摇头。“不吃饭。我留着,等曹老师生了,送给小宝宝。” “送给小宝宝?” “对。奶奶说了,做人要大方。曹老师怀了小宝宝,我要送个礼物。” 李晨看着念念,蹲下来,抱了抱她。 “念念,你真是个好孩子。” 念念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爸爸,你松开。金叉子要掉了。” 李晨松开她,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那些白色的房子,照着那些花,照着那条石子路。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 “爸爸,你说,曹老师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李晨说。“不知道。” 念念想了想。“我希望是妹妹。妹妹好带。弟弟太皮了。” “你小时候也皮。” “我才没有!” 两个人走回房间。念念把金叉子放在床头柜上,脱了鞋,爬上床,盖上被子。 “爸爸,明天我们去看妹妹。” “好。” 念念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姨娘真漂亮。比月妈妈还漂亮。” 第932章 这个世界的三大家族 天还没亮,爷爷就醒了。 老爷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画。画的是希腊神话,宙斯带着一群仙女在森林里奔跑。 看了几十年,早就腻了,但睡不着的时候,总得找点东西看。 艾尔莎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热咖啡和一块三明治。 “父亲,您昨晚睡得好吗?” 爷爷坐起来,接过咖啡。“还行。那个华国人,起了吗?” 艾尔莎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起了。在花园里陪念念散步。” 爷爷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今天的咖啡苦了。” 艾尔莎愣了一下。“我让厨房重新煮。” 爷爷摆摆手。“不用。苦点好,提神。”放下杯子,靠在床头。“你觉得那个李晨怎么样?” 艾尔莎想了想。“沉稳,不卑不亢。在餐桌上,那些仆人对他不礼貌,他也没生气。念念说要拿金叉子,他不拦着。该吃吃,该喝喝,不装。” 爷爷点点头。“仆人们看不起他,是因为他们只能看表面。东方面孔,没有显赫的家世,靠着女人上位。在仆人眼里,他就是个吃软饭的。” 艾尔莎笑了。“父亲,您不是这么看的?” 爷爷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我看了几十年的人,什么样的没见过?那个年轻人,不简单。你看他的眼睛,很亮,但不刺眼。你看他的手,很稳,但不僵硬。你看他吃饭,很香,但不吧唧嘴。这种人,要么是真没教养,要么是教养到了骨子里,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艾尔莎坐在床边。“父亲,您觉得他是哪种?” 爷爷放下杯子。“第二种。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仆人们看不起他,他知道,但不在意。因为他知道,那些仆人这辈子就只能当仆人。跟他们计较,掉价。” 艾尔莎点点头。“伊莎说得对,您会喜欢他的。” 爷爷哼了一声。“喜欢谈不上。但这个人,可以用。” 艾尔莎等着。爷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天刚亮,海面上有一层薄雾,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边已经泛红了。 “这个世界上,像我们这样的隐世家族,还有两个。一共三个,控制着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金融、能源、军工、媒体,都在我们手里。普通老百姓知道的那些富豪,什么比尔·盖茨,什么巴菲特,都是台面上的。真正的控制者,是我们三家。” “父亲,这些我知道。” “三家各有各的问题,各有各的魔咒。我们家的魔咒,是大部分男人活不过五十岁。你丈夫,你叔叔,你伯父,都是不到五十就走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父亲,您别这么说。” 爷爷摆摆手。“事实就是事实。艾琳娜的基因检测结果,给了我们希望。但能不能解决,还要看后续。那个孩子,也许真的能破除家族的魔咒。” “父亲,您打算怎么对李晨?” “先做手套,再做自己。” “手套?” “我们家族发展了几百年,之所以一直能存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低调。做任何事情,自己都不出面。我们有自己的手套,有自己的白手套,有自己的黑手套。有收益是自己的,有风险是手套的。这个道理,你懂吗?” 艾尔莎点点头。“懂。李晨就是我们的新手套?” 爷爷笑了。“不。他比手套复杂。手套是用完就扔的。李晨,不能扔。他是艾琳娜的父亲。艾琳娜要是真能破除魔咒,李晨就是我们家族的恩人。对恩人,不能像对手套那样。” 他停了一下。“所以,先让他做手套。等艾琳娜长大了,确认能解决魔咒了,再给他更高的待遇。到时候,他就不只是手套了。他是我们自己人。” “父亲,您就不怕他不愿意?” “他为什么不愿意?做我们家族的手套,多少人求之不得。再说了,他已经在做了。油田的项目,填海的项目,不都是我们在背后推吗?他知道,但他不说。为什么?因为他需要我们的资源。互相利用,谁也不吃亏。” 艾尔莎站起来。“父亲,您说得对。” 爷爷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还有几个跟伊莎一样的孙女辈,都可以跟这个东方人生孩子。他的基因,能补齐我们的短板。多生几个,多几个样本,科学验证起来也快。” “父亲,您这是把他当种马了?” “种马?你这话说得难听。这是合作。他出基因,我们出资源。他赚了钱,我们解了魔咒。双赢。” 艾尔莎没接话。 爷爷走回床边,端起那杯苦咖啡,一饮而尽。 “行了,不说这些了。你去安排一下,今天上午,我要跟他单独谈谈。在书房。” 艾尔莎点点头,转身走了。 花园里,李晨牵着念念在散步。花园很大,种满了各种花,红的黄的紫的,叫不出名字。 中间有个喷泉,喷泉中间立着一尊雕像,是一个裸体的女人,手里举着一只鸽子。 念念仰着头看那尊雕像。“爸爸,这个阿姨为什么不穿衣服?” 李晨说。“这是艺术。” 念念想了想。“艺术就可以不穿衣服吗?那我也要学艺术。” “你学什么艺术?你连画画都画不直。” 念念撅着嘴。“我画的大楼,你说风太大吹歪了。那又不是我画歪的。” 两个人走到喷泉边,念念蹲下来,用手接水。水很凉,溅了一脸。 “爸爸,这个岛真漂亮。比南岛国还漂亮。” 李晨也蹲下来。“各有各的好。南岛国有椰子树,有沙滩,有念念的红薯干。这个岛有花,有喷泉,有金叉子。” 念念笑了。“对。金叉子最好。” 艾尔莎从花园那头走过来。“李晨先生,父亲请您去书房。他在等您。” 李晨站起来,把念念交给艾尔莎。“念念,你跟艾尔莎奶奶玩。爸爸去跟爷爷说说话。” 念念拉着艾尔莎的手。“艾尔莎奶奶,你带我去看马。昨天姨娘说岛上有马。” “好。带你去看马。” 书房在别墅的三楼,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有些书皮都发黄了。爷爷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李晨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晨坐下。爷爷倒了两杯茶,一杯推过来。“这是华国的龙井,今年新茶。你尝尝。” 李晨端起来,喝了一口。“好茶。” 爷爷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李晨,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您问。” “你知道太平洋发展基金,是我们家的吗?” 李晨没犹豫。“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晨放下杯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你送钱。利息那么低,条件那么宽松,连抵押都是未来的土地。除了冯·艾森伯格家族,谁有这么大的手笔?” “那你为什么不问?不拒绝?” “问了,您会承认吗?拒绝了,我去哪儿找这么便宜的钱?” 爷爷笑出了声。“你这个人,实在。” 李晨也笑了。“不是实在。是没得选。南岛国要发展,需要钱。您愿意借,我就接着。至于您为什么要借,那是您的事。我管不着。” 爷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就不怕我害你?” 李晨摇摇头。“不会。艾琳娜是您的重孙女,您不会害她父亲。再说了,害了我,您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基因?” 爷爷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伊莎说得对,你这个人,什么都明白,但什么都不说破。” 李晨靠在椅背上。“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爷爷收了笑,看着他。“李晨,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几句实话。” 李晨点点头。“您说。” 爷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 “这个世界上,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还有两个。一共三家,控制着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金融、能源、军工、媒体,都在我们手里。普通人知道的那些富豪,都是台面上的。真正的控制者,是我们三家。” 第933章 还有五个孙女 李晨没接话。 爷爷转过身,看着他。 “三家各有各的问题。我们家的魔咒,是大部分男人活不过五十岁。我的父亲,我的叔叔,我的哥哥,我的孩子,都是不到五十就走了。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从小就用一种特殊的药物,但也只是勉强维持。” “那艾琳娜的基因,能解决吗?” “不知道。检测结果显示,她身上有一个突变的基因序列,补齐了家族基因缺陷里的短板。但能不能遗传,能不能用在其他家族成员身上,还需要时间验证。” 李晨点点头。“所以,您需要我继续提供基因?” 爷爷笑了。“你果然聪明。对。我们需要你。不只是伊莎,还有几个跟伊莎一样的孙女辈,都可以跟你生孩子。你的基因,能补齐我们的短板。多生几个,多几个样本,科学验证起来也快。” “爷爷,您这是把我当种马了?” 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种马?你这话说得难听。这是合作。你出基因,我们出资源。你赚了钱,我们解了魔咒。双赢。” 李晨靠在椅背上。“您就不怕我不愿意?” 爷爷放下杯子。“你不会。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跟冯·艾森伯格家族合作,利大于弊。再说了,你已经有伊莎了,有艾琳娜了。多几个女人,多几个孩子,对你来说,不是负担。” 李晨没接话。爷爷看着他。 “李晨,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家族发展了几百年,之所以能一直存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低调。做任何事情,自己都不出面。我们有自己的手套,白手套,黑手套。有收益是自己的,有风险是手套的。” “现在,我想让你做我们的手套。当然,不是普通的手套。你是艾琳娜的父亲。如果艾琳娜真能破除魔咒,你就是我们家族的恩人。到时候,你就不只是手套了。你是我们自己人。”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爷爷,您就不怕我反咬一口?” “反咬?你咬得动吗?我们家族的根基,不是你一个人能动摇的。再说了,你为什么要咬?我们给你资源,给你钱,给你地位。你好好发展你的南岛国,我们好好解我们的魔咒。谁也不碍着谁。” 李晨放下杯子。“行。我同意。” 爷爷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晨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爷爷靠在椅背上,看着李晨。“还有一件事。那几个孙女辈,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爷爷,您这也太快了吧?” “我们家族等了几百年了,不差这几天。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她们都是好姑娘,不比伊莎差。” 李晨摇摇头。“爷爷,您这是给我安排相亲?” 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是相亲。是合作。你情我愿的事,不勉强。” 李晨站起来。“爷爷,我先回去了。念念还在等我。” “去吧。晚上一起吃饭。那几个姑娘也会来,你见见。” “爷爷,您就不怕我应付不过来?” “应付不过来?你太爷爷十八房姨太太,你才几个?六个还是七个?差远了。” 李晨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爷爷坐在书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涩。老爷子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赫伯特,你安排一下。今晚的晚宴,让那几个姑娘都来。穿漂亮点。” 电话那头,赫伯特愣了一下。“父亲,您这是……” “让李晨见见。多个选择,多条路。” “父亲,您确定?” “确定。我们等了几百年了,不能再等了。” 挂了电话,爷爷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壁画上的宙斯还在追仙女,追了几百年,还没追上。老爷子嘴角翘了一下。 “年轻人,有的是力气。” 花园里,念念骑在一匹小白马上,艾尔莎牵着缰绳,慢慢走。念念笑得合不拢嘴。 “艾尔莎奶奶,这马好乖。比琳娜妈妈那匹大黑马乖多了。” “这是专门给孩子骑的,温顺。” 念念拍拍马脖子。“小白,你以后跟我回南岛国吧。我给你吃红薯干。” 马打了个响鼻,念念吓了一跳。“它是不是答应了?” 艾尔莎笑出了声。“应该是。” 李晨从花园那头走过来。念念看见他,挥着手。“爸爸!你看,小白!” 李晨走过去,摸摸马头。“喜欢吗?” “喜欢。艾尔莎奶奶说,这马送给我了。” 李晨看了艾尔莎一眼。艾尔莎点点头。“念念喜欢,就带走吧。反正岛上还有几十匹。” 念念高兴了。“爸爸,我们怎么带回去?坐飞机吗?” 李“坐船。马不能坐飞机。” 念念拍拍马脖子。“小白,你乖。我们坐船回家。” 马又打了个响鼻。念念笑了。“它又答应了。” 晚上,餐厅里又摆了长桌。这次人更多,多了五个年轻女人。都是二十出头,长得都很漂亮,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穿着晚礼服,坐在桌子两边。 念念小声问李晨。“爸爸,这些姐姐是谁?” “不知道。你爷爷请的客人。” 念念看了看那些女人。“她们老看你。是不是想当你老婆?” 李晨咳了一声。“别瞎说。” 念念哼了一声。“我才没瞎说。那个穿红裙子的,看了你五次。那个穿蓝裙子的,看了你八次。我数着呢。” 爷爷坐在主位,举起酒杯。“各位,欢迎。今天是个好日子。艾琳娜满月,李晨先生也来了。这杯酒,敬大家。” 所有人举起酒杯,碰了一下。爷爷放下杯子,看着李晨。 “李晨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的孙女。穿红裙子的叫伊丽莎白,穿蓝裙子的叫维多利亚,穿绿裙子的叫夏洛特,穿黄裙子的叫玛格丽特,穿粉裙子的叫安娜。” 五个女人依次点头微笑。李晨也点点头。“你们好。” 伊丽莎白端起酒杯。“李晨先生,久仰。伊莎常提起你。” “伊莎说我什么?” “说你是个传奇人物。一个人打一百多个,救了很多人。” 李晨端起酒杯。“过奖了。” 维多利亚也端起酒杯。“李晨先生,听说你在南岛国搞填海造地?大手笔。” “还在规划阶段。” 夏洛特插嘴。“李晨先生,你那个晨月大厦,什么时候封顶?我想去看看。” “年底。” 五个女人轮番敬酒,李晨一杯接一杯喝。念念在旁边吃着甜点,看着那些女人,眼睛里满是不屑。 “爸爸,你少喝点。奶奶说了,喝酒伤身。” 李晨放下杯子。“知道了。” 爷爷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嘴角翘着。艾尔莎坐在旁边,小声说。 “父亲,您觉得李晨会选哪个?” 爷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用选。都要。” 艾尔莎愣了一下。“都要?” “他太爷爷十八房姨太太,他才几个?这几个都给了他,也才十几个。差远了。” 艾尔莎摇摇头。“父亲,您这是把孙女当礼物送了。” 爷爷放下杯子。“不是送。是投资。投资他的基因,投资他的未来。等南岛国起来了,我们的投资就翻倍了。” 艾尔莎没接话。 爷爷看着李晨,看着那几个孙女,眼睛里满是算计。 “先做手套,再做自己。手套做得好,自己就能站起来了。” 晚宴散了。李晨牵着念念往回走。念念手里又攥了一把金叉子,沉甸甸的。 “念念,你怎么又拿金叉子?” 念念抬起头。“姨娘说了,喜欢哪个都可以拿走。那几个姐姐我不喜欢,但金叉子我喜欢。” “你为什么不喜欢那几个姐姐?” “她们看你的眼神,像看一块肉。我不喜欢。” “你看得懂?” 念念点点头。“当然看得懂。奶奶说了,女人看男人,有两种眼神。一种是喜欢这个人,一种是喜欢这个人的东西。那几个姐姐,是第二种。” 李晨蹲下来,看着念念。“你奶奶还跟你说什么了?” 念念掰着手指头。“奶奶说了,女人要帮女人。所以我要帮月妈妈、艳妈妈、琳娜妈妈、伊莎姨娘、曹老师看着你。不能让别的女人把你抢走。” “那你今天帮我看了吗?” 念念点点头。“看了。那几个姐姐,都是坏人。你别理她们。” 李晨站起来,牵着念念继续走。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那些白色的房子,照着那条石子路。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 “爸爸,你答应我。” “答应什么?” “别让那几个姐姐去南岛国。” “好。爸爸答应你。” 念念满意了,攥着金叉子,走得歪歪扭扭。月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银。 第934章 凭什么给他五个女人(上) 消息传得很快。 爷爷要把几个孙女送给那个东方男人睡觉生孩子的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岛。 仆人们交头接耳,保镖们挤眉弄眼,连马厩里的马夫都在嚼舌头。 吃早饭的时候,赫伯特坐在餐厅角落里,脸色铁青。赫尔嘉端着咖啡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叔叔,你听说了?” 赫伯特放下叉子。“听说了。老爷要把伊丽莎白她们几个,都送给那个华国人。” 赫尔嘉喝了一口咖啡。“不是送。是合作。爷爷说了,你情我愿。” 赫伯特哼了一声。“你情我愿?老爷开了口,谁敢不情愿?伊丽莎白才二十二岁,维多利亚才二十一,夏洛特才二十三。都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凭什么给一个华国人?” 赫尔嘉看着他。“你这是心疼她们,还是心疼别的?” 赫伯特没接话。赫尔嘉放下杯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一直觉得,家族的未来应该由你来掌控。现在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华国人身上,你不甘心。” 赫伯特抬起头。“我不是不甘心。我是觉得,一个外人,凭什么?” 赫尔嘉靠在椅背上。“凭他的基因。凭他的女儿。凭他能解决家族的魔咒。这些,你给不了。” 赫伯特的脸涨红了。站起来,推开椅子,转身走了。赫尔嘉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伊丽莎白的房间里,五个女人坐成一排。伊丽莎白穿着睡袍,头发散着,靠在沙发上。维多利亚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夏洛特站在窗边,玛格丽特和安娜挤在一张椅子上。 “你们怎么想的?”伊丽莎白开口了。 维多利亚抬起头。“什么怎么想?” 伊丽莎白看着她。“爷爷让我们跟那个华国人睡觉生孩子。你们愿意?” 维多利亚笑了。“为什么不愿意?那个华国人长得不难看,又有钱,又有本事。跟他生孩子,不亏。” 夏洛特转过身。“你见过他?就昨晚那一眼?” 维多利亚点点头。“一眼就够了。眼睛亮,身材好,说话沉稳。比那些欧洲的纨绔子弟强多了。” “我听说,他女人很多。好多个,孩子也好几个。” “多怕什么?咱们又不跟他过日子。生完孩子,孩子归家族,他回他的南岛国,咱们还是咱们。” “你们都想好了?” “想好了。反正家族让咱们嫁谁就嫁谁。嫁给欧洲那些老头子,不如嫁给这个华国人。至少年轻,至少不难看。” “我同意。再说了,爷爷说了,他的基因能解决魔咒。咱们生下的孩子,是健康的。健康的孩子,在家族里就有地位。” “那万一他不选我们呢?” “不选就不选呗。又不掉块肉。” “我听说,赫伯特叔叔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关我们什么事?他自己没本事解决魔咒,还不让别人解决?” “就是。他那个儿子,活到十岁就病怏怏的。指望他?家族早完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上午。 李晨在花园里散步,念念在旁边追蝴蝶。追了半天,一只都没追到,气得跺脚。 “爸爸,这些蝴蝶飞得太快了。” 李晨坐在石凳上,看着她。“你跑得慢,当然追不上。” 念念不服。“我跑得快!是蝴蝶太快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四十出头,脸瘦长,眼神阴郁。站在李晨面前,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李晨抬起头。“有事?” 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你就是李晨?” 李晨点点头。“我是。你是谁?” 男人没回答。“你最好离这个岛远一点。这里不欢迎你。” 念念跑过来,站在李晨旁边,仰着头看那个男人。“叔叔,你为什么不欢迎我爸爸?” 男人看了念念一眼,没理她。盯着李晨。“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李晨站起来。比那个男人高半个头。“听明白了。但我来这里是应爷爷的邀请。你要是不满意,去找爷爷说。跟我说没用。” 男人的脸抽搐了一下。“你以为有爷爷撑腰,你就安全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撑腰。我这个人,向来自己给自己撑腰。” “华国人,不知天高地厚。”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知天高地厚。怎么,想动手?这里是冯·艾森伯格家族的地盘,你动我一个试试?” 念念拉着李晨的手。“爸爸,别理他。奶奶说了,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咬狗一口。” 男人的脸涨红了。“你这个小——” 李晨打断他。“够了。念念说得对。我不跟狗计较。你要是有意见,去找爷爷。别在这儿挡路。” 男人的手攥成拳头,青筋暴起。盯着李晨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爸爸,那个人好凶。” 李晨坐下来。“别管他。继续追你的蝴蝶。” 念念摇摇头。“不追了。蝴蝶都吓跑了。” 下午,李晨在房间里休息。有人敲门。打开门,门口站着伊丽莎白。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 “李晨先生,我能进来吗?” 李晨让开。“请进。” 伊丽莎白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李晨关上门,坐在对面。 “有事?” 伊丽莎白看着他。“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我们。爷爷跟你说了吧?让我们几个跟你生孩子。” 李晨点点头。“说了。” “你愿意吗?”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这是爷爷的安排。我配合。” “你就不挑?我们五个,你一个都不挑?” “挑什么?我又不是买衣服。再说了,这种事,你情我愿才行。你们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伊丽莎白低下头。“我愿意。” 李晨看着她。“为什么?” 伊丽莎白抬起头。“因为你的基因能解决魔咒。因为你的孩子是健康的。在家族里,健康的孩子就有地位。我不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第335章 凭什么给他五个女人(下) 李晨没接话。伊丽莎白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母亲是父亲的第三个老婆,没什么地位。我从小就被欺负。长大了,又被当成联姻的工具。嫁给这个,嫁给那个,都是老头子。我不想。” 她转过身,看着李晨。“你不一样。你年轻,你不难看,你有本事。跟你生孩子,我不委屈。” 李晨站起来。“伊丽莎白,你确定你想清楚了?” 伊丽莎白点点头。“想清楚了。” “那好。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孩子生下来,归家族。但我要有探视权。不能让我见不着。” “那是当然。你是孩子的父亲,怎么会不让你见?”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晃眼。 伊丽莎白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晨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晚上,餐厅里又摆了一桌。这次人少了,只有爷爷、艾尔莎、赫伯特、赫尔嘉、李晨和五个女人。念念被伊莎带去吃饭了,不在场。 爷爷举起酒杯。“今天是个好日子。李晨先生答应了我们家族的请求。这杯酒,敬他。” 赫伯特端起酒杯,脸色很难看。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父亲,我有话要说。” 爷爷看着他。“说。” 赫伯特站起来。“把五个姑娘都送给一个外人,这合适吗?家族里那么多人,那么多优秀的年轻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爷爷靠在椅背上。“因为他的基因能解决魔咒。你的基因能吗?” 赫伯特被噎住了。爷爷继续说。“因为他的女儿艾琳娜,补齐了家族的基因短板。你的女儿能吗?” 赫伯特的脸涨红了。“父亲,我不是——” 爷爷打断他。“你是什么心思,我知道。你不就是觉得,家族的未来应该由你来掌控吗?但你没有这个能力。你没有能力解决魔咒,你没有能力带领家族走下去。现在有人能,你就不高兴了?” 赫伯特攥着拳头。“父亲,我只是觉得,不能太依赖一个外人。” “外人?他女儿是艾琳娜。艾琳娜是我们家族的人。他是艾琳娜的父亲。怎么就是外人了?” 赫伯特不说话了。爷爷站起来,看着他。 “赫伯特,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家族等了一百年了。一百年,死了多少男人?你的叔叔,你的哥哥,都是不到五十就走了。你今年四十八了,你还能活几年?” 赫伯特的脸色白了。爷爷继续说。“李晨的基因,能救你。能救你的儿子。能救整个家族。你不感恩,反而使绊子。你这是什么道理?” 赫伯特低下头。“父亲,我错了。” 爷爷坐回椅子上。“知道错了就好。坐下,吃饭。” 赫伯特坐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伊丽莎白看着李晨,眼睛里满是感激。维多利亚也看着他,嘴角带着笑。夏洛特、玛格丽特、安娜,都在看他。 李晨端着酒杯,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麻烦。 散席后,李晨在花园里散步。月光洒在喷泉上,水珠闪着银光。一个人影从树后面走出来,是赫伯特。 “李晨,我们谈谈。” 李晨停下来。“谈什么?” 赫伯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别得意。你以为爷爷支持你,你就赢了?这个家族,不是爷爷一个人说了算的。” 李晨看着他。“我没得意。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赫伯特哼了一声。“该做的事?跟五个姑娘睡觉,是该做的事?” 李晨笑了。“这是爷爷的安排。你要是不满意,去找爷爷。跟我说没用。” 赫伯特咬着牙。“我警告你,别太嚣张。这里是冯·艾森伯格家族的地盘,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晨收了笑。“我没撒野。我一直在好好说话。倒是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找我的麻烦。” 赫伯特往前逼了一步。“找你的麻烦怎么了?你一个华国人,跑到我们家族的地盘上,想干什么?” 李晨没退。“我再说一遍。我是应爷爷的邀请来的。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去找爷爷。别在这儿跟我废话。” 赫伯特伸出手,想推李晨。李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拧。赫伯特疼得龇牙咧嘴,弯下腰。 “松手!” 李晨松开手。赫伯特退后两步,揉着手腕,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 李晨看着他。“我什么?我说了,我这个人,向来自己给自己撑腰。你要是不服,可以再试试。” 赫伯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 李晨没理他,继续散步。走到那棵椰子树下,停下来。树很高,有十几米,树干笔直,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李晨伸出手,拍了拍树干。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树干上。 咔嚓一声,树断了。倒在地上,叶子哗哗响。 几个仆人跑过来,看见倒在地上的椰子树,都愣住了。李晨拍拍裤子上的灰,看着他们。 “这棵树挡路了。麻烦你们清理一下。” 仆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李晨转身走了。 消息很快又传遍了整个岛。 那个华国人,一脚踹断了一棵椰子树。 有人不信,跑去花园看。树真的断了,断口齐整,像是被刀砍的,又像是被锤子砸的。但仆人们亲眼看见,是踹断的。 赫伯特在房间里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白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赫尔嘉走进来,看着他。“叔叔,你现在知道了吧?那个人,不是你惹得起的。” 赫伯特抬起头。“他这是在示威。” 赫尔嘉点点头。“对。他在告诉你,别惹他。惹急了,他那一脚,踹的不是树,是你。” 赫伯特不说话了。赫尔嘉叹了口气。 “听我一句劝。别跟他斗。你斗不过的。爷爷说得对,他能救家族。你不能。” 赫伯特低下头。“我知道了。” 爷爷在书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艾尔莎,你听到了吗?” 艾尔莎点点头。“听到了。一脚踹断了一棵椰子树。” 爷爷放下杯子。“这个年轻人,不光有脑子,还有身手。赫伯特那个蠢货,去惹他干嘛?” 艾尔莎看着他。“父亲,您不担心?” 爷爷摇摇头。“担心什么?担心他造反?不会。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跟我们合作利大于弊。担心他伤害赫伯特?也不会。他那一脚踹的是树,不是人。他只是在警告。” 艾尔莎点点头。“父亲,您看人真准。” 爷爷笑了。“看了一辈子了,再看不准,就白活了。” 第二天早上,李晨在花园里散步。念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爸爸,你昨天把树踹断了?” 李晨点点头。“对。” 念念想了想。“奶奶说了,做人要低调。你踹树干嘛?” “树挡路了。” “爸爸,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爸爸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踹树?” “因为有人想让爸爸走。爸爸踹棵树,让他知道,爸爸不是好惹的。” “那你怎么不踹人?” “踹人要赔钱。踹树不用。” “爸爸,你真聪明。” 李晨站起来,牵着念念的手。“走吧,吃早饭去。” 念念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歌。阳光洒在花园里,那些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艳。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碎钻石。 远处的椰子树,断了一棵,倒在地上,叶子已经蔫了。几个仆人在清理,锯的锯,砍的砍,忙得满头大汗。 念念看了一眼。“爸爸,那棵树真可怜。” “不可怜。它挡路了。” “那以后有人挡你的路,你也踹吗?” “不踹。爸爸讲道理。” 念念不信。“你才不讲道理呢。奶奶说了,你从小就爱打架。谁惹你,你就打谁。” 李晨摇摇头。“奶奶这个人,什么都跟你说。” 念念得意了。“那当然。奶奶最喜欢我了。” 第936章 脐带血救人 岛上的气氛突然变了。 从早上开始,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都压着嗓子。李晨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看见几个女仆凑在一起抹眼泪,看见他来了,赶紧散了。 念念拉着李晨的手。“爸爸,她们为什么哭?”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谁死了。” “死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死了都有人哭。” 念念哦了一声,继续走。走到喷泉边,赫尔嘉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赫尔嘉,怎么了?” 赫尔嘉转过身,看见是李晨,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什么。李晨先生,您散步呢?” 李晨看着她。“有事就说。别憋着。” 赫尔嘉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是赫伯特叔叔的儿子。小弗雷德里克。今年十岁,病了。” 李晨皱了皱眉。“什么病?” 赫尔嘉低下头。“家族的男人病。基因缺陷,免疫系统崩溃。医生说他活不过这个月了。” 念念仰着头。“那个叔叔的儿子?就是昨天找我爸爸麻烦的那个叔叔?” 赫尔嘉点点头。“对。就是他。他找你们麻烦,是因为他心里苦。儿子快死了,他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你们不懂。” 李晨没接话。赫尔嘉擦了擦眼睛。“他才十岁。多聪明的孩子,会弹钢琴,会说四国语言。去年还能跑能跳,今年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念念拉着赫尔嘉的手。“阿姨,你别哭了。奶奶说了,哭多了眼睛会瞎。” 赫尔嘉蹲下来,抱住念念。“念念,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念念拍拍她的背。“阿姨,那个小哥哥,真的没办法救了吗?” 赫尔嘉松开她,站起来。“不知道。医生们试了所有办法,都不行。家族研究这个病研究了几十年,花了几十亿美金,还是没找到治愈的方法。” 李晨看着她。“艾琳娜的脐带血,不是有突变的基因序列吗?” 赫尔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艾尔莎告诉我的。她说艾琳娜的基因补齐了家族的短板。” “对。但那只是初步检测,能不能用来治疗,还不知道。而且小弗雷德里克是赫伯特叔叔的儿子,跟艾琳娜的血缘关系比较远。脐带血移植需要配型,不一定能配上。” “配不配得上,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晨先生,您愿意?” “不是我愿不愿意。是艾琳娜的脐带血,你们家族有权使用。我只是孩子的父亲,但决定权在你们。” 赫尔嘉点点头。“我去跟爷爷说。” 李晨拉住她。“等一下。赫尔嘉,我问你一句。如果配上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如果配上了,就用脐带血给小弗雷德里克做移植。这是唯一的希望。” 李晨松开手。“去吧。” 赫尔嘉转身走了。念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李晨。 “爸爸,那个小哥哥能救活吗?”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上午十点,爷爷的书房里挤满了人。 爷爷坐在书桌后面,脸色铁青。 赫伯特站在旁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艾尔莎坐在沙发上,赫尔嘉站在她旁边。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报告。 爷爷看着那个年纪最大的医生。“汉斯,你说。” 汉斯医生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冯·艾森伯格先生,小弗雷德里克的病情,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免疫系统基本崩溃,任何感染都可能致命。按照现在的状况,他活不过四个星期。” 赫伯特攥着拳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汉斯医生犹豫了一下。“有一个办法,但很冒险。” 爷爷看着他。“说。” 汉斯医生翻开报告。“艾琳娜小姐的脐带血,经过检测,含有一种罕见的基因突变序列。这个序列,正好补齐了家族基因缺陷的短板。理论上,用她的脐带血给小弗雷德里克做干细胞移植,有可能重建他的免疫系统。” “艾琳娜?那个刚满月的孩子?” 汉斯医生点点头。“对。脐带血是出生时采集的,保存在液氮里。配型结果已经出来了,六个点位匹配了四个。虽然不是完美匹配,但移植成功的概率大概有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那不是赌吗?” “赫伯特先生,不做,小弗雷德里克百分之百会死。做了,至少还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 书房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赫伯特。赫伯特低着头,肩膀在抖。 爷爷开口了。“赫伯特,你决定。” 赫伯特抬起头,眼眶红了。“父亲,我……” 爷爷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得做决定。是为了百分之三十的希望去赌,还是眼睁睁看着儿子死?” 赫伯特的眼泪掉下来了。“我赌。” 爷爷点点头,转向汉斯医生。“准备手术。需要什么,尽管说。” 汉斯医生点点头。“冯·艾森伯格先生,还有一件事。脐带血是艾琳娜小姐的,虽然所有权归家族,但最好还是征得她父母的同意。法律上,这是个程序问题。” 爷爷看了李晨一眼。李晨站在门口,刚才进来的时候没人注意。 “李晨,你进来。” 李晨走进来,站在书桌前。“爷爷,我听见了。我同意。” “你不犹豫?” “不犹豫。百分之三十的希望,也是希望。总比没有强。” 赫伯特转过身,看着李晨,嘴唇哆嗦着。“李晨先生,谢谢你。昨天我对你不礼貌,我道歉。” “不用道歉。你儿子的命,比你的道歉重要。” 赫伯特走过去,握住李晨的手。“谢谢。谢谢。” 李晨拍拍他的肩膀。“别谢了。赶紧准备手术吧。” 医生们走了。赫伯特也走了。书房里只剩下爷爷、艾尔莎、赫尔嘉和李晨。爷爷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李晨,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知道。我同意用我女儿的脐带血,去救一个可能救不活的孩子。” 爷爷摇摇头。“不只是这样。你救了赫伯特。他的儿子要是死了,他会恨所有人。恨家族,恨医生,恨你。因为他需要找个出口。现在,你给了他希望。就算手术失败了,他也恨不了你了。因为你是那个愿意帮他的人。” 李晨没接话。爷爷看着他。 “你这个人,看着冷,心里热。” “爷爷,您这是在夸我?” “不是夸。是说实话。” 赫尔嘉在旁边插嘴。“爷爷,手术什么时候做?” “越快越好。汉斯,你安排一下,明天就做。” 汉斯医生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下午,李晨在房间里休息。念念趴在床上,翻着一本画册。 “爸爸,那个小哥哥会死吗?” “不知道。医生在救他。” “爸爸,你说,要是那个小哥哥死了,那个凶巴巴的叔叔会不会又来找你麻烦?” “不会。他儿子病了,他没心思找麻烦。” “那就好。我不喜欢那个叔叔。但我不希望他儿子死。小孩子没错,错的是大人。” “念念,你这话说得像个大人。” 念念挺着胸。“那当然。奶奶说了,我从小就聪明。” 有人敲门。李晨打开门,门口站着赫伯特。眼睛还是红的,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李晨先生,我能进来吗?” 李晨让开。“进来吧。” 第937章 百分之十的奇迹 赫伯特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看着念念,勉强笑了笑。 “你就是念念?” 念念点点头。“我就是。叔叔,你儿子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念念。”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递过去。“叔叔,你吃。奶奶说了,吃了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赫伯特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真甜。” 念念笑了。“那当然。奶奶晒的红薯干,全世界最好吃。” 赫伯特蹲下来,看着念念。“念念,你爸爸是个好人。昨天我对他不礼貌,他还不计前嫌,愿意帮我。我谢谢他。” “叔叔,你别哭了。哭了就不帅了。” 赫伯特笑了,擦掉眼泪。“好。不哭了。” 站起来,看着李晨。“李晨先生,不管手术成不成功,我都欠你一个人情。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 “不用还。你好好照顾你儿子就行了。” 赫伯特点点头,转身走了。念念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爸爸,大人真麻烦。动不动就哭。” “你长大了也会哭。” 念念摇摇头。“我才不会呢。我是女汉子。奶奶说的。”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岛上的私人医院在地下二层,白色墙壁,白色地板,白色天花板,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 小弗雷德里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得皮包骨,头发掉光了。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像只小猫。 赫伯特站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艾尔莎站在旁边,赫尔嘉站在门口。爷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拄着拐杖,面无表情。 李晨牵着念念走过来。念念踮着脚,往病房里看。 “爸爸,那个小哥哥好瘦。” “病了,吃不下东西。”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我想给他吃。” 李晨摇摇头。“他吃不了。等他好了再给。” 汉斯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同意书。“赫伯特先生,签字吧。” 赫伯特接过来,手在抖。签了字,把同意书递回去。 “汉斯医生,拜托你了。” 汉斯医生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来。赫伯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艾尔莎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会没事的。” “嫂子,我怕。” “怕什么?怕失败?” 赫伯特点点头。“怕。怕他死在手术台上。” 艾尔莎叹了口气。“那就祈祷。祈祷他能挺过来。” 念念拉着李晨的手。“爸爸,小哥哥会死吗?” “不会。医生在救他。” “你骗人。你眼睛红了。” 李晨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红灯灭了。汉斯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结束了。脐带血干细胞已经输入小弗雷德里克体内。接下来,就看能不能植入了。如果顺利,两到三周就能看到效果。” 赫伯特抓住他的胳膊。“成功率多少?” 汉斯医生想了想。“按照以前的案例,百分之三十。但艾琳娜的脐带血含有特殊的基因序列,可能会提高成功率。我估计,百分之四十到五十。” 赫伯特松开手。“百分之四十到五十,够了。” 汉斯医生点点头。“现在,我们只能等了。” 小弗雷德里克被推出手术室,转到监护病房。身上插满了管子,各种仪器在响。赫伯特站在床边,看着儿子。念念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爸爸,小哥哥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那他醒了,我给他吃红薯干。” 李晨笑了。“好。” 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病房里的孩子,叹了口气。 “李晨,你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爷爷靠在墙上,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吗?”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 爷爷看着他。“因为我想让你看看,这个家族的苦难。大部分男人活不过五十,有些孩子活不过十岁。这是我们家族的噩梦。你的女儿,也许能终结这个噩梦。” 他停了一下。“所以,我求你一件事。” 李晨看着他。“您说。” 爷爷伸出手,握住李晨的手。“如果艾琳娜的基因真的能解决问题,我希望你能帮我们。不只是伊莎,不只是那几个孙女。是帮整个家族。” 李晨看着他。“爷爷,您这是在求我?” 爷爷点点头。“对。我在求你。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为了小弗雷德里克,为了以后的子孙。” “爷爷,我答应您。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 爷爷松开手,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 晚上,李晨在房间里陪着念念。念念趴在床上,翻着画册。 “爸爸,你说,小哥哥好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正常的孩子。能跑能跳,能吃能睡。” “那他能吃红薯干吗?” “能。等他好了,你给他吃。” 念念点点头。“好。我给他吃一大把。”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海风吹过来,椰子树沙沙响。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李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是小弗雷德里克那张脸,苍白,瘦弱,闭着眼睛。 十岁的孩子,本该在操场上跑,在教室里闹,在家里跟父母撒娇。现在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李晨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念念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又睡了。 三天后,小弗雷德里克醒了。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爸爸,我饿。” 赫伯特趴在床边睡着了,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儿子睁着眼睛,眼泪哗地流下来。 “弗雷德里克,你醒了?” 小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爸爸,你怎么哭了?” 赫伯特擦掉眼泪。“爸爸高兴。” “爸爸,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你不会死。你会好起来的。” 汉斯医生赶过来,做了检查。各项指标都在好转,白细胞在上升,免疫系统在重建。 “奇迹。这是奇迹。”汉斯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 赫伯特看着他。“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不是奇迹。” 汉斯医生摇摇头。“不。按照小弗雷德里克之前的状态,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赫伯特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消息传遍了整个岛。仆人们抱在一起哭,保镖们偷偷抹眼泪,连马夫都在马厩里哭了一场。 爷爷在书房里听到消息,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艾尔莎,你听到了吗?” 艾尔莎点点头。“听到了。小弗雷德里克醒了。” 爷爷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个华国人,真的是我们家族的福星。” “父亲,您信这个?” “信。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李晨在花园里散步,念念在后面追蝴蝶。赫尔嘉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李晨先生,小弗雷德里克醒了!” 李晨停下来。“醒了?” 赫尔嘉点点头。“醒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念念跑过来。“爸爸,小哥哥醒了?那我给他送红薯干去!” 李晨笑了。“去吧。” 念念攥着红薯干,跑了。赫尔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念念这孩子,真好。” 李晨点点头。“是。像她妈。” “李晨先生,谢谢你。” 别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华国人说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救人比盖庙还积德。” “那你现在积了很多德了。”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还不够。还得继续积。” 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晃眼。椰子树在风里摇,沙沙响。远处的小弗雷德里克的病房里,念念把红薯干放在床头,踮着脚,看着那个瘦弱的小哥哥。 “小哥哥,你吃。奶奶晒的,可甜了。” 小弗雷德里克睁开眼睛,看着念念,嘴角动了一下。 “谢谢你。” “不客气。奶奶说了,做人要大方。” 小弗雷德里克拿起红薯干,咬了一口。“甜。” 念念得意了。“那当然。全世界最好吃。” 第938章 满月宴 艾琳娜的满月宴,原本只打算摆五桌。 艾尔莎定的名单,家族里直系亲属,加上几个老管家,不超过五十个人。 结果,脐带血救活小弗雷德里克的消息传出去,整个家族炸了锅。 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冯·艾森伯格家族成员,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伦敦、纽约、东京、迪拜、悉尼往岛上赶。 私人飞机一架接一架降落在岛上的小机场,停机坪塞得满满当当,后来的只能停在临时清理出来的草地上。 爷爷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那些飞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艾尔莎,多少人报名了?” 艾尔莎翻着平板,手指划了一下又一下。“父亲,已经确认来的一百八十七人。还有三十几个在路上。岛上的客房不够住,有些人得住到服务人员的宿舍里去。” 爷爷哼了一声。“平时不见人影,现在全冒出来了。不就是想看看那个华国人吗?” 艾尔莎收起平板。“父亲,他们不只是想看李晨。他们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李晨身上得到点什么。小弗雷德里克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脐带血能救命,谁都想要。” 爷爷转过身,拄着拐杖走到沙发边坐下。“他们想要什么?想要李晨跟她们生孩子?做梦。李晨又不是种猪。” 艾尔莎叹了口气。“父亲,您之前不是要把伊丽莎白她们几个都给他吗?” 爷爷摆摆手。“那是我的安排。我的安排跟他们的要求是两码事。我给的,是我的。他们要的,是他们的。这个分寸,不能乱。” 艾尔莎没接话。爷爷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去告诉厨房,多备点菜。酒也要够。那些人,来了就来了,别让人家说我们冯·艾森伯格家族小气。” 宴会设在岛上的大宴会厅。 厅很大,能摆三十桌,今天摆了二十五桌。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金色的烛台,银色的餐具,红色的玫瑰花。 念念穿了一条粉色的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脚上蹬着一双红色的小皮鞋,像个瓷娃娃。 李晨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 念念拉着李晨的手,踮着脚往宴会厅里看。“爸爸,好多人啊。” “嗯。都是亲戚。” “那他们给红包吗?” “外国人不兴给红包。” 念念撅着嘴。“那多没意思。奶奶说了,满月酒要给红包的。不给红包,算什么满月酒?” “念念,今天是你妹妹的满月宴,不是你的。你别老想着红包。” 念念哼了一声。“我是姐姐。妹妹收的红包,姐姐可以帮忙保管。” 李晨摇摇头,站起来,牵着念念走进去。 一进门,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李晨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算计,有敌意。 念念倒是大方,仰着头,冲那些人笑。 “叔叔好,阿姨好,爷爷奶奶好。” 一个胖乎乎的老太太走过来,拉着念念的手。“你就是念念?真漂亮。像你爸爸。” 念念打量了一下老太太。“奶奶,你脖子上这颗钻石好大。是真的吗?” 老太太笑了。“真的。你要不要摸摸?” 念念伸出手,摸了摸那颗钻石,凉凉的,滑滑的。“奶奶,等我长大了,我也买一颗。” 老太太笑得更厉害了。“好。等你长大了,奶奶送给你。” 念念眼睛亮了。“真的?” 老太太点点头。“真的。” 念念转身看着李晨。“爸爸,你听见了?奶奶说要送给我。” 李晨咳了一声。“念念,别乱要人家东西。” 老太太摆摆手。“不是乱要。是我愿意给。这孩子,我喜欢。” 伊莎抱着艾琳娜走过来。小家伙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头上戴着一顶小帽子,帽子上绣着一朵粉色的花。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些人,不哭也不闹。 念念跑过去。“妹妹!你今天好漂亮!” 伊莎笑了。“念念,你今天也漂亮。” 念念踮着脚看艾琳娜。“妹妹,你认识我吗?我是你姐姐。你以后要叫我姐姐,知道吗?” 艾琳娜眨了一下眼睛,嘴巴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念念高兴了。“爸爸,她笑了!她认识我!” 李晨走过去,看着艾琳娜。小家伙伸出手,像是要抓什么东西。李晨伸出一根手指,她抓住了,攥得紧紧的。 “像你。”伊莎看着李晨。 李晨点点头。“像我。力气大。” 爷爷拄着拐杖走上台,敲了敲话筒。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各位,欢迎来参加艾琳娜的满月宴。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说废话。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下面有人笑了。爷爷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要介绍一下李晨先生。艾琳娜的父亲,小弗雷德里克的救命恩人。大家认识一下。” 李晨走上台,站在爷爷旁边。下面那些人看着他,交头接耳。 “就是他?看着挺年轻的。” “听说一脚踹断了一棵椰子树。” “脐带血就是他女儿的。救活了小弗雷德里克。” “他的基因能解决魔咒?真的假的?” “爷爷说的,应该不会假。” 李晨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穿着考究,举止优雅,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东西——饥饿。不是对食物的饥饿,是对活下去的饥饿。 “各位好。我是李晨。谢谢大家来参加艾琳娜的满月宴。祝大家吃得开心。” 说完,李晨走下台。念念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爸爸,你说话太短了。奶奶说了,上台讲话要多说几句,不然人家觉得你没文化。” 李晨笑了。“你奶奶说什么都对。” 宴会开始了。菜一道一道上来,比昨天的还丰盛。 念念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的。李晨端着酒杯,应付着那些过来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名字记不住,脸也记不住,只知道笑,碰杯,喝酒。 伊丽莎白穿着红裙子走过来,端着酒杯,眼睛里带着笑。 “李晨先生,恭喜你。” 李晨碰了一下杯。“谢谢。” 伊丽莎白压低声音。“今天来了很多人,你要小心。有些人,不是来吃饭的。” 李晨看着她。“我知道。” 伊丽莎白点点头,转身走了。维多利亚又走过来,穿着蓝裙子,端着酒杯,笑得甜。 “李晨先生,你今天很帅。” “谢谢。” 维多利亚凑过来,小声说。“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李晨看了她一眼。“今天人多,改天吧。” 维多利亚撅着嘴,走了。 夏洛特、玛格丽特、安娜轮番过来敬酒,每个人都想多说几句,每个人都想多待一会儿。 李晨应付得有点累,端着酒杯走到阳台上,透透气。 第939章 世界上的三个隐世家族 爷爷拄着拐杖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 “受不了了?” 李晨靠在栏杆上。“有点。人太多了。” 爷爷笑了。“这还算多?我们家族要是全来,五百多口人。今天来的,还不到一半。” 李晨摇摇头。“爷爷,你们家人真能生。” 爷爷看着远处那片海。“能生有什么用?生下来,活不长。我父亲生了七个,活到五十岁以上的只有两个。我生了五个,活到五十的只有一个。赫伯特生了三个,死了一个,一个病怏怏的,只有小女儿还算健康。” 他停了一下。“所以,你今天看到的那些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怎么活下去。” 李晨没接话。爷爷转过身,看着他。 “李晨,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吗?” “您说过,三个。” “对。三个。我们冯·艾森伯格家族,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一个隐居在非洲,一个生活在日本。” “非洲?日本?” 爷爷靠在栏杆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非洲那个家族,比我们还古老。他们的魔咒,是男人不能当家。当家的必须是女人。谁要是敢让男人掌权,家族就会出大乱子。几百年了,换了十几代家主,都是女人。男人再聪明,再有本事,也只能当副手,当幕僚,当打手。永远不能坐那个位置。” “那他们的男人,岂不是很难受?” “难受?习惯了就好。就像我们家的男人,习惯了活不过五十岁。非洲那个家族的男人,习惯了被女人管。都是命。” “日本那个家族呢?” “日本那个家族,他们的魔咒是一辈子不能走出日本岛。谁要是离开了日本,就会莫名其妙地死掉。车祸,空难,疾病,意外。几百年了,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日本。” “这也太邪门了。” “邪门吧?但就是这么回事。我们三家,各有一个魔咒。谁也解不开,谁也逃不掉。科学发达了,才知道是基因问题。但知道是基因问题又怎样?还是解不开。” “直到你来了。你女儿的脐带血,救活了小弗雷德里克。这说明,你的基因能解决我们的魔咒。所以,那些人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吃饭。他们是来看你,来求你,来讨好你。因为你能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爷爷,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想告诉你,你手里的筹码,比你想象的要多。你不只是南岛国的实际控制者,不只是晨月集团的老板。你是能解开冯·艾森伯格家族魔咒的人。这个身份,比任何头衔都值钱。” 李晨没接话。爷爷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想,怎么用这些筹码。别浪费了。” 宴会厅里,念念被一群老太太围着。那些老太太七嘴八舌地问她话。 “念念,你几岁了?” 念念伸出七个手指头。“七岁。快八岁了。” “念念,你妈妈是谁?” 念念想了想。“我有好几个妈妈。月妈妈,艳妈妈,琳娜妈妈,还有伊莎姨娘。你问哪个?” 老太太们笑了。“那你最喜欢哪个妈妈?” 念念想了想。“都喜欢。奶奶说了,做人不能偏心。偏心会被雷劈。” 老太太们笑得更厉害了。念念被笑得不好意思了,从口袋里掏出红薯干,一人发一根。 “奶奶们,你们吃。奶奶晒的,可甜了。” 老太太们接过来,咬了一口,都说甜。念念得意了,挺着胸,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赫尔嘉走过来,拉着念念的手。“念念,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念念跟着赫尔嘉走到宴会厅角落。那里坐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眼睛却亮得很。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每一颗都有龙眼那么大。 “念念,这是太奶奶。爷爷的妈妈。” 念念仰着头看着那个老太太。“太奶奶,你好漂亮。” 老太太笑了,伸出手。“念念,过来。” 念念走过去,站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 “像。像你爸爸。” “太奶奶,你见过我爸爸?” 老太太点点头。“见过。刚才远远看了一眼。” 念念想了想。“太奶奶,你今年多大了?” 老太太笑了。“九十七了。” 念念张大了嘴巴。“九十七?那你怎么还没死?” 赫尔嘉赶紧捂住念念的嘴。“念念,别瞎说。” 老太太笑出了声。“这孩子,真有意思。死?我还没活够呢。我还要看着艾琳娜长大,看着你们这些孩子结婚生子。” 念念推开赫尔嘉的手。“太奶奶,你吃红薯干。奶奶晒的,可甜了。” 老太太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真甜。” 念念趴在老太太腿上。“太奶奶,你活了九十七年,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是谁?” 老太太想了想。“见过很多厉害的人。但最厉害的,可能是你爸爸。” 念念眼睛亮了。“真的?” 老太太点点头。“真的。你爸爸,能解开我们家族的魔咒。几百年来,没有人能做到。他做到了。” “那他不是比太爷爷还厉害?” “你太爷爷要是活着,也会这么说。” 李晨从阳台上走回来,看见念念趴在老太太腿上,走过去。 “这是?” 赫尔嘉介绍。“李晨先生,这是奶奶。爷爷的母亲。” 李晨弯下腰。“太奶奶好。” 老太太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慈祥。“你就是李晨?” 李晨点点头。“是。” 老太太伸出手,李晨握住。老太太的手很瘦,但很有力。 “好。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小弗雷德里克。谢谢你给了我们家族希望。” “太奶奶,您别客气。” 老太太看着他。“不是客气。是真心话。我活了九十七年,看着这个家族的男人一个一个死去。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我的孙子。那种滋味,你不懂。” 她停了一下,眼眶红了。“现在,终于有希望了。谢谢你。” 李晨蹲下来,看着老太太。“太奶奶,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老太太点点头,擦掉眼泪。“好。好孩子。” 宴会散了。客人们三三两两走了。有的回客房,有的去码头坐船,有的在花园里散步。 李晨牵着念念往回走。念念手里又攥了一把金叉子,沉甸甸的。 “念念,你怎么又拿金叉子?” 念念抬起头。“姨娘说了,喜欢哪个都可以拿走。今天那些奶奶们,每个人都给了我一个礼物。我不好意思不收。但她们给的都是金叉子。” “你收了几个?” 念念数了数。“十二个。” 李晨摇摇头。“你拿这么多金叉子干嘛?” “留着。等曹老师生了,送给小宝宝。一个宝宝分一个。” “念念,你对你曹老师真好。” 念念点点头。“那当然。曹老师一个人在大李家村,没依没靠的。奶奶说了,做人要讲义气。” 月光洒在石子路上,银光闪闪的。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爸爸,太奶奶说她活了九十七年。她怎么活那么久?” “因为她命好。” “那爸爸你能活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百岁,也许八十岁。” 念念拉着他的手。“爸爸,你要活一百岁。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带红薯干?” “奶奶会给你带。” 念念摇摇头。“奶奶也老了。她也会死。” 李晨愣了一下。念念抱住他。 “爸爸,你别死。我不让你死。” 李晨抱着念念,拍拍她的背。“好。爸爸不死。爸爸陪你长大。” 念念抬起头。“你说话算数?” 李晨点点头。“算数。” 念念满意了,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银。 李晨跟在后面,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眼眶有点热。 第940章 五个女人(上) 满月宴散了的第二天,爷爷把李晨叫到书房。 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本日历,一支钢笔。看见李晨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晨坐下。爷爷把日历推过来,上面用红笔画了五个圈。 “从今天开始,连续五天。伊丽莎白、维多利亚、夏洛特、玛格丽特、安娜。顺序我给你排好了。每天晚上一个,不许偷懒。” 李晨看着那本日历,愣了一下。“爷爷,您这也太……系统了。” 爷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系统?我们冯·艾森伯格家族做事,一向讲究效率。五天五个,五个完了休息两天。休息完了再来一轮。一直到怀上为止。” 李晨靠在椅背上。“爷爷,您这是把我当种马了?” 爷爷放下杯子。“种马?你这话说得难听。这是合作。你出基因,我们出资源。互利互惠。再说了,你又不吃亏。五个姑娘,个个年轻漂亮,如花似玉。多少人求之不得。” “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种事,得你情我愿。不能强迫。” “强迫?你去问问她们,谁是被强迫的?伊丽莎白第一个点头,维多利亚第二个,夏洛特第三个,玛格丽特第四个,安娜第五个。她们巴不得。” 李晨没接话。爷爷站起来,走到窗边。 “李晨,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们这个家族,等了几百年了。几百年,死了多少男人?你女儿艾琳娜的脐带血,救活了小弗雷德里克。这是几百年来,第一次有人从魔咒里活下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希望。” “对。希望。但光有希望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更多的脐带血,更多的数据。这样才能找到治愈的方法。你的孩子,每一个都是希望。所以,你得配合。” 李晨站起来。“行。我配合。” 爷爷走回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去吧。伊丽莎白在房间里等你。东翼三楼,左手第二间。” 李晨走到门口,停下来。“爷爷,念念那边,您帮我看着点。别让她乱跑。” “放心。念念我带着。那孩子,我喜欢。” 李晨推门出去了。爷爷坐在椅子上,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嘴角翘了一下。 东翼三楼,左手第二间。门半掩着。李晨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房间里灯光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 伊丽莎白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睡裙,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看见李晨进来,站起来。 “李晨先生。” 李晨走进去,关上门。“伊丽莎白,你不用紧张。” 伊丽莎白笑了。“我不紧张。你紧张?” 李晨摇摇头。“也不紧张。”在沙发上坐下。 伊丽莎白也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瓶红酒,两个杯子,一盘点心。 “喝点酒?”伊丽莎白拿起酒瓶。 李晨点点头。“倒一杯。” 伊丽莎白倒了两杯,递过来一杯。李晨接过来,喝了一口。红酒不错,顺口,不涩。 伊丽莎白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李晨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有那么多女人,应付得过来吗?” “你这是在关心我?” “不是关心。是好奇。我听说,你有七八个女人,五个孩子。还有一个在肚子里。你不累吗?” “累。但习惯了。” “那你对每个女人,都是真心的吗?” “是。都是真心的。” “那对我呢?你连认识都不认识我,就要跟我生孩子。你能对我真心?” “伊丽莎白,你听我说。我对你,现在谈不上真心。因为我们还不了解。但我会尊重你,会对你好。这是我能给的。” “尊重?对我好?就这些?” “就这些。你想要更多,我给不了。因为我不是你丈夫,你也不是我妻子。我们只是在合作。” 伊丽莎白的眼泪掉下来了。 李晨站起来,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你要是真不愿意,我去跟爷爷说。不勉强。” 伊丽莎白擦掉眼泪,摇摇头。“不用。我愿意。我只是……只是有点难过。我以为你会说点好听的。说你喜欢我,说我漂亮,说你想跟我在一起。” 李晨看着她。“伊丽莎白,我不喜欢骗人。你漂亮,这是事实。但喜欢,需要时间。我现在说喜欢你,那是骗你。”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真实在。” 李晨也笑了。“实在点好。实在了,不累。” 伊丽莎白靠过来,头靠在他肩上。“那你能抱抱我吗?” 李晨伸出手,搂住她。伊丽莎白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李晨,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救我的人。我以为等不到了。现在,你来了。” 李晨没说话。伊丽莎白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不是种马。你是我们的救星。” 第二天晚上,维多利亚。蓝裙子,高跟鞋,头发卷成大波浪。房间里灯光比昨天亮,茶几上摆着香槟,水果,巧克力。 维多利亚比伊丽莎白大方得多。一见面就挽住李晨的胳膊,笑盈盈的。 “李晨先生,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李晨看着她。“等我?” 维多利亚点点头。“对。等你。从爷爷说要给你生孩子那天开始,我就在等。” 李晨坐下来,维多利亚挨着他坐下,靠得很近。 “你不怕?”李晨问。 “怕什么?怕你?你又不吃人。” “那可不一定。” 维多利亚捶了他一下。“你别吓我。我胆子小。” 李晨端起香槟,喝了一口。“你胆子小?我看你胆子不小。” 维多利亚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李晨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问。”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觉得我怎么样?” “漂亮。很漂亮。” “就这些?” “就这些。我跟你又不熟,说不出别的。”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一见钟情,比如心跳加速,比如魂不守舍。” “那都是骗人的。我这个人,不会一见钟情。感情是处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 “你这人,真没意思。” “没意思就对了。有意思的,都是骗子。” 维多利亚靠过来,头靠在他胸口。“李晨,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我愿意给你生孩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三天晚上,夏洛特。绿裙子,短发,干练利落。房间里没有酒,只有茶。夏洛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看见李晨进来,合上书,站起来。 “李晨先生,请坐。” 李晨坐下。夏洛特倒了杯茶,递过来。 “龙井。华国的茶。我特意让人从杭州带回来的。” 李晨喝了一口。“好茶。你对华国文化感兴趣?” 夏洛特点点头。“感兴趣。我大学学的是东方文化。华国历史,日本文学,韩国艺术。都学过。” “那你应该知道,华国人讲究缘分。” “知道。所以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缘分。” “你信这个?” “信。不然为什么是你?全世界几十亿人,偏偏是你来了这个岛,偏偏是你的女儿救了小弗雷德里克,偏偏你的基因能解决我们的魔咒。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第941章 五个女人(下) 李晨没接话。 夏洛特站起来,走到窗边。 “李晨,我不跟你绕弯子。我愿意给你生孩子。不是因为爷爷的命令,不是因为家族的压力。是因为我想活。想活得久一点,想看这个世界多一点。” 她转过身,看着他。“你明白吗?” 李晨点点头。“明白。” 夏洛特走回来,坐在他旁边。“那就好。我不需要你爱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我只需要你配合我,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孩子出生后,脐带血归家族,孩子归我。你回你的南岛国,我过我的日子。谁也不欠谁。” 李晨看着她。“你想好了?” 夏洛特点点头。“想好了。我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 李晨伸出手。“行。合作愉快。” 夏洛特握住。“合作愉快。” 第四天晚上,玛格丽特。黄裙子,娇小玲珑,说话轻声细语,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李晨一进门,玛格丽特就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晨先生,您……您请坐。” 李晨坐下来,玛格丽特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你也坐。”李晨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玛格丽特坐下来,还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很紧张?”李晨问。 玛格丽特点点头。“有点。我……我没跟男人单独待过。” 李晨愣了一下。“一次都没有?” 玛格丽特摇摇头。“没有。家族管得严,不让随便跟男人接触。说是要保持……保持那个什么……” “纯洁?”李晨说。 玛格丽特点点头。“对。纯洁。” “那你愿意吗?要是不愿意,我去跟爷爷说。” 玛格丽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愿意。我愿意。我就是……就是紧张。你让我缓缓。” 李晨倒了杯水,递过去。玛格丽特接过来,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玛格丽特,你不用紧张。我又不吃人。” 玛格丽特笑了,笑得很轻。“我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李晨靠在沙发上。“那你跟我说说,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玛格丽特想了想。“喜欢画画。画水彩。画花,画海,画房子。” “那你画过南岛国吗?” 玛格丽特摇摇头。“没有。我没去过南岛国。” “等以后,我带你去。南岛国很漂亮,有椰子树,有沙滩,有蓝天白云。你去了,一定能画出好画。” 玛格丽特的眼睛亮了。“真的?你带我去?” 李晨点点头。“真的。带你去。” 玛格丽特笑了,笑得很开心。紧张感慢慢消失了,话也多起来。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聊画画,聊旅行,聊小时候的事。 第五天晚上,安娜。粉裙子,五个里面最小的,才二十岁。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像个瓷娃娃。 李晨一进门,安娜就蹦蹦跳跳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李晨哥哥,你来了!” “你叫我什么?” 安娜歪着头。“李晨哥哥。你不喜欢?那我叫你晨哥。伊莎姐姐就是这么叫的。” “行。叫晨哥吧。” 安娜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自己挨着他坐下,靠得很近。 “晨哥,我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其实我不是爷爷的孙女。我是他外孙女。我妈妈是爷爷的女儿,嫁出去了。后来我爸爸死了,妈妈带我回了家族。爷爷说,但我跟伊丽莎白她们一样,都有家族的基因。” “那你姓什么?” “我姓冯·艾森伯格。我妈妈姓这个,我也姓这个。家族里的规矩,不管男女,都姓冯·艾森伯格。” 李晨点点头。“明白了。” “晨哥,你会不会嫌弃我?我不是纯正的冯·艾森伯格。” “不会。你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 安娜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李晨点点头。“真的。” 安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晨哥,你真好。比我想象的还好。” 第五天早上,爷爷在书房里喝茶。李晨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爷爷,五天完成了。” 爷爷放下杯子,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累。比跟人打架还累。” “打架是体力活,这个是体力加脑力。五个姑娘,五个性格,你得应付五个不同的女人。能不累吗?” “爷爷,您这是故意安排的?” 爷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是故意。是自然。她们五个,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目的。你得搞清楚,谁是真心的,谁是假意的。谁可以交心,谁只能应付。这都是功课。” “爷爷,您这是在教我?” “不是在教你。是在提醒你。我们家族,看着风光,其实到处都是坑。你一脚踩错了,就掉进去了。” 李晨没接话。爷爷站起来,走到窗边。 “伊丽莎白,心思重。维多利亚,表面开朗,内心算计。夏洛特,干脆利落,但太冷。玛格丽特,单纯,但单纯的人容易被利用。安娜,最小,最真,但也最脆弱。” “这五个,你都得处理好。处理不好,就是麻烦。” “爷爷,我知道了。” 爷爷点点头。“去吧。休息两天。两天后,第二轮。” 李晨愣了一下。“第二轮?” “对。第二轮。一直做到怀上为止。” 中午,念念在花园里喂马。小白马吃得正欢,念念摸着它的脖子,嘴里念念有词。 李晨走过去。“念念,跟小白玩呢?” 念念抬起头。“爸爸,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晚上都不陪我。” “爸爸有事。忙。” “忙什么?跟那几个姐姐睡觉?” 李晨咳了一声。“谁跟你说的?” 念念哼了一声。“还用谁说?岛上的人都在传。说爷爷把五个姐姐送给你当老婆,让你跟她们生孩子。” 李晨的脸红了。“念念,别瞎说。” “我没瞎说。奶奶说了,大人做的事,小孩子都看得见。只是不说而已。” 念念拍拍小白马的脖子。 “爸爸,我不反对你跟那些姐姐睡觉。但你得注意身体。奶奶说了,男人那个多了,会肾虚。” 李晨站起来,看着念念,哭笑不得。“你奶奶还跟你说什么了?” “奶奶还说,做事要有始有终。既然开始了,就别半途而废。” 第942章 说服自己的两个理由 艾琳娜的婴儿房在别墅三楼,朝南,窗户对着大海。 阳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墙上贴着淡蓝色的壁纸,画着星星月亮的图案。天花板上挂着几个气球,红的黄的蓝的,风一吹就晃。 李晨推门进去的时候,伊莎正坐在摇椅上,抱着艾琳娜喂奶。小家伙吃得正香,小嘴一嘬一嘬的,腮帮子鼓鼓的。 “来了?”伊莎抬起头,笑了一下。 李晨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着艾琳娜那张小脸,白里透红,眉毛弯弯的,像画上去的。 “长胖了。” 伊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嗯。出生的时候六斤二两,现在七斤八两了。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到八斤。” 李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艾琳娜的小脚丫。 脚趾头小小的,像几粒花生米排在一起。小家伙蹬了一下腿,嘴巴松开奶头,打了个饱嗝,又含回去了。 “这小脾气,像你。”伊莎笑了。 “像我好。有脾气的人,不受欺负。” 伊莎看着他,没说话。摇椅一前一后,慢慢晃着。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艾琳娜吃奶的声音,咕嘟咕嘟的。 “晨哥,我问你一件事。” 李晨靠在椅背上。“问。” 伊莎低下头,看着艾琳娜。“爷爷让你做的那些事,跟伊丽莎白她们睡觉生孩子。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李晨没接话。伊莎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是那种缺女人的男人。你现在有大把的钱,想要女人,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何必来这个岛上,被人当种马?”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挂着气球,红的黄的蓝的,风一吹就晃。 “来之前,我确实没想过答应这些看起来有点荒唐的事,但后来有两件事让我改变了观点。” “第一件事,是爷爷跟我讲了三大隐世家族的事。” “爷爷跟你讲了?” 李晨点点头。“讲了。你们冯·艾森伯格一家,非洲一家,日本一家。三家各有一个魔咒,谁也解不开。几百年来,死了多少人?小弗雷德里克才十岁,差点就没了。” 伊莎低下头,看着艾琳娜。“我知道。我叔叔,我表哥,都是不到三十岁就死了。我小时候,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躺进棺材。那种滋味,你不懂。” “我懂。念念小时候生病,我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那种怕失去的感觉,我懂。” “爷爷跟我说完这些,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我以前在东莞,一个人打一百多个,觉得天不怕地不怕。来了南岛国,搞油田,搞填海,觉得什么都能搞定。但听了三大家族的事,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我要想保护南岛国,保护冷月、刘艳、琳娜,保护念念、番耀、倾国倾城、艾琳娜,保护曹娟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我就需要更强大的依靠。” “所以你答应爷爷,是为了借势?” 李晨点点头。“华国有句话,叫借势。自己不够强的时候,就站在巨人肩膀上。冯·艾森伯格家族,无疑是我能接触到的最厉害的势力。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你不怕被人说吃软饭?” 李晨笑了。“吃软饭怎么了?软饭硬吃,也是本事。再说了,我又不是白吃。我出基因,他们出资源。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你这人,什么事都能想得开。” “还有一件事,让我放下了心里的芥蒂。” “什么事?” “艾琳娜的脐带血,救活了小弗雷德里克。一个十岁的孩子,本来要死了,现在活过来了。能跑能跳,能吃能睡。他爸爸赫伯特,之前看我不顺眼,现在见了我点头哈腰。为什么?因为我女儿救了他儿子。” 伊莎没说话。李晨继续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爷爷让我做的事,不是跟几个女人上床生孩子那么简单。这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每生一个孩子,每留一份脐带血,就可能多救一条命。那些孩子,那些男人,那些本来活不过五十岁、活不过十岁的人,都有可能活下来。” “所以,我愿意。” “晨哥,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个普通人。有私心,有算计,有害怕,有犹豫。但有些事,该做就得做。” 伊莎抱着艾琳娜,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睡裙泛着光。 “晨哥,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爷爷让你跟伊丽莎白她们生孩子,是为了家族的利益。现在听你这么说,我觉得,也许爷爷还有别的意思。” 李晨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什么别的意思?” “爷爷在给你铺路。让你跟家族绑得更紧。绑得越紧,你能借的势就越大。以后你想干什么,家族都会支持你。不只是油田,不只是填海。是所有的东西。” “爷爷看人很准。他知道你是个有野心的人。你也需要家族的力量。所以,他给你女人,给你孩子,给你资源。让你离不开家族,也让家族离不开你。” “所以你爷爷是在下一盘大棋。” “对。一盘下了几百年的棋。现在,你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那我这颗棋子,得当好。不能被人吃了。” 伊莎把艾琳娜递过来。“抱抱你女儿。” 李晨接过来,小心地托着。小家伙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嘴巴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艾琳娜,爸爸抱你。” 小家伙没反应,睡得很香。李晨抱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走。阳光洒在地板上,脚印一步一个。 “晨哥,你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等念念玩够了。” “晨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在女人这事上,心太软。舍不得这个,放不下那个。最后个个都委屈。” 李晨抱着艾琳娜,坐在摇椅上。“我不是心软。我是觉得,人家跟了我,我就得对人家好。不能让人家受委屈。” 伊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那你对伊丽莎白她们呢?也对她们好?” “能好就好。不能好的,至少不伤害。” 伊莎站起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晨哥,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就奇怪吧。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 艾琳娜在怀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李晨的衣领,攥得紧紧的。李晨低下头,看着那张小脸。 “这孩子,力气大。像我。” “像你好。力气大,不受欺负。” 两个人坐在窗边,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艾琳娜睡得很香,呼吸很轻,像只小猫。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窗外的椰子树沙沙响,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笑。 念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红薯干,啃得满脸是渣。 “爸爸,你在这儿呢。” 李晨看着她。“你跑哪儿去了?” 念念走过来,踮着脚看艾琳娜。“我去喂小白了。小白今天吃了好多草,肚子圆滚滚的。” 伊莎笑了。“念念,你喜欢小白吗?” 念念点点头。“喜欢。姨娘,小白能跟我回南岛国吗?” 伊莎点点头。“能。等你走的时候,让人把小白运过去。” 念念高兴了,蹦了一下。“谢谢姨娘!姨娘最好了!” 李晨咳了一声。“念念,你姨娘本来就对你好。你别老夸。” “爸爸,你抱妹妹的样子好丑。像抱个炸弹。” “怎么就像抱炸弹了?” 念念学着他的样子,两只手僵僵地伸着。“你看,就这样。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温柔。” 伊莎笑出了声。李晨看着自己的手,确实有点僵。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艾琳娜搂得更紧些。 “这样呢?” 念念看了看。“好一点。但还是丑。” 李晨摇摇头。“你这个小东西,专门挑你爸的毛病。” 念念啃了一口红薯干。“奶奶说了,挑毛病是为了你好。不挑毛病,你就不知道改。” “念念,你奶奶真是什么都教你。” 念念挺着胸。“那当然。奶奶说了,做人要诚实。看到问题就要说,不能藏着掖着。” 李晨抱着艾琳娜,看着念念,叹了口气。“你奶奶还说啥了?” 念念想了想。“奶奶还说,让你早点回去。曹老师肚子越来越大了,需要人照顾。” 伊莎看着李晨。“你妈催你了。” 李晨点点头。“我妈那个人,闲不住。总想找点事干。” 念念吃完红薯干,拍拍手。“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过几天。” “那明天我去跟小白道别。跟它说,过几天就来接它。” 伊莎蹲下来,抱着念念。“念念,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念念拍拍伊莎的背。“姨娘,你也是个好人。比那几个姐姐好多了。” 伊莎松开她。“哪几个姐姐?” 念念掰着手指头。“伊丽莎白,维多利亚,夏洛特,玛格丽特,安娜。她们五个,看爸爸的眼神,像看一块肉。我不喜欢。” 李晨咳了一声。“念念,别瞎说。” 念念哼了一声。“我没瞎说。奶奶说了,女人看男人,有两种眼神。一种是喜欢这个人,一种是喜欢这个人的东西。她们五个,是第二种。” 伊莎看着李晨。“你女儿比你聪明。” 李晨摇摇头。“太聪明了。随她妈。” 念念得意了。“那当然。月妈妈最聪明。” 下午,李晨在花园里散步。伊丽莎白从后面追上来,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李晨先生,能跟你聊聊吗?” 李晨停下来。“聊什么?” 伊丽莎白走在他旁边。“聊聊你。聊聊我们。聊聊以后。” 李晨继续走。“你说。” 伊丽莎白看着他。“你对我们五个,有感情吗?” 李晨想了想。“有。但不是你们想要的那种。” 伊丽莎白低下头。“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伊莎,只有冷月,只有刘艳,只有琳娜。我们五个,只是工具。” 李晨停下来,看着她。“伊丽莎白,你不是工具。你是一个人。我尊重你,也谢谢你。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那你能不能假装喜欢我?就一点点。” “假装没意思。真的才有意思。你要是愿意等,也许以后会有。但现在,我不想骗你。” 伊丽莎白的眼泪掉下来了。李晨递过去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 “你这个人,真狠。” “不是狠。是实在。骗你一时,骗不了一世。” 伊丽莎白深吸一口气,笑了。“行。我等你。等你有感情的那天。” 转身走了。李晨站在花园里,看着她的背影。海风吹过来,椰子树沙沙响。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 念念跑过来,手里拿着那根金叉子。“爸爸,那个姐姐怎么哭了?” “风吹的。” “你骗人。明明是你把她气哭的。” 李“念念,有些事,你不懂。” “我懂。奶奶说了,男人最怕女人哭。女人一哭,男人就慌了。” “你奶奶什么都知道。” 念念把金叉子举起来。“爸爸,你看,我把金叉子擦干净了。等回去送给曹老师。” 第943章 黄金千年不变,人心一日三变 接下来的几天,李晨像个上紧了发条的钟,每天夜里准时出现在不同女人的房间里。 伊丽莎白、维多利亚、夏洛特、玛格丽特、安娜,轮了一遍又一遍。 爷爷还安排了家族的医生,每天抽血化验,打针吃药,说是为了提高受孕几率。 念念在花园里喂小白,看见李晨从东翼三楼下来,眼眶发黑,走路有点飘。 “爸爸,你又去加班了?” 李晨蹲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念念,爸爸不是加班。是工作。” 念念摸着白马的脖子。“奶奶说了,男人不能太累。太累了,肾虚。” 李晨哭笑不得。“你奶奶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奶奶还说,让你多吃韭菜。韭菜补肾。” 李晨站起来,叹了口气。“行。今天晚上吃韭菜。” 念念牵着白马,李晨跟在后面,两个人慢慢走在石子路上。阳光很好,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远处有人在打网球,球拍啪啪响。 家族医生姓沃尔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每天上午准时出现在李晨房间,抽一管血,量血压,问一堆问题。 “李晨先生,昨晚休息得好吗?” 李晨坐在沙发上,挽着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针眼。“还行。睡了五个小时。” 沃尔夫医生抽完血,贴上胶布。“睡眠不足会影响精子质量。您最好保证每晚七小时以上的睡眠。” “我也想。但您家那几个姑娘,不让我睡。” “这个……我帮不了您。您自己想办法吧。” “医生,您能不能跟爷爷说说,让我歇两天?” “冯·艾森伯格先生说了,时间紧,任务重。歇不了。” “行。那就继续。” 沃尔夫医生收拾好器械,走到门口,停下来。“李晨先生,我跟您说句实话。您的精子质量,是我见过最好的。密度高,活力强,畸形率低。按照医学统计,受孕概率应该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百分之八十?那岂不是差不多都能怀上?” 沃尔夫医生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具体到个人,还要看女方的排卵周期。我们已经给几位小姐做了促排卵治疗,受孕概率会更高。” “医生,您这是搞试管婴儿的节奏?” “不是试管婴儿。是科学辅助自然受孕。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缘分了。” 安娜的房间里。粉色的床单,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台灯。安娜穿着粉色的睡裙,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晨哥,你来了。” “嗯。看什么呢?” 安娜把画册递过来。“我画的。你看看。” 画册翻开,第一页是艾琳娜,穿着白裙子,躺在摇篮里,旁边写着“妹妹”两个字,字歪歪扭扭的。 第二页是念念,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红薯干,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在笑。 第三页是李晨,站在椰子树下,身边围着好几个女人,每个人都挺着大肚子。 李晨指着那幅画。“这是谁画的?” “我画的。我知道画得不好。” “画得好。就是把我画得太老了。我有那么多白头发吗?” “有。你鬓角有白头发。我看见了。” 李晨摸了摸鬓角。“还真有。你眼睛真尖。” “我画画的人,眼睛都尖。” 李晨把画册还给她。“安娜,你以后想当画家?” “想。但爷爷说,画画不能当饭吃。家族的女人,要么嫁人,要么联姻,要么生孩子。画画只是爱好。” “那你喜欢画画还是喜欢生孩子?” “都喜欢。画画是喜欢,生孩子也是喜欢。我喜欢小孩子,喜欢看他们笑,看他们哭,看他们闹。” “那你以后生了孩子,可以教他们画画。” “真的?晨哥,你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孩子是你的,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安娜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李晨面前,抱住他。“晨哥,你真好。” 李晨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别激动。你还没怀上呢。” 安娜松开他,脸红红的。“快了。沃尔夫医生说我排卵期到了。” 早上,李晨在餐厅吃早饭。念念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牛奶麦片,吃得满脸都是。 “爸爸,我们今天是不是要走了?” 李晨点点头。“对。下午走。” 念念放下勺子。“那我去跟小白道别。” “去吧。别跑太远。” 念念跳下椅子,跑了。艾尔莎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杯咖啡,在李晨对面坐下。 “李晨先生,这几天辛苦了。” 李晨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还好。习惯了。” “这种事还能习惯?” “不习惯也得习惯。爷爷说了,时间紧,任务重。” 艾尔莎放下咖啡杯,看着他。“李晨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对你是有意见的。觉得你配不上伊莎。现在,我改变看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实在。不装,不骗,不耍心眼。该做的事做,不该做的事不做。这种人,现在少了。” “艾尔莎夫人,您这是夸我?” 艾尔莎点点头。“是夸你。你值得夸。” 下午,码头边停着一艘白色的游艇。念念站在码头上,拉着小白马的缰绳。 马身上披着一条红色的毯子,头上戴着花环,看起来很精神。 几个仆人往船上搬东西。金银财宝,装了好几个箱子。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银币摞得老高,还有几幅油画,用布包着,小心翼翼抬上去。 赫尔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清单,一样一样核对。 “金条两百根,银币一千枚,油画三幅,珠宝首饰两盒。还有一匹白马,活的。” 念念在旁边插嘴。“小白不是东西。小白是马。” 赫尔嘉笑了。“对。小白不是东西。小白是马。” 李晨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箱子。“赫尔嘉,这些东西都是爷爷送的?” “对。爷爷说了,你这次来,帮了家族大忙。这些是谢礼。” 李晨摇摇头。“太多了。” 赫尔嘉合上清单。“爷爷说了,不多。你值这个价。” 念念牵着小白马,走上船的跳板。马蹄踩在木板上,笃笃响。小白有点紧张,打了个响鼻,念念拍拍它的脖子。 “小白别怕。我们回家。” 李晨站在船头,看着这个岛。 白色的房子,红色的屋顶,绿色的椰子树。远处有人在挥手,看不清是谁。伊莎抱着艾琳娜,站在别墅的阳台上,风吹着她的头发,飘来飘去。 李晨挥了挥手。伊莎也挥了挥手。 念念跑过来,拉着李晨的衣角。“爸爸,爷爷不来送我们吗?” “爷爷说了,他不送。” “为什么?他不喜欢我们?” “不是不喜欢。是爷爷不喜欢送别。送别太伤感,他受不了。” 念念哦了一声,牵着小白马,走到船舱里去了。 船开了。码头越来越远,岛越来越小。李晨站在船尾,看着那个岛慢慢消失在海平面上。 赫尔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爷爷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什么话?” “爷爷说,我们家族只相信旧钱,不相信新钱。所以送你的都是些黄金。旧钱才是钱,新钱只是纸。” “什么是旧钱?什么是新钱?” “爷爷说你一定会问这个。他让我告诉你,旧钱,就是指稀缺的,不可人为随意增加的。比如黄金,比如名家制作的艺术品。这些东西,不管过了多少年,都值钱。新钱,就是那些印刷在纸上的钱。政府想印多少就印多少,今天值一百,明天可能只值十块。” “所以爷爷送我的都是黄金和艺术品?” “对。爷爷说了,你以后有钱了,也记住多存旧钱。别把鸡蛋都放在新钱那个篮子里。”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爷爷说得对。旧钱才是钱。” 赫尔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这是爷爷给你的临别赠言。” 李晨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 “黄金千年不变,人心一日三变。存黄金,不如存人心。” 李晨看了两遍,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爷爷还说什么了?” “爷爷还说,让你好好对伊莎。说她不容易。” 李晨点点头。“我知道。” “行了,我下去了。你好好休息。” 船在海面上航行,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滚。念念在船舱里喂小白吃苹果,小白嚼得咔嚓响。 “小白,你以后就住在南岛国了。那边有好多草,好多树,还有好多马。你不孤单。” 小白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答。 李晨走进船舱,坐在念念旁边。“念念,你喜欢爷爷送的白马吗?” “喜欢。小白最乖了。” “那爷爷送的金条呢?你喜欢吗?” “不喜欢。金条又不能吃又不能骑。还是小白好。” “你奶奶说得对。你是个实在孩子。” 念念啃了一口苹果。“爸爸,什么是旧钱?” “谁跟你说的?” 念念嚼着苹果。“刚才你跟赫尔嘉阿姨说话,我听见了。你说旧钱才是钱。” “旧钱,就是不会变少的东西。比如黄金,比如你手里的苹果。黄金永远值钱,苹果吃了就没了。” “那红薯干呢?是旧钱还是新钱?” 红薯干是吃的。不是钱。” “奶奶说了,红薯干比钱值钱。有钱买不到奶奶晒的红薯干。” “你奶奶说得对。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船开了四个小时,在一个小岛上停下来。换了一架直升机,飞了一个小时,又换了一架小型客机。 念念在飞机上睡着了,脑袋靠在李晨肩膀上,嘴里还含着半块红薯干。 李晨看着窗外。云层下面是大海,蓝得发黑,看不见底。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口袋里那张纸条还在。李晨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黄金千年不变,人心一日三变。存黄金,不如存人心。” 爷爷说得对。黄金能保值,人心更能。南岛国那些跟着他干的人,东莞那些老部下,村里那些乡亲,都是人心。这些人心里有他,他就倒不了。 飞机降落在南岛国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冷月站在停机坪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刘艳站在旁边,抱着番耀。琳娜站在最后面,穿着一身白色套装,像个女王。 念念第一个冲下舷梯,扑进冷月怀里。“月妈妈!我回来了!” 冷月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想妈妈了吗?” 念念点点头。“想了。我还给你带礼物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条,沉甸甸的,差点掉地上。冷月接过来,愣住了。 “这是……金条?” 念念点点头。“爷爷送的。每个人都有。月妈妈一根,艳妈妈一根,琳娜妈妈一根,伊莎姨娘一根,曹老师一根。还有奶奶一根,爸爸一根。我算过了,刚刚好。” 刘艳走过来,看着那根金条,眼睛瞪大了。“念念,你这是打劫银行了?” “不是打劫。是爷爷送的。爷爷说了,旧钱才是钱。新钱只是纸。” 琳娜走过来,接过金条,在手里掂了掂。“这个爷爷,出手真大方。” 李晨走下舷梯,站在她们面前。“我回来了。” 冷月看着他。“瘦了。” 李晨笑了。“没瘦。就是累。” 刘艳哼了一声。“能不累吗?五个姑娘,轮着来。铁打的也扛不住。” 琳娜咳了一声。“刘艳,别说了。孩子听着呢。” 念念抬起头。“艳妈妈,什么是轮着来?” 刘艳捂住嘴。李晨瞪了她一眼。 “念念,上车。回家。” 一家人上了车。念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南岛国的夜晚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星星掉在地上。 “爸爸,南岛国真漂亮。” “嗯。漂亮。” “爸爸,我想奶奶了。” 李晨拿出手机,拨了老太太的号码。响了两声,接起来。 “晨伢子,回来了?” “回来了。妈,念念想你了。” 念念抢过手机。“奶奶!我回来了!爷爷送了我一匹白马,还有好多金条!金条我分好了,每个人都有!你的那份我留着呢!”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笑。“好。好。念念乖。奶奶的金条你帮奶奶收着。” “奶奶,爷爷说了,旧钱才是钱。新钱只是纸。你以后别存钱了,存金条。” 老太太笑得更厉害了。“好。奶奶听你的。存金条。” 第944章 岛国的隐世家族 回到南岛国的第二天一早,李晨就开车去了黎明公社。 天刚亮,菜地上的露水还没干,几个女人蹲在地里拔草,说说笑笑的。 红姐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看见李晨的车,挥了挥手。 “晨哥,回来了?” 李晨停下车,摇下车窗。“回来了。红姐,北村先生在吗?” 红姐指了指公社那栋白楼。“在。在办公室喝茶呢。刚泡的,你赶紧去。” 李晨把车停好,走进公社。北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李晨进来,嘴角翘了一下。 “回来了?坐。” 李晨在对面坐下。北村倒了杯茶,推过来。“岛上怎么样?那个家族,不好对付吧?”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好对付。但也不是完全对付不了。” 北村靠在椅背上,看着李晨。“说说看。” 李晨放下杯子,把这次岛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艾琳娜的满月宴,脐带血救活了赫伯特的儿子小弗雷德里克,五个姑娘轮着同房,爷爷讲了三个隐世家族的事。 北村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茶杯端着,半天没喝。 “三个隐世家族?冯·艾森伯格一家,非洲一家,日本一家?” 李晨点点头。“对。爷爷说的。三家各有一个魔咒。冯·艾森伯格家的男人活不过五十岁,有些孩子活不过十岁。非洲那家,男人不能当家,当家的必须是女人。日本那家,一辈子不能走出日本岛,谁离开谁死。” 北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一些东西了。” 李晨等着。北村闭上眼睛,像是在翻脑子里的旧档案。 过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睛。 “当年在赤军的时候,听过前辈们讲过一些事。说这个世界上,有几个家族,无论外面的局势怎么变幻,都没有被波及。战争打不到他们,革命革不到他们,经济危机也伤不到他们。就像躲在乌龟壳里,外面天翻地覆,他们照样吃香喝辣。”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北村先生,您见过他们的人吗?” 北村摇摇头。“没见过。但听过一些传说。说这些家族,有钱有势到了你无法想象的地步。不是那种上福布斯排行榜的有钱,是那种藏在海底的有钱。你看到的冰山,只是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在水下面。” “爷爷跟我说,三家控制着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金融、能源、军工、媒体,都在他们手里。” “差不多。我在日本那些年,听说过一件事。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泡沫经济最疯狂的时候,有个财团想收购 Rockefeller center。全世界都觉得是日本人有钱任性。但后来有人查出来,那个财团背后,站着一个神秘家族。钱不是财团的,是那个家族的。他们借财团的手,买下了纽约的地标。” “您是说,冯·艾森伯格家族?” “不确定。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可以肯定,那三家中的某一家,在背后操盘。” “还有一件事。我在赤军的时候,有个老前辈,七十多岁了,年轻时候搞过武装斗争,蹲过监狱,后来出来了,在一个小镇上开杂货铺。我去看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李晨等着。北村放下杯子。 “他说,小子,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搞了几十年革命,什么都没搞成吗?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棋盘,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棋盘。你以为你在跟政府斗,在跟资本家斗,其实你连真正的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我问他是谁。他说,那些藏在幕后的家族,才是真正的棋手。我们这些人,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上的灰尘。” “那个老前辈,现在还活着吗?” 北村摇摇头。“死了,死之前,我去看他,他又跟我说了一件事。说日本的有个极道组织,好像跟那个家族有点关联。具体什么关系,他也说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不是上下级,更像是合作关系。家族出钱,极道组织出力。家族要什么,极道组织就去办。办完了,拿钱走人,谁也不欠谁。” 李晨皱了皱眉。“极道组织?山口组?住吉会?” 北村点点头。“大概是那一类的。但具体是哪一家,老前辈没说。他只说,那个极道组织的头目,每年都会去一个神秘的地方,拜见一个神秘的人。回来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做事风格都变了。” “北村先生,您觉得,日本那个隐世家族,跟极道组织是什么关系?”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极道组织是那个家族的白手套。脏活累活,极道组织干。出了事,极道组织扛。家族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沾。第二种,极道组织本身就是家族的一部分。家族的人不方便出面,就通过极道组织来操控日本的地下世界。” 李晨点点头。“有道理。爷爷说过,他们家族做事,从来不出面。都是通过手套。白手套,黑手套。有收益是自己的,有风险是手套的。” 北村笑了。“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那个家族为什么能活几百年?因为他们从来不站在台前。台前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们永远在幕后。战争死了那么多人,革命倒了那么多权贵,经济危机破了那么多产,他们毫发无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李晨,你现在是他们的一只手套。你要想清楚,这只手套,你要戴多久,怎么戴,什么时候摘。” “北村先生,您觉得我应该摘吗?” 北村放下杯子。“现在不能摘。你还需要他们的资源。油田需要钱,填海需要钱,那些日本工厂搬过来也需要钱。没有冯·艾森伯格家族,你什么都干不成。但你要记住,手套永远是手套。哪天他们不需要你了,或者你挡了他们的路,他们随时可以换一只手套。” 李晨点点头。“我明白。” 北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菜地。红姐带着几个女人在浇水,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晨,我跟你说句实话。当年我在赤军,也接触过一些有钱人。他们给我们捐过款,帮我们买过武器,提供过情报。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同情革命,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后来才知道,他们谁都不站。他们只站利益。今天帮赤军,明天帮政府。两边下注,永远不输。” 他转过身,看着李晨。“那个冯·艾森伯格家族,也是这样。他们帮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能帮他们解决魔咒。等魔咒解了,你还有没有价值,就不好说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所以,我要趁现在还有价值,多给自己攒点本钱。” 北村笑了。“对。借他们的势,壮大自己。等你自己强大了,就不怕他们换手套了。”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北村先生,您说,日本那个隐世家族,真的存在吗?” “存在。老前辈不会骗我。他临死前说的话,一定是真的。而且,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话?” “他说,那个家族,亦正亦邪。有时候做好事,有时候做坏事。外界对他们的评价,也是毁誉参半。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谁也动不了他们。不管是政府,还是黑帮,还是外国势力,都动不了他们。因为他们太深了,深到你根本找不到他们的根在哪儿。” “北村先生,您觉得,我以后会跟日本那个家族打交道吗?” “有可能。你搞填海,搞高端制造业,肯定要跟日本人打交道。日本那些尖端制造公司,背后说不定就有那个家族的影子。你要是能跟他们搭上线,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但你要小心。那个家族,比冯·艾森伯格家族更神秘,更难琢磨。至少冯·艾森伯格家族还有爷爷跟你面对面说话。日本那个家族,你可能连他们的人都没见过,就已经被他们算计了。” “北村先生,您这是在吓我。” “不是吓你。是提醒你。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大。你以为你见过世面了,其实你连门都没进。”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菜地。红姐浇完水,扛着锄头走过来,看见他们,笑了。 “晨哥,北村先生,你们站那儿干嘛?下来吃早饭。今天煮了红薯粥。” 北村应了一声。“来了。” 李晨跟着北村下楼。食堂里热气腾腾,红姐端着两大碗红薯粥放在桌上,又端了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 李晨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龇牙咧嘴。 “红姐,你这粥煮得越来越好了。” “那是。天天煮,能不好吗?”红姐在李晨对面坐下,看着他。“晨哥,你这次出去,瘦了。在岛上没吃好?” 李晨摇摇头。“吃好了。就是累。” 红姐凑过来。“累?干啥了?” 北村咳了一声。“红姐,别问那么多。” 红姐哼了一声。“不问就不问。反正晨哥回来就好。”站起来,走了。 李晨喝着粥,北村剥着花生米。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北村先生,您说,那些日本工厂搬过来的事,什么时候能启动?” 北村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快了。你填海的项目批下来,地有了,电有了,水有了,他们就能搬。我已经跟他们几个老同志打过招呼了,都在等。” “那您安排一下,我见见他们。” “行。下周吧。我让他们从日本飞过来。” “北村先生,您说,那个日本隐世家族的魔咒,是一辈子不能走出日本岛。那他们怎么跟外面做生意?” “应该有代理人。就像冯·艾森伯格家族用你一样,他们也用手套。那些手套,可以自由进出日本。赚钱的事,手套干。风险的事,手套扛。家族的人,一辈子待在岛上,不出门。” “明白了。” “李晨,你问这么多,是不是想跟日本那个家族搭上关系?” “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劝你,先别急。先把冯·艾森伯格家族这边的事办好。等你在南岛国站稳了,等填海搞完了,等那些工厂搬过来了,再考虑日本那边的事。一步一步来,别一口吃个胖子。” 李晨点点头。“听您的。” 开车回家的路上,李晨脑子里一直在转。 北村说的那些话,像石头扔进水里,一圈一圈的涟漪,散不开。 日本那个隐世家族,真的存在吗?他们跟极道组织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的魔咒,一辈子不能走出日本岛,是真的还是传说? 手机响了。拿起来看,是冷月发来的消息。 “晨哥,念念闹着要骑马。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晨回了一句。“马上。” 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在公路上飞驰。两边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像电影里的画面。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 回到家,念念已经骑着小白在花园里转圈了。小白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尾巴上扎了一个蝴蝶结,看起来像个新娘。 “爸爸!你看小白多漂亮!” 李晨走过去,摸了摸白马的脖子。“漂亮。你给它打扮的?” “对。我给它扎了个蝴蝶结。好看吧?” “好看。小白喜欢吗?” 念念拍拍白马的脖子。“喜欢。它没摇头。” 冷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晨哥,北村先生怎么说?” 李晨接过水,喝了一口。“说了很多。回头跟你细说。” “你脸色不好。累了吧?” “有点。岛上那几天,没怎么睡。” “那进去休息。念念,别骑了。让小白也歇歇。” 念念从马上跳下来,牵着小白走了。 李晨和冷月走进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番耀在地毯上爬来爬去,手里抓着一块积木,往嘴里塞。刘艳赶紧抢下来,换了一块红薯干给他。 “晨哥,你这次出去,有没有想我们?”刘艳坐在对面,看着他。 “想了。天天想。” 刘艳哼了一声。“想我们?我看你在岛上跟那几个姑娘玩得挺开心的。五个呢,轮着来。” 李晨靠在沙发上。“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去度假一样。” “不是度假,是加班。铁人三项的加班。” 冷月咳了一声。“刘艳,别说了。晨哥累了,让他歇会儿。” 刘艳站起来,抱着番耀。“行。我去做饭。今天吃红烧肉,补补。” 第945章 填海招标(上) 戴维带着一摞文件飞到南岛国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一场热带暴雨。 飞机在乌云里颠簸了半个小时,落地的时候,舷窗外一片白茫茫,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像瀑布一样。 李晨在机场贵宾厅等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裤,休闲鞋,看起来像个来度假的游客,不像个刚拿下几十亿美金资产的老板。 戴维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西装被雨水打湿了半边,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很。 “李总,这雨也太大了。” “热带嘛。说下就下,说停就停。”递过去一条毛巾。 戴维接过来,擦了擦脸,擦了擦头发,又擦了擦西装。“李总,您这儿什么都好,就是天气太任性。” 李晨站起来。“走吧,车上说。” 车子开出去,雨刷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 司机开得很慢,小心翼翼绕过路上的积水。戴维坐在后座,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摞文件,递给李晨。 “李总,油田那边的手续全部办完了。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正式转到您名下。这是股权证书,这是股东协议,这是注册文件。您看看。” 李晨接过来,一页一页翻。文件都是英文的,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看得眼睛疼。翻了十几页,合上。 “不用看了。你办事,我放心。” “李总,您这话说得我压力很大。万一哪天我办砸了,您不得骂死我?” “办砸了就办砸了。人嘛,哪有不犯错的?” 戴维收了笑,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李总,还有一件事。股份转让完成后,您在油田的实际持股比例,不只是百分之二十九。” 李晨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画了一张表,清清楚楚列着: 冯·艾森伯格家族转让:20% 日本贸易公司转让:9% 李晨个人直接持股合计:29% 南岛国政府持股中,李晨享有分红权:15% 华国石油公司持股中,李晨享有分红权:8% 实际控制权益合计:52% 李晨抬起头。“百分之五十二?那不是超过一半了?” 戴维点点头。“对。按照当初的协议,南岛国政府持有百分之五十一,但其中百分之十五的分红权是您的。华国石油公司持有百分之二十,其中百分之八的分红权也是您的。加上您自己名下的百分之二十九,实际控制的权益是百分之五十二。” “也就是说,您现在已经是油田项目实际上的第一大股东了。南岛国政府虽然名义上持股过半,但分红的大头在您这儿。华国那边,他们主要是为了确保原油能输送到华国,对分红不怎么计较。” 李晨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大雨。“华国那边,没有意见?” 戴维摇摇头。“没有。他们只要油,不要钱。南岛国油田出产的原油,百分之八十运往华国,百分之二十在国际市场销售。这个比例,华国那边很满意。至于分红,他们本来就没指望靠这个赚钱。” 李晨点点头。“那就好。” 车子开进王宫,雨刚好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阳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闪着光。 李晨领着戴维走进会议室,冷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厚厚一叠文件。 “戴维先生,请坐。” 戴维坐下,接过冷月递过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李总,填海项目的招标会,什么时候开?” 李晨看了看冷月。 冷月翻开笔记本。“下周一。地点在议会大厅。目前报名参加的公司有十二家。国内的有大印地产、华建集团、中交集团。日本的有三菱重工、鹿岛建设。美国的有贝克特尔、福陆。还有几家欧洲的。” 戴维放下茶杯。“这么多?南岛国这小地方,吸引力不小啊。” “不是冲南岛国来的。是冲填海项目来的。几百亿美金的工程,谁不想分一杯羹?” “那倒是。李总,您心里有数了吗?倾向哪一家?” “大印地产是许大印的,跟我合作多年,知根知底。但他们规模不够大,填海这方面也不是专业,更吃不下整个项目。华建和中交,实力强,但没在国际上做过这么大的填海工程。日本和美国那几家,技术好,但价格贵。” 冷月在旁边插了一句。“所以,我们打算分标段。主岛连接东岛的堤坝工程,交给大印地产。东岛连接西岛的跨海大桥,交给华建和中交联合体。岛上的基础设施,路、水、电、网,交给日本和美国的公司。各取所长。” 戴维想了想。“这个思路好。既照顾了老朋友,又引进了新技术。各方都满意。” 李晨看着他。“戴维,太平洋发展基金那边,有没有什么要求?” 戴维摇摇头。“没有。基金只负责出钱,不干预项目执行。只要工程质量和进度符合要求,他们不管。”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不是基金的人一样。” “李总,我就是个中间人。牵线搭桥的。桥搭好了,我就不管了。” 周一,议会大厅。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主席台上摆着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名牌、话筒、矿泉水。 李晨坐在中间,左边是冷月,右边是北村。 下面坐着几十个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工装的,有穿和服的,有穿牛仔裤的,花花绿绿,什么都有。 许大印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没点着。 旁边坐着大印地产的几个副总,一个个正襟危坐,不敢乱动。 华建集团的代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王,头发稀疏,肚子挺得老高,说话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中交集团的代表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姓刘,短发,干练利落,说话不紧不慢,但句句在点子上。 日本三菱重工的代表是一个瘦高个,姓田中,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之前先鞠躬,鞠躬之后先微笑,微笑之后先客气,客气完了才说正事。 美国贝克特尔的代表是一个光头大汉,姓约翰,胳膊上纹着一条龙,说话像打雷。 李晨敲了敲话筒。“各位,欢迎来参加南岛国填海项目的招标会。今天的议程很简单,各家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然后我们提问,最后公布招标方案。” 第946章 填海招标(下) 许大印第一个站起来。“李总,我先来。” 李晨点点头。许大印走上台,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各位,大印地产成立十五年,做过的大小项目不计其数。国内的高铁站、机场、高速公路,国外的港口、码头、填海工程,都有我们的足迹。南岛国晨月大厦,就是我们建的。进度快,质量好,价格公道。” “对于填海项目,我们大印地产有能力、有信心、有决心干好。只要李总信得过我许大印,我保证把这个项目干成样板工程。” 下面有人鼓掌。 许大印鞠了一躬,走下台。 华建集团的胖子王站起来,走上台。“各位,华建集团是央企,世界五百强,做过港珠澳大桥、洋山深水港、南海岛礁工程。论技术,论实力,论经验,我们都不输任何人。填海项目,我们华建集团志在必得。” 中交集团的刘女士站起来,走上台。“各位,中交集团也是央企,跟华建是兄弟单位。我们不争不抢,只求合作。主岛连接东岛的堤坝工程,我们中交有能力做。东岛连接西岛的跨海大桥,我们也有能力做。如果华建愿意,我们可以组成联合体,一起做。” 胖子王愣了一下,看了看刘女士,又看了看李晨。“联合体?这个……” 李晨笑了。“联合体可以谈。只要技术和价格有竞争力,我们不排斥联合体投标。” 日本三菱重工的田中先生站起来,走上台,先鞠了一躬。“各位,三菱重工是日本最大的重工企业,做过东京湾跨海大桥、关西国际机场、迪拜棕榈岛填海工程。技术方面,我们有绝对的自信。价格方面,我们可以谈。合作方面,我们诚意满满。” 美国贝克特尔的约翰站起来,走上台,拍了拍话筒。“各位,贝克特尔是全球最大的工程公司,做过迪拜塔、英吉利海峡隧道、巴拿马运河扩建工程。南岛国填海项目,我们有兴趣。不是因为我们缺钱,是因为我们看好南岛国的未来。” 下面嗡嗡响。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端着水杯发呆。 北村凑过来,小声跟李晨说。“这个美国人,口气不小。” 李晨也小声说。“口气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北村点点头。“那倒是。” 各家都介绍完了。李晨站起来,走到台上。 “各位,你们的诚意和能力,我们都看到了。南岛国填海项目,总投资两百亿美金,分三期建设。第一期,主岛连接东岛堤坝工程,三十亿美金。第二期,东岛连接西岛跨海大桥工程,五十亿美金。第三期,岛上基础设施和旅游设施建设,一百二十亿美金。” “这么大的项目,一家公司吃不下。所以我们打算分标段招标。第一期,优先考虑大印地产。第二期,优先考虑华建和中交联合体。第三期,优先考虑日本和美国的公司。具体方案,下周公布。” 许大印站起来。“李总,第一期给我们大印地产,没问题。但我们要做,就做全套。堤坝、大桥、基础设施,我们都想做。” 李晨看着他。“许总,你胃口太大了。一期三十亿美金,你吃得下。二期五十亿,你吃得下吗?三期一百二十亿,你吃得下吗?” 许大印想了想。“吃不下。但我可以找人合作。” “合作可以。但得按规矩来。该招标的招标,该竞标的竞标。不能内定,不能暗箱操作。” 许大印点点头。“行。按规矩来。” 日本人田中站起来,先鞠了一躬。“李晨先生,三菱重工对三期的基础设施建设非常感兴趣。我们愿意跟南岛国政府合作,提供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价格方面,我们可以给最优惠的条件。” 美国人约翰站起来。“贝克特尔也感兴趣。我们不挑标段,哪一期都行。只要给我们机会,我们一定拿出最好的方案。” 李晨看着他们。“行。下周公布招标方案,你们回去准备。” 散了会,许大印拉着李晨到走廊里,递过来一根雪茄。李晨摆摆手,不抽。许大印自己点上,抽了一口。 “李总,你跟我说实话,这个项目,你是不是已经有谱了?” “有谱没谱,得看你们的标书。标书写得好,价格公道,技术可行,就是你的。写不好,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总,你还是老样子。六亲不认。” “不是六亲不认。是规矩不能破。破了规矩,以后谁还跟你玩?” 许大印点点头。“行。我回去让团队加班加点,把标书做得漂漂亮亮的。” 许大印走了。冷月从会议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 “晨哥,日本人和美国人都想单独约你吃饭。” 李晨摇摇头。“不吃。告诉他们,有事在会上说,私下不谈。” “你就不怕得罪人?” “得罪了又怎样?他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只要项目能赚钱,得罪了也会回来。” “行。我回他们。” 晚上,李晨在王宫的花园里散步。月亮很圆,很亮,照着那些椰子树,照着那匹小白马。念念骑在小白背上,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在马嘴边晃。 “小白,你吃。可甜了。” 小白张嘴,咔嚓咔嚓嚼了。念念拍拍它的脖子。 “小白真乖。比爸爸乖。” 李晨走过去。“念念,你说什么?” 念念抬起头。“我说小白乖。没说你。” “爸爸不乖吗?” “乖是乖,就是太忙了。都不陪我玩。” “等忙完这阵,爸爸带你出去玩。” “去哪儿?” “去日本。看樱花。” 念念眼睛亮了。“真的?” 李晨点点头。“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念念伸出小拇指。“拉钩。” 李晨伸出手,跟她拉了一下。念念满意了,骑着小白继续走。 冷月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李晨旁边。“晨哥,戴维明天走。他问你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岛上?” “不去。刚回来,不想去。” “你不怕爷爷不高兴?” “不高兴也不去。我又不是他的员工。我是他重孙女的父亲。这个身份,比员工值钱。” “你这个人,越来越会拿捏了。” “不是拿捏。是想明白了。在岛上那几天,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这个世界,说到底,是看价值的。你有价值,别人就尊重你。你没价值,别人就踩你。爷爷对我客气,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我的基因能救他的家族。那些仆人看不起我,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只有这个价值。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我的价值,不只是基因。” “那你的价值是什么?” “是让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是你,是刘艳,是琳娜,是念念,是番耀,是倾国倾城,是艾琳娜,是曹娟肚子里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是那些跟着我干的兄弟,是村里那些乡亲。他们过好了,我就有价值。” “那你现在有价值了吗?” “有了。但还不够。还得更多。” 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水面上,银光闪闪的。椰子树在风里摇,沙沙响。念念骑着小白,在花园里转圈,嘴里哼着歌。 “小白白,白又白,两个耳朵竖起来。爱吃萝卜爱吃菜,蹦蹦跳跳真可爱。” 李晨看着念念的背影,笑了。“这孩子,随她妈。” 冷月捶了他一下。“随我什么?我小时候可不这样。” “你小时候什么样?” “我小时候,不爱说话。别人问我话,我就点头摇头。我妈说我像个哑巴。” “那现在呢?” “现在还是不爱说话。就是跟你,话说得多。”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看着念念骑着白马一圈一圈转。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 第947章 许大印中标 招标结果公布那天,议会大厅里挤满了人。 许大印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那根没点着的雪茄。 旁边几个副总大气不敢出,眼睛盯着台上那张还没揭开红布的大牌子。 李晨站在台上,旁边站着冷月和北村。下面黑压压的人头,有华国人,有日本人,有美国人,还有几个欧洲来的,金发碧眼,交头接耳。 “各位,南岛国填海项目招标结果,现在公布。” 李晨揭开红布。 第一期,主岛连接东岛堤坝工程——大印地产。 第二期,陆地冲填及地基处理——华建集团、中交集团联合体。 第三期,跨海大桥——三菱重工、贝克特尔联合体。 第四期,海水淡化厂、发电厂——法国威立雅、美国通用电气。 第五期,岛上道路、管网、通讯等基础设施——分五个标段,由大印地产总承包,分包给各专业公司。 许大印蹭地站起来,雪茄掉在地上。“李总,这是真的?” 李晨笑了。“真的。经过专家团队的研究,现在工程拆分成总共五期,大印地产拿下第一期和第五期。恭喜许总。” 许大印的嘴咧到耳朵根。“谢谢李总!谢谢各位评委!谢谢南岛国人民!” 下面有人鼓掌,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收拾东西走人。日本人田中走过来,先鞠了一躬,再伸出手。 “许总,恭喜。跨海大桥我们三菱拿了,以后多合作。” 许大印握住他的手。“合作合作。必须合作。” 美国人约翰也走过来,拍了拍许大印的肩膀。“许,你是个幸运的家伙。” “不是幸运。是实力。我们大印地产,干活实在。” 散了会,许大印拉着几个副总在走廊里开了个小会。 “老王,你带团队回去,把第五期的方案细化一下。老李,你去跟日本人对接,跨海大桥那边咱们虽然不干,但道路连接线是咱们的,别搞岔了。老张,你去跟法国人谈,海水淡化厂建在哪儿,得咱们说了算。” 几个副总点头如捣蒜,拿着本子记个不停。 许大印转过身,看见李晨从会议室里出来,快步追上去。 “李总,晚上我请客。王宫旁边新开了一家海鲜酒楼,龙虾不错。” 李晨摇摇头。“许总,今天不行。念念闹着要骑马,我得回去陪她。” 许大印拉住他的胳膊。“李总,你这个人,就是太顾家。生意场上,该应酬就得应酬。” “许总,我是真有事。这样,明天中午,我请你。” 许大印松开手。“行。明天中午。说好了,不许放鸽子。” 李晨点点头。“不放。” 许大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李总,白珊也来了。在南岛国待了半个月了,帮我盯着项目。她想见见你。” “许白珊?她来了?” “来了。在酒店呢。明天中午一起吃饭,让她也来。” “行。让她来。” “好。明天见。” 第二天中午,海鲜酒楼。 包间很大,能坐二十个人,今天只坐了五个。 李晨、冷月、许大印、许白珊,还有一个是许大印的老婆丁红梅。 丁红梅五十出头,保养得好,看起来像四十多。烫了一头卷发,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手指上套着一个大钻戒,闪闪发亮。 一进门,丁红梅就拉着冷月的手不放。“月月,好久不见了。你瘦了。在南岛国是不是吃不惯?” 冷月笑了。“丁阿姨,吃得惯。这边海鲜多,新鲜。” 丁红梅打量了一下冷月,又看了看李晨。“李总,你也是。瘦了。是不是月月没给你做好吃的?” 李晨也笑了。“丁阿姨,月月做饭好吃。是我忙,没时间吃。” 丁红梅叹了口气。“忙归忙,饭得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许白珊坐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着淡妆。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时不时看李晨一眼,又低下头。 许大印点了一桌子菜。龙虾、鲍鱼、石斑鱼、帝王蟹,摆了满满一桌。 服务员开了瓶红酒,给每人倒了一杯。 许大印端起酒杯。“来,第一杯,敬李总。谢谢李总把大项目给了我们大印地产。” 李晨端起酒杯。“许总客气了。不是给的,是你们自己挣的。” 冷月看着许白珊。“白珊,你这次来南岛国,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项目刚启动,事情多。可能待一两个月。” “那正好。我这边也忙,你帮我盯着点工地。东莞大印地产分公司那边,苏晴在管,但她没来过南岛国,不熟悉情况。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月姐,你放心吧。工地的事,我盯着。” 丁红梅在旁边插嘴。“月月,你那个助理苏晴,离婚后怎么样?结婚了没有?” “没呢。忙着工作,没时间谈恋爱。” 丁红梅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就知道工作。也不想想,女人没有一个伴,这辈子不完整。” 许大印咳了一声。“红梅,你管那么多干嘛?人家苏晴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 丁红梅瞪了他一眼。“我说说怎么了?又不是逼她结婚。” 李晨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笑了。许白珊也笑了,笑得有点不自然。 许大印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李总,第二杯,敬我们的合作。从东莞到南岛国,风风雨雨走过来,不容易。” 李晨碰了杯。“许总,你这个人,讲义气。跟你合作,放心。” 丁红梅在旁边喊。“你们两个大男人,别煽情了。吃饭吃饭。” 冷月给李晨夹了块鲍鱼。“晨哥,你尝尝这个。炖得烂。” 李晨吃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许白珊端起酒杯,看着李晨。“李总,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对我们大印地产的信任。” 李晨碰了杯。“白珊,你别叫我李总。还叫我晨哥就行。” 许白珊脸红了。“晨哥。” 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又低下头。 丁红梅看着女儿,又看看李晨,眼睛里满是心思,冒了一句出来说。“李总,你那么多女人,那么多孩子,忙得过来吗?要不要再找一个,帮你分担分担?” 李晨看了冷月一眼。冷月低着头,吃菜,假装没听见。 丁红梅说着,眼睛往许白珊那边瞟。 许白珊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头低得更深了。 许大印咳了一声。“红梅,你瞎说什么呢?” 丁红梅瞪了他一眼。“我瞎说了吗?珊珊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了。李总人好,有钱,有本事,对女人也好。珊珊跟了他,不吃亏。” 李晨放下筷子。“丁阿姨,白珊是个好姑娘。但我这个人,女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耽误她了。” 丁红梅看着他。“耽误什么?珊珊愿意。是不是,珊珊?” 许白珊抬起头,脸还是红的。“妈,你别说了。晨哥说得对。他有那么多女人,不缺我一个。” 丁红梅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死心眼。” 冷月在旁边开口了。“丁阿姨,白珊还年轻,不着急。等她再大几岁,遇到合适的,自然就嫁了。” 丁红梅看着冷月。“月月,你就不吃醋?李总那么多女人,你不生气?” 冷月笑了。“生气有什么用?他就是这样的人。我跟着他那天就想好了。” 丁红梅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是看不懂了。” 许大印端起酒杯。“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喝酒喝酒。” 饭吃到一半,许白珊站起来。“晨哥,月姐,我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这些年对我们家的照顾。” 冷月站起来,碰了杯。“白珊,你别客气。是许家对我们的照顾多一些,咱们是老搭档了。在东莞的时候,你帮我管财务,我管工程,配合得多好。” 许白珊笑了。“那时候月姐教了我很多东西。我一直记着呢。” 李晨也站起来。“白珊,以后在南岛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许白珊点点头。“谢谢晨哥。” 吃完饭,许大印一家三口先走了。 李晨站起来,拉着冷月的手。“走吧。我们也回家。念念还等着我们呢。” 两个人走出酒楼,阳光很烈,晃得眼睛疼。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晨哥,你说,许白珊以后会嫁给谁?” “嫁给一个对她好的人。” “那个人,会不会是你?” “不会。我对她不来电。从一开始就不来电。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车子开回王宫,念念正骑着小白在花园里转圈。看见李晨和冷月,挥着手。 “爸爸!月妈妈!你们回来了!” 李晨走过去,摸摸白马的脖子。“念念,今天乖不乖?” 念念点点头。“乖。琳娜妈妈教我画画了。我画了一匹马。” “画得怎么样?”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一匹马,四条腿,一条尾巴,一个头。头画得有点大,身子画得有点小,看起来像个大头怪物。 李晨看着那幅画。“这是马?” 念念点点头。“对。小白。像不像?” 李晨想了想。“像。就是头大了点。” 念念撅着嘴。“不大。小白头本来就大。” 冷月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幅画。“念念画得好。比上次画的强多了。” 念念得意了。“那当然。琳娜妈妈说了,我是天才。” 李晨笑了。“你是天才。天才儿童。” 念念骑着小白,继续转圈。 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色的裙子在风里飘,像个仙女。 冷月靠在李晨肩上,看着念念的背影。 第948章 日本隐世家族的源起 日本,长崎,一座没有名字的岛。 岛不大,开车二十分钟就能绕一圈。 岛上没有地图,没有导航,没有手机信号。只有一座老宅子,白墙黑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樱树,树龄三百多年,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老宅子的主人叫九条真一,今年八十七岁。 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不带拐杖,说话中气十足。 穿着一身灰色的和服,脚上踩着木屐,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樱树。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像猫一样。站在九条身后,鞠了一躬。 “家主,南岛国那边传来消息了。” 九条没回头,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剪掉几根枯枝。“说。” 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翻开。“冯·艾森伯格家族那个满月宴,办完了。那个华国人李晨,在岛上待了半个月。爷爷把五个孙女都给了他,轮着同房。还送了他两百根金条,一匹白马,三幅油画,两盒珠宝。” 九条的剪刀停了一下。“五个孙女?冯·艾森伯格那个老东西,真舍得。” 年轻人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李晨的女儿艾琳娜,脐带血救活了赫伯特的儿子。那个孩子本来快死了,现在活过来了。医生说,基因突变补齐了家族的短板。” 九条放下剪刀,转过身。眼睛很亮,不像八十多岁的人。“基因突变?那个华国人的基因?” 年轻人点点头。“对。冯·艾森伯格家族研究了几十年没解决的问题,被一个华国人解决了。” 九条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年轻人坐下来,把文件递过去。 九条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了很久。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放在石桌上。 “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李晨。华国人,湖南人。今年三十出头。自然门第五代掌门,武功高强。在东莞起家,后来到了南岛国。南岛国女王是他的女人,晨月集团是他的公司。油田、金矿、填海,都在他手上。” 九条靠在石凳上,看着那棵樱树。“三十出头,搞出这么多名堂。不简单。” 年轻人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石桌上。 照片上,李晨站在晨月大厦工地上,穿着深蓝色polo衫,卡其裤,休闲鞋。眼睛看着远处,嘴角带着一点笑。 九条拿起照片,看了很久。“这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年轻人愣了一下。“家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条放下照片。“刀在鞘里,你看不出好坏。出鞘了,才知道是宝刀还是废铁。这个李晨,现在还在鞘里。冯·艾森伯格那个老东西,想让他出鞘,但又怕他太利,割了自己的手。” “家主,我们要不要接触他?” 九条摇摇头。“不急。先看看。冯·艾森伯格家族那边,先让他们试试水。水试深了,我们再下去。水试浅了,我们就不去了。” 年轻人点点头。“明白。” 九条站起来,走到樱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糙,硌手,但很暖和。 “你知道吗?这棵树,是我们九条家的祖先种的。三百多年了,经历了多少风雨?战争、地震、海啸、革命、经济危机,什么都没把它打倒。为什么?” 年轻人等着。 九条转过身。“因为我们九条家,从来不出头。别人打来打去,我们躲在后面。等他们打累了,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这就是我们活到现在的秘诀。” 年轻人鞠了一躬。“家主教诲得对。” 九条走回石凳边,坐下。“那个李晨,现在在干什么?” 年轻人翻开文件。“刚搞完填海招标。大印地产拿了最大头。许大印那个人,跟李晨合作多年。许大印的女儿许白珊,对李晨有意思。但李晨对她不来电。” “对华国富豪帮的女儿不来电?这个年轻人,还挺挑。” “他女人不少。冷月、刘艳、琳娜、伊莎、白洁、曹娟、林雪。七个了。加上冯·艾森伯格那五个,十二个。孩子也五个了,肚子里还有一个。” 九条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比他太爷爷差远了。他太爷爷十八房姨太太。” 年轻人愣了一下。“家主,您连他太爷爷都知道?” 九条放下杯子。“知道。以前看过一些消息,李十万。当年在华国湖南,有十万亩良田,办了私塾,让穷孩子免费读书。后来分家,什么都没留下。村里人都说他傻。但他不傻。他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了。这个李晨,跟他太爷爷一样。” “家主,您对李晨这个人,很感兴趣?” 九条点点头。“感兴趣。一个能解开冯·艾森伯格家族魔咒的人,不简单。那个魔咒,我们研究了很久,也没研究明白。他倒好,什么都没做,就是睡了一觉,就解决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基因,有特殊之处。我们九条家,也有魔咒。一辈子不能走出日本岛。谁离开日本,谁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几百年了,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 “家主,您是想让李晨帮我们解魔咒?” “不一定。但先观察。看看冯·艾森伯格那边,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如果能彻底解决,我们再谈。如果不能,就算了。” “家主,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继续观察。派个人去南岛国,不要接触他,远远看着就行。看他怎么做事,怎么待人,怎么处理问题。事无巨细,每天汇报。” “是。我这就去安排。” “不急。你先坐下,我还有话说。” 年轻人坐下来。九条看着他。 “你知道我们九条家的起源吗?” 年轻人摇摇头。“请家主赐教。” 九条靠在石凳上,看着那棵樱树。“我们九条家,最早不是日本人。是华国人。唐朝的时候,鉴真和尚东渡日本,带了几个弟子。其中一个弟子,姓李,后来留在日本,改了姓,叫九条。” “家主,您的意思是,我们九条家的祖先,是华国人?” 九条点点头。“对。那个姓李的弟子,是鉴真的徒弟。他跟着鉴真到了日本,后来娶了日本女人,生了孩子。一代一代传下来,就成了九条家。所以,我们身上,流着华国人的血。” 年轻人张大了嘴巴。“这……这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种话,能随便说吗?只有家主知道,代代相传。你有资格继任下一任家主,所以我告诉你。” “家主,我明白了。” 九条站起来,走到樱树下,伸手摘了一片叶子。“那个李晨,也姓李。跟我们祖先一个姓。也许,这就是缘分。” 他把叶子放在石桌上,看着年轻人。“你去吧。记住,只看,不动。别打草惊蛇。” 年轻人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九条坐在石凳上,看着那片樱树叶子。 叶子绿得发亮,叶脉清晰,像一张地图。 他拿起叶子,对着阳光看。光透过叶子,照在脸上,绿莹莹的。 “李晨……李十万……鉴真……都是姓李。有意思。” 第949章 和尚的毒咒 南岛国,王宫。 李晨在书房里看文件。冷月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晨哥,北村先生打电话来,说那几个日本老同志明天到。问你怎么安排。” 李晨抬起头。“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一共三个人。一个做精密仪器的,一个做电子元件的,一个做医疗设备的。” “行。明天下午,我在公社等他们。” 冷月点点头,转身要走。李晨叫住她。 “月儿,你说,那些日本公司,为什么愿意搬到南岛国来?” 冷月想了想。“成本低。日本人工贵,税收高,环保严。南岛国人工便宜,税收优惠,环保宽松。搬过来,利润能翻倍。” 李晨摇摇头。“不只是这些。北村先生说,那些公司背后,可能跟日本那个隐世家族有关系。” “你是说,九条家?” 李晨点点头。“这段时间北村先生查到一些资料,他说日本那个隐世家族,姓九条。几百年了,谁也没见过他们的人。但他们控制着日本很多产业。那些尖端制造公司,说不定就是他们的。” 冷月坐在他对面。“晨哥,你是担心,那些公司搬过来,是九条家的试探?”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可能。冯·艾森伯格家族那边,已经跟我绑在一起了。九条家那边,肯定也在观察。看我值不值得合作。” 冷月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晨放下杯子。“先看看。看看那些公司,到底什么来头。如果是九条家的,肯定有蛛丝马迹。如果不是,那就是纯粹的商业行为,更好办。” “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你在家看着念念。她最近跟小白玩疯了,别让她从马上摔下来。” “行。你一个人去,小心点。” 第二天下午,黎明公社。北村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李晨的车,挥了挥手。 “来了?” 李晨下车。“来了。人呢?” 北村指了指会议室。“在里面喝茶呢。三个老头子,都七十多了,精神好得很。” 李晨跟着北村走进会议室。三个老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杯。看见李晨进来,都站起来,鞠了一躬。 “李晨先生,您好。” 李晨点点头。“各位好。请坐。” 三个人坐下来。北村介绍。“这位是田中先生,做精密仪器的。这位是佐藤先生,做电子元件的。这位是高桥先生,做医疗设备的。” 田中先生头发全白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李晨先生,久仰大名。” “田中先生客气了。您在日本做精密仪器,做了多少年了?” “四十五了。” 李晨点点头。“四十五年,不容易。” 佐藤先生头发花白,脸瘦长,说话很快。“李晨先生,我们三个,都是北村先生的老同志。当年一起闹革命,后来洗手不干了,做点小生意。现在日本不好混,想来南岛国讨口饭吃。” 高桥先生头发稀疏,脸上皱纹像刀刻的,说话声音很轻。“李晨先生,我们不是来占便宜的。我们有技术,有设备,有订单。只要南岛国提供土地、厂房、工人,我们就能干起来。” 李晨靠在椅背上。“各位,你们的来意,北村先生跟我说了。南岛国欢迎你们来投资。土地、税收、政策,都有优惠。但有一个条件。” 三个人看着他。李晨继续说。 “你们的技术,要留在南岛国。不能搬来搬去。人也要留在南岛国。不能干两年就跑。” 田中先生想了想。“李晨先生,这个条件,我们同意。我们老了,不想再折腾了。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把技术传给年轻人,就行了。” 佐藤先生也点点头。“同意。日本那边,我们也待够了。天天加班,天天应酬,累死了。来南岛国,种种菜,喝喝茶,干干活,挺好。” 高桥先生笑了。“我还能干十年。十年后,就把厂子捐给公社。北村先生说了,公社需要产业。” 李晨看了北村一眼。北村点点头。 “行。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土地的事,北村先生会安排。厂房的事,大印地产来建。工人的事,我让人去培训。到时候你们搬过来。” 三个老人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谢谢李晨先生。” 送走了三个日本老人,北村拉着李晨在公社的菜地里散步。夕阳西下,菜地里的叶子被照得金黄金黄的。 “李晨,你觉得那三个人,是九条家的吗?” “不好说。看起来不像。但他们背后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 北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让他们搬过来再说。就算是九条家的人,来了南岛国,就是南岛国的人了。九条家的魔咒,是一辈子不能走出日本岛。他们来了,就回不去了。九条家不会派自己的人来送死。” “北村先生,您是说,九条家的人,不能离开日本?” “对。离开就会死。所以,他们只能派外人来。那些外人,跟九条家没有血缘关系,可以自由进出。”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那他们派来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 “应该是职业经理人。聪明,能干,忠心。但不会知道太多内幕。九条家不会让外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李晨点点头。“有道理。” 两个人继续走。菜地里的白菜长得很好,绿油油的,一片一片。红姐在远处浇水,看见他们,挥了挥手。 “晨哥,北村先生,晚上在这儿吃饭?今天杀了一只鸡,炖了汤。” 北村应了一声。“好。等会儿去。” 李晨看着那片菜地,突然想起什么。“北村先生,您说,九条家的起源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不能离开日本的魔咒?” “听过一个传说。说九条家的祖先,是华国唐朝的一个和尚。跟着鉴真到了日本,后来还俗了,娶了日本女人,生了孩子。那个和尚在日本犯了戒,发了毒誓,说这辈子不离开日本,离开就死。后来,这个毒誓就传给了子孙。” “和尚?还俗?发毒誓?” 北村点点头。“传说而已。真假不知道。但九条家的人,确实没人能离开日本。试过的人,都死了。几百年了,没有例外。” 李晨靠在菜地的篱笆上。“那他们怎么跟外面做生意?” “手套。跟冯·艾森伯格一样。他们有白手套,黑手套。外面跑的人,都不是九条家的人。真正姓九条的,一辈子待在岛上,不出门。” 李晨摇摇头。“这个魔咒,比冯·艾森伯格的还邪门。” “你觉得,你能解开吗?”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行了,别想那么多。先去吃饭。红姐炖的鸡汤,香得很。” 两个人走回公社。食堂里热气腾腾,红姐端着一大锅鸡汤放在桌上,汤面上飘着黄色的油,香气扑鼻。北村盛了两碗,一碗给李晨,一碗给自己。 李晨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红姐,你这汤炖得好。” “那是。炖了两个小时,鸡肉都炖烂了。” 李晨吃着鸡肉,喝着汤,脑子里还在想着九条家的事。那个传说,那个和尚,那个毒誓。几百年的魔咒,一代一代传下来。没人能解开,没人能逃掉。 冯·艾森伯格的魔咒,被艾琳娜的脐带血解开了。九条家的魔咒,谁能解开? 手机震了一下。李晨拿起来看,是冷月发来的消息。 “晨哥,念念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要给你看她的新画。” 李晨回了一句。“马上。” 放下手机,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来。“北村先生,我先回去了。念念等我。” 北村点点头。“去吧。路上慢点。” 李晨走出公社,上了车。发动车子,开出去。车灯照着前面的路,两边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远处的海面上,月亮很圆,很亮,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 回到家,念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幅画。画上画着一个人,一匹马,一棵树。人站在树下,马站在旁边,树很高,叶子是绿色的。 “爸爸,你看。我画了你,小白,还有那棵椰子树。” 李晨蹲下来,看着那幅画。“画得好。比上次强多了。” “那当然。琳娜妈妈说了,我是天才。” “天才,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念念点点头,拿着画跑进去了。 冷月站在门口,看着李晨。 “晨哥,那三个日本老人,谈得怎么样?” 李晨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谈好了。厂房搞好后搬过来。” “他们背后,有没有九条家的影子?” “看不出来。但北村先生说,就算有,也不怕。来了南岛国,就是南岛国的人。九条家的人不能离开日本,他们只能派外人来。” “晨哥,你说,九条家会不会也来找你?” “会。迟早的事。冯·艾森伯格这边搞定了,他们肯定坐不住。” “那你怎么办?” “凉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950章 九条家,终于来了 九条真一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报告详细记录了艾琳娜脐带血救活小弗雷德里克的全过程。从配型到移植,从排斥反应到免疫重建,每一个数据都清清楚楚。 九条看得很慢,有时候盯着一行数字看半天,有时候翻回去重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口老钟在走,滴答滴答的。 管家端着一杯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家主,您该吃药了。” 九条摆摆手。“等会儿。” 管家没走,站在旁边。九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站这儿干嘛?” 管家低下头。“家主,您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该歇歇了。” 九条放下报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玉露,清香扑鼻,但九条喝不出味道,满脑子都是那些数据。 “你说,冯·艾森伯格家那个老东西,是不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管家愣了一下。“家主,您这话怎么说?” 九条放下杯子。“他们研究了几十年,花了几十亿美金,没搞出来的东西。一个华国人,睡了一觉就解决了。这不是运气是什么?” “家主,也许是那个华国人的基因特殊。” “基因特殊?我们九条家的基因就不特殊了?几百年的魔咒,一代一代传下来,谁解开了?没人。” 管家不敢接话。九条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画着一幅画,画的是富士山,山顶白雪皑皑,山脚樱花烂漫。 这幅画挂了一百多年,九条从小看到大,早就看腻了。 “去,把科学顾问叫来。” 管家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九条家的科学顾问叫山本正雄,六十出头,东京大学医学部毕业,在哈佛拿的博士,又在德国马普所干了十年。 五年前被九条家高薪挖来,专门研究那个魔咒。 山本走进书房,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还有指纹。看见九条,鞠了一躬。 “家主,您找我?” 九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冯·艾森伯格那边的报告,你看了吗?” 山本坐下来,点点头。“看了。昨天晚上连夜看的。” “你怎么看?” 山本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文件,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家主,冯·艾森伯格家族的魔咒,跟我们九条家的魔咒,本质上是不同的。他们是基因缺陷,免疫系统崩溃。我们九条家的魔咒,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明确的基因靶点。”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魔咒,不是基因问题?” “不一定。也许是基因问题,但比冯·艾森伯格家更复杂。也许是环境问题,也许是心理问题,也许是综合因素。几百年了,我们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有结论。” 九条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说看,都试过什么?” 山本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念。 “明治时期,家族派了三个年轻人去欧洲留学。一个去了英国,一个去了法国,一个去了德国。结果,去英国的那个,船刚到新加坡就病倒了,死在船上。去法国的那个,在印度洋上发了疯,跳海了。去德国的那个,到了柏林,活了三个月,死在了旅馆里。” 九条点点头。“这些我知道。大正时期呢?” 山本翻了一页。“大正时期,家族试过用替身。找人代替九条家的人出去,但替身没事,真正姓九条的还是出不去。后来试过改名换姓,把户口迁到别人名下,假装不是九条家的人。结果,刚上飞机就心脏病发作,死了。” 九条叹了口气。“昭和时期,试过用药物。让人吃了抗焦虑的药,以为能缓解心理作用。结果,药没用,该死还是死。” 山本合上文件。“平成时期,我们开始用科学手段。抽血化验,基因测序,脑电图,心电图,全身扫描。能查的都查了,没发现异常。九条家的人,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但就是不能离开日本。离开就死。” 九条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以前,我们用神怪理论来解释。说祖先发了毒誓,离开日本就会遭天谴。后来,科学发达了,我们想用科学来解释。但科学也解释不了。” “家主,我觉得,也许不是单一的基因问题。也许是基因和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九条家的人,在日本岛上生活了几百年,身体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离开这个环境,身体就会出现排斥反应。” “那为什么冯·艾森伯格家的人,离开欧洲就没事?” “不知道。他们的魔咒跟我们的不一样。他们是基因缺陷,跟环境无关。不管在哪儿,该死还是死。我们是离开日本才死,在日本就没事。这说明,我们的问题,跟地理位置有关。” 九条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那棵三百年的樱树,叶子绿得发亮。 几只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山本,你说,那个李晨,能不能帮我们解开魔咒?” “家主,您的意思是,让他来研究?” “不一定是研究。冯·艾森伯格那边,也没研究。就是让他跟家族的女人生孩子,生出来的孩子,脐带血就能救人。也许,我们也可以试试。” “家主,这个思路有道理。如果九条家的魔咒也是基因问题,那通过基因交换,有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但前提是,李晨的基因,能跟我们九条家的基因产生互补。” 九条走回书桌边,坐下。“那你觉得,李晨的基因,跟我们九条家的基因,能互补吗?” 山本摇摇头。“不知道。没有数据,没法判断。但如果冯·艾森伯格家的基因缺陷能被他的基因补齐,说明他的基因里有某种特殊的修复能力。这种能力,也许对我们也有效。” 九条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放下杯子,看着山本。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山本翻开文件。“第一步,拿到李晨的基因样本。血液、唾液、头发,什么都行。第二步,跟我们九条家的基因做对比。看看有没有特殊的序列。第三步,如果有,就做动物实验。第四步,如果动物实验成功,就做人体验证。” 九条点点头。“基因样本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回去准备对比研究。” 山本站起来,鞠了一躬。“是。我这就去准备。” 山本走了。九条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份冯·艾森伯格家族的报告。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张照片。艾琳娜躺在摇篮里,闭着眼睛,小手攥成拳头。旁边站着伊莎,笑得温柔。 九条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管家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家主,您晚饭还没吃。喝点粥吧。” 九条摇摇头。“不饿。” 管家把粥放在桌上。“家主,您都八十七了,不能跟年轻人比。该吃吃,该喝喝。” 九条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撒了几粒枸杞。 “你说,冯·艾森伯格那个老东西,现在是不是在偷笑?” “也许吧。几百年没解决的问题,现在有希望了。换谁都会笑。” 九条放下碗。“我们九条家,几百年了,也在等这个希望。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 管家没接话。九条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月光洒在樱树上,叶子银光闪闪的。 “去,把二郎叫来。” 管家愣了一下。“家主,二郎在北九州。现在去叫他?” 九条点点头。“现在去。让他连夜赶过来。” 管家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九条二郎,九条真一的侄子,今年四十五岁。是九条家为数不多敢往外跑的人。 当然,他不敢跑远,最远只到过对马岛。 对马岛离韩国只有五十公里,但九条二郎从来没踏上过韩国的土地。 每次到了对马岛,站在海边,看着对面的韩国,心跳就开始加速,手心就开始冒汗。 他知道,那是魔咒在警告他。再往前一步,就是死。 凌晨两点,九条二郎赶到老宅。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显然没睡好。 “叔父,您找我?” 九条真一坐在书房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二郎坐下来。九条看着他。“二郎,你在家族里,算是胆子大的。敢去对马岛的人,没几个。” “叔父,我也只能到对马岛。再远就不敢了。” 九条点点头。“够了。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 九条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去。照片上,李晨站在晨月大厦工地上,穿着polo衫,卡其裤,休闲鞋。 “这个人,叫李晨。华国人,现在在南岛国。你去见他。” “叔父,您让我去南岛国?那可是国外。我去了,会死的。” “你不用去南岛国。你去对马岛。我让李晨来对马岛见你。” 二郎松了一口气。“那行。对马岛我去过很多次,没事。” 九条看着他。“你见到李晨,跟他说,九条家想跟他合作。条件可以谈。他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只要他愿意帮我们解开魔咒。” “叔父,他要是问,魔咒是什么,我怎么说?” “如实说。我们九条家的人,不能离开日本。离开就死。几百年了,没人能解开。现在,我们希望他能帮忙。” 二郎点点头。“明白了。” 九条站起来,走到窗边。“二郎,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去吗?” 二郎也站起来。“叔父,您是想让我试试,看能不能离开日本?” 九条转过身。“对。你去对马岛,见李晨。那不算离开日本,对马岛还是日本的。但如果你能跟李晨谈成合作,也许有一天,你就能真正离开日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叔父,您是说,李晨能解开魔咒?” 九条摇摇头。“不知道。但冯·艾森伯格家的魔咒,他解开了。我们家的,也许也能。” 二郎攥紧拳头。“叔父,我去。” 九条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小心点。” 二郎走了。九条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李晨,年轻,沉稳,眼睛很亮。九条拿起照片,对着灯光看。 “华国人……姓李……跟我们祖先一个姓。也许,这就是缘分。” 南岛国,王宫。李晨在书房里看文件,冷月坐在旁边织毛衣。念念在地毯上画画,画的是小白马,头还是画得很大。 手机响了。李晨拿起来看,陌生号码,日本打来的。接起来。 “李晨先生吗?我是九条二郎。九条家的人。” “九条家?那个九条家?” “对。就是那个九条家。我们家主想跟您见一面。地点在对马岛,时间您定。” “九条先生,你们家不是不能离开日本吗?” “对。所以请您来日本。对马岛,离韩国很近,但还在日本境内。我可以在那儿等您。” “行。下周二,对马岛见。” “好。下周二,我等您。” 挂了电话,冷月看着他。“九条家?” 李晨点点头。“对。想见我。在对马岛。” 冷月放下毛衣。“他们想干什么?” “应该是想让我帮他们解魔咒。冯·艾森伯格那边的事,他们知道了。” “你去吗?” “去。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念念抬起头。“爸爸,你去日本?我也去。” “你去干嘛?” 念念举起画。“我去画富士山。琳娜妈妈说了,富士山很漂亮。” “这次不行。下次带你去。” 念念撅着嘴。“你说话不算数。上次说带我去看樱花,还没去呢。” “念念,爸爸这次是去办事。办完事,下次专门带你去玩。” “那你给我带礼物。” “行。带礼物。” 念念满意了,继续画画。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九条家,终于来了。 第951章 九条二郎 出发前一天,李晨去了黎明公社。 北村正在菜地里拔萝卜,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 红姐在旁边帮忙,手里拎着一把锄头,看见李晨的车,挥了挥手。 “晨哥,你来晚了。萝卜快拔完了。” 李晨下了车,走过去。“北村先生,有事跟您商量。” 北村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泥。“进来说。” 三个人走进公社的办公室。红姐端了两杯茶进来,退出去,带上门。北村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李晨。 “说吧,什么事?”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九条家约我见面。在对马岛。明天。” “九条家?日本那个隐世家族?” 李晨点点头。“对。他们派了一个叫九条二郎的人来见我。说是想合作。” 北村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该来的,总会来。冯·艾森伯格那边刚搞定,九条家就坐不住了。” “北村先生,您觉得我应该去吗?” 北村想了想。“去。为什么不去?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你现在身上压的可是南岛国的未来,那么多人等着你吃饭呢。油田、填海、工厂,哪个不需要钱?哪个不需要人?九条家要是愿意帮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晨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九条家的魔咒,您也知道。他们的人不能离开日本。我去对马岛,还在日本境内,他们能见。但要谈深入的合作,恐怕没那么简单。” “简单的事,还轮得到你?人家几百年没解决的问题,你去了就能解决?李晨,你别把自己当神仙。你去了,先听听他们怎么说。能帮就帮,帮不了就拉倒。别勉强。” “北村先生,您就不怕九条家跟冯·艾森伯格家一样,让我跟他们的女人生孩子?” “怕什么?你又不怕。五个都搞定了,再来五个你也不虚。再说了,生孩子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干过。熟门熟路。” “北村先生,您这话说得,好像我是种猪一样。” “你不是种猪。你是救星。冯·艾森伯格家把你当救星,九条家也把你当救星。救星就得有救星的样子。别扭扭捏捏的。” 李晨站起来。“行。那我去。” 北村也站起来。“去吧。路上小心。对了,带点礼物。日本人讲究这个。别空着手去。” “带什么?” “带两瓶好酒,带点南岛国的特产。红姐晒的鱼干就不错。再带几根金条。九条家不缺钱,但金条谁都不嫌多。” 李晨笑了。“行。听您的。” 第二天一早,李晨乘坐九条家派来的私人飞机出发了。 飞机降落在对马岛机场的时候,天刚亮。 机场很小,跑道只有一千多米,周围全是山,山上长满了树。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停机坪上,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脸方方正正的,看起来不像日本人,倒像个北方汉子。 看见李晨下飞机,那个男人大步走过来,伸出手。“李晨先生?我是九条二郎。” 李晨握了一下。九条二郎的手很大,很有力,握得李晨手指有点疼。 “九条先生,您好。” 九条二郎笑了,笑得很豪爽。“别叫我九条先生。叫我二郎就行。我们九条家的人,没那么多规矩。” “行。二郎兄。” 九条二郎拍拍他的肩膀。“走,上车。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对马岛的海鲜不错,比你们南岛国的不差。” 两个人上了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车子开出去,沿着海岸线走。对马岛的风景很好,山青水绿,空气清新。 李晨看着窗外,一路没说话。 九条二郎坐在旁边,指着窗外。“你看,那边就是韩国。天气好的时候,肉眼就能看见。但我从来没去过。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李晨转过头。“二郎兄,九条家的魔咒,真的那么邪门?” 九条二郎点点头。“邪门。邪门到你不敢试。我有个堂哥,年轻时候不信邪,偷偷坐船去了釜山。结果船刚靠岸,人就倒下了。送到医院,医生说心脏骤停。死了。才二十五岁。”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试了。我们九条家的人,一辈子困在这个岛上。出不去。” “那你们怎么跟外面做生意?” “手套。跟冯·艾森伯格一样。我们有白手套,黑手套。外面跑的人,都不姓九条。真正姓九条的,都待在岛上。像我,算胆子大的,最远只到过对马岛。再远就不敢了。” 车子开进一个小镇,在一家海鲜馆子门口停下来。 九条二郎领着李晨走进去,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看见九条二郎,笑开了花。 “二郎先生,您来了?老位置?” 九条二郎点点头。“老位置。今天有贵客,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老板娘应了一声,钻进厨房。两个人上了二楼,进了包间。包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对着海,能看见远处的韩国。 菜很快上来了。生鱼片、烤鲍鱼、煮螃蟹、炸虾,摆了满满一桌。九条二郎开了一瓶清酒,倒了两杯。 “李晨先生,来,第一杯,敬你。谢谢你愿意来见我。” 李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二郎兄客气了。” 一饮而尽。九条二郎又倒了一杯。 “李晨先生,我们九条家的人,跟一般的日本人不一样。我们祖上是华国人,所以性格也像华国人。豪爽,直率,不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 “二郎兄,那我也直说了。你们九条家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你们解魔咒?” 九条二郎点点头。“对。冯·艾森伯格家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的基因,能补齐他们的短板。我们想试试,你的基因,能不能帮我们解开魔咒。” 李晨夹了一块生鱼片,蘸了酱油,放进嘴里。鱼很新鲜,入口即化。 “二郎兄,冯·艾森伯格的魔咒,是基因缺陷。你们的魔咒,是离开日本就死。这两个,不一样。” 九条二郎放下筷子。“我知道不一样。但我们研究了几百年,也没研究明白。以前用神怪理论解释,说祖先发了毒誓。现在用科学手段研究,也没找到原因。山本顾问说,也许是基因和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李晨先生,我不跟你绕弯子。我们九条家,想跟你合作。条件你可以提。你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只要你愿意帮我们。” 李晨靠在椅背上。“二郎兄,不是我不愿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冯·艾森伯格那边,我什么都没做,就是跟他们的女人生了孩子。你们这边,我总不能也跟你们的女人生孩子吧?” 九条二郎笑了。“为什么不能?我们九条家也有女人。漂亮的女人,不比冯·艾森伯格家的差。” 李晨摇摇头。“二郎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的魔咒,跟生孩子有没有关系,还不知道。万一没用呢?” “没用就没用。我们也不损失什么。但万一有用呢?就像冯·艾森伯格家一样,你女儿艾琳娜的脐带血,救活了小弗雷德里克。这是事实。我们九条家,也想试试。” “行。试试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先看看你们九条家的基因数据。跟冯·艾森伯格家的对比一下。如果有共通的地方,我们再谈下一步。如果没有,那就算了。” “这个条件,我得回去问家主。数据是家族的最高机密,不能随便给人看。但我会帮你争取。” “行。你争取。争取到了,我们再谈。” 九条二郎端起酒杯。“来,喝酒。不谈正事了。今天请你来,是交朋友。不是谈其他。” 两个人喝了几杯,聊起了家常。 九条二郎问起念念,问起冷月,问起南岛国的生活。 李晨一一回答。九条二郎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哈哈大笑。 “李晨先生,你那个女儿念念,真有意思。骑白马,画大头马,还拿金叉子。这孩子,像你。” “像我。胆子大,嘴巴甜,心里有数。” 第952章 九条姓的由来 九条二郎放下酒杯。 “李晨先生,我跟你说说我们九条家的历史吧。你听了,就知道我们为什么跟别的日本人不一样了。” 李晨点点头。“洗耳恭听。” 九条二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海。 “我们九条家的祖先,是华国唐朝的一个和尚。姓李,是鉴真大师的弟子。鉴真东渡日本,带了几个弟子,其中就有我们祖先。后来,鉴真在日本传法,我们祖先跟着他,学了佛法,也学了医术、建筑、雕刻。” “再后来,我们祖先还俗了。娶了一个日本女人,生了孩子。改姓九条。你知道为什么改姓九条吗?”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 九条二郎笑了。“因为他在日本待了九年,才还俗。九年,九条。所以姓九条。” “就这么简单?” 九条二郎点点头。“就这么简单。不复杂。我们九条家的人,不喜欢复杂的事。” “那你们祖先,为什么要还俗?” “因为他爱上了那个日本女人。为了她,放弃了一切。佛法、戒律、修行,都不要了。就要她。” “那后来呢?” 九条二郎叹了口气。“后来,他发了毒誓。说这辈子不离开日本,离开就死。因为他觉得,自己背叛了佛祖,背叛了师父,背叛了华国。他不配再回去。” “所以,九条家的魔咒,就是从那个毒誓开始的?” “对。传说就是这样。真假不知道。但几百年了,我们九条家的人,确实没人能离开日本。离开就死。不管用什么办法,都逃不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晨先生,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李晨没接话。九条二郎又倒了一杯酒。 “我们九条家,在日本待了几百年。有钱,有势,有地位。但有什么用?出不去。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再大,也是笼子。” 他看着李晨。“冯·艾森伯格家,至少还能满世界跑。我们呢?连对马岛都不敢出。我站在海边,看着对面的韩国,心里就发慌。那种感觉,你不懂。” 李晨端起酒杯。“二郎兄,我懂。念念小时候生病,我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那种怕失去的感觉,我懂。” “李晨先生,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个普通人。有私心,有算计,有害怕,有犹豫。但有些事,该做就得做。” “李晨先生,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我想请你去我家做客。我家在长崎,一座小岛上。没有地图,没有导航,没有手机信号。但很漂亮。有三百年的樱树,有白色的沙滩,有蓝色的海。” “我想让你看看,我们九条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行。我去。” 九条二郎笑了,笑得很开心。“好。明天一早,我派船来接你。” 吃完饭,九条二郎送李晨回酒店。酒店不大,但很干净,窗户对着海。九条二郎站在门口,没进去。 “李晨先生,今天跟你聊得很开心。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交心的华国人。” “二郎兄,你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豪爽的日本人。” 九条二郎拍拍他的肩膀。“明天见。” 转身走了。李晨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洒在九条二郎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远处传来海浪声,哗哗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李晨回到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冷月发来的消息。 “晨哥,见到了吗?” “见到了。九条二郎,人不错。豪爽,直率,不像日本人。” “那谈得怎么样?” “还行。他请我去家里做客。明天去长崎。” “安全吗?” “安全。九条家虽然神秘,但不是黑社会。他们是隐世家族,讲规矩的。” 冷月发了一个oK的手势。“那你去吧。注意安全。念念说让你带礼物。” “知道了。给她带个大头马的玩偶。” 冷月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她肯定喜欢。” 李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九条二郎那张脸,方方正正的,笑起来像个北方汉子。 他说,我们祖上是华国人,姓李。我们本来姓李。 李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姓李。跟他一个姓。 几百年前,一家人。 现在,一个在南岛国,一个在日本。一个能满世界跑,一个困在岛上出不去。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哗哗的,像催眠曲。 第二天一早,九条二郎派来的船到了。是一艘白色的游艇,不大,但很精致。船长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说话中气十足。 “李晨先生,请上船。家主在岛上等您。” 李晨上了船,游艇开出去。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远远看见一座小岛。岛不大,但很绿,山顶上有一棵大树,树枝伸展开,像一把大伞。 游艇靠了岸。码头上站着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表情严肃。 九条二郎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灰色的和服,脚上踩着木屐,看见李晨,笑了。 “李晨先生,欢迎来九条家的岛。” 李晨走下船,踏上码头。脚下的木板很结实,踩上去笃笃响。 九条二郎领着他,沿着一条石子路往里走。路两边种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叫不出名字。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出现一座老宅子,白墙黑瓦,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樱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九条二郎停下来,指着那棵樱树。“这棵树,三百多年了。是我们祖先种的。” 李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糙,硌手,但很暖和。 “好树。” “是好树。比我们九条家的人活得久。” 两个人走进老宅子。里面很安静,走廊上铺着榻榻米,墙上挂着字画。一个老人坐在走廊尽头,穿着灰色的和服,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九条二郎走过去,鞠了一躬。“叔父,李晨先生来了。” 九条真一抬起头,看着李晨。眼睛很亮,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李晨先生,欢迎。” 李晨走过去,鞠了一躬。“九条先生,您好。” 九条真一指了指旁边的坐垫。“坐。” 李晨坐下来。九条真一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像。像我们祖先。” 李晨愣了一下。“九条先生,您这话怎么说?” “我们祖先,姓李。你也姓李。也许,几百年前,我们是一家人。” 李晨没接话。九条真一倒了两杯茶,一杯推过来。 “李晨先生,二郎跟你说过了吧?我们九条家,想跟你合作。”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过了。但我有个条件。” 九条真一点点头。“我知道。你要看基因数据。可以。” “可以?” 九条真一看着他。“可以。但有个条件。你也要给我们你的基因样本。血液、唾液、头发,什么都行。公平交易。” “行。公平。” “好。那就这么定了。今天你在岛上住一晚,明天再走。让二郎带你转转。这个岛,虽然小,但很漂亮。” 李晨点点头。“谢谢九条先生。” 九条真一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九条二郎送李晨去客房。 “李晨先生,你先休息。晚上一起吃饭。” 李晨点点头。九条二郎走了。 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远处的城市,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轮廓,像一条线,横在天边。 第953章 对李晨的考验 其实,在李晨踏上九条家岛屿的那一刻,地下实验室的灯就亮了。 山本正雄站在一排仪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棉签,棉签上沾着李晨喝过茶的那个杯子边缘的唾液样本。 旁边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操作基因测序仪,屏幕上跳着密密麻麻的碱基序列。 “山本先生,样本够吗?” 山本点点头。“够了。杯子上的唾液痕迹很明显。这个李晨,喝茶不擦杯口,是个粗人。” 研究员笑了。“粗人好。细人太精明,样本都取不到。” 基因测序仪嗡嗡响,屏幕上慢慢显示出李晨的基因序列片段。 山本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第一批数据出来了。 “山本先生,您看这个。”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声音有点抖。 山本凑过去,推了推眼镜。看了几秒钟,眉头皱起来。“这个序列……跟冯·艾森伯格家那个孩子的突变序列很像。” 研究员点点头。“对。位置不同,但结构相似。都是一种罕见的基因修复序列。在普通人里出现的概率,大概是亿分之一。” 山本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亿分之一?也就是说,全世界六十亿人,只有六十个人有这个序列?”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可能更少。因为这种序列通常不会单独存在,往往是跟其他基因突变一起出现的。能像李晨这样健康活着的,就更少了。” 山本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难怪冯·艾森伯格家那个老东西像捡到宝一样。这个华国人,确实是宝贝。” “山本先生,我们要不要把这个结果报告给家主?” 山本点点头。“报告。但现在不要。等李晨在客厅走了再说。先继续分析,把全基因组测序做完。我要知道这个人的所有秘密。” 楼上,九条真一的书房里。 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九条二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没打开,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二郎,你觉得那个李晨怎么样?” 九条二郎想了想。“有意思。不卑不亢,不装不假。问他什么答什么,不绕弯子。华国人能做到这样的,不多。” 九条真一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冯·艾森伯格家那边,已经跟他绑在一起了。油田、填海、工厂,都在他手上。那个老东西,是把赌注押在他身上了。” 九条二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叔父,那我们呢?押不押?” 九条真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押?怎么押?冯·艾森伯格家赌的是基因。我们赌的是什么?连魔咒的根源都没搞清楚,怎么赌?” 九条二郎放下杯子。“叔父,山本那边不是在研究吗?也许李晨的基因,能帮我们找到答案。” 九条真一摇摇头。“只是也许而已,也许也跟我们以前的努力一样的结局。几百年了,我们试了多少办法?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有结果吗?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棵三百年的樱树。“二郎,你知道我们九条家现在像什么吗?” 九条二郎也站起来。“像什么?” 九条真一转过身。“像整个日本。被困住了,出不去。过往的历史,成了沉重的包袱。甩不掉,但又担心甩掉了,旧有的秩序崩塌,新的局面又无法控制。往前每一小步的改变,都是极其的艰难。” “叔父,您说得对。我们九条家,跟日本一样。被困在这个岛上,出不去。” “冯·艾森伯格家,几百年来一直压着我们打。凭什么?凭他们敢闯,敢试,敢赌。我们呢?缩在岛上,不敢越雷池一步。” “所以,这次李晨来了,家族里那些老东西,一个个都不屑一顾。说什么‘不过是个偶然爆发的小子罢了,遇到了好运气。历史长河中,这样的人如过江之鲫,只有九条这样的家族才能长盛几百年不倒。’” 九条二郎哼了一声。“那些老东西,就知道吃老本。也不想想,再吃几十年,老本吃完了怎么办?” 九条真一放下杯子。“也有不同意见的。有人说,这个李晨之前跟日本的极道和剑道高手都有多次交手,每一次都是碾压的胜利。这样的人,不简单。” 九条二郎点点头。“我查过。他一个人打了一百多个的战绩就出现过几次,在华国东莞,也是一个人打几十个。自然门第五代掌门,武功不是吹的。” “那你觉得,他是靠运气,还是靠本事?” “都有。运气好,本事大。缺一不可。” “你说得对。运气和本事,缺一不可。但运气是老天给的,本事是自己练的。我们九条家,不缺运气,缺的是敢练本事的人。” “叔父,那帮老东西,是不是对李晨有别的想法?” “有。他们想给他点考验。不是说很厉害吗?那就让他把躲在京都的大小姐给抓回来。” “大小姐?您是说……百合子?” 九条真一点点头。“对。百合子。那丫头,三年前从岛上跑了,躲在京都,不肯回来。派了多少人去抓,都抓不回来。她身边有高手保护,又熟悉京都的地形,跟老鼠一样,抓不着。” “叔父,让一个外人去抓百合子,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家族里的人抓不着,就让外人试试。抓着了,说明李晨有本事。抓不着,也不损失什么。至于好处嘛——他不是想填海造地、搬企业去南岛国吗?我们可以给他助力一下。” “叔父,这个考验,是不是有点难?百合子那丫头,鬼精鬼精的。身边那些保镖,都是些忍者,厉害得很。” “难才有意思。不难,怎么看出他的本事?” 九条二郎站起来。“行。我去跟他说。” 九条真一摆摆手。“不急。等他吃完饭再说。先让他尝尝我们九条家的饭菜,看看我们九条家的风景。别一上来就谈正事,显得我们太急。” “叔父,您这是欲擒故纵。” “不是欲擒故纵。是待客之道。” 晚上,餐厅里摆了一桌菜。 菜不多,但很精致。生鱼片、烤鱼、煮物、天妇罗、味增汤,还有一碗白米饭。九条真一坐在主位,九条二郎坐在旁边,李晨坐在对面。 九条真一端起酒杯。“李晨先生,欢迎你来九条家。这杯酒,敬你。” 李晨端起酒杯。“九条先生客气了。” 碰了杯,一饮而尽。九条真一放下杯子,夹了一块生鱼片放进李晨碗里。 “尝尝。这是我们岛附近海域的鱼,今天早上刚捞的。” 李晨吃了一口。“新鲜。好吃。” 九条二郎在旁边笑了。“李晨先生,你这个人,吃东西不挑。好养活。”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什么都吃。不挑食。” “李晨先生,我听说你太爷爷李十万,当年有十万亩良田,办了私塾,让穷孩子免费读书。后来土改,什么都没留下。村里人都说他傻。你觉得,他傻吗?” 李晨放下筷子。“不傻。他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了。” 九条真一点点头。“对。不傻。我们九条家的祖先,当年从华国来到日本,也是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了。买地,盖房,种树,办学,做生意,开公司,几百年了,那些地还在,那棵树还在,那所学校还在,那些公司还在。” “李晨先生,你说,一个家族,要怎样才能长盛不衰?” “有钱,有人,有规矩。三样缺一不可。” “你说得对。但还缺一样。” “缺什么?” 九条真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缺脑子。没有脑子,有钱会被人骗,有人会被人害,有规矩会被人破。脑子才是最重要的。” 李晨端起酒杯。“九条先生说得对。脑子最重要。” 九条二郎在旁边插嘴。“叔父,您别光说这些大道理。让李晨先生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九条真一笑了。“行。吃饭吃饭。” 吃完饭,九条二郎领着李晨在花园里散步。月光洒在樱树上,叶子银光闪闪的。几只萤火虫在草丛里飞来飞去,一闪一闪的。 “李晨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李晨看着他。“说。” 九条二郎停下来,看着那棵樱树。“我们九条家,有个大小姐,叫九条百合子。今年二十五岁。三年前,她从岛上跑了,躲在京都,不肯回来。派了多少人去抓,都抓不回来。” “你想让我去抓?” “对。家族里那帮老东西说了,你要是能把百合子抓回来,他们就支持你。填海造地、搬企业去南岛国,他们都可以助力。” “为什么抓不回来?她身边有人保护?” 九条二郎叹了口气。“有。她身边有个保镖,叫佐藤。是个退役的忍者,厉害得很。百合子那丫头,又鬼精鬼精的,熟悉京都的地形,跟老鼠一样,抓不着。” “你们九条家,连一个丫头都搞不定?” “搞不定。那丫头,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从小就聪明。读书好,武功好,脑子好。就是脾气倔。三年前,跟家主吵了一架,跑了。再也不回来。” “你们家主,是她什么人?” “是她爷爷。九条真一是她亲爷爷。” “亲爷爷?那她为什么跑?” “不知道。那丫头不说。谁问都不说。家主也不说。反正就是跑了,再也不回来。” “行。我去试试。但不保证能抓回来。” “试试就行。抓回来最好,抓不回来也没关系。就当去京都玩玩。” 九条二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穿着一身白色的和服,站在樱树下,笑得温柔。 “这就是九条百合子。漂亮吧?” 李晨看了一眼。“漂亮。但漂亮的女人,最难搞。” “你说得对。最难搞。” 地下实验室里,山本正雄还在盯着屏幕。全基因组测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已经发现了好几处罕见的基因序列。 每一个序列,都像是老天爷刻意安排的一样,精准地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山本先生,您说,这个李晨,是不是老天爷派来的?” 山本摇摇头。“不是老天爷。是进化。几亿年的进化,总会有几个幸运儿。他,就是其中之一。” “那我们九条家,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幸运儿?” 山本叹了口气。“因为我们在岛上待得太久了。基因池太小,近亲繁殖太多。好的基因留不住,坏的基因去不掉。恶性循环。” “所以,我们需要外来基因。新鲜的,强大的,能冲刷掉那些坏基因的。李晨,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大小姐的事,您怎么看?” “大小姐?那就是个借口。家族里那帮老东西,想看李晨的本事。抓得到抓不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不敢去。” “他敢吗?” “敢。这个人,从一无所有混到现在,靠的就是胆子大。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会怕一个丫头?” 实验室里安静了,只有仪器嗡嗡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李晨在花园里散步。九条真一坐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那棵樱树的枯枝。 “李晨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好。岛上安静,没有噪音。” 九条真一放下剪刀,看着他。“二郎跟你说了吧?百合子的事。” “说了。我去京都试试。” “你就不怕?那丫头,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才有意思。好对付的,谁都能抓。轮不到我。” 九条真一站起来,拄着拐杖。“李晨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百合子那丫头,是我最疼的孙女。她跑了三年,我想了她三年。不是要抓她回来关起来,是想让她回来看看我。我都八十七了,还能活几年?” “九条先生,您放心。我尽量劝她回来。不强迫。”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李晨上了船,游艇开出去。 九条二郎站在码头上,挥着手。李晨也挥了挥手。 岛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平面上。 第954章 九条家的原罪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晨没有在长崎停留,直接坐上新干线,往京都方向去。 车窗外的夜景一闪而过,城市的灯光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手机震了一下。九条二郎发来的消息。 “李晨先生,百合子在京都的地址发你了。她常去的地方也标出来了。有消息联系我。” 李晨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车厢里人不多,几个上班族歪着脑袋打瞌睡,一个老太太在织毛衣,针头碰针头,叮叮响。 李晨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九条真一那句话。 你要是能把百合子带回来,我给你一个更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不知道。但能让九条家的家主说出这种话,肯定不是小事。 新干线在京都站停下来。 李晨拎着包走出车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火味,混着夜市的烧烤味。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穿和服的女人踩着木屐,笃笃笃地走。几个和尚托着钵,站在路边念经。 李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司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悠悠的。 “先生,那个地方是个小诊所,您去看病?” 李晨摇摇头。“看人。”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问。 车子在京都的小巷子里七拐八拐,越走越窄,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前面。楼是木头的,门是推拉的,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柳下诊所”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 李晨下了车,站在门口。门缝里透出灯光,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推开门,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苦中带甜,甜中带涩。 一个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外面套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在算账。 听见门响,老太太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晨?” 李晨走进去。“郭姨。” 郭彩霞放下算盘,站起来,绕出柜台,拉着李晨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瘦了。在南岛国没吃好?” “吃好了。就是忙。” 郭彩霞拍拍他的手背。“忙归忙,饭得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进来,我给你煮碗面。” 李晨跟着她走进里间。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医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字,墨迹已经发黄了。 角落里有个小厨房,灶台上坐着一口锅,冒着热气。 郭彩霞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青菜、面条,动作利索,一点都不像快七十的人。 “你这次来京都,是专门来看我,还是有事?” “都有。先看您,后办事。”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没事不会跑这么远。”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办什么事?” “九条家的事。” 郭彩霞的手停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九条家?你怎么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李晨把冯·艾森伯格家的事、爷爷的安排、岛上的五个姑娘、艾琳娜的脐带血救活了小弗雷德里克,一五一十说了。 郭彩霞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搅得有点乱。 面条煮好了。郭彩霞捞出来,浇上汤汁,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端到李晨面前。 “边吃边说。” 李晨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面很劲道,汤很鲜,蛋是溏心的,一咬就流黄。 “郭姨,您做的面还是那么好吃。” “别打岔。继续说。九条家找你干什么?” “他们想让我帮忙解魔咒。冯·艾森伯格家的事他们知道了,觉得我的基因可能也有用。” “你答应了?” “没答应。我说要先看看他们的基因数据,跟冯·艾森伯格家的对比一下。如果有共通的地方,再谈。” “那你来京都办什么事?” “九条家的大小姐,九条百合子,三年前从岛上跑了,躲在京都。他们让我把她抓回去。” “抓回去?九条家连自己家的人都管不住?” “管不住。听说那丫头脾气倔,身边还有个退役的忍者保护。派了多少人去,都抓不着。” “九条百合子……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东京大学读书,学的是历史。成绩很好,年年拿奖学金。” “郭姨,您怎么知道的?” “我在京都开了几十年诊所,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消息灵通得很。九条百合子那丫头,刚来京都的时候,还来过我的诊所。感冒发烧,嗓子疼。我给她开了三天药,就好了。” “她来过您这儿?” 郭彩霞点点头。“来过。那丫头,长得漂亮,说话温柔,但眼神里有东西。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姑娘,是那种心里有主意、谁也别想拦她的姑娘。”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一本书里抽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这是她当年留给我的电话。说以后有病还来找我。但我后来再没见过她。听说她去了东京,在那边读书。” 李晨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很认真。 “郭姨,您觉得,她为什么跑?” “九条家的事,我听过一些。这个家族,干了不少不地道的事。” “什么事?” 郭彩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二战的时候,九条家跟日本军部勾搭在一起。提供资金,提供物资,提供情报。日本军队在亚洲烧杀抢掠,九条家发了大财。战后,他们又跟美国人勾搭在一起,洗白了资产,保住了地位。” “你知道什么叫发战争财吗?” 李晨点点头。“知道。人命换来的钱。” 郭彩霞叹了口气。“对。人命换来的钱。九条家那些金条、那些地、那些产业,有多少是沾着血的?没人知道。但他们不在乎。在他们眼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原罪不原罪的。” “所以,九条家是个有原罪的家族。” “有原罪。但他们不在乎。在乎的,是那些良心还没被狗吃了的人。” “也许,九条百合子就是其中之一。她跑了,可能是因为受不了家族的所作所为。也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不想回去,肯定有她的道理。” “郭姨,您觉得,我该不该帮她抓回去?” 郭彩霞笑了。“你帮她抓回去?你不是帮九条家抓她回去吗?怎么成帮她抓了?” 李晨愣了一下。“我说错了。是帮九条家抓回去。” 郭彩霞摇摇头。“你没说错。你心里想的,是帮她。你这个人,嘴上说帮九条家办事,心里想的是帮那个丫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李晨低下头,没接话。 郭彩霞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条小巷。 “我跟你说句实话。九条家的事,你最好别掺和太深。这个家族,水太深。你蹚进去了,想出来就难了。” “郭姨,我已经蹚进去了。冯·艾森伯格家那边,也是隐世家族。九条家这边,躲不掉了。” “那你就记住一句话。” 李晨等着。 “做人,得有底线。九条家没底线,你不能也没有。不管他们给你多少钱,多少好处,不该做的事,不能做。” 李晨点点头。“郭姨,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吃面吧,凉了。” 李晨端起碗,几口把面吃完,汤也喝干净了。郭彩霞收了碗,在厨房里洗。 “郭姨,念念让我给您带个好。” 郭彩霞从厨房里探出头。“念念还好吗?长高了吗?” “高了。快到我腰了。骑着一匹白马,在花园里转圈,跟个疯丫头一样。” 郭彩霞笑出了声。“像她妈。柳媚小时候也这样,疯疯癫癫的。” 李晨愣了一下。郭彩霞很少提柳媚,每次提,眼眶都会红。这次没红,但声音有点颤。 “柳媚那孩子,要是还在,看到念念这么大了,不知道多高兴。” “郭姨,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她。” 郭彩霞擦干手,走出来,坐在他旁边。“不是你的错。是她命不好。你对她,够好了。念念你养得也好。她在天上,看着呢。” “郭姨,您信这个?” “信。不信,我这几十年怎么过来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你打算怎么找九条百合子?” 李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九条家给了地址,说她躲在京都。但您说她去了东京,在东京大学读书。” 郭彩霞拿起照片,看了看。“这照片是几年前拍的吧?现在她样子可能变了。但大模样应该还在。” 她把照片放回去。“你去东京大学找找看。她读历史系,三年级。名字叫九条百合子,但可能用了假名。你得自己想办法。” 李晨点点头。“行。我去东京。” “今晚住我这儿。明天一早再走。” 李晨也站起来。“郭姨,不麻烦了。我订了酒店。” “你跟我客气什么?你第一次来日本的时候,吃我的,喝我的,也没见你客气。” 李晨笑了。“行。听您的。” 郭彩霞从柜子里拿出被褥,铺在榻榻米上。被子是棉的,晒过太阳,有股好闻的味道。 李晨脱了鞋,躺在被窝里。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像一条干涸的河。 “郭姨,您这房子,该修修了。” 郭彩霞关了灯,躺在他旁边的被窝里。“修什么?能住就行。我在这儿住了二三十年,习惯了。”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窗外有虫子在叫,唧唧唧的,很吵。 李晨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郭彩霞说的那些话。 九条家,有原罪。 二战的时候跟军部勾搭在一起,发了战争财。战后跟美国人勾搭,洗白了资产。 几百年的家族,表面光鲜,底下全是脏东西。 九条百合子,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跑的? 翻了个身,被子的棉布蹭在脸上,有点扎。 第二天一早,李晨被粥的香味熏醒了。郭彩霞在厨房里煮粥,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的。 桌上摆着咸菜、腐乳、花生米,还有一碟子煎饺,皮煎得金黄,一看就知道脆。 “起来了?洗把脸,吃饭。” 李晨去院子里洗脸。院子不大,种着几盆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好。墙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青苔,滑溜溜的。 洗完脸,回到屋里,郭彩霞已经盛好了粥。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喝吧。养胃。” 李晨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龇牙咧嘴,但很香。 吃完饭,李晨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 郭彩霞送他到巷口。 “去了东京,小心点。九条家那个忍者保镖,不是好惹的。” 李晨点点头。“知道了。郭姨,您保重身体。” “去吧。有空带念念来看我。” 李晨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郭彩霞还站在巷口,晨光照在她身上,白发闪着光。 新干线来了。李晨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动,窗外的风景飞快往后退。京都的寺庙、神社、老房子,一闪而过,像电影里的画面。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轰隆轰隆的。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东京,越来越近。 那个躲在城市某个角落的大小姐,还不知道,有人正在找她。 第955章 日本的和尚 东京大学的历史系教学楼是一栋灰色的老建筑,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窗户框是木头的,油漆剥落了不少。 李晨站在楼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照片,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 年轻的脸一张一张闪过,没有一张是九条百合子。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墙上的公告栏贴着各种通知,有学术讲座的,有社团活动的,有打工招聘的。李晨找到历史系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打开门,三十出头,头发扎成马尾,说话很客气。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李晨拿出照片。“请问,您认识这个学生吗?她叫九条百合子,应该在历史系读三年级。” 女老师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九条百合子……这个名字,我好像有印象。但她去年就休学了。具体原因,系里没有公布。” “休学了?那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女老师摇摇头。“不知道。她的档案已经转走了。听说搬了家,换了电话。系里也联系不上她。” 李晨谢过女老师,走出教学楼。 站在门口,阳光很烈,晃得眼睛疼。 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面前经过,车铃叮叮响。远处有人在打棒球,球棒击中球的声音,清脆得像放鞭炮。 九条百合子休学了。搬了家,换了电话。连学校都找不到她。这姑娘,是真的不想被人找到。 李晨在校园里走了一圈,去了图书馆、食堂、操场,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知道九条百合子的下落。 最后在一个卖饮料的小卖部里,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听说找九条百合子,想了好一会儿。 “啊,那个孩子啊。很漂亮的,头发长长的,说话很温柔。以前常来买矿泉水。但好久没见了。大概有一年了吧。” 李晨买了一瓶水,站在小卖部门口喝。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几只乌鸦在树上叫,声音又大又难听。 手机响了。九条二郎发来的消息。 “李晨先生,找到百合子了吗?” “没有。她休学了,搬了家,换了电话。线索断了。” 九条二郎发了一个叹气表情。“猜到了。那丫头,鬼精鬼精的。你再找找。她可能在京都,也可能在东京其他地方。她喜欢去寺庙。东京的寺庙多,你试试。” 李晨回了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走出东京大学。 站在大门口,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东京很大,两千多万人,找一个人,像大海捞针。 但九条二郎说,她喜欢去寺庙。寺庙,是个方向。 李晨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浅草寺。” 司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很酷。“先生,您是第一次来东京?” 李晨点点头。“对。第一次。” “那您一定要去浅草寺。东京最灵的寺庙。求什么都灵。”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在浅草寺门口。 雷门两个字挂在大门上,红彤彤的,很醒目。门前一条长长的商业街,卖人形烧的,卖和果子的,卖扇子的,卖纪念品的,人挤人,热闹得像赶集。 李晨穿过人群,走进寺庙。 里面比外面安静多了,香火味很浓,混着木头和石头的味道。 几个和尚在念经,声音很低,嗡嗡的,像蜜蜂。 游客们在拍照,在拜佛,在抽签。一 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摇着签筒,掉出一根签,拿起来看,脸红了。 李晨在寺庙里走了一圈,没看到像九条百合子的人。 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一个和尚,四十出头,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脚上踩着运动鞋,手里拿着一根烟,正在吞云吐雾。 李晨愣了一下。在华国,和尚抽烟,那是大新闻。在日本,好像很平常。 和尚看见李晨在看他,笑了。“外国人?” 李晨点点头。“华国人。” 和尚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华国的和尚不抽烟吧?” “不抽。华国的和尚,戒律严。” “我们这里的和尚,没那么多规矩。能喝酒,能抽烟,能结婚,能生孩子。跟普通人差不多。” “那你们还叫和尚吗?” “叫。怎么不叫?我们是净土宗的。戒律松,可以娶妻生子。代代相传,父传子,子传孙。我爸爸是和尚,我也是和尚,我儿子也是和尚。” “那你们这不是寺庙,是家族企业。” “差不多。我们这里的寺庙,很多都是家族经营的。一代传一代,传了几百年。比公司还稳当。” “那你们念经吗?” 和尚点点头。“念。每天早晚各一次。其他时间,该干嘛干嘛。开出租车,开饭馆,开酒吧,都行。” 李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师父,您见过这个人吗?” 和尚接过照片,看了看。“这个姑娘……有点眼熟。好像来过我们寺庙。但记不清了。浅草寺每天几千人,哪里记得住?” 李晨把照片收回来。“那您知道,东京还有哪些寺庙,人比较少,比较清静?” “去增上寺吧。在芝公园那边,人少,清静。离东京塔也近。那姑娘要是喜欢清静,可能会去那儿。” 李晨谢过和尚,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增上寺去。 增上寺在芝公园里面,被高楼大厦包围着,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古董。 寺庙不大,但很精致。 黑色的屋顶,白色的墙,金色的装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有一排石像,是地藏菩萨,戴着红色的帽子,围着红色的围兜,看起来像一群小孩子。 李晨走进寺庙,里面很安静,几乎没有游客。 只有几个老人在拜佛,弓着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和尚在扫地,扫帚碰着石板,沙沙响。 李晨在寺庙里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九条百合子。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大银杏树。树很高,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哗响。 那个扫地的和尚走过来,五十多岁,瘦瘦的,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 “施主,您找人?” “找一个姑娘。头发长长的,长得漂亮,说话很温柔。她喜欢来寺庙。” “这种姑娘,东京多了。您有没有更具体的线索?” “没有。只知道她姓九条。” 和尚的手停了一下,扫帚悬在半空。“九条?九条家的?” “师父,您知道九条家?” 和尚放下扫帚,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知道。京都那个九条家,谁不知道?几百年的老家族了。二战的时候,跟军部关系密切。战后,又跟美国人勾搭在一起。有钱有势,但名声不好。” “他们家的小姐,跑出来好几年了。听说是受不了家族的那些事。具体什么事,不知道。但能让她跑出来,肯定不是小事。” “师父,您见过她吗?” 和尚摇摇头。“没见过。但听别的寺庙的师父说过。说她常去一些偏僻的小寺庙,不太来这种大寺庙。怕被人认出来。” 李晨站起来。“谢谢师父。” 和尚也站起来。“施主,我跟您说句实话。那个姑娘,要是真的不想回去,您就别勉强她。九条家那些事,换谁都想跑。” 李晨点点头。“我知道。但我答应了人家,得试试。” 和尚叹了口气。“行吧。您去别的寺庙看看。东京寺庙多,慢慢找。” 李晨走出增上寺,站在芝公园里,看着远处的东京塔。塔很高,红白相间,在阳光下像一根巨大的棒棒糖。 几个小孩在草坪上踢足球,球滚过来,李晨一脚踢回去。小孩们笑了,叽叽喳喳的。 几个老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喂鸽子,面包屑撒了一地,鸽子咕咕叫,抢着吃。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在李晨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袋面包屑,递过来一块。 “年轻人,要不要喂鸽子?” 李晨接过来,撕了一小块,扔在地上。几只鸽子飞过来,啄了几下,又飞走了。 老太太看着他。“你不是日本人吧?” 李晨摇摇头。“华国人。” “华国人好。我年轻时候去过华国。北京、上海、西安,都去过。长城很壮观,兵马俑很震撼。” “您去过的地方比我还多。” 老太太摆摆手。“老了,走不动了。现在就在公园里喂喂鸽子,看看东京塔。” 她指着远处的东京塔。“你知道吗?那个塔,以前是红色的。后来重新刷了漆,变成现在这个颜色。有人说像棒棒糖,有人说像灯塔。我觉得像一根蜡烛。点亮了,就不灭。” 李晨看着那座塔。在阳光下,塔身闪着光,像一根巨大的蜡烛,插在东京的天空里。 “您说得对。像蜡烛。” 老太太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年轻人,你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您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你手里拿着照片,在公园里转了好几圈,不是找人是找什么?” 李晨把照片递过去。老太太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个姑娘……我好像见过。” 李晨眼睛亮了。“在哪儿?” “在根津神社。那边有个小寺庙,叫什么来着……对了,叫不动尊。很小的寺庙,藏在巷子里,一般人找不到。那姑娘常去,每次去都待很久。” 李晨站起来。“谢谢您。”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找到了,告诉她,有个老太太问她好。” 李晨笑了。“您贵姓?” “姓什么不重要。你就说,喂鸽子的老太太。” 李晨拦了一辆出租车,往根津神社去。车子在东京的小巷子里穿来穿去,越走越窄,最后停在一座小石桥前面。司机指了指桥对面的巷子。 “先生,车开不进去了。您自己走。不动尊在巷子最里面,左转右转左转,就到了。” 李晨下了车,走上石桥。桥下的水很清,能看到底,几条锦鲤在水里游,红白相间,慢悠悠的。 过了桥,是一条石板路,两边是木头的房子,有的住家,有的开店,有的关了门,门上贴着“出租”两个字。 左转,右转,左转。巷子越来越窄,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 墙上长着青苔,湿漉漉的,滑溜溜的。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檀香的味道。 走到巷子尽头,眼前出现一座小寺庙。门很小,只够一个人进出。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不动尊”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 李晨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很小,只有几十平方米。中间有一尊石像,是不动明王,怒目圆睁,手里拿着一把剑,脚下踩着石头。 石像前面摆着一个香炉,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还有几根没烧完的香,冒着青烟。 院子里没有人。李晨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那尊石像。不动明王,佛教的护法神,专门降妖除魔的。长得凶,但心地善良。就像有些人,看着凶,其实心软。 一个和尚从屋里走出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看见李晨,双手合十。 “施主,您来了。” 李晨也双手合十。“师父,打扰了。” 和尚走到石像前,往香炉里加了一炷香,双手合十,念了几句经。念完了,转过身,看着李晨。 “施主,您是来找人的吧?” 李晨点点头。“对。找一个姑娘。头发长长的,长得漂亮,说话很温柔。” “您说的是百合子吧?” “师父,您认识她?” “认识。她常来。每次来,都在这儿坐一下午。不说话,就看着不动明王。有时候哭,有时候笑。哭完了笑,笑完了哭。” “师父,她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她好久没来了。上次来,大概是半年前。那天她跟我说,师父,我要走了。可能再也不来了。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我问她,为什么要躲?她说,因为不想回去。不想回那个家。那个家,让她恶心。” “师父,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为什么不想回去?” “说过一些。说那个家族,手上沾着血。二战的时候,发战争财。战后,又跟美国人勾搭。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她说,她不想姓九条。想改姓。改成什么,没说。” “师父,谢谢您。” “施主,您要是找到她,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不动尊的师父问她好。让她有空来看看。不动明王想她了。” 李晨点点头。“好。我带到。” 走出不动尊,巷子里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一线天。 石板路上有水渍,踩上去滑滑的。墙上的青苔绿得发亮,像一层绒布。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啊啊的,很吵。 李晨站在巷口,看着那些老房子。 东京很大,两千多万人。一个人要是想躲,谁也找不到。 但九条百合子不是普通人。她是九条家的大小姐,从小被保护着长大,没在社会上混过。她能躲到哪儿去? 第956章 九条百合流浪东京(上)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百合子记得很清楚。 那天下着雨,很大,雨点砸在屋顶上,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樱树。樱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叶子落了一地。 爷爷九条真一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脸色铁青。 “百合子,你再说一遍。” 百合子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爷爷。“爷爷,我说,我不嫁。那个什么伯爵的儿子,我不认识,也不想认识。您要是想联姻,找别人去。我不去。” 九条真一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这门亲事对家族有多重要?伯爵家在政界有人脉,在商界有资源。我们九条家跟了他们,能少走多少弯路?” 百合子笑了。“弯路?我们九条家走的弯路还少吗?二战的时候跟军部勾搭,战后跟美国人勾搭。现在又要跟伯爵家勾搭。爷爷,您就不能让我们九条家堂堂正正做一次人?” 九条真一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懂什么?家族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头插嘴?” 百合子看着他。“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不想被人当货物一样送来送去。我有脑子,有手,有脚。我自己能活。” 九条真一气得发抖。“你——你这个不肖子孙!” 百合子低下头,鞠了一躬。“爷爷,对不起。我不能听您的。” 那天晚上,百合子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几件衣服,一本日记,一张母亲的照片。从后门溜出去,冒着雨跑到码头。看船的老头认识她,愣了一下。 “大小姐,您这是……” 百合子把一叠钞票塞进他手里。“渡边爷爷,送我去对马岛。” 老头看了看钞票,又看了看她。“大小姐,您这是要跑?” 百合子点点头。“对。跑。” 老头叹了口气,解开缆绳,发动引擎。船在雨夜里开出去,海浪很大,船身颠簸得厉害。百合子站在船尾,看着岛上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她没有哭。从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 到了对马岛,天还没亮。 百合子在码头边的候船室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坐船去了福冈。 从福冈坐新干线到京都。她没去过京都,只在书上看过。千年古都,寺庙林立,巷子很深。是个躲人的好地方。 在京都的头几天,百合子住在一条小巷子里的小旅馆。 房间很小,只有四张半榻榻米,窗户对着隔壁的墙,看不见天。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说话大嗓门,笑起来像鸭子叫。 “姑娘,你一个人来京都,是旅游还是办事?” 百合子想了想。“躲人。” “躲人好。京都最适合躲人。巷子多,寺庙多,人一钻进去,就找不着了。” 百合子在旅馆住了三天,白天出去找房子。 京都的房子不便宜,尤其是能长租的。走了好几家中介,要么太贵,要么太远,要么太小。 最后在一座小寺庙旁边找到一间老房子,木头的,很旧,但干净。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山田,一个人住一栋楼,空出二楼一间房出租。 山田老太太看着百合子,上下打量。“姑娘,你多大了?” 百合子说。“二十二。” 老太太点点头。“跟我孙女一样大。行,住吧。房租一个月三万,水电煤气另算。” 百合子鞠了一躬。“谢谢您。” 搬进去那天,百合子买了扫把、抹布、洗洁精,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地板擦了三遍,窗户擦了两遍,连墙角都擦了一遍。山田老太太在楼下做饭,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跑上来看。 “姑娘,你这也太干净了。我这房子几十年没这么干净过。” 百合子笑了。“习惯。不干净睡不着。” 安顿下来后,百合子开始在京都找工作。 她不想用九条家的钱,来的时候只带了一百万日元。那是她从小到大攒下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在京都这种地方,一百万撑不了多久。 找了一圈,没人要她。 没学历,没经验,连便利店都不收。最后在一家小餐馆找到一份洗碗的工作,时薪八百日元,每天从下午五点干到晚上十点。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圆圆的,说话很冲。“你,华国人?” 百合子摇摇头。“日本人。”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日本人?日本人怎么连个身份证都没有?” 百合子低下头。“丢了。在补办。” 老板娘哼了一声。“行吧。先干着。别偷懒。” 百合子系上围裙,站在水池前,开始洗碗。碗很多,堆得像小山。水很烫,洗洁精很伤手。第一天干完,十个手指头都泡白了,指甲缝里全是油。 回到出租屋,山田老太太还没睡。看见百合子进门,端了一碗味增汤出来。 “姑娘,喝碗汤暖暖身子。” 百合子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眼泪掉下来了。不知道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餐馆干了三个月,百合子攒了一点钱,报考了东京大学。 她从小就聪明,读书好,在岛上请的都是私人教师,教的东西比学校深得多。入学考试考了两次,第一次差了三分,第二次超了十二分。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百合子在房间里哭了一场。没出声,就是眼泪一直流。山田老太太在楼下听见抽泣声,跑上来敲门。 “姑娘,你怎么了?” 百合子打开门,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她。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 “东京大学?姑娘,你这是考上了?” 百合子点点头。老太太抱住她,也哭了。“好孩子,好孩子。” 去东京之前,百合子发了一次高烧。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起不来。 山田老太太急得团团转,最后想起附近有个华国中医,姓郭,开了一家小诊所,口碑不错。 老太太扶着百合子去了郭彩霞的诊所。郭彩霞给她把了脉,看了舌头,量了体温,开了三天的药。 “着凉了,加上累。休息几天就好。” 百合子吃了药,第二天烧就退了。第三天又去诊所,郭彩霞给她复诊,说没事了。百合子付了钱,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郭彩霞叫住她。“姑娘,你姓什么?” 百合子犹豫了一下。“九条。” 第957章 九条百合流浪东京(下) 郭彩霞的手抖了一下。“九条?京都那个九条家?” 百合子点点头。郭彩霞看了她好一会儿。“你是跑出来的?” 百合子又点点头。郭彩霞叹了口气。“跑出来好。那个地方,不是人待的。” “郭医生,您知道九条家?” 郭彩霞摇摇头。“知道的不多。但听过一些事。二战的时候,九条家跟军部勾搭,发了不少国难财。战后又跟美国人勾搭,洗白了。这种事,知道的人不少,只是没人敢说。” 她停了一下。“姑娘,你跑出来是对的。那种家族,待久了,良心都没了。” 百合子的眼眶红了。郭彩霞拉住她的手。“别哭。哭了就不漂亮了。你长得这么好看,哭了可惜。” 百合子笑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在东京的头一年,百合子过得很苦。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在便利店收银,在居酒屋端盘子,在补习班教中文。 她中文很好,小时候请了华国家教,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不带口音。 补习班的老板姓林,华国人,四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悠悠的。 “九条同学,你的中文教得不错。学生反应很好。下个月给你涨工资。” 百合子鞠了一躬。“谢谢林先生。” 林先生看着她。“九条同学,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百合子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林先生笑了。“你的教养,你的气质,你说话的方式,都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有,你的日语带着京都口音,而且是那种老贵族的口音。” “林先生,我不想提家里的事。” “行。不提。你好好教书就行。” 在东京的第二年,百合子搬了三次家。 不是因为房子不好,是因为有人来找她。九条家的人,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在住处附近转悠。 百合子每次看到,就搬走。不想跟他们冲突,也不想回去。 佐藤是第三年找到她的。那天下着雨,百合子从图书馆出来,撑着伞,走在校园里。一个男人从树后面走出来,四十出头,脸瘦长,眼神很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没打伞,雨淋在身上,也不躲。 “九条小姐,家主让我来接您回去。” 百合子看着他。“你是谁?” 男人鞠了一躬。“在下佐藤。奉命保护您。” 百合子笑了。“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佐藤没回答。百合子撑着伞,从他身边走过去。佐藤跟在后面,保持两米的距离。 “九条小姐,家主很想您。” 百合子停下来。“他想我?他想的是九条家的面子。孙女跑了,丢人。” 佐藤没接话。百合子继续走。佐藤继续跟。 从那以后,佐藤就像影子一样跟着百合子。上课跟着,打工跟着,回住处跟着。百合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不说话,不打扰,就那么跟着。 百合子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佐藤说。“保护您。” “我不需要保护。” “您需要。九条家的仇人很多。您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九条家的仇人,找的是九条家的人。我不姓九条。我改姓了。” “您改姓了?改成什么?” 百合子没回答,转身走了。 第三年的春天,百合子去了不动尊。那个藏在巷子里的小寺庙,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和尚师父姓中村,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很轻。 百合子坐在不动明王前面,看着那尊怒目圆睁的石像。坐了一下午,没说话。中村师父端了一碗茶过来,放在她旁边。 “姑娘,心里有事?” “师父,您说,一个人能不能不认自己的祖先?” 中村师父想了想。“能。但不能不认自己的良心。” 百合子看着他。“什么意思?” 中村师父指了指不动明王。“你看这尊菩萨,长得凶,但心地善良。为什么长得凶?因为要降妖除魔。那些妖魔鬼怪,不光是外面的,还有心里的。心里的妖魔鬼怪不除,走到哪儿都不得安宁。” “师父,我家的祖先,干了很多坏事。我不想认他们。” “不认就不认。但你不能恨。恨,是把别人的错,变成自己的枷锁。” “师父,您说得对。但我做不到。” “做不到了慢慢来。不急。” 那天,百合子在不动尊坐了一整天。太阳出来了,太阳落下去了。佐藤站在寺庙门口,淋着雨,一动不动。 中村师父出来,看着佐藤。“你不进去?” 佐藤摇摇头。“九条小姐不想见我。我在外面等就行。” 中村师父递给他一把伞。“拿着。别淋坏了。” 佐藤接过伞,撑开。雨打在伞上,啪啪响。 半年后,百合子决定离开东京。不是因为有人找她,是因为她想走了。东京太大,人太多,太吵。她想找一个更安静的地方,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 收拾好东西那天,佐藤站在门口。 “九条小姐,您要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那我跟您去。” “你不用跟了。回去告诉爷爷,我不会回去了。让他别再派人找了。” “九条小姐,家主他……身体不太好。” “什么病?” “老毛病。但最近加重了。医生说他可能没几年了。” “我知道了。但我还是不会回去。” “九条小姐,您恨家主?” “不恨。只是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拉着行李箱,走出出租屋。佐藤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九条小姐,您保重。” 百合子没回头,挥了挥手。 走在东京的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百合子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许去北海道,也许去冲绳,也许去国外。国外去不了,没有护照。九条家的护照,她不想用。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九条百合子小姐吗?” “你是谁?” “我叫李晨。华国人。你爷爷让我来找你。” 百合子攥紧手机。“我不回去。” “我没说让你回去。就是想见见你。聊聊天。” “你在哪儿?” “东京。你在哪儿?” 百合子没回答,挂了电话。站在街上,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风吹过来,有点凉。 樱花还没开,但花苞已经鼓起来了,鼓鼓的,像要炸开一样。 她把手机收起来,拉着行李箱,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来时的路。 那个叫李晨的人,还在东京的某个角落,等着见她。 百合子站在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她停下来。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舔得满脸都是。 小女孩看着她,笑了。“姐姐,你好漂亮。” 百合子也笑了。“谢谢你。你也很漂亮。” 绿灯亮了。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走了。百合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看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九条小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您不想回去,我不勉强。但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当面聊聊?” 百合子想了想。“明天下午三点,上野公园,不忍池旁边。你来。”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百合子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朵一朵的,像。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泥土的,草的,花的,混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走进人群里。 第958章 佐藤死了 李晨赶到上野公园的时候,樱花还没开。 树枝光秃秃的,伸向天空,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不忍池的水面灰蒙蒙的,映着天上的云,云很厚,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公园里的人不多。几个老人在喂鸽子,面包屑撒了一地。一对年轻情侣坐在长椅上,头靠着头,说着悄悄话。一个流浪汉躺在垃圾桶旁边,身上盖着报纸,睡得正香。 李晨沿着池边走,眼睛四处扫。 九条百合子说三点,现在两点五十。提前十分钟到,是习惯。池边的长椅坐了好几个,有空的,有人的。没看到照片上那个女人。 走到池子东边,一棵大樱树下,李晨停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灰色风衣,黑色裤子,皮鞋。脸朝下,趴在地上,身下一摊血,血慢慢渗进石板缝里,像红色的溪流。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攥着手机。 是九条百合子。 李晨快步走过去。还没走近,就看见三个男人从树后面冲出来,穿着黑色夹克,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拿着短刀。 刀不长,但很亮,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三个男人直奔百合子。百合子退了两步,靠在树干上,脸色发白,但没叫。 地上那个灰色风衣的男人动了一下,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去抓其中一个男人的脚踝。那个男人一脚踢开,踢在脸上,血从嘴里喷出来。 李晨到了。 一脚踹在最近那个男人的膝盖弯上,那人腿一软,跪在地上。李晨反手一巴掌拍在他手腕上,短刀飞出去,掉进不忍池里,咕咚一声,溅起一朵水花。 第二个男人举刀刺过来。李晨侧身让过,抓住那只握刀的手,一拧。骨头咔嚓一声,男人的脸扭曲了,嘴巴张得老大,但没叫出声。刀掉在地上,叮当响。 第三个男人转身要跑。李晨追上去,一脚踹在后腰上,那人飞出去,撞在樱树干上,滑下来,蜷成一团,像只煮熟的虾。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秒。 地上躺着四个人。灰色风衣的男人一个,三个黑衣男人三个。灰色风衣的男人伤势最重,嘴角在冒血,胸口在冒血,血把风衣染成了暗红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百合子站在樱树下,看着李晨。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怀疑,有恐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李晨蹲下来,查看灰色风衣男人的伤势。翻开风衣,胸口有一个刀口,很深,血往外涌。李晨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压住伤口,用力按住。 “叫救护车。” 百合子没动,攥着手机,手指在抖。 李晨抬起头,看着她。“叫救护车!” 百合子低下头,按了三个数字。电话通了,说了一个地址,声音很稳,但嘴唇在抖。 灰色风衣的男人睁开眼睛,看着百合子,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血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佐藤,你别说话。救护车马上来。”百合子蹲下来,握住那个男人的手。 佐藤摇了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着李晨。眼睛很亮,像要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声音。 李晨凑过去,听见了。“保……保护……她……” 李晨点点头。“你放心。” 佐藤的眼睛闭上了。手从百合子手里滑落,搭在地上,手指微微弯曲,像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百合子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没有声音,但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和佐藤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血,哪个是泪。 那三个黑衣男人慢慢爬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跑了。李晨没追,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面。 公园里的老人和情侣早就跑了。流浪汉还在睡,报纸盖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鸽子飞走了,地上只剩下面包屑,被血浸湿了,红红的,像碎草莓。 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 医生检查了佐藤,摇摇头,盖上白布。 警察问了百合子几个问题,百合子回答得很简短,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警察又问了李晨,李晨说路过,看见有人打架,上来帮忙。 警察看了看他的衣服,衬衫下摆少了一块,上面全是血。警察皱了皱眉,在本子上记了什么,但没再问。 百合子站在樱树下,看着白布盖着的佐藤。风衣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警察走了,救护车也走了。佐藤被抬上车,拉走了。公园里恢复了安静,鸽子又飞回来了,在地上啄面包屑。 流浪汉翻了个身,报纸掉在地上,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在说梦话。 李晨站在百合子旁边,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不忍池的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被风吹着,慢慢移动。 “李晨先生。” 百合子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李晨看着她。“嗯。” 百合子转过头,看着李晨。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你还要继续在我面前演戏吗?” 李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百合子笑了,笑得很冷。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几年了,我从来没有答应跟找我的人会面。今天,我鬼使神差地答应跟你会面,就来了几个人找到了我,而且还把佐藤给打死了。你说,这是巧合?” “九条小姐,这不是我安排的。” “不是你安排的?那会是谁?九条家?我爷爷?他派人来杀佐藤?佐藤是他的人,跟了我三年,保护了我三年。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人?” 李晨没接话。百合子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 “李晨先生,我知道你是谁。华国人,南岛国的实际控制者,冯·艾森伯格家族的合作者。你很有本事,很有钱,很有手段。但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把我当傻子。” 李晨深吸一口气。“九条小姐,我跟你说实话。我来找你,确实是因为九条家的委托。但你爷爷没说让我杀人。他只是让我把你带回去。佐藤的死,跟我无关。” 百合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李晨没躲,迎着她的目光。 “那几个人,是谁?”百合子问。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九条家的人。如果是九条家的人,不会对佐藤下死手。佐藤是九条家的老人,跟了几十年。杀他,等于跟九条家宣战。” 百合子想了想,眉头皱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嫁祸给你?” 李晨点点头。“有可能。你答应跟我见面,消息走漏了。有人想趁这个机会,杀了佐藤,让你怀疑我,让我跟九条家翻脸。” 百合子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是谁?”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 百合子睁开眼睛,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你只需要知道,如果是我安排的,我不会自己出手救人。那三个人,我能杀了他们,但我没杀。为什么?因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没杀他们,是因为你想留活口,查清楚是谁指使的。” 李晨点点头。“对。” 百合子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她没去理。 “佐藤死了。” “我知道。” “他跟了我三年。三年前,爷爷派他来,说是保护我。我以为他是来监视我的,一直对他没好脸色。但他不在乎。每天跟着我,不远不近,不打扰。下雨了给我送伞,天冷了给我送围巾。我搬家,他帮我搬。我生病,他给我买药。” “他从来不说话,就那么跟着。我跟他说,你不用跟了,我不会回去的。他说,保护您是家主的命令,我不能违抗。我说,那你就回去跟爷爷说,我死了。他说,您没死,我不能说您死了。” 第959章 谁杀了佐藤? 百合子抬起头,看着天空。 云很厚,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今天,他听说我要来见你,说,那个人来历不明,我陪您去。我说不用。他说,我在远处等您,不打扰。我说,行。” *“那三个人冲出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冲上去。一个人对三个,打不过,但没退。他死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保护我。” “九条小姐,佐藤是条汉子。” “汉子?他是个傻子。为了一个不领情的人,把命搭进去了。” 李晨摇摇头。“他不是傻子。他是忠臣。忠臣不事二主。他是九条家的人,一辈子都是。保护你,是他的职责。死,也是。” 百合子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血。 血已经渗进石板缝里,只剩下暗红色的痕迹,像一幅抽象画,看不出是什么。 “李晨先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帮我查清楚,是谁杀了佐藤。” 李晨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百合子伸出手。“那咱们暂时合作。” 李晨握住她的手。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 “九条小姐,你现在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那几个人可能还会回来。你一个人不安全。” 百合子想了想。“那你送我到车站就行。” 两个人走出上野公园。公园门口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三轮车,炉子里冒着热气。红薯的香味飘过来,甜的,糯的,李晨想起老太太晒的红薯干。 百合子停下来,买了两个红薯,一个递给李晨。 “吃吧。你没吃午饭吧?” 李晨接过来,剥了皮,咬了一口。烫,但甜。 百合子也剥了皮,小口小口吃着。吃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 “李晨先生,你女儿念念,多大了?” “你怎么知道念念?” “九条家对你做了背景调查。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的事,我都知道,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会答应跟你见面,你七个女人,五个孩子,还有一个在肚子里。南岛国女王是你的女人,冯·艾森伯格家五个姑娘也是你的女人。你很能生。” 李晨咳了一声。“这个……不提也罢。” 百合子看着他。“你不觉得累吗?” 李晨想了想。“累。但习惯了。” “你们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明明累得要死,还要拼命找女人。” “不是找女人。是责任。” “责任?对女人负责?还是对孩子负责?” 李晨没回答。百合子吃完红薯,把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车站到了。你回去吧。” 李晨看着她。“九条小姐,我怎么联系你?” 百合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地址,没有公司,没有任何头衔。 “九条百合子”四个字,印在白色的卡片上,干干净净。 “这个电话号码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打我就会接。” 李晨接过来。“好。我查到消息,联系你。” 百合子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李晨先生,佐藤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我答应他的,会做到。” 百合子走了。走进人群里,米白色的风衣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团雾,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李晨站在车站门口,看着那些人流。上班族、学生、老人、小孩,来来往往,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跑过来,撞了李晨一下,说了声对不起,又跑了。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盒,跑得气喘吁吁的。 手机响了。九条二郎打来的。 “李晨先生,听说佐藤死了?” 李晨走到路边,靠在栏杆上。“你怎么知道的?” “岛上已经知道了。家主很生气。那三个人的来历,查到了吗?” “没有。但他们肯定不是九条家的人。” 九条二郎沉默了一会儿。“当然不是。九条家的人不会对佐藤下手。佐藤在家族干了这么多年,谁都认识。” 李晨看着街上的人流。“二郎兄,你觉得是谁?” 九条二郎想了想。“可能是冯·艾森伯格家的人。他们不想你跟九条家合作。杀了佐藤,让你跟九条家翻脸,你就只能靠他们了。” “冯·艾森伯格?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是他们的宝贝。你的基因,能救他们的命。你要是跟九条家合作了,分走了精力,他们还怎么用你?” “二郎兄,有证据吗?” “没有。但猜得到。这个世界上,敢动九条家的人不多。冯·艾森伯格是其中之一。他们有动机,有能力,也有胆子。” “我会查清楚的。” “你小心点。那几个人跑了,肯定会回去报信。他们知道你的样子,知道你的身手。下次来,可能就不是三个人了。” “来多少都行。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小心点总没错。”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天快黑了,东京的夜晚又要开始了。 红灯区、居酒屋、卡拉oK,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声音。 想起佐藤那张脸,灰白的,嘴角有血,眼睛还睁着。 想起佐藤说的最后一句话,保护她。 一个跟了三年的保镖,明知道主人不领情,还是豁出命去保护。这种人,不多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冷月。 “晨哥,你那边天快黑了吧?吃饭了吗?” “吃了。一个红薯。” “红薯?你就吃那个?你不会找个饭馆吃点好的?” “东京的饭馆太贵。舍不得。” “你舍不得?你在南岛国请客一桌几十万,到东京就舍不得了?” “月月,这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李晨把佐藤被杀的事简单说了。冷月听完,沉默了几秒。 “晨哥,你小心点。那些人可能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流。 车灯汇成一条河,红的白的,流来流去。 想起九条百合子那张脸,漂亮的,冷静的,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孤独。 一个人在东京躲了三年,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一个不说话的保镖跟着。那种日子,换谁都受不了。 李晨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进口袋里。九条百合子,四个字,干干净净,像她这个人。 转身走进车站,买了去酒店方向的车票。站台上人很多,挤来挤去。一个喝醉酒的上班族歪歪扭扭走过来,撞了李晨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又走了。 电车来了,李晨上了车,找到靠门的位置站着。车窗外的夜景一闪一闪的,广告牌、霓虹灯、便利店,到处都是光,亮得晃眼。 电车在隧道里穿行,轰隆轰隆的。李晨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佐藤那张脸,是九条百合子那双眼睛,是那三个黑衣人逃跑的背影。 谁派他们来的? 冯·艾森伯格?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险恶。 第960章 麻烦上门 回到酒店,李晨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伤口不深,但肩膀上青了一块,是救人时被人踢了一脚。 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霓虹灯闪闪烁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佐藤那张脸一直在脑子里转。灰白的,嘴角有血,眼睛还睁着。那句“保护她”,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李晨掐灭烟,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存了很久,从来没主动打过。 中村。北村同母异父的弟弟,一个永远让人看不透的人。 第一次来日本,中村考验了他的能力,把刚出狱的哥哥北村交给他,拜托他送到南岛国。 那时候李晨还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他的一生。 后来因为美智子的事,中村又出现过一次。每次出现都神神秘秘的,永远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站在哪一边,到底在替谁办事。 但有一点李晨知道:中村有路子。不管什么事,他都能找到门路。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李晨先生,好久不见。” “中村先生,打扰了。” “不打扰。你打电话来,肯定有事。说吧。” 李晨把佐藤被杀的事说了。那三个黑衣人的样子,出手的路数,逃跑的方向,一五一十。中村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是想让我查那三个人的来历?” “对。还有,他们背后是谁。” “李晨先生,你在东京的事,已经传开了。上野公园那场打斗,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了。虽然脸看不清,但你的身手,圈里人都认得出来。” 李晨皱了皱眉。“这么快?” “快?这个世界,没有秘密。尤其是你这种人。” 李晨没接话。中村收了笑。 “那三个人,我会查。但你得小心。你在日本,不是没有仇家。上次你杀的那个极道传奇人物,他的徒弟、徒孙、兄弟、朋友,都在找你。听说你来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但我不怕。” 中村叹了口气。“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值不值得。你一个南岛国的实际控制者,跟一群极道混混打架,打赢了不光彩,打输了更丢人。” “那中村先生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躲。能躲就躲。等查清楚了再出来。东京那么大,躲几天不难。” “我不躲。躲了,就不是我了。” “行。那你小心。我查到了联系你。” 挂了电话,李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东京塔在远处亮着,红白相间,像一根巨大的棒棒糖。街上车流不断,尾灯汇成一条红色的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李晨正准备去泡杯茶,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酒店前台打来的内线。 “李先生,楼下有人找您。” 李晨愣了一下。“谁?” 前台小姐的声音有点紧张。“很多人。他们说是您的朋友。但看起来……不像。” 李晨走到窗前往下看。 酒店门口停着十几辆车,黑色的大多是丰田皇冠,也有几辆奔驰。 车旁边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全是男的,穿着黑色或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不打领带。有的叼着烟,有的嚼着口香糖,有的双手插兜,表情都很凶。 路灯下看得清楚,至少五六十个。 还有车在陆续开过来,一辆接一辆,把酒店门口那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李晨叹了口气,穿好衣服,拿起房卡,走出房间。 电梯里,一个老太太牵着小狗,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楼下那些人,是找你的?” 李晨点点头。“可能是。” 老太太摇摇头。“你惹了什么人了?这么多人来找你。” “没惹谁。就是打了个架。” “年轻人,打架不好。伤身体。” 电梯门开了。大堂里站着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脸色发白,腿在抖。一个穿西装的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李先生,外面那些人……您看要不要报警?” 李晨摇摇头。“不用。我出去看看。” 经理拉住他的胳膊。“李先生,他们好几十个人,您一个人……” 李晨拍拍他的手。“没事。我跟他们聊聊。” 推开玻璃门,夜风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和烟味。 那些极道成员看见李晨出来,骚动起来。有人往前走了两步,有人把手伸进怀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李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蚂蚁。 路灯照在他们脸上,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胖,有的瘦,但眼神都一样——凶狠,带着恨意。 人群分开,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纹身的一角。 “你就是李晨?” 李晨看着他。“我是。你是谁?” 光头男人笑了,笑得很冷。“我叫山口胜平。你杀的那个人,是我师兄。” 李晨想了想。“我不记得杀过谁。我在日本,没杀过人。” 山口胜平的脸抽搐了一下。“不记得?在南岛国你跟我师兄打,打死他了,你敢说不记得?” “那我好像记得一点了,但那是决斗,生死不论。” 山口胜平往前走了一步。“我不管什么决斗,你杀了我师兄,就得偿命。” 李晨看着他。“你想怎么偿?” 山口胜平指了指身后那几十个人。“这么多兄弟,一人一刀,砍死你。” “一人一刀?你们排队砍,得砍到天亮。” 山口胜平的脸涨红了。“你——狂妄!” 李晨收了笑,走下台阶,站在那群人面前。离得近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狂妄。我是说事实。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传出去不怕丢人?”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跟华国人讲什么道理?砍他!”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从怀里抽出短刀,有人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光在路灯下闪闪烁烁,像星星。 李晨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些刀,看着那些脸。 “来都来了。一起上吧。”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人都能听见。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几十个人同时冲上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把短刀,直刺李晨胸口。李晨侧身让过,抓住那只握刀的手,一拧。刀掉在地上,叮当响。一脚踹在膝盖上,那人飞出去,撞倒后面三个人。 第二个从左边砍过来,刀很短,但很快。李晨没躲,一拳砸在对方手腕上,骨头咔嚓一声,刀飞出去老远。那人捂着断手,蹲在地上惨叫。 第三个从右边刺过来,李晨抓住刀背,一拉,那人踉跄着扑过来。李晨一肘砸在他后脑勺上,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李晨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拳头砸在肉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声,刀掉在地上的叮当声,混在一起。 酒店门口那盏路灯被撞倒了,玻璃碎了一地。一辆车的挡风玻璃被砸碎了,警报器呜呜响。有人摔进花坛里,把那些花花草草压得稀烂。 李晨身上挨了好几下。胳膊上被划了一道,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背上被人踹了一脚,火辣辣地疼。但没倒下,也不能倒下。 不到三分钟,地上躺了二十多个。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腿,有的趴着不动,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剩下的人退到远处,拿着刀,不敢再冲。 山口胜平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手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李晨站在那盏倒下的路灯旁边,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衬衫烂了,裤子破了好几个口子,鞋带散了。 “还打吗?” 声音有点喘,但很稳。 山口胜平咬了咬牙,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 双手握住,举过头顶,冲过来。 第961章 听说你又跟人打架了 李晨看着那把刀。 刀很快,带着风声。侧身,让过刀锋,一拳砸在山口胜平的手肘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刀掉在地上,山口胜平抱着胳膊,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你——你——” 李晨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的人,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是怕你们,是懒得跟你们打。打死你们,我还要赔钱。打伤你们,我还要付医药费。不划算。” 山口胜平咬着牙,说不出话。旁边几个人扶着他,慢慢往后退。 李晨转过身,走回酒店门口。地上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刀,到处都是哀嚎的人。酒店的玻璃门碎了一扇,碎玻璃在灯光下闪着光。 那个经理站在门后面,腿抖得像筛糠。 “李先生,您……您没事吧?” 李晨摇摇头。“没事。帮我叫个医生,包扎一下。” 经理点点头,跑去打电话了。 李晨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手在抖,不是怕,是累。刚才那几分钟,打了几十个,力气用完了。烟叼在嘴里,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像一个叹息。 手机响了。中村打来的。 “李晨先生,听说你跟极道打起来了?” 李晨吸了口烟。“你消息真快。” 中村笑了。“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找你。所以才让你躲。” 李晨吐出一口烟。“我不躲。躲了就不是我了。” “那三个人,有消息了。” 李晨的眼睛亮了。“谁?” “不是冯·艾森伯格家的人。是另一拨人。跟极道有关系,但不是山口那拨。是另一家。” 李晨皱了皱眉。“另一家?哪家?” “还没查清楚。但可以确定,不是冲九条家去的。是冲你去的。” 李晨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盏没倒的路灯。灯很亮,照得眼睛疼。 “冲我去的?为什么?” “因为你在日本太出风头了。冯·艾森伯格家,九条家,都跟你扯上了关系。有人不高兴了。” 李晨掐灭烟。“谁不高兴?” 中村笑了。“你猜。” 李晨没说话。中村收了笑。 “我会继续查。你先处理伤口。别死了。” 电话挂了。李晨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地上那些哀嚎的人。救护车来了,警车也来了。红蓝灯闪闪烁烁,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 警察走过来,看了看李晨,看了看地上那些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李先生,您需要去医院吗?” 李晨摇摇头。“不用。皮外伤。” 警察点点头。“那您跟我回警局做个笔录。” 李晨跟着警察上了警车。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夜景。东京的夜晚,还是那么亮,那么多灯,那么多人。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警车开出去,穿过一条条街道,经过一个个路口。红灯停了,绿灯走了。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冲上来的脸,狰狞的,凶狠的,恐惧的。还有佐藤那张灰白的脸,眼睛还睁着。 手机震了一下。冷月发来的消息。 “晨哥,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我看新闻了。东京街头斗殴,几十个人受伤。是不是你?” 李晨回了一个字。“是。” “你受伤了?” 李晨看了看胳膊上那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结了黑红色的痂。 “皮外伤。没事。” 冷月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打架。” “不怪我。是他们找上门的。” “注意安全。” 李晨收起手机,看着窗外。警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车窗摇下来,一个男人看着他。 那个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冷,像冬天的风。 绿灯亮了。黑色丰田开走了。李晨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警局到了。李晨下了车,跟着警察走进去。走廊很长,灯很亮,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 坐在询问室里,一个中年警察给他倒了杯茶。茶是热的,但不好喝,有股漂白粉的味道。 “李先生,您跟那些人,有什么过节?” “可能跟之前在南岛国与极道决斗的事情有关。” 警察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那今天呢?您一个人打了几十个?” “不是我想打。是他们要打。我不还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做完笔录,天快亮了。李晨走出警局,站在门口。晨风吹过来,有点凉。 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上班族、学生、老人,行色匆匆。没人知道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手机响了。九条百合子打来的。 “李晨先生,听说你跟极道打了一架?” “你消息也很快。” “东京不大。这种事,传得很快。” “你打电话来,不是只为了问这个吧?” “佐藤的葬礼,明天。你来吗?” “来。在哪儿?” “京都。不动尊。中村师父帮他做法事。” “中村师父?不动尊那个和尚?” “对。中村师父认识佐藤很多年了。佐藤活着的时候,常去不动尊。” “好。明天我去。”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警局门口,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云很薄,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边已经泛红了,像一层淡粉色的纱。 李晨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酒店。 大堂里有人在擦玻璃门,碎玻璃已经清理干净了,但地上还有血迹,暗红色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经理迎上来,脸色还是白的。“李先生,您的房间换到顶楼了。安全一些。” 李晨点点头。“谢谢。” 坐电梯上了顶楼,走进房间,脱掉那身满是血污的衣服,冲了个澡。热水浇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 擦干身体,用酒店的急救包简单包扎了一下,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是关着的,窗帘没拉。外面的光线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李晨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些冲上来的脸,是佐藤那张灰白的脸,是九条百合子那双冷静的眼睛,是那个戴口罩的男人那双冰冷的眼睛。 这个世界,越来越复杂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北村打来的。 “你在东京打架的事,我听说了。” “北村先生,您也知道了?” 北“我弟弟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你一个人打了几十个,把人家打得满地找牙。” “没那么夸张。就二十多个。” “你小心点。日本极道不是好惹的。他们有枪。” “我知道。但我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值不值得。你身上压着南岛国的未来,那么多人在南岛国等你吃饭。你要是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北村先生,我答应您。会小心的。” “行。你记住,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挂了电话,李晨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声音。车流声,人声,鸟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天亮了。 第962章 葬礼 不动尊的院子里站满了人。 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灰布蒙在头顶。 和尚们穿着黑色的袈裟,敲着木鱼,念着经。声音很低,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佐藤的棺材摆在院子中间,木头的,没上漆,素面朝天。 棺材前面摆着供桌,上面放着水果、点心、一壶清酒,还有佐藤生前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佐藤四十出头,脸瘦长,眼神很冷。跟活着的时候一样,不爱笑。 来的人不多,但很杂。 有九条家的人,穿着黑西装,表情严肃,站成一排。有不动尊附近的居民,几个老头老太太,手里捏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几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院子角落里,叼着烟,不说话,眼神很凶。 李晨站在樱树下,看着那些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左臂上戴着一块黑布,是百合子给他的。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好,动一下还有点疼,但不影响活动。 九条百合子跪在棺材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眼睛有点肿,但没哭。就那么跪着,低着头,像一尊雕像。 九条二郎站在九条家那排人的最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看见李晨,微微点了点头。李晨也点了点头,没走过去。 中村师父在念经。穿着一身黑色的袈裟,头发剃得锃亮,盘腿坐在棺材前面,手里转着念珠,嘴里念着听不懂的经文。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水一样流淌,不急不慢。 念了大概半个小时,经念完了。 中村师父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棺材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些来参加葬礼的人。 “各位,佐藤先生生前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今天的葬礼,也简单一些。大家上柱香,跟他说句话,就行了。” 人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去上香。 九条家的人先上,九条二郎第一个。走到棺材前面,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站了几秒钟。退后一步,鞠了一躬,转身走开。 后面几个九条家的人依次上去,表情都一样,严肃,冷淡,像在完成任务。 轮到那几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他们没排队,站在旁边,等九条家的人上完了,才慢慢走过去。 领头的那个三十出头,脸很白,眉毛很浓,嘴角往下撇,看起来很不高兴。 走到供桌前,没点香,就那么站着,看着佐藤的照片。 “佐藤先生,你死得冤啊。”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九条二郎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一步。“你什么意思?” 那个年轻人转过身,看着九条二郎。“我什么意思?九条先生,您不知道吗?佐藤先生跟了九条家几十年,忠心耿耿。最后死在谁手里?死在九条家的仇人手里。九条家连个屁都不放。” 院子里嗡嗡响。几个老太太交头接耳,九条家的人脸色铁青,那几个黑色夹克的年轻人往前凑了几步,手插在兜里,像是随时要掏出什么东西来。 九条二郎看着那个年轻人。“你是谁?” 年轻人笑了。“我叫服部健。服部半藏是我叔叔。” 李晨的眼睛眯了一下。 又是这帮人,服部半藏,那个在南岛国被他打死的日本极道传奇。一刀一刀砍在他身上,最后被一拳打死在擂台上。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服部健看着九条二郎。“九条先生,我叔叔当年替九条家卖过命,死在华国人手里。九条家连个抚恤金都没给。现在佐藤先生又死了,死在同一个人手里。九条家还是不出声。我就想问问,九条家到底是不是缩头乌龟?” 九条二郎的脸涨红了。“你——放肆!” 服部健笑了。“放肆?我今天是来给佐藤先生上香的。不是来跟九条家吵架的。但有些话,不说出来,我睡不着。” 转过身,走到棺材前面,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后走到李晨面前,站住了。 “你就是李晨?” 李晨看着他。“我是。” 服部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打死我叔叔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李晨靠在树干上。“你叔叔是公平决斗。他输了,我赢了。你要是不服,可以找我单挑。不用在这儿废话。” 服部健的脸抽搐了一下。“单挑?你以为我还是我叔叔那个年代的人?现在谁还单挑?” 李晨笑了。“那你想怎么着?叫人砍我?昨晚你们不是叫了几十个吗?不也被我一个人打跑了?” 服部健的拳头攥紧了。旁边几个年轻人围过来,眼神很凶,手从兜里掏出来,有的拿着短棍,有的拿着指虎。 中村师父走过来,站在两拨人中间。 “这里是寺庙。不是打架的地方。要打,出去打。” 服部健看着中村,又看了看李晨,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那几个年轻人跟着他,走出院子,上了几辆黑色的轿车,轰的一声,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九条二郎走过来,站在李晨旁边。 “李晨先生,对不起。是我们九条家没管好下面的人。” 李晨看着他。“服部家是九条家的?” 九条二郎点点头。“服部家世代给九条家做事。服部半藏是九条家的首席武师。你打死他之后,服部家就跟九条家闹翻了。说九条家不帮他们报仇,不够意思。后来他们就投了别人。” 李晨皱了皱眉。“投了谁?” 九条二郎压低声音。“另一家极道组织。叫住吉会。他们一直想吞并服部家的地盘,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服部家拉过去了。” “那佐藤的事,是服部家干的?” 九条二郎摇摇头。“不确定。但有可能。服部健刚才说那些话,就是想挑拨你跟九条家的关系。让你以为是我们九条家想害你,让你跟我们翻脸。” “翻脸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你跟我们翻脸了,就不会跟我们九条家合作了。九条家继续被困在这个岛上,出不去。住吉会那边,就可以慢慢蚕食九条家的产业。几百年了,盯着九条家的人多了去了。” 李晨看着院子里那些和尚,那些老太太,那些九条家的人。香火缭绕,木鱼声又响起来了,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所以,佐藤是替九条家死的。” 九条二郎低下头。“是。佐藤是九条家的老人,跟了几十年。他对百合子好,是因为他知道,百合子是九条家的希望。家主老了,二郎我没什么本事,其他几个更不行。百合子聪明,有胆识,能扛起九条家。所以佐藤拼了命也要保护她。” “那你们九条家,打算怎么办?” “家主说了,不管花多大代价,也要查清楚是谁杀了佐藤。查清楚了,不管是谁,都要让他偿命。” 李晨看着他。“需要我帮忙吗?” 九条二郎摇摇头。“不用。这是九条家内部的事。你帮我们找到百合子,已经是大恩了。剩下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百合子从棺材旁边站起来,走过来。眼睛还是肿的,但表情很平静。 “二郎叔叔,我想跟李晨先生单独说几句话。” 九条二郎点点头,走开了。百合子看着李晨。 “李晨先生,谢谢你今天能来。” “应该的。佐藤救了你,也间接救了我。要不是他拦住那几个人,死的可能就是我。” 百合子看着他。“你相信不是九条家干的?” 李晨点点头。“信。九条家没那么蠢。杀佐藤,等于砍自己的手。对自己没好处的事,聪明人不会干。” 百合子苦笑了一下。“聪明人?九条家的人要是都聪明,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口素面朝天的棺材。“佐藤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九条家的魔咒,不是不能离开日本。是不能离开自己的贪心。贪心太重了,走到哪儿都是牢笼。” 李晨靠在树干上。“佐藤是个明白人。” 百合子点点头。“是。但他明白得太晚了。在九条家待了一辈子,什么都没留下。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房子,没有钱。就一条命,还搭进去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打开盖子。里面有一张照片,很小,黑白照,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笑得温柔。 “这是佐藤的。他活着的时候,从来不给人看。死了,我在他衣服里找到的。不知道是谁。也许是他的恋人,也许是他妹妹,也许是他母亲。没人知道。” 李晨看着那张照片。“你留着吧。是个念想。” 百合子合上怀表,放进口袋。“李晨先生,我决定回去了。” “回九条家?” 百合子点点头。“对。回去。佐藤说得对,九条家的魔咒,是贪心。我要回去,解开这个魔咒。不是为了九条家,是为了佐藤。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我不能辜负他。” 李晨看着她。“你想好了?” 百合子点点头。“想好了。三年了,该回去了。” 李晨伸出手。“那祝你顺利。” 百合子握住他的手。“李晨先生,你也保重。那些极道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你当年打死服部半藏,又打伤服部健的人,他们肯定会报复。” 李晨笑了。“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我不怕。” 百合子也笑了。“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转身走了。走到棺材旁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到九条二郎面前,鞠了一躬。 “二郎叔叔,我跟您回去。” “好。好。家主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九条家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百合子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樱树。樱树还没开花,但花苞已经鼓起来了,鼓鼓的,像要炸开一样。 第963章 那三个黑衣人 中村师父走过来,站在李晨旁边。 “李晨先生,佐藤的葬礼办完了。百合子也回九条家了,你接下来去哪儿?” 李晨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先回南岛国。那边还有事。” 中村点点头。“也好。南岛国安全。日本这边,你暂时别来了。太乱。” 李晨笑了。“中村先生,您还当我是三岁小孩?怕乱?” 中村也笑了。“不是怕你乱。是怕你惹乱。你这个人,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事。” 李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中村先生,服部家的事,您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服部家祖上是忍者,后来当了极道。一直给九条家当打手。服部半藏是最后一代忍者,武功确实厉害。你打死他,日本极道圈里震动很大。有人说你是英雄,有人说你是魔鬼。” “那服部健呢?” “服部健不行。武功差远了,脑子也不行。但他心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次佐藤的事,如果真是他干的,那他就是想借你的刀,砍九条家。” “借我的刀?怎么借?” “他杀了佐藤,嫁祸给九条家。让你以为九条家要杀你,让你跟九条家翻脸。你一翻脸,就不会帮九条家解魔咒了。九条家继续被困,服部家那边就可以慢慢蚕食九条家的产业。” “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那怎么找证据?” “找到那三个黑衣人。他们活着,就是证据。死了,就死无对证。” 李晨点点头。“行。我找人查。” 中村拍拍他的肩膀。“李晨先生,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在日本,不是没有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葬礼结束了。人们三三两两散去。 和尚们收了袈裟,木鱼不敲了,经也不念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晨和中村两个人。 中村看着那口棺材被抬上车,拉走了。叹了口气。 “佐藤这个人,一辈子没享过福。死了,倒是清净了。” “中村先生,您信轮回吗?” “信。也不信。信,是因为活着太苦,需要个盼头。不信,是因为没见过,不能乱说。” “您这个和尚,说话像个哲学家。” “和尚就是哲学家。只不过哲学家用嘴说话,和尚用心说话。” 两个人站在樱树下,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树枝摇了摇,花苞在风里微微颤动。 “李晨先生,樱花快开了。” 李晨看着那些花苞。“快了。再过几天,就开了。” 中村转过身,看着他。“樱花开了,你就看不到了。你要回南岛国了。” 李晨点点头。“下次来再看。” “下次来,也许就不是看樱花了。也许是看别的。” “看什么?” 中村没回答,转身走了。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李晨站在院子里,看着中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远处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院子里,金黄金黄的。 手机响了。冷月发来的消息。 “晨哥,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明天回去。” “好。念念说想你了。小白也想你了。” “小白想我干嘛?我又不是胡萝卜。” “小白说,你不回来,没人陪它玩。” “告诉小白,明天就回去。陪它玩。” 冷月发了一个oK的手势。“路上小心。” 李晨收起手机,走出不动尊。巷子很长,很窄,墙上的青苔绿得发亮。头顶一线天,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九条二郎坐在里面。 “李晨先生,上车。我送你去车站。” 李晨上了车。车子开出去,穿过一条条街道,经过一个个路口。东京的街景在窗外飞快后退,那些高楼,那些小店,那些行人,一闪而过。 “李晨先生,百合子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是传话。是她自己想回去的。” 九条二郎摇摇头。“不是你传话,是她自己想通了。三年了,谁劝都没用。你来了,她就想通了。这不是巧合。” “你觉得是我的功劳?” “不是功劳。是缘分。你跟九条家有缘。你太爷爷姓李,我们祖先也姓李。几百年前是一家。” “也许吧。” 车子在东京站停下来。李晨下了车,九条二郎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递过来。 “这是百合子给你的。她说,谢谢你。” 李晨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织得很细,很软。摸在手里,暖暖的。 “她织的?” 九条二郎点点头。“她亲手织的。在东京这几年,她学会了织毛衣。说是冬天冷,给自己织了一条,给你也织了一条。” 李晨把围巾收好。“替我谢谢她。” 九条二郎鞠了一躬。“李晨先生,保重。” 李晨也鞠了一躬。“保重。” 走进车站,买了去机场的车票。坐在候车厅里,看着人来人往。上班族拖着行李箱,学生背着书包,老人拄着拐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李晨先生,我是服部健。” 李晨靠在椅背上。“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在日本,想知道一个人的号码,不难。” “找我什么事?” “佐藤的事,不是我干的。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李晨的眼睛眯了一下。“谁?” “住吉会。他们想挑拨你跟九条家的关系,然后趁乱吞并九条家的产业。佐藤是他们杀的。那三个人,也是他们派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背黑锅。我叔叔是死在公平决斗里,我不服,但我认。佐藤的事,跟我无关。我不想替别人背锅。” “你有证据吗?” “有。那三个人,现在在住吉会的据点里。地址我发给你。你敢不敢去?” “你这是在激我?” “不是激你。是给你一个机会。你不是很能打吗?去打啊。” 李晨没说话,挂了电话。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条消息,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坐在候车厅里,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列车来了。李晨站起来,拎着袋子,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看着窗外的站台。列车开动了,站台慢慢往后退,越来越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北村。 “听说百合子回去了?” “对。回去了。” “好。那你也该回来了。南岛国这边,一堆事等你。” “明天就回去。” “路上小心。别惹事。”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列车在铁轨上飞驰,轰隆轰隆的。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那些山,那些房子,那些田野,像电影里的画面。 围巾放在膝盖上,灰色的,软软的。伸手摸了摸,想起百合子那张脸,漂亮的,冷静的,但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希望。 第964章 贪欲才是九条家的诅咒 李晨按照服部健发来的地址,找到那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在东京足立区的一条小巷子里,五层,外墙贴着灰白色的瓷砖,瓷砖裂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水泥。 楼底下停着几辆摩托车,车座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人骑了。 一楼是个仓库,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缝里透出灯光,昏黄昏黄的,像鬼火。 推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 仓库里堆着纸箱和塑料桶,地上到处是血。三个人躺在地上,穿着黑色夹克,脸朝下,身下的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褐色,像一层厚厚的油漆。 李晨蹲下来,翻开最靠近那个人的脸。 二十出头,脸上有青春痘,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脖子上有一道伤口,很细,很齐,像被手术刀划过。血早就流干了,皮肤白得像纸。 另外两个也一样,脖子上同样的伤口,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深度。一刀封喉,干净利落。 李晨站起来,看着那三具尸体。仓库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在嗡嗡响,灯管一闪一闪的,像要灭又没灭。 手机响了。中村打来的。 “李晨先生,你到了?” “到了。人死了。” “谁干的?” 李晨看着那三具尸体。“不知道。刀口很齐,一刀封喉。是职业的。” 中村叹了口气。“猜到了。住吉会不会留活口。那三个人是棋子,用完了就得扔。” 李晨走出仓库,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绿得发黑。远处有野猫在叫,喵喵的,像婴儿哭。 “中村先生,你觉得是住吉会自己干的?” “不一定。也许是九条家,也许是服部家,也许是别的什么人。谁都有可能。那三个人活着,就是定时炸弹。死了,就死无对证。” 李晨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所以线索断了。” “断了。但也不是完全断了。至少我们知道,有人不想让你查下去。你越查,他们越急。急了就会出错。” “那我现在怎么办?” “回南岛国。你答应过你女人,明天回去。别爽约。” “你怎么知道我跟冷月说了明天回去?” “我猜的。” “行。听你的。明天回去。” “路上小心。东京的事,我会盯着。有消息了联系你。”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巷子里,看着头顶那一线天。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云,厚厚的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九条家的岛上,百合子回来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每个角落。 仆人们交头接耳,保镖们挤眉弄眼,连马厩里的马夫都在嚼舌头。 九条真一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老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看见百合子走进来,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很快被桌布吸干了。 百合子站在书桌前,鞠了一躬。“爷爷,我回来了。” 九条真一看着她,看了很久。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百合子坐下来,九条真一倒了杯茶,推过来。 “三年了。你瘦了。” 百合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能不瘦吗?” 九条真一叹了口气。“是爷爷不好。当年不该逼你嫁人。” 百合子放下杯子。“爷爷,我不是因为嫁人的事跑的。” “那是什么事?” “是因为九条家。是因为九条家的那些事。二战的时候跟军部勾搭,战后跟美国人勾搭。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不想姓九条,不想跟这些事沾边。” 九条真一的脸色变了,变得很难看。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百合子继续说。“爷爷,我在外面三年,想了很多。想了九条家的历史,想了九条家的现在,想了九条家的未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九条真一看着她。“什么事?” 百合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三百年的樱树。月光洒在叶子上,银光闪闪的。 “九条家其实没有什么诅咒。” 九条真一的手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百合子转过身。“我说,九条家没有诅咒。贪欲才是我们的诅咒。” 九条真一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百合子走回来,坐下。 “爷爷,您想想。几百年来,九条家的人每次离开日本,都是带着目的出去的。要么去赚钱,要么去打仗,要么去搞情报。每一次出去,都是为了利益,为了扩张,为了掠夺。没有一次是纯粹的。” 她停了一下。“我们被自己的欲望反噬了。不是神明诅咒我们,是我们自己诅咒了自己。” 九条真一沉默了很久。 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百合子,你是说,如果我们出去不带目的性,或者带着给这个世界传播美好的愿望出去,就不会有事?” 百合子点点头。“对。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试试。” 九条真一看着她。“试什么?” “试一次不带目的的旅行。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不是为了九条家的利益。只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只是为了传播美好。如果这样能活着回来,就说明九条家的诅咒,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九条真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富士山画了一百多年,白雪皑皑,樱花烂漫。 “百合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几百年来,九条家多少人试过离开日本?都死了。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百合子点点头。“我知道。但那些人,都是带着目的出去的。没有一个是纯粹的。爷爷,您想想,有没有一个人,离开日本是为了帮助别人?有没有一个人,离开日本是为了传播美好?没有。一个都没有。” 九条真一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都是为了利益。” “所以,我想试试。不是为了利益,只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九条真一看着她,看了很久。百合子的眼神很坚定,不像是在说气话,也不像是在赌气。是那种想清楚了、决定了、不会再改变的眼神。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百合子说。“等佐藤的头七过了。我想给他上完坟再走。” 九条真一点点头。“好。你去吧。爷爷不拦你。” 百合子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爷爷。” 转身要走。九条真一叫住她。 “百合子。” 百合子停下来。九条真一看着她。 “如果……如果你真的能活着回来,九条家的家主,就是你的。” 百合子愣了一下。“爷爷,您说什么?” 九条真一笑了。“我说,九条家的家主,是你的。你比我聪明,比我有胆量,比我看得远。九条家交给你,我放心。” “爷爷,我不是为了家主的位置才回来的。” 九条真一摇摇头。“我知道。但九条家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不是贪心的人,是有良心的人。” 百合子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爷爷,我怕。怕我做不到。” 九条真一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能做到。佐藤用命保你,不是让你哭的。是让你好好活着,替他把没活完的日子活完。” 百合子抬起头,看着爷爷。 九条真一的眼睛里全是慈祥,不是那种家主的威严,是爷爷对孙女的疼爱。 “去吧。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百合子点点头,转身走了。九条真一站在书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九条二郎从外面走进来,站在旁边。 “叔父,您真要把家主的位置传给百合子?” 九条真一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不合适?” 九条二郎想了想。“不是不合适。是怕她担不起。九条家几百年了,从来没有女人当家。” “非洲那个隐世家族,几百年来都是女人当家。人家过得比我们好。男人当家又怎样?我们九条家不也困在这个岛上几百年?” 九条二郎低下头。“叔父说得对。” 第965章 最科学的解释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走回书桌边,坐下。 “二郎,你觉得百合子说的那个,贪欲才是诅咒,有道理吗?” 九条二郎想了想。“有道理。但科学上怎么解释?” 九条真一靠在椅背上。“科学?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多了。冯·艾森伯格家的魔咒,科学研究了那么多年,也没研究明白。最后靠什么?靠一个华国人的基因。所以,不要太迷信科学。科学只是工具,不是真理。”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百合子说的那个,如果也是科学解释的话,可能是到目前为止最科学的一种解释了。我们每次出去,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和欲望,身体会产生某种应激反应,肾上腺素飙升,心率加快,血压升高。再加上离开熟悉的环境,心理压力巨大。几百年了,这种反应可能已经刻在基因里了。不是诅咒,是条件反射。” “叔父,您是说,九条家的魔咒,是自己吓自己?” “也许。但不全是。几百年的恐惧,已经变成了生理反应。就像你怕蛇,看到绳子都会心跳加速。九条家的人怕离开日本,一出国门就害怕,一害怕身体就出问题,一出问题就死。恶性循环。” 他停了一下。“百合子想打破这个循环,用不带目的的旅行来证明,恐惧是可以克服的。如果她成功了,九条家就有救了。” 九条二郎点点头。“叔父,我支持百合子。” 九条真一看着他。“你不嫉妒?家主的位置本来是应该传给你的。” “叔父,我不是那块料。您让我砍人行,让我当家,我干不了。百合子比我强,比她爸爸强,比所有人都强。九条家交给她,我放心。” 九条真一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孩子。” 百合子回到自己以前的房间。 房间还保留着三年前的样子,什么都没变。床单是新换的,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 窗台上那盆兰花还活着,开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纸,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佐藤那块怀表,打开盖子,看着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不知道是谁,不知道跟佐藤什么关系。 “佐藤,我回来了。回九条家了。爷爷说让我当家主。你说,我配吗?” 怀表不会回答。照片上的女人还是笑着,笑得温柔。 百合子把怀表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很快被棉布吸干了,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第二天一早,百合子去了不动尊。中村师父在院子里扫地,扫帚碰着石板,沙沙响。看见百合子进来,停下来,双手合十。 “九条小姐,您来了。” 百合子鞠了一躬。“中村师父,谢谢您帮佐藤办葬礼。” 中村摇摇头。“不用谢。佐藤是我的朋友。帮朋友办后事,应该的。” 百合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中村接过来,没打开,放进袖子里。“九条小姐,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百合子看着那棵樱树。花苞更鼓了,有几朵已经裂开了小口,露出粉白色的花瓣。 “我想出去走走。不带目的,不带欲望,只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如果能活着回来,就说明九条家的诅咒是自己造成的。如果回不来……” 中村打断她。“能回来。一定能回来。” 百合子看着他。“师父,您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相信善有善报。你出去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传播美好。老天爷不会亏待好人。” “师父,您说话像个哲学家。” 中村摇摇头。“不是哲学家。是和尚。和尚就信这个。” 百合子站在樱树下,看着那些花苞。风吹过来,树枝摇了摇,几片花瓣从裂开的花苞里飘出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 “师父,樱花快开了。” 中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快了。再过两三天,就开了。您不等樱花开了再走?” 百合子摇摇头。“不等了。等佐藤的头七过了,我就走。” “去哪儿?” 百合子想了想。“可能先去华国。去西安,看看兵马俑。去看看雪山。然后去欧洲,去非洲,去南美洲。走到哪儿算哪儿,也可能去南岛国。” “那您得走好几年。” “几年就几年。反正九条家不缺我一个。” 李晨回到南岛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冷月站在机场停机坪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念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红薯干,啃得满脸是渣。看见李晨走下舷梯,念念冲过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李晨蹲下来,抱起念念。“想爸爸了吗?” 念念点点头。“想了。小白也想你了。” “小白想我干嘛?我又不是胡萝卜。”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塞进李晨嘴里。“爸爸吃。奶奶晒的,可甜了。” 李晨咬了一口,甜的,糯的,跟小时候一个味。 冷月拉住他的手。“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一家人上了车。 念念靠在李晨怀里,手里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红薯干,嘴里嘟囔着什么。 车子开出去,窗外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像电影里的画面。 “晨哥,东京的事,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百合子回九条家了。那三个黑衣人也死了。线索断了。” “死了?谁杀的?” “不知道。可能是住吉会,可能是服部家,可能是九条家。谁都有可能。”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先休息几天。然后处理南岛国的事。填海项目要盯着,日本那些工厂要搬过来,油田那边也要看看。” 冷月点点头。“行。你先休息。别的事,明天再说。” 车子在王宫门口停下来。念念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根红薯干,嘴角有口水,亮晶晶的。冷月把她抱下来,她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又睡了。 李晨站在王宫门口,看着那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 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手机响了。北村打来的。 “回来了?” “回来了。” “好。明天来公社一趟。那几个日本老同志等急了。问你什么时候签合同。” “行。明天去。” “东京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 北村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打架。什么时候能消停?” “消停就不是我了。” “也是。行了,你休息吧。明天见。” 挂了电话,李晨走进王宫。冷月在客厅里等他,泡了一壶茶,倒了两杯。 “晨哥,喝杯茶,暖暖身子。” 李晨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苦中带甜,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月儿,念念最近乖吗?” 冷月点点头。“乖。就是天天骑马,骑得屁股疼。还说不疼,还要骑。” “像她妈。倔。” 冷月捶了他一下。“她是你女儿,不像你像谁?” 李晨放下杯子,拉住冷月的手。“月儿,辛苦你了。一个人带念念,还要管那么多事。” “不辛苦。习惯了。” “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和念念出去旅游。” “去哪儿?” “去华国。去看奶奶。奶奶想念念了。” 冷月点点头。“好。去看奶奶。”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聊着天。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念念在楼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小白……别跑……” 李晨笑了。“做梦都在骑马。” “这孩子,跟你一样。闲不住。” 李晨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上楼,推开念念的房门。念念躺在床上,被子踢到一边,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一动一动的。李晨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 念念翻了个身,脸朝着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在说什么,又没出声。李晨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脸很嫩,滑溜溜的,像剥了壳的鸡蛋。 “念念,爸爸回来了。好好睡。” 念念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李晨站起来,轻轻关上门,下楼。冷月还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就那么坐着。 “睡了?” 李晨点点头。“睡了。” 冷月看着他。“晨哥,你明天去公社,我跟你一起去。好久没见北村先生了。” “好。一起去。” 第966章 百合子要来南岛国 李晨到黎明公社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 菜地里的露水还没干,几个女人蹲在地里拔草,说说笑笑的。红姐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看见李晨的车,挥了挥手。 “晨哥,回来了?” 李晨停下车,摇下车窗。“回来了。红姐,北村先生在吗?” 红姐指了指公社那栋白楼。“在。在办公室喝茶呢。刚泡的,你赶紧去。” 李晨把车停好,走进公社。 北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个老农,不像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革命家。 “李晨,回来了,坐。” 李晨在对面坐下。北村倒了杯茶,推过来。“东京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百合子回九条家了。佐藤死了,葬礼办了。那三个黑衣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 “死了?谁下的手?” “不知道。刀口很齐,一刀封喉,职业杀手干的。可能是住吉会,可能是服部家,也可能是九条家自己。谁都有可能。” 北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日本这个国家,太复杂了。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有时候,有些事情就像富士山上的迷雾,剥开一层还有一层,还不如远远看着它好了。一旦陷入其中,更麻烦。” 李晨放下杯子。“北村先生,您在日本那么多年,对日本极道应该很了解吧?” 北村点点头。“了解。但了解得越多,越不想碰。那个圈子,吃人不吐骨头。你这次能全身而退,算是运气好。” 李晨笑了。“不是运气。是拳头硬。” 北村也笑了。“拳头硬有用,但光靠拳头硬不够。还得脑子好使。你这次跟服部家、住吉会结下梁子,以后去日本,得小心点。” “北村先生,您觉得,服部健说的那些话,可信吗?” “半真半假。佐藤的事,可能真不是他干的。但他肯定知道是谁干的。他说出来,是想借你的手对付住吉会。你不傻,不会上他的当。” 李晨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理他。” 北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填海那边,进度不错。几家中标的公司都在派人来动工了。大印地产的许大印,前天还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说要请你吃饭。” “许大印那个人,就是嘴会说会来事,但工程干好了比请吃饭强。” 北村放下杯子。“不止大印地产。华建、中交、三菱、贝克特尔,都派人来了。岛上现在热闹得很,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工人。你路过主岛东边那片海没?堤坝已经开始填了。” 李晨点点头。“路过看见了。几十台挖掘机在海边挖,卡车一辆接一辆往海里倒石头。场面挺大。” 北村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南岛国地图前,指着主岛东边那片海域。“第一期堤坝工程,从这里到这里,全长十二公里。大印地产的人说了,八个月能完工。完工后,主岛跟东岛就连起来了。到时候,中间这片海湾就成了内湖,可以搞旅游、搞养殖、搞水上乐园。” 李晨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那第二期呢?跨海大桥什么时候动工?” 北村指着东岛和西岛之间那片海域。“第二期要等第一期完工了再动。华建和中交联合体在做前期勘察,估计下个月就能出方案。大桥全长八公里,双向四车道,两边还有人行道。建成后,三个岛就连成一片了。” 李晨看着那张地图,心里算了一下。 三个岛连起来,面积扩大四五倍,能容纳百万人口。到时候,南岛国就不是小岛国了,是太平洋上的明珠。 “北村先生,那些准备搬迁过来的日本企业,厂房建得怎么样了?” 北村走回办公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简易厂房已经建了一些,在黎明公社东边那片空地上。都是临时安置,先让那些日本公司把设备搬过来,开工生产。新厂房要等填海的进度,现在是准备填好一块,建设一块,开发一块。这样资金回笼才快。” 李晨翻开文件,上面列着七家日本公司的名字、主营业务、员工人数、设备清单。 田中精密仪器、佐藤电子元件、高桥医疗设备,还有四家新加入的,做光学镜头的,做半导体材料的,做机器人的,做航空零部件的。 “七家?上次不是三家吗?” “消息传出去了。听说南岛国有政策优惠,土地便宜,工人工资低,又有填海的大项目,那些日本中小企业都想来。中村,就是我那个极道军师弟弟,也给我打了电话,说他那边也有几家公司想搬过来。我让他先等等,等第一批搬过来了,看看效果再说。” 李晨合上文件。“北村先生,您那个弟弟,到底是什么立场?我从来搞不清楚。” 北村叹了口气。“我也搞不清楚。中村那个人,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帮九条家,又帮住吉会。你说他站在哪一边?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那他可靠吗?” 北村想了想。“可靠。他虽然立场模糊,但不会害你。上次美智子的事,他帮了你。这次佐藤的事,他也帮了你。他要是想害你,不会告诉你那些消息。” 李晨点点头。“那就行。”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填海的细节,聊了那些日本工厂的搬迁进度,聊了油田的分红。北村看了看表,快中午了。 “李晨,中午在这儿吃?红姐今天炖了排骨。” “行。好久没吃红姐做的饭了。” 北村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厨房喊了一声。“红姐,加双筷子。李晨在这儿吃。” 厨房里传来红姐的声音。“好嘞!排骨刚下锅,再等半小时。” 李晨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北村也点了根烟,两个人吞云吐雾,烟雾在办公室里飘来飘去,像一层薄薄的纱。 “北村先生,您说,九条家那边,接下来会怎么办?” “九条真一那个人,老谋深算。百合子回去了,他肯定会重用她。百合子聪明,有胆识,又在外面待了三年,见过世面。九条家要是交给她,说不定真能走出困局。” 李晨吐出一口烟。“百合子说,九条家的诅咒不是诅咒,是贪欲。她说每次九条家的人离开日本,都是带着目的出去的,被欲望反噬了。如果出去不带目的性,或者带着传播美好的愿望出去,就不会有事。” “这话谁告诉你的,九条二郎?这姑娘,看得透。贪欲确实是最大的诅咒。冯·艾森伯格家的魔咒是基因问题,九条家的魔咒是心理问题。一个要用药治,一个要用心治。” “对,九条二郎打电话跟我说的,北村先生,您信这个吗?” 北村点点头。“信。人的心念,能改变很多东西。你看那些得癌症的人,心态好的,能多活好几年。心态差的,几个月就没了。九条家的人一出日本就害怕,一害怕身体就出问题,一出问题就死。恶性循环。如果能打破这个循环,也许真能活下来。” 李晨掐灭烟。“那百合子说,她要出去试试。不带目的,不为了利益,只是为了看看这个世界。” “她真这么说?” 李晨点点头。“真这么说。九条真一也同意了。” “这姑娘,比九条家所有男人都强。她要是真能活着回去,九条家就有救了。” 红姐端着排骨走进来,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吃饭了吃饭了。别聊了。” 三个人坐在食堂里,吃着排骨,喝着汤。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汤里放了萝卜,甜甜的,很鲜。 “红姐,你这排骨炖得越来越好了。”李晨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是油。 “那是。天天炖,能不好吗?”在李晨对面坐下,看着他。“晨哥,你在日本又打架了?” “你怎么知道的?” 红姐指了指墙上那台电视。“新闻都播了。东京街头斗殴,几十个人受伤。虽然没拍到你的脸,但北村先生一看就知道是你。” 李晨看了北村一眼。北村端着碗,低着头喝汤,假装没听见。 “红姐,不是我想打。是他们找上门来的。” 红姐叹了口气。“你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打架。什么时候能消停?” “消停就不是我了。” “也是。行了,多吃点。补补。” 吃完饭,李晨在公社的菜地里走了一圈。白菜长得很好,绿油油的,一片一片。萝卜也大了,露出土面的部分白白的,胖乎乎的。几个女人在浇水,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碎钻石。 北村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李晨,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李晨转过身。“什么事?” 北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九条真一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想让百合子带着九条家下面的一些产业,来南岛国谈合作。” 李晨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串名字。 九条家的产业,有做精密制造的,有做生物医药的,有做新能源的,有做金融投资的。都是高端产业,都是南岛国需要的。 “北村先生,九条真一这是什么意思?” 北村笑了。“什么意思?他想跟你合作。百合子回来了,九条家要变天了。九条真一想让百合子出来历练,又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南岛国是你的地盘,百合子来了,你帮忙照看着点。合作谈成了,九条家赚钱,南岛国发展。双赢。” 李晨把纸条收好。“行。让她来。什么时候?” “下个月。等佐藤的头七过了,她就来。” 李晨点点头。“好。我让人准备。” 北村拍拍他的肩膀。“李晨,你现在是越来越忙了。冯·艾森伯格家的事,九条家的事,南岛国的事,还有你自己那些女人孩子的事。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忙。都是责任。”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对女人心软,对孩子心软,对朋友心软。心软的人,累。” “累点好。累点充实。” 第967章 你太招女人了 远处,红姐在收菜。几个女人扛着锄头,说说笑笑。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北村先生,您说,百合子来了南岛国,会不会也像冯·艾森伯格家那几个姑娘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让我跟她生孩子。” “你想得美。九条百合子不是那种人。她是九条家未来的家主,不是生育工具。她来南岛国,是谈合作,不是找男人。” “我就是开个玩笑。” “李晨,我跟你说句实话。九条百合子这个人,不简单。她在外面躲了三年,谁都没找到她,当然也可能是九条家故意的,但你去了,她就出来了。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她想出来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计划。你别把她当成冯·艾森伯格家那几个姑娘。那几个姑娘是被家族安排的,她不是。她是自己选的。” 李晨点点头。“我明白。” 北村转过身,看着那片菜地。“行了,不说了。你去忙吧。填海那边,盯着点。大印地产虽然靠谱,但这么大的工程,不能全指望他们。” “行。我去工地看看。” 两个人走出菜地。北村站在公社门口,看着李晨上车。 “李晨,路上慢点。”· 车子开出去,李晨从后视镜里看着北村。北村站在门口,挥着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光里。 开车去工地的路上,手机响了。冷月打来的。 “晨哥,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在公社吃了。红姐炖的排骨。” “红姐的排骨是好吃。念念说她想吃,你晚上带点回来。” “行。我让红姐留一份。” “晨哥,北村先生跟你说了吗?九条家要来南岛国谈合作的事?” “说了。下个月,百合子来。” “百合子?就是那个九条家的大小姐?” “对。就是她。” “她来干嘛?谈合作还是找你?” “谈合作。九条家想在南岛国投资。北村先生说的。” “行。来了再说。你先忙。” 挂了电话,李晨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工地上,挖掘机在挖,卡车在跑,工人在喊。一片繁忙的景象。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许大印。 “李总,听说你回来了?” “回来了。许总,工程干得怎么样?” “干得好。李总,你来看看,堤坝已经填了五百米了。进度比你想象的快。” “行。我正往工地去。到了聊。” “好。我等你。” 李晨发动车子,继续往工地开。窗外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像电影里的画面。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工地上,许大印站在一台挖掘机旁边,穿着一件反光背心,头上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对讲机,脸晒得黝黑。看见李晨的车,大步走过来。 “李总,你看看,这进度,满意吧?” 李晨下了车,看着那片正在被填平的海面。石头一块一块倒进海里,激起白色的浪花。工人们扛着沙袋,跑来跑去,汗流浃背。 “许总,质量没问题吧?” “李总,您放心。大印地产干的活,质量第一。每块石头都检查过,每车混凝土都化验过。出不了问题。” 李晨点点头。“行。你盯着。我过几天再来。” 许大印拉住他的胳膊。“李总,晚上一起吃个饭?白珊也在,她想见见你。” “今天不行。念念等我回去。改天。” “你这个人,就是太顾家。行,改天就改天。” 李晨上了车,摇下车窗。“许总,工程干好了,我请你喝酒。” “好。我等着。” 车子开出去,李晨从后视镜里看着那片工地。挖掘机还在挖,卡车还在跑,工人在喊。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回到家,念念骑着小白在花园里转圈。看见李晨的车,从马上跳下来,跑过来。 “爸爸!你回来了!” “念念,今天乖不乖?” 念念点点头。“乖。月妈妈教我写字了。我会写‘南岛国’三个字了。” “写得好。明天爸爸教你写‘李晨’。” “不要。我要写‘小白’。小白是白马,不是人。” “行。写‘小白’。” 冷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晨哥,工地看了?” 李晨接过水,喝了一口。“看了。进度不错。许大印那个人,干活实在。” “九条家那边,你真打算跟她们合作?” “合作。为什么不好?九条家有技术,有资金,有市场。南岛国有土地,有政策,有劳动力。合作了,双赢。” “那个百合子,漂亮吗?” “你问这个干嘛?” “问问。念念说,你在东京跟一个漂亮姐姐见面了。” 李晨看了念念一眼。念念躲在冷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吐了吐舌头。 “念念,你跟月妈妈说什么了?” 念念撅着嘴。“我没说什么。就说你见了一个漂亮姐姐。头发长长的,眼睛大大的,说话很温柔。” “念念,你奶奶说得对,你那张嘴,迟早坏事。” 念念哼了一声。“我才没有。奶奶说了,做人要诚实。看到什么说什么,不能撒谎。” “晨哥,你女儿比你诚实。” “行。诚实好。诚实的孩子有糖吃。” 念念从冷月身后跑出来,拉着李晨的手。“爸爸,我要吃糖。” “没有糖。红薯干要不要?” “要。奶奶晒的,可甜了。” 李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递过去。念念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得咯吱咯吱响。 “爸爸,你下次去日本,带我去。我要看富士山。” “好。下次带你去。” 念念满意了,骑着小白继续转圈。李晨和冷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洒在她身上,白色的裙子在风里飘,像个仙女。 “晨哥,你说,百合子来了南岛国,会不会也像冯·艾森伯格家那几个姑娘一样?” 李晨摇摇头。“不会。她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找男人的。” “你怎么知道?” “北村先生说的。他说百合子是九条家未来的家主,不是生育工具。” “北村先生说得对。但万一她自己愿意呢?” “她愿意什么?” “愿意跟你生孩子。” “不会的。你别瞎想。” “不是瞎想。是觉得,你这个人,太招女人了。” “招女人有什么好?累都累死了。” “累你还找?” 李晨没回答。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椰子树在风里摇,沙沙响。念念骑着白马,在花园里唱着歌。 “小白白,白又白,两个耳朵竖起来……” 第968章 许大印掏心窝子 许大印请客的地方不在酒楼,在晨月大厦工地的临时办公室。 板房搭的,铁皮屋顶,空调外机嗡嗡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办公桌上铺着一块白布,上面摆着几个菜,用保鲜膜封着,还冒着热气。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旁边还有一瓶茅台,已经开了盖,酒香混着菜香,在板房里飘来飘去。 许大印坐在折叠椅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脸晒得跟酱油一个色。 头发比以前少了不少,头顶那块已经能看见头皮了,亮晶晶的。 旁边坐着许白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像个大学生,不像个管着几十亿项目的副总。 李晨走进来,许大印站起来,咧嘴笑了。“李总,来来来,坐。菜刚送来的,还热乎。” 李晨坐下,许白珊倒了杯酒,递过来。“晨哥,你瘦了。” 李晨接过酒,笑了。“没瘦。就是忙。” 许大印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来,先喝一杯。暖暖胃。” 一饮而尽。茅台很醇,入口绵软,不辣嗓子。 许大印又倒了一杯,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李晨碗里。 “李总,尝尝。这是我让酒店厨师做的,专门做红烧肉的大师傅,一天只做二十份。我今天特意让他留了一份。” 李晨咬了一口,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好吃。比红姐做的差点,但也不错。” “红姐是你公社那个做饭的?我听北村先生提过。说她的手艺,南岛国第一。” 李晨点点头。“第一。没人比得了。” 许大印又夹了块鱼放进李晨碗里。“尝尝这个。清蒸石斑,早上刚捞的。” 李晨吃着鱼,喝着酒,看着许大印。 这个在国内地产圈呼风唤雨的大佬,现在坐在铁皮板房里,穿着地摊货一样的polo衫,晒得跟个工地民工似的。 “许总,你一个堂堂大印地产的董事长,怎么天天跑工地?国内那么多项目不管了?” 许大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李总,我跟你说句实话。国内的项目,看起来赚钱,但其实都在刀尖上跳舞。高负债,高产出,哪天一不小心就死了。” 李晨看着他。“这么严重?” 许大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严重。严重得很。以前经济起飞的时候,一飞冲天,猪都能上天。现在经济进入调整周期,摔下来的都是猪。能站稳的,没几个。” “许总,你觉得国内会面临经济调整?” 许大印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春江水暖鸭先知。水什么时候寒,也是鸭先知。当然,我许大印可能不是鸭,是人人以为的天鹅。但我这只天鹅,看起来漂亮,其实心里害怕得要死。害怕哪一天就沉下水里去了。” “而且我这只天鹅肉,可是人人都想来吃一口。我不得不提前做出布局,给自己给家人留一条后路。” 李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许总,你的后路,恐怕不只有南岛国一条吧?” 许大印笑了,笑得很狡黠。“李总,你是明白人。生意人嘛,总会把后路留多点,这样才能活得久一点。华国一条,东南亚一条,欧洲一条,美国一条。南岛国,是我最看重的一条。” 李晨看着他。“为什么最看重南岛国?” 许大印收了笑,表情认真起来。“因为南岛国是你李晨的地盘。我跟你合作这么多年,知道你这个人,讲义气,重信用。不会坑我。别的地方,那些人,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把你卖了。你不一样。” 李晨没接话。许大印又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 “李总,你还记得万花地产吗?” 李晨点点头。“记得。万子良那个公司。以前跟你在东莞争过地。” 许大印叹了口气。“万子良,这一次可能要彻底没有戏了。万花地产负债几千亿,银行催债,供应商堵门,工地停工。万子良自己,听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怕被人砍。” 李晨皱了皱眉。“这么惨?” 许大印点点头。“惨。搞地产的,都面临同样的命运。经济起飞的时候,一飞冲天。经济调整的时候,摔个四脚朝天,万劫不复。万子良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夹了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李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重视南岛国这边的项目吗?一个大老总,天天跑工地,晒得跟个黑炭似的。”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你说。” 许大印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因为我想把大印地产的重心,慢慢转移到南岛国来。国内的项目,能卖的就卖,能转的就转。回笼资金,降低负债。南岛国这边,填海、基建、房产开发,一步一步来。不求快,求稳。” 许总,你这是要把大印地产搬来南岛国?” “不是搬。是分家。国内留一部分,南岛国放一部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李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许总,你这个想法,我支持。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来了南岛国,就得守南岛国的规矩。不能把国内那一套带过来。什么行贿、偷税、偷工减料,南岛国不允许。” “李总,你放心。我许大印在国内干了这么多年,虽然也走过一些弯路,但大是大非上,没犯过错。来了南岛国,一定守规矩。” 许白珊在旁边插嘴。“晨哥,我爸这几年,在国内已经很收敛了。歌舞团都解散了。” 许大印咳了一声。“白珊,别瞎说。” 李晨看着许大印。“大印歌舞团解散了?” 许大印的脸有点红,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以前公司养的一个文艺团体,搞搞演出,搞搞接待,娱乐下人们群众嘛。” 许白珊不依不饶。“什么文艺团体?那就是个公关工具。专门招待那些当官的、银行的行长、合作方的老板。一年支出好几个亿。” 李晨愣了一下。“好几个亿?一个歌舞团一年花好几个亿?” 许大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李总,你不搞地产,你不知道。在国内干我们这行的,不养个歌舞团,你连地都拿不到。那些当官的,那些银行行长,那些合作方老板,就吃这一套。请吃饭不够,请喝酒不够,得请看演出。演出完了还得请吃饭,吃饭完了还得请喝酒,喝酒完了还得请……” 许白珊打断他。“爸,别说了。丢人。” “丢人?丢人我也得说。李总不是外人,说了也无妨。那个歌舞团,一年支出确实好几个亿。但不搞又不行,因为那个是大印地产的脸面工程。有了脸面才能拿得到地,才能贷款,才能周转。没有脸面,你连门槛都进不去。” “许总,你就不怕出事?” “怕。怎么不怕?这几年反腐力度那么大,倒下的老板一个接一个。歌舞团早就成了烫手山芋,想甩都甩不掉。解散了,得罪人。不解散,养不起。我是咬着牙,今年才把歌舞团解散了。赔了一大笔钱,还欠了不少人情。” 他停了一下。“但心里踏实了。至少不用担心哪天有人敲门,说请你去喝茶。” 许白珊给李晨夹了块鱼。“晨哥,我爸这两年老了很多。以前头发还是黑的,现在都快秃了。操心操的。” 李晨看着许大印。“许总,你今年多大?” “五十三。” “五十三,不算老。还能干二十年。” 许大印摇摇头。“二十年?我能再干十年就不错了。等南岛国这边项目上了正轨,我就退休。把公司交给白珊。自己找个地方,种种菜,养养花,钓钓鱼。” 许白珊哼了一声。“爸,你别想偷懒。你退休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你找个人嫁了呗。李总,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白珊介绍一个?” 许白珊的脸红了。“爸,你说什么呢?” “许总,白珊还年轻,不着急。等南岛国项目搞完了,再找也不迟。” 许白珊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不说话。许大印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这孩子,死心眼。心里有人,就是不说。” 李晨假装没听见,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嚼着。板房外面,挖掘机还在响,轰隆轰隆的。工人们在加班,灯光把工地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许总,填海那边,进度怎么样?” 许大印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你看,这是第一期堤坝的进度图。红线是已经完成的,蓝线是正在施工的。到现在为止,完成了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速度,八个月能完工。” 李晨看着那张图纸,红线已经从岸边延伸出去好长一段,像一条红色的蛇,慢慢爬向海里。 “质量没问题吧?” 许大印拍拍胸脯。“没问题。每块石头都检查过,每车混凝土都化验过。我亲自盯着,出不了问题。” 李晨点点头。“行。你盯着。我放心。” 许大印收了图纸,放进口袋。“李总,还有一件事。万子良那边,想见你。” “万子良?他见我干嘛?” “不知道。他托人带话,说想跟你聊聊。可能是想在南岛国找条后路。万花地产虽然快不行了,但万子良手里还有一些资产,想变现。” “不见。我不想在跟他再产生什么关系,也没什么好聊的。” “行。那我回了他。” 许白珊在旁边插嘴。“晨哥,万子良那个人,心术不正。你不见他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他心术不正?” “他在东莞的时候,跟我们大印地产抢地,什么下作手段都使过。派人去工地闹事,买通记者写黑稿,还在网上造谣。这种人,离他远点好。” 许大印咳了一声。“白珊,过去的事,别提了。” 许白珊哼了一声。“提提怎么了?他又不是听不见。” 李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许总,白珊说得对。万子良那个人,我还是不见为好。免得惹麻烦。” 许大印点点头。“行。听你的。” 三个人吃吃喝喝,聊了一个多小时。茅台喝了大半瓶,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许大印的脸红扑扑的,话越来越多。 “李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东莞跟你合作,现在你又把晨月大厦的工程给了我,还有后面的填海工程,我感谢你的照顾。” “许总,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只是给了你个机会。” “机会?多少人一辈子等不到一个机会。你给了我一个让大印地产能真正出海的机会,我记一辈子。” 许白珊站起来,收拾碗筷。“爸,你喝多了。别说了。” 许大印摆摆手。“没喝多。我清醒得很。”看着李晨,“李总,南岛国这边,你放心。我许大印一定把项目干好。干不好,你拿我试问。” “行。干不好,我找你赔钱。” 许大印也笑了。“赔钱?我这条命赔给你都行。” 吃完饭,李晨站起来,准备走。许大印拉着他的手,不松。 李晨站起来。“许总,我先走了。念念还在家等我。” 许大印也站起来。“行。你忙。改天再喝。” 李晨走出板房,许白珊跟出来,送他到车边。 “晨哥,你喝了酒,别开车。我叫个司机送你。” “不用。没喝多少。开车没问题。” “晨哥,你小心点。” “知道了。你回去吧。” 第969章 许白珊移民(上) 南岛国主岛东边的菜市场里。 卖鱼的老张头把最后一条石斑鱼扔进泡沫箱,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南岛国议会今日通过决议,即日起议会发言统一使用华语。老张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 “老婆子,你听说了没?议会以后都说咱的话了。” 旁边卖菜的老王头探过脑袋。“啥?议会说华语?那那些本地佬怎么办?” 老张头收了钱,把鱼递给一个华国来的游客。 “本地佬?现在南岛国哪还有什么本地佬?满大街都是华国人。你看那边——”指了指街角新开的火锅店,“那是重庆人开的。再看那边——”指了指马路对面新开的奶茶店,“那是湾湾人开的。再看那边——” 指了指正在装修的一栋三层小楼,“那是东北人开的洗浴中心。你说,不说华语说啥?” 老王头摇摇头,叹了口气。“变了,全变了。以前这条街冷冷清清,一天卖不出几条鱼。现在呢?鱼不够卖,菜不够卖,啥都不够卖。随便支个摊子都能赚钱。” 老张头把泡沫箱搬到三轮车上,拍了拍手上的鳞片。“赚钱还不好?你以前穷得叮当响,现在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还叹什么气?” 老王头笑了。“也是。数钱数到手抽筋,总比没钱数强。” 两个人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华国人、日本人、韩国人、美国人、欧洲人,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汇成一条彩色的河。 到处是工地,塔吊在转,挖掘机在吼,混凝土搅拌车一辆接一辆,排着队往里倒。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柴油的味道,混着海鲜和烧烤的香味。 移民局那栋灰色的大楼,以前门可罗雀,现在门庭若市。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从大厅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拐了个弯,还在往远处延伸。 排队的什么人都有,有穿西装的商人,有穿工装的工人,有穿花裙子的女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手里都攥着资料袋,有的厚,有的薄,有的鼓鼓囊囊,有的瘪瘪的。 刘艳开着那辆白色的宝马,在移民局门口转了三个圈才找到一个停车位。 把车停好,从副驾驶座上拎起一袋文件,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大厅里人声鼎沸,说话声、脚步声、手机铃声、小孩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粥。 “刘总,您来了?”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人迎上来,是移民局局长的秘书,姓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 刘艳把文件递给她。“这是晨月集团新招的那批工人的资料,一百二十个人。局长说今天要,我送过来了。” 林秘书接过去,翻了翻。“好。我这就送上去。刘总,您喝杯茶再走?” 刘艳摆摆手。“不喝了。我还有事。”转身要走,眼睛扫过大厅里排队的人群,突然停住了。 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白色衬衫,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资料袋,低着头在看手机。是许白珊。 刘艳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白珊?” 许白珊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艳姐,你怎么在这儿?” 刘艳看着她手里的资料袋。“我来送文件。你这是……递交移民资料?” 许白珊的脸红了一下。“对。来办移民。” 刘艳笑了,笑得很大声,引得旁边几个人回头看。“许大小姐,你想要移民南岛国,跟晨哥说一声不就好了吗?别人想要移民得排队,你还用费这劲头?” 许白珊低下头,声音很小。“一点小事,不好意思麻烦晨哥了。” 刘艳拉住她的手,从人群里拉出来,走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按着她坐下。“你等着,我去找局长。让他给你开个绿色通道。” 许白珊拉住她的袖子。“艳姐,不用。我排队就行。没几个人。” 刘艳看了看那条长龙,至少上百人。“没几个人?你眼神不好吧?那起码一百多号。排队排到明天早上。” “那就排到明天早上。反正我也不急。” 刘艳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白珊,你跟我说实话。你移民南岛国,是你爸的主意,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我爸的主意。他说,南岛国发展快,机会多。让我先移民过来,把户口落了,以后好办事。” “许总那个人,脑子就是好使。别人还在观望,他已经把女儿送过来了。” “艳姐,你说,我移民过来,晨哥会不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什么?你移民又不是他批准的。移民局又不是他开的。” 许白珊笑了。“也是。” 刘艳看着她,压低声音。“白珊,你爸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 “艳姐,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 刘艳点点头。“你说。我嘴严。” 许白珊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爸说,大印地产在国内,虽然看起来风光,但风险太大。高负债,高杠杆,哪天风向变了,说倒就倒。他要两条腿走路,国内留一条腿,国外放一条腿。南岛国这边,就是国外那条腿。” “我爸让我移民出来,把大印地产在海外的资产,慢慢转移到我的名下。以后就算国内那边出了事,这边还有退路。” 刘艳点点头。“许总这是老谋深算啊。” “还有一件事。南岛国不是要议会改选了吗?我爸说,这是个机会。以后让我选个议员什么的,又有晨哥这一层关系,许家就有另外一种活法了。” “你要选议员?” “不一定。我爸说先准备着。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你爸这是要把你培养成政治家啊。” “政治家?我连小组长都没当过。还政治家。” “白珊,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爸这个打算,是对的。南岛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缺的就是有文化、有见识、有背景的年轻人。你留过学,管过大项目,又跟晨哥熟。选议员,不是没可能。” “艳姐,你别说了。我脸红。” 刘艳站起来。“行。不说了。你在这儿排队,我上去找局长。让他给你加个塞。” 许白珊拉住她。“艳姐,真的不用。我排队就行。” 刘艳甩开她的手。“你跟我客气什么?等着。” 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笃笃笃的,很稳。 许白珊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继续排队。 移民局三楼,局长办公室。局长姓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审文件。看见刘艳进来,站起来,笑了。 “刘总,您怎么来了?文件送过来了?” 刘艳把文件放在桌上。“送过来了。陈局,还有件事想麻烦您。” 陈局长坐下,看着她。“什么事?您说。” 刘艳在对面坐下。“我有个朋友,在楼下排队办移民。人太多,排队得好几天。您能不能给开个绿色通道,让她先把资料递了?” “刘总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叫什么名字?我让人去办。” “许白珊。大印地产的副总经理。” 陈局长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许白珊的资料。“许白珊,华国籍,未婚,大印地产副总经理。资料齐全,条件符合。没问题,我让人去办。” 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小林,你下去找一位许白珊女士,把她带到三楼来。对,绿色通道。” 挂了电话,陈局长看着刘艳。“刘总,许白珊跟李总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朋友关系。许白珊的爸爸许大印,是晨哥的老朋友了。大印地产在南岛国的项目,都是许总在搞。” 陈局长点点头。“明白了。刘总,您放心。许女士的移民手续,我会亲自盯着。尽快办下来。” 刘艳站起来。“谢谢陈局。改天请您吃饭。” 陈局长摆摆手。“不用不用。应该的。” 刘艳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碰见许白珊。林秘书领着她,坐电梯上来了。 “艳姐,你真的去找局长了?” “找了。陈局说给你开绿色通道。你跟他去办手续吧。” “艳姐,谢谢你。” “别谢了。快去吧。办完了请你吃饭。” 第970章 许白珊移民(下) 许白珊跟着林秘书走了。刘艳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风景。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工地上,塔吊在转,挖掘机在吼,一片繁忙。 手机响了。冷月打来的。 “刘艳,你在哪儿?” “在移民局。送文件,顺便帮许白珊办了移民手续。” “许白珊?她要移民南岛国?” “对。她爸的主意。说是两条腿走路,稳当。” “许大印那个人,脑子就是好使。” “可不是嘛。人家还在观望,他已经把女儿送过来了。等南岛国发展起来了,他女儿就是元老。选个议员什么的,许家就站稳脚跟了。” “你倒是看得明白。” 刘“跟着晨哥这么多年,再笨也学聪明了。” “你办完了早点回来。念念闹着要骑马,我一个人搞不定。” “行。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刘艳走出移民局。门口的长龙还在,人越来越多,队越来越长。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站在队伍中间,孩子哭得厉害,女人哄不住,急得满头大汗。 刘艳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汗。孩子是不是饿了?” 女人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不是饿。是热。这天气,闷死了。” 刘艳看了看那长长的队伍。“你排了多久了?” 女人叹了口气。“三天了。每天早上五点就来排队,排到下午五点,还没轮到。” 刘艳皱了皱眉。“三天?这也太慢了。” 女人苦笑了一下。“没办法。人太多了。听说以前南岛国移民局一天也就几十个人,现在一天几百个。忙不过来。” 刘艳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明天来晨月集团找我。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加个塞。” 女人接过名片,看了看,眼睛亮了。“您是晨月集团的刘总?” 刘艳点点头。“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秀英。从东北来的。我老公在工地上干活,我想办个家属签证,过来陪他。” “行。你明天来找我。我帮你问问。” 女人感激得眼泪都出来了。“刘总,谢谢您。谢谢您。” 刘艳摆摆手,上了车。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条长龙。 那些人,有华国人,有日本人,有韩国人,有菲律宾人,有越南人。都是来南岛国讨生活的。 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家,有的为了梦想。 不管为了什么,都是因为南岛国变了。 从一个太平洋上的穷亲戚,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好地方。 回到王宫,念念正骑着小白在花园里转圈。 冷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时不时喂一口。看见刘艳的车,念念从马上跳下来,跑过来。 “艳妈妈!你去哪儿了?” 刘艳抱起念念。“去移民局了。帮一个姐姐办点事。” 念念眨巴着眼睛。“移民局是干什么的?” 刘艳想了想。“就是给外国人发证件的。让他们能在南岛国住下来。” “那爸爸是不是也要去移民局?” “你爸爸不用。你爸爸是南岛国的女婿。女王的女婿,不用办签证。” 念念哦了一声,跑回去骑马了。 冷月走过来,看着刘艳。“许白珊的手续办好了?” “没呢。局长说给开绿色通道,应该快。资料齐全,条件符合,没什么问题。” “你觉得,许白珊移民过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为了地位,为了安全。许大印那个人,不会做没目的的事。他把女儿送过来,肯定有他的算盘。” 冷月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许大印在国内,虽然风光,但风险太大。高负债,高杠杆,哪天政策一变,说倒就倒。南岛国这边,有晨哥罩着,安全多了。” “所以他才让女儿移民过来。两条腿走路,稳当。” “许大印这个人,老谋深算。” “月姐,你说,许白珊以后会不会真的选议员?” “有可能。许白珊有学历,有经验,有背景,又年轻漂亮。选议员,不是没可能。再加上晨哥这一层关系,胜算更大。” 刘艳叹了口气。“晨哥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想靠他。” “靠他怎么了?他又不嫌多。” 两个人站在花园里,看着念念骑着小白转圈。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晚上,许大印打电话给李晨。 “李总,白珊的移民手续,谢谢你了。” 李晨在书房里看文件,靠在椅背上。“许总,我没帮什么忙。是刘艳去找的局长。” “刘总出面,跟你出面,一个样。白珊说了,刘总对她很好,还说要请她吃饭。” “刘艳那个人,就是热心肠。” “李总,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让白珊移民南岛国,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安全。国内的事,你也知道。搞地产的,看着风光,其实刀尖上跳舞。哪天摔下来,粉身碎骨。我不怕死,但我怕白珊没人照顾。” 李晨没接话。许大印继续说。 “南岛国有你李晨在,白珊去了,我放心。就算国内这边出了事,她还有条后路。我这个当爹的,也算对得起她了。” “许总,你想多了。国内不会有事。” 许大印叹了口气。“但愿吧。但未雨绸缪,总没错。” “行。白珊来了,我照顾她。”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李晨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远处的工地上,灯光还在亮,挖掘机还在响。 南岛国的夜晚,不再安静。到处都是声音,到处都是光。 冷月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桌上。“许大印的电话?” 李晨点点头。“他说谢谢我们帮白珊办移民。” “晨哥,你觉得,许大印让白珊移民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安全?”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止。许大印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只看眼前。他让白珊移民过来,肯定还有别的打算。” “什么打算?” “也许是为了以后。南岛国现在刚起步,到处都是机会。白珊过来了,可以先占个坑。等南岛国发展起来了,她就是元老。选个议员,当个部长,甚至当个首相,都有可能。” “首相?你想得太远了。” 冷月摇摇头。“不远。南岛国现在是个小国,但以后会变大。填海完成后,面积扩大四五倍,人口百万以上。到那时候,南岛国就不是小国了。议会里需要人,政府里需要人。白珊有学历,有经验,有背景,又有你罩着。她不上去,谁上去?” “月月,你这是在给许大印画饼。” “不是画饼。是说事实。许大印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急着把白珊送过来。他是在给许家铺路。”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许大印这个人,脑子确实好使。” “晨哥,你就不怕白珊以后真的当了议员,不听你的了?” “她听不听我的,有什么关系?南岛国又不是我的。是琳娜的,是南岛国人民的。” “你这个人,就是心大。” “不是心大。是想得开。南岛国好了,大家都好。白珊要是真能当上议员,那是她的本事。我替她高兴。”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 远处的工地上,灯火通明,挖掘机还在响,工人们在加班。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第971章 九条百合子来南岛了 许大印坐在晨月大厦工地的板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茶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许白珊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着,但眼睛没看上面的字,在看许大印。 “爸,你为什么不跟晨哥打个招呼?非要让我自己去排队?” 许大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 “白珊,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自己去排队吗?” “不知道。排了一天队,腿都站肿了。” “腿肿了好。腿肿了,你才知道,在南岛国,跟在国内,不一样。” 许白珊合上文件夹。“有什么不一样?” 许大印收了笑,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在国内,我们的各种所谓关系跟资源,都是靠钱砸出来的。看起来有钱通路子,什么都好说。但没有了钱,就是各种卡脖子。你以为我想搞那个歌舞团?一年几个亿的支出,养那么多人,到处演出,到处应酬。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来到南岛国,我就是想换一种活法。不靠钱砸,不靠关系,不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靠本事,靠质量,靠信用。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拉倒。” “爸,那你让我去排队,也是为了体验这种活法?” “对。你排了一天队,看到那些人了吧?有华国人,有日本人,有韩国人,有菲律宾人,有越南人。都是来南岛国讨生活的。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家,有的为了梦想。他们能排队,你为什么不能?” “爸,我不是不能。我只是觉得,有晨哥这层关系,不用白不用。” “白珊,你错了。你晨哥的关系,不是用来‘用’的。是用来‘借’的。” 许白珊抬起头。“借?” “对。借。李晨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他能打,不是他有钱,不是他女人多。是他会借势。当年借老师的势,后面借曹向前,林国栋的势,现在又借冯·艾森伯格家的势,借九条家的势,借南岛国的势。借了势,去做自己的事。做成了,大家都有好处。做不成,他也不会亏。” “你也要学着这一点。不要老想着‘用’别人,要想着‘借’别人。用了,就欠了。借了,还能还。” “爸,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等南岛国这边安稳下来了,我就让你妈妈也来南岛国陪着。她一个人在国内,我不放心。” “我妈?她愿意来吗?” “你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在省城住了几十年,朋友多,牌友多,舞友多。让她来南岛国,人生地不熟,她肯定不愿意。但为了你,她会来的。” “爸,我妈对晨哥有恩?” “有。当年李晨还是个街头小混混的时候,你妈妈就看好他。说他将来一定有出息。你妈妈请他吃过好几次饭,还借给他钱周转。后来李晨发达了,你妈妈从来没提过这些事。李晨心里记着呢。” “所以,妈妈在晨哥面前,有几分薄面?” “不是几分。是很多分。你妈妈要是开口,李晨什么事都会答应。但她从来不开口。她说,做人不能挟恩图报。帮了就是帮了,别老挂在嘴边。” “妈妈是个好人。” “是。你妈妈是好人。比我好。我这辈子,做了很多亏心事。但你妈妈没有。她干干净净的。” “爸,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做那些亏心事。” 许大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挖掘机还在响,轰隆轰隆的,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歌。 “后悔。但后悔有用吗?在那个位置上,你不做,别人做。你死了,别人活。没办法。” 他放下杯子,看着许白珊。“所以,我才让你来南岛国。换一种活法。干干净净的,不用看人脸色,不用陪人喝酒,不用养什么歌舞团。就靠本事吃饭。” “爸,你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许白珊站起来,走到许大印旁边,抱住他。许大印拍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许白珊松开他,擦了擦眼睛。“爸,移民办下来后,我不能老靠家里。” “行。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议会。先当个议员,然后再看机会往上爬。” “你野心不小啊。” “不是你给我规划的吗,南岛国现在什么都刚起步,什么都有机会。我不抓住,别人就抓住了。” “你打算怎么当议员?” “先熟悉南岛国的法律和政策,然后多跟当地人接触,了解他们的需求。再然后,找晨哥帮忙,让他支持我。” 许大印摇摇头。“你又来了。别老想着找晨哥帮忙。你得自己想办法。” “爸,你不是说要借势吗?晨哥就是最大的势。” “借势不是直接找他帮忙。借势是让他觉得,你做的事,对他也有好处。双赢,不是单方面索取。” 许白珊点点头。“明白了。我会多跟冷月姐走动。她以前跟我关系好,教了我很多东西。” “对。多跟冷月走动。冷月是李晨的大老婆,说话有分量。” “爸,什么大老婆。人家都没有结婚好不好。” “没结婚也是大老婆。李晨那些女人,谁不听冷月的?冷月说东,没人敢往西。那就是大老婆。” “爸,你这个人,就是老封建。” “不是老封建。是看人准。冷月那个人,不争不抢,但什么都在她手里。李晨的钱,李晨的产业,李晨的孩子,都在她手里。那才是真正的厉害。” 许白珊点点头。“冷月姐确实厉害。我在东莞跟她搭档的时候,就佩服她。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不生气,但谁都不敢惹她。” 许大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正在被填平的海。 “白珊,你记住了。在南岛国,你要学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赚钱,是怎么做人。像冷月那样做人。不争不抢,但什么都在手里。” 许白珊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爸,我记住了。” 许大印转过身,看着她。“还有一件事。九条家的百合子,听说快来了。她来了以后,你多跟她接触。那个姑娘,不简单。九条家未来的家主,能在外面躲三年不被找到,脑子、胆识、手段,都不缺。你跟她做朋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许白珊点点头。“好。我到时候去接她。” 许大印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你回去吧。我再待会儿,看看图纸。” 许白珊拿起文件夹,走了。许大印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衬衫在风里飘,像个天使。 东海海面上,一艘白色的私人游艇正在航行。 船不大,但很精致。甲板上铺着柚木地板,栏杆是镀金的,船舱里摆着真皮沙发、红木茶几、水晶吊灯。九条百合子站在船头,海风吹着她的长发,白色的连衣裙在风里飘,像一朵云。 身后站着三个人。 一个医生,穿白大褂,手里拿着血压计和心电图仪。一个护士,年轻女人,手里提着急救箱。还有一个是九条二郎,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表情严肃,眉头紧锁。 “百合子,你感觉怎么样?” 百合子转过身,看着九条二郎。“二郎叔叔,我很好。没什么感觉。” 九条二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我们已经离开日本十二海里了。按照国际法,这已经是公海了。” 百合子点点头。“我知道。” “你不害怕?” “怕什么?怕死?怕了三年了,不想再怕了。” 医生走过来,拿着血压计。“九条小姐,我给您量一下血压。” 百合子伸出手臂。医生绑上袖带,打气,放气。血压计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停住了。 “高压一百一十五,低压七十五。正常。” 医生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护士也松了一口气,把急救箱放在甲板上,靠在栏杆上喘气。 九条二郎看着百合子。“百合子,你说,九条家的魔咒,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百合子看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几只海鸥在船尾跟着飞,嘎嘎叫。 “二郎叔叔,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我亲眼见过,九条家的人离开日本,死了。不止一个。我堂哥,我叔叔,我表哥,都是。” 百合子点点头。“我也见过。但我见过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百合子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我见过那些离开日本却没死的人。” “谁?” “那些不是为了利益离开日本的人。那些去国外留学、旅行、交流的人。虽然不是九条家的人,但他们离开日本,没死。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带着贪欲出去。他们是带着求知欲、好奇心、探索精神出去的。” “百合子,你是说,九条家的魔咒,不是诅咒,是心理作用?” “不完全是心理作用。是几百年的恐惧,刻在基因里了。就像条件反射。狗听到铃声就流口水,九条家的人一离开日本就害怕。一害怕,身体就出问题。一出问题,就死。” “但如果,离开日本的时候不害怕呢?如果心态平和,没有恐惧,没有贪欲,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世界呢?还会死吗?” “所以,你在做实验?” 百合子点点头。“对。实验。用自己做实验。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就说明九条家的魔咒是可以打破的。如果我死了……”她笑了笑,“那就死了。反正人早晚都要死。” “百合子,你不能死。你是九条家的希望。” “二郎叔叔,别哭。我还没死呢。” 医生又走过来,手里拿着心电图仪。“九条小姐,我再做个心电图。” 百合子伸出手臂,医生贴上电极片。心电图仪上跳出一条条曲线,起起伏伏的,很规律。 “正常。心率七十二,窦性心律,没有早搏,没有缺血。” 医生又松了一口气。护士递过来一杯水,百合子接过来,喝了一口。 “医生,你别紧张。你紧张,我也紧张。我一紧张,血压就高。血压一高,你就更紧张。恶性循环。” 医生苦笑了一下。“九条小姐,我不是紧张。我是害怕。您要是出了事,家主会杀了我的。” “不会的。爷爷不会杀人。他只会让人杀人。” 医生笑得更苦了。九条二郎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有一条线,那是日本的领海线。船已经过了那条线,进入了公海。 “百合子,我们已经离开日本十五海里了。” 百合子点点头。“我知道。” “你确定没事?” 百合子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片广阔的海。“确定。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船在海面上航行,白色的浪花在船尾翻滚,像一条白色的尾巴。海鸥还在跟着飞,嘎嘎叫,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欢呼。 百合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打开盖子,看着那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不知道是谁,不知道跟佐藤什么关系。 “佐藤,我离开日本了。你看到了吗?我没事。” 怀表不会回答。照片上的女人还是笑着,笑得温柔。 第972章 你怎么没有九条尾巴? 游艇在公海上航行了六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 九条二郎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血压计,脸上写满了焦虑。 “九条先生,船已经离开日本两百海里了。您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南岛国?” 九条二郎摇摇头。“不去。我回日本。你们去。” “可是家主说了,让我们保护九条小姐的安全。您不在,万一出了什么事……” “出不了事。再说了,我去了也帮不上忙。我这个人,一离开日本就害怕。一害怕就腿软。腿软了还怎么保护人?” 医生苦笑了一下,没再劝。百合子从船舱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的亚麻衬衫,卡其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 “二郎叔叔,你真的不去了?” “不去了。我害怕。” “你怕什么?怕死?” “怕。我怕死。我怕死了以后,没人给你爷爷养老送终。” 百合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黑沉沉的水,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灯光。 一艘小艇挂在游艇旁边,白色的,不大,能坐五六个人。 九条二郎走到船舷边,回头看了百合子一眼。 “百合子,你保重。” 百合子点点头。“你也是。别喝酒。喝酒伤肝。” 九条二郎笑了,顺着绳梯爬下去,跳上小艇。小艇发动了,马达突突响,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九条二郎站在船尾,挥着手。百合子也挥着手。 小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黑沉沉的海面上。 百合子站在船舷边,看着那片海。海风吹过来,有点凉。医生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外套。 “九条小姐,穿上吧。别着凉。” 百合子接过来,披在肩上。“医生,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 “害怕我死。害怕家主怪罪。害怕失去工作。”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害怕。但怕也没用。您是家主指定的人,我跟着您,是职责。您活着,我活着。您死了,我可能也活不成。” 百合子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来?你可以拒绝。” 医生摇摇头。“拒绝不了。九条家的人,没有拒绝的权利。” 百合子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九条家的人,没有拒绝的权利。我也是。” 转过身,走进船舱。船舱里坐着三个老人,都是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看见百合子进来,都站起来,鞠了一躬。 “九条小姐。” 百合子点点头。“三位先生,请坐。不用拘礼。” 三个老人坐下来。左边那个姓山田,做精密仪器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中间那个姓铃木,做生物医药的,头发稀疏,但眼睛很亮。右边那个姓高桥,做新能源的,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九条小姐,我们这次去南岛国,真的能见到李晨先生吗?”山田先生推了推眼镜。 “能。他答应了。北村先生也安排了。” 铃木先生往前探了探身子。“九条小姐,您见过李晨先生吗?他这个人怎么样?” “见过几次。在东京。他这个人,怎么说呢……不太像华国人,也不太像日本人。有点像……” 高桥先生笑了。“像什么?” 百合子也笑了。“像他自己。独一无二。” 三个老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船继续航行,南岛国越来越近。 海面上开始有灯光,一盏两盏,越来越多,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海里。 第二天早上,船在南岛国主岛的码头上靠岸。 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边已经泛红了。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李晨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裤,休闲鞋。旁边站着念念,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根红薯干,啃得满脸是渣。 看见船靠岸,念念踮起脚尖,往船上张望。 “爸爸,那个姐姐在哪儿?” 李晨指了指船舱。“等会儿就出来了。” 百合子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深吸一口气。南岛国的空气,跟日本不一样。咸的,腥的,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像是刚从海里捞起来的鱼,还带着海水的气息。 百合子走下舷梯,踏上码头。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很结实,很稳。心跳正常,呼吸正常,没有头晕,没有恶心,没有那种离开日本就会出现的恐惧感。 她站在码头上,看着周围的一切。远处是工地,塔吊在转,挖掘机在吼。 近处是渔船,渔民在卸货,鱼在甲板上蹦跶。 再远处是椰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到处是人,华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菲律宾人、越南人,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汇成一条彩色的河。 百合子深吸一口气,笑了。 “怎么了?”医生走过来,手里提着急救箱,紧张地看着她。 百合子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人活得很真实。” 医生愣了一下。“真实?” 百合子指了指远处那个卖鱼的摊子。“你看那个卖鱼的老头。他笑的时候,嘴巴咧到耳朵根。他骂人的时候,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他不装。不像九条家的人,笑不露齿,骂不出口。什么都憋在心里。” 医生看了看那个卖鱼的老头,又看了看百合子。“九条小姐,您这是在夸他们,还是在骂我们?” 百合子笑了。“都有。” 李晨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九条小姐,欢迎来南岛国。” 百合子伸出手。“李晨先生,谢谢你来接我。” 李晨握了一下,松开。“路上辛苦了。” 百合子摇摇头。“不辛苦。船很舒服。” 念念从李晨身后探出头来,仰着脖子看百合子。“姐姐,你就是九条百合子?” 百合子蹲下来,看着念念。“对。我就是。你就是念念吧?” 念念点点头。“姐姐,你的姓好奇怪。怎么姓九条?爸爸一开始说今天来接的这个姐姐叫做九条百合子,我还以为你有九条尾巴呢。” 百合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旁边几个随行的人也笑了,医生笑得弯了腰,护士笑得捂住了嘴。 李晨咳了一声。“念念,别瞎说。九条是个姓,不是尾巴。” 念念撅着嘴。“我知道是个姓。但九条这个姓,听起来就像有九条尾巴。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尾巴?” 百合子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没有。我没有尾巴。一条都没有。” 念念失望了。“那你为什么叫九条?” 百合子想了想。“因为我的祖先,当年在日本待了九年,所以改姓九条。” 念念哦了一声。“九年就改姓九条?那要是待了十年,是不是要改姓十条?” 百合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李晨也笑了,笑得直摇头。 “念念,你这个小脑袋瓜,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念念哼了一声。“我没想什么。我就是觉得,九条这个姓,不好听。姐姐,你改个姓吧。姓什么好呢?姓李吧。李百合子,好听。” 百合子笑得更厉害了。“行。我改。以后叫李百合子。” 念念满意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递过去。“姐姐,你吃。奶奶晒的,可甜了。” 百合子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真甜。谢谢你,念念。” “不客气。奶奶说了,做人要大方。” 百合子站起来,看着李晨。“李晨先生,你女儿真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有时候有意思过头了。” 念念拉着百合子的手。“姐姐,你不用上学吗?今天是星期二。” “我毕业了。不用上学了。” “那你上班吗?” “也不上班。我是来旅游的。” 念念羡慕了。“不用上学,不用上班,天天玩。姐姐,你命真好。” “不是命好。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命好。奶奶说了,命好的人,不用干活也有饭吃。命不好的人,干到死也吃不饱。” 李晨咳了一声。“念念,你奶奶还跟你说什么了?” 念念掰着手指头。“奶奶还说,做人要诚实,不能说谎。说谎会被雷劈。还说,做人要大方,不能小气。小气会被人看不起。还说,做人要勤快,不能偷懒。偷懒会变胖。” 百合子笑出了声。“你奶奶是个哲学家。” 念念挺着胸。“那当然。奶奶什么都知道。” 几个随行的人把行李从船上搬下来,装了满满一车。山田、铃木、高桥三个老人走下来,站在码头上,看着南岛国的风景,啧啧称奇。 “这里空气真好。”山田先生深吸了一口气。 铃木先生点点头。“比东京好多了。东京的空气,吸一口,嗓子疼。” 高桥先生笑了。“那是因为你抽烟。你一天抽三包,嗓子能不疼吗?” 铃木先生瞪了他一眼。“你管我?你一天喝一瓶威士忌,肝还好吗?” 高桥先生拍拍肚子。“好着呢。日本人的肝,是铁打的。” 李晨走过去,跟他们握手。“三位先生,欢迎来南岛国。北村先生跟我说了,你们想在南岛国投资。没问题,南岛国欢迎你们。” 山田先生鞠了一躬。“李晨先生,久仰大名。我们这次来,是想实地看看。如果条件合适,就把工厂搬过来。” 李晨点点头。“行。我带你们去看看。填海工地、工业园区、港口,都看看。” 铃木先生推了推眼镜。“李晨先生,听说南岛国正在搞填海造地。以后面积会扩大四五倍,能容纳百万人口。是真的吗?” “真的。你现在站的地方,之前还是海。现在这里就是市中心。” “你们华国人,真能填。” “不是华国人能填。是南岛国人能填。填海的工人,大部分都是南岛国人。他们肯干,能吃苦。” 三个老人点点头,跟着李晨上了车。念念拉着百合子的手,也上了车。车子开出去,窗外的风景飞快往后退。椰子树、工地、渔船、市场,一闪而过。 “姐姐,你第一次来南岛国吗?” “对。第一次。” “那你觉得南岛国怎么样?” “很好。很真实。” “真实?什么是真实?” 百合子想了想。“就是不装。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骂人就骂人,想打架就打架。不像我们日本人,什么都憋在心里。脸上笑着,心里骂着。”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你是想笑还是想哭?” “想笑。” “那就笑呗。憋着干嘛?憋着会生病的。奶奶说了,人有情绪就要发泄。不发泄,会得癌症。” “你奶奶说得对。” 车子在王宫门口停下来。念念拉着百合子的手,走进王宫。冷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干练得很。 “九条小姐,欢迎。我是冷月。” “冷月女士,久仰。” “路上辛苦了。先去休息,晚上一起吃饭。” 百合子点点头。“谢谢。” 冷月看着念念。“念念,你带姐姐去客房。” 念念拉着百合子的手,往里面走。“姐姐,你跟我来。客房在二楼,窗户对着海,可漂亮了。” 百合子跟着念念上楼。走廊很长,两边挂着画,都是南岛国的风景。椰子树、沙滩、大海、夕阳,色彩鲜艳,像一幅幅明信片。 “姐姐,你喜欢画画吗?” “喜欢。我小时候学过水彩。” “那你教我画画。琳娜妈妈教过我,但我画得不好。画的小白马,头总是很大。” “大头好看。大头可爱。” “对。我也觉得大头好看。但爸爸说头太大了,像怪物。” “不像怪物。像你。” “像我?我头不大。” “不是头大。是心大。心大的人,画什么都大。” “姐姐,你说话好深奥。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长大了就懂了。” 念念拉着她的手,推开客房的门。房间很大,窗户对着海,能看见远处的工地和渔船。床很大,被子是白色的,上面绣着蓝色的花。桌上放着一盆兰花,开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瓣薄得像纸。 “姐姐,你喜欢这个房间吗?” 百合子走进去,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海。“喜欢。很喜欢。” 念念跑到床边,蹦了一下。“床好软。像。” “念念,你不用上学吗?今天是星期二。” “我有时候去上学,有时候不用上。” “为什么?学校放假了?” 念念摇摇头。“不是放假。是我不想上就不上。月妈妈说了,学习不一定要在学校。在家里也能学。” “那你今天学了什么?” “学了数学。月妈妈教我数数。我能数到一百了。” “真厉害。我小时候,只能数到五十。” “那当然。我聪明。奶奶说了,我随她。” “你奶奶真是个人才。” 念念点点头。“人才。大人才。” 第973章 收了十亿租金 念念趴在客房的床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百合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念念的画册,一页一页翻着。画册上画满了大头马、歪楼、长着翅膀的椰子树,还有一张是念念自己,嘴巴咧到耳朵根,手里举着一根红薯干。 “姐姐,你真的要改姓李吗?” 百合子合上画册,笑了。“改。以后出了日本,我就姓李。叫李百合。” 念念从床上爬起来,跑到百合子面前。“李百合?好听。比九条百合子好听多了。” “李是我祖先的姓。几百年前,我们是一家人。现在,我又姓李了。算是认祖归宗。” “那你是华国人还是日本人?” “都是。华国人的血,日本人的国籍。以后,也许就是南岛国人了。” 念念点点头。“南岛国人好。南岛国不用上学。” “你就知道不用上学。” “上学不好玩。老师讲的我都懂。月妈妈说了,我可以不用天天去。” “你月妈妈对你真好。” “月妈妈最好。艳妈妈也对我好。琳娜妈妈也对我好。伊莎姨娘也对我好。曹老师也对我好。” “曹老师?是谁?”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咬了一口。“曹老师是爸爸的女人。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在村里教书。奶奶说了,过几天就接过来。” “你爸爸有多少女人?” 念念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没数清。“好多。数不过来。” “你爸爸真忙。” 念念点点头。“忙。天天忙。有时候晚上都不回来。” 百合子看着窗外那片海,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晃眼。远处的工地上,塔吊在转,挖掘机在吼,一片繁忙。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 下午,北村在黎明公社的办公室里等着。 桌上摆着一壶茶,几个杯子,还有一碟子花生米。红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抹布,擦着桌子,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北村先生,那个九条家的大小姐,长什么样?” 北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得漂亮。跟电影明星似的。” “那你有没有机会?” 北村瞪了她一眼。“乱开什么玩笑,我都多大年纪了?还机会。” “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也有心。” 北村放下杯子。“去去去,干活去。别在这儿瞎说。” 红姐笑着走了。北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菜地。白菜绿油油的,萝卜白胖胖的,几个女人在浇水,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晨领着百合子走进来,后面跟着山田、铃木、高桥三个老人。北村转过身,看着他们。 “九条小姐,欢迎。” 百合子鞠了一躬。“北村先生,久仰。” 北村指了指沙发。“坐。喝茶。” 几个人坐下来。红姐端了茶进来,放在每个人面前。 退出去的时候,多看了百合子两眼,嘴角带着笑。 山田先生坐在沙发上,看着北村。“北村君,你还记得我吗?” 北村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山田的脸,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你是……山田一郎?” 山田先生站起来,走到北村面前,抱住他。“北村君,我是听说你在南岛国,自己要求跟着来的。想不到在这里能看到我们当年的理想,有可能实现的一天。” 北村拍拍他的背。“山田,你老了。头发都白了。” 山田松开他,擦了擦眼睛。“你也老了。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北村笑了。“夹死苍蝇好。苍蝇烦人。” 铃木先生也站起来,走到北村面前,鞠了一躬。“北村君,我是铃木。当年在赤军,我是你的部下。你教过我很多东西。” “铃木……你是那个总爱迟到的铃木?” “不是迟到。是迷路。东京的路太复杂了。” “对。迷路。每次集合你都迷路。气得我想踢你。”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都过去了。现在你在做什么?” “做生物医药。开了一家小公司,研究抗癌药。” 北村点点头。“好。抗癌药好。救人命。” 高桥先生最后一个走过来,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北村君,我不是赤军的。我是做新能源的。但我听说过你的事迹。很佩服。” 北村握了握他的手。“高桥先生,欢迎你来南岛国。新能源好。南岛国缺电,你们来了,正好帮忙。” “北村君,你说话真直接。” “直接好。不累。” 几个人重新坐下来,喝茶,吃花生米。北村看着山田先生。“山田,你说看到我们当年的理想,有可能实现的一天。你指的是什么?” 山田先生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北村君,我在来南岛国的船上,看到了黎明公社的资料。一万多社员,孩子上学全免费,医疗全免费,吃饭全免费。没有剥削,没有资本家,人人平等。这不就是我们当年想要的社会吗?” “山田君,你说得对,也不对。” “怎么不对?” 北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现在有一万多社员,来去自由。认同我们的理想,就一起奋斗。不认可,就各走各的路。不勉强。上学全免费,医疗全免费,吃饭全免费,是因为有人捐款,还有我们自己造血。不是靠政府,不是靠资本家。” “我们这里没有老板,没有工人。大家都是平等的。红姐在食堂做饭,她跟我是平等的。老张头在菜地浇水,他也跟我是平等的。没有人高人一等,也没有人低人一头。” “北村君,这就是我梦了一辈子的社会。” “不是梦。是现实。但只在这个公社里。出了公社,外面还是那个世界。有资本家,有剥削,有人吃人。” 铃木先生推了推眼镜。“北村君,那你们怎么做到的?” “靠信仰。靠互助。靠劳动。每个人都在干活,没有人偷懒。红姐早上五点起来煮饭,老张头天不亮就去菜地浇水。没有人逼他们,是他们自己愿意。因为这里的生活,是他们自己的。” 高桥先生点点头。“北村君,你们这个公社,政府支持吗?” “不支持,也不反对。我们是合法的,但不是官方的。我们交税,守法,不闹事。” “北村君,你说现在公社基本上不用政府的补贴了。那钱从哪儿来?” “捐款。以前一些老同志,把自己毕生的积蓄捐给了公社。还有我们自己造血。开工厂,做买卖,搞旅游。赚了钱,归公。亏了,也归公。大家一起担。” 铃木先生叹了口气。“北村君,你们真不容易。” 北村摇摇头。“不容易,但值得。你看红姐,她以前在南锣国被人骗,差点死在那边。现在她在公社,每天笑呵呵的,干活比谁都卖力。为什么?因为这里没人欺负她。她是自己的主人。” 山田先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菜地。几个女人在浇水,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有人在唱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欢快。 “北村君,我想在公社住几天。” 北村点点头。“行。红姐,给山田先生安排个房间。” 红姐从门外探进头来。“好嘞。东边那排新房子刚盖好,还没人住。山田先生住那儿行吗?” 山田笑了。“行。有床就行。” 百合子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怎么说话,听着北村跟那几个老人的对话,眼睛里有光。 “北村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北村看着她。“问。” “您觉得,九条家的魔咒,能破吗?” “能。但不能靠科学。” “那靠什么?” 北村指了指自己的心。“靠这个。你已经在试了。离开日本,没死。这不就是破了吗?” “但才刚开始。能不能活着回去,还不知道。” “活着回去?你为什么要回去?南岛国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九条家需要我。” “九条家不需要你。是你需要九条家。你想证明自己。你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看你有多厉害。” “北村先生,您说得对。我需要九条家。但九条家也需要我。我们是互相需要。” 北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互相需要好。互相需要,才能长久。” 李晨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插嘴。手机响了,冷月打来的。 “晨哥,晨月大厦那边,封顶仪式定在下周五。你问问百合子,九条家要不要租一层?现在好多公司都在抢着预定。” 李晨看了百合子一眼。“百合子,晨月大厦下周五封顶。九条家要不要租一层?冷月说现在预定很火,晚了就没了。” “租。当然租。九条家要在南岛国设办事处。先打一个亿的租金,你让冷月发账号过来。” “一个亿?你都不问多少钱一平?” “不问。你李晨的楼,不会坑我。” 李晨看着冷月发来的消息。“晨月大厦总共有三十八层,现在已经预定出租了一大半。收到的预定租金就超过了十亿。你要哪一层?” “顶楼。我要能看到整个南岛国的。” “顶楼是旋转餐厅。不租。” “那就次顶楼。三十七层。” “行。我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山田先生从窗边走过来,看着百合子。“九条小姐,九条家要在南岛国设办事处?那你以后常驻南岛国?” “不一定。但会经常来。” 铃木先生推了推眼镜。“九条小姐,我们几个的公司,也想在南岛国设办事处。能不能也租几层?” “你们跟李晨先生谈。我不是中介。” 李晨看着那几个老人。“行。你们要租,找冷月。她管这事。” “李晨先生,你这个楼,还没封顶,租金就收了十亿。生意真好。” “不是生意好。是南岛国发展快。大家都看好南岛国的未来。” 北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菜地。“李晨,晨月大厦封顶的时候,我要去。看看南岛国第一高楼长什么样。” “北村先生,您当然要去。您是南岛国的元老。” “我不是元老。我是个种菜的。” 百合子也站起来,走到窗边。“北村先生,您这个菜地,种得真好。” “你喜欢?送你一块。自己种,自己吃。” “送我一块?我连锄头都不会拿。” “不会拿就学。种菜不难。比管公司容易。” “行。我学。您教我。” 北村点点头。“好。明天早上五点,菜地见。” 百合子张大了嘴巴。“五点?太早了。” “不早。红姐四点就起来了。你五点来,算晚的。” “行。五点就五点。” 李晨打趣道:“百合子,你确定?你从来没种过菜。” “没种过就种。北村先生说了,不难。” 李晨摇摇头。“行。你种。种出来我买。” “不卖。送给你。你帮我那么多,送你几棵白菜,应该的。” 第974章 我要建一座寺庙 九条家的岛上,这几天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弓弦。 九条真一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部电话、一台传真机、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话每隔半小时响一次,传真机不停往外吐纸,电脑屏幕上跳着从南岛国传回来的数据。 九条二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叔父,百合子在南岛国已经待了七天了。”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七天,怎么了?” 九条二郎翻开文件夹。“九条家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离开日本能活过七天。百合子,是第一个。” “她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医生每天发回来的报告显示,血压正常,心率正常,心电图正常,血常规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叔父,家族里有些人,不太高兴。” “谁不高兴?” 九条二郎压低声音。“那几个老东西。他们说,百合子一个女人,凭什么代表九条家去南岛国?还说她这是在冒险,万一出了事,九条家就断后了。” 九条真一哼了一声。“断后?百合子要是不去,九条家才真的断后了。困在这个岛上几百年,出不去,跟断后有什么区别?” “叔父说得对。但那些老东西,还是不服。” 九条真一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三百年的樱树。樱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铺了一地,像一层薄薄的雪。 “二郎,你去告诉他们,谁不服,谁就自己去南岛国。我不拦着。” “叔父,他们去了会死的。” “那就闭嘴。” 九条二郎点点头,转身走了。九条真一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樱花。风一吹,花瓣飘起来,在空中打转,像一群蝴蝶。 “百合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南岛国,黎明公社的菜地里。百合子蹲在白菜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在挖土。 红姐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笑得前仰后合。 “九条小姐,你那是挖坑还是种菜?坑挖得比白菜还大。” 百合子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巴。“红姐,我第一次种菜,你多担待。” 红姐蹲下来,拿过锄头,示范了一下。“你看,坑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白菜站不稳。太小了,白菜挤得慌。要刚好,白菜才能长得壮。” 百合子接过锄头,又挖了一个坑。这次小了一点,但还是歪歪扭扭的。 红姐看了看,点点头。“行了,把白菜苗放进去,盖上土,浇点水。” 百合子把白菜苗放进坑里,用手捧土盖上,压实。旁边的水桶提过来,舀了一瓢水,慢慢浇上去。水渗进土里,发出滋滋的声音。 “红姐,这样行吗?” “行。死不了。白菜好活,给点水就长。” 百合子站起来,看着那棵刚种下去的白菜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高兴,不是激动,是一种踏实的、稳稳当当的喜悦。 北村从办公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百合子,你种完了吗?李晨来了,在办公室等你。” 百合子拍了拍手上的泥。“种完了。红姐,剩下的你帮我种吧。” 红姐摆摆手。“去吧去吧。剩下的我来。” 百合子跟着北村走进办公室。李晨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百合子进来,笑了。 “你脸上有泥。” 百合子伸手擦了擦脸,擦得更花了。 北村递过来一张湿巾,她接过来,擦干净。 “李晨先生,你找我什么事?” 李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跟你说个事。” 百合子坐下来。李晨倒了杯茶,推过来。 “九条家那边,对你在南岛国的身体状况,很关注。有人高兴,有人担忧。” 百合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谁担忧?” “你爷爷没担忧。担忧的是那些老东西。他们怕你死了,九条家断后。” 百合子放下杯子。“我不会死。我还没活够。” “你来了一个星期了。感觉怎么样?” 百合子想了想。“感觉很好。比在日本好。在日本,我喘不过气。在这里,我喘得过来。” 李晨点点头。“那就好。你爷爷让我告诉你,九条家以后不会自己在南岛国投资。” “不会自己投资?那怎么合作?” “通过第三方。九条家出钱,但不出面。找个白手套,把资金洗干净,再投到南岛国来。这样既安全,又不引人注目。” “这是爷爷的主意?” “对。你爷爷说了,九条家几百年不出头,现在也不能出头。出头了,就会被人盯上。被人盯上了,就麻烦了。” “爷爷还是老样子。什么事都藏在后面。” “藏后面好。藏后面活得久。” “李晨先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百合子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来到了南岛国,是九条家几百年来唯一一个离开日本还能活过一星期的人。为了感恩这里,我想建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寺庙?” “对。寺庙。我们的祖先也是和尚。建一座寺庙,既是感恩,也是认祖归宗。” 北村在旁边插嘴。“建寺庙好。南岛国还没有像样的寺庙。建一座大的,能吸引游客。” “那你就在即将被连接起来的那座小岛上建吧。” “哪座小岛?” 李晨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前,指着东边那座小岛。“这座。东岛。填海工程完成后,主岛就跟东岛连起来了。这座岛有一座小山,本来就是规划成休闲公园的地方。你建个寺庙,正好。以后你的寺庙就是南岛国观光景点的一部分。” 百合子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小山?多高?” “不高。一百多米。山顶能看到整个南岛国。” 百合子看着那座小岛,眼睛亮了。“好。就建在那里。” “百合子,建寺庙要花不少钱。你确定?” “反正九条家不差钱。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好。你客气,我反而不好意思。” 北村在旁边笑了。“你们两个,一个敢要,一个敢给。真是绝配。” 百合子脸红了。“北村先生,您别瞎说。” 北村摆摆手。“我没瞎说。我说的是实话。李晨这个人,从来不跟人客气。你跟他客气,他反而不习惯。” “北村先生说得对。我不喜欢客气。客气了,办事拖泥带水。” “行。那就不客气。李晨先生,寺庙的设计、施工、装修,九条家全包。你们只需要批地就行。” 李晨点点头。“地没问题。议会那边我去说。但你得有个名头。” “名头?什么名头?” “寺庙不能以个人名义建。得有个基金会,或者宗教团体。不然议会那帮人会有意见。” “行。我让人注册一个宗教法人。就叫‘九条佛教文化基金会’。” “九条?你不是要改姓李吗?” “对。那就叫李百合佛教文化基金会。” 北村在旁边拍手。“好。这个名字好。李百合,好听。” 百合子看着他。“北村先生,您会来参加奠基仪式吗?” 北村点点头。“来。当然来。南岛国第一座金庙,我不来看看,对不起自己。” 三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把建寺庙的事大致定了下来。百合子走的时候,红姐在菜地里喊她。 “九条小姐,你的白菜种好了。要不要来看看?” 百合子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棵白菜苗。叶子绿绿的,在风里微微晃动。 “红姐,它什么时候能长大?” “两个月。两个月后,就能吃了。” 百合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叶子。“那我两个月后来吃。” 红姐看着她。“九条小姐,你以后就住在南岛国了?” 百合子想了想。“不一定。但会常来。” “常来好。常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百合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红姐,谢谢你。” “谢什么?种棵白菜而已。” 百合子走了。红姐站在菜地里,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姑娘,不容易。” 晚上,李晨在家里吃饭。念念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红薯干,啃得满脸是渣。冷月坐在旁边,给番耀喂饭。小家伙嘴巴一张一合的,吃得满嘴都是。 “晨哥,百合子真的要建寺庙?” 李晨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对。在东岛那座小山上。” 刘艳端着汤走过来,放在桌上。“金碧辉煌的寺庙?那得花多少钱?” “九条家不差钱。花多少都行。” 琳娜抱着番耀,看着他。“晨哥,百合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有意思?什么有意思?” “就是那种意思。一个女人,千里迢迢跑到你这里来,又要投资,又要建寺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什么?” 刘艳在旁边附和。“对。我也觉得。百合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冷月咳了一声。“你们别瞎说。百合子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找男人的。” 琳娜看着她。“月姐,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晨哥被抢走?抢走了我再找一个。” 念念抬起头。“月妈妈,你要找谁?” 冷月摸了摸她的头。“找你。找你爸爸。” 念念摇摇头。“不行。爸爸只有一个。不能换。” 几个人都笑了。李晨端着碗,喝着汤,没说话。脑子里是百合子那张脸,干净的,坚定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吃完饭,李晨在书房里看文件。冷月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晨哥,你真的要把东岛那块地给百合子建寺庙?” 李晨抬起头。“怎么了?你不同意?” “不是不同意。是觉得太快了。百合子才来一个星期,你就要批地。议会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议会那边,我去说。北村先生也会帮忙。问题不大。” “晨哥,你是不是觉得,欠百合子的?” “有一点点。佐藤为了救她死了,她一个人在外面躲了三年。九条家几百年的魔咒,她想用自己的命去破。这种人,值得帮。” “你不是帮她。你是帮九条家。” “帮九条家,也是帮她。帮她,也是帮九条家。分不清。” “你这个人,就是心软。” “心软好。心软了,睡得着。”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远处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挖掘机还在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第二天早上,百合子站在王宫门口,等着李晨。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李晨走出来,看着她。“这么早?” 百合子点点头。“睡不着。想早点把寺庙的事定下来。” 李晨上了车,百合子也上了车。车子开出去,往东岛的方向走。路两边是椰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 “百合子,你真的想好了?建寺庙不是小事。” “想好了。我离开日本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果我能活着到南岛国,我就建一座寺庙。感谢老天爷,感谢祖先,感谢所有保佑我的人。” “你不感谢你自己?” “感谢。当然感谢。感谢我自己,有勇气走出那一步。” 车子在东岛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小路往山上走。山不高,但很陡。路两边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偶尔有几只鸟从草丛里飞出来,叽叽喳喳的。 走到山顶,百合子停下来,看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有船在走,船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主岛在东边,西岛在西边,中间那片海湾,水很蓝,很平静,像一面镜子。 “李晨先生,你说,这里能看到整个南岛国?” “对。东边是主岛,西边是西岛,北边是公海,南边是南太平洋。站在这儿,你就能知道南岛国有多大。” 百合子深吸一口气。“好。就建在这里。” 李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指着山顶那块平地。“这块地,大概有五千平方米。够不够?” “够了。寺庙不需要太大。精致就好。” 李晨收起地图。“行。地批给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寺庙建好了,对公众开放。不能只给九条家的人用。” 百合子笑了。“那当然。寺庙本来就是给众生建的。不是给九条家建的。” 李晨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 百合子握住他的手。“定了。” 两个人站在山顶上,看着那片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远处的工地上,塔吊在转,挖掘机在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百合子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图纸,展开。 图纸上画着一座寺庙,三层楼,金色的屋顶,红色的墙,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樱花树,树枝伸展开,像一把大伞。 第975章 大唐还愿寺(上) 消息传回九条家的时候,岛上正下着小雨。 雨点打在樱花瓣上,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铺在青石板上,粉白相间,像一条花毯子。 九条真一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传真,看了三遍,眼眶红了,但没哭。 九条二郎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等着老爷子开口。 “叔父,百合子要在南岛国建寺庙。” 九条真一放下传真,摘下老花镜。“我看见了。这丫头,比她爹强。” 九条二郎把茶放在桌上。“叔父,您同意吗?”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同意。为什么不同意?百合子是九条家几百年来第一个离开日本还能活过一星期的人。她要建寺庙感恩,是应该的。” 九条二郎点点头。“那预算呢?建寺庙要花不少钱。” “预算上不封顶。百合子要多少,给多少。” “不封顶?叔父,九条家虽然有钱,但也不能这么花。” “你懂什么?这不是花钱。这是投资。投资南岛国,投资百合子,投资九条家的未来。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建在南岛国,以后谁去了南岛国都知道,那是九条家建的。名声出去了,还怕赚不回来?” “叔父说得对。” 九条真一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樱花瓣在雨里飘,像一群粉色的蝴蝶。 “二郎,你去安排一下。派最好的设计师过去。要最懂华国古建筑的那种。别给我弄个四不像出来。” “好。我认识一个老师傅,姓林,华国人,在京都住了三十年,专门修古寺庙。手艺好,人品也好。” “就他了。让他去南岛国,跟百合子对接。设计方案出来后,先发给我看。” 九条二郎拿起桌上的传真,又看了一遍。“叔父,寺庙的名字,百合子写的是‘李百合佛教文化基金会’,还没定具体叫什么。” 九条真一想了想。“叫‘大唐还愿寺’。” “大唐还愿寺?为什么叫这个?” 九条真一走回书桌边,坐下。“因为我们九条家的祖先,是从大唐来的。还愿,是还老天爷的愿,还祖先的愿,还南岛国的愿。保佑南岛国,也保佑我们九条家走出了第一步。” “好名字。百合子一定喜欢。” 九条真一拿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大唐还愿寺”五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墨迹未干,在灯光下闪着光。 “把这个发给百合子。让她找人刻成匾,挂在寺庙门口。” 九条二郎接过宣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文件夹里。“叔父,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你去吧。告诉百合子,爷爷以她为荣。” 九条二郎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九条真一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那棵樱树。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阳光洒在湿漉漉的花瓣上,闪着光。 “百合子,你比爷爷强。” 南岛国,王宫的花园里。 念念骑着小白在转圈,百合子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在画那棵椰子树。冷月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百合子,吃水果。芒果,南岛国特产。” 百合子放下画册,拿起一块芒果,咬了一口。甜,糯,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冷月姐,这个芒果真好吃。” “好吃多吃点。树上摘的,新鲜。” 念念从马上跳下来,跑过来。“姐姐,你画好了吗?” 百合子把画册递过去。念念看了一眼,撅着嘴。“你画的椰子树,叶子怎么是直的?椰子树叶子是弯的。” “我画的是抽象画。抽象画不用像。” 念念哼了一声。“抽象画也要像。不像就不是画了。” 冷月摸了摸念念的头。“念念,你这个小老师,什么都管。” 念念挺着胸。“那当然。奶奶说了,做人要认真。不认真,什么都干不好。” 手机响了。百合子拿起来看,是九条二郎发来的消息。一张图片,上面写着“大唐还愿寺”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百合子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怎么了?”冷月看着她。 百合子把手机递过去。“爷爷写的。寺庙的名字。” 冷月接过来,看了一眼。“大唐还愿寺?好名字。有气势。” 百合子点点头。“爷爷说,保佑南岛国,也保佑九条家走出了第一步。” 念念踮着脚,想看手机。“姐姐,给我看看。” 百合子蹲下来,把手机递给念念。念念看了看那四个字,皱了皱眉。“这个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 百合子笑了。“那是书法。书法就是歪歪扭扭的。” 念念摇摇头。“不好看。还是我写的好看。我写的是正楷。” 冷月笑出了声。“念念,你那个叫印刷体。不是正楷。” 念念不服。“印刷体也是字。能看懂就行。” 百合子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海。“冷月姐,你说,这座寺庙建好了,会有人来拜吗?” “会。南岛国现在人多,华国人多,日本人多。华国人信佛,日本人也信佛。你建了,肯定有人来。” “那就好。我怕建了没人来,浪费钱。” “九条家不差钱。浪费点怕什么?” “也是。爷爷说了,预算上不封顶。” 念念拉着百合子的手。“姐姐,寺庙里有没有菩萨?” “有。大雄宝殿里供释迦牟尼佛。两边有观音菩萨、地藏菩萨。” “那有没有孙悟空?” “孙悟空?那是小说里的。不是菩萨。” 念念失望了。“那不好玩。孙悟空多厉害,能打妖怪。” 冷月摇摇头。“念念,你少看电视剧。多看正经书。” 念念撅着嘴。“正经书不好看。没有孙悟空。” 三个人在花园里聊了一个多小时。太阳越来越烈,晒得人头皮发麻。冷月收拾了水果盘,领着念念回屋了。百合子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那片海。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九条二郎打来的电话。 “百合子,爷爷派了最好的设计师过去。姓林,华国人,在京都住了三十年,专门修古寺庙。他明天就到南岛国。你接一下。” “好。二郎叔叔,爷爷还说什么了?” “爷爷说,他以你为荣。” “二郎叔叔,你替我谢谢爷爷。” “好。我替你谢他。百合子,你保重。” 挂了电话,百合子坐在石凳上,看着那片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远处的工地上,塔吊在转,挖掘机在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第976章 大唐还愿寺(下) 第二天,林师傅到了。 七十出头,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不带喘。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百合子在机场接他。林师傅看见她,笑了。 “你就是九条小姐?” “林师傅,您好。叫我百合子就行。” 林师傅摆摆手。“不能没规矩。您是主人,我是工匠。叫您九条小姐,应该的。” “林师傅,您别客气。在南岛国,不兴这些规矩。” “行。那就不客气。百合子,图纸带来了吗?” “带了。在王宫。您先休息,明天再看。” “不用休息。先看图纸。看完了再休息。” 两个人上了车,往王宫开。林师傅看着窗外的风景,啧啧称奇。 “南岛国变化真大。我十年前来过一次,那时候穷的很。现在到处是工地,到处是高楼。” 百合子看着他。“林师傅,您十年前来过?” 林师傅点点头。“来过。帮一个华国老板修别墅。干了一个月,走了。那时候南岛国穷得很,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现在好了,路修得比日本还宽。” “都是李晨先生的功劳。” “李晨?就是那个女王的情人?” “对。就是他。” “那个人,不简单。我在华国就听说过他。从农村出来的,混到现在这个地步,不容易。” 车子在王宫门口停下来。百合子领着林师傅走进客厅,冷月在等着。桌上摆着图纸、茶、点心。 “林师傅,您好。我是冷月。” 林师傅鞠了一躬。“冷月女士,久仰。” “您别客气。坐,喝茶。” 林师傅坐下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百合子把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林师傅,这是初步的设计图。您看看。” 林师傅趴在图纸上,看了很久。眉头皱着,手指在图纸上画来画去。 “百合子,这个设计,有几个问题。” 百合子凑过来。“什么问题?” 林师傅指着图纸上的屋顶。“金色屋顶,太亮了。南岛国阳光强,金箔反光厉害,会刺眼睛。得用哑光的金箔,或者用铜瓦镀金。” 百合子点点头。“行。您改。” 林师傅又指着院子里的樱花树。“这棵樱花树,种在这儿不合适。挡住了大雄宝殿的视线。移到左边去,或者右边去。” “移到左边吧。左边空。” 林师傅又指出了几个问题,百合子一一答应。冷月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 “林师傅,您觉得这座寺庙,多久能建好?” “两年。第一年打地基、盖主体。第二年装修、贴金、种树。两年后,就能开了。” “两年,不算长。” “冷月女士,您对佛教感兴趣?” 冷月摇摇头。“不是感兴趣。是觉得,南岛国需要一座像样的寺庙。现在的人,有钱了,心里空。需要找个地方,拜拜佛,静静心。” 林师傅点点头。“您说得对。人有钱了,心里反而空。佛能填这个空。” 百合子听着,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苦中带甜,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晚上,李晨回到家。百合子把林师傅的话转述了一遍。李晨听完,点点头。 “林师傅是行家。听他的没错。” “李晨先生,两年后,寺庙建好了,你会去拜吗?” “会。我去拜拜,求菩萨保佑南岛国风调雨顺。” “你还信这个?” “信。也不信。信,是因为心里踏实。不信,是因为知道菩萨帮不了你,能帮你的只有自己。” “你这个人,说话像和尚。” “不是和尚。是普通人。” 百合子站起来。“行了,不打扰你了。我去睡了。” 百合子推门出去了。李晨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那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远处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挖掘机还在吼。 手机响了。冷月发来的消息。 “晨哥,百合子今天哭了。” 李晨回。“为什么?” “九条二郎打电话来,说爷爷以她为荣。她感动了。” “她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面撑了这么久,终于被家里人认可了。” 冷月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是啊。不容易。” 李晨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他想起百合子那张脸,干净的,坚定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第二天早上,百合子带着林师傅去了东岛。两个人沿着那条小路往山上走。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 林师傅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走到山顶,百合子停下来,指着那片海。“林师傅,就是这里。” 林师傅站在山顶上,四处看了看。东边是主岛,西边是西岛,北边是公海,南边是南太平洋。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 “好地方。坐北朝南,背山面海。风水好。” “林师傅,您还懂风水?” “干我们这行的,不懂风水不行。寺庙建在风水好的地方,香火才旺。”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罗盘,放在地上,看了半天。又站起来,走了几步,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土。 “土质不错。硬实,不松软。打地基没问题。” 百合子点点头。“那就好。” 林师傅收起罗盘,看着百合子。“百合子,你跟九条先生说,这座寺庙,我会用心建。建不好,我提头来见。” “林师傅,不用提头。您建好了,我请您喝酒。” “行。喝酒好。我年轻时候能喝一斤白酒。现在老了,只能喝三两。” 两个人站在山顶上,看着那片海。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晃眼。远处的工地上,塔吊在转,挖掘机在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百合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宣纸,展开。上面写着“大唐还愿寺”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林师傅,这是爷爷写的。您找人刻成匾,挂在寺庙门口。” 林师傅接过来,看了看。“好字。有骨气。像九条先生这个人。” 百合子点点头。“爷爷确实有骨气。几百年的魔咒,压不垮他。” 林师傅把宣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工具箱里。“百合子,你放心。这块匾,我会找最好的工匠刻。一个字一个字地刻,刻不好重来。” 百合子鞠了一躬。“谢谢您,林师傅。” 林师傅摆摆手。“别谢。我是工匠,吃这碗饭的。把活干好,是本分。” 两个人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路上的露水干了,野草在风里摇,沙沙响。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林师傅,您在南岛国住几天?” “先住一个月。把设计方案定下来,把地基勘测做完,再回日本。” “行。您住王宫。那边有空房间。” 林“不住王宫。住工地。我这个人,住不惯好房子。住工地,心里踏实。” “您这个人,真有意思。” “有意思的人,才能干出有意思的活。” 两个人上了车,往王宫开。窗外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像电影里的画面。 百合子看着窗外,心里想,两年后,这座寺庙建好了,爷爷会不会来看?九条家的人,能不能离开日本,踏上南岛国的土地? 也许能。也许不能。 但至少,她做到了。 九条家几百年来,第一个离开日本还能活过一星期的人。她做到了。 第977章 晨月大厦封顶 晨月大厦的楼顶,红旗插了一圈,在风里哗哗响。 塔吊最后一次吊起一斗混凝土,缓缓升到三十八层的高度。 工人们接过料斗,把混凝土倒进最后一块预留的缺口里,抹平,压实。 许大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瓦刀,亲自抹了最后一下。 “好了!封顶!” 许大印的声音在楼顶炸开,像一颗鞭炮。工人们欢呼起来,安全帽扔上天,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又掉下来,砸在几个人脑袋上,咚咚响。 李晨站在许大印旁边,看着那片混凝土慢慢凝固。 阳光照在上面,灰白色的表面泛着光,像一面还没打磨的镜子。 “许总,提前了半年。” “李总,我说过,大印地产干活,实在。说两年,就是两年。能提前,绝不拖后。” “辛苦了。” “辛苦什么?干活嘛,不辛苦哪来的钱?接下来就是外墙装修,还有那些已经给了预付租金的客户,要搞定制室内装修。三十八层,一层一个样,麻烦着呢。” 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麻烦也得搞。客户掏了钱,就得让人家满意。” 许大印点点头。“你放心。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念念站在楼顶边缘,踮着脚尖往下看。冷月赶紧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回来。 “念念,别往下看。高。” 念念仰起头。“月妈妈,这楼好高。比小白还高。” “小白是马,能跟楼比吗?” “小白要是站在这楼顶上,是不是就比楼高了?” “小白上不来。小白怕高。” 百合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拍视频。镜头扫过楼顶的红旗、工人、李晨、许大印,最后定格在那片海。 “冷月姐,这个角度真好。能看到整个南岛国。” 冷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等外墙装修完了,玻璃幕墙一上,更漂亮。阳光一照,闪闪发光,像一根水晶柱子。” 百合子收起手机。“冷月姐,你说,晨月大厦跟大唐还愿寺,以后会不会遥遥相望?” 冷月指着东边那座小山。“你的寺庙建在那儿,大厦在这儿。中间隔着一片海,但填海工程一完工,就连成一片了。到时候,大厦是现代的,寺庙是古代的。一个代表钱,一个代表心。遥相呼应,有意思。” “钱和心,缺一不可。没钱,活不了。没心,活不好。” “你这话,像你爷爷说的。” 百合子摇摇头。“不是爷爷说的。是我自己想的。在外面躲了三年,想明白了很多事。” 林师傅站在楼顶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个罗盘,在测方位。罗盘上的指针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一个方向上。 林师傅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李晨走过去。“林师傅,您在测什么?” 林师傅抬起头,笑了。“测测晨月大厦的风水。李总,您这楼,风水不错。坐北朝南,背山面海。跟我的大唐还愿寺,正好遥遥相望。” 李晨看着那个罗盘。“林师傅,您信风水?” 林师傅收起罗盘,靠在栏杆上。“信。也不信。” “跟我一样。信,也不信。” “李总,您觉得,什么是好风水?” “以前在东莞的时候,有个老江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风水不是看山看水,是看人心。人心好,风水就好。人心不好,风水再好也没用。” 林师傅点点头。“那位老江湖,是个明白人。” 李晨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片海。“林师傅,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不懂风水,也不信风水。但我信人心。人心向着你,不作恶,就会行好运。人心背着你,你就永远都没有好风水。” “当然,风水也有科学道理。背山面海,通风采光,住着舒服。不舒服的地方,人待久了会生病。这就是风水。有些人把风水说得太玄乎,什么龙脉、煞气、聚宝盆,都是骗人的。” “李总,您这话,说到根上了。我干了一辈子工匠,修了一辈子寺庙,见过好风水的地方,也见过坏风水的地方。但最后发现,再好的风水,也挡不住人心变坏。再坏的风水,也拦不住人心变好。” “那您还拿着罗盘到处测?” 林师傅笑了。“拿着罗盘,是为了让客户安心。客户信这个,我就得测。测完了,说几句好话,客户高兴,我也高兴。大家都高兴,何乐而不为?” 李晨也笑了。“林师傅,您是个实在人。” 林师傅摇摇头。“不是实在。是老了,不想骗人了。年轻时候,为了赚钱,什么话都敢说。现在老了,赚够了,想说点真话。” 念念跑过来,拉着李晨的手。“爸爸,我要下去。楼顶风大,冷。” 李晨蹲下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念念身上。“走,爸爸带你下去。” 念念摇摇头。“不要。我要姐姐带我下去。” 百合子走过来,伸出手。“念念,走。姐姐带你下去。” 念念拉着百合子的手,走到电梯口。电梯还没装好,只有一个铁笼子,是施工用的升降机。工人们站在里面,按着按钮,轰隆轰隆往下走。 念念看着那个铁笼子,有点害怕。“姐姐,这个安全吗?” “安全。工人天天坐,没出过事。” 念念咬咬牙,走进去。百合子跟进去,冷月也跟进去。升降机轰隆轰隆往下走,楼顶越来越远,那片海越来越近。 “姐姐,你说,人为什么要建高楼?” “因为人想离天近一点。” “离天近了,就能看到菩萨吗?” “也许吧。但菩萨不在天上。在心里。” 念念哦了一声,没再问。升降机在一楼停下来,几个人走出来。念念拉着百合子的手,往王宫的方向走。 “姐姐,你那个寺庙,什么时候建好?” “两年。” 念念想了想。“两年好久。到时候我都长大了。” “长大好。长大了,就能自己来拜菩萨了。” “我不要长大。长大了不好玩。长大了要上班,要赚钱,要养孩子。累死了。” “你这个小脑袋瓜,想得还挺远。” “那当然。奶奶说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冷月走在后面,听着念念跟百合子的对话,笑了。 这孩子,越来越像她爸爸了。胆子大,嘴巴甜,心里有数。 封顶仪式结束后,许大印在工地上摆了三十桌,请所有工人吃饭。菜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青菜,还有啤酒和白酒。 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喝得脸红脖子粗,划拳声、笑声、骂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许大印端着一杯酒,走到李晨面前。“李总,这杯酒,敬你。谢谢你把晨月大厦的工程给了我。” 李晨端起酒杯。“许总,别客气。是你自己干得好。” 碰了杯,一饮而尽。许大印又倒了一杯。 “李总,这第二杯,敬南岛国。祝南岛国越来越好。” 李晨又干了。许大印再倒第三杯。 “李总,这第三杯,敬我们这些年的交情。在东莞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年轻。现在,你是南岛国的实际控制者。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过来,不容易。” 李晨干了第三杯,放下杯子。“许总,你喝多了。” 许大印摆摆手。“没喝多。我清醒得很。李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东莞跟你合作。没有你,就没有我许大印的今天。” “许总,别说了。再说就哭了。” “不说了。喝酒。”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许大印的脸红得像关公,说话舌头都大了。许白珊走过来,扶住他。 “爸,你喝多了。别喝了。” 许大印推开她的手。“没喝多。我还能喝。” 许白珊看着他,叹了口气。“李晨哥,你劝劝我爸。他这个人,一喝酒就不要命。” “许总,白珊说得对。别喝了。回去休息。” “李总,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听女人的话。冷月说你,你听。刘艳说你,你听。琳娜说你,你听。现在白珊说你,你也听。” “不是听。是尊重。” 许大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尊重。对。尊重。李总,你说得对。是尊重。” 许白珊扶着许大印,走了。李晨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工人,那些酒桌,那些灯光。风吹过来,带着酒味和菜香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冷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晨哥,你喝了不少。” “许大印敬的,不能不喝。” “回去吧。念念睡了。” 两个人走出工地,上了车。车子开出去,窗外的椰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远处的海面上,月光洒在水面上,银光闪闪的。 “晨哥,你今天跟林师傅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最好的风水是人心。” “真的。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为什么现在信了?” “因为在东莞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但身边有一帮兄弟跟着我,帮我,挺我。为什么?因为我对他们好,他们对我好。人心换人心。后来到了南岛国,也是。北村先生帮我,红姐帮我,许大印帮我。不是因为我风水好,是因为我人心好。” “你这是在夸自己。” “不是夸。是说事实。我这个人,缺点一大堆。但有一条,我对得起朋友,对得起家人,对得起那些跟着我干的人。” “所以,你运气好。” “对。运气好。但运气好,是因为人心好。” 车子在王宫门口停下来。两个人下了车,走进王宫。念念已经睡了,被子踢到一边,一只脚露在外面。冷月给她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 李晨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东边那座小山,在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守在那片海湾里。 第二天早上,林师傅来找李晨。 “李总,我明天回日本了。设计方案定下来了,地基勘测也做完了。剩下的,交给施工队就行。” “林师傅,您不多住几天?” “不住了。日本那边还有事。等寺庙动工的时候,我再过来。” 李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林师傅,这是您这次的酬劳。您收下。” 林师傅接过来,没打开,直接放进口袋里。“李总,我跟您说句实话。这次来南岛国,不是为了钱。” “那为了什么?” “为了看看,您这个人。”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看,一个能让九条家大小姐不远万里跑来建寺庙的人,到底长什么样。看了之后,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风水,确实是人心。您有这颗心,所以运气好。九条小姐有这颗心,所以她能活着离开日本。北村先生有这颗心,所以他能在南岛国建起黎明公社。” “李总,您保重。我走了。” “林师傅,保重。” 林师傅握住他的手,握了一下,松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中午,百合子来找李晨。 “李晨先生,林师傅走了?” “走了。他让我转告你,设计方案没问题,地基也没问题。放心建。” “林师傅是个好人。” “百合子,你爷爷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南岛国看看?” “没有。爷爷不敢来。他怕死。”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怕不怕?”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百合子看着远处那片海。“因为在这里,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心安。心安了,就不怕了。” 两个人站在王宫门口,看着那片海。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晃眼。远处的工地上,塔吊在转,挖掘机在吼。 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第978章 许大印是不是要跑路? 省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脏抹布挂在头顶。 大印地产总部在省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一栋三十层的大楼,玻璃幕墙擦得锃亮,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嘴里含着石球,圆溜溜的,抠不出来。 丁红梅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摞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份合同上签字。签完了,递给旁边的秘书。 “张秘书,这份合同送去法务部。让他们再审一遍。” 张秘书接过去,点点头。“丁总,还有一件事。省里那边来电话了,说林书记明天要来视察。” 丁红梅的手停了一下。“林书记?林国柱?” “对。说是要看看大印地产的经营状况,顺便了解一下南岛国那边的项目。” “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明天把材料整理好,别出岔子。” 张秘书转身走了。丁红梅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手机响了,许大印打来的。 “红梅,省里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丁红梅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林国柱明天要来视察。说是看看经营状况,顺便了解一下南岛国的项目。” 电话那头,许大印沉默了一会儿。“林国柱那个人,不好对付。他来视察,肯定不是随便看看。你小心点。” “我知道。你在南岛国那边,也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红梅,你说,林国柱是不是盯上我们了?” “有可能。你不在国内,二十多个项目还在开工,有关部门已经在研究这个问题了。他们怀疑,许大印是不是要跑路。” “跑路?我跑什么路?大印地产又不是要倒了。” “他们不这么想。他们觉得,你把女儿送到南岛国移民,自己又长期不在国内,肯定是想转移资产。” “红梅,你说得对。林国柱这次来,肯定是来探虚实的。” 丁红梅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他来了,你好好接待。别慌,别乱。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丁红梅点点头。“行。你放心。” 挂了电话,丁红梅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街。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从大印地产门口走过,手里拿着文件袋,行色匆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许白珊。 “妈,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你爸说,林国柱明天要来视察。让我小心点应对。” 许白珊的声音有点紧张。“妈,林国柱是不是想搞我们?” 丁红梅想了想。“不一定。但他肯定有目的。你爸在国内搞了这么多年,树大招风。现在又把重心往南岛国转移,那些人肯定不放心。” “妈,要不我回去一趟?帮你接待林国柱。” “不用。你回来反而麻烦。你在南岛国待着,别动。这边的事,我应付。” 许白珊叹了口气。“妈,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帮你爸擦屁股,擦了一辈子了。习惯了。” 挂了电话,丁红梅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办公室里飘来飘去,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想起二十年前,许大印还是个包工头,在城中村租了一间破房子,白天跑工地,晚上算账。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但心里踏实。现在有钱了,反而不踏实了。 第二天上午,林国柱来了。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秘书,有随行人员,有两个穿制服的,表情严肃。 丁红梅站在大印地产门口,迎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很精神。 “林书记,欢迎您来大印地产视察。” 林国柱伸出手,握了一下。“丁总,辛苦了。” “不辛苦。林书记请。” 一群人走进大楼,坐电梯上到顶楼。会议室里已经准备好了,长桌上铺着白布,摆着水果、矿泉水、笔记本。丁红梅坐在左边第一个,林国柱坐在中间,其他人依次坐下。 林国柱看了看会议室里的布置,又看了看丁红梅。“丁总,许总呢?不在国内?” 丁红梅点点头。“许总在南岛国。那边有个大项目,他亲自盯着。走不开。” “南岛国的项目,就是那个填海造地?” “对。还有晨月大厦。昨天刚封顶。” 林国柱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丁总,大印地产在国内,还有二十多个项目在开工。许总长期不在国内,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大印地产有职业经理人团队,各个项目都有专人负责。我只是在总部协调一下。” “丁总,我听说,许小姐也移民去了南岛国?” 丁红梅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脸上还是笑着。“对。白珊在南岛国负责那边的业务。移民是为了方便,毕竟长期待在那儿,有个身份方便些。” 林国柱点点头。“理解。现在很多企业都走出去,在国外设点。大印地产这一步走得早,走得快,值得肯定。” 丁红梅松了一口气。“林书记过奖了。” 林国柱话锋一转。“但是,丁总,我也有个担忧。” “林书记请讲。” 林国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大印地产是国内的企业,根在国内。现在许总跟许小姐都长期在国外,国内的事交给职业经理人。万一有个闪失,谁来负责?那些项目,那些工人,那些供应商,谁来兜底?”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几个随行人员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两个穿制服的,表情更严肃了。 丁红梅深吸一口气。“林书记,您放心。大印地产的根,确实在国内。许总虽然人在南岛国,但每天都跟国内通电话,开视频会议。所有重大决策,都是他亲自拍板。职业经理人只是执行,不是决策。” 林国柱看着她。“那万一许总在南岛国出了什么事,回不来了呢?” 丁红梅的脸色变了。“林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 “丁总,别紧张。我就是打个比方。现在国际形势复杂,万一有个意外,大印地产怎么办?这么大的盘子,不能没人掌舵。” “林书记,您的意思是,让许总回来?” 林国柱摇摇头。“不是让他回来。是想让大印地产在国内,有个能说了算的人。许总不在,您说了算。但您一个人,撑得起这么大的摊子吗?” “林书记,大印地产有董事会,有监事会,有管理团队。不是许总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是集体决策。” 林国柱点点头。“集体决策好。集体决策,风险小。” 接下来,林国柱又问了一些项目进度、资金链、银行贷款方面的问题。丁红梅一一回答,不慌不忙。林国柱听完,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跟丁红梅握了握手。 “丁总,打扰了。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丁红梅送他到门口。“林书记慢走。” 林国柱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丁总,替我向许总问好。” 丁红梅点点头。“一定。” 车开走了。丁红梅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里。风吹过来,有点凉。张秘书走过来,站在旁边。 “丁总,林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丁红梅转过身,走回大楼。“什么意思?敲山震虎。” 张秘书愣了一下。“敲山震虎?谁是山?谁是虎?” 丁红梅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大印地产是山,许总是虎。林国柱想看看,这只虎还在不在山上。” 张秘书不敢再问。电梯到了顶楼,丁红梅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许大印打来的。 “红梅,林国柱走了?” 丁红梅吸了口烟。“走了。” “他怎么说?” “他说,让你回来。还说,大印地产不能没人掌舵。” “红梅,你觉得,林国柱是不是想动我们?” “不一定。但他肯定在试探。看看我们的反应,看看我们的底牌。” “红梅,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把重心往南岛国转移?” “不是不该。是太急了。你一下子把女儿送出去,自己又长期不回来。那些人肯定有想法。” “那怎么办?回来?” “回来一趟。露个面,跟林国柱吃顿饭,聊聊天。让他知道,你许大印还在,大印地产还在。不是要跑路,是要两条腿走路。” “行。我下周回去。” 丁红梅点点头。“好。我安排。” 挂了电话,丁红梅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楼下的街上,车流不断,人流不断。这座城市,她住了二十年,早就习惯了。但今天,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南岛国,晨月大厦的工地上。许大印站在楼顶,看着远处那片海。许白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爸,我妈说什么了?” 许大印叹了口气。“你妈说,林国柱来视察了。问你是不是要跑路。” “跑路?我们又不是要倒。跑什么路?” “白珊,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爸,你不急。是那些人太急了。他们怕你跑了,大印地产倒了,那些项目烂尾,那些工人失业,那些银行贷款收不回来。” “所以,我得回去一趟。让他们看看,我许大印还活着。” “爸,你回去,安全吗?” 许大印笑了。“有什么不安全的?我又没犯法。大印地产是正规企业,不偷税,不行贿,不违法。谁能把我怎么样?” 许白珊点点头。“那你回去,小心点。别跟林国柱起冲突。” “放心。你爸不是毛头小子了。知道怎么应付。” 晚上,许大印在海边的一家小饭馆里请李晨吃饭。菜不多,但都是海鲜。螃蟹、虾、鱼、螺,摆了一桌。 “李总,我下周要回国内一趟。” 李晨夹了块螃蟹,慢慢剥着。“回去干嘛?国内有事?” 许大印点点头。“林国柱来视察了。说我在国外待太久了,不放心。我得回去露个面。” 李晨把蟹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林国柱那个人,不好对付。你回去,小心点。” “我知道。但没办法。国内那边,二十多个项目,上万号工人,不能不管。” “许总,你觉得,林国柱是不是想动你?” “不一定。但他肯定在试探。大印地产在国内是纳税大户,解决了几十万人的就业。动我,对他没好处。但不动我,他又不放心。” 李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许总,你回去,姿态放低点。别跟他硬碰硬。” 许大印干了那杯酒。“我知道。我这个人,能屈能伸。该低头的时候,绝不抬头。” 李晨笑了。“那就好。” 两个人喝了几杯,许大印的脸红了。“李总,你说,大印地产以后怎么办?国内那边,风险越来越大。南岛国这边,刚起步。两头都要顾,两头都顾不好。” 李晨放下杯子。“许总,你信我吗?” 许大印看着他。“信。怎么不信?” “信我就听我的。国内那边,能收的就收,能缩的就缩。别贪大,别求快。稳一点,慢一点。南岛国这边,你放心。有我李晨在,大印地产就有饭吃。” “李总,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行了,别煽情了。喝酒。”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许大印的话越来越多,从东莞讲到省城,从省城讲到南岛国。讲着讲着,哭了。 “李总,我许大印这辈子,值了。有你这样的朋友,值了。” 李晨递过去一张纸巾。“别哭了。让人看见,以为我欺负你呢。” 许大印擦了擦眼泪,笑了。“不哭了。喝酒。” 吃完饭,许大印送李晨上车。站在车边,拉着李晨的手,不松。 “李总,我下周回去。南岛国这边,你帮我盯着点。” “你放心。白珊在,我也在。出不了事。” “行。那我走了。” 李晨上了车,车子开出去。后视镜里,许大印站在路边,挥着手。灯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第979章 绝不能再出现第二个李晨 省城,省委大院,三号会议室。 长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排矿泉水,商标朝外,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幅字,“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笔锋遒劲,是建省那年一位老领导的墨宝。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空调吹着冷风,嗡嗡响。 林国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大印地产集团经营状况调查报告”几个字,红色字体,加粗。 左边坐着省银监局的局长老周,右边坐着省住建厅的厅长老刘。 对面一排,发改委、国土厅、税务局、劳动局,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坐得满满当当。 “人都到齐了,开会。”林国柱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老周第一个发言。 “林书记,各位,大印地产目前在省内有二十三个在建项目,分布在八个城市。员工总数一万两千人,加上建筑工人、供应商、销售代理,围绕大印地产就业的人数,粗略估计超过三十万。” 林国柱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老周推了推眼镜。“还有银行那边的贷款。大印地产在省内各家银行的贷款总额,截至目前是一百零八亿。其中开发贷六十二亿,按揭贷三十一亿,流动资金贷款十五亿。这还不包括表外融资和供应链金融。” 住建厅的老刘接话了。“一百零八亿,这要是出了问题,省里好几家银行都得跟着抖三抖。我们住建厅前段时间做了个摸底,全省已经有三家小地产公司暴雷了。老板跑路的跑路,跳楼的跳楼,留下一堆烂尾楼,政府还得兜底。大印地产要是出了事,那可不是兜底的问题,那是地震。” 林国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龙井,今年的新茶,入口清甜,但今天喝不出味道。“许大印的个人情况排查的怎么样了?” 老周翻开文件。“许大印在南岛国。他的女儿许白珊也移民去了南岛国。许大印本人虽然没有移民,但长期不在国内。大印地产现在国内的事,主要由他老婆丁红梅和职业经理人团队在管。” 林国柱放下杯子。“许大印这是要跑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发改委的老张开口了。“林书记,我看许大印不是要跑路,是在两条腿走路。国内留一条,国外放一条。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但他这个动作太大了,太急了,搞得我们很被动。” 国土厅的老李点点头。“对。许大印在南岛国搞的那个填海造地项目,投资几百亿。大印地产拿了最大头。他这是要把身家性命都压在南岛国了。国内这边,能收的就收,能缩的就缩。二十三个项目,已经有五个停工了,不是因为没钱,是他在主动收缩。” 林国柱皱了皱眉。“主动收缩?他为什么要收缩?” 老李叹了口气。“因为国内不赚钱了。以前搞地产,拿地、盖楼、卖房,轻轻松松翻倍。现在呢?地价高,房价限,贷款难,卖不动。搞不好就亏钱。许大印那个人,精明得很。他看得比谁都远。” 林国柱靠在椅背上。“你们觉得,许大印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孙猴子。孙猴子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好不容易出来了,就想跳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许大印在国内干了这么多年,赚了这么多钱,现在想跳出这个圈子,去外面闯一闯。但他跳得出去吗?” 老刘摇摇头。“跳不出去。他的根在国内,他的钱在国内,他的人在国内。就算他把女儿送出去,把资产转移出去,只要他本人还在国内,就跑不了。” “那万一他本人也跑了呢?” 老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林国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你们还记得李晨吗?” “记得。晨月集团的李晨。当年在东莞,搞夜总会、KtV、美容院,后来去了南岛国。现在南岛国的油田、填海、旅游,都在他手上,这个人,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 林国柱转过身,看着那些人。“李晨就是上一个跳出如来佛祖手掌心的孙猴子。他在国内的时候,我们还能管管他。他出去了,我们就管不了了。现在他在南岛国,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背景有背景。我们想动他,基本上没有办法。” “而且,我们在湛江上马的那个炼油项目,很大程度上依赖南岛国的油田。而南岛国的油田,经过几次股份转让后,已经基本上变成了李晨私人的资产。我们想动李晨,就得考虑炼油项目的原油供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刘叹了口气。“所以,许大印现在跟着李晨跑,就是想学李晨。李晨出去了,活得比在国内还滋润。许大印眼红,也想出去。” 林国柱走回座位,坐下。“所以,省里的态度很明确。绝对不能再出现一个李晨这样的人。大印地产可以转型,可以收缩,但不能跑。许大印可以两条腿走路,但国内这条腿,不能断。” 老周点点头。“林书记说得对。大印地产要是倒了,三十万人失业,上百亿贷款坏账,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林国柱看着老周。“那你们银监局有什么办法?” 老周想了想。“第一,稳住贷款。不抽贷,不断贷,不压贷。让大印地产的资金链别断。第二,加强监管。对大印地产的资金流向进行监控,防止资产非法转移。第三,约谈许大印。让他回来,当面谈谈。把省里的态度告诉他,让他心里有数。” 林国柱点点头。“约谈的事,我来安排。你们各部门回去准备一下,拿出一个具体的监管方案。下周五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会议散了。人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打电话,有的低着头看手机。林国柱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份调查报告。 秘书推门进来。“林书记,下午三点还有个会。您现在去食堂吃饭吗?” 林国柱站起来。“不吃了。没胃口。” “那我给您买杯咖啡?” “行。美式,不加糖。” 秘书走了。林国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街。 下午,林国柱的办公室里,老周和老刘又来了。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三杯茶,冒着热气。 “林书记,约谈许大印的事,您打算什么时候?”老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下周吧。他回来了,就约。不回来,再说。” “林书记,您觉得,许大印会回来吗?” “会。他不回来,大印地产就完了。他舍不得。” “林书记,您跟李晨,以前有过节?” “过节?谈不上。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那您对他,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他在南岛国搞他的,我在G省搞我的。只要他不回来捣乱,我就不动他。他要是回来捣乱,那就不客气了。” 老周点点头。“那就好。我们怕您跟李晨有过节,影响到大印地产的事。” 林国柱看着他。“你怕什么?怕我公报私仇?” 老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怕,您跟李晨的关系,影响到对许大印的判断。毕竟许大印跟李晨走得近。” “你放心。我对事不对人。许大印是大印地产的老板,不是李晨的跟班。我跟许大印谈,是谈大印地产的事,不是谈李晨的事。” 老周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三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把约谈的细节定了下来。老周和老刘走了之后,林国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天。天快黑了,太阳还没落山,但光线已经暗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丁红梅打来的。 “林书记,许总下周回来。您看,什么时候方便,他请您吃饭。” “丁总,不用客气。许总回来了,让他来我办公室坐坐就行。吃饭就不必了。” “那怎么行?林书记赏脸,我们许总一定得请。” “丁总,我跟你说句实话。请吃饭就不用了。我有话跟许总说,说完就走。不耽误他的时间。” “行。那听林书记的。许总回来了,我让他去您办公室。” 挂了电话,林国柱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灯管不闪了,亮得很稳,白花花的,照得眼睛疼。 秘书端着咖啡走进来。“林书记,您的咖啡。” 林国柱接过来,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苦得要命。但苦点好,苦了,脑子清醒。 南岛国,许大印在海边散步。许白珊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爸,你真的要回去?” 许大印停下来,看着那片海。“回去。不回去,林国柱不放心。” 许白珊走过来,把外套披在他肩上。“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你妈都安排好了。” “爸,你回去,不会有事吧?” “有什么事?我又没犯法。大印地产是正规企业,不偷税,不行贿,不违法。谁能把我怎么样?” “爸,你总是这么说。但那些人,不是跟你讲法律。他们是跟你讲政治。” 许大印转过身,看着她。“白珊,你记住了。在国内,讲政治就是讲法律。法律说了,公民有迁徙自由,有经商自由,有选择居住地的自由。我只要不违法,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许白珊点点头。“那你回去,跟林国柱好好谈。别吵架。” “我跟他吵什么?他是书记,我是老板。他管着我,我敬着他。该低头低头,该弯腰弯腰。” “爸,你这个人,就是能屈能伸。” “不是能屈能伸。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商言商,在官言官。别越位,别错位。越位了,错位了,就要出事。” 两个人沿着海边,慢慢走。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远处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挖掘机还在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爸,你说,南岛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一个大城市。填海完成后,面积扩大四五倍,人口百万以上。到那时候,南岛国就不是小岛国了。是太平洋上的明珠。” “那我们大印地产,在南岛国能站稳吗?” “能。怎么不能?有李晨在,我们就能站稳。李晨这个人,讲义气,重信用。他不会亏待我们。” 许白珊点点头。“那就好。” 许大印停下来,看着远处那片海。“白珊,你记住了。在南岛国,跟着李晨走,错不了。他往东,你就往东。他往西,你就往西。别自作主张,别自作聪明。” “爸,我知道了。你都说了一百遍了。” “一百遍不多。一千遍也不多。你记住了就行。” 两个人站在海边,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像眼睛,像那些远方的、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许大印的手机响了。李晨打来的。 “许总,听说你要回去?” “对。下周回去。林国柱约我谈谈。” “许总,回去之后,少说话,多听。林国柱说什么,你都点头。别跟他争。” “李总,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行。那你回去小心。南岛国这边,我盯着。” “好。谢谢李总。” 第980章 打折卖房 省城的房产中介一条街,最近热闹得像赶集。 大印地产的楼盘广告贴满了每一家门店的玻璃窗,红底黄字,写着“庆祝晨月大厦封顶,全省楼盘八折优惠”,字大得从街对面都能看清。 几个中介站在门口,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大印地产,内部指标,先到先得”。 老周是这条街上资历最老的中介,干了十五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这几天,他也被大印地产的操作搞得有点懵。坐在店里,手里拿着一份价格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小王,你过来。”老周朝门口那个举牌子的年轻人招招手。 小王跑进来,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周哥,啥事?” 老周把价格表拍在桌上。“大印地产这个折扣,你算过没有?原来一万二一平,现在打完折九千六。加上我们中介的返点,三个点,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光返点就两万八。这还不算他们给客户的额外优惠。大印地产这是疯了吗?” “周哥,管他疯不疯,有钱赚就行。我今天上午就卖了两套,光返点就五万多。这钱不赚白不赚。” “不对劲。大印地产以前从来没这么搞过。他们家的房子,从来不打折。现在突然打八折,还给我们三个点的返点。这里面肯定有事。” “周哥,我听说是许总要跑路了。急着回笼资金,把钱转到国外去。” 老周瞪了他一眼。“别瞎说。大印地产这么大的公司,能跑哪儿去?许总下个星期就要回国了。昨天丁总还在电视上讲话,说大印地产经营正常,打折是为了庆祝晨月大厦封顶。你别跟着瞎传。” 小王撇撇嘴。“周哥,你信?庆祝封顶就打八折?那以前怎么不打?以前大印地产封顶的项目多了去了。” 老周没接话。小王又跑出去举牌子了。 老周坐在店里,看着那份价格表,心里七上八下的。 东莞,晨月集团的老办公楼里,苏晚晴在翻文件。 这栋十二层的写字楼,以前人来人往,现在冷清了不少。 很多办公室都空了,门关着,灯灭着。建材公司、美容院、游戏厅、百货零售,还在运转,但规模比以前小了一倍。留下来的员工,大多是老面孔,跟了李晨多年,不想走,也不愿走。 苏晚晴的办公室在顶楼,窗户对着东江。江水浑浊,缓缓流淌。几艘货船在江面上走,汽笛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手机响了。丁红梅打来的。 “苏总,省城这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都在传,大印地产全省楼盘八折,中介返点三个点。丁总,你们这是要干嘛?” 丁红梅叹了口气。“苏总,我跟你说实话。不是我们要干嘛,是省里在盯着我们。许总下周要回来跟林国柱谈。谈之前,我们得把姿态做足。” “姿态?什么姿态?” “回笼资金的姿态。省里怕我们跑,我们就得让他们看到,我们在回笼资金,在降低负债,在收缩规模。打折卖房,是最快的方式。” “丁总,你不怕别人说你们要跑路?” “怕。但没办法。许总说了,与其被人猜,不如主动做。打折卖房,回笼资金,降低负债。就算有人说闲话,也是暂时的。等许总回来了,跟林国柱谈完了,自然就平息了。” “丁总,你们这步棋,走得险。” “险也得走。不走,就是死路。走了,还有活路。” 挂了电话,苏晚晴坐回椅子上,继续翻文件。窗外,阳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一艘渔船从江心驶过,船上的渔夫撒了一张网,网在空中展开,像一朵花。 省城,大印地产总部。 丁红梅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摞销售报表。张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丁总,今天的销售数据出来了。全省二十三个项目,今天一共卖了一百八十七套。回笼资金一亿两千万。” 丁红梅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一百八十七套,不多。” 张秘书说。“不少了。平时一天也就三四十套。打折之后,销量翻了好几倍。” 丁红梅放下杯子。“员工那边呢?内部指标完成得怎么样?” 张秘书翻开文件夹。“大印地产内部一万两千名员工,每人必须卖出一套。到现在为止,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还有百分之四十在跟进。” 丁红梅皱了皱眉。“百分之六十,不够。你发个通知,下周五之前,必须百分之百完成。完不成的,扣年终奖。” 张秘书点点头。“好的。我马上去发。” 丁红梅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灯,亮闪闪的,是许大印五年前从意大利买回来的,花了一百多万。 那时候许大印说,红梅,咱现在有钱了,得有个有钱的样子。 现在想想,有钱的样子,还不如没钱的时候踏实。 手机响了。许大印打来的。 “红梅,销售怎么样?” “今天卖了一百八十七套。回笼一亿两千万。” “不够。还得加速。我跟林国柱约了下周三见面。见面之前,至少回笼十个亿。让他看到,我们不是在跑路,是在自救。” “大印,你觉得,林国柱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我把姿态做足了,他要是还揪着不放,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行。我让销售部再加大力度。” “辛苦了。等我回去,好好陪你。” “陪我?你回来也是陪林国柱。哪有时间陪我?” “陪完林国柱就陪你。” 挂了电话,丁红梅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楼下的街上,有人在发传单,传单上印着大印地产的楼盘广告,红底黄字,很醒目。 张秘书推门进来。“丁总,销售部那边问,返点能不能再高一点?三个点,中介还在抱怨低。说别的开发商都给五个点。” 丁红梅想了想。“给。五个点。只要能把房子卖出去,十个点都行。” 张秘书愣了一下。“丁总,五个点,我们亏得更多。” 丁红梅看着她。“亏就亏。现在不是赚钱的时候。现在是保命的时候。” 张秘书不敢再问,转身走了。丁红梅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办公室里飘来飘去。 想起二十年前,许大印还是个包工头,在城中村租了一间破房子,白天跑工地,晚上算账。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但心里踏实。现在有钱了,反而不踏实了。 东莞,一间茶楼里,几个地产公司的老板坐在一起喝茶。 茶几上摆着虾饺、烧卖、凤爪,热气腾腾的。 “你们听说了吗?大印地产全省打八折,中介返点五个点。这是要干嘛?”一个胖乎乎的老板夹了个虾饺,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旁边一个瘦高个老板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有问题。许大印那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事。他打八折,说明他急着用钱。” “急着用钱?他是不是要跑?” “不好说。但他女儿已经移民南岛国了,他自己也长期不在国内。你说,这不是要跑是什么?” 对面一个戴眼镜的老板推了推眼镜。“你们别瞎猜。许总下个星期就要回国了。省城那边都传开了,他要跟林国柱见面。真要跑,还回来干嘛?” 胖老板哼了一声。“回来是回来,跑是跑。两码事。他回来稳住局面,然后再跑。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有道理。你看他打折卖房,高返点,还让员工每人卖一套。这不就是在回笼资金吗?回笼了资金,然后转移出去。人跑了,钱也跑了。” “你们想多了。大印地产这么大的公司,一万多员工,几十万人的饭碗,上百亿的贷款。许大印跑了,谁来收拾烂摊子?政府不会让他跑的。” 胖老板夹了个烧卖,咬了一口。“政府不让跑,他就跑不了?李晨当年不也跑了吗?现在在南岛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政府拿他没办法。” 茶楼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大印地产总部的楼下,几个保安在抽烟。一个年轻保安问老保安。 “张哥,你说,许总真的要跑吗?” 老保安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跑?往哪儿跑?他跑了,大印地产怎么办?咱们这些人的工资谁发?” 年轻保安挠挠头。“也是。但外面都这么说。” 老保安掐灭烟。“外面说什么,你别信。信了,你就乱了。乱了,你就干不好活。干不好活,你就没饭吃。没饭吃了,你还管他跑不跑?” “张哥,你说得对。” 老保安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干活。许总下周就回来了。回来了,什么事都清楚了。” 两个人掐灭烟,走回大楼里。 门口的灯亮着,照在大印地产的招牌上,金色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第981章 许大印以后出国要先报备 许大印的私人飞机降落在省城机场的时候,天刚亮。 跑道上的灯还亮着,一排排的,像两串珍珠项链铺在地上。舷窗外雾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黏在窗户上,擦不掉。 许大印坐在机舱里,没急着下飞机。 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几个月没回来,省城还是老样子。灰的天,灰的地,灰的房子,灰的人。不像南岛国,天是蓝的,海是绿的,椰子树是翠的,连空气都是甜的。 手机响了。丁红梅打来的。 “大印,落地了吗?” 许大印掐灭烟。“落了。在机场呢。” 丁红梅的声音有点紧。“林国柱那边来电话了,说让你下了飞机直接去他办公室。车在机场门口等着。” “直接去?不先回家?” “不了。林国柱说有事要谈。谈完了再回家。”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许大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了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刮得干干净净。 对着机舱里的镜子照了照,还行,不像个要跑路的人。 走下舷梯,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旁边。车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表情严肃,腰板挺得笔直。看见许大印下来,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两步。 “许总,林书记让我们来接您。” 许大印点点头,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砰的一声,像棺材盖合上了。车子开出去,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飞快往后退,那些广告牌、那些楼房、那些树,一闪而过。 许大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没说话。脑子里在转。 林国柱这是什么意思?派人来接,是客气,还是示威?直接去办公室,是急着见我,还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手机震了一下。丁红梅发来的消息。 “大印,别紧张。该怎么说怎么说。” 许大印回了一个字。“好。”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在省委大院门口停下来。 保安看了看车牌,敬了个礼,栏杆抬起来。车子开进去,在一栋灰色的办公楼门口停下来。 那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下了车,其中一个给许大印拉开车门。 “许总,林书记在五楼。您上去就行。” 许大印下了车,走进大楼。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电梯门开着,走进去,按了五楼。电梯往上走,数字一个一个跳。一,二,三,四,五。叮,门开了。 走廊很长,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两边挂着画,都是省里的风景,山川河流,城市乡村。走到尽头,一扇门开着,门框上挂着一块铜牌,写着“书记办公室”四个字。 许大印敲了敲门。 “进来。”林国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很稳。 许大印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很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柜,一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字,“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笔锋遒劲。 林国柱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签字。 “林书记,您好。” 林国柱抬起头,看了许大印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等我一下。” 许大印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林国柱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大印。 “许总,好久不见。” 许大印点点头。“三个月了。在南岛国待了三个月。” 林国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南岛国怎么样?听说变化很大。” “变化大。到处是工地,到处是人。填海造地,建大楼,修路。热火朝天。” “许总,你在南岛国投了不少钱吧?” 许大印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投了一些。主要是晨月大厦和填海项目。大印地产是总承包商。” “投了多少?” “到目前为止,大概五十亿。后续还会增加。” 林国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五十亿,不是小数目。许总,你把这么多钱投到国外,国内的项目怎么办?二十三个项目,一万多员工,上百亿贷款。你就不怕出事?” 许大印深吸一口气。“林书记,我跟您说句实话。国内的项目,我没有放弃。二十三个项目,都在正常推进。员工工资按时发,银行贷款按时还。没有一笔逾期。” 林国柱看着他。“那为什么打折卖房?八折,五个点的返点,还让员工每人卖一套。许总,你这是要干嘛?” 许大印往前探了探身子。“林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件事。打折卖房,是为了回笼资金。回笼资金,是为了还银行贷款,结算供应商的欠款。您也知道,现在地产行业不景气,很多公司都暴雷了。我不想暴雷,就得提前做准备。” 林国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回笼了多少?” “到目前为止,回笼了十二亿。这些钱,一部分还了银行贷款,一部分结算了供应商。剩下的,留着发工资和维持项目运转。” 林国柱放下杯子,看着他。“许总,有人说你要跑路。你怎么看?” 许大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跑路?林书记,我跑什么路?我许大印在国内干了二十年,根在这儿,家在这儿,事业在这儿。我跑了,大印地产怎么办?一万多员工怎么办?那些供应商怎么办?我不能跑,也不敢跑。” 林国柱靠在椅背上,看着许大印的眼睛。许大印没躲,迎着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许总,你女儿移民南岛国了。你老婆也经常出国。你本人,三个月没回来了。你说你不跑,别人信吗?” 许大印深吸一口气。“林书记,我女儿移民,是为了方便在南岛国处理业务。我老婆在国内待了二十年,累了,想出去散散心。我本人,确实在南岛国待了三个月,但那是为了盯着项目。晨月大厦刚封顶,填海项目刚启动,我不盯着,不放心。” “林书记,我跟您保证,我不会跑。大印地产也不会跑。国内的市场,我不会放弃。国内的项目,我会继续做。国内的员工,我会继续养。” “许总,你拿什么保证?” 许大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大印地产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国内的项目,能扩的就扩,能增的就增。不收缩,不撤退。林书记,您看看。” 林国柱拿起来,扫了一眼。纸上写得很详细,几十个项目的进度计划、资金安排、销售预期,一目了然。 “许总,你这个规划,跟你之前的行为,不太一样。” 许大印点点头。“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之前我确实有收缩的想法。但我想通了。大印地产的根在国内,不能断。断了根,树就死了。” 林国柱放下那张纸。“许总,你能想通,最好。省里的态度很明确,支持大印地产发展,但前提是,你得在国内好好干。不能把资金都转移出去,不能把重心都放到国外。国内这条腿,不能断。” 许大印点点头。“林书记,我明白。您放心。” 林国柱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许总,还有一件事。以后你要出国,最好是报备一下。国外不太平,乱得很。这也是对你负责。” 许大印也站起来。“好。以后出国,我跟省里报备。” 林国柱转过身,伸出手。“那就这样。许总,你回去吧。好好干。” 许大印握住他的手。“谢谢林书记的关心。” 转身要走。林国柱又叫住他。 “许总,李晨在南岛国,还好吗?” “还好。忙得很。填海、油田、寺庙,一堆事。” 林国柱点点头。“替我向他问好。” “好。一定带到。” 许大印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笃笃笃的,在瓷砖地面上回荡。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跳。五,四,三,二,一。叮,门开了。 大厅里,丁红梅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见许大印,快步走过来。 “大印,怎么样?” 许大印拉住她的手。“没事。林国柱就是问问情况。谈完了。” 丁红梅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走吧,回家。我给你做了红烧肉。” “好。好久没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两个人走出大楼,上了车。车子开出去,驶出省委大院。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那些店铺、那些行人、那些车流,一闪而过。 “大印,林国柱没为难你?” “没有。就是让我以后出国要报备。” 丁红梅皱了皱眉。“报备?这不是把你当犯人了吗?” “不是犯人。是重点保护对象。他说了,国外不太平,乱得很。报备是为了我的安全。” 丁红梅哼了一声。“他那是为了你的安全?他那是为了盯着你。” 许大印拍拍她的手。“盯着就盯着。反正我又不跑。怕什么?” “你真的不跑了?” “现在不跑。以后再说。” 丁红梅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滑头。” “不滑头,能活到现在?” 车子在许大印家楼下停下来。是一栋独栋别墅,欧式风格,白墙红瓦,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许大印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棵树。桂花还没开,叶子绿得发亮。 “红梅,这两棵树,是你种的吧?” “对。种了五年了。年年开花,香得很。” 许大印点点头。“好。以后我在家的时候,多闻闻。” “你以后,会在家常住吗?” “不一定。但会常回来。” “常回来就好。不要求你天天在家。” 两个人走进屋里。客厅很大,水晶吊灯亮闪闪的,沙发是真皮的,茶几是大理石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许白珊画的,画的是一片海,海上有船,船上有帆。 丁红梅走进厨房,端了一碗红烧肉出来,放在桌上。“来,吃饭。趁热。” 许大印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好吃。还是你做的红烧肉好吃。南岛国那边,吃不到这个味。” “大印,你说,林国柱真的信你了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暂时不会动我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许大印想了想。“先稳住国内。把二十三个项目做好,把员工工资发好,把银行贷款还好。让省里看到,大印地产没问题。然后,再慢慢把重心往南岛国转移。” 丁红梅叹了口气。“你还是要走。” “不是走。是两条腿走路。国内一条,南岛国一条。哪条腿都不能断。断了,就瘸了。” 丁红梅点点头。“行。你定。我跟着你。” “你跟着我,跟了一辈子了。不累?” “累。但习惯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红烧肉,聊着家常。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第982章 白画眉 省城西郊有一片老别墅区,藏在梧桐树荫里。 路不宽,两辆车勉强擦肩而过,路面上落满了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墙贴着小方砖,颜色褪了不少,但胜在安静,很少有人来。 最里面那栋,白墙红瓦,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果子挂满了枝头,红彤彤的,没人摘。 二楼的窗帘拉着,只露出一条缝,阳光从缝里钻进去,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根金线。 白画眉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描眉。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保养得好,皮肤白嫩,眼角连细纹都少见。一头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真丝睡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眉毛画好了,拿起口红,对着镜子描了描嘴唇。 “妈妈,哥哥打我。” 一个小男孩跑进来,四五岁的样子,胖乎乎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白画眉放下口红,转过身,把男孩拉过来。 “又怎么了?跟哥哥好好玩,别打架。” 男孩撅着嘴。“哥哥抢我的玩具。那是我的。” 另一个男孩从门口探出头来,七八岁的样子,瘦一些,眼睛很亮,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妈,这玩具本来就是我的。他抢我的。” 白画眉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天到晚吵。玩具轮流玩,一人玩一会儿。再吵,都没得玩。” 大一点的男孩哼了一声,走进来,把变形金刚放在桌上。“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带我去游乐园的。” 白画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爸忙。等忙完了,就带你去。” 小一点的男孩拉着她的衣角。“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他好久没来了。” 白画眉的眼眶红了一下,没哭。把两个男孩搂在怀里。“爸爸不会不要你们的。他在外面赚钱。赚了钱,才能给你们买玩具,买好吃的。” 两个男孩点点头。白画眉松开他们,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院子里的石榴树上,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手机响了。白画眉拿起来看,是许大印发来的消息。 “画眉,我回来了。晚上过去。” 白画眉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排衣服,有裙子,有外套,有裤子。挑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摇摇头,放回去。又挑了一件黑色的,又放回去。 最后拿了一件米白色的,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了。 “妈妈,你晚上要出去吗?”大一点的男孩问。 白画眉点点头。“对。妈妈晚上有事。你们在家乖乖的,阿姨陪你们。” 大男孩撇撇嘴。“又是跟爸爸吃饭吧?” 白画眉没回答,把衣服放在床上,去洗澡了。水哗哗地流,热气弥漫了整个浴室。 晚上七点,许大印的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黑色的奔驰,没挂公司的牌照,挂的是外省的牌子。 司机没下车,许大印自己推开车门,走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比在南岛国的时候整齐了些,显然刚理过。 白画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着淡妆。看见许大印,笑了。 “回来了?” 许大印点点头,走进去。门关上了。两个男孩从楼上跑下来,扑进许大印怀里。 “爸爸!” 许大印蹲下来,一手抱一个。“想爸爸了吗?” 两个男孩齐声喊。“想了!” 大男孩拉着许大印的手。“爸爸,你给我买变形金刚了吗?” 许大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买了。限量版的。” 大男孩接过去,高兴得蹦起来。小男孩也伸手。“我的呢?” 许大印又掏出一个盒子,比那个小一点。“你的。遥控汽车。” 小男孩也高兴了,抱着盒子跑上楼去拆。大男孩也跟着跑上去了。客厅里只剩下许大印和白画眉。 “辛苦了。”白画眉给他倒了杯茶。 许大印接过来,喝了一口。“不辛苦。就是忙。” 白画眉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公司那边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林国柱那边,暂时稳住了。” “那就好。我怕你出事。” “不会出事。你放心。” “大印,我跟孩子,以后怎么办?” “我想好了。你们去南岛国。” “南岛国?去那儿干嘛?” “我在那边有项目。晨月大厦快装修完了,我想在那边开个夜总会。你过去管。” “开夜总会?我?我又不懂这个。” “你以前不是歌舞团的团长吗?管夜总会,跟管歌舞团差不多。都是搞娱乐,都是伺候人。” “我不想伺候人。” “不是伺候人。是当老板。你去了,就是总经理。不用你伺候谁,别人伺候你。” “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带去。南岛国那边有国际学校,教育不比国内差。你去了,有人照顾你们。” “李晨那边,你说了吗?” “还没说。我明天跟他打电话。就说南岛国有钱人多了,娱乐生活匮乏,想开个夜总会。顺便安置一下歌舞团失业的人员。” “他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给我这个面子。” “大印,你对我真好。” 许大印拍拍她的背。“不对你好,对谁好?” 楼上传来两个男孩的笑声,嘻嘻哈哈的,很热闹。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沙沙响。 第二天上午,大印地产总部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各部门的负责人,各项目的总经理,各地的销售总监,黑压压的一片,两百多号人。 长桌上铺着红布,摆着矿泉水、笔记本、铅笔。投影幕上打着“大印地产集团发展战略研讨会”几个大字,红底白字,很醒目。 许大印站在台上,面前摆着讲台,讲台上放着一杯茶,一瓶水。没拿稿子,两手撑在讲台两侧,看着下面那些人。 “各位,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下面有人鼓掌。许大印摆摆手,掌声停下来。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传言。说我要跑路,说大印地产要倒。我告诉你们,都是放屁。” 会议室里嗡嗡响,有人笑了,有人交头接耳。 许大印继续说。“我许大印,在省城干了二十年。大印地产,从一个小包工队,发展成今天这个规模。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大家。靠的是你们。靠的是每一个大印人的汗水和心血。我跑什么路?我跑了,你们怎么办?大印地产怎么办?” 下面又有人鼓掌。许大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昨天,我去见了林书记。林书记说了,省里支持大印地产发展。支持我们做大做强。支持我们走出去。” “所以,南岛国的项目,不是我要跑路。是要助力集团升级为国际化大集团。国内国外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下面有人喊。“许总说得对!” 许大印笑了。“光说得对不行。得干得对。这段时间,大家干得不错。打折卖房,回笼资金,还银行贷款,结算供应商。十二个亿,不到半个月就回笼了。这是大家的功劳。我许大印记在心里。” “这个月,每个人的奖金翻倍。” 会议室里炸了锅。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站起来喊“许总万岁”。 许大印摆摆手,等声音小了,继续说。 “奖金翻倍,不是白给的。是大家应得的。接下来,我们还有硬仗要打。二十三个项目,要按期交付。不能烂尾,不能延期。客户买了我们的房子,我们就要对得起人家。这是大印地产的底线。” 下面有人点头。 许大印看着那些人,眼睛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有些人担心,大印地产会不会倒?我告诉你们,不会。大印地产的账上,还有几十亿的现金流。银行的贷款,按时还。供应商的欠款,按时结。员工的工资,按时发。这样的公司,会倒吗?” 下面有人喊。“不会!” 许大印笑了。“对。不会。只要我许大印在,大印地产就不会倒。” 接下来,许大印又讲了四十分钟。 从国内的经济形势,讲到国际的政治格局。从地产行业的调整,讲到南岛国的发展机遇。 从大印地产的历史,讲到未来的规划。滔滔不绝,不看稿子,不打磕巴。 下面的人听得入神,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点头,有的眼睛亮亮的,像被打了鸡血。 散了会,人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几个部门经理凑在一起,边走边聊。 “许总今天讲的,真有水平。我听得热血沸腾。”一个胖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 旁边一个瘦经理点点头。“可不是嘛。许总讲话,从来不用稿子。一讲就是一两个小时,不带停的。这就是本事。” 后面一个女经理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胖经理看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女经理压低声音。“我是说,他画的饼,能兑现吗?” “管他能不能兑现。奖金翻倍是真的。这个月到手的钱多了,比什么都强。” 几个人笑着走了。会议室里,许大印一个人坐在台上,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椅子。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许大印掐灭烟,拿起手机,拨了李晨的号码。响了三声,接起来。 “李总,忙呢?” 电话那头,李晨的声音很稳。“不忙。许总,什么事?” 许大印靠在椅背上。“李总,我在南岛国待了几个月,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有钱人越来越多了,但是娱乐生活非常匮乏。有钱不知道到哪儿去消费。你说,这怎么行?人家来南岛国投资、做生意,赚了钱,连个消遣的地方都没有。时间长了,人家就不来了。” “许总,你想说什么?” “李总,你是个明白人。我直说了。之前我不是搞了个大印歌舞团吗?后来在有关方面的关心下,解散了。原来的一些人就失业了。有个叫白画眉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也挺不容易的。我想在南岛国给她开家夜总会,就在晨月大厦里面。也解决下原来这帮跟着我的人的就业问题。” 电话那头,李晨沉默了几秒。“夜总会?” 许大印点点头。“对。正规的。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唱唱歌,跳跳舞,喝喝酒。给有钱人一个消遣的地方。” 李晨想了想。“行。你让白画眉过来看看。找个合适的位置。晨月大厦刚封顶,还有几层没租出去。” “谢谢李总。李总,你放心。这个夜总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许总,你安排人过来,我让冷月对接。具体的事,你们谈。” “好。谢谢李总。” 挂了电话,许大印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那栋灰色的办公楼顶上,亮晃晃的。 手机又响了。白画眉打来的。李晨怎么说?” “同意了。你准备一下,过几天去南岛国。”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人生地不熟。怕做不好。怕给你丢人。” “你怕什么?有李晨在,没人敢欺负你。再说了,你以前管歌舞团,几百号人都管得了。一个夜总会,还能管不了?” “那不一样。歌舞团是咱们自己的。夜总会是开在别人的地盘上。” “什么别人的地盘?南岛国是李晨的地盘,他的地盘,就是我的地盘。你放心去。” “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带去。南岛国那边有国际学校。我已经让人打听过了,教学质量不错。你去了,有人照顾你们。” “行。听你的。” 第983章 许白珊竞选议员(上) 南岛国议会换届选举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主岛的每一个角落。 菜市场、工地、码头、学校,到处都在议论。谁谁要参选,谁谁有背景,谁谁有钱,谁谁有人脉。街头巷尾贴满了竞选海报,红的蓝的黄的,花花绿绿,像春天的花园。 移民局门口那条长龙还在,但排队的人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选票登记表。 新移民拿到身份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工作,不是找房子,是去登记选民资格。 因为谁都知道,南岛国变了,议会不是以前那个几十个人开开会、喝喝茶、吵吵架就散会的小圈子了。 现在的议会,管着几百亿的填海项目,管着油田的分红,管着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 谁进了议会,谁就有了话语权。谁有了话语权,谁就能分到一块蛋糕。 许白珊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宣传单,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竞选口号——“新南岛,新未来,许白珊为您服务”。照片拍得不错,笑容亲切,眼神真诚,像个邻家姐姐。 但菜市场的人不怎么看照片,他们看的是宣传单背面印的那行小字——“当选后,推动菜市场升级改造,降低摊位费,增加公平秤”。 一个卖鱼的胖大姐接过宣传单,看了看,又看了看许白珊。“你就是那个大印地产的许白珊?” 许白珊点点头。“大姐,您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你爸许大印,在岛上填海呢,你们家,有钱。” “有钱没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大家做什么。” 胖大姐把宣传单往鱼摊上一拍。“你能做什么?你能把摊位费降下来?” “能。只要我当选,第一件事就是推动降低摊位费。现在一个月三千,太高了。卖一天鱼,还不够交租。”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头探过头来。“那公平秤呢?现在市场上那些秤,十个有八个不准。我们卖菜的吃亏,买菜的也吃亏。” 许白珊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记下来。“公平秤,每个摊位必须配。不准的,罚款。三次不准,取消摊位资格。” 卖菜的老头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你那个宣传单,给我一张。我拿回去给我老婆看看。” 许白珊递过去一张。老头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胖大姐又开口了。“许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个外来妹,懂我们南岛国人的苦吗?你从小在大陆长大,锦衣玉食,没挨过饿,没受过苦。你凭什么帮我们?” 菜市场里安静了。几个摊主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许白珊。许白珊深吸一口气,看着胖大姐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 “大姐,您说得对。我没挨过饿,没受过苦。但我见过挨饿的人,受过苦的人。” “在哪儿见过?” “在黎明公社,我跟李晨先生救出的那些被拐卖女人聊天。她们被人骗到园区,关在笼子里,一天只吃一顿饭。有的被打得浑身是伤,有的被卖了无数次。据说有一个叫阿桑的年轻人,被活埋了。就因为他偷偷给被困的女人送饭。” 胖大姐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鱼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你说的,是真的?” 许白珊点点头。“真的。李晨先生前后救了一百多个女人出来。现在她们大部分在黎明公社,种菜,养猪,做饭,过日子。我去看过她们。她们脸上有笑,眼里有光。不是那种假笑,是真笑。不是那种贪婪的光,是希望的光。” 菜市场里更安静了。 连杀鱼的声音都没了。 “我没挨过饿,但我见过挨饿的人。我没受过苦,但我见过受苦的人。我知道饿是什么滋味,苦是什么滋味。所以,我想帮那些还在饿着、还在苦着的人。” 胖大姐低下头,捡起地上的鱼,放在案板上。“行。我信你。我的票,投给你。” 卖菜的老头也点点头。“我也投给你。” 旁边一个卖水果的年轻女人举手。“我也投给你。你那个公平秤,说到我心坎里了。我卖水果,每次都被顾客怀疑缺斤少两。有了公平秤,我就不用解释了。” 许白珊笑了。“谢谢大家。谢谢。” 发完宣传单,许白珊走出菜市场,站在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手机响了。冷月打来的。 “白珊,竞选情况怎么样?” “还行。菜市场走了一圈,发了几百张宣传单。” “菜市场?你怎么不去写字楼?那边白领多,投票率高。” “写字楼去了。上午去的。那些人忙着上班,没时间听我说话。菜市场不一样,摊主有时间,买菜的大爷大妈也有时间。他们才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你说得对。菜市场的人,才是基本盘。写字楼那些人,今天在这儿,明天在那儿。不稳定。”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行。你忙。晚上回来吃饭,念念说想你了。” “好。晚上回去。” 挂了电话,许白珊沿着菜市场那条街,往王宫的方向走。街上人来人往,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三轮车,炉子里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姑娘,买个红薯吧。刚出炉的,甜。”老头笑着招呼。 许白珊停下来,买了一个。剥了皮,咬了一口。烫,但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许大印。 “白珊,听说你今天去菜市场拉票了?” “爸,你消息真快。” “不快。你妈打电话告诉我的。她说你在菜市场被人怼了?” “也不算怼。就是有人问我,你一个外来妹,懂什么?”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没挨过饿,但我见过挨饿的人。我没受过苦,但我见过受苦的人。” “说得好。白珊,你长大了。” “爸,我早就长大了。” “竞选的事,你尽力就行。选上了好,选不上也没关系。咱们家不差那个议员的位置。” “爸,我选议员,不是为了咱们家。是为了南岛国。” “为了南岛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尚了?” “不是高尚。是觉得,南岛国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得回报。” “行。你好好干。爸支持你。” 挂了电话,许白珊站在街边,看着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远处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挖掘机还在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下午,许白珊去了黎明公社。北村在菜地里浇水,红姐在旁边拔萝卜。看见许白珊,红姐挥了挥手。 “白珊,你怎么来了?来帮我们拔萝卜?” 许白珊走过去,蹲下来,拔了一个萝卜。萝卜很大,白白的,胖乎乎的,像个小娃娃。 “北村先生,我想请公社的社员支持我。” 北村直起腰,看着她。“你怎么支持?公社的规矩,不参与政治。” 许白珊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是让公社参与政治。我是想让社员们知道,我当选了,会为公社做什么。” 北村靠在锄头上。“那你打算为公社做什么?” “第一,推动政府给公社的免税政策。第二,推动政府给公社的农产品打开销路。第三,推动政府给公社的社员提供免费医疗和教育。” “白珊,你说的这些,政府现在已经在做了。” 许白珊点点头。“但做得不够。免税政策只暂时免了三年,三年后怎么办?农产品销路不稳定,今年好卖,明年不好卖。免费医疗跟上学只是你们自己在做,但遇到大病还是要去公立医院,所以大病还是要自己掏钱。免费教育只到初中,高中和大学呢?” “你倒是想得远。” “我是觉得,公社的人,应该过得更好,推动外部配合,加上公社自己的造血功能,这样社员的福利就有了双重保障。” 红姐在旁边插嘴。“白珊说得对。公社的人,应该过得更好。我支持你。” 许白珊看着红姐。“红姐,你有选民资格吗?” “我没有。我是华国籍。还没办下来。” “没关系。等你办下来了,再投我。” “行。办下来就投你。” 第984章 许白珊竞选议员(下) 北村看着许白珊。“白珊,你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吗?” 许白珊点点头。“知道。一个是原来的老议员,姓张,胖乎乎的,在议会里坐了十年。一个是新移民代表,姓王,华国人,做贸易的。还有一个是本地土着,姓李,家里三代渔民。” “张议员有经验,王代表有钱,李渔民有人脉。你有什么?” “我有心。” “有心?” “对。有心。真心实意为南岛国做事的这颗心。张议员有经验,但他的经验是过去的经验,不适合现在的南岛国。王代表有钱,但他是为了赚钱才参选的,不是为了做事。李渔民有人脉,但他的那些人脉,都是渔民。南岛国现在不只是渔村了,是国际大都市。他的那些人脉,不够用。” “你倒是不客气。白珊,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的票源,不在公社。公社的人,大多数没有选民资格。你的票源,在主岛那些新移民。华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菲律宾人、越南人。那些人,跟你一样,都是外来者。他们需要一个代表。” “北村先生,您说得对。我会去争取那些新移民的票。” “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许白珊鞠了一躬,转身走了。红姐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姑娘,不容易。” 北村点点头。“不容易。但她能行。” 晚上,许白珊回到王宫。念念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白珊姐姐,你选上了吗?” “还没选呢。下周才选。” “那你一定能选上。你这么漂亮,说话又好听。” “选议员不是选美。不是漂亮就行。” 念念撅着嘴。“那是什么行?” 许白珊想了想。“是心。心里装着别人,别人就会选你。”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你心里装着谁?” “装着你,装着月妈妈,装着艳妈妈,装着琳娜妈妈,装着北村先生,装着红姐,装着菜市场那个卖鱼的胖大姐,装着那个卖菜的老头,装着那个卖红薯的爷爷。” 念念掰着手指头。“好多人啊。你心里装得下吗?” “装得下。心大,什么都装得下。”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递过去。“姐姐,你吃。吃了心里更装得下。” 许白珊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糯,跟念念的笑容一样。 冷月从厨房里端出一锅汤,放在桌上。“白珊,过来吃饭。今天炖了排骨汤。” 许白珊走过去,坐下来。冷月给她盛了一碗,放在面前。 “白珊,你今天去菜市场的事,传开了。有人说你作秀,有人说你真干。” 许白珊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作秀也好,真干也好。反正我去了。” “那你觉得,你能选上吗?” “能。一定能。” “这么有信心?” 许白珊点点头。“因为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南岛国。” 刘艳从楼上下来,抱着番耀。番耀已经会走路了,歪歪扭扭的,非要下来自己走。刘艳把他放下来,他扶着沙发,一步一步挪。 “白珊,你那个对手,王代表,今天在电视台接受采访了。他说你是外来妹,不懂南岛国。还说大印地产在南岛国搞填海,是为了圈地,不是为了发展。” “他真这么说的?” 刘艳点点头。“真说的。我亲眼看的。” 冷月放下筷子。“白珊,你得回应。不能让他乱说。” 许白珊想了想。“回应什么?他说我是外来妹,我本来就是外来妹。他说大印地产圈地,大印地产本来就在圈地。我不回应。越回应,他越来劲。” “你不回应,别人以为你默认了。” “默认就默认。事实胜于雄辩。填海项目,是议会批准的。大印地产,是公开招标中标的。不是圈地,是合法经营。他说什么都没用。” 琳娜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白珊,我帮你查了一下王代表的背景。他在华国的时候,搞过传销,被罚过款。来南岛国之后,做贸易,偷过税,被罚过两次。” 许白珊接过文件,看了看。“这些信息,能公开吗?” 琳娜点点头。“能。都是公开信息。税务局有记录。” 许白珊把文件还给琳娜。“先别公开。等他再乱说,我再反击。” “你不怕他先下手?” “不怕。他先下手,我后下手。后下手的人,往往赢。” 几个人吃完饭,坐在客厅里聊天。念念在地上画画,画的是小白,头还是画得很大。番耀在旁边爬来爬去,手里抓着一块积木,往嘴里塞。 “白珊,你明天去哪儿拉票?”冷月问。 “去工地。那边工人多,华国人多。他们跟我一样,都是外来者。他们需要代表。” “工地好。工人实在,你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那我得说真话。不能骗他们。” “对。说真话。骗了他们,他们会拿砖头拍你。” “月姐,你别吓我。” “不是吓你。是提醒你。工人不好骗,他们见的人多了。” 第二天一早,许白珊去了填海工地。工地上尘土飞扬,挖掘机在挖,卡车在跑,工人在喊。 大印地产的工程师站在一台挖掘机旁边,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对讲机。 看见许白珊,工程师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来拉票。” “工地上的工人,大部分没有选民资格。你拉什么票?” “他们有。我问过了。填海工地上的工人,有八百多人。其中三百多人有选民资格。华国人、菲律宾人、越南人,都有。” “你还真调查过。” 许白珊点点头。“不调查怎么拉票?” “行。你去吧。别影响干活。” 许白珊走到工人中间,拿出宣传单,一张一张发。工人们接过来,有的看一眼就扔了,有的折好放进口袋,有的仔细看,还问问题。 一个华国工人问。“许小姐,你选上了,能给工人涨工资吗?” “工资是企业定的,不是议会定的。但我可以推动立法,提高最低工资标准。” 另一个菲律宾工人问。“那我们这些外国人,能享受免费医疗吗?” “能。只要你有合法身份,就能享受免费医疗。” 一个越南工人举手。“那孩子上学呢?我孩子在南岛国出生,能上公立学校吗?” “能。南岛国的法律,只要在南岛国出生,就有国籍。有国籍,就能上公立学校。” 工人们七嘴八舌问了很多问题,许白珊一一回答。有答得上的,有答不上的。答不上的,就记在本子上,回去查。 发完宣传单,许白珊站在工地边上,看着那片正在被填平的海。石头一块一块倒进海里,激起白色的浪花。工人们扛着沙袋,跑来跑去,汗流浃背。 手机响了。冷月发来的消息。 “白珊,电视台想采访你。明天下午三点。你去不去?” 许白珊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去。” 收起手机,许白珊深吸一口气。 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而她,正在一点一点,走进南岛国人的心里。 第985章 放个屁都是香的 南岛国电视台的演播厅不大,但灯光很亮。 几盏大灯对着舞台,烤得人头皮发烫。 舞台中间摆着一排椅子,弧形排列,主持人的位置在最中间,左右两边各坐着三个候选人。 许白珊坐在左边第三个,旁边是那个胖乎乎的张议员,对面是那个搞贸易的王代表。台下坐着几十个观众,有记者,有选民,有看热闹的。 许白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干练,但手心全是汗。这是她第一次上电视,心里没底。 主持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很快。“各位观众,欢迎收看《南岛国议事厅》特别节目。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六位议会候选人,就选民关心的问题进行公开辩论。首先,请每位候选人做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张议员第一个发言。“各位观众好,我是张德明,在议会干了十年。这十年,我推动了教育法修订,医疗法修订,基础设施法修订。南岛国的每一所学校,每一家医院,每一条路,都有我的一份心血。请大家继续支持我。” 掌声稀稀拉拉。 王代表第二个发言。“各位好,我是王建,来南岛国五年了。这五年,我见证了南岛国从一个渔村变成国际都市。我做贸易,懂经济。南岛国要发展,经济是根本。选我,就是选发展。” 掌声比张议员多了一些。轮到许白珊了。 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鞠了一躬。“各位好,我是许白珊。来南岛国时间不长,但我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我是建筑行业的,懂工程,懂管理。南岛国正在搞填海,正在建大楼,需要懂行的人进议会。我会为每一个南岛国人发声,不管是本地人还是新移民。” 掌声不大,但有几个观众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另外三个候选人,一个本地渔民,一个退休教师,一个开餐馆的华国女人。各说各的,没什么亮点。 主持人看了看手卡。“好,自我介绍完了。接下来是自由辩论环节。各位候选人可以就彼此的观点进行提问和反驳。谁先来?” 王建第一个举手。主持人点点头。 王建看着许白珊,嘴角带着笑。“许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许白珊点点头。“请说。” “许小姐,你们许家,是大资本家。大印地产,有二十多个项目,资产几百亿。你们家靠什么赚钱?低买高卖,赚取差价。盘剥工人,榨取剩余劳动价值。我说的没错吧?” 演播厅里安静了。几个观众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许白珊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王先生,我们家做生意,是合法经营。员工工资按时发,从不拖欠。税收按时交,从不偷税。怎么就成了盘剥?” “合法经营?合法经营就不盘剥了?你们拿地的价格,比市场价低多少?你们卖房的价格,比成本价高多少?你们给工人的工资,能买得起你们自己盖的房子吗?” 许白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建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她脸上。 她想反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数据,那些数字,那些百分比,她都知道,但就是说不出来。 张议员在旁边插嘴。“王先生,你这话说得不对。大印地产是合法企业,许小姐是合法候选人。你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说人家盘剥。” 王建看着他。“张议员,你在大印地产拿过政治献金吧?你当然替她说话。” 张议员的脸涨红了。“你——胡说八道!” 主持人敲了敲桌子。“请各位注意言辞。” 退休教师举手。“我想问许小姐一个问题。” 许白珊看着她。“请说。” “许小姐,你说你会为每一个南岛国人发声。那你觉得,南岛国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你打算怎么解决?” 许白珊想了想。“最大的问题是贫富差距。有钱的越来越有钱,穷的越来越穷。我打算推动税收改革,对高收入者加税,对低收入者减税。同时,增加保障性住房供给,让穷人也能住上房子。” “你说的这些,是个人都会说。你有什么具体的方案?税率怎么调?保障房建在哪儿?钱从哪儿来?” 许白珊又卡住了。 她知道答案,但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那些政策文件她看过,那些数据她背过,但到了台上,全忘了。嘴巴张了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台下有人摇头。一个中年男人小声跟旁边的人说。“这大小姐,不靠谱。被人问几句就答不上来了。” 旁边的人点点头。“就是。还是张议员老练。” 许白珊听见了,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台下。 开餐馆的华国女人举手。“我想问许小姐,你一个外来妹,凭什么代表南岛国人?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你交了多少税?你为南岛国做了什么贡献?” 许白珊抬起头。“我——” 话没说完,主持人打断她。“时间到。下一个环节。” 许白珊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的。 后面又问了什么,她没听清。张议员说了什么,王建说了什么,她都不知道。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节目结束了。灯光灭了。观众散了。 许白珊一个人坐在舞台上,看着那些空椅子。张议员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许小姐,别灰心。第一次上电视,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许白珊点点头。“谢谢张议员。” 张议员走了。王建从她面前经过,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许小姐,下次准备好了再来。” 许白珊没理他。王建哼了一声,走了。 演播厅里只剩下许白珊一个人。灯光全灭了,只有走廊里的灯还亮着,透进来一点光。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拨了许大印的号码。响了两声,接起来。 “爸。” 许大印听出她声音不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爸,我搞砸了。电视台采访,被人问得答不上来。他们说我是大资本家,盘剥工人。说我外来妹,不配代表南岛国人。” 电话那头,许大印沉默了一会儿。“珊珊,你听我说。” 许白珊擦掉眼泪。“嗯。” 许大印的声音很稳,不急不慢。“搞政治,其实跟做生意的道理是一样的。都是需要煽动情绪。” “煽动情绪?” “对。做生意开公司,你要善于煽动市场的情绪。搞各种噱头出来,消费者才会为你的产品买单。还要善于煽动员工的情绪,员工才会充满激情地去工作,为你去赚钱。搞政治也一样。你得会煽动选民的情绪。让他们觉得,你是他们的代表,你是为他们说话的。” 许白珊吸了吸鼻子。“爸,那我该怎么煽动?” “你的那些政见,在我看来一点针对性都没有。降低摊位费,增加公平秤,提高最低工资,增加保障房。这些是个人都会提。那别人为什么要来投票给你?” 许白珊没说话。许大印继续说。 “作为一个新人,你不能讲那些普世皆知的大道理,没有用的。你要找准自己的定位,不要企图去做大而全。要成为一个团体的利益代言人。” “什么团体?” “比如你的华国身份。南岛国现在有多少华国移民?一二十万有没有?这些人需要代表。你跟他们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文化,共同的背景。你替他们说话,他们就会支持你。” “再比如,我们家搞建筑的背景。工地上那些工人,他们需要什么?需要安全的工作环境,需要合理的劳动报酬,需要工伤保障。你懂这个,你能替他们说话。他们就会支持你。” 许白珊点点头。“爸,我明白了。” “还有,你要让那些人觉得,你确实能代表他们的利益。只要他们深度认同你了,你放个屁他们都会觉得是香的。这就是人性。” 许白珊笑了。“爸,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难听但实用。搞政治,不能太斯文。斯文了,没人听你的。” “爸,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搞政治不能只靠自己单打独斗。你要有自己的团队。这样吧,白画眉这几天就会去南岛国了。我到时候让她帮你策划。” “白画眉?就是原来大印歌舞团的那个团长?” “对。就是她。歌舞团虽然解散了,但她搞策划、搞宣传的本事还在。她帮你,能省不少力气。” “她愿意吗?” “她欠我人情。我开口了,她不会拒绝。” “行。那我等她来了再说。” “你记住了。搞政治,不是比谁道理讲得好。是比谁更能让人相信。你让人相信了,你就赢了。” 许白珊深吸一口气。“爸,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许白珊坐在演播厅里,看着那些空椅子。 灯光灭了,只有走廊里的灯还亮着。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舞台上,像星星。 站起来,走出演播厅。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脚步声在回荡。电梯门开了,走进去,按了一楼。数字一个一个跳。三,二,一。叮,门开了。 大厅里,冷月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许白珊,走过来。 “白珊,还好吗?” 许白珊摇摇头。“不好。被人问得哑口无言。” 冷月把咖啡递给她。“喝点。提提神。” 许白珊接过来,喝了一口。苦,但提神。 “月姐,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搞政治?” “不是不适合。是没经验。谁第一次上台不紧张?张议员第一次上台,腿都抖。王建第一次上台,话都说不利索。你现在觉得他们厉害,是因为他们练了无数次。” 许白珊看着她。“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月姐,我爸说让白画眉来帮我策划。你认识她吗?” “见过几次。在省城我培训的时候,大印歌舞团演出,我去看过。白画眉那个人,有本事。歌舞团几百号人,她管得井井有条。搞策划、搞宣传,确实有一套。” 许白珊点点头。“那就好。希望她能帮上忙。” 冷月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回去。念念等你吃饭。” 两个人走出电视台大楼。天已经黑了,街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的绿的紫的,照得整条街五颜六色。远处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挖掘机还在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白珊,你爸说的那些话,有道理。但你得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什么都听他的。” “月姐,你觉得我爸说得不对?” “不是不对。是不全对。搞政治确实需要煽动情绪,但不能光靠煽动。还得有真东西。你得真的为那些人做事,他们才会一直支持你。光靠煽动,一时有用,久了就不灵了。” 许白珊点点头。“月姐,你说得对。” “走吧。回家。”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开出去。 窗外的夜景飞快往后退,那些灯,那些楼,那些人,一闪而过。 许白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王建那张脸,是退休教师那副眼镜,是那个中年男人的那句“不靠谱”。 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是许大印发来的消息。 “白珊,别灰心。失败是成功之母。下次就好了。” 许白珊回了一个字。“嗯。” 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那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 第986章 白画眉召集旧部 省城一条老街上,有一栋不起眼的商住楼,楼下是美发店和便利店,楼上是公寓和工作室。 白画眉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五楼那扇窗户。 窗户开着,晾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在风里飘,像个女人在招手。 “画眉姐,就是这儿了。”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指了指楼上,短发,圆脸,穿着一件黑色t恤,叫小雯,以前是大印歌舞团的舞蹈演员。 白画眉点点头。“上去吧。” 两个人走进楼道,电梯坏了,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维修中,请走楼梯”。白画眉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五楼,有点喘,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化妆,穿着一件旧睡衣,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手机屏幕上正在直播。 “画眉姐?”女人的眼睛亮了,又暗了。“你怎么来了?” 白画眉走进去。房间不大,二十多平方,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满了海报,都是些网红脸,分不清谁是谁。 桌上摆着直播设备,环形灯、麦克风、手机支架,乱七八糟的。 “小曼,你过得好吗?”白画眉坐在床上。 小曼关掉直播,把手机扔在床上。苦笑了一下。“还行。饿不死。搞直播,一个月赚个三五千,够吃饭。就是累,天天要播,不播就没流量。没流量就没钱。” 白画眉看着她。“歌舞团解散的时候,你不是说有个老板追你吗?说要娶你。” 小曼哼了一声。“追我?追了三个月,睡了我,就跑了。什么老板,就是个开工厂的,欠一屁股债。我差点被他拖下水。” 小雯在旁边叹了口气。“曼姐,你还算好的。小丽更惨。进了别的团,说是正规演出,其实就是陪酒陪睡。上个月喝到胃出血,住院都没人管。” 白画眉皱了皱眉。“小丽现在在哪儿?” “还在那个团。想走走不了,签了合同,违约金二十万。她拿不出来。” 白画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街。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菜,有人牵着狗,有人骑着电动车,叮叮当当。 “小曼,你联系一下以前团里的人。能联系上的都联系。问她们愿不愿意跟我去南岛国。” 小曼愣了一下。“南岛国?就是那个搞诈骗的南锣国?” 白画眉转过身,看着她。“不是南锣国。是南岛国。正经地方。李晨知道吗?晨月集团那个李晨。他在南岛国搞填海,建大厦,开油田。我过去开夜总会,正规的。需要人。” 小曼摇摇头。“画眉姐,我不去。那种地方,听着就不靠谱。南锣国是什么地方?诈骗、赌博、卖血、活埋人。网上都传遍了。南岛国跟南锣国只差一个字,能好到哪儿去?” 白画眉叹了口气。“小曼,你听我说。南岛国跟南锣国,是两个地方。南锣国是三不管地带,军阀混战,骗子横行。南岛国是独立国家,有政府,有议会,有法律。李晨的女王是南岛国的女王,他老婆是南岛国女王。那个地方,现在发展得很好。到处是工地,到处是人。有钱人多,但没地方花钱。我过去开夜总会,是正经生意。” “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 “那工资呢?一个月多少?” “底薪八千,加提成。包吃包住。干得好,一个月两三万没问题。” “两三万?那比直播强多了。” 小雯在旁边插嘴。“画眉姐,我也去。我在东莞待够了。房租都交不起了。” 白画眉点点头。“行。你俩都去。再帮我联系其他人。” 小曼拿起手机,翻通讯录。“画眉姐,我以前有个朋友,叫阿芳,也是歌舞团的。后来去了深圳,在一家酒吧当领舞。听说混得不好,经常被客人揩油。我问她愿不愿意去。” “问。都问。愿意去的,下周集中。我安排车送你们去机场。” 小曼打了几个电话,有的接通了,有的没接。接通的,有的犹豫,有的直接拒绝,有的问东问西。最后确定下来的,有七八个人。 下午,白画眉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城中村,握手楼,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办证的、贷款的、招工的,一层盖一层,像牛皮癣。 走到一栋楼下,按了门铃,没人应。再按,还是没人应。打电话,关机。 “画眉姐,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小雯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白画眉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没错。就是这儿。” 旁边一个老太太从一楼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找小丽。住三楼的那个。” 老太太摇摇头。“小丽搬走了。上个月搬的。说是去外地了。去哪儿不知道。” “那您知道她跟谁走的吗?” “好像是跟一个男人。开黑色轿车的,经常来接她。有时候晚上来,有时候白天来。来了就上楼,待一会儿就走了。” 白画眉叹了口气。“谢谢您。” 走出巷子,站在路口。阳光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小雯把水果放在地上,擦了擦汗。 “画眉姐,小丽怕是出不来了。” 白画眉没说话。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飘散,像一缕缕灰色的丝带。 “画眉姐,要不报警吧?”小雯看着她。 白画眉摇摇头。“报警没用。小丽是自愿签的合同。报警也解不了约。” “那怎么办?” 白画眉掐灭烟。“先不管她。等我们在南岛国站稳了,再想办法。” 晚上,白画眉在一家小饭馆里请那几个愿意去南岛国的姑娘吃饭。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坐九个人。菜点了十几个,有鱼有肉有虾,还有两瓶红酒。 “画眉姐,南岛国那边,真的有那么好吗?”一个叫阿丽的姑娘夹了块鱼,放在碗里。 白画眉端起酒杯。“好不好,去了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边机会多。不像国内,什么都卷。跳舞的、唱歌的、搞演出的,一抓一大把。南岛国缺这个。你们去了,就是稀缺人才。” “画眉姐,听说那边有女王。是真的吗?” “真的。女王叫琳娜,是李晨的女人。长得漂亮,人也好。你们去了,有机会见到。” 小“那我能跟女王合影吗?” “能。只要你好好干,别说合影,跟女王吃饭都有可能。” 几个姑娘笑了。气氛轻松了些。小曼端着酒杯,站起来。 “画眉姐,我敬你一杯。谢谢你想着我们。” 白画眉也站起来。“别谢我。谢许总。是他让我去南岛国开夜总会的。他也是想给你们找个出路。” “许总?原来歌舞团的许总?” 白画眉点点头。“对。就是他。” 小曼叹了口气。“许总是好人。歌舞团解散的时候,他给每个人都发了遣散费。有的团,一分钱都不给。” 白画眉放下酒杯。“行了,别说了。喝酒。” 几个人喝了几杯,脸红红的。小雯的话多起来,开始讲以前在歌舞团的事。 “你们还记得吗?那次外地演出,我们住的酒店着火了。画眉姐一个人把我们二十多个姑娘全叫醒了,一个都没落下。” 阿丽点点头。“记得。那天晚上画眉姐嗓子都喊哑了。” 小红也点头。“还有那次,在杭州,有个老板想灌我酒。画眉姐直接把酒泼他脸上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以前的事,又哭又笑。白画眉坐在那里,听着,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好了,别说了。过去的事,过去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画眉姐,你以后就留在南岛国了?” “不一定。看情况。如果那边生意好,就多待几年。如果不好,就回来。” “那你那两个孩子呢?带去吗?” “带去。那边有国际学校,教育不比国内差。” “画眉姐,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的事多了。别问了,吃饭。” 第二天,白画眉在机场候机厅里等着。旁边坐着小曼、小雯、阿丽、小红,还有另外四个姑娘。每人拎着一个行李箱,有的还背着包,鼓鼓囊囊的。 白画眉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手里拿着手机,在看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许大印发来的。 “画眉,到了给我电话。李晨那边安排好了,冷月接你。” 白画眉回了一个字。“好。” 广播响了。“前往南岛国的旅客,请到三号登机口登机。” 白画眉站起来,拎起包。“走了。” 几个人跟着她,走向登机口。 排队的人不多,大多是华国人,有做生意的,有旅游的,有探亲的。一个老头拎着两个大箱子,满头大汗。小雯帮他抬了一个,老头连声道谢。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白画眉靠窗,小曼坐中间,小雯坐过道。飞机滑行,起飞,冲破云层。窗外的云很白,很厚,像。 “画眉姐,你紧张吗?”小曼看着她。 白画眉摇摇头。“不紧张。” “你胆子真大。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要管我们这么多人。” “不是胆子大。是没办法。人活着,就得往前看。” 小曼叹了口气。“画眉姐,你说,我们去了南岛国,能过上好日子吗?” “能。只要肯干,就能。” 飞机在云层上飞行,阳光照在舷窗上,亮得晃眼。白画眉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两个男孩的脸。大儿子七岁,小儿子五岁。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大儿子问她。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因为那里将来爸爸也会去,我们在哪里等爸爸。”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快黑了。 南岛国的机场不大,但很新。跑道上的灯亮着,一排排的,像两串珍珠项链。白画眉走出舷梯,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咸味,黏糊糊的,但比省城的空气好闻。 冷月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干练得很。旁边站着许白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牛仔裤,运动鞋。 “白画眉?我是冷月。”冷月伸出手。 白画眉握住。“冷月女士,久仰。” “别客气。叫我冷月就行。”指了指旁边的许白珊。“这是许白珊,许总的女儿。” 许白珊伸出手。“画眉姐,欢迎来南岛国。” 白画眉握住。“白珊,你爸跟我说了。说你竞选议员,需要帮忙。没问题,我帮你。” “谢谢画眉姐。” 几个人上了车,车子开出去。窗外的夜景飞快往后退,那些工地、那些塔吊、那些椰子树,一闪而过。小曼趴在车窗上,看得入迷。 “画眉姐,南岛国好漂亮。比我想象的漂亮多了。” 白画眉点点头。“是漂亮。” 小雯也趴在车窗上。“那个就是晨月大厦吧?好高。” 许白珊点点头。“对。三十八层,南岛国第一高楼。大印地产建的。” 小雯张大了嘴巴。“许总真厉害。” 车子在王宫门口停下来。冷月领着她们走进王宫,安排在一栋小楼里。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单是新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你们先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夜总会的场地。”冷月站在门口。 白画眉点点头。“谢谢冷总。” 第987章 有钱人出没 晨月大厦的三十七层,电梯门一打开,电钻声嗡嗡地钻进耳朵里。 墙上贴着保护膜,地上铺着纸板,几个工人戴着口罩,在墙上打孔。 灰尘在灯光下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蚊子。白画眉站在电梯口,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咳嗽了两声。 “画眉姐,这边走。”一个戴安全帽的年轻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施工图纸,是大印地产在南岛国分公司的工程师,姓赵,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带着湖南口音。 白画眉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正在装修的房间,有的在贴瓷砖,有的在吊顶,有的在刷墙。 走到走廊尽头,赵工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大厅,很大,至少三百平方。窗户对着海,阳光涌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白总,这就是许总定的那一层。位置最好,窗户朝南,能看到整个南岛国。”赵工指着窗户。 白画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远处的工地上,塔吊在转,挖掘机在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许总说了,装修不要计算钱,按照最豪华的标准装修。”赵工翻着图纸,“地面用进口大理石,墙面用实木护墙板,天花板用金箔贴面。灯光系统、音响系统、空调系统,都用最好的品牌。” 白画眉转过身,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大厅。“大厅准备做什么用?” “许总说了,大厅做演艺厅。舞台在这儿,观众席在那儿,吧台在那儿,卡座在那儿。”指着图纸上的位置,一个一个说。 白画眉点点头。“行。你按许总的要求做。我过几天再来看看。” 走出大厅,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表盘很简洁,没有 logo。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着光。 白画眉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在大印歌舞团待了十几年,见过无数有钱人。 那些暴发户,恨不得把 logo 贴在脸上。真正有钱的人,不穿有 logo 的衣服,不戴显眼的首饰。 他们的衣服是定制的,面料、剪裁、做工,都是顶级的,但看不出牌子。他们的首饰是真品,但很小,很低调,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价值。 面前这个女人,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恐怕要几百万。 那条裙子,看似普通,但面料是进口的亚麻,一码就要几千块。 那双平底鞋,是小牛皮手工缝制,一双至少上万。那只手表,表盘简洁,但机芯是顶级的,没有几十万拿不下来。 那条项链,钻石虽小,但净度、切工、颜色都是顶级的,配上那条铂金链子,至少十几万。 白画眉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女人,不简单。 女人看见白画眉,微微点头,笑了笑。“你好,你是来看装修的?” 白画眉也笑了笑。“对。我是这层的租户。你呢?” 女人指了指走廊另一头。“我在三十二层。九条家在南岛国的办事处。” 白画眉愣了一下。九条家?那个日本的隐世家族?许大印提过。百合子?面前这个女人,就是九条百合子? “你是九条百合子?”白画眉问。 女人点点头。“对。你是?” 白画眉伸出手。“白画眉。许大印的朋友。准备在这儿开个夜总会。” 百合子握住她的手,笑了。“许总跟我说过。说有个老朋友要来南岛国开夜总会。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许总催得紧。说南岛国有钱人多,娱乐生活匮乏,让我赶紧来。” “白小姐,你以前做过夜总会吗?” 白画眉点点头。“做过。在大陆,管过歌舞团。几百号人,管了十几年。” “那你是行家。南岛国缺你这样的人。” 两个人聊了几句,交换了名片。百合子走了,白画眉站在电梯口,看着她的背影。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在走廊尽头一闪,消失了。 小曼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画眉姐,刚才那个人是谁?好有气质。” 白画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九条百合子。日本九条家的大小姐。” 小曼张大了嘴巴。“九条家?就是那个很有钱的九条家?” 白画眉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很有钱的九条家。” 小曼看着百合子消失的方向,眼睛亮亮的。“她好漂亮。穿的衣服也好看。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没牌子。定制的。” 小曼叹了口气。“有钱人真好。穿衣服都不用牌子。” 白画眉拍拍她的肩膀。“别羡慕。好好干,以后你也能穿定制的。” 小曼摇摇头。“我不行。我穿什么都像地摊货。” 白画眉笑出了声。“你这个人,就是没自信。” 两个人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跳。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三十二,停了。门开了,百合子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白小姐,又见面了。”百合子走进来。 白画眉笑了。“真巧。” 电梯继续往下走。百合子看着白画眉手里的咖啡。“楼下有家咖啡店,不错。你喝的是他们家的?” 白画眉点点头。“对。小曼买的。说是不错。” “那家店的老板是意大利人,咖啡豆是自己烘焙的。南岛国最好的咖啡。” “你对南岛国很熟?” “来了一个多月了。该逛的地方都逛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三个人走出来。大厅里人来人往,有装修工人,有看房的客户,有送外卖的小哥。白画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海。 “百合子,你觉得南岛国怎么样?” 百合子站在她旁边。“很好。比我想象的好。这里的人,活得真实。不像日本人,什么都憋在心里。” 白画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刚来一天,就喜欢上这里了。” “白小姐,你以后就留在南岛国了?” “不一定。看情况。如果生意好,就多待几年。如果不好,就回去。” “会好的。南岛国缺娱乐。你来了,正好填补空白。” “借你吉言。” 两个人站在阳光下,影子拖得长长的。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下午,白画眉回到王宫旁边那栋小楼。几个姑娘在客厅里看电视,嗑瓜子,聊得热火朝天。看见白画眉进来,小雯站起来。 “画眉姐,装修看完了?” 白画眉坐在沙发上。“看完了。许总说了,不计算钱,按照最豪华的标准装修。” “那得花多少钱?” “几百万吧。也许上千万。” “上千万?许总真舍得。” “是投资。投得多,赚得多。” “画眉姐,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上班?” “装修要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们先培训。我请老师来教你们礼仪、化妆、沟通技巧。夜总会不是歌舞团,客人不是来看演出的,是来消费的。你们要懂怎么让客人开心,怎么让客人花钱。” “画眉姐,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学。” “行了,你们看电视吧。我去找白珊。她那边有事要帮忙。” 走出小楼,沿着石子路往王宫走。路两边种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叫不出名字。几个园丁在修剪草坪,割草机嗡嗡响,青草的味道在空气里飘。 许白珊的房间在王宫二楼,窗户对着海。白画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 推开门,许白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来一夜没睡。 “白珊,你昨晚没睡?” 许白珊抬起头,苦笑了一下。“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竞选的事。” 白画眉坐在她对面。“你爸让我帮你策划。你把情况跟我说说。” 许白珊叹了口气,把电视台采访的事说了。王建的质问,张议员的圆滑,退休教师的刁难,台下观众的摇头。说完,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画眉姐,我是不是不适合搞政治?” “不是不适合。是没找对方法。” 许白珊抬起头。“什么方法?” “你爸跟我说了,搞政治跟做生意一样,都是要煽动情绪。但你爸没跟你说,煽动情绪之前,要先找准定位。” “定位?” 白画眉点点头。“对。定位。你是谁?你代表谁?你能为他们做什么?这三个问题,你得想清楚。想清楚了,才能说清楚。说清楚了,别人才会信你。” 许白珊想了想。“我是许白珊,大印地产的副总经理。我代表华国移民和建筑工人。我能为他们争取权益。” 白画眉摇摇头。“太宽了。华国移民,有做生意的,有打工的,有开餐馆的,有搞建筑的。他们的诉求不一样。建筑工人,有华国的,有菲律宾的,有越南的。他们的诉求也不一样。你不能说代表所有人。你只能代表一部分人。” “那代表哪一部分?” “代表跟你最像的那一部分。你是华国人,你是搞建筑的,你是新移民。你就代表华国来的新移民,特别是那些在工地上干活的华国工人。他们跟你一样,远离家乡,来到南岛国,为了赚钱,为了养家。他们需要一个人替他们说话。你就是那个人。” “画眉姐,你说得对。” “你的竞选口号,不要喊那些大而全的。什么‘新南岛,新未来’,太空了。要喊具体的,接地气的。比如,‘华国工人选白珊,白珊为华国工人说话’。简单,直接,好记。” 许白珊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来。“还有呢?” “你的竞选活动,不要光在菜市场、写字楼、工地转。要去华国工人多的地方。他们住哪儿?他们吃什么?他们下班后干什么?你去跟他们聊天,听他们诉苦,帮他们解决问题。一件小事,比一万句口号都管用。” 许白珊点点头。“好。我明天就去。” “还有,你的团队。你不能一个人单打独斗。你需要有人帮你写稿子,有人帮你搞宣传,有人帮你组织活动。我这边有几个姑娘,以前在歌舞团搞过宣传,可以借给你用。” “画眉姐,你刚来,还没站稳,就帮我?” “你爸让我来,就是帮你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画眉姐,谢谢你。” “别谢。等你选上了,请我吃饭就行。” 许白珊笑了。“一定。” “白珊,你记住。搞政治,不是比谁道理讲得好。是比谁更让人相信。你让人相信了,你就赢了。” “画眉姐,你以前搞过政治?” 白画眉摇摇头。“没搞过。但我见过。在大印歌舞团的时候,见过不少政客。他们有的讲得好,有的讲得不好。但最后赢的,不是讲得最好的,是让人最相信的。” “那怎么才能让人相信?” “真诚。你真诚了,别人就能感觉到。你装的,别人也能感觉到。” “画眉姐,我记住了。” “行了,你忙吧。我去看看那几个姑娘。她们还要培训。” 第988章 大唐还愿寺奠基 东岛那座小山上,彩旗插满了山坡。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风里哗哗响,像一片五彩的云。 山脚下搭了一个大舞台,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效果图,金色屋顶,红色墙,门口两尊石狮子,院子里一棵大樱花树。 图上面写着“大唐还愿寺奠基仪式”几个大字,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舞台前面摆了几百把椅子,椅子是白色的,套着白色椅套,系着金色丝带。 每把椅子上放着一个礼品袋,袋子里面装着一本经书、一串佛珠、一块金牌。金牌是纯铜镀金,正面刻着“大唐还愿寺”四个字,背面刻着“九条家敬赠”,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九条家从世界各地请来的高僧、道长、大师,坐了满满三排。 有穿黄色袈裟的泰国和尚,有穿红色袈裟的西藏喇嘛,有穿灰色僧袍的日本和尚,有穿青色道袍的华国道士,还有几个穿白色长袍的,不知道是什么教派,头上缠着布,胡子老长。 林师傅站在舞台旁边,穿着一件崭新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对讲机,对着里面喊。 “音响再调一下,话筒有杂音。舞台左边的花盆摆歪了,扶正。贵宾席的矿泉水换成茶,热水备好了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备好了,林师傅。” 林师傅放下对讲机,擦了擦额头的汗。 为了这个奠基仪式,他忙了半个月。 设计方案改了七版,施工图纸改了三版,连舞台背景的颜色都换了两次。百合子说金色太俗,要暗金。林师傅说暗金不喜庆,最后折中,用了哑光金。 九条二郎从日本飞过来了。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衬衫,系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舞台下面,跟几个日本和尚说话,鞠躬鞠了七八次,腰都快弯断了。 百合子站在舞台入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玉簪。脖子上戴着那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钻石。手腕上戴着那只没有logo的手表。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的。 “百合子,仪式几点开始?”九条二郎走过来。 百合子看了看手表。“十点十八分。林师傅算的时间,说是吉时。” 九条二郎点点头。“爷爷让我问你,需不需要他视频连线?” “不用。等寺庙建好了,他再来看。现在连线,不吉利。” “爷爷身体越来越差了。医生说,可能过不了今年冬天。” 百合子的手抖了一下。“什么病?” “老毛病。以前是硬撑,现在撑不住了。” “二郎叔叔,等仪式结束了,我跟你回日本。去看看爷爷。” “好。爷爷会高兴的。” 李晨带着念念来了。念念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脚上蹬着一双红色的小皮鞋,手里拿着一根红薯干,啃得满脸是渣。 李晨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裤,休闲鞋,像个来度假的游客。 “百合子姐姐!”念念跑过去,扑进百合子怀里。 百合子蹲下来,抱住她。“念念,你今天真漂亮。”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递过去。“你吃。奶奶晒的,可甜了。” 百合子接过来,咬了一口。“甜。谢谢你。” 念念看着舞台背景上那幅效果图。“姐姐,你的寺庙好漂亮。那个金色的屋顶,是真的金子吗?” “真的。金箔贴的。” 念念张大了嘴巴。“那得多少钱?” “很多钱。但值得。” “那菩萨住在里面,会不会觉得太亮了?睡不着?” 百合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菩萨不用睡觉。” 念念哦了一声。“那菩萨吃什么?” 百合子想了想。“菩萨不吃东西。吃香火。”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那菩萨吃红薯干吗?” “不吃。菩萨只吃香火。” 念念失望了。“那菩萨真没口福。” 李晨走过来,把念念拉走。“念念,别耽误姐姐办事。去那边玩。” 念念被李晨拉走了。百合子站起来,看着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远处的晨月大厦,玻璃幕墙已经装了一半,在阳光下闪着光。 “百合子,该上台了。”林师傅走过来。 百合子点点头,走上舞台。 九条二郎也跟着上去。 那些高僧、道长、大师,一个一个上台,按事先排好的位置站好。台下几百个来宾,有南岛国政府官员,有各国驻南岛国的使节,有商界代表,有媒体记者。 黑压压的一片,相机咔嚓咔嚓响。 冷月坐在第二排,旁边是刘艳和琳娜。琳娜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戴着珍珠项链,像个女王。但今天不是以女王的身份来的,是以李晨的家属身份来的。 许白珊坐在第三排,旁边是白画眉。白画眉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很精神。小曼和小雯坐在后面,拿着手机拍照,拍个不停。 主持人走上台,是个华国人,穿着燕尾服,说话字正腔圆。“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唐还愿寺奠基仪式现在开始。首先,请九条百合子小姐致辞。” 百合子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些人。深吸一口气。 “各位,欢迎来参加大唐还愿寺的奠基仪式。这座寺庙,是九条家为了感恩而建。感恩南岛国,感恩这片土地,感恩所有帮助过九条家的人。” “九条家的祖先,是从大唐来的。他们在日本生活了几百年,但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根。建这座寺庙,既是还愿,也是认祖归宗。愿大唐还愿寺,保佑南岛国风调雨顺,保佑九条家平安健康。” 台下有人鼓掌。百合子鞠了一躬,退后一步。 主持人又说。“接下来,请高僧大德为奠基仪式诵经祈福。” 泰国和尚先上来了。七个和尚,穿着黄色袈裟,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念起经来。听不懂念什么,但调子很好听,像唱歌。念了大概十分钟,退下去。 西藏喇嘛上来了。五个喇嘛,穿着红色袈裟,手里拿着转经筒,一边转一边念经。声音很低,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念了大概十分钟,退下去。 日本和尚上来了。三个和尚,穿着灰色僧袍,手里拿着木鱼,敲着念经。声音很脆,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念了大概十分钟,退下去。 华国道士上来了。两个道士,穿着青色道袍,手里拿着拂尘,念的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念得很快,听不清词,但调子很熟,像电视剧里的那种。 念念坐在李晨旁边,听着那些念经的声音,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李晨扶住她,她揉了揉眼睛。 “爸爸,他们念完了吗?” “快了。” 念念看着台上那些和尚、喇嘛、道士。“爸爸,菩萨听得懂那么多话吗?有泰语的,有藏语的,有日语的,有华语的。菩萨到底会哪种语言?” “菩萨什么语言都会。” “那菩萨会英语吗?” “会。” “那菩萨会法语吗?” “也会。” “那菩萨会南岛国话吗?” “南岛国话?南岛国话就是华语。议会都说华语了。” 念念哦了一声。“那菩萨就不用学新语言了。” “你这个小脑袋瓜,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念念哼了一声。“我想菩萨。菩萨那么厉害,什么都会。我也想什么都会。” 李晨摸摸她的头。“你好好学习,以后什么都会。” 念完经,轮到奠基了。 百合子、九条二郎、林师傅,还有几个高僧代表,每人拿着一把金铲子,走到奠基石旁边。奠基石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面刻着“大唐还愿寺”五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是九条真一亲笔写的。 “一铲,奠基固。”百合子铲了一铲土,撒在奠基石旁边。 “二铲,佛法兴。”九条二郎铲了一铲土。 “三铲,众生安。”林师傅铲了一铲土。 几个高僧依次铲土,每铲一下,台下就放一挂鞭炮。鞭炮声噼里啪啦,烟雾弥漫,呛得人直咳嗽。念念捂着耳朵,躲在李晨怀里。 “爸爸,好吵。” 李晨捂住她的耳朵。“忍一下,马上就完了。” 鞭炮放完了,烟雾散了。奠基石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光。台下掌声雷动,相机咔嚓咔嚓响。百合子站在奠基石旁边,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眶红了,但没哭。 九条二郎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百合子,你做到了。” 百合子点点头。“是。我做到了。” 林师傅走过来,递给百合子一杯茶。“九条小姐,喝口茶。辛苦了。” 百合子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苦中带甜。 “林师傅,接下来就靠你了。” “你放心。我一定把大唐还愿寺建好。建不好,你拿我试问。” “不用拿你试问。你建好了,我请你喝酒。” “好。喝酒好。” 奠基仪式结束后,百合子在王宫摆了五十桌酒席,请所有来宾吃饭。 菜很丰盛,有海鲜,有肉,有素菜,还有酒。和尚们不吃肉,专门给他们准备了素菜。道士们喝酒,给他们准备了茅台。喇嘛们喝酥油茶,专门从西藏空运过来的。 念念坐在李晨旁边,手里拿着一只龙虾,啃得满脸都是。 “爸爸,这个龙虾好吃。比奶奶的红薯干好吃。” “那你还吃红薯干吗?” “吃。红薯干是甜的,龙虾是咸的。不一样。” 百合子端着酒杯走过来,敬李晨。“李晨先生,谢谢你。谢谢你支持我建这座寺庙。” 李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 “李晨先生,我下周回日本。去看看爷爷。” 李晨点点头。“去吧。代我向九条先生问好。” “好。一定带到。” 念念拉着百合子的手。“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百合子蹲下来,看着念念。“过几天就回来。你乖乖的,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念念点点头。“好。你给我带什么?” 百合子想了想。“带日本的和果子。甜的,你爱吃。” 念念高兴了。“好。姐姐你快点回来。” 百合子站起来,看着那片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远处的晨月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东岛那座小山,奠基石已经立好了,工人们正在搭脚手架。 酒席吃到下午三点,客人们陆续散了。 和尚们走了,道士们走了,喇嘛们走了。林师傅带着工人上山了,开始搭脚手架。九条二郎带着几个日本和尚,在山上转了一圈,指指点点,说了些什么。 百合子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小山。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山上爬来爬去。 脚手架越来越高,奠基石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手机响了。九条真一打来的视频电话。 百合子接起来。屏幕里,九条真一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老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不太好,有点苍白。 “爷爷。” 九条真一笑了。“百合子,奠基仪式顺利吗?” 百合子点点头。“顺利。林师傅选的时间,十点十八分。高僧们念了经,奠基石立好了。” 九条真一看着屏幕里的那座小山。“好。好。你辛苦了。” “爷爷,你身体怎么样?” 九条真一摆摆手。“没事。老毛病。死不了。” 百合子的眼泪掉下来了。“爷爷,我下周回去看你。” “好。回来。爷爷等你。” 挂了电话,百合子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小山。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去理。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那座寺庙,正在一点一点从图纸变成现实。 念念跑过来,拉着百合子的手。“姐姐,你哭了?” 百合子擦掉眼泪。“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给你。擦擦。” 百合子接过来,擦了擦眼睛。“谢谢你,念念。” 念念拉着她的手。“姐姐,你别难过。你爷爷不会死的。奶奶说了,好人有好报。你爷爷是好人,菩萨会保佑他的。” 百合子蹲下来,抱住念念。“念念,你真是个小天使。” 念念拍拍她的背。“姐姐,你别抱那么紧。我喘不过气了。” 百合子松开她,笑了。“对不起。” “姐姐,你笑的时候真好看。比哭的时候好看。” “那我以后不哭了。只笑。” 第989章 预算十个亿,全用金丝楠木 奠基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李晨开车上了东岛。 山路刚修过,水泥路面还盖着草帘子,洒水车刚走,路面湿漉漉的,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山上脚手架已经搭起来大半,绿色的安全网把整座小山包得像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工人们扛着木头、抬着石板,在脚手架之间穿梭,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李晨把车停在山脚下的临时停车场,踩着木板铺的小路往上走。 林师傅站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对着一根刚立起来的柱子量尺寸。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头上戴着安全帽,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裤腿沾满了泥点子。 “林师傅,忙着呢?” “李总,您来了。正好,您看看这个柱子,正不正?” 李晨走过去,站在柱子旁边,仰头往上看。柱子很高,至少十米,笔直地指向天空,像一把剑插在山里。 “正。看着挺正。” 林师傅拿出一个水平仪,放在柱子上,气泡稳稳当当地停在中间。“嗯,正了。”收起水平仪,拍了拍手上的灰。“李总,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汇报设计方案。” “您说。” 林师傅把图纸摊在旁边一块石板上,图纸很大,一米见方,上面画着大唐还愿寺的详细设计图。屋顶、斗拱、梁柱、门窗,每一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李总,九条先生说预算不设上限,所以现在的结构全部按照古老寺庙的建筑风格来做。都是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 李晨看着图纸,手指在图纸上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榫卯结构,那得用不少好木头。” “对。主体结构全部用金丝楠木。梁、柱、枋、檩,都是。” “现在金丝楠木还多吗?我记得这玩意儿挺稀罕的。” “多不多,看您出不出得起钱。九条先生说了,预算不封顶。只要出钱,这些材料都能从别的地方进口。缅甸、老挝、巴西,都有。虽然是新料,不是老料,但质地不差。我亲自去看过,纹理漂亮,油性足,百年不腐。” 李晨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那得花多少钱?” 林师傅想了想。“光木材,大概两三个亿。加上石材、金箔、人工,总造价估计在十个亿左右。” 李晨吹了个口哨。“十个亿。九条家真舍得。” “不是舍得。是值。这座寺庙建好了,一千年都不会倒。子孙后代都能看到。十个亿,值了。” 李晨蹲下来,仔细看图纸。 寺庙的布局很传统,山门、钟楼、鼓楼、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沿着中轴线依次排开。两边是配殿、僧房、客堂。后面还有一个花园,花园里种着樱花树和松树。 “林师傅,这个设计,您花了多少心思?” 林师傅蹲在他旁边,指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我研究了全世界所有的着名寺庙,华国的、日本的、泰国的、印度的,都看过。最后定了这个方案。既保留了华国唐代寺庙的风格,又融合了日本寺庙的精致。” 李晨点点头。“好看。有味道。” 林师傅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海。“李总,其实一座寺庙能不能成为人们心中的寄托,不只是建筑外观宏大就可以了。还需要别的东西。” 李晨也站起来。“什么东西?” 林师傅转过身,指着寺庙旁边那块空地。“寺庙旁边还有一块空地,大概二十亩。我打算向议会申请,能不能建设成墓地。” “墓地?” “对。墓地。公益免费的那一种。不要钱,给那些没钱买墓地的人用。谁都可以来,不分国籍,不分宗教,不分贫富。” 李晨看着那块空地。空地在寺庙的东边,地势平坦,阳光充足,背靠小山,面朝大海。确实是个好地方。 “林师傅,您怎么想到搞墓地?” 林师傅叹了口气。“李总,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修了一辈子寺庙,见过太多人。有钱的,没钱的,当官的,老百姓。他们来寺庙,有的求财,有的求子,有的求平安,有的求心安。但最后,都是求一个归宿。” “归宿是什么?是死后有个地方去。有钱人买得起墓地,没钱的人呢?烧成灰,撒进海里,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连个念想都没有。我想,既然建了这座寺庙,就建一个免费墓地。让那些没钱的人,也能有个体面的归宿。” “林师傅,您这个想法,九条家同意吗?” “还没跟他们说。我先跟您说。您要是同意,我再跟九条家提。” “我同意。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墓地不能只给佛教徒。要给所有人。信佛的,信基督的,信真主的,什么都不信的,都能来。” “那是自然,我前面已经说了,寺庙是众生的寺庙,不是佛教徒的寺庙。” 李晨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议会那边,我去说。” 林师傅握住他的手。“谢谢李总。” 李晨松开手,看着那片空地。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 “林师傅,您说,人死了,真的需要墓地吗?” 林师傅想了想。“需要。不是死人需要,是活人需要。活人需要有个地方去怀念,去追思,去跟死去的人说说话。没有那个地方,活着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您说得对。” “李总,您信佛吗?” 李晨摇摇头。“不信。但我敬佛。” “敬佛好。信佛的人,有时候太执着。敬佛的人,反而自在。” “林师傅,您说话像个哲学家。” “不是哲学家。是工匠。工匠干久了,就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就琢磨出一些道理来。” 两个人站在半山腰,看着那片海。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锤子敲在木头上,叮叮当当的,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林师傅,金丝楠木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第一批从缅甸运过来。大概两百方,够立柱子了。” “行。您盯着。我过几天再来。” 下山的时候,李晨碰见百合子。百合子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 “李晨先生,您来看工地?” “对。跟林师傅聊了聊。你呢?” 百合子举起塑料袋。“给工人送饭。林师傅说他们天天吃盒饭,吃腻了。我让厨房做了点家常菜,给他们换换口味。” “你倒是有心。” “不是有心。是应该的。他们帮我建寺庙,我给他们送饭,天经地义。” “百合子,林师傅想在那块空地上建墓地。公益免费的。你知道吗?” “墓地?林师傅没跟我说。” “他让我先跟九条家说。你觉得怎么样?” “好事。九条家不缺钱。建个免费墓地,积德。” “那就好。你回去跟九条先生提一下。” “好。我提。” 李晨上了车,车子开出去。后视镜里,百合子站在山路边,拎着塑料袋,挥着手。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t恤在风里飘。 回到王宫,冷月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茶。“晨哥,林师傅跟你说了墓地的事?” 李晨接过茶,喝了一口。“说了。我觉得挺好。” “议会那边,能通过吗?” “应该能。公益项目,议员们不会反对。谁敢反对,下次选举就别想连任了。” “你倒是会拿捏人心。” “不是拿捏。是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们想要选票,我给他们选票。他们想要名声,我给他们名声。各取所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议会提?” “等百合子从日本回来。九条家同意了,我再提。” “你觉得九条家会同意吗?” “会。九条家不缺钱,缺的是名声。建个免费墓地,名声好。对他们有好处。” “你倒是替他们想得周到。” “我是觉得应该做。人活一辈子,不容易。死了,能有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躺着,挺好。” 念念在旁边听着,插嘴。“爸爸,人死了会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 念念想了想。“那小白死了会去哪儿?” “小白还小呢。不会死。” 念念抱住白马的脖子。“小白,你别死。你死了我会哭的。” 小白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回答。 冷月笑了。“念念,小白不会死的。它才三岁,还能活好多年。” 念念抬起头。“真的?” 冷月点点头。“真的。” 念念放心了,骑着小白继续转圈。李晨和冷月站在花园里,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洒在她身上,粉色的裙子在风里飘,像个仙女。 “晨哥,你说,林师傅那个墓地,真的能免费吗?” “能。只要有人出钱,就能免费。九条家出钱,南岛国政府出地,寺庙出管理。三方合作,不难。” “那管理呢?墓地谁管?” “寺庙管。林师傅说了,寺庙建成后,会留几个和尚常驻。和尚没事干,扫扫地,种种花,念念经。顺便管管墓地。” “和尚管墓地,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和尚本来就是管生死的。超度亡灵,是他们的本分。” 冷月点点头。“也是。” 手机响了。林师傅打来的。 “李总,墓地的事,我跟九条小姐说了。她同意。还说回去跟九条先生提。九条先生应该不会反对。” “那就好。林师傅,您辛苦了。” “不辛苦。修了一辈子寺庙,能修一座留名千古的,值了。” 挂了电话,李晨看着远处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东岛那座小山,脚手架越搭越高,绿色的安全网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巨大的帆。 第二天早上,李晨又去了东岛。 林师傅已经在工地上了,指挥工人们立第二根柱子。看见李晨,挥了挥手。 “李总,您又来了?” “来看看。林师傅,墓地的事,我跟议会那边打了招呼。他们说没问题。” “那就好。谢谢李总。” “林师傅,您打算把墓地建成什么样?” 林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递过来。“您看。这是墓地的设计图。不搞豪华,不搞气派。就是简简单单的墓碑,整整齐齐的排列。中间留一条小路,两边种上松柏。后面建一个骨灰堂,放骨灰盒。前面建一个祭拜台,供家属祭拜。” 李晨看着图纸。“简单好。简单了,不给人压力。” 林师傅点点头。“对。没钱的人,本来就活得累。死了,别再让他们累。简简单单的,挺好。” 李晨把图纸还给他。“林师傅,您这个想法,真好。” “不是我想的。是佛祖想的。佛祖说,众生平等。活着不平等,死了总该平等吧?” “佛祖说得对。” 两个人站在山上,看着那片海。 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远处的晨月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东岛的小山,脚手架越搭越高。 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那座寺庙,正在一点一点从心里长出来。 第990章 白画眉帮许白珊策划 议会选举只剩下最后三天。 南岛国的大街小巷,竞选海报贴了一层又一层,红的盖住蓝的,蓝的盖住黄的,黄的下面还有白的。 电线杆上、公交站牌上、菜市场的柱子上,到处是候选人笑眯眯的脸。 许白珊的脸也在其中,笑得温柔,眼神真诚,但看多了,有点审美疲劳。 白画眉坐在许白珊房间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南岛国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圈圈叉叉。许白珊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没喝。 小曼和小雯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等着白画眉发话。 “白珊,还剩三天。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张确定票?”白画眉用笔敲着地图。 “大概三千张。不确定的还有五千张。我这一片区总选民一万八千,过半数才能当选,也就是九千票。我还差六千。” 白画眉皱了皱眉。“三千确定票,不够。你得在三天内再拉六千票。” 许白珊叹了口气。“画眉姐,怎么拉?能去的地方我都去了。菜市场、工地、写字楼、学校、社区。能说的话都说了。能发的传单都发了。” “你去的那些地方,都是别人也去的地方。你说的话,都是别人也说的话。你发的传单,别人看完就扔了。没用。” “那怎么办?” 白画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工地。华国工人集中的工地。这是你的基本盘。你去别的地方,别人不认你。你去工地,工人认你。为什么?因为你是许大印的女儿。大印地产的工人,谁不认识许大印?谁没听过许白珊?” “画眉姐,你的意思是,让我打我爸的牌?” “对,你爸的牌,不打白不打。大印地产在南岛国有一万多工人。华国的、菲律宾的、越南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有选民资格。他们信你爸,就会信你。你爸在南岛国填海,盖大楼,发工资,从不拖欠。工人们提起许大印,竖大拇指。你只要说一句,‘我是许大印的女儿’,票就来了。” “那我怎么说?总不能见人就说我爸是谁吧?” “不用见人就说。你去工地,不用说话,往那儿一站,工人们就知道你是谁。你长得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用说?” 许白珊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像我爸吗?” 小曼在旁边插嘴。“像。鼻子像,嘴巴像,连走路的样子都像。” 白画眉点点头。“对。所以,你不用说话。你去工地,跟工人们握握手,拍拍肩膀,听听他们诉苦。然后说一句,‘我记住了,我回去想办法’。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工人要的不多。他们知道你心里有他们,就够了。” “行。我下午就去。” “不急。先去吃饭。吃完饭,换身衣服。” 许白珊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高跟鞋,像个去开会的白领。 “换什么衣服?” “换工装。牛仔裤,t恤,运动鞋。你穿这一身去工地,工人们觉得你是来视察的,不是来拉票的。你穿得跟他们一样,他们才觉得你是自己人。” 小雯站起来。“画眉姐,我去拿。白珊姐,你穿多大码?” “m码。鞋三十七。” 小雯跑了出去。白画眉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飘来飘去。 “白珊,还有一件事。你要发动那些支持你的人,让他们帮你拉票。” “怎么发动?” “一个人有十个朋友。十个朋友,每人再找十个。就是一百个。一百个,每人再找十个,就是一千个。你只需要找到一百个铁杆支持者,让他们帮你发动身边的人,票就够了。” “那我怎么让他们帮我?” “给他们一个理由。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们自己。你告诉他们,你当选了,能帮他们解决什么问题。他们觉得有好处,就会帮你。人都是自私的。你让他们觉得,帮你就是帮自己,他们就拼命了。” “画眉姐,你说得对。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用开口。你给他们东西。” “给东西?那不是贿选吗?” 白画眉摇摇头。“不是给钱。是给信心。你给他们印一批t恤,上面印着你的头像和口号。再印一批水杯,也是你的头像和口号。他们穿上t恤,拿着水杯,走到哪儿都是你的广告。别人看见了,就会问,‘你支持许白珊?她怎么样?’他们就会说,‘她好,她为我们工人说话。’一来二去,票就来了。” 许白珊张大了嘴巴。“画眉姐,你怎么想到的?” “在歌舞团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么搞宣传的。演出前,先发一批t恤,印着演出信息和赞助商logo。观众穿上t恤,坐在台下,摄像机一扫,满屏都是广告。省了多少广告费?” “画眉姐,你真是个天才。” “不是天才。是经验。搞宣传,就那么几招。翻来覆去地用,用熟了就好。” 小雯拿着衣服跑回来了。牛仔裤,白色t恤,白色运动鞋。许白珊换上,站在镜子前照了照。牛仔裤有点紧,t恤有点大,运动鞋有点旧,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画眉姐,这样行吗?” 白画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行。像个大学生,不像个老板。” “我本来就不是老板。我是候选人。” 白画眉站起来。“走吧。我陪你去。” 下午两点,太阳最烈的时候。填海工地上,挖掘机在挖,卡车在跑,工人在喊。许白珊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片正在被填平的海。白画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白珊,你别紧张。工人好说话。你笑一笑,他们就投你了。” 许白珊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工人们看见她,有的停下来,有的继续干活,有的交头接耳。 “那不是许总的女儿吗?” “对。就是她。在电视上见过。” “她来干嘛?” “拉票吧。听说她要选议员。” 许白珊走到一群工人面前,笑着点了点头。“各位师傅,辛苦了。” 一个老工人放下手里的铁锹,擦了擦汗。“许小姐,你爸还好吗?” 许白珊点点头。“好。谢谢您关心。” 老工人叹了口气。“你爸是个好人。给我们发工资,从来不拖欠。逢年过节,还发福利。我们这些老兄弟,跟着你爸干了七八年了。”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插嘴。“许小姐,你选议员,能给我们工人涨工资吗?” “我不能保证涨工资。工资是企业定的,不是议会定的。但我可以推动立法,提高最低工资标准。还可以推动立法,保障工人的劳动权益。比如加班费、工伤保险、带薪休假。” 年轻工人点点头。“那行。我投你。” 老工人也点点头。“我也投你。你爸是好人,你肯定也是好人。” “谢谢各位师傅。” 另一个工人举手。“许小姐,我有个问题。我老婆在国内,我想把她接过来。但签证办不下来。你能帮忙吗?” “签证是移民局管的。我不能直接帮忙。但我可以帮你去问,问清楚需要什么材料,什么流程。然后告诉你。你自己去办。” “行。那谢谢你了。” 许白珊在工地上转了一圈,跟每一个工人握了手,说了话。有的工人话多,有的工人话少,有的工人抱怨,有的工人笑。许白珊都听着,记着,点头,微笑。 白画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瓶水,一直没递出去。许白珊的额头全是汗,但没喊累。 从工地出来,白画眉把水递给她。“喝点。你说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哑了。” 许白珊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画眉姐,你说,他们真的会投我吗?” “会。你没看见吗?他们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是看自己人的眼神。” “那就好。” “白珊,你记住。工人实在。你对他们好,他们对你更好。你骗他们一次,他们记一辈子。所以,别骗他们。能做到的就说能做到,做不到的就说做不到。他们理解。” “画眉姐,我记住了。” 晚上,白画眉在小楼里开会。那几个姑娘坐在客厅里,每人面前一堆t恤和水杯。t恤是白色的,胸前印着许白珊的头像和“选白珊,选未来”六个字。水杯是不锈钢的,上面印着同样的头像和口号。 “小曼,你明天去码头。那边有渔船,渔民多。发t恤,发水杯。告诉他们,白珊当选了,会推动政府给渔民补贴。”白画眉指着地图上的码头。 小曼点点头。“好。画眉姐,渔民好说话吗?” “好说话。你发东西,他们就要。要了东西,就会投你。人都是这样。拿了人家的手软。” 小雯举手。“画眉姐,我去哪儿?” 白画眉指着地图上的菜市场。“你去菜市场。那边人多,摊主多,买菜的大爷大妈多。你发t恤,发水杯。告诉他们,白珊当选了,会推动菜市场改造,降低摊位费,增加公平秤。” “好。画眉姐,要是有人问白珊的政见怎么办?” “你就说,白珊的政见,就是为老百姓说话。具体怎么说话,让她自己说。你别替她说。说错了麻烦。” 阿丽举手:“画眉姐,我去哪儿?” 白画眉指着地图上的学校。“你去学校。那边老师多,家长多。你发t恤,发水杯。告诉他们,白珊当选了,会推动教育投入,增加学校,提高教师待遇。” 阿丽点点头。“好。画眉姐,要是有人问白珊是不是资本家,怎么回答?” “你就说,资本家也是人。白珊是资本家,但她也是老百姓。她有钱,但她没忘本。她爸许大印,以前也是农民工。一步一步干起来的。她知道工人的苦。” “画眉姐,你真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会说人话。人话,谁都听得懂。官话,谁都不爱听。” 第二天,许白珊去了码头。小曼已经在那儿了,发了一上午的t恤和水杯。渔船上,几个渔民穿着许白珊的t恤,在补渔网。看见许白珊,挥了挥手。 “许小姐,你的t恤,穿着真舒服。” “舒服就好。谢谢各位师傅支持。” 一个老渔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杯。“许小姐,你这个水杯,不锈钢的,好用。我出海带着,不漏水。” 许白珊点点头。“好用就好。师傅,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老渔民想了想。“有。我们渔民,出海打鱼,最怕风浪。能不能在码头建个避风港?大风大浪的时候,船能躲进去。” 许白珊拿出本子,记下来。“我记住了。回去研究。” 老渔民笑了。“行。你记住了就好。选你,没错。” 下午,许白珊去了菜市场。小雯在那儿发t恤,几个摊主已经穿上了,站在摊位后面,像一排广告牌。卖鱼的胖大姐看见许白珊,招手。 “许小姐,来来来,看看我的鱼。新鲜,早上刚打的。” 许白珊走过去,看了看鱼。“大姐,生意好吗?” “好。托你的福。你那个公平秤,装上了。现在买鱼的人,不怀疑我缺斤少两了。生意好了不少。” “那就好。大姐,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菜市场太旧了,下雨漏水,夏天热死人。能不能翻修一下?” “我记住了。回去研究。” “行。你记住了就好。选你,没错。” 晚上,许白珊回到王宫。白画眉在小楼里等她。桌上摆着一叠表格,是今天的拉票记录。 “白珊,今天发了五百件t恤,三百个水杯。新增确定票一千二百张。你现在有四千二百张了。” 许白珊坐在沙发上,累得不想说话。“还有两天。还差四千八。” “别急。明天是关键。明天是选举前最后一天,大家都出来活动。你得起早。” “几点?” “五点。去码头。渔民出海早,五点就在船上了。” “五点。我起得来吗?” “起得来。你想想,那些渔民,天天五点出海。你一天都起不来?” “行。五点就五点。” 白画眉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有硬仗。” 许白珊也站起来。“画眉姐,谢谢你。这几天辛苦你了。” “别谢。等你选上了,请我吃饭就行。” “一定。” 第991章 国外势力代言人 王宫的书房里,灯亮着。 琳娜坐在李晨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封面上印着“南岛国议会选举候选人背景调查”几个字,红色字体,加粗。 报告旁边放着一杯红茶,已经凉了,没喝。 琳娜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没化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 “晨哥,你看看这个。”琳娜把报告翻到中间某一页,推过来。 李晨接过去,扫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人的照片,四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照片下面是一行字:王建,华国移民,贸易商,独立候选人。再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这个人的背景、经历、资金来源。 “王建?就是那个在电视台采访里怼白珊的人?” “对。就是他。表面上是独立候选人,实际上背后有日本财团支持。三菱重工,通过几个空壳公司,给他捐了五百万美金。另外还有美国那边,贝克特尔也给他捐了三百万。” “三菱重工?贝克特尔?这不是在南岛国投标的那些公司吗?” “对。就是他们。他们在南岛国投标填海项目,没拿到最大的标段,心里不平衡。想通过扶持代理人进议会,影响南岛国的政策。” 李晨翻了几页,又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个呢?张德明,在议会干了十年的老议员。他背后是谁?” 琳娜端起茶杯,发现凉了,又放下。“张德明背后是本地的一些老家族。那些人在南岛国经营了几代人,有地,有船,有生意。他们怕新移民抢了他们的饭碗,所以支持张德明,让他替他们说话。” 李晨又翻了几页。“这个呢?李渔民,三代打鱼那个。他背后是谁?” “他背后是日本渔业协会。日本那边担心南岛国填海会影响渔业资源,所以扶持李渔民,让他进议会反对填海项目。” “所以,这几个热门候选人,背后都有外国势力?” “对。王建背后是日本和美国的大财团。张德明背后是本地老家族,但也跟日本有生意往来。李渔民背后是日本渔业协会。真正代表南岛国利益的,没几个。” “那白珊呢?她背后是谁?” “白珊背后是你。你是南岛国的女婿,你代表南岛国的利益。但外人看来,白珊是许大印的女儿,许大印是大资本家。所以,她也不好过。” “大资本家?许大印那个人,算大资本家吗?” “在南岛国,算。在华国,不算。但在选民眼里,只要你有钱,你就是资本家。资本家不会替穷人说话。” “白珊不是那种人。她是真心想为南岛国做事。” “你知道,我知道。但选民不知道。他们只看到白珊的姓,许。大印地产的许。他们觉得,许家的人,不会替他们说话。” “那你觉得,白珊能选上吗?” “能。但不容易。她的基本盘是华国移民和建筑工人。这两群人,加起来大概有五千票。她还需要四千票。这些票,要从其他地方来。”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远处的工地上,塔吊还在转,挖掘机还在吼。 “琳娜,你应该站出来。” “站出来?干什么?” “发表一个演讲。告诉选民,南岛国的未来在哪里。告诉选民,我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监督力量。而不是让那些专门伪装成监督力量的破坏者进入议会。” “你觉得,我的演讲能影响选举?” “能。你是女王。你说的话,选民会听。你不说,他们只能听那些候选人的。那些人,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权,有的为了外国势力。没有一个是真正为了南岛国。” “晨哥,你觉得,我该说什么?” “说南岛国的未来。说填海项目,说油田项目,说旅游发展。说这些项目能给南岛国人带来什么好处。然后说,有些人想破坏这些项目,因为他们不想看到南岛国强大。他们想通过扶持代理人进议会,搞破坏,搞拖延,搞分裂。最后说,选民要擦亮眼睛,不要让自己的选票被坏人骗走了。” “行。我明天演讲。” “你确定?不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我想说的话,都在心里。” “那就好。晚上发个预告,让大家都知道。” 琳娜点点头,走回书桌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王宫广场,我有话对大家说。”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整个南岛国都炸了。社交媒体上,有人猜女王要宣布重大政策,有人猜女王要支持某个候选人,有人猜女王要退位。说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 冷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晨哥,琳娜,你们还没睡?” 琳娜接过茶,喝了一口。“睡不着。在想选举的事。” “听说你们要搞演讲?” “对。明天上午十点,王宫广场。” “你觉得有用吗?” “有用。至少让选民知道,有人在盯着那些候选人。不是让他们随便骗。” “希望吧。我看那些候选人,一个比一个能说。选民听得晕乎乎的,根本分不清谁真谁假。” 琳娜放下茶杯。“所以,我才要站出来。让他们清醒一下。” 第二天上午十点,王宫广场上挤满了人。 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广场上没有树,没有遮阳棚,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石板地。 人们撑着伞,戴着帽子,拿着扇子,有的还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支持女王”“南岛国万岁”之类的话。 李晨站在广场边上的台阶上,看着那些人。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上千人。有华国人,有日本人,有菲律宾人,有越南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各种肤色,各种语言,挤在一起,像一锅大杂烩。 琳娜站在广场中间的高台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戴着珍珠项链。阳光照在她身上,白得发亮。面前立着几个话筒,风一吹,话筒发出嗡嗡的声音。 “各位南岛国的公民,感谢你们今天来。” 广场上安静下来。 琳娜看着那些脸,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各种表情。 “我知道,这几天大家都在讨论议会选举。谁该选,谁不该选。谁是真心的,谁是假意的。谁是为南岛国好,谁是为自己好。” “我也在关注。我看了每一个候选人的背景资料,看了他们的资金来源,看了他们的政治主张。我发现一个问题。” 广场上有人交头接耳。琳娜继续说。 “有些候选人,背后有外国势力支持。日本的大财团,美国的大公司,通过空壳公司给他们捐钱。这些人,进了议会,会替谁说话?会替南岛国说话,还是替他们的金主说话?” 广场上更安静了。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 “南岛国,是我们的家。填海项目,是我们的未来。油田项目,是我们的饭碗。旅游发展,是我们的希望。这些项目,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但有些人,不想看到这些。他们想搞破坏,搞拖延,搞分裂。他们想通过扶持代理人进议会,来达到他们的目的。” “我要告诉你们,不要上当。不要让自己的选票,被坏人骗走了。你们手里的选票,是你们的权利。不是别人的工具。” 广场上有人鼓掌。掌声不大,但很坚定。 “我不管你们选谁。但我要告诉你们,选人的时候,想一想。这个人,是为南岛国好,还是为他自己好。是为你们好,还是为他的金主好。想清楚了,再投票。” “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大家。” 琳娜鞠了一躬,走下高台。广场上掌声雷动,有人喊“女王万岁”,有人喊“南岛国万岁”。几个老太太挤到前面,想跟琳娜握手,保安拦住了。 李晨站在台阶上,看着琳娜走过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讲得好。” 李晨递给她一瓶水。 琳娜喝了一口水,看着广场上那些人。“晨哥,你说,他们会听吗?” “会。但听不听进去,是另一回事。人就是这样,只信自己愿意信的。” 琳娜叹了口气。“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下午,白画眉在小楼里开会。那几个姑娘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选举资料。 “白珊,今天女王讲话,你看了吗?”白画眉看着许白珊。 “看了。讲得好。” “女王讲话,对我们有利。她点了那些外国势力的名,但没点具体的人。选民会自己去想,谁是外国势力的代理人。” 小曼举手。“画眉姐,那王建国是不是外国势力的代理人?” “你管他是不是。反正选民会想。我们不用说什么。” 小雯也举手。“画眉姐,那我们还要不要发t恤?” 白画眉点点头。“发。继续发。发到选举前一天。” “画眉姐,明天选举,我们几点去投票站?” “早上七点。投票站一开门,就去。早去早投,晚了排队。” 许白珊看着她。“画眉姐,你觉得我能选上吗?” “能。但不能靠运气。要靠实力。” “我有什么实力?” “你有心。你有真心为南岛国做事的心。那些候选人,有几个有?王建是为了赚钱,张德明是为了保住老家族的利益,李渔民是为了日本渔业协会。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南岛国。为了那些相信我的人。” “那就够了。选民不傻。谁真谁假,他们心里有数。” 晚上,许大印打电话来。 “白珊,明天选举,紧张吗?” 许白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紧张。怕选不上。” “选不上就选不上。咱们家不差那个议员的位置。” “爸,我不是怕选不上丢人。我是怕对不起那些支持我的人。” 第二天早上七点,投票站门口排起了长龙。 许白珊站在队伍里,手里拿着选民证,前面是卖鱼的胖大姐,后面是那个卖菜的老头。胖大姐穿着许白珊的t恤,手里拿着许白珊的水杯,像个移动广告牌。 “许小姐,你紧张吗?”胖大姐回过头。 许白珊点点头。“紧张。” 胖大姐笑了。“紧张什么?你肯定能选上。我们都投你。” 卖菜的老头也点头。“对。我们都投你。” “谢谢大家。”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轮到许白珊的时候,她走进投票站,在选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画了一个圈。把选票折好,塞进投票箱里。咔嚓一声,票进去了。 许白珊站在投票站门口,看着那片海。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晃眼。远处的晨月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东岛的小山,脚手架越搭越高。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手机响了。白画眉打来的。 “白珊,投完了?” “投完了。” “那就好。等结果吧。” 许白珊深吸一口气。“好。等结果。” 第992章 投票点的枪声 投票站的队伍排得越来越长,太阳也越来越烈。 主岛东区那个投票站设在菜市场旁边的社区中心里,门口支着几个遮阳棚,棚子底下挤满了人。 卖鱼的胖大姐踮着脚尖往前看,嘴里嘟囔着骂骂咧咧。卖菜的老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张选票样表,老花镜挂在鼻尖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 “搞什么名堂?排了一个小时了,才进去十几个人。”胖大姐把鱼腥味甩了一地。 旁边一个菲律宾工人操着蹩脚的华语接话。“不急不急,下午才关门。” “不急?”胖大姐嗓门大得像打雷,“我鱼摊还开着呢!耽误我卖鱼,你赔啊?” 菲律宾工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社区中心里面,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着核对选民身份。 桌子上一摞摞的选民册,电脑屏幕上跳着数据。 投票箱摆在最里面,透明塑料的,能看到里面厚厚的选票。 几个警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严肃,但眼神有点涣散,显然站久了,困了。 小曼在社区中心外面发t恤。最后一批了,只剩十几件,码数不全,都是大码。 几个胖大妈抢得厉害,差点打起来。 “别抢别抢!都有!”小曼把t恤一件一件塞过去,“大码的,穿不了就当睡衣。” 一个胖大妈抢到一件,在身上比了比,笑了。“刚好。我穿大码正好。” 旁边一个瘦大妈没抢到,撇着嘴。“你们这些胖子,穿什么都胖。” 胖大妈瞪了她一眼。“你瘦?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吹就倒。” 两个大妈吵起来了。小曼赶紧溜了。 枪声响起的时候,没人反应过来。 砰砰砰,三声,像放鞭炮,又像车胎爆了。社区中心门口的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尖叫,有人趴下,有人往里面跑,有人往外面跑。场面乱成一锅粥。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从社区中心侧门冲出来,帽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口罩,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低着头,往菜市场方向跑。脚步很快,但不乱,一看就是练过的。 刀疤从社区中心对面的奶茶店里冲出来。 穿着一件黑色t恤,胳膊上的纹身露出来,一条青龙从肩膀缠到手腕。嘴里还嚼着珍珠奶茶的珍珠,没来得及咽下去。看见那个黑衣男人,眼睛眯了一下。 “妈的。” 珍珠吐在地上,撒腿就追。 刀疤是李晨从东莞调过来的。 选举前三天,李晨给刀疤打了个电话,说南岛国这边选举,不太平,你带几个人过来。 刀疤二话没说,带了八个兄弟,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落地就上岗。这几天一直在各个投票站巡逻,今天轮到东区这个站。 黑衣男人跑进菜市场,撞翻了一个卖鸡蛋的摊子。 鸡蛋哗啦碎了一地,蛋黄蛋清流了一地,滑溜溜的。后面追的人踩上去,差点摔倒。 刀疤脚步稳,踩在鸡蛋上像踩在平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黑色背影。 “站住!”刀疤吼了一声。 黑衣男人没站住,反而跑得更快。 穿过菜市场,钻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黑衣男人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刀疤离他越来越近。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三米高。黑衣男人没停,加速,起跳,手扒住墙头,翻身过去了。动作利索得像只猫。 刀疤追到墙根,没跳。蹲下来,双手交叉,旁边一个兄弟跑过来,踩在他手上,刀疤一托,那兄弟飞上墙头。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刀疤最后一个,助跑两步,单手撑墙,翻过去。 墙那边是一条马路,对面是工地。黑衣男人已经跑进工地了。工地上到处都是钢筋水泥,塔吊在头顶转,挖掘机在脚下吼。黑衣男人在钢筋堆里钻来钻去,像条泥鳅。 刀疤追进去,一脚踩在一块木板上,木板上有钉子,幸亏鞋底厚,没扎穿。骂了一声,继续追。 “你跑不掉的!”刀疤又吼了一声。 黑衣男人没回头,跑到工地边缘,翻过围挡,跳下去了。围挡外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一人多高。黑衣男人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刀疤追到围挡边,往下看。荒地上野草在动,一条线,往东边延伸。 “分头追!”刀疤对着后面几个兄弟喊了一声。 几个人跳下围挡,散开,包抄。刀疤沿着那条草动的线追,跑了几十米,草不动了。停下来,蹲下,耳朵竖起来听。 风吹过草丛,沙沙响。远处有鸟叫,叽叽喳喳。工地上的机器声,轰隆轰隆。人声,车声,混在一起。 刀疤的耳朵动了动。左边,有呼吸声。很轻,但能听见。 刀疤慢慢站起来,往左边走了两步。 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正是那个黑衣男人。手里还握着枪,对着刀疤。 刀疤没躲。一脚踢在对方手腕上,枪飞出去,掉在草丛里,噗的一声,闷响。黑衣男人转身要跑,刀疤一把抓住他后领,往后一拽。那人摔了个四脚朝天。 刀疤骑上去,一拳砸在脸上。口罩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眉毛很浓,嘴角有血。 “谁让你来的?”刀疤揪住他的衣领。 年轻人咬着牙,不说话。 刀疤又一拳。“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年轻人的嘴角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还是不说话。 刀疤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贴在他脸上。“不说,我帮你开口。” 年轻人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缩了一下。“我……我说。” 刀疤松开匕首,但没放下。“说。” “日本人。”年轻人喘着气,“一个日本人。给了我五十万日元,让我来开枪。不打人,就打投票箱。” “不打人?就打投票箱?” “对。他说,制造混乱就行。不用伤人。” “那个日本人叫什么?” “不知道。他只说自己是住吉会的。给了钱,就走了。” 刀疤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对着后面几个兄弟喊。“带回去。交给晨哥。” 几个兄弟把年轻人架起来,拖走了。刀疤站在荒地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阳光下飘散,像一缕灰色的丝带。 手机响了。李晨打来的。 “刀疤,抓到人了?” 刀疤吸了口烟。“抓到了。是个小喽啰,被人雇的。说是住吉会的人,日本人。” “住吉会?他们来南岛国干什么?” “可能是想捣乱。不让选举顺利进行。” “把人带回来。我亲自问。” 刀疤点点头。“好。” 挂了电话,刀疤掐灭烟,往工地走。路过那个投票站,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察在维持秩序,救护车停在旁边,几个医生在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得不重,都是被踩踏的,擦破点皮。 胖大姐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张选票,没投进去。脸上有泪痕。 “妈的,吓死老娘了。”胖大姐骂骂咧咧。 卖菜的老头蹲在旁边,腿还在抖。“我还以为要死了。” 胖大姐瞪了他一眼。“死什么死?阎王爷不收你。” 老头苦笑了一下。“也是。我这种人,阎王爷嫌麻烦。” 刀疤从他们面前经过,胖大姐认出了他。“哎,你不是李总身边的人吗?抓到人了?” 刀疤点点头。“抓到了。” 胖大姐站起来。“谁干的?哪个王八蛋?” 刀疤没回答,走了。胖大姐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这些挨千刀的,选个举都不让人安生。” 第993章 住吉会 王宫的书房里,李晨坐在沙发上,面前跪着那个年轻人。 手上戴着手铐,脸上有血,衣服破了,膝盖上全是泥。刀疤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你叫什么?”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年轻人低着头。“陈小东。” “华国人?” “对。福建的。” 李晨放下茶杯。“谁让你来的?” 陈小东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又低下头。“一个日本人。我不认识他。他通过中间人找到我,给了我五十万日元,让我来开枪。不打人,就打投票箱。制造混乱就行。” “中间人是谁?” “一个华国人。姓王,在东京开贸易公司。名字我不知道。大家都叫他王哥。” 李晨靠在椅背上。“你怎么来的南岛国?” “坐船。从日本坐船到菲律宾,再从菲律宾转船到南岛国。偷渡的。” 李晨看着他。“你在日本做什么?” 陈小东低下头。“打工。在餐馆洗碗。后来被住吉会的人看中,让我帮他们跑腿。送送东西,盯盯人。这次是第一次干大事。” 刀疤在旁边哼了一声。“第一次就开枪?胆子不小。” “我不想干的。但他们说,不干就把我扔进东京湾。我害怕。”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刀疤,把他交给警察。让警察查清楚。” 刀疤点点头,把陈小东拉起来,拖出去了。 李晨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阳光下飘散。手机响了。琳娜打来的。 “晨哥,听说投票站出事了?” “没事。一个小喽啰,被人雇的。抓到了。” “是日本人?” “对。住吉会的。” 琳娜叹了口气。“他们想干什么?搞乱选举?” “不一定。也许只是想制造混乱,让选民不敢去投票。投票率低了,他们支持的候选人就有机会。” “那怎么办?” “我已经让刀疤加强安保了。每个投票站都加派人手。不会再出事了。” “好。你盯着。我去安慰一下选民。”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远处的晨月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东岛的小山,脚手架越搭越高。 刀疤走进来,站在旁边。“人交给警察了。警察说会查那个中间人。” 李晨转过身。“刀疤,你觉得,住吉会为什么这么做?” “可能是想帮王建。王建背后有三菱重工,三菱重工跟住吉会有关系。住吉会帮他们搞乱选举,王建就能上位。” 李晨点点头。“有可能。但王建这个人,不像是住吉会能控制的。他背后的人,可能更大。” 刀疤皱了皱眉。“更大?谁?”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 “要不要我去日本一趟?” “不急。等选举结束了再说。” 下午,投票站又排起了长龙。虽然早上出了事,但来投票的人反而更多了。有的人说,越乱越要去,不能让坏人得逞。 有的人说,女王都说话了,不去不给面子。 有的人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凑个热闹。 胖大姐终于投完了票,走出社区中心,手里拿着那张选票的存根,像拿着一张奖状。 “投了?”卖菜的老头在门口等她。 胖大姐点点头。“投了。投的白珊。” 老头也点点头。“我也投的白珊。那姑娘,实在。” 胖大姐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老头笑了。“能。一定能。老天爷不会亏待好人。” 两个人并肩走在菜市场的路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刀疤站在社区中心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对着里面喊。“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东区投票站已关闭,没有异常。重复,东区投票站已关闭,没有异常。”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小组的回复。“西区正常。”“北区正常。”“南区正常。”“中区正常。” 刀疤放下对讲机,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阳光下飘散。手机响了。李晨打来的。 “刀疤,辛苦了。晚上我请你喝酒。” “好。好久没跟晨哥喝了。” “时间过得真快。” “晚上见。” 挂了电话,刀疤站在投票站门口,看着那片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黏糊糊的。远处的晨月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东岛的小山,脚手架越搭越高。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刀疤的一个兄弟。 “疤哥,查到了。那个中间人,姓王,叫王德胜。在东京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专门帮住吉会洗钱。他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老板,叫什么不知道。但听说是九条家的人。” “九条家?哪个九条家?” “就是那个九条家。日本隐世家族。百合子那个九条家。” “知道了。你继续查。有消息再告诉我。” 挂了电话,刀疤站在阳光下,看着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九条家,百合子,住吉会,王建。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分不清头绪。 晚上,刀疤去了王宫。李晨在花园里摆了一桌,菜不多,但都是刀疤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瓶茅台。 “李总,你太客气了。”刀疤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李晨倒了两杯酒,递过来一杯。“辛苦你了。这几天累坏了吧?” 刀疤接过酒,喝了一口。“不累。比在东莞的时候轻松多了。” “在东莞的时候,你一个人打十几个。现在呢?” “现在老了。打不动了。” 李晨摇摇头。“你才三十多,老什么老?” 刀疤也笑了。“也是。还能打几年。” 两个人喝了几杯,脸红红的。刀疤的话多起来。 “那个中间人,查到了。姓王,叫王德胜。在东京开贸易公司,帮住吉会洗钱。他背后还有人,可能是九条家的。” 李晨的手停了一下。“九条家?你确定?” “不确定。但线索指向九条家。” 李晨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九条家为什么要搞乱南岛国的选举?百合子还在帮我们建寺庙。” “也许不是九条家本家。是九条家的分支,或者旁系。那些人不听百合子的,他们有自己的打算。” 李晨点点头。“有可能。九条家太大了,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要不要告诉百合子?” “先不说。等选举结束了再说。现在说了,她分心。” “行。听你的。” 第994章 许白珊选上了 计票大厅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几十张长桌排成几排,每张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选票。 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一张一张地分类、计数、核对,动作快得像流水线上的机器。 墙上的大屏幕跳着数字,红色的,一跳一跳的,像心脏在搏动。 许白珊坐在大厅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遍。 白画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别的选区的开票情况。小曼和小雯站在后面,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憋着。 “画眉姐,几点了?”许白珊的声音有点哑。 白画眉看了看手机。“晚上十一点了。还有一个选区没开完。” 许白珊深吸一口气。“还差多少票?” 白画眉翻了翻手机上的数据。“你现在排第四。前八名当选。你比第八名多三百二十票。还有一个选区没开,那个选区有一千二百张票。理论上,你有可能被反超。” 许白珊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落在裤子上,深蓝色的裤子湿了一小块。“三百二十票,不多。” 白画眉点点头。“不多。但也不少了。那个选区是码头区,渔民多。渔民本来支持李渔民的,但李渔民这次选情不好,他的票可能分流。” 小曼在后面小声说。“画眉姐,那我们能不能赢?” 白画眉想了想。“能。但不能高兴太早。”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突然骚动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作人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表格,气喘吁吁的。 “最后一个选区的票数出来了!” 许白珊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椅背才站稳。白画眉也站起来,接过那叠表格,一张一张翻。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白珊,你赢了。” 许白珊愣在那里,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小曼在后面哭了,小雯也哭了。白画眉没哭,把表格递给许白珊。 “你看看。你比第八名多一百零二票。” 许白珊接过表格,手在抖,字在晃,看不清。擦了擦眼泪,再看。一百零二票。赢了。险胜。 “画眉姐,我赢了。”许白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白画眉笑了。“对。你赢了。” 许白珊抱住白画眉,哭得像个孩子。白画眉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哭肿了眼睛,明天怎么见人?” 许白珊松开她,擦了擦眼泪。“画眉姐,谢谢你。” 白画眉摇摇头。“别谢我。是你自己努力。” 大屏幕上,最后的数据跳出来了。 二十八位议员的名字,按得票数排列。 在主岛东选区,许白珊排第七,一万二千三百四十五票。第一名的王建,一万八千九百二十票。第二名的张德明,一万六千七百八十票。第三名的李渔民,一万四千五百六十票。后面的人,票数越来越接近,第十名只比第八名少八十七票。 白画眉看着那个排名,皱了皱眉。“王建国一?这个人不简单。” 许白珊也看着屏幕。“他背后有日本财团支持,钱多,宣传多,票多。” 白画眉叹了口气。“钱多不一定能赢,但钱多一定能买来宣传。宣传多了,傻子都信。” 小曼在后面插嘴。“画眉姐,那我们以后在议会里,是不是要听王建的?” 白画眉摇摇头。“不用。议会不是谁钱多谁说了算。是票多谁说了算。王建国只有一票,白珊也有一票。平等。” “那就好。我怕他欺负白珊姐。” “欺负?在议会里,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早上,菜市场里热闹得像过年。卖鱼的胖大姐把鱼摊收拾得干干净净,案板上摆着几条最新鲜的石斑鱼,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卖菜的老头把最好的青菜摆在最前面,叶子绿得发亮,像翡翠。 “听说了吗?许白珊选上了!”胖大姐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听说了。一百零二票,险胜。” “险胜也是胜。总比输了好。” 一个买鱼的中年妇女凑过来。“那个王建呢?他也选上了?我听说他票最多。” 胖大姐哼了一声。“票多有什么用?他就是个傀儡。日本人的傀儡。” 中年妇女摇摇头。“管他傀儡不傀儡,反正我没选他。” 卖菜的老头笑了。“你选谁了?” 中年妇女挺着胸。“选的白珊。她给我发了t恤,还发了水杯。我穿着她的t恤,用着她的水杯,不选她,良心过不去。” “你这人,就是贪小便宜。” “不是贪小便宜。是觉得她实在。你想想,她一个大小姐,跑到菜市场来发t恤,发水杯,跟咱们聊天,听咱们诉苦。别的候选人呢?谁来过?王建国来过吗?张德明来过吗?李渔民来过吗?都没有。只有许白珊来过。” 胖大姐点点头。“你说得对。她实在。” 议会大厅里,新当选的二十八位议员坐在各自的座位上。 座位是按得票数排的,王建坐第一排中间,张德明坐他左边,李渔民坐他右边。许白珊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一个华国女商人,姓林,做进出口贸易的,四十出头,说话很冲。 “白珊,恭喜你。”林女士伸出手。 “谢谢。也恭喜你。” “我有什么好恭喜的?最后一名,差点没选上。” “选上了就好。不管第几名。” 王建转过头,看了许白珊一眼,嘴角带着笑。“许小姐,恭喜啊。一百零二票,险胜。” 许白珊看着他。“谢谢王先生。你的票不少,一万八千多,恭喜。” 王建摆摆手。“不算多。要不是有人捣乱,我还能更多。” “捣乱?谁捣乱了?” “你不知道?投票站那天,有人开枪。听说是个日本人雇的。日本人为什么要捣乱?因为他们不想让某些人当选。” 许白珊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王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说说。” 转过头,不说话了。许白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林女士凑过来,小声说。“白珊,你别理他。那个人,阴阳怪气的。” 许白珊点点头。“我知道。” 琳娜走上主席台,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戴着珍珠项链。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站在话筒前。 “各位议员,我宣布,南岛国新一届议会正式成立。” 台下有人鼓掌。琳娜看着那些脸,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南岛国,从一个小渔村,发展到今天,不容易。你们能当选,说明选民信任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议会是监督政府的,不是给政府捣乱的。希望大家能团结合作,共同建设南岛国。” 说完,琳娜走下主席台。掌声响起来,有人站起来,有人坐着,有人鼓掌,有人没鼓掌。 散会后,许白珊走出议会大厅,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海。 阳光洒在海面上,亮得晃眼。 王宫的花园里,几个土着老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茶,没人喝。琳娜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很温柔,但眼神里有疲惫。 “女王陛下,南岛国变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叹了口气,手里拄着拐杖,手指在发抖。 琳娜点点头。“是变了。变好了。” 另一个老人摇摇头。“变好了?对我们来说,变坏了。以前南岛国是我们的。现在呢?外来人越来越多,他们占了我们的地,抢了我们的生意,连议会里都没几个我们的人了。” 琳娜看着他。“阿公,这次当选的二十八位议员,本地人还有七个。不少了。” 老人哼了一声。“七个?以前议会里全是本地人。现在只剩七个。再过几年,一个都没有了。南岛国,还是南岛国吗?” “阿公,南岛国,不只是南岛人的南岛国。是所有生活在南岛国的人的南岛国。华国人、日本人、菲律宾人、越南人,他们来了,就是南岛国人。” “女王陛下,你说得对。但我心里难受。我在这里住了七十年,眼看着这片土地一点一点变了。以前街上走的都是熟人,现在街上走的都是陌生人。以前说的话,大家都听得懂,现在说的话,一半听不懂。” “阿公,我懂你的心情。但时代在变,我们也要变。不变,就会被淘汰。” “女王陛下,他们会不会有一天,连你也不要了?” 琳娜愣了一下。“不要我?” 老人点点头。“你是女王。但你是南岛人的女王,还是所有南岛国人的女王?那些外来人,他们认你吗?” 琳娜想了想。“他们认不认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他们。他们是南岛国人,我就是他们的女王。” 老人叹了口气。“女王陛下,你心真好。” “不是心好。是觉得,人活着,要向前看。向前看,才有希望。” 另一个老人开口了。“女王陛下,如果有一天,南岛国真不需要女王了,你怎么办?” 琳娜想了想,笑了。“那我就跟我的男人李晨先生,生一堆孩子,一家人快乐地生活着。” 几个老人都笑了。笑得很苦,但笑了。 “女王陛下,你舍得吗?”拄拐杖的老人看着她。 “舍得。南岛国不需要我了,说明南岛国强大了。强大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舍不得的?” 老人摇摇头。“你这个人,跟别的女王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是南岛国的女王。南岛国,本来就不一样。” 下午,李晨在书房里看文件。琳娜走进来,坐在他对面。 “晨哥,那几个老人来找我了。” “找你干嘛?诉苦?” “他们说南岛国变了,不是南岛人的南岛国了。问我,如果有一天南岛国不需要女王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 “我说,那我就跟你生一堆孩子,一家人快乐地生活着。” “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想得明白。南岛国,不是我的。是南岛国人的。他们不需要我了,我就走。不赖着。” “他们不会不需要你的。你做得很好。” “不是我做得好。是运气好。遇到了你。没有你,南岛国还是那个穷渔村。” “别这么说。是你自己有能力。” “晨哥,你说,白珊能当好议员吗?” “能。她有脑子,有良心,有背景。缺的就是经验。经验可以慢慢积累。” “那就好。我怕她被人欺负。” “她不会被欺负的。有你在,有我在,有许大印在。谁敢欺负她?” “也是。” 第995章 九条家都想去南岛(上) 九条家的老宅子,这几天热闹得像过节。 岛上的人走路都带风,说话都带笑,连马厩里的马夫都哼起了小调。原因很简单——九条二郎回来了。从南岛国回来了。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听说了吗?二郎先生在南岛国待了整整十天,一点事都没有!” “真的假的?他离开日本了?” “真的!坐飞机去的,坐船回来的。过了对马岛,过了公海,还在南岛国住了好几天。” “我的天,这怎么可能?九条家几百年没人能活着离开日本。” “谁知道呢。反正二郎先生好好的,能吃能睡,还胖了两斤。” 仆人们交头接耳,保镖们眉飞色舞,连厨房里洗碗的大妈都在议论。消息像瘟疫一样,从老宅子传到码头,从码头传到镇上,从镇上传到岛上的每一个角落。 九条真一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老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比百合子走之前好了不少,眼睛也有光了。九条二郎坐在对面,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像个刚度假回来的上班族。 “二郎,你真的没事?”九条真一端起茶杯,手还是有点抖,但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激动。 “叔父,我真的没事。您看我这样,像有事吗?” 九条真一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他。“脸色不错。胖了。” 九条二郎摸摸肚子。“南岛国的海鲜好,顿顿有鱼有虾。李晨那个王宫,厨师做菜一流。百合子又天天带我去吃夜市,烧烤、炒面、椰子冻,一样没落下。” 九条真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几百年了。九条家几百年没人能活着离开日本。你做到了。” “不是我的功劳。是百合子的功劳。是她先去的,她没事,我才敢去。她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敢。” 九条真一叹了口气。“百合子那丫头,胆子大。比她爹大。” “是。她在南岛国,如鱼得水。还建了一座寺庙,大唐还愿寺。奠基仪式办得很大,请了全世界的和尚道士,好不热闹。” “那丫头,从小就不安分。我就知道,她不会困在这个岛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拉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瘦长,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和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是九条真一的堂弟,九条正人。 “兄长,听说二郎回来了?”正人坐下来,眼睛盯着二郎,像看怪物一样。 九条二郎鞠了一躬。“叔父,我回来了。” 正人摆摆手。“别叫我叔父。叫我正人就行。你跟我说说,南岛国到底什么样?你真的没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头不晕,心不慌,腿不软。吃得下,睡得着。跟在日本没什么两样。” 正人的眼睛瞪大了。“这不可能。九条家的人离开日本,一定会死。这是几百年的诅咒。你怎么可能没事?” 九条二郎看着他。“叔父,也许不是诅咒。也许是心理作用。百合子说了,九条家的魔咒,不是老天爷给的,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我们每次离开日本,都带着目的,带着贪欲,带着恐惧。所以才会出事。这次我们去南岛国,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扩张,就是为了建寺庙,为了感恩。心态不一样,结果就不一样。” “心理作用?你确定?” “不确定。但百合子这么说,我觉得有道理。” 九条真一在旁边插嘴。“正人,你别问了。二郎没事就好。你也想去南岛国?” 正人的脸红了。“我……我就是问问。没想去。” 九条真一笑了。“你想去就去。没人拦你。” 正人摆摆手。“不去不去。我都这把年纪了,折腾什么?” 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拉门关上的那一刻,九条真一和九条二郎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叔父,正人叔父心动了。” 九条真一点点头。“谁都心动。困在这个岛上几百年,谁不想出去看看?以前是怕死,不敢去。现在有人去了,活着回来了,大家的心思就活了。” “叔父,接下来怎么办?会不会有很多人想去南岛国?” “会。但也不能让他们随便去。得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必须自愿。强迫去,心态不好,容易出事。第二,必须不带目的。不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扩张,就是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第三,必须先去南岛国。南岛国是百合子的地盘,有李晨在,安全。其他地方,以后再说。” 九条二郎点点头。“行。我让人拟个章程。” 下午,百合子乘坐的船靠岸了。 码头边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九条家的族人、仆人和保镖。有人拿着花,有人拿着横幅,有人拿着相机。 百合子站在船头,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连衣裙,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但笑得灿烂。 “百合子小姐回来了!” “百合子小姐万岁!” 码头上的人喊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百合子走下舷梯,脚踩在码头上,深吸一口气。日本的空气,跟南岛国不一样。清冷的,干燥的,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爷爷呢?”百合子问旁边一个仆人。 仆人鞠了一躬。“家主在书房等您。” 百合子点点头,往老宅子走。路上碰见不少人,有的鞠躬,有的点头,有的想说话又不敢说。百合子一路走,一路笑,笑得脸都僵了。 走进老宅子,脱了鞋,踩着榻榻米,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九条真一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百合子,眼眶红了。 “爷爷,我回来了。”百合子走进去,跪坐在他对面。 九条真一伸出手,拉住她的手。“瘦了。在南岛国没吃好?” “吃好了。冷月姐天天做好吃的。我还胖了两斤。” 九条真一摸了摸她的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百合子的眼泪掉下来了。“爷爷,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九条真一缩回手。“老毛病。不碍事。” 百合子擦掉眼泪。“爷爷,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二郎叔叔去了南岛国,待了十天,没事。他回来了,也没事。这说明,九条家的魔咒,是可以打破的。” 九条真一点点头。“我知道。他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百合子往前探了探身子。“爷爷,那你也去南岛国看看吧。大唐还愿寺建好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我老了。走不动了。” 百合子摇摇头。“你走得动。你身体好得很。” 九条真一笑了。“你这个小骗子。就会哄我开心。” 百合子也笑了。“不是哄你。是真心话。你去了,就知道南岛国有多好。那里的人,活得真实。不像我们日本人,什么都憋在心里。” “你倒是喜欢上那个地方了。” “喜欢。很喜欢。那里的人,不装。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骂人就骂人,想打架就打架。不像我们,脸上笑着,心里骂着。” 第996章 九条家都想去南岛(下) 九条真一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日本人活得太累了。什么时候能像南岛国人那样,就好了。” 百合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樱树。樱花开过了,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沙沙响。 “爷爷,这次二郎叔叔去了南岛国,没事。家族里那些人,肯定心动了。他们也想出去。” “我知道。正人下午就来找我了。嘴上说不去,心里想去得很。”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们去。但不能乱去。得有规矩。” “什么规矩?” 九条真一把刚才跟九条二郎说的规矩又说了一遍。百合子听完,点点头。 “爷爷,你说得对。但我加一条。” 九条真一看着她。“加什么?” “去南岛国的人,必须先到黎明公社住三天。跟北村先生聊聊,跟那些从南锣国救出来的女人聊聊。看看她们是怎么从苦难里走出来的。心态平和了,再去别的地方。” “北村?那个老赤军?” 百合子点点头。“对。就是他。他在黎明公社搞了一个社区实验,没有剥削,没有资本家,人人平等。去那里住几天,什么贪欲都没了。” “你倒是会安排。” “不是会安排。是觉得有用。” 晚上,九条正人在自己家里请了几个老兄弟吃饭。菜不多,但都是好东西。生鱼片、烤和牛、煮螃蟹、炸虾,还有两瓶清酒。 “正人哥,听说二郎从南岛国回来了?”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夹了一块生鱼片,塞进嘴里。 “回来了。活蹦乱跳的。” “那他真的没事?离开日本那么多天,一点事都没有?” “没有。他说在南岛国吃得好,睡得好,还胖了两斤。” “那是不是说,我们也能去?” “你去干嘛?你又没生意在南岛国。” “没生意就不能去?去看看也好啊。一辈子困在这个岛上,闷都闷死了。” “对啊。二郎能去,我们也能去。他又不比我们多长一个脑袋。” 九条正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们别急。家主说了,要去可以,但有规矩。” “什么规矩?” 九条正人把九条真一的规矩说了一遍。胖老头听完,皱了皱眉。 “不带目的?那我去了干嘛?光看啊?” “光看不行吗?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南岛国的海,看看李晨那个晨月大厦。不比困在这个岛上强?” “也是。看看也好。” “那黎明公社呢?听说是个社区实验基地。我们去那里,不会被人当成间谍吧?” “不会。百合子说了,那里的人很好客。去住几天,心态就平和了。” “我心态本来就平和。不用去什么公社。” 九条正人看着他。“你平和?你平和什么?你天天跟儿媳妇吵架,还平和?” “那是她不对。她不尊重我。” 九条正人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想去就准备准备。不想去就拉倒。” “去。怎么不去?二郎能去,我也能去。” “我也去。咱们一起去。” “行。一起去。到时候别后悔。” “后悔什么?死了也不后悔。” 九条正人瞪了他一眼。“别说不吉利的话。” 第二天早上,百合子在花园里散步。九条二郎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百合子,你看看。这是报名想去南岛国的人。一共二十三个。” 百合子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二十三个?这么多?” 九条二郎点点头。“还只是初步报名。正式报名的时候,可能更多。” 百合子看着那些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正人叔父,胖叔父,瘦叔父,还有几个堂兄弟,几个表姐妹,甚至还有几个仆人的名字。 “仆人也想去?” “他们听说南岛国工资高,想去打工。” 百合子摇摇头。“打工不行。九条家的仆人,不能去南岛国打工。去了,别人还以为我们九条家破产了。” 九条二郎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把他们的名字划掉了。” 百合子把名单还给他。“二郎叔叔,你安排一下。第一批,先让正人叔父他们去。不要太多,五六个就行。人多了,照顾不过来。” 九条二郎接过名单。“行。我安排。你什么时候回南岛国?” “过几天。等正人叔父他们准备好了,我就回去。” 九条二郎点点头。“好。那我送他们去。” 下午,九条正人来找百合子。 “百合子,我想跟你谈谈。” 百合子请他坐下,倒了杯茶。“正人叔父,您说。” “百合子,你跟我说实话。南岛国,真的那么好吗?” “好与不好,看你怎么看。如果你想去赚钱,南岛国机会多。如果你想去享受,南岛国风景好。如果你想去逃避,南岛国没人认识你。” “那你去南岛国,是为了什么?” “为了心安。在日本,我心不安。在南岛国,我心安了。” “心安?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心安了,什么都不怕。心不安,什么都怕。” “你说得对。我这一辈子,心就没安过。年轻的时候,怕打仗。中年的时候,怕破产。老了,怕死。从来没有一天安心过。” “所以,您应该去南岛国看看。也许,能找到心安。” 九条正人站起来。“行。我去。死了也不后悔。” 百合子也站起来。“您不会死的。二郎叔叔都没死,您也不会。” “你这个小丫头,就会哄人开心。” “不是哄您。是实话。” 晚上,九条真一一个人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富士山的画。画了一百多年了,白雪皑皑,樱花烂漫。他看了几十年,早就看腻了,但今天觉得有点不一样。 百合子推门进来。“爷爷,您还没睡?” 九条真一转过身。“睡不着。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南岛国。想那座寺庙。想李晨。想你们这些年轻人。” 百合子倒了杯茶,递过去。“爷爷,您也应该去南岛国看看。” 九条真一接过茶,喝了一口。“我老了。走不动了。” 百合子摇摇头。“您走得动。您才八十七。人家北村先生,天天在菜地里种菜。您怎么就走不动了?” “北村那个老东西,身体好。我不如他。” “爷爷,您身体也好。您只是不想动。您怕离开日本,怕死。” 九条真一的手抖了一下。“也许吧。怕了一辈子,改不了了。” “爷爷,您不怕。有我在。我陪您去。您要是死了,我陪您一起死。” “胡说八道。你死了,九条家怎么办?” “九条家没有我,也不会倒。有正人叔父,有二郎叔叔,有那么多族人。您不用担心。” “你这孩子,就是嘴硬。” “爷爷,您记得吗?小时候,您带我在那棵樱树下捉迷藏。我躲在树后面,您假装找不到我。我笑得咯咯的,您也笑得咯咯的。” “记得。那时候你才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像个小兔子。” “爷爷,我不想您死。我想您活很久很久。” “爷爷也不想死。但人总要死的。早晚的事。” “那您就跟我去南岛国。去看看那座寺庙。去看看那片海。去看看那些活得很真实的人。看完了,再死也不迟。” 九条真一看着她,看了很久。“行。爷爷跟你去。” “真的?” “真的。活了八十七年,也该出去看看了。” 百合子抱住他。“爷爷,您真好。” 九条真一拍拍她的背。“不是好。是怕你哭。你一哭,我就心软。” 百合子笑出了声。“那我以后多哭几次。” “别。你哭起来丑。”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樱树。月光洒在叶子上,银光闪闪的。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笑。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岛。 “听说了吗?家主要去南岛国了!” “真的假的?家主离开日本?他不要命了?” “百合子小姐陪他去。说是去看看那座寺庙。” “我的天。家主都敢去,那我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就是。我也要去。报名!” “我也报名。算我一个。” 九条二郎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名单,看着那些涌过来的人,苦笑了一下。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百合子站在远处,看着那些兴奋的脸,笑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去理。 远处的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通往外面世界的路。 第997章 开胃菜还没上完 刀疤把调查结果摊在黎明公社的办公桌上时,北村正在剥花生。 红皮花生,炒过的,一捏就碎,碎皮掉了一桌。 北村捏开一颗,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眼睛盯着桌上那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脸圆乎乎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公司职员,不像黑社会。照片旁边贴着一张纸条,写着“王德胜,东京xx贸易公司社长”几个字,字迹潦草,是刀疤的手笔。 “这个王德胜,就是中间人。”刀疤指着照片,指甲在圆脸上划了一道,“他帮住吉会洗钱,洗了好几年。这次雇枪手的事,也是他牵的线。但他背后还有人。” 李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什么人?” 刀疤翻了翻笔记本。“住吉会的一个干部,叫山口。但山口说,他只是执行命令。下命令的,是住吉会的会长。会长说,这事儿不是他们想干的,是替别人干的。” 北村又捏开一颗花生。“替谁?” “山口没说。但他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什么话?” 刀疤合上笔记本。“他说,九条家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菜地里,红姐在拔萝卜,萝卜叶子绿得发亮,土被翻起来,黑乎乎的。远处有人在唱歌,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欢快。 北村把花生壳拢了拢,推到一边。“所以,这事儿跟九条家有关系,又好像没关系。” “对。就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分不清头尾。”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片菜地。“北村先生,您怎么看?” “这些人,可能有两个目的。” “哪两个?” “第一,要搞破坏,制造混乱,让一些选民不敢去投票,降低投票率,让某些本来落后的人当选。选举这种事,投票率越低,暗箱操作的空间越大。你花大价钱请人搞枪击,选民害怕了,不去了,你支持的那些人,票数不变,对手的票数少了,你就赢了。” “有道理。那个王建,票数第一,他背后有三菱重工,三菱重工跟住吉会关系不浅。” “第二,破坏或者说阻止九条家进入南岛国。现在表面上看起来,你已经跟九条家有了某种利益上的关联。日本国内,跟九条家有竞争关系的,或者跟九条家有仇的,不想看到九条家在南岛国站稳脚跟。所以,他们在南岛国搞事,让九条家觉得这里不安全,不敢来,或者让你跟九条家产生嫌隙跟猜疑。” 李晨皱了皱眉。“九条家在南岛国建寺庙,投资十个亿。这还不算他们其他产业的投资。有人眼红,有人害怕,有人想搞破坏。” 北村点点头。“对。眼红的,是那些跟九条家有竞争关系的财团。害怕的,是那些跟九条家有仇的极道组织。九条家在日本压了他们几十年,他们不敢在日本动手,到了南岛国,就是他们的机会。” 刀疤在旁边插嘴。“北村先生,那枪击事件,到底是哪个目的?” 北村想了想。“两个目的都有。但第一个目的,效果不大。投票率没降,反而升了。这说明南岛国人不吃这一套。你越乱,他们越要去。你搞枪击,他们偏要去投票。这是跟你们对着干。” “南岛国人,脾气倔。” “不是倔。是知道好歹。他们知道,选举是他们的权利,不能让别人毁了。” 刀疤收起桌上的照片。“那第二个目的呢?破坏九条家进入南岛国。这个目的,达到了吗?” 北村摇摇头。“没有。百合子不是还在建寺庙吗?九条二郎不是来了又回去了吗?九条真一不是说要来吗?不但没破坏,反而让九条家更团结了。枪击事件一出,九条家的人更想来了。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有人不想让他们来。越是不让来,他们越要来。这也是对着干。” “所以,枪击事件,对那些人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北村点点头。“对。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枪击事件,只不过是开胃菜。暴风雨远没有到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刀疤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北村又捏开一颗花生,没吃,放在桌上。李晨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片海。 “北村先生,您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不好说。但肯定会比枪击事件更狠。枪击事件,只是打投票箱,没伤人。下次,可能就不是打投票箱了。” “北村先生,您的意思是,他们会伤人?” 北“不是会伤人。是会杀人。” “杀人?杀谁?” 北“杀谁都有可能。杀李晨,杀冷月,杀念念,杀百合子,杀九条家的人。谁挡他们的路,他们就杀谁。” 刀疤站起来。“北村先生,那我得加强安保。” 北村点点头。“对。但光靠安保不够。你得把他们的根挖出来。根不挖,春风吹又生。” “怎么挖?” “找中村。” “中村?您那个弟弟?” “对。他在日本搞情报,路子多。让他查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住吉会只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决策者,另有其人。” “北村先生,您觉得,决策者是谁?” “可能是跟九条家有竞争关系的财团。也可能是跟九条家有仇的极道组织。还可能是……” 他停了一下。 “还可能是冯·艾森伯格家的人。” “冯·艾森伯格?他们为什么要搞破坏?” “因为你是他们的宝贝。你的基因,能救他们的命。你要是跟九条家合作了,分走了精力,他们还怎么用你?他们不想让你跟九条家走得太近。搞点破坏,让你觉得九条家是个麻烦,离他们远点。” 刀疤在旁边点头。“有道理。冯·艾森伯格家,也不是铁板一块。爷爷对你不错,但下面的人呢?赫伯特一开始就看你不顺眼。他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搞事?”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有可能。但没有证据。” 北村站起来,走到窗边。“所以,你得找证据。找到证据,才能知道对手是谁。知道对手是谁,才能反击。” 刀疤也站起来。“北村先生,我明天就去日本。找中村先生。” 北村摇摇头。“不急。你先把手头的事安排好。南岛国这边,不能乱。” “行。我听您的。” 李晨看着北村的背影。“北村先生,您说,九条家那边,知不知道有人想搞破坏?” 北村转过身。“知道。百合子肯定知道。但她没说。为什么?因为她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九条家的人害怕。她要稳住局面。” “百合子这个人,心思重。” “不重怎么当九条家的家主?” 刀疤收拾好桌上的照片和笔记本。“晨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李晨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刀疤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晨和北村。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红姐的笑声,嘎嘎的,像鸭子叫。 “北村先生,您说,南岛国能扛过这场暴风雨吗?” “能。南岛国不是以前的南岛国了。有你在,有女王在,有白珊那样的年轻人在,有那么多新移民在。这些人,不是吓大的。你越吓他们,他们越来劲。” “您倒是挺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了解人性。人就是这样,你对他好,他记不住。你吓他,他记住了。你越吓他,他越要跟你对着干。南岛国的人,现在就是这种心态。你搞枪击,他们偏要去投票。你搞破坏,他们偏要支持九条家。你杀人,他们偏要团结在一起。” “北村先生,您说得对。人就是这样。” “行了,别想那么多。吃饭去。红姐今天炖了排骨。”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往食堂走。红姐在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把铲子,脸上全是汗。 “李总,北村先生,饭好了。快来。” 李晨走进去,坐在桌边。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汤里放了萝卜,甜甜的,很鲜。 “红姐,你这排骨炖得越来越好了。” “那是。天天炖,能不好吗?”在李晨对面坐下,看着他。“李总,听说选举的时候有人开枪?” 李晨点点头。“抓到了。没事。” 红姐叹了口气。“这些人,吃饱了撑的。选个举都不让人安生。” 北村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红姐,你投了谁?” 红姐挺着胸。“投的白珊。她给我发了t恤,还发了水杯。不投她,良心过不去。” “你这人,就是贪小便宜。” 红姐不服。“不是贪小便宜。是觉得她实在。一个大小姐,跑到菜市场来发t恤,发水杯,跟咱们聊天,听咱们诉苦。别的候选人呢?谁来过?都没有。只有她来过。” 北村点点头。“你说得对。她实在。” 吃完饭,李晨开车回王宫。路过投票站那个社区中心,门口已经恢复了平静。几个工人在拆遮阳棚,搬椅子。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纸屑和烟头。 手机响了。百合子打来的。 “李晨先生,听说枪击事件的调查有进展了?” “有点眉目。但还不清楚是谁在背后。” “是九条家的人吗?” “不排除。但也不确定。北村先生说,可能是跟九条家有竞争关系的财团,也可能是跟九条家有仇的极道,还可能是冯·艾森伯格家的人。” “李晨先生,不管是谁,我都会查清楚。九条家的事,不能连累南岛国。” “别这么说。九条家的事,也是南岛国的事。你在这儿建寺庙,投资十个亿,你就是南岛国的人。” “谢谢。李晨先生,我下周回南岛国。爷爷也去。” “九条先生也来?他不是身体不好吗?” “身体不好,但想来看看。他说,活了八十七年,也该出去看看了。” “好。来了我请客。” “好。见面聊。” 挂了电话,李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 远处的晨月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东岛的小山,脚手架越搭越高。 回到王宫,念念在花园里骑小白。看见李晨的车,从马上跳下来,跑过来。 “爸爸,你去哪儿了?” “去公社了。找北村爷爷聊天。” “爸爸,枪击事件的那个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 “他为什么要开枪?” “因为他被人骗了。以为开枪能赚钱。” “骗人不好。奶奶说了,骗人会被雷劈。” “你奶奶说得对。” 念念拉着他的手。“爸爸,你答应我,别让坏人伤害南岛国。” “爸爸答应你。” 念念满意了,跑回去骑马了。李晨站在花园里,看着她的背影。阳光洒在她身上,粉色的裙子在风里飘,像个仙女。 第998章 叛徒九条正人 九条家的老宅子,这几天的气压低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仆人们走路踮着脚,说话压着嗓子,连马厩里的马都不怎么打响鼻了。原因很简单——出事了。出大事了。 百合子从南岛国带回来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把整个家族炸得七零八落。 枪击事件,背后有九条家的人。 这不是外人搞破坏,是家贼。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长桌两边坐满了人,九条真一坐在主位,百合子坐在他右边,九条二郎坐在左边。两边依次坐着家族的元老、各分支的代表、还有几个负责家族事务的管事。桌上的茶没人喝,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人都到齐了?” 九条二郎点点头。“到齐了。除了正人叔父,他在东京住院。” 九条真一哼了一声。“住院?他倒是会挑时候。” 百合子站起来,把一叠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散开,有的落在桌上,有的滑到地上。照片上的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有一张,大家都认识——九条正人,九条真一的堂弟,那个拄着拐杖、说话慢悠悠的老头。 “自己看。”百合子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正人?不可能!” “他怎么会跟住吉会扯上关系?” “这照片哪儿来的?会不会是伪造的?” 百合子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会议室安静下来。“照片是中村拍的。中村你们知道吧?北村的弟弟,他亲口说的,正人叔父跟住吉会的会长吃过三次饭。三次。每次都是秘密见面,没有第三人知道。” 九条二郎接过话。“不止吃饭。正人叔父的公司,跟住吉会的洗钱网络有资金往来。数额不大,但很频繁。每个月固定有几笔钱,从正人叔父的账户打到住吉会控制的空壳公司。”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来,是九条正人的亲弟弟,九条正义。“二郎,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哥他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哪有精力搞这些?” 九条二郎看着他。“正义叔父,我没有乱说。银行流水、转账记录、通话记录,全在这里。您要是不信,自己看。” 又一份文件甩在桌上。九条正义拿起来,翻了翻,手开始抖。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这……这不可能。我哥他……” 百合子打断他。“正义叔父,我也希望不可能。但事实摆在眼前。正人叔父不仅跟住吉会勾结,还通过王德胜雇了枪手,在南岛国制造枪击事件。” 会议室里又炸了锅。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啊,他疯了?” “九条家对他不薄,他为什么要害九条家?” 百合子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为什么?因为他不甘心。” 九条真一看着她。“不甘心什么?” 百合子放下杯子。“不甘心家主的位置传给我。他觉得自己是长辈,应该由他来当家。爷爷您把位置传给我,他心里不服。他想搞乱南岛国的选举,让王建上位。王建背后有三菱重工,三菱重工跟他有利益往来。王建上位了,他在南岛国的生意就好做了。” 九条真一的脸色铁青。“就为了这个?” 百合子点点头。“就为了这个。为了钱,为了权,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忘了自己姓什么。” 九条正义站起来,声音发抖。“百合子,你……你有证据吗?” 百合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扔过去。“这是正人叔父跟王德胜的通话记录。枪击事件发生前三天,他们通了四次电话。每次都在深夜,每次都在五分钟以上。王德胜已经被日本警方控制了,他供出了正人叔父。” 九条正义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纸滑到地上,飘飘悠悠的,像一片落叶。 九条真一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到最低。 “正义。”九条真一睁开眼睛。 九条正义抬起头,眼眶红了。“兄长。” 九条真一看着他。“你哥的事,你怎么看?” 九条正义的眼泪掉下来了。“兄长,我……我不知道。我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他对家族一直忠心耿耿,怎么会……” 九条真一打断他。“忠心耿耿?他跟住吉会勾结,在南岛国搞枪击,这叫忠心耿耿?” 九条正义低下头,说不出话。 九条二郎在旁边开口了。“叔父,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怎么善后。” 九条真一看着他。“你有什么建议?” 九条二郎想了想。“第一,封锁消息。不能让外人知道九条家内讧。第二,处理正人叔父。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家族规矩,必须严惩。第三,安抚南岛国那边。不能让李晨觉得九条家不可靠。” 九条真一点点头。“第一和第三,你来办。第二,我来办。” 百合子看着他。“爷爷,您打算怎么处理正人叔父?” “他人在东京住院?” 九条二郎点点头。“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说是心脏不好,需要静养。” “心脏不好?我看他是心虚。二郎,你派人去东京,把他带回来。活着带回来。” 九条二郎点点头。“好。我亲自去。” 九条正义站起来。“兄长,我哥他身体真的不好。您能不能……” 九条真一瞪了他一眼。“身体不好?他搞阴谋的时候,身体怎么好了?他跟住吉会勾结的时候,身体怎么好了?他雇枪手的时候,身体怎么好了?” 九条正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百合子站起来。“正义叔父,您别说了。正人叔父犯了错,就得承担责任。这是九条家的规矩。” 九条正义看着她,眼里满是怨恨。“你……你这个小丫头,就是你。你不回来,九条家好好的。你一回来,鸡飞狗跳。” 百合子笑了。“正义叔父,您这话说得不对。九条家本来就不太平,只是没人敢说。我回来了,把盖子揭开了。您觉得难受,是因为盖子下面的东西太臭。” 九条正义的脸涨红了。“你——” 九条真一拍了一下桌子。“够了!正义,你坐下。” 九条正义咬着牙,坐下了。 九条真一看着所有人。“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散会之前,我说几句。第一,今天的事,谁要是传出去,别怪我不客气。第二,正人的事,我会处理。第三,九条家以后的方向,不变。继续支持南岛国,继续支持百合子。谁有意见,现在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九条真一站起来。“散会。” 人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有的低着头,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面无表情。九条正义走在最后,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百合子站在窗边,看着那些人走远。九条二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百合子,你觉得,正义叔父有没有参与?” “不知道。但就算参与了,现在也不能动他。动了他,正人叔父那边就更不配合了。” “你说得对。先稳住正义,再处理正人。” “二郎叔叔,你觉得,正人叔父背后,还有没有人?” “你怀疑还有其他人?” 百合子点点头。“正人叔父那个人,胆子不大。他敢做这种事,背后肯定有人撑腰。可能是住吉会,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但不管是谁,都得查清楚。” 九条二郎叹了口气。“九条家,真是多事之秋。” “不是多事之秋。是积病已久。以前没人敢说,没人敢动。现在有人说了,有人动了,病就发作了。发作了好,发作了才能治。” “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没办法。事已经出了,躲也躲不掉。不如迎上去。” “行。你去休息吧。我去安排东京的事。” 百合子点点头。“辛苦了。” 九条二郎走了。百合子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樱树。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沙沙响。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手机响了。李晨打来的。 “百合子,听说你们那边查出结果了?” “查出来了。是我堂叔公,九条正人。” “你打算怎么办?” “爷爷已经让人去东京带他回来了。带回来再说。” “没想到,真的是九条家的人。” “我也没想到。但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那你小心点。正人背后,可能还有人。” 百合子点点头。“我知道。二郎叔叔去查了。” “需要帮忙,跟我说。” “好。谢谢你。” 挂了电话,百合子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海。 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远处有船在走,船灯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第二天,九条二郎带着几个人去了东京。 东京的清晨,空气清冷,街道上人不多。 医院在文京区,一栋白色的老楼,外墙贴着瓷砖,有些已经脱落了。 九条正人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单人间,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看见九条二郎,保镖鞠了一躬。 “九条先生在里面。医生刚查过房。” 九条二郎点点头,推门进去。九条正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正在输液。看见九条二郎,眼睛瞪大了。 “二郎?你……你怎么来了?” 九条二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叔父,家主让我来接您回去。” 九条正人的手抖了一下。“回去?回哪儿?” “回岛上。家主有话要跟您说。” “我……我身体不好。医生说我需要静养。” 九条二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您的检查报告。医生说您身体没问题,就是血压有点高。不碍事。” 九条正人没接那张纸,手抖得更厉害了。“二郎,你……你跟我说实话,家主找我什么事?” “叔父,您心里清楚。何必让我说?” “二郎,我……我不是故意的。” “叔父,是不是故意的,您跟家主说。我只是奉命带您回去。” 九条正人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二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叔父,走吧。车在楼下等您。” “二郎,你能不能跟家主说,我……我认罪。别让我回去。回去丢人。” “叔父,这事儿我做不了主。您还是回去跟家主说吧。” 九条正人咬了咬牙,坐起来。手上的针头扯掉了,血冒出来,滴在白床单上,像一朵朵小红花。护士跑过来,要给他包扎,他推开护士。 “不用了。死不了。” 穿上鞋,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站稳。九条二郎递过来一件外套,他穿上。两个人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护士看着他们,不敢说话。 上了车,九条正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子开出去,窗外的风景飞快往后退。那些楼,那些树,那些人,一闪而过。 “二郎,家主会怎么处置我?” “不知道。但家主说了,活着带回去。” “活着带回去?那就是死不了。但比死还难受。” 九条二郎没说话。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 回到岛上的时候,天快黑了。九条正人被带进老宅子,直接去了会议室。九条真一坐在主位,百合子坐在旁边。其他人都被清走了,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三个。 九条正人站在门口,腿在抖。 “进来。”九条真一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九条正人走进去,跪在地上。“兄长,我错了。” “你错在哪儿?” “我不该跟住吉会勾结,不该雇枪手,不该在南岛国搞破坏。” “还有呢?” “我……我不该对家主的位置有非分之想。” “你倒是老实。” “兄长,我是一时糊涂。我……我不甘心。我为九条家卖了一辈子命,到头来,家主的位置却给了一个丫头。我……” “所以你就勾结外人,搞乱南岛国?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差点毁了九条家几百年的基业?” 九条正人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响。“兄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怎么处置我都行,只求您别把我赶出九条家。” 九条真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赶你出九条家?那太便宜你了。” “兄长,那您想怎么处置我?” “从今天起,你关禁闭。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房间一步。你的公司,交给正义打理。你的财产,一半充公,一半留给你的家人。” “谢谢兄长。谢谢兄长。” “正人,我问你一句话。” “兄长请问。” “你背后,还有没有人?” “没有。是我一个人干的。” 九条真一盯着他的眼睛。“真的?” 九条正人点点头。“真的。” 九条真一叹了口气。“行。你下去吧。” 九条正人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墙慢慢走出去。百合子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爷爷,您信他吗?” 九条真一摇摇头。“不信。但他不说,我也没办法。” 百合子站起来。“那我让人继续查。” “查。查到底。不管是谁,都要揪出来。” 第999章 东京暗流 东京银座的一间高级俱乐部里,灯光暗得像黄昏。 包厢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隔音棉贴了三层,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耳朵里塞着耳机,表情像刚死了亲爹。 包厢里面,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威士忌和雪茄,但没人喝,没人抽。 中间那个男人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紧。 是日本经济产业省的次官,名叫福田。 左边那个五十多岁,脸圆乎乎的,笑起来像弥勒佛,但眼神很冷。是住吉会的二号人物,名叫山口。 右边那个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其实是三菱重工海外事业部的部长,名叫高桥。 “福田先生,九条家那个老东西要亲自去南岛国。”山口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 福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什么时候?” 高桥翻了翻手机。“下个月。船都安排好了。跟他那个孙女百合子一起去。” 福田哼了一声。“八十七岁了,还折腾什么?” “不是折腾。是想在死之前,看看外面的世界。九条家困在岛上几百年,好不容易有人活着出去了,他心动了。” “那个枪击事件,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搞点动静就行吗?怎么搞出那么大动静?” 山口低下头。“下面的人没控制好。本来只是打算打几枪吓唬吓唬人,没想到那个枪手被抓了。还被供出了王德胜。王德胜又被抓了,供出了九条正人。九条正人现在被关在岛上,不知道会不会供出我们。” “九条正人知道多少?” “不多。他只是中间人,知道住吉会,但不知道我们。更不知道福田先生您。” 福田松了口气。“那就好。但九条家已经警觉了。他们肯定在查。你们住吉会,最近低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山口点点头。“明白。” 高桥在旁边插嘴。“福田先生,九条家在南岛国的投资,已经超过十个亿。那座寺庙,金碧辉煌。他们还在那边设了办事处,跟李晨合作。这样下去,九条家在南岛国的根基会越来越深。我们想阻止,就难了。” 福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所以,不能让他们站稳。枪击事件只是开胃菜。正餐还没上。” “福田先生,您的意思是?” 福田坐直身体,压低声音。“九条家不是想把那些尖端产业转移到南岛国吗?不是想帮李晨搞填海吗?不是想建寺庙吗?那就让他们搞。但搞的过程中,出点‘意外’,很正常。” “福田先生,您是说要搞破坏?” “不是破坏。是制造麻烦。让九条家觉得,南岛国不安全,不稳定,不值得投资。只要他们犹豫了,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具体怎么做?” 福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第一,继续在南岛国制造混乱。不要伤人,但要让他们觉得乱。第二,在日本国内,给九条家施压。经济产业省可以查查他们的企业,税务厅可以查查他们的账。第三,利用媒体,炒作九条家的‘原罪’。二战的时候,他们跟军部勾结,发了战争财。这个料,够他们喝一壶的。” 高桥点点头。“高明。既打了九条家,又不脏自己的手。” 福田放下杯子。“记住,我们不是要消灭九条家。九条家是日本的隐世家族,几百年了,消灭不了。我们只是要让他们老实点,别乱跑。跑出去了,日本的产业就空了。产业空了,日本就完了。” 山口站起来。“福田先生,我明白了。我回去安排。” “去吧。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山口走了。高桥也走了。福田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飘散,像一层薄薄的纱。 手机响了。福田接起来。 “福田先生,九条家那边,已经查到了住吉会。但还没查到我们。” “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汇报。” 挂了电话,福田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亮得刺眼,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九条家的老宅子里,百合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九条二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没喝,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百合子,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九条二郎放下茶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六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福田一郎,经济产业省次官。” “政府的人?” 九条二郎点点头。“对。他跟住吉会的山口吃过四次饭。跟三菱重工的高桥也吃过多次。表面上是为了公务,实际上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九条家。” 百合子放下照片。“所以,枪击事件背后,有政府的影子。” 九条二郎叹了口气。“不止政府。还有财阀。三菱重工、住友、三井,都不想看到九条家走出日本。九条家的那些尖端产业,如果转移到南岛国,日本的经济就会受损。他们怕。” “他们怕的不是经济受损。是怕九条家跑了,他们控制不了。九条家在日本压了他们几十年,他们早就不服了。现在九条家要出去,他们觉得机会来了,想把九条家按死在日本。” 九条二郎点点头。“对。所以,前面发生的那些,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猛烈的手段。” 百合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樱树。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沙沙响。 “二郎叔叔,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九条二郎想了想。“第一,继续在南岛国制造混乱。第二,在日本国内给九条家施压。第三,利用媒体炒作九条家的‘原罪’。二战的事,他们一直想翻出来。” “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加强南岛国的安保。让刀疤多带些人过去。第二,在日本国内,主动配合政府的调查。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九条家的企业,干干净净,不怕查。第三,关于二战的事,主动公开道歉。承认错误,捐钱做慈善。让他们炒不起来。” 九条二郎皱了皱眉。“公开道歉?这……” “二郎叔叔,九条家当年确实跟军部勾结过,发了战争财。这是事实。隐瞒没有用,不如主动承认。承认了,道歉了,捐钱了,他们就没话说了。” “你爷爷同意吗?” “爷爷说了,这件事让我全权处理。” “行。你定。” 百合子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九条二郎。“二郎叔叔,你按这个去办。” 九条二郎接过来,看了看。“好。我明天就去东京。” 第二天,东京。九条二郎带着几个人,去了经济产业省。 福田一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看见九条二郎进来,站起来,笑了。 “九条先生,稀客。” 九条二郎鞠了一躬。“福田先生,打扰了。” 福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喝茶。” 九条二郎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福田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九条家的事。” “什么事?” 九条二郎放下杯子。“我知道,有人想阻止九条家走出日本。我也知道,枪击事件背后,有住吉会的影子。我还知道,住吉会跟三菱重工有来往。” “九条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福田先生,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九条家不会因为有人搞破坏,就放弃南岛国的投资。我们的寺庙,继续建。我们的产业,继续转移。我们的合作,继续推进。” “九条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表明态度。九条家在日本待了几百年,不想跟任何人作对。但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 “九条先生,你误会了。我对九条家没有恶意。我只是担心,日本的产业空心化。你们把尖端产业转移到南岛国,日本怎么办?” “福田先生,九条家的产业,只是转移到南岛国一部分。大部分还在日本。我们不是要抛弃日本,是要两条腿走路。” “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您。但事实会证明。” 九条二郎站起来,鞠了一躬。“福田先生,打扰了。我先走了。” 福田没站起来,看着九条二郎的背影,脸色铁青。 九条二郎走出经济产业省,上了车。手机响了。中村打来的。 “二郎,查到了。福田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九条二郎皱了皱眉。“谁?” “日本政府内部的一个派系,叫‘保守联盟’。成员包括经济产业省、财务省、外务省的一些高官。他们不想看到日本的企业外流,所以想方设法阻止。九条家,是他们第一个目标。” 九条二郎叹了口气。“果然。不是一个人在搞鬼,是一个集团。” “对。所以,你小心点。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九条二郎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九条二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东京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那些高楼,那些霓虹灯,那些面无表情的行人,看起来繁华,但底下暗流涌动。 下午,百合子在岛上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参加的人不多,只有九条真一、九条二郎、百合子,还有几个家族的元老。 “福田背后,是‘保守联盟’。日本政府内部的一个派系。”百合子把中村查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九条真一靠在椅背上,脸色铁青。“政府的人,也来搞我们。” 百合子点点头。“他们怕九条家跑了,日本的产业空了。所以想方设法阻止。” 九条二郎在旁边插嘴。“不止政府。还有财阀。三菱重工、住友、三井,都参与了。” 一个元老叹了口气。“九条家,真是四面楚歌。” 百合子看着他。“不是四面楚歌。是敌人太多。但敌人多,说明我们做的事是对的。如果敌人都不理我们,说明我们什么都没做。” 九条真一笑了。“你这丫头,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没办法。事已经出了,躲也躲不掉。不如迎上去。” “那你打算怎么迎?” “第一,公开道歉。承认九条家在二战时的错误,捐钱做慈善。第二,加强南岛国的安保。让刀疤多带些人过去。第三,跟李晨合作,加快填海和产业转移的速度。他们越不想让我们做的事,我们越要做。” 九条真一点点头。“行。你定。” 百合子站起来。“那我去安排了。” 百合子走了。九条真一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富士山的画。画了一百多年了,白雪皑皑,樱花烂漫。他看了几十年,早就看腻了,但今天觉得有点刺眼。 手机响了。李晨打来的。 “九条先生,听说你们那边查到了政府的人?” “查到了。经济产业省的次官,福田一郎。背后还有一个‘保守联盟’。” “需要帮忙吗?” “不用。九条家还能应付。” “那好。有需要,随时说。” “谢谢。” 挂了电话,九条真一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那棵樱树。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笑。 第1000章 道歉声明 道歉声明是凌晨发布的。 不是用九条家的名义,是用一个谁都没听过的组织——“战后反省会”。声明不长,不到一千字,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扔进日本社会的湖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浪。 “本会谨就二战期间与日本军部合作、参与战争物资供应、从中获取巨额利润一事,向社会各界公开道歉。为弥补战争受害者及其家属的伤痛,本会决定捐出三百亿日元,设立战后赔偿基金。同时,捐出五百亿日元,用于亚洲各国的教育、医疗、文化交流项目。本会承诺,永不回避历史,永不掩盖真相,永不忘却责任。” 落款是“战后反省会”,没有地址,没有电话,没有联系人。只有一行小字——“日本隐世家族联合会”。 天还没亮,各大报社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战后反省会是什么组织?” “日本隐世家族联合会?从来没听说过。” “八百亿日元?谁有这么多钱?” “是不是哪个财阀在作秀?” 编辑部里乱成一锅粥。 记者们到处打电话,政府官员不接,财阀公关不接,学者专家不敢评论。 到了早上六点,第一波新闻出来了。电视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网络新闻的头条推送,报纸号外的大字标题,全是一个内容——“神秘组织‘战后反省会’捐八百亿日元,就二战期间与军部合作公开道歉”。 东京筑地市场,卖金枪鱼的老头儿站在摊位前,手里攥着遥控器,对着墙上那台小电视发呆。旁边的伙计递过来一把刀,他没接。 “老板,金枪鱼到了,该开鱼了。” 老头儿摇摇头。“等会儿。让我看完。” 电视里,一个戴眼镜的评论员正在唾沫横飞。“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二战结束快八十年了,第一次有日本的组织公开道歉,而且是真金白银的道歉。八百亿日元,不是小数目。这说明,日本社会还有良心。” 伙计也凑过来看。“老板,八百亿,那是多少钱?” 老头儿想了想。“够把这条街买下来。” 伙计张大了嘴巴。“我的天。” 老头儿叹了口气。“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有人站出来认错了。” 伙计挠挠头。“认错有什么好?认错了,那些被害者家属会原谅我们吗?” 老头儿没回答,拿起刀,走向那条金枪鱼。一刀下去,鱼身裂开,露出鲜红的肉。 新宿的居酒屋里,几个老头儿围着一张桌子喝酒。 电视也在播那条新闻。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儿拍着桌子。 “胡说八道!日本当年是为了解放亚洲,不是侵略!什么道歉?什么反省?都是扯淡!” 旁边一个瘦老头儿摇摇头。“你这话不对。日本当年在亚洲干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南京大屠杀,慰安妇,细菌部队,哪个不是事实?” 胖老头儿脸涨红了。“那是华国人编的!哪有那么多人?哪有那么惨?” 瘦老头儿放下酒杯。“你去过华国吗?你见过那些受害者吗?你没去过,没见过,凭什么说人家编的?” 胖老头儿站起来,指着瘦老头儿。“你是华国派来的间谍吧?” 瘦老头儿也站起来。“你才是间谍!我是日本人,但我有良心。有良心的人,就知道日本当年做错了。” 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别吵了别吵了,再吵出去吵。” 两个人瞪了对方一眼,坐下,继续喝酒,谁也不理谁。 大阪的道顿堀,几个年轻人在街上发传单。传单上印着“战后反省会道歉声明”的全文,还有一行大字——“支持道歉!支持赔偿!支持真正的和平!” 有人接过传单,看一眼,扔了。有人接过传单,折好,放进口袋。有人接过传单,撕碎,扔在地上。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年轻人,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孩子,懂什么历史?就跟着瞎起哄。” 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看着他。“大叔,您觉得日本当年没做错吗?” 中年男人摇摇头。“做没做错,不是我说了算。但道歉这种事,不能随便。道歉了,就低人一等了。日本不能低人一等。” “大叔,道歉不是低人一等。只有懂得低头的人,站起来才能更挺拔。” “你这话谁说的?” “一个华国人说的。” “华国人说的话,你也信?” 女孩摇摇头。“不是信不信。是有没有道理。有道理,就信。没道理,就不信。跟谁说的没关系。” 中年男人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东京永田町,首相官邸。会议室里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长桌两边坐着十几个人,有内阁官房长官,有外务大臣,有财务大臣,还有几个经济产业省的高官。福田一郎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份道歉声明,脸色铁青。 “这个‘战后反省会’,到底是什么来头?”官房长官敲着桌子。 外务大臣翻了翻文件。“查不到。注册地址是假的,电话是空号,联系人不存在。但能拿出八百亿日元的组织,不可能没有背景。” 财务大臣推了推眼镜。“八百亿,不是小数目。日本能拿出这个数目的财阀,屈指可数。三菱、三井、住友、富士……但他们都否认了。” 福田一郎开口了。“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所有人都看着他。福田放下手里的文件。“是九条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官房长官皱了皱眉。“九条家?那个隐世家族?” 福田点点头。“对。他们一直在南岛国搞投资,建寺庙,转移产业。这次道歉,是想洗白自己。二战的时候,他们跟军部合作过,发了战争财。现在主动道歉,捐钱,是想消除历史污点,方便在国际上活动。” 外务大臣想了想。“如果是九条家,那就不奇怪了。他们有钱,有人脉,有背景。八百亿,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官房长官叹了口气。“但他们用‘战后反省会’的名义,我们想干预都干预不了。人家是民间组织,道歉是自愿的,捐款是自愿的。我们没有法律依据去阻止。” 财务大臣点点头。“对。而且,这笔钱是捐给战争受害者,不是捐给政府。政府管不着。” 福田站起来。“那我们就这么看着?看着他们洗白?看着他们转移资产?看着他们把日本的尖端产业搬到南岛国?” “那你说怎么办?” “跟他们谈。让他们停止道歉,停止捐款。作为交换,政府可以不对他们进行调查。” 谈?怎么谈?他们连面都不露。” “九条二郎在东京。他昨天还来经济产业省找过我。我可以约他。” 官房长官想了想。“行。你约。但记住,不要激怒他们。九条家虽然低调,但不是好惹的。” 福田点点头。“我知道。” 下午,九条二郎在银座的一家高级料亭里见到了福田一郎。料亭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很安静,只有榻榻米和屏风。 福田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两个杯子。 九条二郎走进去,鞠了一躬。“福田先生,又见面了。” 福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九条先生,你们那个道歉声明,动静太大了。” “福田先生,道歉声明是‘战后反省会’发的,不是九条家。我们只是支持他们的行动。” “别装了。我们都知道是九条家。八百亿日元,除了你们,谁拿得出来?” “福田先生,您找我来,不是为了讨论道歉声明吧?” “我想跟你们谈谈。停止道歉,停止捐款。作为交换,政府可以不对你们进行调查。” “调查?调查什么?九条家的企业,干干净净。你们想查,随时来。我们不怕。” “九条先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福田先生,道歉声明已经发出去了,捐款也已经到账了。收不回来了。您想让我们收回,除非时光倒流。” “那你们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世人,九条家虽然做错过事,但愿意认错,愿意弥补。不像有些人,做错了事,死不承认。” “你这是在讽刺谁?” “没有讽刺谁。说事实。” “九条先生,既然你们不想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福田先生,您想怎么不客气?继续在南岛国搞破坏?继续在日本国内给我们施压?继续让媒体炒作我们的‘原罪’?” “你……你怎么知道?” “福田先生,您别忘了,九条家在日本待了几百年。什么事不知道?什么人没见过?您以为,你们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我们?” 福田的额头冒汗了。“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告诉您,九条家不会因为有人搞破坏,就放弃南岛国的投资。也不会因为有人施压,就停止道歉和捐款。更不会因为有人威胁,就缩回岛上。” “福田先生,时代变了。九条家也要变。您拦不住。” 福田的脸色惨白。九条二郎鞠了一躬。“福田先生,告辞。” 转身走了。福田一个人站在包间里,看着那壶清酒,手在发抖。 晚上,百合子在岛上接到了九条二郎的电话。 “二郎叔叔,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福田威胁我们,让我们停止道歉和捐款。我拒绝了。” “拒绝得好。” “但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更疯狂。百合子,你小心点。” 百合子点点头。“我知道。你也是。” 挂了电话,百合子站在窗边,看着那棵樱树。月光洒在叶子上,银光闪闪的。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第二天早上,东京的报纸上又出了一条新闻——“战后反省会再捐二百亿日元,用于亚洲各国的历史教育。” 舆论又炸了。 有人在网上发帖。“这个‘战后反省会’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有钱?” 有人回复。“管他什么来头,捐钱就是好人。” “捐钱就是好人?那杀人犯捐钱就不用坐牢了?” “杀人犯是杀人犯,道歉是道歉。两码事。” 吵来吵去,没完没了。 一个退休的老教师坐在家里的阳台上,手里拿着报纸,看了很久。老伴端着一杯茶走过来。 “老头子,看什么呢?” 老教师把报纸递过去。“你看看。有人道歉了,捐钱了。” 老伴接过报纸,看了看。“八百亿?谁这么有钱?” 老教师叹了口气。“不管是谁,能站出来道歉,就是好事。我在战场上待了三年,见过死人,见过流血,见过惨状。那时候我就想,日本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想了七十年,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做错了。从发动战争那天起,就做错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不敢说。说了,会被骂。现在有人带头了,我才敢说。” “老头子,你终于敢说了。” “不是敢说了。是觉得,再不说话,就没机会了。” 阳光洒在阳台上,暖洋洋的。远处的东京塔,红白相间,在阳光下闪着光。 第1001章 老赤军 东京神保町的一间旧书店里,几个老头围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当天的报纸。 报纸头版印着“战后反省会捐资千亿,设立战争受害者基金”的标题,黑体大字,像一排钉子钉在纸上。书店的老板姓山田,七十出头,瘦得皮包骨,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等了五十年,终于等到了。”山田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报纸被他攥出几道褶皱。 旁边一个胖老头摇摇头。“不是等到了。是有人替我们做了。我们没做到的事,别人做到了。” 胖老头姓佐藤,当年是赤军的中层干部,蹲过十年监狱,出来后靠开货车为生。腰不好,坐久了就疼,但今天坐了一个下午,没喊一声疼。 另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不停地捻。姓高桥,赤军的老党员,后来出了家,在寺庙里当了和尚,法号慧空。 “阿弥陀佛。不管是谁做的,都是功德。千亿日元,能救多少人?”高桥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山田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千亿是千亿,但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人公开道歉了。二战快八十年了,日本政府从来没正式道过歉。现在,有人站出来了。” 佐藤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政府不道歉,民间道歉有什么用?那些受害者,要的是政府的道歉,不是民间的。” 山田看着他。“政府的道歉,等不来了。这辈子都等不来了。但民间的道歉,至少说明,日本人不是全都不要脸。” 高桥捻着佛珠。“山田说得对。有人道歉,总比没人道歉强。哪怕是民间的,也是日本人的声音。” “你们说,这个‘战后反省会’,到底是什么来头?八百亿,后来又加两百亿,一千亿。谁有这么多钱?” “可能是哪个财阀。三菱?三井?住友?” “不是。我查过了,那几个财阀都否认了。” “也许是隐世家族。” 隐世家族?你信那个?” 高桥点点头。“信。这个世上,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力量。那些家族,几百年了,藏在暗处,不露头。但一旦露头,就是大事。” 佐藤掐灭烟。“你是说,九条家?” 高桥没回答,继续捻佛珠。山田叹了口气。“九条家,二战的时候跟军部合作过,发了战争财。他们道歉,也是应该的。” 佐藤哼了一声。“应该的?他们早干嘛去了?现在道歉,是不是太晚了?” 山田看着他。“不晚。只要人还活着,就不晚。死了的,听不到了。活着的,还能听到。” 书店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一条的,像斑马线。 “你们说,北村知不知道这件事?”佐藤突然问。 “北村?赤军的最后一任军事委员长?他现在不是在南岛国吗?” “对。在南岛国。听说搞了一个公社,种菜养猪,过得挺好。当年跟着他的那些老同志,也去了不少。” “北村肯定知道。他在日本待了那么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你打电话问问他?” “不问。他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们。他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佐藤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想打。几十年了,好不容易有人道歉了,我想听听北村怎么说。” 山田也站起来。“那就打。别磨叽。” 佐藤掏出手机,翻到北村的号码。存了好多年了,从来没打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了。 “佐藤?”北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沙哑,但中气十足。 佐藤的手抖了一下。“北村先生,是我。您身体还好吗?” “还好。种菜养猪,身体比在日本的时候好。你呢?” “北村先生,您看到新闻了吗?那个‘战后反省会’的道歉声明。” “看到了。” “您知道背后是谁吗?” “知道。但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人家不想让人知道。人家用‘战后反省会’的名义,就是不想暴露身份。我要是说了,就是不尊重人家。” “北村先生,我们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有人道歉了。我们想知道,是谁替我们做了这件事。” “佐藤,你听我说。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做了。我们没做到的事,别人做到了。我们应该高兴,不是追问。” “北村先生,我高兴。我高兴得睡不着觉。但我心里不踏实。我怕这是假的,怕这是骗人的。” “不是假的。钱已经到账了,基金已经成立了。千亿日元,不是小数目。骗不了人。” “北村先生,您在南岛国,过得好吗?” “好。这里的人,活得真实。不像日本人,什么都憋在心里。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南岛国看看。我带你参观公社,看看我们种的菜,养的猪。” “好。等我有空了,一定去。” “保重身体。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佐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掐灭了。“好。不抽了。” 挂了电话,佐藤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天。天很蓝,云很白,一朵一朵的,像。 “北村怎么说?”山田走过来。 “他说,谁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做了。” 山田叹了口气。“他说得对。有人做了就好。” 高桥捻着佛珠,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南岛国,黎明公社的菜地里。北村挂断电话,蹲下来,拔了一棵萝卜。萝卜很大,白白的,胖乎乎的,叶子绿得发亮。红姐在旁边浇水,看见北村拔萝卜,笑了。 “北村先生,萝卜还没长好呢,再等几天。” “不等了。今天想吃。” 红姐放下水管,走过来。“您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北村把萝卜放进篮子里。“没事。就是接了个电话,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想了也没用。” “你说得对。想了也没用。” 站起来,拎着篮子,往食堂走。红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水管,水还在流,洒了一路。 “北村先生,那个道歉声明,您看到了吗?”红姐问。 “看到了。” “那些人,早该道歉了。害了那么多人,现在还死不承认,不要脸。” “不是不要脸。是脸早就没了。” “您这话,说得对。” 两个人走进食堂,北村把萝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一刀一刀切。萝卜很脆,切下去咔嚓咔嚓响。 “红姐,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什么?” “图个心安。心安了,什么都好。心不安,什么都不好。” “你说得对。图个心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慧空打来的。 “北村先生,我是高桥。现在叫慧空。” “慧空大师,您好。” “北村先生,那个道歉声明,是九条家发的吧?” “大师,您怎么知道?” “猜的。日本能拿出千亿日元的家族,不多。愿意道歉的,更少。九条家想走出日本,必须先洗白自己。道歉,是最好的方式。” “大师,您说得对。但请您不要对外说。” “我不会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只是想告诉您,九条家做了一件好事。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结果是好的。受害者得到了赔偿,历史得到了正视。这就够了。” 大师,您说得对。结果最重要。” 慧空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北村先生,您保重。有机会,我去南岛国看您。” “好。欢迎。” 挂了电话,北村站在案板前,看着那些切好的萝卜。白花花的,一片一片的,像雪花。 红姐走过来。“北村先生,萝卜切好了。怎么做?” “炖排骨。萝卜炖排骨,最香。” “好。炖排骨。” 东京,永田町。首相官邸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福田一郎坐在长桌的一边,面前摆着一份报告,脸色铁青。官房长官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福田,九条家那边,谈得怎么样?”官房长官放下笔。 “不怎么样。九条二郎拒绝了我们。他说,道歉声明已经发出去了,捐款已经到账了,收不回来了。” “那就没办法了。人家是民间组织,道歉是自愿的,捐款是自愿的。政府管不着。” 外务大臣推了推眼镜。“但舆论已经炸了。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分裂得很厉害。我们得有个态度。” “什么态度?” “不表态。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让他们自己吵去。吵完了,自然就消停了。” “不能这样。不表态,就是默认。默认了,那些右翼分子会骂我们。骂我们软弱,骂我们卖国。” “那你说怎么办?” “表态。明确反对。说民间组织无权代表日本道歉,只有政府才有资格。” 外务大臣哼了一声。“政府有资格?政府道歉过吗?没有。政府连承认都不承认,还道歉?” 财务大臣的脸涨红了。“你——” 官房长官拍了一下桌子。“别吵了。听我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官房长官看着所有人。 “这件事,政府不表态。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让他们自己吵。吵完了,我们再出来收拾局面。” “行。听您的。” 福田一郎没说话,脸色还是铁青。官房长官看着他。“福田,你还有意见?” 福田抬起头。“没有。听您的。” 官房长官站起来。“那就这样。散会。” 人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福田走在最后,脚步很重。走到门口,官房长官叫住他。 “福田,你过来。” 福田走回去。官房长官看着他。“九条家的事,你别再插手了。” “为什么?” “因为上面有人说话了。” “谁?” “别问。总之,你别再插手了。惹不起。” “可是——” 官房长官打断他。“没有可是。听我的。” 福田低下头。“是。” 走出会议室,福田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手在抖,烟灰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远处的窗外,东京塔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根巨大的棒棒糖。 晚上,九条家的老宅子里,百合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道歉声明。九条二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杯茶,没喝。 “百合子,今天福田又来找我了。” “他说什么?” “他说,上面有人说话了。让他别再插手九条家的事。” “上面?谁上面?” “不知道。但能让福田闭嘴的人,不多。” 百合子靠在椅背上。“也许是天皇。也许是哪个老前辈。不管是谁,对我们有利。” 九条二郎点点头。“对。至少,政府那边暂时不会找我们麻烦了。” “但财阀那边呢?三菱、住友、三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要看李晨那边了。南岛国站稳了,我们就不怕他们。” 百合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樱树。 月光洒在叶子上,银光闪闪的。 第1002章 能镇住九条家的前辈 九条真一的私人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书房的灯刚好闪了一下。 不是坏了,是电压不稳。岛上的供电系统老了,维修的人说明年才轮到更换。老爷子接起电话,没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但很稳,像老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真一,是我。” 九条真一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前辈,好久不见。” “你搞出这么大动静,我能不出来说句话吗?”对方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九条真一低下头。“给前辈添麻烦了。” “麻烦?你这一道歉,八百亿捐出去,那些右翼分子跳得比猴子还高。我压了两天才压下去。”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声,然后是一声悠长的吐气。“但你这一步,走得对。日本需要有人站出来。政府不敢做的事,你们做了。” 九条真一沉默了几秒。“前辈,九条家的根还在日本。不会变。”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打这个电话。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别跟我说就是建个寺庙、道个歉那么简单。” “前辈,九条家想出去。但不是离开日本。是在外面开一扇窗。” 电话那头没说话,等着。 “我们在南岛国投资,建寺庙,转移一部分产业。不是为了抛弃日本,是为了给九条家留一条后路。日本太小了,地震、海啸、少子化、经济衰退,我们得为下一代着想。” “就这些?” “就这些。不去欧美,不去华国,只去南岛国。那个地方,是我们能掌控的。” “你那个孙女百合子,不简单。道歉声明是她搞的吧?” “是。她胆子大,我拦不住。” “胆子大是好事。九条家就是胆子太小了,才困在岛上几百年。真一,我可以帮你们压住不同的声音。但你们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九条真一坐直了身体。“前辈请说。” “道歉的事,尽量低调。别天天上报纸,别天天上电视。事情做了就行,没必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日本这个社会,有些人受不了刺激。” 九条真一点点头。“我明白。道歉声明已经发过了,基金也已经成立了。接下来,不会再主动宣传。” “还有。你们去南岛国可以,但别把日本的产业搬空了。九条家在日本养活了那么多人,不能说走就走。” “前辈放心。九条家的根,永远在日本。转移出去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产业,还会留在国内。” “那就好。真一,你老了,但脑子还清楚。” “前辈过奖。” “行了。挂了。以后有事,先给我打电话,别自己乱来。” “是。谢谢前辈。” 电话挂了。九条真一握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百合子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看见爷爷这副样子,站起来,倒了杯茶,递过去。“爷爷,喝口茶。” 九条真一接过茶杯,手还在抖。喝了一口,放下。“百合子,你知道刚才打电话的是谁吗?” 百合子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让您这么紧张的人,肯定不简单。” 九条真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个人,是日本真正的主人,他在位六十年了,换了三十多个首相,只有他还在。” 百合子的眼睛瞪大了。“他是谁?” 九条真一摇摇头。“别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百合子没再问。坐下来,看着爷爷那张疲惫的脸。 “爷爷,做错了事情,道歉,就那么难吗?” “百合子,你不懂日本。日本这个社会,能维系到现在,靠的就是对传统的肯定与追随。如果否定自己的过去,社会的信仰就会崩塌。” 百合子皱了皱眉。“可是,做错了事就要道歉。这是常识。” “常识?在日本,常识有时候不是常识。你以为那些右翼分子不知道日本当年做错了?他们知道。但他们不能说。说了,就等于否定了自己的父辈、祖父辈。否定了父辈,自己还有什么脸活着?” “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错就是错。承认了,才能放下。不承认,永远背着。” “你是个好孩子。比我强,比你父亲强。” “爷爷,您别这么说。” “百合子,如果你将来有了孩子,我希望你的孩子能生活在日本之外的地方。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爷爷,您说什么?” 九条真一的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日本太小了。人心也太小了。困在这个岛上几百年,人都变小了。我不想我的曾孙、曾曾孙,也困在这里。” “爷爷,您别这么说。九条家不会散的。” “不是散。是出去。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出去呼吸不一样的空气。日本太闷了,闷得人喘不过气。” “爷爷,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去吧,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 百合子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爷爷,那个前辈,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九条真一摇摇头。“不会,几百年了。他知道,只有互相扶持,才能活下去。” 百合子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百合子的脚步声,笃笃笃的,在木板地面上回荡。走到拐角处,碰见九条二郎。 “百合子,爷爷怎么样了?” 百合子摇摇头。“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 九条二郎叹了口气。“那个电话,我也接到了。上面有人传话,说让九条家收敛点。别太出风头。” “那你怎么说?” “我说,九条家不是出风头,是做该做的事。该道歉就道歉,该赔偿就赔偿。没什么好收敛的。” “二郎叔叔,你胆子也大。” “不是胆子大。是觉得,人活一辈子,总得做几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 第二天早上,九条真一起得很早。穿上一件深灰色的和服,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散步。那棵樱树的叶子落了不少,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地毯。 百合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爷爷,您怎么起这么早?” 九条真一接过茶,喝了一口。“睡不着。想出来走走。” 百合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石子路,慢慢走。 “爷爷,道歉的事,真的不能再提了吗?” 九条真一停下来,看着她。“不是不能提。是低调提。事情做了就行,没必要天天挂在嘴边。” 百合子点点头。“我明白了。” 九条真一继续往前走。“百合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建寺庙吗?” “为了感恩?为了认祖归宗?” 九条真一摇摇头。“不全是。是为了给九条家留一个念想。” 百合子愣了一下。“念想?” 九条真一看着远处那片海。“南岛国那座寺庙,一千年都不会倒。以后九条家的人在岛上待闷了,可以去南岛国看看。看看那座寺庙,看看那片海,看看那些活得很真实的人。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比日本大多了。” “爷爷,您真想去南岛国?” “想。想去看看那座寺庙,看看你建的功德。” “那您跟我一起去。下个月,船都安排好了。” “好。一起去。”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走,船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第1003章 女王无能,李晨专权(上) 菜市场里的鱼腥味和传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难闻。 卖鱼的胖大姐把一条石斑鱼扔上案板,一刀拍晕,刮鳞开膛,动作利索得像在表演。旁边卖菜的老头蹲在地上,把一把把小葱码整齐,码着码着,手停了。 “大姐,你听说了吗?新当选的那些议员,有人在搞串联。”老头的嗓门不大,但菜市场就这么大,旁边几个摊主都听见了。 胖大姐手上的刀没停。“串联?串什么联?” 老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说是要让女王下台,搞什么首相制度。说全世界国王直接掌权的没几个了,都是首相掌权,国王是虚位。咱们南岛国,也该改改了。” 胖大姐一刀剁在鱼头上,鱼头裂成两半。“放他娘的屁!女王怎么了?女王哪儿做得不好?填海,搞油田,建寺庙,哪样不是为了南岛国?那些新议员,刚选上就想翻天?” 旁边卖水果的年轻女人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香蕉。“大姐,我也听说了。带头的是那个叫王建的,得票最多的那个。说是女王能力不够,南岛国都快变成李晨的私人产业了。” “李晨的私人产业?李晨为南岛国做了多少事?填海的钱是谁拉的?油田是谁搞的?寺庙是谁建的?那些人光会动嘴,干活的时候躲得远远的。” “话是这么说,但那些人会煽动。他们跑到工地上去说,说女王跟李晨是一伙的,把南岛国的钱都搬到华国去了。工人没文化,听他们一说,就信了。” “工人信?工人信个屁!工人天天在工地上干活,谁给他们发工资?李晨。谁给他们买保险?李晨。谁给他们盖宿舍?李晨。那些人给过工人什么?什么都没给。” “大姐,你说得对。但架不住那些人会说。他们专挑软柿子捏,专挑不懂的人骗。” 胖大姐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得给白珊打个电话。她现在是议员了,得让她知道。” 菜市场外面的街上,几个穿西装的人在发传单。 传单上印着“还政于民,实行首相制”几个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女王无能,李晨专权,南岛国不是他们的私家花园。” 发传单的是个年轻男人,戴眼镜,说话斯文,但眼神很活。 “大叔,您看看。南岛国是大家的,不是女王一个人的。她凭什么直接掌权?凭什么什么事都听李晨的?李晨是谁?一个华国人。南岛国的事,凭什么让一个华国人说了算?”年轻男人把传单塞给一个路过的老头。 老头接过传单,看了一眼,扔在地上。“你放屁。李晨为南岛国做了多少事?你做了什么?就会发传单。” 年轻男人的脸红了。“大叔,您不懂。李晨做那些事,是为了他自己。不是为了南岛国。他在南岛国搞填海,是为了圈地。搞油田,是为了赚钱。搞寺庙,是为了洗钱。您别被他骗了。” 老头哼了一声。“我活了大半辈子,谁骗我谁不骗我,我分得清。李晨没骗过我。你倒是像在骗我。” 年轻男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老头走了。 旁边几个路人捡起地上的传单,看了看,有的扔了,有的折好放进口袋,有的撕碎扔进垃圾桶。 议会大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长桌两边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新当选的议员。王建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圈。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件事。”王建放下笔,看着那些人。 “王议员,什么事?” “南岛国的政治体制,该改革了。女王直接掌权,不合时宜。全世界国王直接掌权的国家,还有几个?都是首相掌权,国王是虚位。南岛国也应该这样。” “对。女王能力不够,什么事都听李晨的。南岛国都快变成李晨的私人产业了。我们这些议员,选上来干嘛?当摆设?” “话不能这么说。女王虽然年轻,但不是没能力。填海、油田、寺庙,哪个不是在她的支持下搞起来的?没有女王,李晨能搞成那些事?” 王建看着他。“那些事,是李晨搞的,不是女王搞的。女王只是个符号。李晨才是真正的掌权者。一个华国人,凭什么掌控南岛国?我们南岛国人,就这么没骨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瘦高个议员点头。“对。南岛国人,不能没骨气。得让女王让位,搞首相制。我们选出一个首相,由首相掌权。女王就当个象征,别管那么多事。” 胖议员摇摇头。“说得轻巧。搞首相制,谁当首相?你?还是你?到时候争得头破血流,南岛国更乱。” 王建笑了。“所以,我们不能急。先造势,让老百姓知道,女王直接掌权不合理。等舆论起来了,再推动修宪。一步一步来。” “那李晨呢?他在南岛国那么多产业,怎么处理?” “李晨的产业,是合法的。我们不能动。但我们可以限制他。不能让他在政治上再有影响力。他是商人,就好好做生意。别掺和政治。” 胖议员哼了一声。“你限制得了吗?李晨跟女王什么关系?女王是他孩子的妈。你能限制?” 王建看着他。“所以,我们要先让女王让位。女王让位了,李晨就没了靠山。没了靠山,他就是个普通商人。普通商人,就好办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面无表情。 王建站起来。“各位,南岛国的未来,在我们手里。我们不能让一个华国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胖议员也站起来。“王议员,你这话说得难听了。李晨什么时候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了?他给南岛国带来了投资,带来了就业,带来了发展。你这样说,不公平。” 王建的脸红了。“公平?他赚了那么多钱,公平吗?他把南岛国的油田变成了自己的,公平吗?他把填海项目的大头给了大印地产,公平吗?大印地产是他许家的,不是南岛国的。” 胖议员摇摇头。“王议员,你这话不对。油田股份是他买的,不是抢的。填海项目是公开招标的,大印地产中标的,不是内定的。你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说人家不公平。” 王建攥紧拳头。“你——你是李晨的人吧?替他说话?” “我不是谁的人。我是南岛国人。谁对南岛国好,我就支持谁。李晨对南岛国好,我就支持李晨。你对南岛国好不好,我还不知道。” 王建气得说不出话。瘦高个议员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吵了。今天就是商量,不是决定。大家回去想想,下次再聊。” 第1004章 女王无能,李晨专权(下) 散会了。 几个人走出会议室,有的低着头,有的交头接耳。 王建一个人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那片海。海面上阳光闪烁,亮得晃眼。 手机响了。福田一郎打来的。 “王先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王建压低声音。“还在推进。有些人有顾虑。” “不急。慢慢来。舆论造起来,就好办了。” 王建点点头。“明白。” 挂了电话,王建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阳光下飘散,像一缕缕灰色的丝带。 王宫里,李晨在书房里看文件。冷月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晨哥,外面有人在传,要让女王下台,搞首相制。” 李晨抬起头,皱了皱眉。“谁在传?” “王建。得票最多的那个议员。他串联了一批人,到处发传单,煽动民众情绪。说女王能力不够,南岛国快变成你的私人产业了。” “我什么时候成私人产业了?我那些产业,都是合法经营的。油田股份是买的,填海项目是公开招标中标的。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凭他们会说。凭他们会煽动。工人没文化,老百姓不懂政治。他们说什么,人家就信什么。” “琳娜知道吗?” “知道。她在生气。说那些人忘恩负义。没有她,南岛国能有今天?” “不能让她出面。她出面,那些人更来劲。让他们说,让他们闹。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你就不怕他们真的搞成?” “搞成?怎么搞成?修宪需要议会三分之二通过。王建那几个人,够吗?不够。就算够了,还要全民公投。老百姓不是傻子。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数。” “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知道,南岛国的人,不傻。他们分得清好坏。” 晚上,琳娜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猫。念念在床上画画,画的是小白,头还是很大。 “琳娜妈妈,你怎么了?” 琳娜停下来。“没事。妈妈有点烦。” 念念放下画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让爸爸去打他。” 琳娜笑了。“不是。没人欺负妈妈。” 念念想了想。“那是为什么?” 琳娜坐在床边。“因为有人想让妈妈不当女王了。” “不当女王?那当什么?” “当普通人。” 念念摇摇头。“不当普通人。普通人要上班,要赚钱,要养孩子。累死了。女王不用上班,不用赚钱,不用养孩子。多好。” 琳娜笑出了声。“你这个小脑袋瓜,想得还挺美。” 念念拉着她的手。“琳娜妈妈,你别不当女王。你当女王,我才能骑马。你要是当了普通人,我就不能骑小白了。” “为什么?” “因为小白是爷爷送的。爷爷是因为你是女王才送小白的。你要是普通人,爷爷就不送了。” “你这个小财迷。” 念念哼了一声。“不是财迷。是现实。奶奶说了,人要靠自己。靠别人,靠不住。” “你奶奶还说什么了?” “奶奶还说,做人要有骨气。不能让人欺负。谁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琳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的。 “念念,你说得对。做人要有骨气。” 第二天早上,琳娜在王宫广场上发表了简短讲话。 没提前通知,没发预告,就那么突然出现在广场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站在高台上。 “各位南岛国的公民,我知道有人在传,要让女王下台,实行首相制。我也知道,有人在煽动,说女王能力不够,说南岛国变成了李晨的私人产业。”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 “我想告诉你们,女王能力够不够,不是几个人说了算。是南岛国人民说了算。你们觉得我做得不好,我可以让位。但你们觉得我做得好,就别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南岛国,是我们的家。不是某个人的私人产业。李晨先生为南岛国做了很多事,但他从来没有把南岛国当成自己的私人产业。他的每一分钱,都是合法赚来的。他的每一个项目,都是公开招标的。他没有对不起南岛国。” 广场上有人鼓掌。掌声越来越大。 “至于那些想搞首相制的人,我告诉你们。修宪需要议会三分之二通过,还需要全民公投。你们要是觉得首相制好,我尊重你们的意见。但别被人当枪使。” 说完,琳娜走下高台。广场上掌声雷动,有人喊“女王万岁”,有人喊“南岛国万岁”。 李晨站在广场边上,看着琳娜走过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讲得好。” 琳娜笑了。“希望有用。” 李晨递给她一瓶水。“有用。至少让那些人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琳娜喝了一口水,看着广场上那些人。“晨哥,你说,南岛国能扛过去吗?” “能。只要人心齐,就能。” 琳娜点点头。“那就好。” 菜市场里,胖大姐站在摊位上,对着旁边的人说。“你们听见了吗?女王讲话了。她说,谁想搞首相制,得议会通过,还得全民公投。不是几个人说了算的。” “听见了。女王说得好。那些人,就是别有用心。” “我就知道。那些人,刚选上就想翻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年轻女人剥了一根香蕉,咬了一口。“大姐,你说,王建那些人,还会搞事吗?” “会。但搞不大。老百姓不是傻子。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数。” 卖菜的老头点点头。“对。谁对我们好,我们心里有数。” 议会大楼里,王建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瘦高个议员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上印着琳娜讲话的照片。 “王议员,女王这一讲话,我们的势头被压下去了。” 王建攥紧拳头。“压下去?压不下去。老百姓都是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今天听女王的,明天就听我们的。只要继续煽动,不怕他们不倒。” “那下一步怎么办?” “去工地。去码头。去菜市场。专找那些不懂的人,跟他们说,女王要把南岛国卖给华国人了。李晨就是华国人的代表。他们信了,我们的票就来了。” “好。我去安排。” 王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南岛国,是我们的。不是女王的,更不是李晨的。” 手机响了。福田一郎打来的。 “王先生,女王讲话了。你们得加快速度。” “明白。福田先生,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好。等你的好消息。” 第1005章 乌合之众 菜市场里的空气本来就浑浊,今天更浑浊了。 不是鱼腥味重了,是人气重了。 两拨人挤在胖大姐的鱼摊前面,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比杀鱼还热闹。胖大姐手里的刀举了半天,没落下去,鱼在案板上蹦了一下,溅了她一脸水。 “我跟你们说,女王不能下台!她下台了,南岛国就乱了!”胖大姐的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旁边卖菜的老头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叠传单,上面印着“还政于民,实行首相制”几个大字。 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胖大姐的耳朵里。 “大姐,您别激动。女王下台了,南岛国不会乱。只会更好。实行首相制,大家选出一个首相,由首相掌权。这才是民主。” 胖大姐哼了一声。“民主?你懂什么叫民主?民主就是谁对老百姓好,老百姓就选谁。女王对老百姓好,我们就选女王。你那个什么首相,谁知道对老百姓好不好?” “大姐,您这话不对。女王对老百姓好?她做了什么?填海?那是李晨搞的。油田?那也是李晨搞的。寺庙?还是李晨搞的。女王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她就是个摆设。” 旁边一个买菜的大妈插嘴了。“小伙子,你这话不对。没有女王,李晨能搞成那些事?地是谁批的?政策是谁定的?女王。没有女王点头,李晨再有钱也干不了。” “大妈,您说得对。地是女王批的,政策是女王定的。但您想想,女王凭什么批地给李晨?凭什么定政策给李晨?因为李晨是她男人。她是为了自己男人,不是为了南岛国。” 大妈愣了一下。 胖大姐手里的刀咚地剁在案板上。“你放屁!女王是为了南岛国!李晨搞填海,南岛国多了多少地?多了多少就业?多了多少税收?你眼睛瞎了看不见?” “大姐,您别骂人。我说的是事实。女王把南岛国的利益,都给了她男人。这不是以权谋私是什么?” 卖菜的老头在旁边蹲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小伙子,我问你一句。李晨赚了钱,有没有分给南岛国人?他搞填海,有没有给工人发工资?他搞油田,有没有给南岛国交税?他搞寺庙,有没有给南岛国增加旅游收入?” 年轻人张了张嘴。老头继续说。“你别说那些大道理。老百姓不认大道理。老百姓认实惠。谁给实惠,谁就是好人。李晨给了实惠,他就是好人。女王给了实惠,她就是好人。你给了什么?你什么都没给。就会发传单。” 旁边几个买菜的人笑了。 “大叔,您这叫短视。只看眼前利益,不看长远。李晨现在给实惠,是为了以后赚更多。他不是慈善家,他是资本家。资本家都是吸血的。” 胖大姐哼了一声。“吸不吸血,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来了以后,我们日子好过了。以前卖鱼一天赚几十块,现在一天赚几百块。你说他是吸血,那他吸谁的血?吸我的血?我赚得比以前多了,他怎么吸的?” 年轻人说不出话了。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瘦高个走过来,是王建的助手,姓林。 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看着胖大姐。 “大姐,您别生气。这位小兄弟不会说话。但他的意思是,南岛国应该由南岛国人自己管,不应该由一个华国人说了算。李晨是华国人,他凭什么在南岛国指手画脚?” “他凭什么?凭他有本事。你没本事,你当然这么说了。” 林助手的脸抽搐了一下。“大姐,您这话说得不对。本事不是一切。南岛国的主权,不能交给一个外国人。” 卖菜的老头站起来。“小伙子,我问你一句。你是南岛国人吗?” “我……我是华国人。但我在南岛国住了五年了。” “华国人?那你也是外国人。你一个外国人,凭什么在南岛国指手画脚?凭什么煽动南岛国人反对女王?” “我……我不是煽动。我是讲道理。” 老头摇摇头。“讲道理?你讲什么道理?你说李晨是外国人,不能指手画脚。你自己也是外国人,你为什么能指手画脚?这不是双重标准吗?” 旁边又有人笑了。林助手拉着年轻人,转身走了。 胖大姐看着他们的背影,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卖菜的老头叹了口气。“这些人,就是乌合之众。没有理念,没有组织。只要有点看得见的好处,只要有点情绪煽动,就能盲目地跟着跑。” 胖大姐看着他。“老刘,你这话说得深奥。” “不是深奥。是看多了。我在菜市场卖了三十年菜,什么人没见过?那些发传单的,今天发这个,明天发那个。今天说这个好,明天说那个好。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大妈在旁边点头。“对。他们就是跟风。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脑子都不动一下。” 胖大姐把鱼收拾好,扔进冰水里。“你们说,那些人会得逞吗?” 老头想了想。“不会。南岛国人,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数。” 码头边,一群渔民在补渔网。一个年轻渔民蹲在船头,手里拿着梭子,一边补网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有人要让女王下台,搞首相制。” 旁边一个老渔民头也不抬。“听说了。菜市场那边都在传。” “你们觉得,女王该下台吗?” “下台?她下台了,谁来管南岛国?那些议员?他们管得好吗?” 年轻渔民想了想。“他们说,首相制更民主。大家选出一个首相,由首相掌权。女王就当个象征,别管那么多事。” 老渔民哼了一声。“象征?象征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女王在,李晨就在。李晨在,填海就在。填海在,我们就有活干。女王下台了,李晨走了,填海停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旁边另一个渔民点头。“对。李晨在,我们才有活干。他不在,我们又要回到以前那种日子。一天打几条鱼,卖不出去,烂在家里。” “可是,有人说李晨是资本家,吸我们的血。” “吸我们的血?他吸什么血?他给我们发工资,买保险,盖宿舍。这叫吸血?那些发传单的人,给我们发过一分钱吗?给我们买过保险吗?给我们盖过宿舍吗?什么都没给。他们才是吸血。” 年轻渔民不说话了。老渔民继续补网。 “年轻人,别听那些人瞎说。他们就是乌合之众。今天说这个,明天说那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跟着他们跑,迟早掉坑里。” 工地上,工人们在休息。 几个华国工人坐在一堆钢筋上,喝着水,聊着天。 “你们听说了吗?有人要让女王下台。”一个瘦高个工人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听说了。菜市场那边都传开了。说是要搞什么首相制。” “首相制?搞什么首相制?女王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下台?” “不是女王干得不好。是有人想上位。那些新当选的议员,有的背后有日本财团支持。他们想让女王下台,好控制南岛国。” “那李晨呢?李晨怎么办?” “李晨?那些人就是想搞李晨。李晨在南岛国影响力太大了,他们怕。所以先搞女王,女王下台了,李晨就没了靠山。没了靠山,就好收拾了。” “这些人,脑子有病。李晨在南岛国搞了那么多项目,解决了多少就业?他们不想着怎么合作,就想着怎么搞人。” “不管他们怎么搞,我们支持李晨。李晨在,我们就有活干。李晨走了,我们又要回老家种地。” “对。支持李晨。支持女王。” 晚上,王宫里。李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报告。冷月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杯茶。 “晨哥,今天菜市场那边吵起来了。支持女王的和反对女王的,差点打起来。” “打起来?谁跟谁?” “卖鱼的胖大姐跟发传单的年轻人。胖大姐骂了人家,人家跑了。” “胖大姐那张嘴,谁都骂不过。” “是。但这不是好事。说明民众已经分裂了。有人支持女王,有人反对女王。这样下去,社会会撕裂。” “撕裂是必然的。南岛国发展太快,人心跟不上。有人受益,有人受损。受益的支持我们,受损的反对我们。正常。”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他们吵。吵完了,自然就消停了。人就是这样,你不让他吵,他憋得慌。让他吵,吵累了,就不吵了。” 冷月叹了口气。“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知道,人性如此。没有理念和组织的人,就是乌合之众。今天跟这个跑,明天跟那个跑。跑累了,就停了。” 第二天早上,菜市场又热闹了。胖大姐的鱼摊前面,围了一群人。不是吵架,是听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四十出头,穿着夹克,戴眼镜,说话斯文,但很有煽动力。 “各位,我不是让你们反对女王。我是让你们想清楚,南岛国的未来在哪里。是交给一个华国人,还是交给我们自己?” 胖大姐站在摊子后面,手里拿着刀,没说话。卖菜的老头蹲在地上,也没说话。大妈拎着菜篮子,站在人群里,听着。 “李晨为南岛国做了很多事,我们不否认。但他做的那些事,是为了南岛国,还是为了他自己?你们想过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戴眼镜的人继续说。“他搞填海,是为了圈地。他搞油田,是为了赚钱。他搞寺庙,是为了洗钱。他不是慈善家,他是资本家。资本家都是吸血的。” 胖大姐忍不住了。“你放屁!李晨不是那样的人!” “大姐,您别激动。我说的是事实。您想想,填海填出来的地,归谁?归李晨。油田赚的钱,归谁?归李晨。寺庙建好了,香火钱归谁?还是归李晨。南岛国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一点点税收,一点点就业。大头都被李晨拿走了。” 胖大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卖菜的老头站起来。“小伙子,你说得不对。填海填出来的地,是南岛国的。不是李晨的。他只是有开发权。油田的股份,是他买的。不是抢的。以后寺庙的香火钱,归寺庙,不归李晨。你不懂别瞎说。” “大叔,您说得对。填海的地是南岛国的,但开发权是李晨的。他开发了,赚了钱,南岛国能分多少?百分之十都不到。油田的股份是他买的,但他买的时候,价格那么低,公平吗?寺庙的香火钱归寺庙,但寺庙是他建的,他随时可以收回去。” 老头摇摇头。“你这个人,就是会钻牛角尖。李晨赚钱,南岛国也赚钱。双赢的事,你非要搞成你死我活。” “大叔,您这叫短视。只看眼前,不看长远。李晨现在给点甜头,是为了以后赚更多。等他把南岛国的资源都控制了,您哭都来不及。” 老头哼了一声。“你才短视。你全家都短视。” 旁边有人笑了。戴眼镜的人脸红了。胖大姐手里的刀咚地剁在案板上。 “行了行了,别吵了。该买鱼的买鱼,该买菜的买菜。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人群慢慢散了。戴眼镜的人走了。胖大姐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这些人,就是乌合之众。今天煽动这个,明天煽动那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卖菜的老头叹了口气。“不是乌合之众。是有人指使。背后有人给钱。” “谁?” “不知道。但肯定有。没人给钱,谁这么卖力?” 第1006章 女王的女儿打人了 南岛国国际学校的操场边上,那棵老榕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树下的滑梯空着,秋千也空着,平时挤满孩子的地方,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人都挤在教学楼门口了,黑压压的一片,有家长,有老师,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念念站在教学楼门口,脸上有一道抓痕,嘴角破了点皮,校服的扣子掉了两颗,头发散了一半,扎的辫子歪在一边。 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咬着嘴唇,拳头还攥着,指甲掐进肉里。 对面站着一个胖男孩,比他高半个头,鼻子在流血,用纸巾堵着,纸巾已经红透了。 旁边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卷,穿着一件豹纹连衣裙,脚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像踩高跷一样,站都站不稳。 “你看看!你看看!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女王的女儿就了不起啊?就可以随便打人?” 豹纹女人的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手指头指着念念的鼻子,指甲上的水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冷月站在念念旁边,一只手搭在念念肩膀上,没说话。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火。 李晨站在后面,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脸上看不出喜怒。 旁边站着琳娜,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 学校的校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华国女人,姓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知所措地站在中间,一会儿看看豹纹女人,一会儿看看冷月,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各位家长,冷静一下。我们先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再处理。不要激动。”周校长的声音在发抖。 豹纹女人哼了一声。“弄清楚?还有什么好弄清楚的?打了我儿子,把他鼻子都打出血了!你问问她,是不是她先动的手?” 念念抬起头,看着那个豹纹女人。“是他先骂我的。他骂我妈妈。” “骂你妈妈?骂你什么了?” “他说,我妈妈要下台了。说南岛国不要女王了。说我妈妈是摆设,什么都不干。还说……” 念念停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说什么?”豹纹女人逼问。 念念的眼泪掉下来了。“还说,我妈妈不是亲妈妈。说我亲妈妈死了,现在的妈妈是后妈。后妈不会对我好。等我妈妈下台了,爸爸也不要我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几个家长互相看了看,有的摇头,有的叹气。 豹纹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马上又硬起来。“那你就打人?骂你几句你就打人?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公主啊?打人不用负责?” 冷月开口了。“这位女士,孩子打架,双方都有错。你儿子骂人在先,我女儿打人在后。不是单方面的责任。” 豹纹女人瞪着她。“你女儿?你是她妈?” 冷月点点头。“是。” 豹纹女人哼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冷月?李晨的大老婆?” 冷月没回答。 豹纹女人继续说。“你们家有钱有势,我们惹不起。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我儿子不能白挨打。我要报警,我要找律师,我要告你们。” 琳娜走上前一步。“这位女士,我是南岛国的女王。我以女王的身份向你道歉。孩子打架,是我们没教育好。医药费我们出,营养费我们出。您看行吗?” “女王?你道歉?你道歉有用吗?你道歉我儿子就不疼了?你道歉他鼻梁就不歪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家长开口了。“这位女士,女王都道歉了,您就别闹了。孩子打架,多大点事?至于报警找律师吗?” 豹纹女人瞪着他。“关你什么事?你谁啊?你替她们说话,你是不是收了她们的好处?” 男家长脸红了。“你——你这人怎么不讲理?” “我不讲理?你才不讲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女王的女儿仗势欺人。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女王的本性。连小孩都这样了,以后我们南岛国不都被她家欺压?” 旁边几个家长点头。 有人小声说。“就是。不能惯着。” 也有人小声说。“孩子打架而已,至于上纲上线吗?” 豹纹女人掏出手机,对着念念拍了一张照片,又对着自己儿子拍了一张,然后发到网上。配了一行字:“女王的女儿在学校打人,把同学鼻子打出血了。这就是女王的教育。大家评评理。” 手机叮咚一声,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有人评论。有人骂,有人同情,有人质疑,有人煽风点火。评论越来越多,转发越来越多,像病毒一样扩散。 冷月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是白画眉打来的。 “冷月,网上出事了。有人在传念念打人的照片。说女王女儿仗势欺人。你们赶紧处理。” 冷月挂了电话,看着李晨。李晨还是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表情没变。 “晨哥,网上在传了。” 李晨点点头。“知道了。” 站直身体,走到豹纹女人面前。“这位女士,我是李晨。念念的爸爸。孩子打架,是我们不对。您开个价,多少都行。但请您把网上的照片删了。孩子还小,不能这样曝光。” 豹纹女人看着他,眼睛转了一下。“开价?你以为有钱就能摆平?我不稀罕你的钱。我要的是公道。你女儿打了我儿子,就得道歉。公开道歉。在学校广播里道歉。” 李晨点点头。“行。念念,道歉。” 念念抬起头,眼泪还在流。“爸爸,他骂我妈妈。骂我妈妈要下台了。骂我妈妈是后妈。我不想道歉。” 李晨蹲下来,看着念念。“念念,他骂人不对。但你打人也不对。不对的事,就要道歉。不管别人对不对,你只做对的事。” 念念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走到胖男孩面前,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胖男孩愣了一下,然后哭了。“呜……我妈妈让我说的。她说你妈妈要下台了,让我在学校里跟同学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走廊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胖男孩。豹纹女人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说的?”豹纹女人揪住胖男孩的耳朵。 胖男孩哭得更厉害了。“就是你说的。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说的。你说,女王要下台了,以后南岛国就是我们的了。你还说,让我在学校里多说说,让大家都知道。” 豹纹女人的脸白了。“你……你瞎说。我没有。” 旁边一个家长拿出手机,点开录音。“这位女士,你说的话,我录下来了。你刚才说,‘女王的本性,连小孩都这样了,以后我们南岛国不都被她家欺压?’这话是你说的吧?” 豹纹女人的手在抖。“我……我那是气话。” 另一个家长也开口了。“气话?你煽动孩子在学校里散播谣言,这是气话?你这是在教唆。教唆未成年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我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会当真。” 冷月看着她。“这位女士,你儿子已经说了,是你让他说的。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豹纹女人蹲下来,抱住胖男孩。“儿子,妈对不起你。妈不该让你说那些话。” “妈妈,你别哭。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 走廊里的气氛突然变了。刚才还在骂念念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拿出手机删刚才发的评论。 李晨站起来,看着那些人。“各位,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孩子打架,双方都有错。念念已经道歉了。这位女士的儿子也承认了是受母亲指使。我不追究。但请大家不要再传播网上的照片。孩子还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几个家长点头。有人主动删了照片。豹纹女人站起来,擦掉眼泪,看着李晨。 “李总,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听别人说的。他们说女王要下台了,说南岛国要变天了。我害怕,就……就让孩子在学校里说说。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谁跟你说的?谁告诉你女王要下台了?” “是……是王建的人。他们在菜市场发传单,说女王能力不够,应该下台。还说南岛国快变成华国人的了。我听了害怕,就……”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以后别让孩子掺和大人的事。” 豹纹女人拉着胖男孩,走了。走廊里的人慢慢散了。念念站在冷月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冷月蹲下来,抱住她。“念念,你做得对。虽然打人不对,但你保护了妈妈。妈妈谢谢你。” “月妈妈,他们说你不是亲妈妈。说你对我不好。说你等我妈妈下台了,就不要我了。” “念念,你听好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月妈妈永远是你妈妈。不会不要你。永远不会。” “月妈妈,我错了。我不该打人。” 冷月拍拍她的背。“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打人了。骂人不会疼,打人会疼。你打了他,他疼。他妈妈也疼。你也不开心。谁都不开心。” 念念点点头。“我记住了。” 琳娜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念念。“念念,你保护了妈妈。妈妈谢谢你。” “琳娜妈妈,你会下台吗?” “谁说的?” “同学说的。他们说,有人要让女王下台,搞首相制。说你不配当女王。” “念念,妈妈会不会下台,不是几个人说了算的。是南岛国人民说了算的。人民觉得妈妈好,妈妈就不下台。人民觉得妈妈不好,妈妈就下台。” “那你觉得,人民觉得你好吗?” “不知道。但妈妈会努力。努力让人民觉得好。” 念念点点头。“那就好。” 晚上,王宫里。念念睡了。 冷月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杯茶,没喝。琳娜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在刷评论。 “晨哥,网上那些人,骂得很难听。说念念是公主病,仗势欺人。说我们家教不好。”琳娜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李晨坐在沙发上。“让他们骂。骂几天就消停了。” “晨哥,这事不是偶然的。有人在背后推。” “我知道。王建的人。他们在菜市场煽动,在码头煽动,现在又在学校煽动。连孩子都不放过。” 琳娜攥紧拳头。“这些人,太可恶了。” 李晨看着她。“你别出面。你出面,他们更来劲。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查。查清楚谁在背后。然后,一个一个收拾。” “晨哥,你小心点。那些人,不是善茬。” “我什么时候怕过善茬?” 第二天早上,菜市场又热闹了。胖大姐站在鱼摊后面,手里拿着刀,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看见了吗?网上那些人,骂念念。一个七岁的孩子,他们骂得出口?还有没有良心?” 卖菜的老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葱。“看见了。那些人,就是王建的人。他们在背后煽动。连孩子都不放过。” 胖大姐一刀剁在案板上。“王建那个王八蛋,别让我看见他。看见他,我拿鱼拍他。” 大妈拎着菜篮子走过来。“大姐,你也别生气。网上也有帮念念说话的。说孩子打架正常,没必要上纲上线。” “帮念念说话的,都是明事理的。骂念念的,都是没脑子的。” “不是没脑子。是被人当枪使。那些人,就是乌合之众。今天跟这个跑,明天跟那个跑。跑累了,就停了。” “老刘,你这话说得对。那些人,就是乌合之众。” 第1007章 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 议会大厅里的气氛,比菜市场还乱。 长桌两边的座位上,二十八位议员坐得整整齐齐,但表情各异。 有人紧张,有人得意,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偷偷看手机。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记者,有市民,有从菜市场赶来的胖大姐,有从工地赶来的工人,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老渔民。 琳娜站在主席台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没化妆,显得有点憔悴。面前摆着投票结果的文件,还没打开,但已经知道数字了。 “各位议员,今天的投票,是关于是否启动全民公投,决定南岛国未来政治体制。根据宪法,议会投票通过后,将进入全民公投阶段。需要超过三分之二的选民投票同意,才能修改宪法。” 台下一片安静。琳娜打开文件,看了一眼,手微微抖了一下。 “投票结果:赞成启动公投的,十一票。反对启动公投的,十四票。弃权,三票。赞成票未超过半数,提案不通过。” 旁听席上,胖大姐一巴掌拍在膝盖上。“好!好!十四比十一,女王赢了!” 旁边卖菜的老头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险啊。差三票就过了。” 胖大姐哼了一声。“那十一票是谁投的?我记下来,回去骂他们。” 老头摇摇头。“骂有什么用?人家是议员,有投票权。” 王建坐在议员席上,脸色铁青。旁边的瘦高个议员凑过来,小声说。“王议员,差了四票。怎么办?” 王建咬着牙。“不急。这次没过,下次再来。只要有人在,不怕没机会。” 瘦高个点点头。胖议员坐在对面,看了王建一眼,嘴角带着笑。 散会后,议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大厅。王建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像是在躲谁。胖大姐从旁听席上冲下来,挡在他面前。 “王议员,你投的赞成票吧?” 王建停下来,看着她。“我是投了赞成。怎么了?” 胖大姐叉着腰。“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女王哪儿对不起你了?你要让她下台?” 王建的脸红了。“大姐,这是政治体制问题,不是针对女王个人。南岛国要发展,就需要改革。女王直接掌权,不合时宜。” “不合时宜?你才不合时宜。你全家都不合时宜。” “你——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讲道理?你跟我讲道理?你跟一个卖鱼的讲道理?我告诉你,我卖鱼卖了二十年,什么道理不懂?你那个道理,是歪理。” 旁边几个议员赶紧把王建拉走了。胖大姐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议会大厅外面的走廊里,几个记者围住琳娜。 “女王陛下,投票结果出来了,您有什么感想?” 琳娜停下来,看着那些记者。“感想?我的感想是,南岛国的议员们,还是有良心的。虽然只有十一票赞成,但我尊重这十一票。因为这是他们的权利。” 另一个记者问。“女王陛下,您觉得,为什么会有十一票赞成?” 琳娜想了想。“因为有人对现状不满。有人觉得南岛国应该改变。这是正常的。任何社会都有不同声音。但改变,需要大多数人的同意。不是少数人说了算。”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工作。建设我们的家园,填海、油田、寺庙,该干嘛干嘛。” 说完,转身走了。 王宫的书房里,李晨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投票结果的详细记录。冷月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十一个投赞成票的议员名字。 “晨哥,查清楚了。十一个人,王建带头。其他十个,有三个是王建的同党,有两个是本地土着,有一个是日本人,有四个是新移民。”冷月指着笔记本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念。 “十一个人,不多。但也不少。” 北村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喝了一口。“李晨,你打算怎么办?” “北村先生,您有什么建议?” “我们赤军有句口号,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些议员是人民选出来的,人民也可以把他们选下去。他们投票支持启动公投,是他们的权利。但人民也有权利,投票决定不合规议员的去留。” “北村先生,您的意思是,发动人民,罢免那些投赞成票的议员?” “对。不用我们动手。让人民自己动手。那些人不是喜欢搞公投吗?那就让他们尝尝被公投的滋味。” 冷月在旁边插嘴。“北村先生,罢免议员需要什么程序?” “每个选区的选民,只要收集到足够数量的签名,就可以发起罢免投票。具体多少,要看南岛国的法律。但肯定不高。因为南岛国刚建国不久,法律还不完善。” 李晨看着冷月。“月儿,你去查一下。罢免议员需要多少签名。” 冷月点点头。“好。我马上去。” 李晨又看着北村。“北村先生,您觉得,人民会支持罢免吗?” “会。为什么不会?那些投赞成票的议员,代表的是少数人的利益,不是多数人的利益。人民不傻。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他们心里有数。” “那就干。一个一个来。” 菜市场里,胖大姐的鱼摊前面,围了一群人。胖大姐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印着十一个投赞成票的议员名字。 “各位,你们看看。这些就是投赞成票的议员。他们想让女王下台,搞什么首相制。你们同意吗?” 有人喊。“不同意!” 胖大姐点点头。“不同意就好。现在,我们要发起罢免。把这些投赞成票的议员,一个一个罢免掉。让他们知道,人民不是好欺负的。” 卖菜的老头举手。“怎么罢免?我不会。” “简单。每个人去选区办公室,签个名就行。签名够了,就发起罢免投票。投票过了,他们就下台。” “那签名的纸在哪儿?” “我让人印了。每人一份。你们拿回去,让家里人签。签完了,交到选区办公室。” 人群里有人喊。“好!我们签!” 胖大姐把一叠签名纸分给大家。每个人拿到纸,当场就签了。有人签完,还给旁边的人签。一张纸传了好几个人,签得密密麻麻。 卖菜的老头签完名,看着胖大姐。“大姐,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报复?” 胖大姐哼了一声。“报复?他们敢?他们要是敢报复,我们就去议会门口抗议。看谁怕谁。” “你这个人,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觉得,不能让人欺负。女王对我们好,我们就得保护女王。” 旁边有人鼓掌。胖大姐的脸红了。“行了行了,别鼓掌了。该买鱼的买鱼,该签名的签名。” 王建的办公室里,瘦高个议员坐在对面,脸色很难看。 “王议员,菜市场那边在搞罢免签名。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收集签名了。我们选区的选民,有好几百人签了。” “谁组织的?” “卖鱼的胖大姐。还有那个卖菜的老头。还有几个大妈。” “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瘦高个摇摇头。“王议员,不能小看他们。那些人虽然没文化,但人多。一人一票,能把我们选下去。”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别签。” “怎么想办法?收买?” “对。收买。给他们钱,让他们别签。” “不好办。那个胖大姐,脾气倔。给钱她不要。还骂人。” “那就换别的办法。让人去菜市场捣乱,让他们签不成。” “好。我去安排。” 码头边,几个渔民围在一起,手里拿着签名纸。老渔民蹲在船头,签完名,把纸递给旁边的人。 “你们签了吗?”老渔民问。 旁边的人点点头。“签了。早就签了。那些人想搞女王,门都没有。” 老渔民笑了。“对。门都没有。” 年轻渔民从船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支笔。“我也签。那些人,太坏了。连孩子都不放过。念念才七岁,他们就在网上骂她。还有没有良心?” 老渔民叹了口气。“不是没良心。是被人当枪使。那些人,就是乌合之众。” 年轻渔民签完名,把纸递给老渔民。“叔,你说,这些人能罢免掉吗?” “能。只要人心齐,就能。” 晚上,王宫里。冷月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晨哥,查到了。罢免议员需要选区百分之十的选民签名。王建那个选区,有一万二千选民。需要一千二百个签名。现在已经收集到八百个了。还差四百。” “快了。明天应该就够了。” “晨哥,你觉得,王建会坐以待毙吗?” “不会。他肯定会有动作。让刀疤盯着点。” “好。我让刀疤加派人手。” 琳娜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晨哥,网上又有人在传。说我们搞罢免,是政治迫害。说我们容不下不同声音。” “不同声音?他们是不同声音吗?他们是拿日本人的钱,替日本人办事。这叫卖国。” “那我们怎么办?不回应?” “不回应。让他们说。等罢免投票通过了,自然就消停了。” “好。听你的。” 第二天,菜市场又热闹了。胖大姐的鱼摊前面,围了一群人。胖大姐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王建选区罢免签名已达一千五百个,超过法定要求”。 “各位,好消息!王建选区的罢免签名,已经超过法定要求了。接下来,就是罢免投票。大家到时候去投票,把王建选下去。” 有人鼓掌。胖大姐笑了。“别鼓掌。还没赢呢。等投票过了,再鼓掌。” 卖菜的老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葱。“大姐,你说,王建会不会搞鬼?” “会。但不怕。我们盯着。他敢搞鬼,我们就去议会门口抗议。” “你这个人,就是天不怕地不怕。” “怕什么?怕他?他一个日本人养的狗,我怕他?” 议会大楼里,王建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瘦高个议员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王议员,不好了。我们选区的罢免签名,已经超过一千五百个了。接下来就是罢免投票。我们可能保不住席位。” 王建攥紧拳头。“不能让他们投票。想办法阻止。” “怎么阻止?” “去选区里,跟选民说,罢免投票是浪费钱。说女王搞罢免,是为了报复。说我们没做错事,不应该被罢免。” “好。我去安排。” 手机响了。福田一郎打来的。 “王先生,听说你们选区在搞罢免?” “是。李晨的人搞的。他们已经收集够签名了。接下来就是罢免投票。” “那你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阻止。不能让投票通过。” “需要钱吗?” “需要。我们要做宣传,要印传单,要请人演讲。” “好。我给你五百万日元。够不够?” “够了。谢谢福田先生。” “别谢。你选上了,我们才有合作的基础。你选不上,一切都白搭。” “我明白。” 挂了电话,王建站在窗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阳光下飘散,像一缕缕灰色的丝带。 菜市场里,胖大姐还在发签名纸。卖菜的老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传单。 “大姐,你看看。王建的人在发传单。说罢免投票是浪费钱,说女王搞罢免是为了报复。” 胖大姐接过传单,看了一眼,撕了。“放屁。浪费钱?他们搞公投就不浪费钱?女王搞罢免就是报复?他们搞公投就不是报复?双标狗。” “你这个人,骂人都不带脏字。” “不是骂人。是说事实。” 第1008章 罢免王建 罢免签名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菜市场门口支起一张折叠桌,上面铺着红布,摆着签名纸,旁边立着一块硬纸板,用红笔写着“罢免王建,还我南岛”八个大字。胖大姐系着围裙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见人就递。 “签了吗?没签赶紧签。签了的好事成双,没签的赶紧补上。”胖大姐的嗓门比卖鱼的时候还大。 一个大爷接过笔,颤巍巍签上名字。“大姐,这签名真能把王建弄下去?” 胖大姐一拍桌子。“能!怎么不能?法律规定,百分之十的选民签名就能启动罢免。咱们现在都一千八了,超过法定数五百多个。他王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乖乖等着被投票。” 大爷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那王建,拿了日本人的钱,还想搞女王。不是东西。” 胖大姐哼了一声。“日本人?日本人算个屁。咱们南岛国的事儿,轮得到日本人插手?” 大爷签完走了。卖菜的老刘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一边择一边看热闹。 “大姐,你说王建那边就没动静?就这么等着被罢免?” 胖大姐刚要说话,街对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一队人从街角拐过来,前面几个人扛着横幅,上面写着“反对罢免,守护民主”八个大字。后面跟着十几个穿统一t恤的年轻人,手里举着小旗子,一边走一边喊口号。 “罢免是政治迫害!王建议员为民请命!” “女王独裁,民主倒退!” 胖大姐的脸一下子黑了。老刘站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哟,王建那边也开张了。” 那队人走到菜市场门口,在胖大姐的桌子对面停下来。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喇叭,对着菜市场喊。 “各位乡亲,各位选民!罢免王建议员,是女王的政治迫害!王议员只是投票支持启动公投,这是宪法赋予议员的权利。就因为投了赞成票,就要被罢免?这是打击报复!这是独裁!” 菜市场里的人围过来了。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 胖大姐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拍,走过去。“你说什么?政治迫害?独裁?你再说一遍?”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大姐,我不是针对您。我说的是事实。议员投票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因为投票就要被罢免,这不是迫害是什么?” 胖大姐叉着腰。“他投的什么票?他投的是让女王下台的票!女王哪儿对不起他了?女王哪儿对不起南岛国了?他拿日本人的钱,替日本人办事,这叫为民请命?” “您、您别血口喷人。王议员什么时候拿日本人的钱了?您有证据吗?” “证据?我没证据。但我有眼睛。他王建一个刚选上的议员,哪儿来的钱请你们这些人?发传单、印横幅、扛旗子,不要钱?他老婆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两千块。他自己以前开出租车,一个月撑死五千块。现在呢?西装革履,出入豪车,钱从哪儿来的?天上掉的?” 旁边有人笑了。年轻人的脸更红了。 “那、那是王议员的朋友赞助的。朋友之间的正常往来,不违法。” “朋友?什么朋友?日本朋友?你回去告诉王建,南岛国的人不是傻子。谁拿了谁的钱,谁替谁办事,大家心里门儿清。” 年轻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旁边一个穿t恤的小伙子冲上来。 “你一个卖鱼的,懂什么政治?王议员是民主人士,是为南岛国的未来着想。你这种人,就是被女王洗脑了。” “我洗脑?我卖鱼卖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这种拿钱办事的人,我见多了。今天替这个喊,明天替那个喊。喊完了,拿钱走人。南岛国好不好,关你屁事?” 小伙子脸涨得通红。“你——” 胖大姐往前逼了一步。“我什么我?你再说一句试试?” 小伙子往后退了一步。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都让开。王议员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王建从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后面跟着两个助手,一个拎包,一个拿着文件夹。 脸上的表情端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 “大姐,您消消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王建的声音不高不低,听着客气,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屑。 “王建,你还有脸来?” “我怎么没脸来?我是这个选区选出来的议员。我的选民在这里,我当然要来。” 胖大姐指着他的鼻子。“你拿了日本人多少钱?” 王建的笑容僵了一下。“大姐,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是南岛国的议员,不是日本的议员。我拿的每一分钱,都是合法的。您要是有证据,可以去举报。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诽谤?你这种人,也配被人诽谤?” “大姐,我不跟您吵。我今天来,是想跟选民们说几句话。” 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各位选民,我是王建。你们选出来的议员。我投票支持启动公投,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南岛国的未来。女王直接掌权,不合时宜。全世界还有几个国家是国王直接掌权的?都是首相掌权,国王是虚位。南岛国也应该这样。这不是反对女王,是让南岛国更民主、更进步。” 人群里有人点头。 王建继续说。“现在,有人要罢免我。就因为我投了赞成票。这是政治迫害。如果因为我投票就要被罢免,那以后哪个议员还敢投票?都不敢投了。议会就变成了橡皮图章。女王说什么,议员就通过什么。这还叫民主吗?” 人群里有人鼓掌。胖大姐的脸黑了。 “你说完了?”胖大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建转过身。“说完了。大姐有什么指教?” 胖大姐往前走了一步。“你说投票是你的权利。对,投票是你的权利。那罢免是不是选民的权利?你投你的票,我们罢我们的免。你凭什么说罢免就是政治迫害?你投赞成票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迫害女王?” 王建张了张嘴。 胖大姐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说女王直接掌权不合时宜。那我问你,女王掌权这几年,南岛国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填海造地,是谁推动的?油田开发,是谁批准的?晨月大厦,是谁点头的?没有女王,这些项目能落地?你说女王能力不够,那谁能力够?你?你除了会动嘴,还会干什么?” 人群里有人喊。“说得好!” 王建的脸红了。“大姐,您说的这些项目,不是女王搞的,是李晨搞的。女王只是个摆设。” 胖大姐笑了。“摆设?没有女王点头,李晨能搞?你脑子进水了?南岛国的法律,所有重大项目的审批权在女王手里。女王不签字,李晨再有本事也干不了。你说女王是摆设,你才是摆设。你全家都是摆设。” 人群里爆出一阵笑声。王建的脸红得发紫。 “你——你这个泼妇!” 胖大姐的眼睛瞪圆了。“你骂谁泼妇?” 王建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没骂你。我说的是事实。” 胖大姐往前逼了一步。“事实?你再说一遍?” 王建又退了一步。“大姐,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胖大姐没说话。抬起手,一巴掌扇在王建脸上。 啪! 第1009章 罢免了三个 那一声,清脆得像鱼拍在案板上。 菜市场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建捂着脸,眼镜歪在一边,表情像是被人从梦里拽醒,还没反应过来。 胖大姐收回手,擦了擦掌心。“这一巴掌,是替念念打的。你让人在学校里煽动孩子,骂她妈妈。念念才七岁。你连孩子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王建的助手冲上来。“你怎么打人?” 胖大姐看着他。“你动一下试试?” 助手停住了。胖大姐转过身,看着围观的人群。 “各位,我打人了。我承认。报警也行,抓我也行。但我告诉你们,王建这种人,就是欠打。他拿日本人的钱,煽动老百姓,连孩子都不放过。这种人不配当议员。” 人群里有人鼓掌。掌声越来越大。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有人喊“打得好”。有人喊“大姐威武”。 王建捂着脸,被助手拉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在逃。 当天晚上,胖大姐扇王建耳光的视频传遍了南岛国的网络。点击量一个小时破十万,两个小时破三十万。评论区炸了。 “打得好!这种人就该打!” “虽然打人不对,但我心里爽了。” “胖大姐是我偶像。明天去菜市场买鱼,支持大姐。” “王建拿日本人的钱,证据呢?没证据就是诽谤。” “楼上的是王建的水军吧?五毛钱一条?” 菜市场里,胖大姐的鱼摊前面排起了长队。不是买鱼的,是来看胖大姐的。有人送花,有人送水果,有人竖大拇指。胖大姐照样杀鱼,一刀拍晕,刮鳞开膛,动作利索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姐,你上热搜了。”老刘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全是胖大姐的视频。 胖大姐头也不抬。“热搜能当饭吃?” “不能。但能让你出名。” 胖大姐一刀剁在鱼头上。“出名有什么用?王建那种人才想出名。我只想把王建选下去。别的,不想。” 老刘收起手机。“大姐,你说,王建那边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他肯定会报警。说我打人,要我赔钱,要我道歉。随便。我认。但该罢免他,还得罢免。一码归一码。” 果然,第二天一早,警察来了。两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站在鱼摊前面,表情有点尴尬。 “大姐,王建先生报案了。说您在公共场合殴打他。我们得来调查一下。”年纪大一点的警察说话很客气。 胖大姐擦了擦手。“行。我跟你们走。” 老刘站起来。“大姐,我陪你去。” 胖大姐摇摇头。“不用。你帮我看摊。鱼别死了,死了就不值钱了。” 跟着警察走了。菜市场里的人看着她的背影,有人叹气,有人竖大拇指,有人拿出手机拍。 警察局里,胖大姐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水,没喝。对面的警察拿着笔,在记录本上写字。 “大姐,您为什么打王建?” “他欠打。” 警察愣了一下。“您能具体说说吗?” “他拿日本人的钱,煽动老百姓反对女王。他让人在学校里煽动孩子,骂念念的妈妈。念念才七岁。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打?” 警察没说话。旁边年轻一点的警察小声说。“该打。” 年纪大的警察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看着胖大姐。 “大姐,不管什么原因,打人是不对的。您得给王建先生道歉,赔偿医药费。不然,他要是起诉您,您可能会有麻烦。” 胖大姐点点头。“行。道歉,赔钱。我认。但你们得告诉他,罢免他的投票,我还是会去。他下台了,我再给他道歉。他一天不下台,我一天不道歉。” 警察哭笑不得。“大姐,您这不是……” 胖大姐看着他。“不是什么?” 警察叹了口气。“没什么。您先回去吧。我们跟王建先生沟通一下。” 胖大姐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转过身。 “小伙子,你们也是南岛国人。你们说,王建那种人,该不该打?”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看。年纪大的警察没说话。年轻的那个,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议会大楼里,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王建坐在办公室里,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脸色铁青。旁边坐着瘦高个议员,还有几个投了赞成票的议员,表情都很难看。 “王议员,现在怎么办?那个胖女人打了你,反而更火了。网上全是支持她的。我们的支持率在掉。”瘦高个的声音发虚。 王建咬着牙。“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起诉她。故意伤害,侮辱诽谤。让她坐牢。” 瘦高个摇摇头。“王议员,不能起诉。起诉了,她更火。她现在是英雄。英雄坐牢,我们就是反派。反派,选民更恨。” 另一个议员点头。“对。不能起诉。只能忍。忍到罢免投票结束。只要我们保住了席位,什么都好说。” 王建攥紧拳头。“忍?我被人当众扇耳光,你让我忍?” 瘦高个叹了口气。“不忍怎么办?你起诉她,舆论更炸。咱们现在要做的,是争取中间选民。那些还在犹豫的人。让他们别投罢免票。” 王建深吸一口气。“好。忍。但等投票结束了,我再收拾她。” 门开了。一个助手走进来,脸色发白。 “王议员,不好了。网上又出了一个视频。” 王建皱了皱眉。“什么视频?” 助手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胖大姐在警察局里的视频。不知道谁拍的,角度有点歪,但声音很清楚。 “他拿日本人的钱,煽动老百姓反对女王。他让人在学校里煽动孩子,骂念念的妈妈。念念才七岁。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打?” 视频下面,评论已经过万了。 “该打!该打!该打!” “胖大姐说得对。王建这种人,就是欠打。” “连孩子都不放过,还是人吗?” “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支持罢免。现在不用犹豫了。王建,必须下台。” 王建的脸白了。瘦高个议员的脸也白了。 “完了。这下完了。” 三天后,罢免投票开始。王建选区的一万二千名选民,排着队走进投票站。胖大姐站在投票站门口,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王建必须下台”。 老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大姐,你歇会儿。站了一天了。” “不歇。等结果出来再歇。” “你说,能罢免掉吗?” “能。人心齐了,就能。” 投票站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选民一个一个走进去,一个一个走出来。有人对胖大姐竖大拇指,有人拍拍她的肩膀,有人递给她一瓶水。 晚上八点,投票结束。计票开始。 胖大姐站在计票室外面,靠着墙,闭上眼睛。老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不停地刷新。 “出来了。出来了。”老刘的声音在发抖。 胖大姐睁开眼睛。“多少?” 老刘看着手机,眼眶红了。“赞成罢免,三千八百票。反对罢免,一千二百票。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王建,被罢免了。” 胖大姐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好。好。罢免了就好。” 老刘也笑了。“不止王建。另外两个投赞成票的议员,也被罢免了。三个。一共三个。” 胖大姐擦了擦眼泪。“三个好。三个够了。让那些人看看,南岛国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议会大楼里,王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罢免结果通知书。脸色白得像纸。瘦高个议员坐在对面,脸色也白。 “王议员,对不起。我没帮上忙。” 王建摇摇头。“不怪你。怪我。我小看了那些人。” 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海。海面上月光闪烁,银光闪闪的。 “我还会回来的。一定会。” 菜市场里,胖大姐的鱼摊前面,又围了一群人。不是买鱼的,是来庆祝的。有人带了酒,有人带了花生,有人带了烤鱼。胖大姐站在摊子后面,手里举着一杯酒。 “各位,今天高兴。酒随便喝,鱼随便吃。我请客。” 有人喊。“大姐威武!” 胖大姐笑了。“不是我威武。是大家威武。没有大家签名投票,王建下不了台。” 老刘端着酒杯,走到她旁边。“大姐,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胖大姐喝了一口酒。“接下来?接下来,该干嘛干嘛。鱼还得卖,菜还得买。日子还得过。” 老刘点点头。“对。日子还得过。” 胖大姐放下酒杯,看着那片海。“老刘,你说,那些人还会不会再闹?” “会。但不怕。只要人心齐,什么都不怕。” “对。只要人心齐,什么都不怕。” 第1010章 女王万岁 东京,永田町。 经济产业省次官办公室里,福田一郎的茶杯碎了。 不是摔的,是捏的。那只茶杯跟了七年,从课长时代就在用,白瓷青花,底款印着“九谷烧”三个字。现在碎成几片,茶水淌了一桌,茶叶粘在文件上,像一块块褐色的斑点。 福田一郎的手在抖,不是疼的,是气的。 碎瓷片扎进掌心,血珠子渗出来,滴在桌上的报告上。报告是助手送来的,上面写着南岛国罢免投票的结果——王建,三千八百票赞成罢免,一千二百票反对。另外两个,一个三千二百票,一个两千九百票。三个投了赞成启动公投的议员,全被罢免了。 “八嘎。”福田一郎的声音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助手站在门口,不敢动。“次官,您的伤……” 福田一郎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的碎瓷片。“叫医生来。还有,把这份报告烧了。别让任何人看见。” 助手鞠了一躬,退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猫走过榻榻米。 福田一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是前任次官留下来的,据说值三百万日元。灯光透过水晶,碎成一片一片的,洒在墙上。 电话响了。私人那部。 接起来,对面是一个苍老的声音。“福田,南岛国的事,我听说了。” 福田一郎坐直身体。“前辈,对不起。事情没办好。” “三个议员,全被罢免了。钱花了,人没了。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那些渔民和卖菜的,能翻起这么大的浪。” “不是渔民厉害,是你的人太蠢。王建那个蠢货,被一个卖鱼的女人扇了耳光,还被人拍下来传遍全网。这种人,你当初是怎么选中的?” 福田一郎的额头上渗出汗珠。“王建是南岛国得票第一的议员,我以为他能成事。” “得票第一?得票第一是因为我们花钱给他造势。不是因为他在南岛国有根基。没有根基的树,风一吹就倒。” 福田一郎没说话。对方继续说。 “福田,九条家的事还没完,南岛国的事又砸了。上面很不满意。” “前辈,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你还想在南岛国搞事?” “不搞了。至少现在不搞了。女王刚赢了这一仗,民心正盛。现在搞,只会适得其反。” “你总算说了一句明白话。南岛国的事,先放一放。等风头过了再说。” 福田一郎点头。“是。” “还有,王建那三个人,别管了。让他们自生自灭。这种没用的棋子,留着也是累赘。” “明白。” 电话挂了。福田一郎握着手机,看着掌心的伤口。 血已经不流了,但碎瓷片还扎在肉里,一动就疼。 “南岛国。女王。李晨。”福田一郎念着这三个名字,每一个都像钉子,扎在心上。 南岛国,王宫广场。 广场上人山人海。比选举那天还多。 有人举着女王的画像,有人举着南岛国的国旗,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女王万岁”四个大字。横幅是胖大姐让人做的,红底黄字,布料是菜市场遮阳篷剩下的。 琳娜站在高台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化了淡妆。 阳光照在脸上,眼睛里有光,亮晶晶的,像含着什么东西。 台下,第一排站着李晨、冷月、念念、北村。 第二排站着许白珊、白画眉、胖大姐、老刘。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延伸到街道上,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琳娜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在广场上空回荡。 “各位南岛国的公民,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两个字。” 停了一下。 “谢谢。” 广场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掌声。掌声像海浪,一波一波的,从前面传到后面,从广场传到街道,从街道传到菜市场,从菜市场传到码头,从码头传到工地。 琳娜等掌声平息,继续说。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在了我这边。谢谢你们用选票,告诉那些想搞乱南岛国的人——南岛国,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又一阵掌声。胖大姐在台下使劲鼓掌,手掌都拍红了。老刘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有人问我,女王直接掌权,是不是不合时宜。我的回答是——合不合时宜,不是外人说了算。是南岛国人民说了算。南岛国的人民觉得合时宜,那就合时宜。南岛国的人民觉得不合时宜,那就改。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掌声更响了。 北村站在台下,微微点头。 李晨靠在栏杆上,嘴角带着笑。 “还有人问我,南岛国是不是李晨的私人产业。我的回答是——不是。南岛国是南岛国人民的南岛国。李晨先生为南岛国做了很多事,但他从来没有把南岛国当成自己的私人产业。他的每一分投资,都是合法的。他的每一个项目,都是公开透明的。他的每一次决策,都经过了我的批准。南岛国的土地,永远属于南岛国人民。南岛国的资源,永远属于南岛国人民。南岛国的未来,永远由南岛国人民决定。” 台下有人喊。“女王万岁!” 琳娜摇摇头。“不是女王万岁。应该是南岛国万岁。是人民万岁。” 掌声如雷。念念站在冷月旁边,抬着头看着琳娜,眼睛里全是崇拜。 “月妈妈,琳娜妈妈好厉害。” 冷月摸摸她的头。“嗯。很厉害。” “我以后也要像琳娜妈妈一样厉害。” “那你得先好好读书。琳娜妈妈读了很多书。” 念念点点头。“好。我好好读书。” 琳娜的演讲还在继续。 “这次的罢免投票,不是我一个人的胜利。是南岛国人民的胜利。是民主的胜利。那些被罢免的议员,不是因为投票支持启动公投被罢免的。是因为他们背叛了选民。他们拿了外国势力的钱,替外国势力办事。他们不是南岛国的议员,是外国的棋子。这种人,不配坐在议会里。” 台下有人喊。“说得好!” 琳娜看着台下的人群,眼睛里有泪光。 “我知道,南岛国还不够好。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填海造地,资金还不够。油田开发,技术还不够。旅游业,设施还不够。教育,学校还不够。医疗,医院还不够。这些,都是我要做的事。是我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要做的事。” 声音哽咽了一下。 “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会为南岛国工作一天。不会偷懒,不会退缩,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 眼泪掉下来了。沿着脸颊,滴在白色的套装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台下安静了。然后,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海浪,是海啸。有人哭了。有人喊“女王别哭”。有人举起手,做出心形的手势。 胖大姐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女王,别哭。我们支持你。” 老刘递给她一张纸巾。“你自己也哭,还让别人别哭。” 胖大姐擤了一把鼻涕。“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你哭吧。” 演讲结束后,琳娜走下高台。李晨迎上去,递给她一瓶水。 “讲得好。” 琳娜接过水,喝了一口,眼泪还在流。“真的吗?” 李晨点点头。“真的。尤其是那句‘南岛国不是任何人的棋子’。说到点子上了。” 琳娜擦了擦眼泪。“那句话,是北村先生教我的。” 李晨转过身,看着北村。北村站在不远处,正和胖大姐说话。 “北村先生,谢谢您。” “不是我教的。是她自己想的。我只不过帮她整理了一下思路。” 琳娜摇摇头。“是您教的。您说,对付外部势力干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民知道,有人在干涉。人民一旦知道,就不会上当。” 北村点点头。“这句话,是我在赤军的时候学的。当年我们在日本搞运动,最大的敌人不是警察,是老百姓的不理解。后来我们改变了策略,走到老百姓中间去,告诉他们,我们是为了他们的利益。他们理解了,就支持我们了。从人民群众中来,到人民群众中去。这句话,放之四海而皆准。” “北村先生,您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在日本搞赤军。搞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搞成。最后还流落到南岛国。” “不后悔。人这一辈子,能做一件自己认为对的事,就够了。成不成,是天意。” 胖大姐走过来。“女王,能跟您合个影吗?” 琳娜笑了。“当然可以。” 胖大姐站到琳娜旁边,掏出手机,比了个耶。琳娜也学着比了个耶。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穿白色套装,一个穿围裙,一个雍容华贵,一个满身鱼腥味,但笑得一样灿烂。 拍完照,胖大姐看着手机屏幕,笑得合不拢嘴。“这张照片,我要洗出来,挂在鱼摊上。让那些买鱼的人都看看,我跟女王合过影。” 琳娜笑了。“大姐,谢谢您。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胖大姐摇摇头。“不是为您。是为南岛国。您对南岛国好,我们就对您好。您要是对南岛国不好,我第一个骂您。” 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如果我对南岛国不好,您就来骂我。我绝不还口。” 胖大姐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个人握了握手。一个是女王的手,白皙纤细。一个是卖鱼的手,粗糙有力。两只手握在一起,像南岛国的过去和未来,握在了一起。 王宫的书房里,李晨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冷月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晨哥,查清楚了。王建背后的人,是福田一郎。日本经济产业省的次官。” “福田一郎?就是那个一直阻挠九条家走出日本的?” “是他。他在南岛国安插了好几个人。王建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被罢免的议员,也是他的人。还有几个,没暴露。” “他想干什么?” “想阻止南岛国发展。南岛国发展起来了,就会成为华国在太平洋上的支点。日本不愿意看到。” “不愿意看到?南岛国发展,关日本什么事?离日本十万八千里。” “但离华国近。日本怕华国通过南岛国,在太平洋上扩张影响力。” 李晨放下茶杯。“小人之心。” “晨哥,福田一郎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他输了,下次还会再来。” “我知道。但不急。他现在不敢动了。女王刚赢了这一仗,民心正盛。他这时候动,就是找死。” “那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 “不。等他动。他不动,我们就不动。他动,我们再动。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你倒是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是知道,急也没用。南岛国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不是争斗。先把填海搞好,把油田搞好,把寺庙搞好。经济起来了,什么都好说。” 第1011章 王建丢进公海 王建被罢免的第三天,在家睡了整整一天。 第四天,出门买了包烟。第五天,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瘦高个议员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王哥,有个机会。福田先生派人来接我们,说是有新计划。去公海,船上谈。安全。” 王建当时正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焦油味。 窗帘拉着,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斑。 三天没刮胡子,下巴上长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两团乌青,像被人打了两拳。 “公海?为什么要去公海?”王建的声音沙哑,嗓子干得像砂纸。 “福田先生说,南岛国现在风声紧。电话不能谈,网络不能谈。只有公海安全。船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出发。去不去?” 王建沉默了几秒。烟在手指间燃着,烟灰掉在裤子上,没察觉。 “去。反正也没什么事了。” 瘦高个说。“好。明天早上六点,老码头。有人接。” “福田先生。新计划。”王建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眯起眼睛。窗外是南岛国的街道,有人在卖椰子,有人在骑自行车,有孩子在追逐打闹。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王建问自己。 没人回答。只有窗外的孩子,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早上五点,王建醒了。 其实一夜没怎么睡,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洗了把脸,刮了胡子,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关上门。钥匙放在门垫下面。走了。 老码头在南岛国西边,是个废弃的渔港。水泥墩子上长满了青苔,铁栏杆锈得掉渣。天还没完全亮,海面上灰蒙蒙的,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像婴儿哭。 瘦高个已经到了,站在码头边上,旁边停着一艘白色的游艇。 游艇不大,但很新,船身上没有编号,也没有名字。 “王哥,来了。”瘦高个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王建看着他。“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事。晕船。提前吃了药,还是难受。” 王建拍了拍他的肩膀。“忍忍。谈完了就回来。” 两个人上了船。船舱里坐着三个穿黑西装的日本人,身材壮实,脸上没表情。其中一个年长的站起来,鞠了一躬。 “王先生,福田先生让我们来接您。请坐。” 王建坐下来。瘦高个坐在旁边。船舱里开着空调,温度很低,王建打了个寒颤。 游艇发动了。引擎声很低,像一只大猫在打呼噜。 船头劈开海面,浪花翻涌,白花花的,像碎银子。南岛国的海岸线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条细线,消失了。 王建看着窗外,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水,无边无际的水。 “还要多久?”王建问。 “快了。福田先生在等您。” 王建点点头。瘦高个在旁边闭着眼睛,脸色更白了。 船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停了。海面上风平浪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金箔。远处停着一艘更大的船,黑色的船身,甲板上站着几个人。 年长的日本人站起来。“王先生,请换船。” 王建站起来,走出船舱。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味。跨过船舷,上了大船。甲板上的几个人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福田先生呢?”王建问。 年长的日本人没回答。 带着他走进船舱。船舱很大,装修豪华,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富士山的油画。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不是福田一郎。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日本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和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王先生,请坐。”日本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建坐下来。“您是?” 日本男人打开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朵樱花。“我叫山田。福田先生的朋友。” “福田先生呢?” “福田先生很忙。让我来跟您谈。” 王建的心沉了一下。“谈什么?” “谈您的未来。” “我的未来?什么意思?” “王先生,您在南岛国做的事,福田先生很不满意。花了那么多钱,结果被一个卖鱼的女人扇了耳光,还被罢免了。这种事,在日本是要切腹的。” “那……那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李晨他们在背后操纵。那些渔民,那些卖菜的,都被他们洗脑了。我有什么办法?” “王先生,福田先生不想听解释。福田先生只想听结果。结果就是,您被罢免了。另外两位也被罢免了。福田先生在南岛国的布局,全毁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可以再做别的。我可以重新选举。只要有钱,我还能选上。” “重新选举?您以为南岛国的人还会选您?您被一个卖鱼的女人扇了耳光,全网都看见了。您在南岛国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 王建瘫在沙发上。瘦高个坐在旁边,脸色白得像死人。 “王先生,福田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棋子没用了,就该扔掉。” 王建的眼睛瞪大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们要干什么?” 山田没说话。三个穿黑西装的日本人从门外走进来,站在王建身后。 王建看着他们,又看着山田。“我……我可以离开南岛国。我去日本,去别的地方。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保证。” 山田摇摇头。“王先生,您知道得太多了。福田先生在南岛国的布局,您都知道。那些钱怎么花的,那些人怎么收买的,您都知道。您活着,就是隐患。” 王建的腿软了。扑通一声跪下来。 “求求你们。别杀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回老家,种地,养鱼,什么都行。求求你们。” “王先生,晚了。” 挥了挥手。三个黑西装上前,把王建架起来。王建拼命挣扎,但挣不开。手被反绑在背后,嘴巴被胶带封住。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流下来,沿着脸颊,滴在地板上。 瘦高个缩在沙发角落里,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建被拖出船舱,拖到甲板上。阳光刺眼,海风吹在脸上。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南岛国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水,无边无际的水。 年长的日本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条铁链,缠在王建腿上,挂了一把铁锁。咔嚓一声,锁上了。 王建看着那条铁链,明白了。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了。 “等等!等等!我还有话要说!”王建拼命喊。 “我……我家里还有个老娘。在南岛国。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照顾她?” 山田摇摇头。“福田先生不负责善后。” “那……那让我跟她说句话。打个电话,就一句。” 山田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递到王建耳边。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喂?哪位?” “妈,是我。阿建。” “阿建?你在哪儿?怎么用别人的电话?” “妈,我在外面。要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可能很久不回来了。” “去哪儿?” “不知道。妈,您保重身体。天冷了多穿衣服。腿疼了就贴膏药。别舍不得花钱。” “阿建,你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妈,我没事。就是想您了。” “阿建,你回来。不管出了什么事,回来。妈不怪你。” “妈,对不起。儿子不孝。” 山田拿走了手机。挂断了。 王建看着山田。“谢谢。” 山田点点头。挥了挥手。 两个黑西装把王建抬起来,推下船舷。王建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进海里。铁链拖着往下沉。海水灌进嘴巴、鼻子、耳朵。眼前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最后看见的,是海面上闪烁的阳光,金灿灿的,像碎金子。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海面上,冒了几个气泡。然后平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田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合上折扇,转身走进船舱。 瘦高个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我……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保证。” 山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瘦高个说。“林……林文龙。” 山田点点头。“林先生,您今天什么都没看见。对吗?” 林文龙拼命点头。“对。什么都没看见。我今天在家睡觉。哪儿都没去。” “很好。福田先生喜欢聪明人。” 拍了拍林文龙的肩膀。林文龙抖得更厉害了。 船开始返航。海面还是那么平静,阳光还是那么灿烂。远处,南岛国的海岸线又出现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林文龙坐在船舱里,看着窗外那片海。海水蓝得发黑,深不见底。 南岛国,菜市场。 胖大姐在杀鱼,一刀拍晕,刮鳞开膛,动作利索。老刘蹲在旁边,择韭菜。 “老刘,你说王建那个人,被罢免了以后干嘛去了?好几天没听见动静了。”胖大姐把收拾好的鱼扔进冰桶。 “不知道。可能回老家了吧。他那种人,在南岛国待不下去了。” “活该。拿了日本人的钱,还想搞女王。这种人,就该滚出南岛国。” 老刘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人嘛,总有走错路的时候。他要是真知道错了,给他一条活路也行。” 胖大姐一刀剁在案板上。“你倒是心善。他煽动老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给别人活路?他让人在学校里骂念念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给一个七岁的孩子活路?” 老刘不说话了。 旁边卖水果的年轻女人凑过来。“大姐,我听说王建失踪了。好几天没人看见他了。” “失踪了?” “对。房东说他好几天没回去了。门锁着,钥匙放在门垫下面。屋里东西都在,就是人不见了。” “会不会是躲起来了?怕人骂他。” “不知道。反正挺奇怪的。他那个助手,姓林的那个,也怪怪的。昨天在码头看见他,脸色白得跟鬼似的,走路都打哆嗦。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感冒了。” 胖大姐放下刀。“不对劲。王建那个人,虽然坏,但不是那种会躲起来的人。他脸皮厚,不怕骂。” 老刘站起来。“会不会出事了?” 胖大姐看着他。“出什么事?” “他替日本人办事。事没办成,日本人能放过他?” “你是说……” 老刘摆摆手。“别瞎说。我就是猜。” “老刘,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报警?” “报什么警?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怎么报?” 胖大姐叹了口气。“也是。” 拿起刀,继续杀鱼。但手上的动作慢了。 王宫,书房。 李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刀疤站在对面。 “李总,王建失踪了。好几天没露面了。他租的房子,东西都在,人没了。他那个助手林文龙,前天在码头出现过,脸色很难看,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查了吗?” “查了。码头那边有人说,王建失踪那天早上,有一艘白色游艇停在老码头。天没亮就来了,天刚亮就走了。船上的人,不是南岛国的。” “日本人?” “应该是。那艘游艇没有编号,没有名字。开出去以后,往公海方向去了。几个小时后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船上少了一个人。” “少的那个人,是王建?” 刀疤点点头。“应该是。”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福田一郎。” “肯定是他。王建事没办成,还被人拍了扇耳光的视频,全网都看见了。福田一郎那种人,不会留活口。” “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这种人,死不足惜。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家里还有个老娘。七十多了,腿不好。住在南岛国西边的渔村里。王建每个月寄钱回去。现在人没了,老太太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 “查王建的时候,顺便查到的。老太太一个人住,村里人都不知道王建在外面干什么。只知道他在城里当议员,挺风光的。” 李晨沉默了很久。“刀疤,你去找一下那个老太太。别说王建死了。就说……就说王建出国了,托人寄钱回来。每个月,按时寄。” “李总,这钱……” “我出。” 第1012章 自助餐免费吃 晨月大厦三十八楼的旋转餐厅开业那天,南岛国的天还没亮,楼下就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大门口开始,沿着广场绕了一圈,拐过街角,一直延伸到菜市场门口。 有人搬了小马扎,有人带了折叠椅,有人干脆坐在台阶上。打牌的,嗑瓜子的,聊天的,热闹得像过年。 胖大姐四点就来了,搬了个塑料桶当凳子,坐在队伍最前面。 桶里装着三条石斑鱼,用塑料袋包着,水淋淋的。旁边老刘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一边择一边打哈欠。 “大姐,你带鱼干什么?餐厅里什么没有?”老刘揉了揉眼睛。 胖大姐拍了拍塑料桶。“你懂什么。这鱼是送给李总的。人家免费请咱们吃三天,咱们不得意思意思?这三条石斑,早上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活着呢。” 老刘看了看桶里。三条石斑鱼挤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活的?那你拿什么装?塑料袋一会儿就破了。” “哎呀,忘了。” 旁边一个大爷递过来一个铁盆。“大姐,用我这个。我本来拿来当凳子的。” 胖大姐接过铁盆,把鱼倒进去。石斑鱼在铁盆里蹦了两下,水花溅了老刘一脸。 “你轻点!”老刘擦着脸。 胖大姐笑了。“鱼嘛,蹦两下正常。不蹦就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看不见尾了。刀疤带着十几个人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别挤!别挤!人人都有份!抽签!凭手气!” 人群里有人喊。“刀疤哥,什么时候开始抽签啊?” “七点。还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我都排了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算什么?最前面那个胖大姐,四点就来了。” 胖大姐回头喊了一句。“我三点半起的床!四点到这儿!你们比得了吗?” 人群里一阵哄笑。 七点整,旋转餐厅的大门开了。两个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红色的抽签箱。刀疤拿起喇叭。 “排队抽签!一人一签!抽到红签的进去吃,抽到白签的下午再来!公平公正,全靠手气!” 胖大姐第一个上前,手伸进抽签箱,摸了半天,掏出一根签。红色的。 “红的!红的!”胖大姐举起签,笑得合不拢嘴。 老刘第二个抽。手伸进去,掏出来。白的。 胖大姐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你手气不行啊。” “一辈子手气就没好过。买彩票从来没中过。” “没事。我吃完了给你带两个包子出来。” “不用。下午我再来抽。我就不信抽不中。” 抽签的队伍缓缓前移。有人抽到红签,欢天喜地冲进餐厅。有人抽到白签,唉声叹气走到一边。有人当场就跟抽签箱较上劲了。 “我能不能再抽一次?刚才没摸准。”一个年轻小伙子嬉皮笑脸。 刀疤看着他。“一人一次。规定。” 小伙子嘟囔了一句,走了。旁边一个大妈抽到红签,高兴得跳起来。 “我抽中了!我抽中了!”大妈的声音尖得像杀猪。 她老伴在旁边泼冷水。“抽中一顿饭,至于吗?” 大妈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三十八楼的旋转餐厅!南岛国最高级的!免费吃!你一辈子能碰上几回?” 老伴不说话了。 旋转餐厅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落地玻璃窗,整个南岛国的海岸线尽收眼底。餐台上摆满了食物——龙虾、螃蟹、牛排、羊排、寿司、甜点、水果,堆得像小山一样。 胖大姐端着盘子站在餐台前,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天。这得多少钱啊。” 旁边一个服务员笑了。“大姐,李总说了,免费三天。您随便吃。” 胖大姐拿起夹子,夹了一只龙虾放进盘子。又夹了一只。又夹了一只。盘子装不下了。 服务员提醒她。“大姐,吃多少拿多少。别浪费。” 胖大姐点点头。“知道。这三只,我吃得完。”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落地窗外,南岛国的海岸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海面上有船在走,远处的填海工地,塔吊在转。胖大姐剥开龙虾壳,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吃。真好吃。” 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工地上的工程师,姓周。也端着一盘龙虾,吃得满嘴流油。 “大姐,您是卖鱼的那个吧?”周工程师推了推眼镜。 “是我。你是?” “我姓周,在填海工地上干活。上次菜市场罢免签名,我签过。” 胖大姐跟他握了握手。“哦,是你啊。我记得你。你戴眼镜。” “对。戴眼镜的那个。” 胖大姐看着他盘子里的龙虾。“你一个人吃三只?” 周工程师摇摇头。“不。两只。另一只是给我老婆拿的。她抽到白签,下午才能来。我给她带一只。” 胖大姐竖起大拇指。“好男人。” 餐厅里人越来越多。每张桌子都坐满了。 有人拍照,有人录像,有人视频通话给家里人看。一个老太太被孙子扶着走进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海,眼眶红了。 “奶奶,您怎么了?”孙子紧张地问。 老太太擦了擦眼睛。“没事。就是高兴。活了一辈子,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吃饭。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 “那您多吃点。李总请客,管够。” “李总是好人。好人。” 餐厅的另一头,李晨站在角落里,看着满屋子的人。冷月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晨哥,人太多了。备的食材怕不够。” “不够就加。让厨房继续做。说了免费三天,就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去。” 冷月点点头。“我让采购去码头。今天渔船回来,海鲜管够。” “这就对了。南岛国的人,难得高兴一回。让他们吃。” 念念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一块蛋糕,脸上糊满了奶油。 “爸爸!这个好吃!你尝尝!”念念把蛋糕举到李晨嘴边。 李晨咬了一口。“嗯。好吃。” 念念满意了。“月妈妈,你也尝尝。” 冷月弯下腰,咬了一口。“好吃。” 念念更满意了。转过身,又钻进人群里,像一条泥鳅。 楼下,白画眉站在夜总会装修的工地门口,脸色比锅底还黑。手里拿着一张进度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工期安排,每一项后面都标着“延误”两个红字。 旁边站着工头老赵,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身灰浆。低着头,不敢看白画眉。 “老赵,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什么时候能完工?”白画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赵搓着手。“白总,不是我们不努力。是人手不够。大印地产在南岛国的装修队,就三十多个人。夜总会两千多平米,水电、木工、油漆、软装,哪样不要人?三十个人,干不过来。” 白画眉把进度表拍在墙上。“干不过来?那旋转餐厅怎么干过来的?人家三十八楼,比咱们还高,人家怎么开业了?” 老赵苦着脸。“旋转餐厅是李总亲自盯的。从国内调了三个装修队过来,一百多号人,三班倒干了两个月。咱们……” 白画眉瞪着他。“咱们什么?咱们不是晨月大厦的一部分?” “咱们是。但李总说了,旋转餐厅是门面,得先开业。夜总会……可以缓一缓。” 白画眉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许。你把大印地产在南岛国所有懂装修的人,都给我调过来。什么?工地上的也要,对。全部。填海那边的装修队也拉过来。李总那边我去说。” 挂了电话,看着老赵。 “明天,人到齐。五十个人,够不够?” “五十个人,加班加点,半个月能完工。” 白画眉点点头。“好。半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老赵擦了擦额头的汗。“白总,您放心。半个月,一定完工。” 白画眉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的,像机关枪。 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搬运材料。一个年轻工人扛着一捆电线,累得满头大汗。 “赵头,白总又催了?”年轻工人放下电线。 老赵叹了口气。“催。天天催。恨不得明天就开业。” 年轻工人擦了把汗。“催就催呗。反正咱们尽力干。干不完也没办法。” 老赵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没办法?白总说了,明天大印地产那边调人来。五十个人,半个月必须完工。谁拖后腿,扣谁工资。” 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知道了。” 旋转餐厅里,李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白画眉的身影从楼里走出来,脚步很快,像踩了风火轮。 冷月也看见了。“白画眉急了。” “不急才怪。她那个夜总会,本来计划跟旋转餐厅一起开业的。现在餐厅开了,她那边还没完工。看着这边人山人海,她心里能好受?” “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旋转餐厅确实简单。厨房设备一装,桌椅一摆,就能开业。夜总会不一样,装修复杂,音响、灯光、隔音,哪样都不能马虎。慢是正常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让大印地产那边填海的工人都去帮她?” “帮。为什么不帮?夜总会开起来,晨月大厦才完整。楼上吃饭,楼下唱歌。一条龙。” “你倒是会算账。” “不是会算账。是知道,白画眉那个人,有本事。给她一个平台,她能折腾出花来。” 楼下,白画眉站在夜总会门口,看着旋转餐厅的方向。落地窗里,人影绰绰,灯火辉煌。能听见隐隐约约的说笑声,碰杯声,音乐声。 咬了咬牙。 “等着。半个月后,我这里比你还热闹。” 转身走进工地。拿起安全帽扣在头上,撸起袖子。 “老赵!把图纸拿来!我自己盯!” 老赵赶紧把图纸递过去。白画眉摊开图纸,手指点在每一个细节上。 “这个包间,隔音棉加厚。这个吧台,大理石的,我要意大利进口的那种。这个舞池,灯光要能变色的,红的蓝的紫的,能跟着音乐节奏变。这个音响,用德国的。别给我省钱。” 老赵一边记一边点头。“是是是。都按您说的办。” 白画眉抬起头,看着工人们。 “各位,我白画眉这个人,你们可能还不太了解。我做事,只认一个理——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这个夜总会,是晨月大厦的招牌。是南岛国第一个高端夜总会。开起来,你们的名字都刻在墙上。干不好,我第一个骂人。干好了,奖金翻倍。”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老赵带头鼓掌。 “白总放心!半个月,一定完工!” 白画眉点点头。“好。开工。” 工地上,电钻声、锤子声、切割声,响成一片。 下午抽签的队伍又排起来了。老刘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上午那根白签,一脸不服气。 “上午没抽中,下午肯定中。”老刘自言自语。 前面一个年轻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叔,您上午也没抽中?” 老刘点点头。“抽了根白的。你呢?” 年轻女人叹了口气。“我也白的。我老公抽中了,现在在里面吃龙虾呢。给我发照片,气我。” “那你让他给你带一只出来啊。” “他说龙虾不让带。只能带包子和馒头。” “包子也行。免费的,不挑。” 队伍前面,刀疤又拿着喇叭喊上了。 “抽签!一人一次!上午抽过的,下午还能抽!公平公正,全靠手气!” 老刘轮到的时候,手伸进抽签箱,闭着眼睛摸了半天。掏出来。红的。 “红的!红的!”老刘举起签,笑得像个孩子。 刀疤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刘,手气来了。” 老刘嘿嘿笑。“来了。来了。” 走进餐厅的时候,胖大姐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剔牙。看见老刘进来,愣了一下。 “老刘!你抽中了?” 老刘举起红签。“中了!下午手气好!” 胖大姐笑了。“赶紧去拿吃的。龙虾还有,我帮你看了。” 老刘端着盘子冲向餐台。夹了三只龙虾,又夹了一盘牛排,一碗海鲜汤,两块蛋糕。盘子堆得冒尖。 坐下来,剥开龙虾,咬了一口。 “好吃。真好吃。怪不得你吃了三只。” “我说吧。免费的饭最香。” 老刘嘴里塞满了龙虾肉,含含糊糊地说。“对。最香。” 第1013章 穷人有了盼头就不会闹事 旋转餐厅免费吃的第三天,王宫的书房里,琳娜把一叠账单拍在桌上。 账单厚厚一沓,用夹子夹着,最上面一张印着“食材采购明细”几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石斑鱼、龙虾、牛排、羊排、三文鱼、金枪鱼、扇贝、生蚝、蔬菜、水果、酒水、调料……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让人肉疼的金额。 李晨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看了一眼账单,没伸手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多少?” 琳娜坐在对面,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 “第一天,四十三万。第二天,四十八万。第三天还没结束,已经破了五十万。三天加起来,一百四十多万。这还是食材成本。不算人工、水电、场地损耗。算上那些,奔着两百万去了。” 李晨放下茶杯。“哦。” 琳娜瞪大了眼睛。“哦?就一个哦?两百万,你就一个哦?” “那你要我说什么?心疼?” 琳娜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不是心疼。是得算清楚。两百万不是小数目。填海工地上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块。两百万,够发六百多个工人的工资。三天,全吃进肚子里了。” “琳娜,账不是这样算的。” “那怎么算?你教我。” “第一笔账,名声。晨月大厦在南岛国是地标,旋转餐厅是地标上的明珠。但光有明珠不行,得让人知道。免费三天,全南岛国的人都来了。排队从大厦门口排到菜市场,抽签抽到手软,吃龙虾吃到撑。这些人回去以后,会跟亲戚朋友说,跟邻居说,跟工友说——晨月大厦三十八楼的旋转餐厅,龙虾这么大,海鲜随便吃。一传十,十传百。这叫什么?这叫广告。” 琳娜点点头。“广告我知道。但两百万的广告费,是不是贵了?” 李晨摇摇头。“不贵。你在南岛国电视台投广告,黄金时段三十秒,一天五万块。连播一个月,一百五十万。效果呢?人家看完了换台,第二天就忘了。但免费吃三天,人家记一辈子。你信不信,十年以后,南岛国的人还会跟孩子说——你爸当年在晨月大厦吃过免费的龙虾,这么大。” 伸手比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琳娜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比喻。” “第二笔账,客人。这三天来排队的,是什么人?卖鱼的胖大姐,卖菜的老刘,工地上的工人,码头上的渔民。都是普通人。他们有闲工夫排队,抽签抽中了欢天喜地,抽不中下午再来。但南岛国有钱的人呢?那些开公司的,搞贸易的,包工程的,他们来排队了吗?” 琳娜想了想。“好像没有。这几天我在窗户里看,排队的都是普通老百姓。” 李晨点点头。“对。有钱人不会来排队。他们时间值钱,丢不起那个人。但他们一定在关注。看见楼下人山人海,看见网上视频满天飞,他们心里会痒痒。会想——那地方到底有多好?真有那么大的龙虾?等免费期过了,他们一定会来。而且愿意付高价。因为对他们来说,花一千多块钱吃顿饭,不算什么。但对排队的胖大姐来说,一千多块是她卖一个星期的鱼。免费期让她吃了,她高兴。收费期让有钱人来吃,他们也高兴。两边都高兴,生意就好做了。” “你这是把穷人和富人的心理都摸透了。” “不是我摸透了。是人性就这样。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一句话——法律从来都不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法律只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其实商业也差不多。商业不是搞慈善,商业是满足需求。穷人的需求是占便宜,富人的需求是显身份。免费三天,穷人占了便宜,富人看见了身份。两全其美。” 琳娜想了想,没反驳。 “第三笔账。”李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人心。” 琳娜皱了皱眉。“人心?” 李晨放下茶杯。“旋转餐厅的定价,是一千一百一十八一位。这个价格,南岛国大部分人吃不起。对吧?” 琳娜点点头。“对。大部分人一个月工资才两三千。花一半工资吃顿饭,舍不得。” “问题就出在这里。吃不起的人,看着吃得起的人进进出出,心里会不平衡。凭什么你能吃,我不能吃?凭什么你坐在三十八楼看海景吃龙虾,我在菜市场蹲着吃盒饭?这种不平衡,积攒久了,就会变成仇富。仇富积攒久了,就会变成社会矛盾。社会矛盾积攒久了,就会变成你议会里的反对票。” 琳娜的表情严肃了。 “所以我搞了这三天免费。不管有钱没钱,不管当官的还是卖鱼的,不管本地人还是外地人。所有人,只要愿意排队,都有机会免费吃。抽中了,是你运气好。抽不中,是你手气差。怪不了别人,更怪不了我。大家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公平。” “这叫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以后有人眼红旋转餐厅的生意,不用我们开口,自然有人替我们说话——人家免费的时候你不来排队,现在收费了你眼红,你怪谁?怪你自己懒。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排队的人说的。因为他们排过队,抽过签,吃过免费的龙虾。他们是这个制度的受益者。受益者,就会维护这个制度。” 琳娜沉默了。看着茶几上那叠账单,眼神变了。 不是心疼了,是明白了。 李晨伸手把账单拿过来,翻了两页,放下。 “还有一层。这三天免费,我故意搞得人山人海,抽签排队,热热闹闹。为什么?让全南岛国的人都看见,晨月大厦不是给少数人开的,是给所有人开的。你今天抽不中,明天可以再来。今年没赶上,明年还有,以后每年搞一次免费日。不一定三天,一天也行。给穷人一个盼头。” 琳娜抬起头。“盼头?” 李晨点点头。“对。盼头。这世界就是这样,穷人只要有了盼头,就不会闹事。他知道今年没抽中,明年还有机会。明年没抽中,后年还有。只要盼头在,他就会等。等的时候,他会老老实实卖鱼,老老实实搬砖,老老实实过日子。不会上街闹事,不会在议会里投反对票。社会稳定了,你的女王位置才坐得稳。” “李晨,你这些东西,跟谁学的?” “跟谁学?没人教。挨打挨多了,自然就会了。你以为我在国内那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以为晨月集团从无到有,靠的是运气?靠的是武功?武功只能打人,不能服人。服人,得靠人心。人心这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就是让人家有口饭吃,有口气喘,有个盼头。” “你这个人,明明在说生意经,怎么听着像在讲治国。” “生意和治国,本来就是一回事。都是管人。管人就是管人心。” 窗外,阳光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 旋转餐厅的落地窗反射着光,亮得像一座灯塔。 第1014章 他这叫收买人心 晨月大厦楼下,白画眉站在夜总会装修工地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新的进度表。 工头老赵跟在旁边,满头大汗。 “白总,大印地产的装修队今天到了。加上原来的,一共五十二个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电线铺完了,水管接完了,隔音棉塞完了。现在在铺大理石、装灯具、调试音响。” 白画眉看着进度表。“舞池的灯光呢?我要的那种能跟着音乐节奏变色的。” “灯具明天到。德国进口的。海关那边已经放行了。” 白画眉点点头。抬起头,看着旋转餐厅的方向。 三十八楼的落地窗里,人影绰绰,灯光辉煌。今天是免费最后一天,人比前两天还多。队伍从大厦门口排到了菜市场,又从菜市场拐到了码头。黑压压的,像一条长龙。 “老赵,你说,咱们开业的时候,能有这么热闹吗?” “能。白总,您放心。咱们夜总会,档次比旋转餐厅还高。旋转餐厅是吃饭的,咱们是唱歌跳舞的。南岛国的人,吃完饭干嘛?唱歌跳舞。到时候,楼上吃完饭的人,顺腿就下来了。” “顺腿?你倒是会用词。” 老赵嘿嘿笑。“跟白总学的。” 白画眉转过身,看着工人们。“各位,今天免费最后一天。明天开始,旋转餐厅就收费了。一千一百一十八一位。南岛国大部分人吃不起。但咱们夜总会不一样。咱们的消费,丰俭由人。有钱的开包间,开洋酒。没钱的站吧台,喝啤酒。都能玩。都能乐。这叫什么?这叫全民娱乐。” 工人们鼓掌。白画眉压了压手。 “所以,咱们得赶紧。旋转餐厅已经把场子热起来了。南岛国的人都知道,晨月大厦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咱们得接住这波流量。接住了,咱们就是南岛国的头一份。接不住,流量就跑了。跑了再追,就难了。” 老赵举手。“白总放心!接得住!” 白画眉点点头。“好。开工。” 工地上,电钻声又响起来。 菜市场里,免费吃最后一天的队伍还在排。 胖大姐站在鱼摊后面,一边杀鱼一边跟排队的人聊天。今天不抽签了,改成了先到先得。 队伍从凌晨三点就开始排了。胖大姐因为要卖鱼,没去排,但心情很好,刀起刀落,比平时还利索。 “大姐,你这今天没去排队?”买鱼的大妈问。 胖大姐一刀拍晕石斑鱼。“去了。第一天就去了。抽中了。吃了三只龙虾。” 大妈竖起大拇指。“厉害。我抽了两天,都是白签。今天最后一天,不用抽签,我凌晨三点就来排了。总算吃上了。” “好吃吗?” “好吃。那龙虾,这么大。”伸手比了一下。 胖大姐把收拾好的鱼装进袋子。“好吃就行。李总说了,以后每年搞一次。今年没吃上的,明年还有机会。” 大妈的眼睛亮了。“真的?” 胖大姐点点头。“真的。李总亲口说的。” “那好。明年我让我全家都来排。我就不信吃不上。” 拎着鱼走了。老刘蹲在旁边,择着韭菜,叹了口气。 “胖大姐,你说,李总这个人,图什么?三天免费,一两百万花出去。就图个热闹?” “你懂什么。人家李总这是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 胖大姐放下刀。“对。收买人心。你想想,南岛国多少人吃不起一千一百一十八的饭?十个人里九个吃不起。吃不起的人,看着吃得起的人进进出出,心里能好受?但李总搞了这三天免费,大家都吃过了,都看见三十八楼长什么样了。以后有钱人进去吃,吃不起的人也不会眼红。因为自己也吃过。凭什么眼红?” 老刘想了想。“有道理。” “还有一层。以后谁要是说李总为富不仁,不用李总自己开口,咱们这些吃过免费龙虾的人,第一个不答应。对吧?” 老刘点点头。“对。” 胖大姐拿起刀,继续杀鱼。“所以我说,李总这个人,厉害。不是武功厉害,是这里厉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倒是看得透。” “不是看得透。是卖了二十年鱼,什么人没见过?李总这种人,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老刘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篮子里。“那你觉得,李总这人,是好是坏?” “不是好,也不是坏。是厉害。厉害的人,对你好,你就偷着乐。对你坏,你就自认倒霉。李总对咱们,目前是好的。所以咱们就偷着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刘点点头。“你这话,实在。” 胖大姐一刀剁在案板上。“鱼嘛,活着就行。人嘛,有口饭吃就行。想那么多干嘛。” 老刘笑了。 夕阳西下,旋转餐厅免费吃三天的最后一批客人,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晨月大厦。 有人打着饱嗝,有人拎着打包盒,有人扶着墙。刀疤带着保安队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彻底哑了,说不出话,只能用手势指挥。 李晨站在三十八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散去的人群。冷月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 “晨哥,三天总算结束了。” “嗯。结束了。” “你说明天开始收费,客人还会多吗?” “会。那些有钱人,憋了三天了。明天一定会来。而且会带着客户来,带着朋友来,带着小蜜来。他们不在乎一千多块钱,他们在乎的是面子。在旋转餐厅请客,有面子。” “你倒是把有钱人的心理也摸透了。” “不是摸透了。是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我请客,也挑地方。地方好,菜好,服务好,贵一点无所谓。面子比钱重要。” “那你说,白画眉的夜总会,能火吗?” 李晨看着楼下夜总会工地的方向。“能。白画眉那个人,有本事。而且她背靠许大印,不缺钱。只要开业,一定火。” “她租的场地,不算晨月集团的产业。火不火,跟咱们关系不大。” 李晨摇摇头。“关系大了。她火,晨月大厦就更火。晨月大厦更火,租金就更高。租金更高,咱们就更有钱。而且夜总会是许大印开给白画眉的,不是晨月集团的。但场地是咱们的。她在咱们的地盘上做生意,火了,得承咱们的情。人情这东西,有时候比钱值钱。” “你又在算账。” “人活着,不就是在算账吗?只不过有人算的是小账,有人算的是大账。算小账的人,盯着三天的食材成本,心疼两百万。算大账的人,盯着三年五年,盯着人心、名声、关系。” 冷月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在说琳娜?” 李晨摇摇头。“不是。琳娜算的是国家的账。她心疼两百万,是因为她知道两百万能发六百个工人的工资。她没错。只是角度不同。” “那你说,免费三天这件事,到底值不值?” 李晨看着窗外。 夜幕降临,南岛国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填海工地,塔吊上的灯像一串珍珠。 码头上的渔船,桅杆上的灯一闪一闪的。菜市场里,胖大姐在收摊,老刘在数钱。 “值不值,不是现在说了算的。是以后说了算的。等明年这个时候,你看旋转餐厅的生意,你看南岛国的人心,你看白画眉的夜总会。那时候,你就知道值不值了。” 冷月点点头。 李晨转过身。“走吧。回家。念念还等着我检查作业。” “你检查作业?你上次检查,把她数学题全改错了。老师打电话来问,是不是家长故意捣乱。” “那次是意外。我后来补课了。” “你补课?你小学数学及格过吗?” 李晨不说话了。拉开门,走了。冷月跟在后面,还在笑。 晨月大厦的灯光,在南岛国的夜色里,亮着。 三十八楼的旋转餐厅,明天开始收费。 楼下的夜总会,还在装修。大厦里的其他楼层,那些中标填海的公司,那些想把总部搬到南岛国来的公司,正在一间一间搬进来。 电梯上上下下,搬运工扛着办公桌椅,进进出出。 南岛国的夜晚,从这一天开始,热闹了。 第1015章 老太太要带曹娟来 大李家村的六月底,蝉叫得比学校工地上的电钻还响。 新建的教学楼已经封顶了,红砖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窗户是铝合金的,玻璃擦得亮堂堂,能照见人影。 操场还没铺水泥,压路机停在场边,轮子上沾满了黄泥。 几个工人蹲在树荫下吃西瓜,汁水顺着下巴淌,滴在地上,蚂蚁排着队来搬。 曹娟站在临时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教案,肚子已经藏不住了。 六个月,隆起来像扣了半个西瓜。 穿着一件宽大的碎花连衣裙,头发剪短了,齐耳,脸上的皮肤比怀孕前还白,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学校的几个女老师围在旁边,嘴上说着“曹老师你多吃点”,眼睛却忍不住往肚子上瞟。 “曹老师,你这肚子,有六个月了吧?”说话的是新来的张老师,二十出头,师范刚毕业,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直,没遮拦。 曹娟的脸红了一下。“嗯。六个月了。”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那你暑假就在村里待着?这么热的天,大着肚子,可受罪了。” “还没想好。” 旁边教数学的王老师年纪大些,四十多岁,教了二十年书,人情世故比张老师通透。拉了拉张老师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张老师没明白。“王老师,你拉我干嘛?” 王老师干咳了一声。“没事。蚊子咬我。” 曹娟看在眼里,没说话,手里的教案攥紧了一点。 放学铃响了。孩子们从教室里冲出来,像一群出笼的鸡,叽叽喳喳的。 曹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些孩子从面前跑过去。有个小女孩跑到她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她的肚子,眼睛圆溜溜的。 “曹老师,你肚子里是有小宝宝了吗?” 曹娟弯下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嗯。有小宝宝了。” “那小宝宝的爸爸是谁呀?” 曹娟的手停住了。旁边的王老师赶紧把小女孩拉走。“别乱问。回家写作业去。” 小女孩被拉走了,还回头看了一眼曹娟的肚子。曹娟站在门口,手放在肚子上,眼眶有点红。 晚上,曹娟回到宿舍,坐在床边发呆。 宿舍是学校临时安排的,一间平房,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电风扇。电风扇转起来吱嘎吱嘎响,像一只老蝉。 桌上放着一碗红枣银耳汤,是李晨的母亲——村里人都叫她老太太——让李婶送来的,还冒着热气。 门推开了。老太太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鸡蛋和红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 “娟儿,今天怎么样?孩子踢你没?”老太太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踢了。下午踢了好几回。劲大得很。” 老太太凑过来,伸手轻轻放在曹娟肚子上。正好赶上肚子里的孩子蹬了一脚,隔着肚皮都能看见鼓起来一个小包。 “哟,这劲头,跟他爹一个样。”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婶子,我……” “别说。我都知道。” 曹娟低下头。“婶子,村里人都在问。问孩子的爹是谁。我没法说。”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法说就不说。谁规定非要说的?你离了婚,一个人过日子,怀了孩子,碍着谁了?谁爱嚼舌头让谁嚼去。嚼烂了也是他们自己的舌头。” 曹娟的眼泪掉下来了。“婶子,我怕影响学校。我是老师,大着肚子,孩子的爹又说不清楚。家长会有意见。” 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曹娟。“擦擦。别哭。哭了对孩子不好。” 曹娟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老太太看着她。 “娟儿,我有个主意。马上放暑假了。你跟我去南岛国。去李晨那边。” 曹娟抬起头。“南岛国?” 老太太点点头。“对。南岛国。你这肚子,在村里待着,天天让人盯着看,你难受,我也难受。去了南岛国,没人认识你,没人问孩子爹是谁。那边天气好,海风一吹,心情舒畅,对孩子也好。” “婶子,我这大着肚子,出远门不方便吧?而且这孩子,等开学的时候,可能还没生下来。” “学校的事你操什么心?有李春梅老师在,有新来的张老师王老师,天塌不了。再说了,你挺着个大肚子怎么给学生上课?站在讲台上,学生都看你肚子,不看黑板了。” 曹娟忍不住笑了一下。老太太继续说。 “我陪你去。我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去过南岛国。正好去看看,李晨那个小崽子把那个地方建设成了什么样的花花世界。让他给咱俩买最贵的飞机票——那种可以躺在飞机上睡觉的。反正他有钱。不花白不花。” 曹娟笑了。“婶子,那是头等舱。” “管他什么舱。能躺着就行。我这一把老骨头,坐十几个小时,腰受不了。” “婶子,您对我真好。” “傻孩子。你肚子里怀的是我孙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放心,到了南岛国那边,没人会说三道四。那边一个男人可以娶好几个老婆,大街上谁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婶子,我跟李晨……” “你跟李晨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只管我孙子。你到了南岛国,安心养胎,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婶子,我去。” 老太太笑了。“好。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要去南岛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李家村。 太阳还没升到树梢,李晨家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有人拎着鸡,有人提着鸡蛋,有人抱着南瓜,有人扛着一袋红薯。 东西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李婶拎着一篮子腊肉挤到前面。“老婶子,这是我今年腊月腌的腊肉,五花三层的,蒸出来透明。您带到南岛国去,给晨伢子尝尝。他在那边,吃不到家乡的味道。” 老太太接过篮子。“李婶,你这腊肉,我替李晨收着。这孩子从小就馋你家的腊肉。” 李婶笑了。“馋就好。馋了就知道回来。” 张嫂抱着一袋子干辣椒走过来。“婶子,这是我家晒的干辣椒,朝天椒,辣得冒烟。晨伢子小时候偷我家辣椒吃,辣得满院子跑。你带去,让他记着老家的味道。” 老太太接过辣椒。“偷你家辣椒的事,他还记得呢。上次打电话还说了,说张嫂家的辣椒,外面买不到。” 张嫂笑得眼睛都没了。“这孩子,记性好。” 三叔公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老太太面前。手里没拿东西,拿的是一封信。信纸泛黄,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 “他婶子,这封信,是我写给晨伢子的。你帮我带给他。” 老太太接过信。“三叔公,您写的什么?” 三叔公捋了捋胡子。“写的是李家家谱。从太爷爷李十万那一辈写起,到他这一辈,一共五代。让他在外面别忘了根。人走多远,根都在大李家村。” 老太太把信收好。“三叔公,您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他。” 三叔公点点头,拄着拐杖走了。 老刘头扛着一个大南瓜,挤到前面。南瓜大得像脸盆,橙黄色的皮上带着一层白霜。 “老婶子,这南瓜是我地里最大的一个。你带去南岛国,给晨伢子熬粥喝。外面的南瓜,没家里的甜。” 老太太拍了拍南瓜。“老刘头,你这南瓜,我得托运。这么大,拎不动。” “托运就托运。反正得让晨伢子吃到。” 院子外面,又涌进来一群人。不是送东西的,是来托话的。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挤到前面,叫李大军,在村里种橘子。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老婶子,麻烦您给晨伢子带个话。就说南岛国那边,有没有适合我们干的活?种橘子也行,工地搬砖也行。只要有活干,有钱赚,我们就去。” “大军,你想去南岛国?” 李大军点点头。“想。橘子这两年卖不上价,一斤八毛钱,还不如去外面打工。晨伢子在那边搞填海,搞油田,搞大楼,肯定需要人手。我们去了,他给口饭吃就行。”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也挤过来,叫周小丽,李大军的老婆。怀里抱着一个两岁的孩子。 “婶子,我们也想去。孩子小,在这边上学不方便。听说南岛国那边的学校,免学费,还管饭。是不是真的?” 老太太点点头。“是真的。李晨搞了个教育基金,大李家村的孩子上学全免。南岛国那边的孩子,好像也免。” 周小丽的眼睛亮了。“那更得去了。婶子,您帮我们跟晨伢子说说。我们不挑活,能干活。他让干啥就干啥。” 老太太看了看院子里这些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一个“盼”字。 “行。你们的话,我都记着。到了南岛国,一定跟李晨说。” 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是村支书李强国,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展开来,是新建学校的规划图。 “老婶子,您跟李晨说。学校八月底就能完工。教室十二间,办公室六间,图书室一间,电脑室一间。操场铺塑胶跑道,篮球架、乒乓球台,全配齐。路也修好了,从村口到县城,二十分钟。” “还有。县里批了咱们的产业规划。大李家村搞生态农业,种橘子、种茶叶、养土鸡。李晨上次说的那个冷库,资金到位了,下个月开工。等冷库建起来,橘子能存到过年卖,价格翻一倍。” 他把图纸折好,递给老太太。 “老婶子,您跟李晨说。等学校完工了,让他一定抽空回来看看。到时候学校建好了,路修好了,产业也搞起来了。老家,不比外面差。” 老太太接过图纸。“强国,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李强国点点头。转过身,对着院子里的人喊了一嗓子。 “都别围着了。老婶子明天要出远门,让她歇歇。” 人群慢慢散了。院子里的东西堆得老高——腊肉、干辣椒、南瓜、红薯、鸡蛋、信、图纸。老太太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东西,擦了擦眼角。 “这些个人,送东西就送东西,还托话。托话就托话,还让我记着。我这一把年纪,记性又不好。” 李婶在旁边笑。“老婶子,您记性好着呢。上次我跟您借的盐,三个月前的事了,您昨天还跟我要。”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那能一样吗?盐是盐,话是话。” 李婶嘿嘿笑,走了。 晚上,曹娟在宿舍收拾行李。一个旧皮箱,是离婚时从前夫家带出来的,拉链有点涩,拉起来嘎吱嘎吱响。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又把老太太送的红糖和鸡蛋另外装了一个布包。 老太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张飞机票。 “娟儿,票买好了。头等舱。可以躺着睡觉的那种。” 曹娟接过机票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婶子,这票……一张三万多。”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床上。“三万多就三万多。李晨那个小崽子有钱。我跟他说了,你妈和你曹娟姐要来南岛国,买最贵的机票,能躺着睡觉的。他二话没说就买了。” “婶子,您真这么说的?” “那可不。他敢不买?不买我去了抽他。” 曹娟忍不住笑了。老太太看着她。 “娟儿,你笑什么?” 曹娟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婶子您真厉害。” “那当然。不厉害能养出李晨那样的儿子?” 曹娟把机票小心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老太太站起来。 “早点睡。明天一早,李强国开车送咱们去省城机场。飞香港,转机,到南岛国。路上得十几个小时。你大着肚子,能睡就睡。” 曹娟点点头。“婶子,您也早点睡。” “娟儿,到了南岛国,你就是李晨的人了。不管他认不认,我认。你肚子里的孩子,我认。” 第1016章 咱们家也是皇亲国戚了 曹娟父母赶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曹德旺开着他那辆开了八年的银灰色面包车,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保险杠用铁丝绑着,发动机的声音像哮喘的老头。 副驾驶上坐着曹娟的母亲刘桂兰,手里拎着两个红色塑料袋,一个装着橘子,一个装着煮鸡蛋。塑料袋勒得手指头发白,也没换手。 车停在曹娟宿舍门口。刘桂兰没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下来,脚踩进泥坑里,溅了一裤腿泥水,顾不上擦,径直往宿舍里冲。 曹娟正坐在床上叠衣服,看见母亲进来,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刘桂兰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你都要跑到南岛国去了,我能不来?” 曹德旺跟在后面走进来,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领口磨得发白,脸上的表情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高兴,像是在憋着什么话。 曹娟放下手里的衣服。“妈,爸,你们坐。” 刘桂兰在床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曹娟的肚子。六个月了,隔着碎花裙子都能看见隆起的弧度。伸手摸了摸,肚子里的孩子正好踢了一脚。 “劲不小。”刘桂兰的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憋住了。 曹德旺拉过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娟儿,你跟李晨的事,我跟你妈都知道了。”曹德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着。 “爸,对不起。没跟你们商量。” 曹德旺摆摆手。“商量什么?你跟周德胜离婚的时候,也没跟我们商量。离了就离了,那种人,早离早好。” 刘桂兰在旁边哼了一声。“当初让你别嫁周德胜,你不听。一个搞房地产的,满身铜臭味。现在好了,离了,还带个孩子。妞妞才七岁,跟着你,以后怎么办?” “妈,妞妞我会带好的。” 刘桂兰的语气软下来。“没说你不带好。就是说你命苦。” 曹德旺把手里的烟放在桌上。“苦什么?不苦。周德胜那种人,离了是福气。李晨那孩子,我看行。” 曹娟抬起头,看着父亲。 曹德旺继续说。“一开始,我确实看不上他。一个农村娃,没上过大学,在外面混社会。你跟他在一块,我不放心。但后来我打听了一下。人家在南岛国,搞的不是小打小闹。填海造地,油田开发,高楼大厦。南岛国的女王,是他孩子的妈。那些议员想搞女王,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王建那三个人,直接被罢免了。” “娟儿,这叫格局。周德胜在县城搞房地产,开发两个楼盘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人家李晨在南岛国,搞的是一个国家的开发。虽然是个小国,但格局完全不一样。你跟着周德胜,顶多是个县城里的开发商太太。跟着李晨,你是……” 停了一下,没往下说。 刘桂兰替他说了。“你是皇亲国戚。” 曹娟愣了一下。“妈,你说什么?” 刘桂兰往曹娟旁边挪了挪。“南岛国的女王,是李晨的女人吧?女王的孩子,是李晨的吧?你肚子里这个,也是李晨的吧?那将来,你孩子跟女王的孩子,是兄弟姐妹。咱家跟女王,是亲戚。这不是皇亲国戚是什么?” 曹娟哭笑不得。“妈,那是南岛国,不是古代。女王也不是皇帝。” 刘桂兰一摆手。“差不多。反正比周德胜强。周德胜算什么东西?在县城盖了两栋楼,就鼻孔朝天了。上次在街上碰见他,开着一辆破奥迪,身边跟着个烫头发的女人,看见我连招呼都不打。” 曹德旺咳嗽了一声。“别说周德胜了。说正事。” 刘桂兰收住话头。曹德旺看着曹娟。 “娟儿,你妈话糙理不糙。李晨这个人,有本事。你跟着他,我放心。但有一条。” 曹娟看着他。“什么?” 曹德旺的声音认真起来。“你到了南岛国,不能光生孩子。得跟他要个名分。” “爸,李晨有老婆。冷月、刘艳、琳娜,都是。我去了,算什么呢。” 刘桂兰拉住她的手。“算什么?算他李晨的女人。那些女人能容下你,就容。容不下,你就回来。但名分得要。不要名分,孩子生下来算什么?私生子?” 曹德旺皱了皱眉。“你妈说得对。名分得要。不是逼他结婚。是让他认。认你是他女人,认孩子是他的种。认了,你就有保障。不认,你什么都不是。” “爸,妈,李晨不是那种人。他不会不认的。” 刘桂兰拍拍她的手。“那最好。但我们得把话说在前头。你性子软,容易吃亏。到了那边,别什么都让着别人。该争的要争。” 曹娟点点头。“我知道。” 曹德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新建学校的教学楼,月光下白得发光。操场上压路机停着,明天还要继续干活。 “娟儿,我跟你妈商量过了。你到了南岛国,把孩子生下来。等站稳脚了,把我们两老也接过去。” “爸,你们也想去?” “想。怎么不想?县城待了一辈子,窝囊了一辈子。退休金两千八,你妈更少。周德胜以前逢年过节送两箱水果,还觉得给了多大面子。等你跟着李晨,在南岛国站住脚了,我们过去,不图什么,图个新鲜。看看外面的世界。” 刘桂兰接话。“听说南岛国那边,女王直接掌权。咱家虽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但跟女王沾着亲呢。到了那边,妈帮你带孩子,你该干嘛干嘛。孩子大了,在南岛国上学,比在县城强。” “妈……” 刘桂兰摸了摸她的头发。“别哭。哭了对孩子不好。老太太说得对,到了南岛国,你就是李晨的人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跟你爸认。” 曹德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鼓鼓囊囊的,用橡皮筋扎着。 “这是三万块钱。我跟你妈攒的。你拿着。” 曹娟摇头。“爸,我不能要。你们留着养老。” 曹德旺把信封推到她面前。“拿着。到了那边,万一有个急用。李晨再有钱,你也不能什么都伸手要。自己手里有钱,腰杆才硬。” 刘桂兰也点头。“你爸说得对。女人手里得有钱。没钱,说话都不硬气。” 曹娟看着那个信封,眼泪掉下来了。 曹德旺转过身。“行了,别哭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 刘桂兰站起来,又看了一眼曹娟的肚子。“娟儿,那个……老太太说,李晨买的飞机票,是可以躺着睡觉的那种?” “嗯。头等舱。” 刘桂兰啧啧了两声。“头等舱。我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呢。你倒好,大着肚子,坐头等舱。” 曹德旺拉了她一下。“走吧。让娟儿休息。” 刘桂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娟儿,到了南岛国,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 曹娟点点头。“妈,我知道。” 门关上了。面包车的发动机声在窗外响起来,突突突的,越来越远。曹娟坐在床边,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轻轻的,像在问——刚才那些人是谁呀? “是你姥姥,姥爷。”曹娟轻声说。 窗外,月光洒在操场上。压路机的影子拉得很长。 面包车里,刘桂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路两边是大李家村的橘子园,橘子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月光下像一串串绿灯笼。 “老曹,你说,娟儿到了南岛国,能过得好吗?”刘桂兰的声音有点飘。 曹德旺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能。李晨那孩子,我打听过了。重情义。对女人,对孩子,都负责任。娟儿跟着他,比跟着周德胜强一百倍。” 刘桂兰叹了口气。“就是远了点。南岛国,在地图上都找不到。” “远怕什么。以后咱们也去。去了,就是皇亲国戚了。” 刘桂兰忍不住笑了。“你还真信这个?” “信不信的,有个盼头。人活着,不就图个盼头吗?” 刘桂兰点点头。“也是。” 面包车在月光下驶过橘子园,驶过新修的柏油路,驶过冷库的工地。车灯照亮前方的路,路两边的树影飞速后退。 宿舍里,曹娟把三万块钱收好,放进皮箱最底层。又把老太太送的红糖和鸡蛋重新包了一遍,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门推开了。妞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小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抱着一只布兔子。兔子的一只耳朵已经掉了一半,用红线缝着。 “妈妈,姥姥姥爷走了?”妞妞揉着眼睛。 曹娟伸出手。“妞妞,过来。” 妞妞爬上床,钻进曹娟怀里。曹娟抱着她,手放在肚子上。 “妞妞,妈妈明天要去很远的地方。你跟姥姥姥爷在家里,要听话。” 妞妞抬起头。“妈妈去哪儿?” 曹娟说。“去南岛国。去你李晨叔叔那里。” “李晨叔叔?就是上次给我买衣服的那个叔叔?” “嗯。就是他。” “妈妈去多久?” “可能很久。等你放寒假了,姥姥姥爷带你来看妈妈。好不好?” 妞妞低下头,抱着布兔子。“妈妈,你能不能不去?” “妞妞,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要去那边生下来。生完了,妈妈就回来接你。” 妞妞伸手摸了摸曹娟的肚子。正好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妞妞的手被弹了一下,吓了一跳。 “妈妈,小宝宝踢我。” “那是小宝宝在跟你打招呼。说姐姐好。” 妞妞看着曹娟的肚子,认真地说。“小宝宝好。我是妞妞姐姐。”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妞妞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妈妈,小宝宝听见了。” 曹娟把妞妞抱紧。“妞妞,你在家要听姥姥姥爷的话。好好学习,秋天就上二年级了。” 妞妞点点头。“我知道。妈妈你放心。我会考一百分的。” “妈妈。李晨叔叔是好人。他给我买漂亮衣服,还给学校盖楼。都说他是好人。” 曹娟点点头。“嗯。他是好人。” 妞妞靠在她怀里。“妈妈,你去了那边,要给我打电话。每天都打。” “好。每天都打。” 妞妞闭上眼睛。“妈妈,我困了。” 曹娟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 妞妞的呼吸渐渐均匀了。手里还抱着那只布兔子,耳朵上的红线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曹娟看着窗外的月光,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宝宝也安静了,像是睡了。 曹娟闭上眼睛。明天就要走了。 去那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岛,去见那个让她怀了孩子的男人,去开始一段她从来没想过的生活。 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宝宝翻了个身。 曹娟笑了。 第1017章 曹娟到南岛国了 天还没亮,大李家村的狗都没醒,李强国的桑塔纳已经停在了学校门口。 车是县里配给村支部的,开了五年了,银灰色的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座椅套是李强国老婆用碎花布自己缝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伟人像章,晃来晃去的。 后备箱开着,李强国正把老太太的行李往里塞——两个蛇皮袋,一个红白蓝编织袋,一个布包袱,还有老刘头送的那个大南瓜。 “老婶子,这南瓜非得带?”李强国搬得满头汗。 老太太站在旁边指挥。“带。老刘头说了,外面的南瓜没家里的甜。李晨那个小崽子,小时候偷老刘头的南瓜熬粥,被追着满村跑。让他再尝尝家里的味道。” 李强国摇摇头,把南瓜塞进后备箱最里面,用一捆腊肉顶着,怕它滚。 曹娟从宿舍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旧皮箱。 妞妞跟在后面,抱着布兔子,眼睛红红的,像一晚上没睡好。 曹娟的父亲曹德旺走在最后,手里拎着曹娟路上吃的鸡蛋和橘子。母亲刘桂兰没来,说晕车,其实是在家哭,怕来了更难受。 “妞妞,在家要听姥姥姥爷的话。妈妈到了给你打电话。”曹娟蹲下来,伸手去抱妞妞,肚子顶着,弯不下腰,只能半蹲着。 妞妞点点头,没说话。布兔子的一只耳朵被她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老太太走过来,摸了摸妞妞的头。“妞妞乖。奶奶去南岛国,让你李晨叔叔给你买一屋子的糖。等放寒假了,让你姥姥姥爷带你来找妈妈。南岛国那边有大海,有沙滩,有小马。你去了,让念念姐姐带你骑马。” 妞妞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有小马?” 老太太点头。“有。白色的,叫小白。是你李晨叔叔送给念念的。到时候让念念借你骑。” 妞妞想了想。“那妈妈,你到了那边,帮我跟小白问好。” 曹娟笑了。“好。” 李强国把最后一个蛇皮袋塞进后备箱,盖上盖子,盖子弹起来,又盖上,又弹起来。老太太走过去,一巴掌拍下去,盖子老实了。 “上车。赶飞机。”老太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曹娟坐进后排,妞妞站在车窗外,抱着布兔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曹德旺站在妞妞后面,一只手搭在妞妞肩膀上。 车发动了。桑塔纳的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车身抖了一下,开始慢慢往前开。 妞妞跟着车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举起手里的布兔子,朝车窗挥了挥。 曹娟隔着车窗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车拐过学校的围墙,妞妞的身影看不见了。 曹娟转过头,从后车窗看出去,妞妞还站在那儿,布兔子举得高高的。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太太从前面递过来一块手帕。“擦擦。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曹娟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李强国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曹娟。 “曹老师,你放心。妞妞在学校,李春梅老师照看着,亏不了。等放暑假了,我开车送她去县城你父母那儿。路修好了,二十分钟就到。” 曹娟点点头。“谢谢李书记。” 李强国摇摇头。“谢什么。李晨的事,就是村里的事。” 车在柏油路上开着。路两边是橘子园,橘子树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 曹娟看着窗外,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 省城机场,出发大厅。 老太太站在头等舱值机柜台前面,仰着头看柜台后面的航班信息屏幕,看了一会儿,低下头。 “这洋码子,看不懂。” 曹娟拉着她的手。“婶子,咱们去那边排队。” 头等舱通道不用排长队。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接过护照和机票,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起头,微笑着说。“李女士,曹女士,您的航班是飞香港转南岛国的,头等舱。休息室在楼上,有专门的通道过安检。” 老太太看着曹娟。“她说什么?” “她说咱们可以去休息室,有沙发坐,有东西吃。”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免费的?” 曹娟点点头。老太太拉着她就走。“那赶紧的。我早上就吃了一个包子,饿了。” 休息室里,老太太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三盘点心——一盘虾饺,一盘烧卖,一盘蛋挞。旁边还放着一杯橙汁,一杯咖啡。咖啡没喝,说苦,像中药。虾饺吃了两笼。 “婶子,少吃点。飞机上还有吃的。”曹娟提醒她。 老太太夹起一个烧卖。“飞机上的哪有这个好。这个虾饺,里面整个虾仁。李晨那个小崽子,花钱买这个票,不亏。” 吃完最后一个烧卖,满足地靠在沙发上。“这趟出门,值了。” 登机的时候,老太太走在头等舱专用通道里,腰板挺得笔直。旁边经济舱的通道排着长队,有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羡慕。老太太更挺了。 头等舱的座位可以放平当床睡。空姐送来热毛巾、拖鞋、睡衣、菜单。老太太把拖鞋穿上,把睡衣抖开看了看,放一边。 “这衣裳,跟医院病号服似的。不穿。” 曹娟笑了。“婶子,这是睡衣。睡觉穿的。” 老太太摇头。“睡觉穿自己的衣裳。不穿他们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老太太抓紧扶手,眼睛闭得紧紧的。等飞机平飞了,松开手,睁开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是云海,白茫茫的,像棉花田。 “老天爷。这么高。”老太太的声音有点发抖。 曹娟握住她的手。“婶子,没事的。” 老太太点点头,不敢再看窗外了。转头研究起座位的按钮来。按了一个,座椅开始往后仰。又按了一个,脚托升起来了。再按一个,按摩功能启动了,后背被震得嗡嗡响。 “哟,这椅子还会捶背。”老太太乐了。 研究完了按钮,又研究菜单。菜单是中英文的,看不懂,但看得懂图片。 “娟儿,这个牛排,图片上看着不小。来一份。这个龙虾汤,也来一份。这个冰淇淋,三个球的,也来一份。” “婶子,飞机上吃这么多,不好消化。” 老太太一摆手。“怕什么。到了南岛国,让李晨给我请个大夫。” 吃完牛排,喝完龙虾汤,吃完三个球的冰淇淋。 座椅放平,盖上毛毯,不到五分钟,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曹娟坐在旁边,看着老太太的睡相,嘴角带着笑。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手放在肚子上,看向窗外。云海下面,应该是大海了。 南岛国机场,到达大厅。 李晨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深色裤子,手里拿着一瓶水。 旁边站着念念,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碎花裙子,脚上是白色的小布鞋。 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奶奶”两个字。纸板太大,举了一会儿,手酸了,放下来歇歇,又举起来。 “爸爸,奶奶怎么还不出来?”念念踮着脚往出口里面看。 李晨看了看手表。“快了。飞机已经落地了。” 念念又问。“曹老师也一起来吗?” 李晨点点头。“一起来。” 出口的门开了。第一批旅客推着行李车走出来。念念踮起脚,举着纸板,在人流里搜索。突然,手里的纸板挥起来了。 “奶奶!奶奶!” 老太太推着一辆行李车从出口走出来。 车上堆着蛇皮袋、红白蓝编织袋、布包袱,还有那个大南瓜。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机场的灯光下更深了,但眼睛亮得很。看见念念举着的纸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没了。 “念念!我的乖孙女!”老太太放开行李车,蹲下来,张开双臂。 念念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撞进老太太怀里。“奶奶!我好想你!” 老太太紧紧抱住她。“奶奶也想你。想死你了。” 抱了一会儿,松开。上下打量念念。“长高了。瘦了。你爸没给你好好吃饭?” 念念摇头。“吃了。每天都吃。但就是不胖。” 老太太站起来,看着李晨。母子俩对视了几秒钟。李晨先开口了。“妈。路上累不累?” 老太太哼了一声。“累什么累。头等舱,躺着来的。你妈这辈子没这么舒坦过。” 李晨笑了。“那就好。” 老太太转过身,拉住曹娟的手。曹娟站在行李车旁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裙子,肚子隆起着,脸比上飞机前白了些,透着淡淡的粉色。 曹娟看着李晨,脸红了。“李总。” 李晨走过去。“曹老师。路上辛苦了。” 曹娟低下头。“不辛苦。婶子照顾得好。” 念念从老太太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曹娟,眼睛瞪得大大的。“曹老师!” 曹娟看着她,笑了。“念念。你长高了。” 念念跑过来,站在曹娟面前,仰着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曹娟的肚子上。“曹老师,你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曹娟的脸更红了,点了点头。 念念又问。“小宝宝的爸爸是谁呀?” 空气安静了一秒。老太太一把捂住念念的嘴。“小孩子别乱问。回家再说。” 念念挣扎开。“我没乱问。我就是想知道。” 李晨蹲下来,看着念念。“念念,曹老师肚子里的小宝宝,是爸爸的。” “那这个宝宝,是我的弟弟还是妹妹?” “还不知道。生下来才知道。” 念念点点头,很认真地走到曹娟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宝宝你好。我是念念姐姐。” 肚子里的孩子正好踢了一脚。念念的手被弹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爸爸!宝宝踢我!” “那是宝宝在跟你打招呼。” 念念高兴了,又摸了摸曹娟的肚子。“宝宝乖。姐姐以后带你玩。带你骑马。带你吃红薯干。”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湿。 转过身,从行李车上拿起一个塑料袋,递给李晨。 “这是李婶腌的腊肉。这是张嫂晒的干辣椒。这是老刘头种的南瓜。这是三叔公写的家谱。这是李强国画的学校图纸。都是给你的。” 李晨接过塑料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妈,辛苦您了。” 老太太摆摆手。“不辛苦。你只要记着,这些东西是谁送的就行。” 李晨点点头。“记着。” 走出机场,南岛国的太阳正烈。 上了车。念念坐在老太太和曹娟中间,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奶奶,南岛国可好玩了。有大海,有沙滩,有小马。我明天带你去看小白。” “好。明天去看小白。” 曹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车驶出机场,驶上沿海公路。一边是大海,一边是正在建设中的城区。 远处,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填海工地上,塔吊在转,混凝土搅拌车进进出出。路边有卖椰子的摊贩,有骑自行车的渔民,有蹲在树荫下吃盒饭的工人。 “这里,跟县城差不多。”曹娟轻声说。 老太太也看着窗外。“比县城热闹。你看那些大楼,县城哪有。” 曹娟点点头。车经过菜市场,胖大姐正站在鱼摊后面杀鱼,一刀拍晕,刮鳞开膛。旁边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 车经过码头,渔船正在卸货,一筐一筐的鱼虾从船上抬下来,冰块在阳光下冒着白气。车经过学校,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步,哨子声一阵一阵的。 曹娟的手放在肚子上,看着窗外的南岛国。这个小岛,从今天开始,就是她要生活的地方了。 王宫到了。车停在大门口。 冷月和刘艳站在门口等着。冷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 老太太下车,看着这一大家子人,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都来了。” 冷月迎上来。“妈,路上辛苦了。”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不辛苦。月儿,你瘦了。” “没有。还胖了两斤。” 老太太又看着刘艳,看着三个孩子。“都齐了。好。好。” 转过身,把曹娟拉到身边。“这是曹娟。曹老师。肚子里怀的,是李晨的种。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冷月第一个走过来,拉住曹娟的手。“曹老师,欢迎你。一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刘艳也走过来,帮曹娟拿行李。“曹老师,你叫我刘艳就行。走,我带你去看房间。王宫大,房间多。念念帮你挑了一间,窗户对着花园,早上有鸟叫。” 念念跑过来,拉住曹娟的手。“曹老师,我帮你挑的。你住我隔壁。晚上我可以去找你说话。” “谢谢你们。” 冷月笑了。“谢什么。妈说得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念念拉着曹娟往里走。“曹老师,我带你去看房间。还有小白。小白在后院,可乖了。” 曹娟被她拉着走。 老太太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大家子,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 李晨走在最后,拎着蛇皮袋、腊肉、干辣椒和那个大南瓜。 第1018章 真是败家 傍晚的南岛国,海风把椰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王宫院子里,老太太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布衫,头发重新梳过,挽了个利落的髻。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念念骑小白在草坪上兜圈子。 “奶奶,你看我!我会自己骑了!”念念两条腿夹着小白的肚子,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朝老太太挥。 小白慢悠悠地走着,马蹄踩在草地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子。尾巴一甩一甩的,赶苍蝇。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缝。“慢点骑。别摔了。” “摔不了!小白乖得很!”念念一夹马肚子,小白小跑起来,念念的辫子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琳娜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件白色的家居裙子,头发随便披着,番耀骑在她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她头发当缰绳,嘴里喊着“驾!驾!”琳娜被揪得歪着脑袋,也不恼,笑眯眯地走到老太太旁边坐下。 “妈,下午歇好了?” 老太太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歇好了。女王陛下,你这……” 琳娜摆摆手。“您别叫我女王。叫琳娜就行。” 老太太笑了。“行。琳娜。我下午仔细看了看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嘛。跟我们村里的闺女差不多。” 琳娜愣了一下。冷月正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笑出了声。 “妈,您这话说得。琳娜是女王,怎么就跟村里闺女差不多了?” 老太太一本正经。“本来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会笑会说话,疼孩子疼男人。跟咱们村李婶家的闺女、张嫂家的儿媳妇,有什么两样?” 冷月把水果放在石桌上,在老太太另一边坐下。“妈,您说得对。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别的人,也不会跟您儿子在一起。” 老太太想了想,点点头。“这话在理。李晨那个小崽子,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特别的人,受不了他。” 琳娜忍不住笑了。“妈,李晨小时候什么样?” 老太太一拍大腿。“别提了。偷老刘头的南瓜熬粥,被追着满村跑。偷张嫂家的辣椒,辣得跳进水塘里。爬三叔公家的枣树,裤子挂破了,光着屁股跑回家。村里的狗看见他都绕着走。” 念念骑着小白绕回来,正好听见。“爸爸小时候光屁股?” 老太太点头。“光。屁股蛋子上还粘着枣树叶子。” 念念笑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琳娜和冷月也笑得前仰后合。曹娟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也忍不住笑了。 李晨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笑什么呢?” 念念指着李晨,上气不接下气。“爸爸,奶奶说你小时候光屁股偷枣!” “妈,你跟孩子说这些干嘛。” “怎么不能说了?你做得出来,我还不能说了?” 李晨不吭声了。院子里又是一阵笑。 太阳往海面上沉,天空从蓝色变成橙色,又从橙色变成粉红色。老太太看着天色。 “该做晚饭了。家里带来的腊肉,李婶腌的,五花三层。我给你们蒸一碗。还有老刘头的南瓜,熬粥,甜得很。” 冷月拉住她的手。“妈,今晚不在家吃。李晨说了,带您去旋转餐厅。” 老太太皱了皱眉。“旋转餐厅?什么旋转餐厅?” 念念从小白身上跳下来,跑到老太太面前。“奶奶!就是晨月大厦最顶上那个!会转的!坐在里面吃饭,能看到整个南岛国!可好看了!” 老太太想了想。“吃饭就吃饭,转什么转。转晕了怎么办。” 冷月笑了。“转得很慢,一个小时才转一圈。不晕。” “那……那得多少钱?” 冷月看了看李晨。李晨说。“不贵。” 老太太盯着李晨。“不贵是多少?你跟我说实话。” 李晨干咳了一声。“一千一百一十八。一位。” 老太太的眼睛瞪圆了。“多少?” “一千一百一十八。” 老太太蹭地站起来。“不吃,不吃!自己在家里做!一千多块钱吃顿饭?你钱是大风刮来的?腊肉不吃会坏掉!南瓜放着也是放着!” 转身就往屋里走。冷月赶紧拉住她。 “妈,您别急。您听我说。” 老太太站住了,胸口一起一伏的。“说什么?一千多块钱,够村里一家人过一个月的。你们在这里,一顿饭吃掉了?” 冷月挽着她的胳膊。“妈,这个餐厅是李晨开的。他是老板。您吃不穷他的。” “他开的?” 冷月点头。“他开的。晨月大厦整个三十八楼,都是他的。不光旋转餐厅,楼下的夜总会,楼上的办公室,都是他的场地。您去自己儿子开的餐厅吃饭,还要给钱?” 老太太想了想。“不要钱?” 冷月笑。“不要钱。老板的亲妈来吃饭,谁敢收钱?” 老太太的气消了一半,但还是心疼。“就算是自己开的,那也得花钱买食材吧?一千多一位,食材得多少钱?” 李晨开口了。“妈,您放心。前段时间,这个餐厅刚开业的时候,我请南岛国的人免费吃了三天。全免费。排队从大厦门口排到菜市场。龙虾、牛排、海鲜,随便吃。” 老太太的嘴巴张大了。张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三天?免费?” 李晨点头。“三天。” 老太太的手抬起来,指了指李晨,又放下。又抬起来,又放下。最后憋出一句。 “真是败家。” 冷月赶紧挽着她往外走。“妈,败都败了,您今天帮他把败出去的吃回来。吃回本。” 老太太被她拉着走,嘴里还在念叨。“三天。免费。龙虾。我的天爷。这个败家子。他太爷爷李十万攒了十万亩良田,娶了十八房姨太太,也没这么败过。” 念念跟在后面,拉着曹娟的手。“曹老师,走。旋转餐厅的龙虾可大了。上次我吃了两只。” 曹娟笑着跟她走。琳娜抱着番耀,刘艳抱着双胞胎,一家人浩浩荡荡往晨月大厦走去。 电梯上到三十八楼,门一开,老太太站在电梯口,愣住了。 整个餐厅是圆形的,落地玻璃窗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三百六十度全是透明的。 南岛国的海岸线、城区、码头、填海工地、远处的山,全部铺在眼前,像一幅巨大的画。 夕阳正沉到海面上,把海水染成金红色。餐桌、吧台、吊灯,全部在极其缓慢地移动,不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但一抬头,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 “这……这玻璃窗怎么还会动?”老太太抓紧了冷月的胳膊。 冷月扶着她往里走。“妈,不是窗在动,是整个餐厅在转。您看脚下。” 老太太低头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老天爷。这楼是活的。” 服务员迎上来,穿着白衬衫黑马甲,认出了李晨,赶紧往里引。“李总,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靠窗,能看到填海工地和大唐还愿寺。” 一家人落座。老太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放在桌上,不敢动。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化,码头移到了左边,填海工地移到了正前方。 老太太盯着那个工地。“那是干什么的?那么多船,那么多吊车。” 李晨坐在她旁边,指着窗外。“妈,那是填海造地。把海填平了,造出新的陆地来。造出来的地,建房子,建工厂,建码头。” 老太太皱了皱眉。“海也能填?” “能。一船一船的石头、沙子倒下去,慢慢就填出来了。” 老太太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工程船,沉默了一会儿。“这得多少钱。” 李晨没回答。老太太也没追问。 窗外的景色继续变化。填海工地移到了左边,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寺庙移到了正前方。 寺庙的轮廓已经出来了,大雄宝殿的屋顶铺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塔吊在旁边转动,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 “那又是什么?”老太太指着寺庙。 李晨说。“大唐还愿寺。九条家建的。仿唐代的风格。金丝楠木的柱子,汉白玉的台阶。建好了,是南岛国最大的寺庙。” 老太太看着那座寺庙的屋顶,看了很久。“九条家?日本人?” “日本一个隐世家族。祖先是我们华国过去的和尚。” 老太太哦了一声,没再问。窗外的景色继续变,城区移到了正前方。 晨月大厦的影子投在城区上,拉得很长。菜市场、码头、学校,一清二楚。胖大姐的鱼摊收了一半,老刘在数钱。渔民们在补渔网,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 老太太看着那些景象,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李晨。” “嗯。” “你在这里,搞了这么多东西。” 李晨没说话。 “你太爷爷李十万,有十万亩良田,十八房姨太太。那是咱们李家最风光的时候。后来土改,田没了,姨太太散了,李家就败了。你爷爷一辈子种地,做点小生意被人批斗,你爸一辈子种地。到了你这一辈,我以为你也就是在外面打打工,赚点钱,回村里盖个二层小楼,娶个媳妇,生个娃。没想到,你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老太太的声音有点抖。“你太爷爷要是还活着,看见这些,不知道会说什么。” 李晨握住她的手。“妈,太爷爷说什么不重要。您觉得好就行。” 老太太擦了擦眼角。“好。怎么不好。就是心疼。你这得操多少心。” 冷月在旁边给老太太倒茶。“妈,您别心疼他。他操心是应该的。男人不操心,难道让女人操心?” 老太太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月儿,你说得对。男人就该操心。女人操心多了,老得快。” 念念趴在窗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奶奶你看!那是我们学校!那个红旗就是我们学校!” 老太太凑过去看。“哪个?那个红点点?” “对!就是那个!我们班在二楼,窗户对着操场。你看见了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看见了。好学校。” 念念得意了。“我爸爸盖的。”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你爸爸盖的。你以后要好好读书。别像你爸,小时候光屁股偷枣。” 念念用力点头。“嗯!我好好读书!我不偷枣!” 餐点开始上了。龙虾、牛排、海鲜拼盘、南瓜粥。老太太看着一桌子的菜,又看了看窗外慢慢旋转的景色。 “这顿饭,真不要钱?” 冷月给她夹了一块龙虾。“真不要。您放心吃。” 老太太夹起龙虾,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眯起来了。 “好吃。” 又咬了一口。“真好吃。” 窗外的夕阳完全沉进了海里。天空从金红色变成深蓝色。 南岛国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填海工地的塔吊亮着灯,大唐还愿寺的脚手架亮着灯,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万家灯火。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老太太放下筷子,看着窗外这片灯火。看了一会儿。 “李晨。” “嗯。” “你太爷爷的银子,你挖出来建学校了。你太爷爷要是知道,不会怪你。” 李晨看着她。老太太继续说。 “他当年办学堂,就是想让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你拿他的银子建学校,是替他接着做。好。” 窗外的南岛国,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第1019章 来管教育 从旋转餐厅出来,海风迎面扑上来,带着咸腥味和椰子油的香气。 南岛国的夜晚,天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星星比大李家村的多,也比大李家村的亮。老太太走在最前面,念念牵着她的手,一路上嘴巴没停过。 “奶奶,那个龙虾大不大?我吃了两只!上次免费吃的时候,胖大姐吃了三只!她比我还厉害!” 老太太拍着念念的手背。“大。奶奶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吃那么大的龙虾。” “以后我天天带你来吃。” “天天吃?你爸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一个星期吃一次。” “一个星期一次也吃不起。一个月一次就够啦。” 冷月和刘艳走在中间,一人抱着一个双胞胎。双胞胎睡着了,小脑袋靠在肩膀上,口水流了一衣领。琳娜抱着番耀走在旁边,番耀也睡着了,小手还揪着琳娜的头发,睡着了都不撒。 李晨走在最后,挽着曹娟的胳膊。曹娟的肚子六个月了,走路已经开始有点吃力,腰微微往后仰,步子迈得很小。李晨的手托着她的胳膊肘,走一步等一步。 “累不累?”李晨的声音很低,只有曹娟能听见。 曹娟摇摇头。“不累。飞机上睡够了。” 李晨没说话,手从胳膊肘滑下去,握住了曹娟的手。曹娟的手有点肿,怀孕六个月,手指头比从前粗了一圈,戒指戴不上,放在皮箱里收着。李晨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娟。” “嗯。” “以后别叫我妈婶子了。” 曹娟侧过头看着他。李晨看着前面的路,脚步没停。 “跟她们一样,叫妈。” 曹娟愣了几秒。脚步停下来,李晨也跟着停下来。前面的老太太和念念已经走出十几步了,冷月她们也走远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曹娟看着李晨,嘴角慢慢翘起来。“看把你美的。一个两个的都叫妈,你有这么多老婆吗。” “有。怎么没有。” 曹娟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小时候看着挺老实的。当班长那会儿,李老师让你管纪律,你坐在讲台上,脸板得跟校长似的。谁知道长大了变成这样。” 李晨的脚步慢了。“你还记得小学的事?” 曹娟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路灯照在柏油路面上,泛着微微的光。 “怎么不记得。五年级,你当班长,我当学习委员。坐前后桌。你数学好,我语文好。老师让咱们互帮互助。你教我应用题,我教你写作文。” 李晨没说话。曹娟继续说。 “你家那时候穷。中午带饭,你妈给你装两个红薯,你躲在教室里吃。别的同学都去食堂了,就你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我假装回去拿书,其实是看你。你啃红薯的样子,跟松鼠似的。” “你看见了?” “看见了。但我不敢说。怕你不好意思。” 海风吹过来,曹娟的碎花裙子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去。远处的海面上,渔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六年级那年,你爸在国营农场上班,是正式职工。你家吃国家粮,全村人都羡慕。我家种地,交完公购粮,剩下的不够吃。你每天早上带一盒牛奶到学校,放在我桌上。说是你喝不完的。” 曹娟的眼睛里有光在闪。“我知道你是故意带的。你每次都说不喜欢喝牛奶,其实你从来没喝过。你家那时候,哪有牛奶。” 李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曹娟。“娟,那些事,我以为你忘了。” 曹娟摇摇头。“没忘。都记着。只是后来,路不一样了。你初中毕业就出去混社会了。我上了高中,上了大学,毕业分配到了教育局。你在外面混社会,我在县城里坐办公室。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们说你发达了,我坐在角落里听,心里替你高兴。但也没想到,咱们还能……” 手放在肚子上,没往下说。 李晨看着她。“还能怎样?” 曹娟的脸红了。“还能这样。” 李晨重新挽起她的胳膊,慢慢往前走。前面老太太已经走到王宫门口了,念念在门口蹦蹦跳跳地等着。冷月和刘艳抱着孩子进去了,琳娜也进去了。 “后来你爸从农场调走了,你们家搬去县城。走的那天,你坐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 “你走了以后,我哭了。哭了一晚上。我妈问我哭什么,我说肚子疼。” 李晨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在外面打工那几年,也想过你。想过,但不敢多想。你是大学生,我是初中毕业的打工仔。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曹娟抬起头看着他。“现在是一个世界了?” 李晨想了想。“现在,是我硬把你拉到我的世界里来了。” 曹娟笑了一下。“拉都拉了,还说这些。” 两个人走到王宫门口。念念跑过来,拉着曹娟的另一只手。 “曹老师,你走得好慢!奶奶都进去啦!” 曹娟摸摸她的头。“曹老师肚子里有小宝宝,走不快。” 念念很认真地想了想。“那我以后走慢点。等你。” 曹娟笑了。“好。” 王宫的院子里,老太太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从大李家村带来的腊肉、干辣椒、南瓜。正在跟冷月商量怎么存放。 “腊肉得挂在通风的地方,不能放冰箱,放冰箱就不香了。干辣椒用线穿起来,挂在厨房墙上。南瓜放阴凉处,能放到过年。” 冷月一一记着。“妈,您放心。我明天就让人挂起来。” 老太太点点头,看见李晨和曹娟走进来。目光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停了一秒,嘴角动了动,假装没看见,继续跟冷月说话。 “还有那个南瓜,熬粥的时候别放糖。老刘头种的南瓜,本身就甜。放了糖反而腻。” 冷月点头。“记住了。” 曹娟的房间在念念隔壁。推开门,灯亮着,床上铺着碎花床单,是冷月让人新换的。窗帘是淡蓝色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碟红薯干。是念念放的。 曹娟在床边坐下来,李晨站在门口。 “娟,有件事。” 曹娟看着他。“什么事?” 李晨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你生了孩子以后,愿意留下就留下,想回国就回国。我不勉强你。但如果你留下,我想让你做一件事。” 曹娟看着他。 “南岛国的教育部长。你来做。” 曹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教育部长?就我这水平?你也太高看我了。” 李晨摇摇头。“不是高看。南岛国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不是地,不是油田。是人。是会说华文、懂华文教育的人。你在教育局干过,又教过书。你来管教育,我放心。” “李晨,你知道吗,人家都说南岛国是个草台班子。” “草台班子怎么了?草台班子一样也有自己的精彩。” 曹娟抬起头看着他。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个国家,几年前还是一个渔村。十万人,靠打鱼为生。现在三十多万人,有高楼,有机场,有油田,有填海工地。再过几年,会有大学,会有医院,会有自己的工业。这些东西,都是从草台班子开始的。草台班子不可笑,可笑的是草台班子不知道自己往哪儿走。我知道。你帮我,让南岛国的孩子,会说华文,会写汉字,会背唐诗。将来他们长大了,走到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曹娟看着李晨的背影。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这是,把我也拉到你的草台班子里来了。” 李晨转过身。“嗯。拉进来了。干不干?” 曹娟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海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肚子里的孩子翻了个身,脚丫子顶着肚皮,鼓起一个小包。 “干。反正来都来了。” 李晨笑了。走到床边,蹲下来,手放在曹娟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正好又踢了一脚,隔着肚皮,踢在李晨掌心里。 “这小子,劲不小。” 曹娟把手放在李晨的手背上。“跟他爹一样。” 李晨抬起头看着她。曹娟的脸在灯光下,白里透红,眼睛里有光。比小学当学习委员的时候,多了一些东西。是岁月磨出来的。 “李晨。” “嗯。” “你说,咱们这算青梅竹马吗?” “算。也不算。” 曹娟歪着头看他。李晨说。“算,是因为咱们确实从小就认识。一个班,前后桌,你教我写作文,我教你做应用题。不算,是因为中间空了太多年。你上大学,我打工。你嫁人,我混江湖。各自走了那么远的路,绕了一大圈,才又绕回来。” 曹娟靠在他肩膀上。“绕回来就好。就怕绕不回来。” 李晨搂住她。“绕回来了。以后不绕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远处的海面上,渔船都归港了,桅杆上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南岛国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隔壁房间里,念念还没睡。 趴在床上,在本子上画画。画的是旋转餐厅,一个圆圆的楼顶,里面坐着好多人。有奶奶,有爸爸,有月妈妈,有琳娜妈妈,有刘艳妈妈,有曹老师,有自己,有小宝宝。所有人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画着一只巨大的龙虾。 画完了,举起本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翻到下一页,开始画小白。小白画得头大身子小,四条腿不一样长,尾巴像一把扫帚。 冷月推门进来。“念念,该睡了。” 念念把本子合上。“月妈妈,曹老师肚子里的小宝宝,什么时候生出来?” “还要几个月。冬天的时候。” 念念算了算。“那还有好久。” 冷月摸摸她的头。“不久。一眨眼就到了。” 念念躺下来,冷月给她盖上被子。念念又问。 “月妈妈,曹老师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嗯。住在这里了。” 念念高兴了,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月妈妈,爸爸小时候真的光屁股偷枣吗?” “奶奶说的,应该是真的。” 念念满意了,闭上眼睛。“爸爸真好玩。”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均匀了。 冷月轻轻关上门。走廊里,碰见老太太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南瓜粥。 “月儿,这碗粥给娟儿端去。睡前喝一口,暖胃。” 冷月接过粥。“妈,您也早点歇着。” 老太太点点头。“就去。就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月儿,娟儿那孩子,性子软,脸皮薄。你们多担待。” 冷月挽住老太太的胳膊。“妈,您放心。都是一家人。”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回屋了。 冷月端着粥,推开曹娟的房门。李晨已经走了,曹娟坐在床边,正在整理从大李家村带来的东西。红糖、鸡蛋、妞妞画的画——画的是妈妈,大肚子,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手里举着一只布兔子。 “曹老师,妈让给你端的南瓜粥。老刘头种的南瓜,没放糖。” 曹娟接过粥,喝了一口。“甜。” 冷月在旁边坐下来。“曹老师,这里还住得惯吗?” 曹娟点点头。“住得惯。就是有点想妞妞。” “等放暑假了,让人把妞妞接来。这里地方大,孩子多,热闹。早点睡。明天让念念带你去看大海。南岛国的海,比大李家村的水库大多了。” 走到门口,回过头。“曹老师,以后别叫曹老师了。叫娟姐行不行?” 曹娟笑了。“行。” 门关上了。曹娟喝完南瓜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宝宝也安静了,像是睡着了。 窗外,南岛国的月亮挂在海面上,又圆又亮。跟大李家村的月亮,是同一个。 第1020章 九条真一来了 填海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空调开到了最大档,还是热。 李晨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出来。冷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给他扇风。 “威立雅那边怎么说?”李晨的声音有点哑。 冷月停下扇风的动作。“邮件回了。说海水淡化厂的设备可以按时交货,但安装调试的技术人员来不了。法国那边闹罢工,港口都瘫了,技术人员出不来。” 李晨没说话。 冷月继续扇风。“通用电气也一样。发电厂的燃气轮机,核心部件卡在美国海关了。说是出口管制,需要重新审批。什么时候批下来,不知道。” 李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北村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日本人那边呢?” 冷月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三菱重工还行。跨海大桥的钢材按时到货,焊接工程师也到位了。但通讯设备那一块,分包商是NEc,他们的海底光缆被菲律宾那边扣了,说手续不全。” 北村放下茶杯。“菲律宾?” 冷月点头。“转口贸易。本来从日本发货,经过菲律宾转船。菲律宾海关说光缆是战略物资,要出口许可证。NEc正在补办。” 李晨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工程进度图前面。图上有五条不同颜色的线,代表五个工程。前两条是绿的,后面三条,两条黄的,一条红的。 海水淡化厂——黄色。发电厂——红色。通讯管网——黄色。 “填海的沙子到了,石头到了,钢筋水泥到了。水、电、通讯,全卡住了。”李晨的声音不高。 冷月合上文件夹。“没有淡水,工人喝什么?没有电,设备怎么转?没有通讯,整个岛就是瞎子聋子。” 北村站起来,走到李晨旁边,也看着那张图。 “李晨,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不是偶然的。” 李晨转过头看着他。 北村指着图上那几个外国公司的名字。“法国、美国、日本。三个国家,三个公司,同时出问题。法国罢工,美国管制,日本转运被扣。三件事撞在一起,概率有多大?” 李晨沉默了几秒。“有人在背后搞鬼。” 北村点点头。“不一定是一个人在搞。可能是各自有各自的原因。但结果是一样的——南岛国填海,卡住了。” 冷月走过来。“谁在搞?” 北村摇摇头。“法国不知道。美国,可能是福田一郎那帮人背后的势力。日本,住吉会熄火了,但经济产业省里还有人不死心。” 李晨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填海工地上,推土机和卡车还在动,但进度明显慢了。海水淡化厂的厂房盖了一半,顶棚没封,钢架在太阳底下晒着。发电厂的地基打好了,设备没到,基坑里积了雨水,绿汪汪的。 “有没有别的办法?” 冷月想了想。“海水淡化,除了威立雅,还有西班牙的和新加坡的。但西班牙那家,产能不够。新加坡那家,订单排到明年了。发电厂,除了通用电气,还有德国西门子和日本三菱。但西门子的燃气轮机,交货期十八个月。三菱的倒是快,但需要日本政府批准。” 李晨转过身。“三菱?跨海大桥不就是三菱在干吗?” 冷月点头。“是。但三菱的电力部门和经济产业省关系很深。福田一郎那条线上的。不一定批。” 北村忽然开口。“九条家。” 李晨和冷月都看着他。 北村放下茶杯。“九条家在日本,基本上也是一座孤岛。几百年了,跟外界不怎么来往。水电、通讯,全是自己成网。长崎外海那个岛上,九条家老宅,用的电是自己发的,水是自己净化的,通讯是自己铺的海底光缆。” 李晨的眼睛亮了。“九条家有这个技术?” 北村点头。“有。而且很成熟。能在孤岛上自给自足几百年,靠的就是这套东西。比威立雅、通用电气的设备,更适合南岛国。” 李晨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百合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海风的声音,像是在室外。 “李晨?难得你给我打电话。” “百合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说吧。” 李晨把海水淡化厂、发电厂、通讯管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百合子听完,沉默了几秒。 “威立雅、通用电气,同时卡住。这不是巧合。” “北村先生也这么说。” “法国那边我不熟。美国那边,通用电气的出口管制,背后可能是经济产业省的人打了招呼。福田一郎虽然被警告了,但他在产业省里还是有影响力的。至于NEc的海底光缆被菲律宾扣住……” 停了一下。 “这件事,我倒是可以让九条家的人去问问。菲律宾那边,九条家有一些老关系。” “不是问菲律宾。我是想问你,九条家能不能帮南岛国建一套自己的水电通讯系统?像你们家岛上那种。不依赖外国公司,不被卡脖子。” “李晨,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当面谈。” “正好。过几天我爷爷要来南岛国。他早就说想去看看大唐还愿寺,一直拖着。前几天日本那边来了电话,说有人不想让九条家在南岛国扎根。爷爷听了,反而下了决心。说要亲自来一趟,看看南岛国,看看你,看看那座寺庙。” “九条真一先生要来?” “嗯。机票已经定了。三天后到。到时候,让他跟你谈。这方面,九条家是专业的。” “好。三天后见。” 挂了电话,转过身。冷月和北村都看着他。 “九条真一要来了。” 冷月的眼睛亮了。“九条家的家主?” 李晨点头。“亲自来。” 北村笑了。“看来,九条家是认真的。隐世几百年,现在要出来了。” 李晨靠在窗边。“他说,有人不想让九条家在南岛国扎根。” 北村点点头。“经济产业省。福田一郎背后的人。他们怕九条家走出日本,怕九条家的技术、资金、人脉,落到南岛国。南岛国有了九条家的支持,就不再是一个小渔村了。” 李晨看着窗外那片填海工地。“他们怕的,就是我要做的。” 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南岛国机场,到达大厅。这一次接机的人,比接老太太那次还多。 李晨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冷月和北村。琳娜也来了,穿着一身正式的白色套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念念站在琳娜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欢迎九条爷爷”。字比上次写“奶奶”的时候好看了一些。 百合子从出口先走出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和服,头发挽起来,插着一根银簪子。脚上穿着木屐,走在机场的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响。 念念跑过去。“百合子姐姐!” 百合子弯下腰,摸了摸念念的头。“念念,又长高了。” 念念把手里的硬纸板举高。“你看!我写的!” 百合子看了看,笑了。“字写得真好。” 念念得意了。“曹老师教我的。曹老师是我爸爸的同学,现在也来南岛国了。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百合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爸爸真厉害。” 念念用力点头。“嗯!我爸爸最厉害!” 出口的门又开了。 九条真一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料子是手工织的,纹路细腻。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视频通话的时候更多了,但眼睛很亮。拄着一根黑檀木的拐杖,手柄雕成樱花的形状。 步子不快,但很稳。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拎着行李。 九条真一走到李晨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九条先生,欢迎来南岛国。”李晨伸出手。 九条真一握住李晨的手。老人的手瘦,但有力。 “李晨。终于又见面了。” 李晨点头。“终于又见面了。” 九条真一松开手,转过身,看着琳娜。 “女王陛下。打扰了。” 琳娜微微欠身。“九条先生,南岛国欢迎您。您是大唐还愿寺的功德主,也是九条家的家主。您能来,是南岛国的荣幸。” 九条真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功德主。这个词,很久没听到了。” 百合子挽住九条真一的胳膊。“爷爷,走吧。先去看大唐还愿寺。您念叨了一路了。” 九条真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李晨。“寺庙,下午看。现在,先谈谈水电的事。百合子跟我说了。” 李晨说。“好。去王宫谈。” 王宫的书房里,窗帘拉开着,阳光和海风一起涌进来。 九条真一坐在沙发上,拐杖靠在旁边。李晨坐在对面。冷月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李晨旁边。北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百合子站在九条真一身后。 “威立雅的海水淡化设备,卡在法国港口。通用电气的燃气轮机,卡在美国海关。NEc的海底光缆,卡在菲律宾。”李晨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些,不是偶然。” 李晨说。“北村先生也这么判断。” 九条真一看了北村一眼。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秒,互相点了点头。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很多话不用说出来。 “九条家在日本,也是一座孤岛。”九条真一的声音不紧不慢。“长崎外海那个岛,从江户时代起,就是我们家的。几百年了,跟外界不怎么来往。幕府将军管不着,明治天皇管不着,战后的美国占领军也管不着。” 李晨认真地听着。 “岛上没有市政供水。我们自己打井,自己净化。没有市政供电。我们自己建了小水电,后来加了柴油发电机,再后来加了太阳能。没有通讯线路。我们自己铺海底光缆,从岛上铺到长崎。这套东西,九条家维护了几百年。每一代人都在改进,都在更新。到现在,岛上的水电通讯,比长崎市区还稳定。” 九条真一看着李晨。“百合子跟我说,你想在南岛国也建一套这样的系统。不被外国公司卡脖子,自给自足。” 李晨点头。“是。” 九条真一靠在沙发背上。“可以。九条家可以帮你。” 李晨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一下。 “但不是白帮。”九条真一的声音很平静。“九条家是商人。商人不做亏本的生意。” 李晨说。“您开条件。” 九条真一看着他,看了几秒。“条件,等一下再谈。先带我去看看填海工地。看了工地,看了寺庙,再谈。” 李晨站起来。“好。” 第1021章 九条家的关系网 填海工地的临时码头,海风把九条真一的和服下摆吹得猎猎响。 老爷子拄着黑檀木拐杖,站在一块混凝土墩子上,看着远处的海水淡化厂厂房。 钢架在太阳底下晒着,顶棚没封,像一副没盖盖子的棺材。基坑里积了雨水,绿汪汪的,上面漂着几片椰子树叶。 九条真一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威立雅的设备,卡了多久了?” 李晨站在旁边。“一个半月。” 九条真一又问。“通用电气的燃气轮机呢?” “两个月。” 老爷子没再问了。拄着拐杖,沿着工地的临时道路往前走。百合子跟在后面,穿着木屐,走在碎石路上,嗒嗒的声音混在海风里。李晨和冷月走在旁边,北村走在最后。 走到发电厂的基坑前面,九条真一停下来。基坑里,几个工人蹲在阴凉处吃盒饭。看见李晨,赶紧站起来。 “李总。” 李晨摆摆手。“吃你们的。” 工人们蹲回去,但筷子动得慢了,眼睛往这边瞟。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绕着基坑走了一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走完一圈,回到原点。 “地基没问题。”九条真一的声音不高。 李晨愣了一下。 老爷子用拐杖指了指基坑底部。“混凝土标号够。钢筋间距也对。养护时间也够了。地基没问题,是设备没到,不是施工的问题。” 李晨点点头。“是。设备卡在美国海关了。” 九条真一转过身,看着远处的跨海大桥工地。三菱重工的焊接工程师正在作业,电弧光一闪一闪的,在海风中像萤火虫。 “三菱重工的进度呢?” “按时。钢材到了,焊接工程师也到位了。目前没出问题。” 九条真一微微点头。“三菱是日本的公司,我了解。他们不会在这种项目上偷懒。但NEc的光缆,被菲律宾扣了。” “是。转口贸易,手续不全。” 九条真一轻轻哼了一声。“手续不全。NEc做了几十年海底光缆,手续从来没全过,也没被扣过。偏偏这一次,扣了。” 冷月忍不住开口。“九条先生,您的意思是,菲律宾那边是故意的?” 九条真一看着她。“不是菲律宾。是有人让菲律宾这么做。” 冷月皱了皱眉。“谁?” 九条真一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跟着。走到填海工地的最高处,整个工程尽收眼底。 主岛和东岛之间的堤坝已经合龙了,像一条灰色的长龙横在海面上。陆地冲填的泥沙从管道里喷出来,黄褐色的泥浆在海水中扩散,像一朵一朵的云。 跨海大桥的桥墩立起来了,钢筋笼子露出水面,等着浇混凝土。 海水淡化厂的钢架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发电厂的基坑积着绿水。通讯管网的沟槽挖了一半,停着。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看着这片工地。看了很久。 “李晨,你把法国、美国、日本、华国的公司,全拉到这个项目里来了。” “是。” 九条真一转过身,看着李晨。“为什么?” 李晨想了想。“各家相互制衡。借各方的力量,不让一方独大。” 九条真一点点头。“想法是好的。几个大国的公司都参与进来,谁也别想在南岛国一家独大。法国有利益,美国有利益,日本有利益,华国有利益。谁想搞事,其他几家不答应。” 老爷子停了一下,拐杖在地上点了点。 “但里面也有很大的问题。” 李晨认真地听着。 “第一,协调性。法国人做事有法国人的习惯,美国人有美国人的习惯,日本人、华国人,各有各的规矩。一家一个标准,一家一套流程。威立雅的管道接口,和通用电气的阀门,不一定对得上。三菱重工的钢材规格,和华建集团的施工要求,不一定匹配。你是总协调,这些麻烦,最后都是你的。” 李晨没说话。 九条真一继续说。“第二,各说各话。设备卡了,法国人说港口罢工,美国人说出口管制,日本人说转运被扣。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难处。你找谁?谁都不会替你解决别人的问题。威立雅不会管通用电气的事,通用电气不会管NEc的事。还是你的麻烦。” 冷月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九条真一用拐杖指了指那片停工的工地。“第三,你已经签了合同。跟威立雅签了,跟通用电气签了,跟NEc签了。现在换人,是毁约。毁约,是要赔钱的。更重要的是,以后你在国际上做生意,谁还敢跟你签合同?”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契约精神。这东西,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候能卡死你。你毁一次约,以后十年都补不回来。”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九条先生,您说得对。那现在怎么办?”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 李晨跟上去。“什么意思?” 九条真一继续走。“设备卡在哪家公司,就找哪家公司。港口罢工,找法国人解决。出口管制,找美国人解决。转运被扣,找日本人解决。不是换人,是让他们自己把问题解决掉。” 冷月忍不住说。“可是,他们要是能解决,早就解决了。” 九条真一微微笑了一下。“不是不能解决。是不想解决。” 冷月愣住了。 九条真一说。“威立雅是法国的国企。法国政府出面,港口罢工能不能解决?能。通用电气是美国的老牌财阀。白宫打个电话,出口管制能不能加急审批?能。NEc背后是三井财团。三井在菲律宾经营了上百年,菲律宾海关敢扣三井的货?不敢。不是不能解决,是有人不想解决。” 李晨的眉头皱起来了。“谁不想解决?” 九条真一没直接回答。“这件事,九条家可以帮你查。我派人去了解这几家公司背后的真正原因。法国那边,威立雅的董事会里有九条家的老朋友。美国那边,通用电气的亚太区总裁,是我孙女的大学同学。日本这边,更不用说了。查清楚了,才知道从哪儿下手。” 李晨站住了。“九条先生,您愿意帮这个忙?” 九条真一也站住了。“帮。但不是白帮。九条家是商人。商人不做亏本的生意。” “您开条件。” 九条真一摇摇头。“条件,等一下再谈。现在先说怎么切入。” 老爷子转过身,看着东岛的方向。大唐还愿寺的金色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大唐还愿寺,是九条家建的。用的是九条家的钱,九条家的工匠,九条家的材料。” 李晨听着。 九条真一继续说。“寺庙的工期,因为水电不通,延误了。这件事,九条家可以公开提出来。法国人、美国人、日本人,谁卡了水电,谁就延误了九条家的寺庙。九条家不答应。” 冷月的眼睛亮了。 李晨也明白了。“以寺庙工期延误为由,向这几家公司施压。” 九条真一点头。“对。这是九条家自己的事。不是南岛国的事,不是你李晨的事。是九条家的寺庙因为他们的延误,建不下去了。九条家找他们要个说法,天经地义。” 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这样,你就不被动了。九条家主动。九条家出面,你不用毁约,不用得罪人,不用背骂名。他们解决,是给九条家面子。不解决,是跟九条家过不去。” 李晨深吸一口气。“九条先生,这份情,我记着。” 九条真一摆摆手。“不是情。是生意。九条家在南岛国建寺庙,建好了,是九条家的功德。建不好,是九条家的笑话。我不能让一座延误的寺庙,成为九条家走出日本的笑话。” 百合子在旁边终于开口了。“爷爷,您放心。寺庙不会延误。林师傅说了,只要水电一通,三个月就能完工。” 九条真一看着她。“三个月。你记住了。” 百合子点头。“记住了。” 九条真一转过身,继续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那片填海工地,海风吹过来,和服下摆猎猎响。 “李晨,九条家的技术,不敢说是全世界最先进的。” 李晨看着他。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跻身最顶尖行业之一,不算是夸海口。” 李晨点头。“我知道。” 九条真一说。“但你跟威立雅、通用电气已经签了合同。我不能让你毁约。毁约的事,九条家不做,你也不能做。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南岛国再建什么,九条家可以参与。不是取代谁,是参与。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 李晨伸出手。“九条先生,谢了。” 九条真一握住了李晨的手。老人的手瘦,但有力。 “谢什么。九条家在南岛国扎下根了。这里好,九条家才好。” 王宫的书房里,窗帘拉开着,夕阳的光涌进来。 九条真一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拐杖靠在旁边。李晨坐在对面。冷月给每人续了茶。北村坐在窗边,百合子站在九条真一身后。 “法国那边,我让赫伯特去查。”九条真一端起茶杯。赫伯特是冯·艾森伯格家族的人,伊莎的叔叔。上次被九条家救帮过,欠着人情。 李晨愣了一下。“赫伯特?冯·艾森伯格家的?” 九条真一点头。“威立雅的董事会里,有一个席位是法国政界的人。那个人,欠过艾森伯格家的旧情。让赫伯特去问,能问出真话。” 李晨点了点头。 九条真一放下茶杯。“美国那边,通用电气的亚太区总裁,姓布朗。他女儿在早稻田大学读书的时候,跟我一个外甥女是同班同学。关系不算近,但说得上话。我让外甥女约他喝杯咖啡。问问出口管制的事,到底是哪个环节卡住了。” “日本这边呢?” 九条真一看了看百合子。“NEc的事,百合子去办。” 百合子点点头。“NEc的光缆,是三井物产经手的。三井在菲律宾的负责人,是我父亲当年的学弟。我去见一面。” 李晨靠在沙发背上。这些关系,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九条家几百年织的网。 “九条先生,这些事,九条家出面,会不会做得太过了?” 九条真一摇摇头。“不会。我有分寸。以寺庙工期延误为由,问几句话,要个说法。不是兴师问罪,是了解情况。他们给面子,事情就有转机。不给面子,九条家也不会撕破脸。生意嘛,山不转水转。” 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 “有些事情,九条家也不能做得太过了。我们是要走出日本,不是要得罪全世界。” 李晨点头。“我明白。”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窗外。夕阳正沉到海面上,把海水染成金红色。远处,大唐还愿寺的金色屋顶,在夕阳下像一团火。 “李晨,你这座岛,是个好地方。” 李晨也看着窗外。“是。好地方。” 九条真一的声音慢下来。“九条家在日本那座岛上,住了四百年。四百年,看够了同一片海,同一片天。来这里,海不一样了,天不一样了。人也……不一样了。” 老爷子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李晨脸上。 “你在做一件很大的事。不是填海,不是建楼,不是挖油。是把一群四面八方的人,聚在一个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岛上,让他们变成一家人。” 李晨沉默着。 九条真一站起来,拄起拐杖。“这件事,九条家想做,但做不成。你能做成。我帮你,不是因为百合子欠你人情,不是因为九条家想在南岛国赚钱。是因为,我想看看,这件事做成了,是什么样子。” 老爷子走到门口,停下来。 “百合子,走吧。去寺庙看看。念叨了一路了。” 第1022章 寺庙的月光 大唐还愿寺的工地上,月光比灯光亮。 金丝楠木的柱子立起来了,还没上漆,木头本身的纹理在月光下像流水。 大雄宝殿的屋顶铺了一半琉璃瓦,金黄色的,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脚手架还没拆,竹竿一根一根的,绑得密密麻麻。 林师傅还没睡。蹲在大殿的台基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浓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作服,裤腿上沾满了木屑和灰浆。月光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更白了。 “林师傅,还不歇着?”工头老赵从脚手架那边走过来,安全帽夹在腋下。 林师傅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睡不着。这屋顶的瓦,白天铺的时候,东边那几块,角度偏了半寸。明天得返工。” 老赵抬头看了看屋顶。“半寸?半寸谁能看出来。” 林师傅没说话。 老赵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讪讪地走了。 林师傅又喝了一口茶。月光下,金丝楠木的柱子泛着丝绢一样的光泽。林师傅伸出手,摸了摸柱子的表面。木头是凉的,但手感温润,像摸着一块老玉。 “这木头,从缅甸运来的。”林师傅自言自语。“在海上漂了两个月,又在仓库里晾了半年。现在立起来了。一千年,不会倒。” 工地入口那边,有灯光晃动。 几束手电筒的光,在脚手架之间穿行。百合子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灯笼。不是手电筒,是一盏纸灯笼,白纸红骨,里面点着蜡烛。烛光透过白纸,晕成一团暖黄色。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跟在百合子后面。和服的下摆拖在碎石路上,沾了些灰。两个随从远远跟着,手里也提着灯笼。 林师傅站起来,把保温杯放在台基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九条真一走到大殿前面,站定。抬起头,看着月光下的金丝楠木柱子,看了很久。周围的虫鸣一声接一声,海风把椰子树吹得哗哗响,但大殿这里,好像格外安静。 “林师傅。”九条真一的声音不高。 “九条先生。”林师傅微微欠身。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走到大殿的台基上。拐杖点在石阶上,笃笃的。走得很慢。走到一根金丝楠木柱子前面,停下来。伸出手,摸了摸柱子的表面。老人的手指瘦骨嶙峋,关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缅甸的金丝楠。树龄,不下五百年。”九条真一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师傅的眼睛亮了一下。“九条先生懂木头?” 九条真一摇摇头。“不懂。但九条家老宅的柱子,也是金丝楠。我从小看到大,看了八十多年。认得。” 林师傅走过来,也摸了摸那根柱子。“这根,比老宅那根,树龄还要老一些。砍下来的时候,数过年轮,最少六百年。” 九条真一点点头。“六百年。它活着的头一百年,是明朝。又活了一百年,是清朝。再活了两百年,我们日本是江户时代。最后两百年,看着这个世界的火车、轮船、飞机,一样一样冒出来。” 林师傅沉默着。九条真一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大殿深处。深处还没装佛像,空荡荡的,月光从天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银色的方格。 “林师傅,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 林师傅拿起台基上的保温杯。“睡不着。屋顶东边那几块瓦,角度偏了半寸。心里搁着事,就睡不着。” 九条真一看了一眼屋顶。“半寸。外人看不出来。” 林师傅拧开保温杯。“外人看不出来,我知道。” 九条真一看着林师傅。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百合子,把茶具拿来。” 百合子愣了一下。“爷爷,这里?” 九条真一点头。“这里。月光底下,金丝楠旁边。喝茶。” 百合子转身吩咐随从。 不一会儿,随从搬来一张矮桌,两张蒲团。矮桌是竹制的,蒲团是草编的。百合子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套茶具——铁壶、茶碗、茶筅、茶勺。铁壶是老铁壶,壶身上的锈迹斑斑,但擦得发亮。 林师傅看了看那套茶具。“日本茶道?” 九条真一在蒲团上坐下来。“不是茶道。就是喝茶。茶道规矩太多,累。我一个人喝茶的时候,什么都不讲究。” 林师傅也坐了下来。两个老人,一个穿着深灰色和服,一个穿着沾满灰浆的工作服。中间隔着一张竹桌,桌上放着铁壶和茶碗。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百合子跪坐在旁边,开始点炭烧水。炭是竹炭,点燃了没有烟,只有淡淡的红光。铁壶里的水慢慢热起来,发出细微的声响。 九条真一看着大殿深处的月光。“林师傅,你修了一辈子寺庙。有没有想过,修这些,为了什么?” 林师傅想了想。“为了对得起祖师爷。” 九条真一点点头。“对得起祖师爷。我们日本人,也讲这个。茶道的祖师爷是千利休,剑道的祖师爷是冢原卜传。但我们不讲‘对得起’,讲‘不辜负’。” 林师傅琢磨了一下。“不辜负。好。比‘对得起’多了一层心意。” 九条真一说。“对得起,是还债。不辜负,是感恩。” 铁壶里的水开了。百合子提起铁壶,先烫了茶碗。热水在茶碗里转了一圈,倒掉。然后用茶勺舀了两勺抹茶粉,倒进茶碗。再提起铁壶,细流注入。茶筅在碗里快速搅动,茶汤泛起一层细密的绿色泡沫。 两碗茶,一碗递给九条真一,一碗递给林师傅。 林师傅双手接过茶碗。茶碗是粗陶的,碗壁上带着窑变的纹路,像流云。茶汤碧绿,泡沫细腻。喝了一口,微苦,回甘。 “好茶。”林师傅放下茶碗。 九条真一也喝了一口。“茶是一般的茶。水是一般的水。好的是这个地方。” 林师傅环顾四周。金丝楠的柱子,琉璃瓦的屋顶,月光从各处涌进来。点了点头。 “是。好的是这个地方。” 九条真一放下茶碗。“林师傅,九条家祖上,是华国过去的和尚。” 林师傅看着他。 九条真一继续说。“唐代。鉴真大师东渡,带了一百多个工匠,有木匠、石匠、瓦匠、画匠。九条家的祖先,是其中的一个。在奈良建了唐招提寺,金堂,讲堂,都是他参与修建的。” 林师傅的眼睛亮了。“唐招提寺。我二十年前去看过。金堂的斗拱,是盛唐的做法。国内都失传了。” 九条真一点头。“祖先在唐招提寺待了一辈子。后来还俗了,娶了日本女人,改了日本姓。但建寺庙的手艺,一代一代传下来了。传到江户时代,九条家在长崎外海买了一座岛。在岛上建了一座家庙,仿的就是唐招提寺的金堂。” 老爷子停了一下,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那座家庙,建了十一年。用的也是金丝楠,也是琉璃瓦。建好的时候,我曾祖父说,这座庙,一千年不会倒。” 林师傅忍不住问。“现在呢?那座庙还在吗?” 九条真一放下茶碗。“在。今年是建成的第一百三十七年。经历了台风、地震、海啸,一块瓦都没掉过。” 林师傅沉默了一会儿。“一百三十七年。一千年,还早。” 九条真一笑了。“是。还早。我看不到了。你也看不到。但有人能看到。” 老爷子的目光从林师傅身上移开,落在大殿深处的月光里。 “林师傅,你修的这座大唐还愿寺,是九条家还愿的。还什么愿?还祖先的愿。祖先从华国来,在日本建了唐招提寺。现在,九条家的后人,在南岛国,再建一座大唐的寺庙。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一千年的事,绕了一个大圈,又绕回来了。” 林师傅端起茶碗。茶汤已经凉了,但回甘还在。月光在地上移动,银色的方格从大殿深处移到了金丝楠柱子的脚下。 “九条先生,你们日本人,信佛吗?” 九条真一想了想。“信。也不信。” 林师傅看着他。 九条真一说。“信佛,是信因果。不信佛,是不信来世。九条家几百年,做了很多事。有好有坏,有对有错。好的,我们感恩。错的,我们道歉。但不求来世。这一世的事,这一世了结。” 林师傅点点头。“这一世的事,这一世了结。我们华国人,也讲这个。叫‘现世报’。” 九条真一笑了。“现世报。好。比来世报痛快。” 虫鸣声忽然大了起来。海风穿过脚手架,吹得竹竿轻轻响。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的月光。填海工地的塔吊亮着灯,海面上渔船都归港了,大唐还愿寺的工地,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师傅,这座庙,一千年不会倒。” 林师傅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不会倒。” 九条真一转过身,看着林师傅。“你保证?” 林师傅点头。“保证。” 九条真一伸出手。林师傅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瘦骨嶙峋,修了一辈子寺庙。一只布满老茧,也修了一辈子寺庙。 百合子站在后面,看着两个老人的背影。月光把他们花白的头发照得银亮。 九条真一松开手。“林师傅,你明天还要返工。早点歇着。” 林师傅点点头。“九条先生,您也早点歇着。”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往工地外面走。百合子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走了几步,老爷子停下来,回过头。 “林师傅,东边那几块瓦,偏了半寸。明天返工的时候,替我给它们念一声佛。” 林师傅愣了一下。“念佛?” 九条真一点头。“瓦也是有灵的。你把它铺正了,它会感激你。铺不正,它会怨你。一千年的事,瓦记得。” 说完,拄着拐杖,走了。 灯笼的光在脚手架之间晃动,渐渐远了。林师傅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团光消失。转过身,回到台基上,拿起保温杯。茶已经凉透了。 抬起头,看着屋顶东边那几块瓦。月光下,确实能看出角度偏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师傅拧开保温杯,把凉茶一口喝干。 “明天,给你们正过来。让你们舒舒服服的,在这南岛国,待一千年。” 虫鸣声里,金丝楠的柱子泛着月光,那些瓦,安安静静的。 第1023章 欠人情 三天后,各方回话了。 九条家的关系网撒出去,像渔网沉进海里,三天后开始收网。 第一条回话来自法国。赫伯特·冯·艾森伯格打来的电话,打到了九条真一的随从手机上。随从把电话递给老爷子的时候,九条真一正在王宫的院子里,看念念骑小白。 “赫伯特。”九条真一的声音不紧不慢。 电话那头,赫伯特的法语带着德国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九条先生,威立雅的事,我问了。港口罢工是真的,但只针对威立雅一家。有人在工会那边打了招呼。” 九条真一的手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谁打的招呼?” “法国这边,查不出来。但打招呼的人,不是法国人。是从布鲁塞尔那边过来的关系。欧盟层面的。” “知道了。替我谢谢你父亲。” “九条先生,我父亲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威立雅的事,艾森伯格家可以出面。但需要您亲自开口。您开口,我们办。” 九条真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先不急。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百合子站在旁边,看着爷爷。 “赫伯特怎么说?”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继续看念念骑小白。“威立雅的事,是有人故意卡住的。从欧盟那边递过来的话。艾森伯格家能解决,但要我亲自开口。” 百合子皱了皱眉。“他们这是在讲条件?” “不是讲条件。是讲规矩。他欠我人情。但人情不能乱用。他要我开口,是把人情坐实。我开了口,他办了事,人情就还了。我不开口,他不能主动办。这是老派的做法。不占你便宜,也不让你欠着。” “那您开不开口?” 九条真一看着小白在草坪上兜圈子,念念的笑声像铃铛。“不急。等美国和日本的消息。” 第二条回话来自美国。九条真一的外甥女打来的。外甥女姓松田,嫁了个美国人,在纽约住了二十年。电话里,声音不急不慢。 “舅舅,布朗先生我约到了。在星巴克喝了一杯咖啡。” “他怎么说?” “通用电气的出口管制,是真的被卡住了。但不是白宫卡住的,是商务部下面的一个处长。姓什么他不肯说。布朗先生的原话是——有人递了一张纸条过来,要求对南岛国项目的设备进行‘额外审查’。纸条上没署名,但用的是商务部的信笺。” 九条真一的手指在拐杖上又敲了一下。“纸条从哪儿来的?” “布朗先生查了。信笺的编号,是商务部国际关系司的。那个司的主管,叫福田和也。” 老爷子的手停住了。“福田?” “是。日裔美国人,三代移民。他祖父从长崎去的美国。二战之后走的。” “知道了。辛苦你了。” “舅舅,布朗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他说,通用电气是生意人,不想掺和政治。如果有人能让那张纸条撤回去,设备随时可以发货。” “他需要多久?” “纸条撤回去以后,最快两周。” 九条真一点点头。“知道了。” 第三条回话来自日本。百合子亲自去的。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NEc的事,三井物产那边说了实话。”百合子站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攥着手机。 李晨坐在沙发上。九条真一坐在对面。冷月给每人倒了茶,没人喝。 “光缆被菲律宾扣住,不是转运手续的问题。是有人向菲律宾海关举报,说那批光缆里面有军用级别的通讯设备。” 李晨的眉头皱起来了。“军用级别?” 百合子点头。“举报的人,说这批光缆可以用在潜艇通讯上。菲律宾海关一听‘军用’两个字,就扣了。” “谁举报的?” 百合子攥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举报信是从东京寄出去的。寄件人的地址,是经济产业省。”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九条真一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福田一郎。” 百合子点头。“是他。人虽然被警告了,但位置没动。产业省里,他还是次官。下面的人,还是听他的。” 九条真一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是琳娜选的,水晶的,亮晶晶的。 “法国,欧盟层面递的话。美国,日裔处长递的纸条。日本,产业省寄的举报信。三件事,三个国家,最后都指向一个方向。” 李晨接过话头。“有人不想让南岛国的填海工程顺利完工。” 九条真一点头。“对。但这个人,或者这些人,用的不是暴力,是规矩。每一件事,都合乎规矩。港口罢工,是工会的权利。出口管制,是商务部的职权。举报走私,是公民的自由。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挑不出毛病。合在一起,就把你卡死了。” 李晨的手在膝盖上攥紧。“合乎规矩的刁难,最难办。” 九条真一看着他。“难办,但不是不能办。” 这时候,李晨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国际号码,前面带着一个他认识的区号。欧洲的。伊莎所在的那个海岛。 李晨接起来。伊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海风和阳光的味道,还有婴儿的啼哭声当背景音。 “亲爱的。”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伊莎。” 伊莎的声音带着笑意。“艾琳娜刚才哭了。你知道她为什么哭吗?” “为什么?” “因为她爸爸在南岛国被人欺负了,她感觉到了。” 李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上次来家族,五个姐妹都怀上了。伊丽莎白、维多利亚、夏洛特、玛格丽特、安娜,肚子都大起来了,快要生了。你播的种,你忘了?” 李晨没说话。 伊莎的声音收起了笑意。“你的事,就是冯·艾森伯格家族的事。你的利益,跟我们家族的利益,是绑定在一起的。你遇到困难,为什么不跟我说?” “不是不跟你说。是还没来得及。” 伊莎哼了一声。“没来得及?九条家都介入了,还没来得及跟我说?” “九条家主动帮忙的。” “九条家。那个日本隐世家族。在我们家族面前,什么都不算。” 李晨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知道冯·艾森伯格家族的历史有多久吗?九条家从唐代算起,一千多年。我们家,从神圣罗马帝国算起,八百年。但我们家在全世界有油田、有银行、有港口、有军队的股份。九条家有什么?一座岛,一座庙,一些日本政客的人情。论隐世,我们家比他们隐得更深。论实力,我们家一只手能捏死他们。” 李晨没说话。伊莎的声音缓下来。 “亲爱的,我不是看不起九条家。他们帮你,我感谢他们。但这件事,九条家能做的,是打听消息,是托人情,是周旋。他们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因为他们没有力量,让法国工会听话,让美国商务部撤纸条,让日本产业省收手。” “你们家能?” “能。爷爷说了,这件事,他帮你解决。” “你爷爷?” “嗯。爷爷的原话是——自家人有事,艾森伯格家不能不管。” 书房里,九条真一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李晨的背影上。 百合子也看着李晨。冷月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茶壶。 李晨挂掉电话,转过身。 九条真一放下茶杯。“冯·艾森伯格家?” 李晨点头。“是。伊莎的爷爷,说这件事他来解决。” 九条真一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好。老艾森伯格出手,比我管用。法国那边,他们家本来就有关系。美国那边,通用电气的大股东里,有他们家的人。日本那边……” 老爷子停了一下。 “日本那边,战后美国占领军里,有艾森伯格家的人。产业省那些老官僚,多少还认这份旧情。” 李晨在沙发上坐下来。冷月给他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九条先生,您不介意?” “介意什么?我帮你是情分,人家帮你是本分。伊莎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五个姐妹肚子里,也有你的孩子。你跟艾森伯格家,是血亲。血亲帮忙,天经地义。我一个外人,能替你高兴。” 李晨看着九条真一。老爷子的脸上,确实没有不悦。只有一种老人特有的通透。 “九条先生,您不是外人。” “是不是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能解决。法国、美国、日本,三头堵。艾森伯格家能疏通几头,是几头。疏通不了的,九条家再想办法。” 百合子在旁边开口了。“爷爷,咱们就不管了?” 九条真一看着她。“管。怎么不管。艾森伯格家疏通上面,咱们疏通下面。寺庙的工期延误,这个由头,照用。他走他的阳关道,咱们走咱们的独木桥。两路人,一个目标。” 冷月忍不住笑了一下。“九条先生,您这是……” “这是生意。生意嘛,多多益善。李晨欠艾森伯格家的人情,也欠九条家的人情。两边都欠着,两边都帮他。他好,南岛国好,大家都好。” 窗外,念念骑着小白从草坪上跑过,笑声像铃铛。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个孩子。 “李晨,你这个女儿,将来不得了。” “怎么讲?” “她心里不装事。你看她骑马,眼睛只看前面。不回头,不左顾右盼。这种孩子,长大了,心里有路。” 李晨看着念念。念念骑在小白背上,辫子在风里飞,笑声在院子里飘。 “她像我。” 九条真一看了他一眼。“你小时候也这样?” “嗯。我妈说的。心里不装事,认准了就往前走。” 九条真一点点头。“好。好。” 院子里,念念从小白身上跳下来,跑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坐在石凳上剥豌豆,念念蹲在旁边帮她剥。 “奶奶,我今天骑了三圈!小白今天可乖了!” 老太太把一颗豌豆扔进碗里。“乖就好。别像你爸,小时候骑你三叔公家的牛,被牛顶到水塘里。” 念念的眼睛瞪得溜圆。“爸爸被牛顶过?” 老太太点头。“顶过。屁股上青了一大块,半个月不敢坐凳子。” 念念笑得前仰后合。 书房里,九条真一拄着拐杖往外走。百合子扶着他。走到门口,老爷子停下来。 “李晨,伊莎的爷爷,什么时候回话?” “她说,三天之内。” 九条真一点点头。“三天。我等。三天之后,不管艾森伯格家疏通了多少,九条家接着做剩下的。” “九条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我活了八十七年,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单打独斗能成的事。你武功再高,一个人打不了一片海。你钱再多,一个人填不平一片海。得有人帮。帮你的人越多,路越宽。”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走廊。木屐声嗒嗒的。 百合子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李晨一眼。 “李晨,伊莎那边有消息了,告诉我一声。” 李晨点头。“一定。” 百合子转过身,扶着九条真一走了。 第1024章 他们不是喜欢用规矩卡人吗? 巴黎,威立雅集团总部。 早晨九点,财务总监的办公室门被推开。 推门的是财务副总监,一个在威立雅干了二十年的法国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容精致,但手在发抖。 “总监,我们的三个账户,被冻结了。”副总监的声音压得很低。 财务总监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哪三个?” 副总监把一张打印纸放在桌上。“巴黎银行的欧元账户。汇丰的美元账户。还有瑞士银行的结算账户。全部。冻结时间,今天早晨巴黎时间八点整。” 财务总监拿起那张纸。纸上是银行发来的冻结通知邮件打印件。邮件措辞官方、冷静、不带任何感情。账户冻结,冻结方,欧洲金融监管局。冻结理由,涉嫌参与跨国金融诈骗。 “金融诈骗?”财务总监的眉毛拧起来了。 副总监点头。“邮件上这么写的。具体内容,银行不肯说。” 财务总监拿起电话。拨了巴黎银行总行的一个号码。对方是威立雅合作了十五年的客户经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亨利,怎么回事?我们的账户为什么被冻结了?”财务总监的声音还算平稳。 电话那头的亨利沉默了两秒。“老兄,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冻结令不是从法国发出的,是从布鲁塞尔直接下来的。欧洲金融监管局的最高级别冻结令。我们银行只是执行。” 财务总监的手握紧了话筒。“最高级别?什么理由?” 亨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理由我看到了。但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你们威立雅,得罪人了。” 电话挂了。财务总监握着话筒,愣了几秒。得罪人了。威立雅是法国国企,全球水处理行业的巨头。谁能冻结威立雅的账户? 纽约,通用电气总部。 亚太区总裁布朗的办公室在四十二楼。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布朗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站着他最信任的财务主管。财务主管是个秃顶的犹太人,在通用电气干了三十年。 “布朗先生,我们的亚太区结算账户,被冻结了。花旗银行的。”财务主管的声音很干。 布朗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哪个监管机构?” 财务主管摇摇头。“不是监管机构。是国际刑警组织。” 布朗的眉头跳了一下。“国际刑警?” 财务主管点头。“花旗银行的通知上说,国际刑警组织金融犯罪调查处发出的冻结令。理由是涉嫌参与跨国金融诈骗。冻结范围——亚太区全部美元结算账户。” 布朗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阳光把玻璃幕墙照得刺眼。通用电气,美国工业的象征。国际刑警冻结通用电气的账户。理由是金融诈骗。 “查一下,国际刑警那边的冻结令,是谁签发的。”布朗没有回头。 财务主管说。“已经查了。签发人,国际刑警组织金融犯罪调查处处长。姓施密特。德国人。” 布朗的手在窗框上敲了两下。“施密特。冯·艾森伯格家族的人?” 财务主管愣了一下。“冯·艾森伯格?那个……” 布朗打断他。“那个欧洲最老的隐世家族。施密特是他们家的姻亲。二战之后,他们家往国际刑警组织塞了不止一个人。” 财务主管的脸色变了。“那我们……” 布朗转过身。“我们被人打了。不是打通用电气,是打那个给商务部递纸条的人。通用电气,只是被捎带上了。” 东京,NEc总部。三井物产的常务董事坐在NEc社长办公室里。 两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传真。传真是三井银行发来的。内容很简单——NEc的工程款结算账户,三井物产的贸易结算账户,同时被冻结。冻结方,日本金融厅。理由,涉嫌违反外汇及外贸法。 “外汇及外贸法?”NEc社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三井的常务董事脸色铁青。“金融厅的人,我打电话问了。冻结令不是他们主动发的。是应国际请求。” 社长抬起头。“哪个国际组织?” 常务董事说。“不是国际组织。是瑞士联邦检察署。” 社长的手停住了。“瑞士?” 常务董事点头。“瑞士联邦检察署向日本金融厅发出司法协助请求。请求冻结NEc和三井物产的相关账户。理由是——两家公司涉嫌通过菲律宾转口贸易,进行军用级别设备的非法交易。” 社长的脸色白了。“军用级别?那批海底光缆?” 常务董事点头。“就是那批。菲律宾海关扣住光缆的理由,现在反噬到我们身上了。有人用我们举报光缆的理由,反过来冻结了我们的账户。” 社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东京湾,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这是谁干的?”社长的声音很低。 常务董事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能在瑞士联邦检察署说上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冯·艾森伯格家,算一个。” 南岛国,王宫书房。李晨的手机响了。伊莎打来的。接起来,伊莎的声音带着笑意。 “亲爱的,事情办妥了。” 李晨握着手机。“怎么办的?” 伊莎笑了。“很简单。威立雅、通用电气、NEc、三井物产。这几家公司,都有一个共同点——过去三年里,他们都跟冯·艾森伯格家族做过生意。威立雅在摩洛哥的海水淡化项目,我们家是投资方。通用电气在巴西的燃气轮机项目,我们家是股东。NEc和三井在印尼的光缆项目,我们家占了三成收益权。” 李晨听着。 伊莎继续说。“做生意嘛,账目哪有完全干净的。威立雅在摩洛哥的项目,有一笔咨询费,付给了当地一家顾问公司。那家顾问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法国工会的高层。这笔钱,算不算变相行贿?通用电气在巴西的项目,有一批设备的出口报关价格,比实际成交价低了百分之十五。差价去哪儿了?NEc在印尼的光缆项目,有一部分光缆的规格,申报的是民用级,实际是军用级。这批光缆,经没经过菲律宾?” 李晨的眉毛扬起来了。 “这些事,我们家本来就知道。只是犯不着拿出来用。但这一次,爷爷说,自家人有事,不能不管。所以,把这些旧账,同时翻出来了。” 伊莎的声音轻描淡写。 “欧洲金融监管局冻结威立雅的账户——理由是涉嫌跨国金融诈骗。诈骗谁?诈骗投资方。投资方是谁?冯·艾森伯格家族。” “国际刑警组织冻结通用电气的亚太账户——理由也是涉嫌跨国金融诈骗。诈骗谁?还是我们家。” “瑞士联邦检察署请求日本金融厅冻结NEc和三井的账户——理由涉嫌军用设备非法交易。交易经没经过菲律宾?经过了。菲律宾海关扣住光缆的理由,现在成了我们家反制的武器。” 李晨沉默了几秒。“这些事,会查实吗?” 伊莎笑了。“查实不查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账户冻结了。冻结一天,损失多少?冻结一周,损失多少?冻结一个月,股价跌多少?董事会那边,股东那边,怎么交代?” 伊莎的声音认真起来。 “爷爷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艾森伯格家做事,要么不出手,出手就不留余地。他们不是喜欢用规矩卡人吗?那我们也用规矩。我们的规矩,比他们的规矩大。” “伊莎,替我谢谢你爷爷。” “不用谢。爷爷说了,自家人有事,不能不管。另外,伊丽莎白她们五个,肚子都很大了。爷爷说,等你忙完南岛国的事,再来一趟。孩子们出生的时候,父亲应该在。” 李晨的手握紧了一点。“好。” 挂了电话。冷月站在旁边,全程听见了。走过来,给李晨续了一杯茶。 “伊莎那边,动作真快。” 李晨端起茶杯。“不是快。是早就准备好了。那些账目、把柄,不是三天能收集完的。他们一直握在手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冷月在他旁边坐下。“什么样的时机?” 李晨喝了一口茶。“等一个让我欠他们人情的时机。” “所以,冯·艾森伯格家,也是在投资。” “是。但他们的投资方式,让人舒服。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而且送完了,不催你还。让你记着就行。”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对。但有些午餐,吃了,不亏。” 书房门推开了。九条真一拄着拐杖走进来。脸上带着笑。百合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 “李晨,听说了。艾森伯格家出手了。”九条真一在沙发上坐下来。 李晨点头。“是。伊莎刚打完电话。” 九条真一笑了。“好手段。老艾森伯格这个人,我年轻的时候在东京接触过。那时候他四十多岁,我三十出头。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李晨看着他。 “他说——九条先生,你们日本人做事,太讲规矩。规矩是给别人看的。真正的高手,用规矩打人。”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 “我当时不服气。现在服了。他用我当年的那句话,反过来打了我一巴掌。真正的高手,用规矩打人。法国工会罢工,是规矩。美国出口管制,是规矩。日本转运被扣,是规矩。你们用规矩卡南岛国,他就用更大的规矩卡你们。金融诈骗,军用设备非法交易,跨国洗钱嫌疑。这些规矩,比你们的规矩大。这些规矩背后,是欧洲金融监管局,是国际刑警组织,是瑞士联邦检察署。你们的规矩背后,是工会,是商务部处长,是产业省次官。不是一个量级的。” 李晨沉默着。 “老艾森伯格,把我们家比下去了。” 百合子在旁边开口了。“爷爷,咱们九条家,就不做了?” “做。怎么不做。他走他的阳关道,咱们走咱们的独木桥。艾森伯格家用规矩打人,咱们用人情打人。他冻他们的账户,咱们催咱们的寺庙。两路并进,效果更好。” 老爷子看着李晨。 “李晨,艾森伯格家这一出手,法国、美国、日本那几家公司,撑不了几天。账户冻结,每一天都在烧钱。董事会扛不住,股东扛不住,股价扛不住。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冻结令是艾森伯格家推动的。他们找不到艾森伯格家的门,只能找你。因为你是艾森伯格家孩子的父亲。他们求你,你再跟伊莎说。伊莎再跟她爷爷说。人情,就这么一层一层递过去了。” “那我能跟他们提什么条件?” “不用提条件。让他们自己提。他们提的条件,比你提的,更优厚。因为他们在求人。求人的人,开价最狠。” 第1025章 那个家族我真不认识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威立雅。 威立雅亚太区总裁姓马丁,法国人,五十出头,头发灰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在南岛国机场落地的时候,没有人接机。 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报的地名是“晨月大厦”。出租车司机是本地人,听不懂英语,也听不懂法语。马丁先生用手指着地图,比划了十分钟,司机终于明白了。一脚油门,把他拉到了菜市场。 胖大姐正杀鱼。一刀拍晕,刮鳞开膛。 “洋鬼子,找谁?”胖大姐的刀停在半空中。 马丁先生西装革履站在鱼摊前面,裤腿上溅了泥点子。“Excuse me,晨月大厦?” 胖大姐拿刀指了指远处那栋高楼。“那儿。” 马丁先生顺着刀尖的方向看。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点了点头,道了谢,拎着公文包,踩着泥泞的菜市场小路,一步一步往那栋楼走。胖大姐看着他的背影。 “老刘,你说这洋鬼子,去晨月大厦干嘛?” 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不知道。看那脸色,像是欠了钱。” 马丁先生走进晨月大厦大堂的时候,皮鞋上沾着菜叶。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用结结巴巴的英语问找谁。马丁先生说找李晨先生。小姑娘说李总在三十八楼,但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马丁先生站在大堂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九条真一的随从。 “九条先生,我是威立雅的马丁。我到了。李晨先生,不愿意见我。” 九条真一的随从说。“等着。” 过了十分钟,电梯门开了。冷月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马丁先生,李总在楼上等您。” 马丁先生跟着冷月走进电梯。电梯往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马丁先生看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领带。领带上沾了一点菜市场的泥水,擦不掉。 三十八楼。李晨坐在旋转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窗外是整个南岛国的海岸线。填海工地、大唐还愿寺、码头、菜市场,尽收眼底。 马丁先生被冷月引到桌前。李晨站起来,伸出手。 “马丁先生,欢迎来南岛国。” 马丁握住李晨的手。“李总,久仰。” 两个人坐下来。冷月给马丁倒了一杯茶。马丁看了一眼窗外。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刚才走过的菜市场,像一块棋盘。 “李总,威立雅的海水淡化设备,一直卡在法国港口。这件事,我们非常抱歉。”马丁的开场白很直接。 李晨端起茶杯。“港口罢工,不是威立雅能控制的。理解。” 马丁推了推眼镜。“但现在,问题更严重了。威立雅的三个账户,被欧洲金融监管局冻结了。理由,涉嫌跨国金融诈骗。” 李晨放下茶杯,表情惊讶。“金融诈骗?威立雅是全球知名的水处理企业,怎么会有这种事?” 马丁看着李晨。李晨的表情真诚,看不出任何破绽。 “李总,欧洲金融监管局冻结账户的依据,是我们在摩洛哥项目上的一笔咨询费。那笔咨询费,付给了一家当地顾问公司。那家顾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法国工会高层。” 李晨点了点头。“然后呢?” “欧洲金融监管局认为,这笔咨询费涉嫌变相行贿。冻结账户,是为了调查。” “那是你们和监管局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总,那家顾问公司,真正的投资方,是冯·艾森伯格家族。” 李晨的表情没有变化。“冯·艾森伯格?什么家族?” 马丁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李总,您不认识这个家族?” 李晨摇摇头。“不认识。” 马丁沉默了几秒。窗外,海风把云吹过来,在填海工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李总,我们查过了。冯·艾森伯格家族在南岛国有投资。填海工程的贷款,就是通过这个家族的关系拿到的。您跟这个家族,有关系。” 李晨笑了。“马丁先生,填海工程的贷款,是从太平洋发展基金借的。基金的管理人是戴维·洛克。我跟戴维先生是合作关系。至于戴维先生背后的投资人是谁,我没问过,也不想问。你让我去找谁?找戴维先生?我可以给他打个电话。但有没有用,不保证。” 马丁看着李晨。看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李总,威立雅在南岛国的海水淡化项目,原定工期是十四个月。因为设备延误,已经耽误了一个半月。如果账户冻结的问题能解决,我们可以加派人手。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施工。工期压缩到十个月。设备,升级到最新型号,能耗降低百分之十二,淡水产量提高百分之八。不另外收费。另外,总报价,在原合同基础上,下浮百分之五。作为工期延误的补偿。” 李晨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伸手拿。 “马丁先生,你们法国人,做事真认真。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说的那个什么家族,我真不认识。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我可以试试。帮你们打听打听。事情办不成,可别怪我。” 马丁站起来,伸出手。“李总,拜托了。” 李晨握住他的手。“客气。” 冷月送马丁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冷月回到桌前。李晨正拿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翻。 “百分之五。几百万欧元。”冷月的声音很轻。 李晨合上文件。“不止。设备升级的钱,工期压缩的人工费,加起来,一千多万欧元。” 冷月在他对面坐下。“你真不认识那个家族?” 李晨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认识。但认识不认识,不是他们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第二个来的是通用电气。 布朗先生没让助理来。亲自飞了十几个小时,从纽约到南岛国。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机场跑道染成橙色。这次有人接机。刀疤开的车。 布朗先生坐在商务车后座,看着窗外。 南岛国的街道,有卖椰子的,有骑自行车的,有蹲在路边吃盒饭的。经过菜市场的时候,胖大姐正在收摊。刀疤按了一下喇叭。 胖大姐抬起头,看见是刀疤的车,挥了挥手里的刀。布朗先生看着那把刀,喉结动了一下。 晨月大厦三十八楼。晚餐时间,旋转餐厅里客人不少。靠窗的位置,留了一张桌子。李晨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两副餐具。 布朗先生被冷月引到桌前。两个人握了手,坐下来。 “布朗先生,路上辛苦。”李晨给他倒了一杯酒。 布朗端起酒杯,没喝。“李总,通用电气的亚太区结算账户,被国际刑警组织冻结了。理由是涉嫌跨国金融诈骗。诈骗的对象,是我们在巴西项目的投资方。” 李晨点点头。“听说了。” 布朗放下酒杯。“投资方,是冯·艾森伯格家族。” 李晨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布朗先生,你们美国人,怎么也跟法国人一样,绕来绕去的。你说的那个家族,我真不认识。上午威立雅的马丁先生来找我,也提了这个家族。我跟他说的原话,再跟你说一遍——填海工程的贷款,是从太平洋发展基金借的。我只认识戴维·洛克。戴维先生背后的投资人,我没问过。” 布朗看着李晨。李晨把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嚼。 “布朗先生,你们通用电气的设备,卡在美国海关,说是出口管制。现在账户又被冻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布朗的眉头动了一下。“李总,您说的关联,是指什么?” 李晨放下刀叉。“我不懂你们美国人的规矩。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人卡我的设备,就有人卡你的账户。你在乎账户,我也在乎设备。将心比心。” 布朗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李总,通用电气的燃气轮机,原定交货期是十个月。因为出口管制,已经延误了两个月。如果账户冻结的问题能解决,我们可以从沙特的项目上调一台同型号的设备过来。交货期,压缩到一个月。设备,升级到最新型号,热效率提高百分之六,排放降低百分之九。不另外收费。另外,总报价,在原合同基础上,下浮百分之四。” 李晨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还是没有伸手拿。 “布朗先生,你们美国人,比法国人小气。威立雅下浮百分之五,你们下浮百分之四。” 布朗的脸红了一下。“李总,百分之四,已经是我的最高权限了。再高,需要董事会批准。” 李晨笑了。“开个玩笑。百分之四就百分之四。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说的那个家族,我真不认识。但我可以帮你问问戴维先生。事情办不成,可别怪我。” 布朗举起酒杯。“李总,不管办不办得成,通用电气欠您一个人情。” 李晨也举起酒杯。“人情谈不上。生意嘛,互相帮忙。” 第三个来的是NEc。 来的人不是社长。社长在东京坐镇,派了副社长来。副社长姓山田,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背微微驼。随行的还有三井物产的一个常务。 两个人从东京飞过来,在机场碰见威立雅的马丁和通用电气的布朗。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山田副社长被引到李晨面前的时候,态度比法国人和美国人都要恭敬。先鞠了一躬,双手递上名片。 “李总,NEc的海底光缆,给南岛国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李晨接过名片,放在桌上。“山田先生,客气了。光缆被菲律宾扣住,不是NEc的错。” 山田直起身。“但现在,问题更严重了。NEc和三井物产的账户,被日本金融厅冻结了。理由是涉嫌军用设备非法交易。金融厅说,冻结令是应瑞士联邦检察署的请求发出的。” 李晨点点头。“听九条先生说了。” 山田的眼睛亮了一下。“九条先生跟您提过?” “提过。九条先生说,这件事背后,也有冯·艾森伯格家族的影子。” 山田的腰又弯下去一点。“李总,NEc和三井,都跟冯·艾森伯格家族没有直接往来。我们不明白,为什么瑞士联邦检察署会针对我们。” “你们不明白,我更不明白。我一个搞填海的,跟瑞士、跟国际刑警、跟欧洲金融监管局,八竿子打不着。你们一个一个来找我,好像是我在背后操纵似的。” 山田赶紧摆手。“不是这个意思。李总,我们只是……” 李晨打断他。“你们只是想让我帮忙打听打听。对吧?” 山田点头。“是。” “山田先生,你们日本人,做事最认真。我问你一件事——NEc的光缆,被菲律宾扣住,是因为有人举报,说光缆是军用级别的。举报人,是谁?” “李总,这件事……” “举报信,是从东京寄出去的。寄件人的地址,是经济产业省。对吧?” 山田的额头上渗出汗珠。 “你们日本人自己卡自己人,然后来找我一个外国人帮忙。山田先生,你说,这个忙,我该不该帮?” 山田深深鞠了一躬。“李总,经济产业省的事,NEc管不了。但南岛国的光缆工程,我们可以加派施工队。原定工期十八个月,压缩到十二个月。光缆规格,从四十八芯升级到九十六芯,传输容量翻倍。不另外收费。另外,总报价,在原合同基础上,下浮百分之六。这是NEc和三井物产共同的诚意。” 李晨看着山田弯下去的腰。看了几秒。 “山田先生,起来吧。” 山田直起身。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你们日本人,比法国人大方,比美国人懂事。不过,我还是一样的话——冯·艾森伯格家族,我不熟。但九条先生是我朋友。九条先生跟你们日本产业省,说得上话。我可以请他帮忙问问。事情办不成,可别怪我。” 山田又鞠了一躬。“李总,拜托了。” 晚上,王宫书房。李晨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三份文件。威立雅的、通用电气的、NEc的。冷月坐在对面,拿着计算器,一个一个加数字。 “威立雅,下浮百分之五,设备升级费用免掉,加起来,让利大约一千二百万欧元。通用电气,下浮百分之四,设备升级费用免掉,让利大约八百万美元。NEc,下浮百分之六,光缆升级费用免掉,让利大约十五亿日元。三家加起来,差不多三千万美元。”冷月放下计算器。 “三千万。艾森伯格家这一出手,值三千万。” “不止。工期压缩了。海水淡化厂,提前四个月。发电厂,提前九个月。通讯管网,提前六个月。时间也是钱。” 李晨点点头。“是。时间也是钱。” 第1026章 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你多半不在这个局里 南岛国的太阳升起来三次,落下去三次。 填海工地上,威立雅的海水淡化厂钢架还是没封顶,通用电气的发电厂基坑还是积着绿水,NEc的通讯管网沟槽还是挖了一半停着。 但电话响了。 第一个电话打到了威立雅巴黎总部。欧洲金融监管局的冻结令,解除了。理由:初步调查未发现确凿证据。 第二个电话打到了通用电气纽约总部。国际刑警组织的冻结令,解除了。理由:举报材料存在瑕疵,需进一步核实。 第三个电话打到了NEc东京总部。日本金融厅的冻结令,解除了。理由:瑞士联邦检察署撤回司法协助请求。 三道冻结令,三天之内,全部解除。像三道浪打过来,又退回去了。沙滩上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咸腥味。 消息传到南岛国的时候,李晨正陪着老太太在菜市场买菜。 老太太蹲在老刘的菜摊前面挑韭菜,一根一根地挑,挑出来的韭菜根上带着泥。胖大姐在旁边杀鱼,一刀拍晕,刮鳞开膛。刀疤站在菜市场入口,手里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 “李总,威立雅的马丁先生打电话来了。账户解冻了。设备明天从马赛港装船。”刀疤的声音不高,但胖大姐的刀停了一下。 李晨接过韭菜,放进老太太的菜篮子里。“通用电气呢?” “布朗先生也打了电话。燃气轮机从沙特调运,已经装车了,三天后到南岛国。” “NEc呢?” “山田副社长亲自打的电话。光缆,菲律宾海关放行了。明天装船,一周后到。” 老太太抬起头。“什么光缆?” 李晨说。“填海工地用的。” 老太太哦了一声,继续挑韭菜。“挑完了。老刘,多少钱?” 老刘搓着手。“婶子,您拿回去吃就行,不要钱。” 老太太掏出五块钱放在菜摊上。“拿着。李晨有钱是他的,我买菜是我的。两码事。” 老刘看了看李晨。李晨点头。老刘把钱收起来了。 晚上,旋转餐厅靠窗的位置。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清酒。 窗外,填海工地的塔吊亮着灯,海水淡化厂的钢架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发电厂的基坑抽干了积水,工人们在连夜绑钢筋。老爷子看着窗外,端起清酒,抿了一口。 李晨从电梯里走出来,在九条真一对面坐下。 冷月跟在后面,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百合子也在,坐在九条真一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九条先生,账户都解冻了。”李晨端起茶杯。 九条真一点头。“知道了。法国人、美国人、日本人,都给我打了电话。感谢我从中斡旋。我说不用谢我,谢李晨。他们说你谦虚,明明是你帮的忙,偏说是别人。” 李晨笑了一下。“我确实没帮什么忙。是艾森伯格家收手了。” 九条真一放下酒杯。“收手,比出手难。出手是一口气,收手是一盘棋。” 李晨看着他。九条真一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李晨,这件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李晨认真地听着。 “实事求是的讲,冯·艾森伯格家族,确实比我们九条家厉害。” 百合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九条真一看了孙女一眼,继续说。 “威立雅、通用电气、NEc,三家跨国公司,根深蒂固。九条家要解决他们卡设备的问题,得托人,得递话,得周旋。一层一层的关系,一个一个的人情。没有三个月,办不下来。但艾森伯格家,三天。冻结账户,解冻账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里面有很多因素。最重要的一点——几百年了,九条家一直困在日本。那座岛,那片海,那个长崎外海的小天地。幕府时代我们走不出去,明治时代走不出去,战后还是走不出去。时至今日,也只是能来到南岛国而已。还不确定能不能去其他的地方。” “我们的格局,被限制住了。人是这样,家族也是这样。困在一个地方久了,看什么都是从那个地方看出去。看法国,是远的地方。看美国,是更远的地方。看这个世界,是一个一个需要托人情的门槛。但艾森伯格家不一样。他们从神圣罗马帝国时代就在欧洲。然后扩展到美洲、非洲、亚洲。全球都有他们的产业、他们的姻亲、他们的关系网。他们看世界,不是看门槛。是看棋盘。” 老爷子端起清酒,又抿了一口。放下。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李晨脸上。 “但是,李晨,有一件事你要知道。” 李晨坐直了一点。 “这样的家族,不可能完全信任你。” 百合子的目光落在李晨脸上。冷月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你记不记得,伊莎第一次怎么接近你的?假装难民,接近念念,把念念带走。引你去荒岛。你为了找念念,上了岛。然后伊莎跟你发生关系,怀了艾琳娜。整件事,从头到尾,是一个局。” 李晨没说话。 “念念才几岁?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被当作引你上岛的饵。你觉得,做这种事的人,会完全信任你吗?会把你当自己人吗?” 老爷子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不会。他们把你当合作伙伴。当棋局里的一颗棋子。重要的棋子,但终究是棋子。” 百合子开口了。“爷爷,那次的事,伊莎后来道歉了。艾森伯格家也送了金子,帮了李晨很多忙。” 九条真一点头。“是。道歉了,送金子了,帮忙了。为什么?因为李晨的血,能解决他们家族的基因缺陷。伊莎生了艾琳娜,基因检测显示有突变序列。伊丽莎白她们五个,也怀了李晨的孩子。李晨对他们有用。所以他们对李晨好。但有用的时候对你好,和信任你,是两码事。有用的时候对你好,等没用了呢?” 百合子沉默了。冷月把茶杯放下,声音很轻。 “九条先生,您的意思是,这次设备卡住的事,可能是艾森伯格家自导自演的?” “不一定全是。法国港口罢工,是真的。美国出口管制,是真的。日本转运被扣,是真的。但三件事同时发生,背后有没有一只手在协调?艾森伯格家能三天之内解决这三件事,说明他们在三个地方都有极深的关系。有关系的人,会提前不知道这三件事要发生吗?” 冷月不说话了。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填海工地的塔吊在转,混凝土搅拌车进进出出。 “九条先生,您说的这些,我想过。” 九条真一看着他。 “伊莎骗念念那次,我就想过。一个家族,能用孩子当饵,心里装的是什么。后来他们帮我,借钱填海,这次又解冻账户。每一次帮忙,都像雪中送炭。但每一次雪中送炭之前,雪是怎么来的,我不确定。” 九条真一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一层,好。” 老爷子端起清酒,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声音慢下来。 “李晨,我活了八十七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比你多。有些话,今晚跟你说。” 李晨认真地听着。 “凡是从画饼开始的,最后都是卸磨杀驴。” 老爷子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凡是突然强调规矩的,那就离动手不远了。” 又点了一下。 “凡是让你眼光放长远的,八成就是不打算给回报了。” 点第三下。 “凡是让你看着办的,意思就是不替你兜底了。” 点第四下。 “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你多半不在这个局里。” 点第五下。 “凡是让你不惜代价的,要明白,你可能就是这个代价。” 点第六下。 “凡是鼓励你去做的,都是有坑需要你去填的。” 点第七下。 “凡是不让你做的,都是有好处不想分给你的。” 点第八下。手指停在桌上,不点了。 旋转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窗外的填海工地,塔吊的灯光一闪一闪。冷月一动不动。 李晨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喝了一口,放下。 “九条先生,谢谢您跟我说这些话。这些话,别人不会跟我说。我妈不会,冷月不会,琳娜不会。她们只会对我好,不会跟我说这些。只有您,活了八十七年,看过太多棋盘上的人,才会跟我说。” 九条真一微微点头。“你听进去了?” 李晨点头。“听进去了。” “听进去就好。我不是让你跟艾森伯格家翻脸。伊莎是你孩子的母亲,伊丽莎白她们也是。血亲是真的。他们对你的帮助,也是真的。但真话不全说,真事不全做。留一个心眼。他们能三天解决一件事,也能三天制造一件事。雪中送炭的人,有时候就是造雪的人。” “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晨端起茶壶,给九条真一倒了一杯清酒。老爷子端起酒杯。 “李晨,九条家不如艾森伯格家。格局不如他们大,关系不如他们广,手段不如他们快。但九条家有一件事,比他们强。” 李晨看着他。 “九条家,没有把你当棋子。”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清酒和茶,在灯光下晃了晃。 窗外的填海工地,塔吊还在转。威立雅的海水淡化厂钢架,明天就要封顶了。 通用电气的燃气轮机,三天后到。NEc的光缆,一周后到。设备到了,工地就活了。 南岛国,就往前走了。 但李晨知道,往前走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被人铺过。铺路的人,可能是帮你的人。也可能,是造雪的人。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起来。百合子扶着他。老爷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李晨,我过几天就回日本了。大唐还愿寺的进度,林师傅说,水电一通,三个月能完工。完工的时候,我会再来。” 李晨站起来。“九条先生,到时候我去机场接您。” 九条真一摇摇头。“不用接。我自己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走到大唐还愿寺的大殿门口,上一炷香。香烧完了,九条家在南岛国,就算扎下根了。根扎下了,就不走了。” 百合子扶着九条真一往电梯走。木屐声嗒嗒的。 冷月走过来,站在李晨旁边。“晨哥,九条先生说的那些话……” 李晨看着电梯的方向。“记住了。凡是从画饼开始的,最后都是卸磨杀驴。凡是突然强调规矩的,那就离动手不远了。” “那艾森伯格家那边?” “该合作合作。该感恩感恩。但心里留一扇门。门里放一把刀。” 电梯门关上了。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在电梯里。百合子扶着他。 “爷爷,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重了?” 九条真一摇摇头。“不重。李晨这个人,骨头硬,心软。骨头硬的人,听得了重话。心软的人,容易被人骗。我说重一点,他记住。记住了,以后少吃点亏。” “爷爷,您说九条家没有把他当棋子。是真的吗?” 九条真一看着她。“真的。” 百合子的眼眶红了一下。 “九条家困在日本几百年,好不容易走出来。走到南岛国,遇见李晨。他跟我们一起建寺庙,帮我们认祖归宗,替我们挡住了日本那边的压力。他拿我们当自己人。九条家的人,不能拿自己人当棋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九条真一拄着拐杖,走出晨月大厦。 月光洒在南岛国的土地上,白亮白亮的。远处的填海工地,塔吊的灯光和月光混在一起。 老爷子站住,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 第1027章 老曹家也出息了 南岛国的早晨,阳光从椰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王宫别院的窗台上。 曹娟坐在藤椅上,肚子又大了一圈,七个多月了,圆滚滚的,像怀里揣了一个大西瓜。 手放在肚子上,能感觉到孩子在里面翻跟头。脚丫子蹬着肚皮,鼓起一个小包,消下去,又鼓起一个。 老太太从厨房里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过来。“娟儿,喝了。银耳是李婶从大李家村寄来的,红枣是胖大姐送的,枸杞是刀疤从华国带来的。” 曹娟接过碗。“妈,您每天这么喂我,我生完孩子得胖成什么样。” 老太太在她旁边坐下。“胖了好。胖了有福气。你太瘦了,生孩子没力气。” 曹娟喝了一口银耳羹。甜,糯,银耳炖得烂烂的,入口就化。 念念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朵鸡蛋花。“曹老师!这朵花给你!放在你房间的花瓶里!可香了!” 曹娟接过花。“谢谢念念。” 念念蹲下来,脸贴着曹娟的肚子。“小宝宝,我是念念姐姐。你什么时候出来呀?我带你骑马,带你吃红薯干。”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念念的脸被弹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曹老师!宝宝踢我!” “宝宝在跟你打招呼。” 念念高兴了,把脸又贴上去。“宝宝乖。姐姐等你出来。” 老太太把念念拉起来。“行了,别贴着。曹老师肚子里的小宝宝要睡觉。” 念念哦了一声,跑出去了。 别院是李晨花钱重建的。 原来的老王宫被烧了一次,琳娜心疼得哭了好几天。 李晨说,烧了就烧了,重建一个更好的。 从华国请了设计师,仿着岭南园林的样式,青砖灰瓦,回廊曲折。院子里种了椰子树、鸡蛋花、三角梅。墙角还种了一丛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王宫是女王办公和接待外宾的地方。 别院是家里人住的地方。琳娜住王宫多,别院里住着冷月、刘艳、曹娟、念念,还有三个孩子。 老太太来了以后,别院更热闹了。 每天早上,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活,念念在院子里骑小白,双胞胎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番耀在地上爬,见什么啃什么。曹娟坐在藤椅上,看着这一院子的人,觉得比大李家村的学校还热闹。 手机响了。视频电话。 屏幕上是曹娟的母亲刘桂兰。头发烫了小卷,穿着一件红底碎花的短袖,背景是县城家里的客厅。沙发上铺着竹凉席,茶几上放着一盘西瓜。 “娟儿!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那王宫!”刘桂兰的脸凑近屏幕,眼睛瞪得老大。 曹娟把手机举起来,慢慢转了一圈。别院的回廊、椰子树、鸡蛋花、三角梅、竹子,一一扫过。 刘桂兰啧啧了两声。“还行。比电视里看到的皇宫小一些。” 曹娟哭笑不得。“妈,你电视里看的是紫禁城。那是华国皇帝住的地方,九百九十九间半房子。这里是南岛国,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小国家。” 刘桂兰哦了一声。“我说呢。不过也挺好。青砖灰瓦的,跟咱们县城那个仿古街差不多。” 曹娟不想解释了。“嗯。差不多。” 刘桂兰的脸又凑近了。“娟儿,那个事,落实了吧?” “什么事?” 刘桂兰压低声音。“名分。你上次说,李晨让你叫他妈叫妈。叫了没?” 曹娟点头。“叫了。” 刘桂兰一拍大腿。“好!叫了好!叫了妈,就是一家人了。” “妈,这边跟国内不一样。一个男人可以娶好几个老婆,法律允许的。没有什么名分不名分的。住在一起,就是一家人。” 刘桂兰想了想。“那倒也是。不过,叫了妈,心里踏实。老太太对你好不好?” 曹娟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老太太正蹲在院子里剥豌豆,念念蹲在旁边帮她剥,一大一小,背影一模一样。 “好。每天早上给我炖银耳羹,中午炖鱼汤,晚上炖排骨汤。我说我自己来,她不答应。说大着肚子不能碰凉水,不能弯腰,不能提重物。” 刘桂兰点点头。“那就好。老太太是过来人,知道疼人。” 停了一下,又问。“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孩子生下来,是回来还是留下?” 曹娟的手放在肚子上。“留下。李晨说,让我当南岛国的教育部长。” 刘桂兰的眼睛亮了。“教育部长?真的?” “真的。他说南岛国需要加强华文教育,让我来管。” 刘桂兰一拍大腿,拍得手机都抖了。“娟儿!你以后就是南岛国的教育部长了?咱们老曹家,也有出息了!” 曹娟赶紧把手机拿远一点。“妈,你别这么大声。” 刘桂兰根本收不住。“你爸知道得高兴坏了!你爷爷要是还活着,得烧高香!教育部长!咱们老曹家,几辈子都是种地的、教书的,最高就当到县教育局的科长。你倒好,直接当部长了!虽然是南岛国的,但也是部长啊!” 曹娟忍不住笑了。“妈,南岛国就几十万人,教育部可能还没咱们县教育局人多。” 刘桂兰一摆手。“那不管。部长就是部长。走到哪儿,人家介绍你——这是南岛国教育部长曹娟女士。多有面子!” 曹娟笑着摇头。刘桂兰收起笑容。 “娟儿,部长不部长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过得好。李晨对你好不好?那几个女人,有没有欺负你?” “好。冷月姐帮我收拾房间,刘艳姐帮我拿行李,琳娜姐说以后孩子生下来,跟她家番耀一起上幼儿园。没人欺负我。” 刘桂兰点点头。“那就好。你性子软,我怕你吃亏。听你这么说,我放心了。” “妈,你放心。我在这里,比在周德胜家好一百倍。” 刘桂兰沉默了一下。“提那个人干什么。离了就离了。你现在是教育部长了,以后找个机会,让李晨给你配个秘书。出门有人跟着,讲话有人写稿子,那才叫部长。” 曹娟哭笑不得。“妈,我知道了。” 刘桂兰又想起什么。“对了,妞妞昨天打电话了。说想妈妈。我说妈妈在南岛国给你生小弟弟小妹妹,等放寒假了带她去找你。” “妞妞还好吗?” “好。在你爸那儿,天天跟着你爸去公园遛弯,跟老头老太太跳广场舞。晒黑了,也胖了。” “那就好。” “你放心养胎。家里有我跟你爸。妞妞我们带着。你把自己的事顾好。等孩子生下来,站稳脚了,我跟你爸去南岛国看你。” 曹娟点头。“妈,你们也保重身体。” 刘桂兰摆摆手。“我身体好着呢。每天早上公园打太极拳,晚上跳广场舞。你爸血压也稳了。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曹娟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 老太太端着剥好的豌豆走过来。“娟儿,你妈打的电话?” “嗯。问我过得好不好。” “你怎么说的?” “说好。” 老太太点点头。“好就好。你妈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这说那,心里疼你。” 曹娟看着老太太。“妈,您怎么知道?” “我也是当妈的。当妈的,都一样。嘴上嫌你烦,心里怕你冷。嘴上说你胖,心里怕你饿。” 老太太把豌豆放在她手里。“吃。豌豆是胖大姐送的。她说多吃豌豆,孩子眼睛亮。” 曹娟接过豌豆,一颗一颗剥着吃。 阳光从椰子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安静了,像是睡着了。 别院里,念念骑着小白跑过去,笑声像铃铛。冷月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见曹娟,走过来。 “娟姐,李晨让我问你,教育部的办公楼选址,你喜欢靠海还是靠城里?” “真让我选?” “真的。他说,你是教育部长,你的办公室,你说了算。” “靠海吧。靠海,孩子们上学的时候能看见海。看见海,心里敞亮。” “好。我跟李晨说。” 转身走了。曹娟看着冷月的背影,手放在肚子上。 教育部长。南岛国的教育部长。曹娟。大李家村小学的老师,县教育局的科员,周德胜的前妻,妞妞的妈妈。现在,是南岛国的教育部长了。 老太太在旁边剥豌豆,头也不抬。“娟儿,教育部长,不是让你当官。是让你做事。南岛国这么多孩子,会说华文的少。你得让他们会说华文,会写汉字,会背唐诗。将来长大了,走到哪儿,都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曹娟点头。“妈,我知道。”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就好。李晨把这件事交给你,是信任你。别辜负他。” “我不会。” 老太太低下头,继续剥豌豆。 阳光从椰子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头发花白,剥着豌豆。一个肚子圆滚滚,吃着豌豆。 远处,念念骑着小白的笑声,一阵一阵的。 第1028章 刘桂兰跟人打了一架 刘桂兰挂了电话,对着镜子照了照。 头发早上新烫的,小卷,蓬蓬松松,像一朵西兰花。 身上穿的红底碎花短袖,是上周在县城步行街买的,八十块钱,讲价讲到五十五。拿起口红涂了涂,又拿纸巾抿掉一层,留下淡淡的红。 出门。 麻将馆在小区后门那条巷子里,走路五分钟。 说是麻将馆,其实就是老张头家的一楼客厅改的,摆了四张自动麻将桌,墙上挂着一幅财神爷的画像,财神爷手里捧着金元宝,笑眯眯的。空气里弥漫着烟味、茶味和风油精的味道。 刘桂兰推门进去的时候,三缺一。牌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周大姐,老公在县交通局当科长。吴阿姨,儿子在深圳开餐馆。孙寡妇,前夫留了一套房子和一辆出租车,靠收租和车份子钱过日子。 “桂兰来了!就差你了!”周大姐招手。 刘桂兰坐下来,把手机放在麻将桌边上。屏幕朝上。 “今天怎么来晚了?”吴阿姨摸牌。 刘桂兰理着牌。“跟娟儿视频电话了。” 孙寡妇打出一张幺鸡。“娟儿?你女儿?不是在什么南岛国吗?” 刘桂兰等的就是这一句。把牌一立。 “对。南岛国。刚才跟她视频,让我看了她们住的王宫。青砖灰瓦,回廊曲径,院子里种着椰子树、鸡蛋花、三角梅。跟画儿似的。” 周大姐打出一张红中。“王宫?她住王宫里?” 刘桂兰摸了一张牌。“那可不。她男人李晨,给女王重建王宫的时候,在旁边建了一座别院。家里人住的。娟儿就住那儿。每天早上老太太给她炖银耳羹,中午炖鱼汤,晚上炖排骨汤。吃的水果,都是南洋那边空运过来的。” 吴阿姨咂咂嘴。“这日子,跟娘娘似的。” 刘桂兰又摸了一张牌。“不止呢。李晨说了,让娟儿当南岛国的教育部长。办公楼选址都让她定。靠海还是靠城里,她说了算。她说靠海,孩子们上学的时候能看见海,心里敞亮。李晨当场就拍板了——靠海。” 牌桌上安静了一秒。 孙寡妇忽然笑了。“南岛国?教育部长?桂兰啊,不是我说。那南岛国,屁股大点地方,人口还没咱们县城多吧?教育部长,管几个学校?三个?五个?猴子都能当大王。” 周大姐没忍住,噗嗤笑出来。吴阿姨也跟着笑。牌桌上三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麻将牌都震倒了。 刘桂兰的脸沉下来。“孙寡妇,你说什么呢?” 孙寡妇一边笑一边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刘桂兰把牌往桌上一拍。“玩笑?你说我女儿是猴子,这叫玩笑?” 孙寡妇收住笑。“我说猴子当大王,没说猴子是你女儿。你自己对号入座,怪谁?” 刘桂兰站起来。“南岛国是小,几十万人口。但人家是一个国家!联合国承认的!女王直接掌权!我女儿当那个国家的教育部长,是国家部长!你儿子呢?在深圳开餐馆。开餐馆的开餐馆,当部长的当部长。谁比谁强,你心里没数?” 吴阿姨的脸色变了。她儿子在深圳开餐馆。 “桂兰,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儿子开餐馆怎么了?凭本事赚钱,不偷不抢。你女儿当部长,当的也是芝麻大的国家的部长。有本事去华国当教育部长啊。” 刘桂兰冷笑。“华国的教育部长,那是中央领导。我女儿没那么大本事。但南岛国的教育部长,那也是部长。走到哪儿,人家介绍——这位是南岛国教育部长曹娟女士。你呢?走到哪儿,人家介绍——这位是深圳某某餐馆老板他妈。能一样吗?” 吴阿姨也站起来了。“刘桂兰!你过分了!” 孙寡妇在旁边煽风。“就是。女儿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那李晨,又不是你女婿。人家有老婆,好几个呢。你女儿,顶多算个妾。” 刘桂兰的眼睛红了。伸手抄起桌上的麻将牌,朝孙寡妇砸过去。麻将牌砸在孙寡妇额头上,弹起来,落在地上,转了几圈。 孙寡妇捂着额头。“你打人!” 刘桂兰绕过桌子,揪住孙寡妇的头发。“我打你怎么了!你骂我女儿是妾!你骂我女儿是猴子!我打你!我打你!” 周大姐和吴阿姨赶紧拉架。老张头从里屋跑出来。“别打了!别打了!”麻将馆里乱成一团。麻将牌洒了一地。财神爷的画像歪了。 有人报了警。 派出所。刘桂兰坐在调解室的塑料椅上。头发散了,小卷乱蓬蓬的,像被风吹过的鸟窝。红底碎花短袖的扣子掉了一颗,领口敞着。脸上有一道抓痕,是孙寡妇的指甲留下的。 对面坐着孙寡妇。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眼睛红红的,哭过。旁边坐着周大姐和吴阿姨,作为证人。 民警姓赵,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拿着记录本。 “谁先动的手?” 孙寡妇指着刘桂兰。“她!她拿麻将牌砸我!还揪我头发!” 赵民警看着刘桂兰。“为什么打人?” 刘桂兰昂着头。“她骂我女儿。” 赵民警的笔停了一下。“骂什么了?” “她骂我女儿是猴子。还说南岛国屁股大点地方,猴子都能当大王。还说……还说我女儿是妾。” “就因为这些?” “这些还不够?” 赵民警叹了口气。“大姐,骂人不对。但打人更不对。您先动的手,按规定,您得给人家道歉,赔偿医药费。” “我不道歉。她先骂人的。要道歉,她先道歉。” 孙寡妇哼了一声。“我凭什么道歉?我说的是实话。南岛国就是屁股大点地方。你女儿就是……” 赵民警敲了敲桌子。“行了。别吵了。你们这个事,够不上治安案件。我的建议,互相道个歉,各回各家。” 刘桂兰站起来。“我不道歉。她骂我女儿,我打她。扯平了。医药费,我出。道歉,没门。” 赵民警看着她。看了几秒。“大姐,您女儿在南岛国,真是教育部长?” 刘桂兰挺起胸。“真的。虽然还没正式上任,但李晨亲口说的。办公楼选址都让她定了。靠海。” 赵民警点点头。“南岛国我知道。太平洋上的岛国,女王叫琳娜。前几年还是个渔村,现在发展得不错。填海造地,开发油田,建高楼大厦。听说背后有个华国人,叫李晨。您女儿,是李晨的……” 刘桂兰说。“妻子。南岛国法律允许一夫多妻。” 赵民警哦了一声。合上记录本。 “大姐,您女儿在南岛国当教育部长,是好事。代表咱们县走出去的人才。您应该高兴。但高兴归高兴,不能因为高兴就打人。这样,我跟孙女士说说。医药费您出。道歉的事,双方都退一步。这事就算了了。行不行?” 刘桂兰想了想。“行。” 赵民警又跟孙寡妇说。孙寡妇捂着额头上的创可贴,看了看刘桂兰,又看了看赵民警。 “医药费她出?” 赵民警点头。“出。” 孙寡妇说。“那行。但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南岛国。听了烦。” 刘桂兰冷笑。“你放心。以后我一个字都不跟你说。” 两个人签了调解协议。刘桂兰从包里数出五百块钱,放在桌上。孙寡妇拿起来数了数,装进口袋。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刘桂兰站在派出所门口,头发乱着,扣子掉了一颗,脸上带着抓痕。掏出手机,拨了曹德旺的号码。 “老曹,我在派出所。你来接我。” 曹德旺的声音慌了。“派出所?你怎么了?” “跟孙寡妇打了一架。没事了。你来接我。” 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曹德旺的面包车十分钟后到了。刘桂兰拉开车门坐进去。曹德旺看着她。 “你跟孙寡妇打什么架?” 刘桂兰靠在座椅上。“她骂娟儿。说南岛国屁股大点地方,猴子当大王。还说娟儿是妾。” 曹德旺沉默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我拿麻将牌砸她。揪她头发。进派出所了。赔了五百块。” 曹德旺发动车。开了一会儿。 “五百块。不贵。” 刘桂兰看着他。曹德旺握着方向盘。 “她骂娟儿,你打她。打得好。下次别打脸。打身上。脸上容易留伤,身上验不出来。打完了,别承认。麻将馆没监控,死不认账。” “你这个人,蔫坏。” “不是坏。是护犊子。” 面包车在夜色里开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刘桂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县城。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以前觉得挺大的。今天忽然觉得小了。 南岛国。别院书房。 曹娟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一支圆珠笔。笔记本第一页,写着“南岛国教育体系现状”几个字。 字迹工整,是大李家村小学老师练出来的板书体。旁边放着一叠资料——冷月帮她收集的。南岛国现有学校数量、在校学生人数、教师编制、课程设置、教学语言比例。 曹娟翻开资料,一行一行看。肚子七个多月了,坐久了腰酸。老太太给她缝了一个靠枕,荞麦皮的,靠在腰后。 冷月推门进来。“娟姐,还在看?” 曹娟抬起头。“嗯。资料看完了。南岛国现在有小学十二所,初中三所,高中一所。在校学生一共不到五千人。教师不到两百人。教学语言,英语占百分之六十,本地土语占百分之三十,华文只占百分之十。” 冷月在她旁边坐下。“你觉得问题在哪儿?” 曹娟的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问题不在数量。五千个学生,两百个老师,放在华国就是一个乡镇的规模。问题在语言。华文只占百分之十。南岛国地理位置在太平洋,离华国近,离美国远。未来跟华国的经贸往来只会越来越多。油田、填海、旅游,哪一个不要跟华国人打交道?孩子们不会说华文,不会写汉字,长大了拿什么跟人谈生意?拿什么跟人签合同?” 冷月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曹娟翻开笔记本第二页。上面写着一个大纲。 “第一步,华文课程比例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不是硬性规定,是用华文教数学、教自然、教地理。孩子为了学知识,自然就学了华文。第二步,从华国招募华文教师。待遇从优,提供宿舍,提供往返机票。第三步,编写适合南岛国的华文教材。不是照搬华国小学课本,是结合南岛国的实际情况。课文里有椰子树、大海、渔船、填海工地。第四步,设立南岛国华文水平考试。考过了,升学加分,就业优先。第五步,跟华国的大学建立合作。南岛国的学生,考到一定水平,可以申请华国大学的奖学金。” 冷月看着笔记本上那五行字。 “娟姐,你是认真的。” 曹娟点头。“认真的。” “李晨没看错人。” 曹娟低下头,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 冷月站起来。“你早点歇着。别太累了。” “知道。看完这一点就睡。” 冷月走了。曹娟继续看资料。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笔记本上。那五行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手机响了。刘桂兰打来的。 “妈。这么晚还没睡?” 刘桂兰的声音带着刚打完架的余韵。“娟儿,妈问你。教育部长的事,确定了吧?” “确定了。办公楼选址都定了。靠海。” 刘桂兰的声音亮了一下。“好!定下来就好!妈今天……没事。你好好养胎。别太累。当部长了,更要注意身体。” “妈,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没事。刚才跟你爸吵了一架。他嫌我做饭咸。我骂了他一顿。好了。” “你少放点盐。爸血压高。” “知道了。挂了啊。” 挂了电话。曹娟看着手机屏幕,觉得母亲今天怪怪的。没多想,继续看资料。 县城。刘桂兰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曹德旺在旁边看新闻。 “没说派出所的事?” “没说。让她安心养胎。当部长了,不能分心。” “对。南岛国的事,比派出所的事大。” 刘桂兰看着天花板。“老曹,你说,咱们老曹家,真出了个部长?” 曹德旺放下遥控器。“真的。虽然是南岛国的。但也是部长。” 刘桂兰笑了。“值了。五百块,值了。” 曹德旺也笑了。 第1029章 送曹娟家两百万 老太太知道麻将馆的事,是李婶打电话来说的。 李婶的妹妹嫁到了县城,跟孙寡妇住一个小区。孙寡妇额头上贴着创可贴,见人就说刘桂兰打她,说刘桂兰的女儿在南岛国给人家当小老婆,还说是什么教育部长,笑死人。 话传了三道弯,拐到大李家村,拐进李婶的耳朵里。 李婶挂了妹妹的电话,就给老太太打了。 老太太当时正在院子里剥豌豆。念念蹲在旁边帮她剥。手机开着免提,放在膝盖上。李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愤愤。 “老婶子,你说那个孙寡妇,嘴怎么那么贱。曹老师在南岛国当教育部长,那是本事。她儿子在深圳开餐馆,那也是本事。各人有各人的路,凭什么说三道四。还说曹老师是……是那个。我都不好意思学。” 老太太手里的豌豆没停。“骂的什么?” 李婶支吾了一下。“说曹老师是妾。还说南岛国屁股大的地方,猴子都能当大王。” 老太太把豌豆荚扔进盆里。“桂兰怎么回的?” “桂兰姐拿麻将牌砸她,揪她头发。进了派出所,赔了五百块。” 老太太点点头。“赔得好。五百块,买孙寡妇额头上一块创可贴,值。” 李婶笑了。“老婶子,您不生气?” “气什么。孙寡妇那种人,嘴长在她脸上,脑子长在她屁股上。跟她生气,犯不上。桂兰打了她,气出了。五百块,我给桂兰报销。” 李婶啧啧两声。“老婶子,您这婆婆当的。曹老师有福气。” 老太太挂了电话,继续剥豌豆。念念抬起头。 “奶奶,什么是妾?” 老太太手里的豌豆停了一下。“不是什么好词。别学。” 念念哦了一声,继续剥豌豆。 晚上,李晨从填海工地回来。衬衫上沾着灰浆,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穿着沾满泥的胶鞋。在院子里洗手,水管里的水哗哗的。老太太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旁边石凳上坐下。 “李晨,妈跟你说个事。” 李晨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什么事?” 老太太把麻将馆的事说了一遍。孙寡妇怎么骂的,刘桂兰怎么打的,怎么进的派出所,怎么赔的五百块。说完了,看着李晨。 “曹娟跟你在这里,你那个么子教育部长,又还没有工资给人家。办公的地方还在图纸上,学校还在盖,老师还在招。她在这里帮你生孩子,一天到晚挺着个大肚子。人家国内还有一个孩子要养的。妞妞才七岁,秋天上二年级。学费、书费、杂费、吃饭、穿衣,哪样不要钱?曹娟她爸,曹德旺,退休工资两千八。她妈,刘桂兰,没有退休金。上次听谁说,好像一个月就一百多块的城乡居民养老金。人家一个女儿,培养上了大学,毕业分配到了教育局。好好的日子不过,离了婚,跟了你。现在肚子被你搞大了,还跟到国外来了,你应该意思一下。” 李晨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妈,你说个数。” 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 李晨说。“一百万?” 老太太的手指没收回。“再加一百万。两百万。给她父母。买房买车,存起来,随便。人家养女儿,也是要米饭钱的。” 李晨点头。“行。两百万。我明天转。” 老太太收回手指。“这还差不多。” “不过,直接转给曹娟,她肯定不好意思要。转给她妈,她妈那个人,嘴上没把门,转头全麻将馆都知道了。” “转给李强国。让李强国取出来,送到曹娟家。李强国办事稳当,嘴严。” “行。” 第二天上午,大李家村。李强国蹲在村支部院子里抽烟,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李晨。 “李晨?什么事?” “强国叔,有件事麻烦你。” 李晨把事情说了一遍。两百万,转给曹娟的父母。买房买车,存起来,随便。让他帮忙取出来,送到曹娟家。 “行。账号发我。我去县城取。现金。” “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曹老师是咱们村学校的人。她的事,就是村里的事。” 挂了电话。李强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进村支部办公室,打开电脑,等着。不到一分钟,手机叮了一声。银行短信,到账两百万。李强国看着那个数字,愣了一秒。 然后出门。开着他那辆银灰色桑塔纳,往县城走。 县城银行。李强国把银行卡和身份证递进柜台。“取两百万。现金。”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身份证,看了看银行卡,看了看李强国。“两百万?” “两百万。” “这么大额,要预约的。” “急用。能不能通融一下。” 柜员进去找了经理。经理出来,看了看李强国的身份证,又看了看账户余额。大李家村村民委员会。余额,两百万零几千块。 经理说。“能取。但要等一会儿。两百万现金,要点时间。” 等了一个多小时。两百万现金,一百万一捆,一共两捆。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银行的封条捆得紧紧的。李强国把两捆钱装进一个黑色垃圾袋里,拎着走出银行。垃圾袋是他在银行门口现找的。 两百万现金,装在一个垃圾袋里,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曹娟家。曹德旺开的门。看见李强国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李书记?你怎么来了?” 李强国进门,把垃圾袋放在茶几上。垃圾袋的口子松开,露出里面两捆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刘桂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看见茶几上那两捆钱,锅铲停在半空中。 “这是……”曹德旺的声音有点抖。 李强国坐下来。“李晨让我送来的。两百万。给二老的。买房买车,存起来,随便。他说,曹老师在南岛国帮他生孩子,当教育部长,还没领工资。妞妞在国内,要养。您二老,也要养老。这是他的心意。” 刘桂兰把锅铲放在桌上,走到茶几前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两捆钱,红彤彤的百元大钞,银行的封条还在。 “两百万。”刘桂兰的声音很轻。 李强国点头。“两百万。” 刘桂兰抬起头看着曹德旺。曹德旺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老曹,咱们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 曹德旺摇摇头。“没有。存折上最多的时候,六万八。” 刘桂兰的眼眶红了。站起来,看着李强国。 “李书记,这钱,我们不能要。娟儿在南岛国,是自愿的。李晨对她好,老太太对她好,我们知道。我们老两口,有退休金,有房子,够用了。妞妞我们养得起。这钱,你拿回去。替我们谢谢李晨。” 李强国摇摇头。“桂兰姐,这钱我不能拿回去。李晨交代的事,我办完了。钱送到了。您要不要,您自己跟他说。我就是一个跑腿的。” 说完,站起来。“村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曹德旺送他到门口。李强国回过头。 “曹老师在南岛国,挺好的。老太太疼她,念念黏她,冷月她们也跟她处得来。李晨那个人,说话算话。说让曹老师当教育部长,就一定让她当。” 曹德旺点点头。“我知道。” 李强国走了。曹德旺关上门,回到客厅。刘桂兰还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那两捆钱。 “老曹,你说,这钱要不要?” 曹德旺坐下来。“李强国说得对。要不要,咱们说了不算。得问娟儿。” 刘桂兰拿起手机,拨了曹娟的视频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屏幕上出现曹娟的脸。肚子七个多月了,脸圆了一圈,白里透红。 “妈,怎么了?” 刘桂兰把手机对准茶几上的两捆钱。“娟儿,你看。” 曹娟凑近屏幕。“这是什么?” “钱。两百万。李晨让李强国送来的。给你爸和我的。说是买房买车,存起来,随便。” 曹娟愣了一下。然后,眉毛拧起来了。 “妈,你把电话给李强国。我跟他说。” “李书记走了。放下钱就走了。” “妈,这钱不能要。你让爸把钱存回去。我在这边,什么都不缺。王宫别院里住着,吃喝拉撒都有人管。李晨对我好,老太太对我好,冷月她们对我也好。我要钱干什么。你跟爸说,不许要。” 刘桂兰看了看曹德旺。曹德旺接过手机。 “娟儿,李强国说,这钱是李晨的心意。我们不要,得你自己跟李晨说。” “好。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曹娟坐在藤椅上,肚子圆滚滚的。念念在旁边骑小白,笑声像铃铛。老太太在厨房里炖鱼汤,香味飘过来。 李晨从工地上回来。胶鞋上沾着泥,裤腿卷到膝盖。走到水池边洗手。曹娟站起来,扶着腰走过去。 “李晨。” 李晨关上水龙头。“嗯?” “你干嘛呢。我家不缺钱。我爸有退休工资,我妈有养老金。妞妞我养得起。你让李强国送两百万过去,你俗不俗。” 李晨擦了擦手。“俗。” 曹娟愣了一下。 “但有用。你妈在麻将馆被人骂,因为什么?因为人家觉得你在南岛国没名没分,觉得你跟着我吃亏了。钱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能堵住一部分。你妈拿着钱,买房子买车子存起来,随便。她在麻将馆里,腰杆就硬了。孙寡妇再说三道四,你妈不用拿麻将牌砸她。只需要说一句——我女婿给了我两百万。孙寡妇自然就闭嘴了。” 曹娟张了张嘴。 老太太从厨房里端着鱼汤走出来。“娟儿,你别管他。他有钱。” 曹娟看着老太太。老太太把鱼汤放在石桌上。 “李晨说得对。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很多问题。你妈在县城住了大半辈子,没出过远门。她这辈子,最风光的事,就是生了你这个女儿。现在女儿在南岛国当教育部长,女婿给了两百万。她走在县城街上,腰杆是直的。你让她把这钱退回去,她腰杆又弯了。” 曹娟的眼眶红了。 老太太拉住她的手。“娟儿,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觉得拿了钱,就跟卖女儿似的。不是。这是李晨的心意。你给他生孩子,当教育部长,帮他管南岛国的教育。你做的事,比两百万值钱多了。但你不拿这钱,你妈心里不踏实。你妈踏实了,你才能踏实。你踏实了,肚子里的孩子才能踏实。” 曹娟的眼泪掉下来了。老太太递给她一块手帕。 “擦擦。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曹娟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李晨。 “李晨,谢谢。” 李晨摇摇头。“谢什么。一家人。” 老太太把鱼汤端到曹娟面前。“喝汤。胖大姐送的石斑鱼,炖了两个小时。” 曹娟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泪掉进汤里,咸的。 县城。刘桂兰把两捆钱收好,放进衣柜最底层。上面压了两床棉被。 晚上,去麻将馆。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三桌都满了。孙寡妇坐在最里面那桌,额头上还贴着创可贴。看见刘桂兰进来,嘴角撇了一下。 刘桂兰没理她。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来,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周大姐凑过来。“桂兰,听说你家娟儿在南岛国当教育部长了?” 刘桂兰理着牌。“对。办公楼都选好了,靠海。” “那工资高不高?” 刘桂兰摸了一张牌。“工资不高。但她男人李晨,今天让人送了两百万过来。给我和她爸的。买房买车,随便。” 牌桌上安静了一秒。周大姐手里的牌掉了一张。吴阿姨的嘴巴张开了。孙寡妇那边的牌桌,也安静了。 孙寡妇哼了一声。“两百万?吹吧。” 刘桂兰头也不抬。“银行取的。大李家村的村支书亲自送来的。一百万一捆,两捆。银行的封条还在。” 孙寡妇不说话了。周大姐竖起大拇指。“桂兰,你女儿有福气。” 刘桂兰打出一张牌。“不是福气。是眼光。当年她跟周德胜离婚,多少人看笑话。现在呢。周德胜在县城开发房地产,开发来开发去,开发了两栋楼。我女婿在南岛国,填海造地,开发油田,建高楼大厦。格局不一样。” 吴阿姨脸上讪讪的。上次她说南岛国屁股大点地方。今天不说了。 孙寡妇闷着头打牌。额头上的创可贴,在麻将馆的灯光下,白得刺眼。 第1030章 她们都很有钱 老太太这个人,心里装得下一大家子。 早上在院子里剥豌豆,中午在厨房炖鱼汤,晚上坐在石凳上纳凉,手里不闲着,脑子也不闲着。 曹娟这几天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 吃饭的时候跟冷月讨论教育部的选址,靠海那块地,地形方正,前面是公路,后面是椰子林。 冷月说地基要打多深,曹娟说窗户要朝东,孩子们上课的时候能看见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两个人对着手机上的地形图比划了半天。 念念趴在旁边看,插嘴说操场要画跳房子的格子。曹娟笑着说好。 老太太在旁边择菜,看着曹娟脸上的笑,心里舒坦。 麻将馆的事,两百万的事,做对了。钱花在刀刃上,买的是曹娟的心安。心安了,脸上才有这种笑。但老太太这个人,心里装得下一大家子,就不会只想一个人。 曹娟心安了,还有几个呢。 晚上,李晨从填海工地回来。老太太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李晨,妈问你个事。” “妈,什么事?” “曹娟的事,妈觉得做对了。她这几天脸上笑容多了,吃饭也香了,走路腰板也直了。” “但妈转念一想,还有几个女人呢。琳娜是女王。南岛国都是她的,油田有她的股份,填海的贷款她签的字,旅游、寺庙、港口,哪样都有她的一份。她不缺钱,妈不操心。但刘艳呢?冷月呢?” “刘艳老家是江西的。我听刘艳说过一嘴,她爸是退休教师,退休工资不低,人也识大体。当初刘艳跟你的时候,她爸没说什么彩礼不彩礼的事。但刘艳家里那些亲戚,堂哥堂弟,叔叔婶子,没有一个好鸟。都是见钱眼开的。刘艳那年回去过年,她二叔拉着她说,艳子你在外面赚大钱了,给你堂弟安排个工作。她三婶说,艳子你那个男人油水多,借你三叔二十万盖房子。刘艳没给。那些人背后骂她白眼狼,说她傍了大款就忘了本。” “知道。那年我让她回去,她不回。说回去了也是受气。我让刀疤给她订了机票,她退了。” 老太太点头。“她没说。但妈看得出来。” “还有冷月。冷月是衡阳人。她哥冷军,死了。家里还有父母,在农村。冷月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膝下只剩冷月一个女儿。二老在衡阳乡下,种一点地。冷月每个月寄钱回去,二老舍不得花,存着。” “冷月跟了你这么多年。从东莞到南岛国。你的事,她一件没落下。晨月集团的账,大印地产的账,南岛国财政部的账,油田的分红,填海的贷款,都是她在管。她管着你的钱,自己穿的衣服,还是前年在东莞买的。领口磨毛了都没换。” “妈,你放心。你儿子做事,还能不一碗水端平?” “冷月现在是南岛国财政部的特别顾问。琳娜亲笔签的任命书。年薪折合人民币六十万。” 老太太的眼睛瞪了一下。“六十万?” 李晨点头。“这只是工资。她还是大印地产东莞分公司的总经理,持有我在大印地产的全部股份。大印地产每年分红,她那份,不少于一百万。另外,她跟刘艳都是晨月集团的董事。晨月集团在南岛国的产业——晨月大厦的租金,旋转餐厅的利润,都有她们的份。董事工资本身不高,但分红,一年下来,也是大几十万。这些钱,都存在她们自己名下。我从来没动过一分。还有,冷月手里管着我在南岛国所有的账户。钱在她手里,密码在她脑子里,怎么转,转多少,她说了算。我从来不过问。不是信任,是……她知道什么该转,什么不该转。比我清楚。”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些,冷月从来没跟我说过。刘艳也没说过。” “她们不会说。冷月那个人,钱在她手里,跟不存在似的。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一分不花。刘艳也是,当董事长了,穿衣服还是淘宝上买,超过两百块要犹豫半天。” “刘艳呢?你刚才说冷月是财政部特别顾问,刘艳是什么?” “刘艳现在是晨月集团的董事长。” “董事长?” 李晨点头。“对。晨月集团在南岛国的所有业务,填海、油田、晨月大厦、将来还有旅游、港口、寺庙的商业运营,都在晨月集团名下。刘艳是董事长。我是股东。董事会对董事长负责。刘艳签的字,比我签的还管用。工资,年薪八十万。分红,另外算。” 老太太消化了一会儿。“你这两个女人,一个是财政部的特别顾问,管着南岛国的账本。一个是晨月集团的董事长,管着你在南岛国所有的产业。李晨,那你是什么?” 李晨笑了一下。“我是她们的男人。可以了吧。” 老太太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端起石桌上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妈放心了。妈就怕你一碗水端不平。女人心细,谁多点谁少点,嘴上不说,心里有数。你给了曹娟两百万,刘艳和冷月知道了,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会不会觉得……咱们做婆婆的,也得想到。既然她们自己有,妈就不操这份心了。” 李晨在老太太旁边坐下来。“妈,你想的这些,冷月不会想。她要是会计较这些的人,当年在东莞,就不会跟着我。” 老太太点头。“冷月那孩子,我知道。大气。刘艳也是,表面上大大咧咧,心里有杆秤。但她们不计较,是她们的事。你想到了,是你的事。你想到,她们心里暖和。想不到,她们也不会说。但日子久了,人心会凉。” “行了。妈就是提个醒。你做得比妈想的好。” 第二天下午,别院里。 冷月在书房里算账。面前摊着一堆报表——填海工程的进度款申请,威立雅的设备到港清单,通用电气的燃气轮机到货通知,NEc的光缆报关单。笔记本电脑开着,Excel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手机放在旁边,每隔几分钟响一次。冷月接起来,说两句,挂掉。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 刘艳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芒果。穿着一件白色t恤,牛仔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皮肤在南岛国的太阳下晒成了小麦色。 “月姐,吃芒果。胖大姐送的。说是菲律宾芒果,甜得很。” 冷月抬起头,接过芒果,咬了一口。“甜。你吃了吗?” 刘艳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拿了一块。“吃了。给曹娟姐送了一盘,给琳娜送了一盘,给老太太送了一盘。老太太说芒果上火,让我少吃。我说您不是天天给我炖银耳羹吗,正好中和了。” 冷月笑了。刘艳嚼着芒果,看着冷月面前那一堆报表。 “月姐,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有钱人?” 冷月放下手里的报表,擦了擦手。“刘艳,你觉得,钱是什么?” 刘艳想了想。“钱是……底气。有了钱,不用看人脸色。有了钱,想买什么买什么。有了钱,家里那些势利眼的亲戚,不用理他们。还有,有了钱,可以帮想帮的人。上次曹娟姐那两百万,虽然是晨哥出的,但我听着心里也舒服。” 冷月点头。“对。钱是底气。但底气,不一定全靠钱。老太太今天早上找我了。” “找你?说什么?” “老太太问我,月啊,你在南岛国,李晨给你开工资没有。我说开了,财政部特别顾问,年薪六十万。老太太又问,那还有什么。我说大印地产的分红,晨月集团的董事分红。老太太听完,哦了一声,说那就好。然后老太太说——月儿,你别怪妈问这些。妈是怕李晨一碗水端不平。你们几个跟着他,从国内到南岛国,吃了不少苦,不能亏了你们。” 刘艳的眼睛亮了一下。“老太太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还问了你。问你家里情况。我说你爸是退休教师,退休工资高,人也好。就是你家里那些亲戚,不太好。老太太说她知道。说刘艳那孩子,面上大大咧咧,心里藏着事。以后她那些亲戚要是找上门来,你让她别怕。有我呢,有李晨呢。” 刘艳沉默了。芒果拿在手里,没吃。 “老太太这个人,心里装得下咱们。曹娟的事,她操心了。你的事,她也操心。我的事,她也操心。一个婆婆,能做到这一步,咱们有福气。” “月姐,你说,咱们这几个人,琳娜是女王,曹娟姐是教育部长,你是财政部的特别顾问,我是晨月集团的董事长。外人看着,风光。但回到这个院子里,咱们就是一家人。老太太坐在那儿剥豌豆,念念在那儿骑小白,三个孩子在那儿闹。这才是日子。”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跟老太太学的。昨天晚上老太太在院子里纳凉,我跟她坐着聊天。老太太说,艳子,人这一辈子,风光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风光再大,关起门来,柴米油盐,吃喝拉撒,才是真的。你嫁给李晨,不是嫁给了风光,是嫁给了日子。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老太太读过书吗?” “她说只上过扫盲班。认识几个字,不会写。” “那这些话,是从日子里熬出来的。” 傍晚,老太太在院子里纳凉。石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几个杯子。念念骑完了小白,满头大汗跑过来,端起凉茶咕咚咕咚灌。老太太拿毛巾给她擦汗。 “慢点喝。呛着。” 念念放下杯子,长长出了一口气。“奶奶,今天小白可乖了。我骑着它绕了菜市场三圈。胖大姐看见我,送了我一条小鱼。活的。我放回去了。” “放回去好。小鱼要长大。” 冷月和刘艳从书房里出来,在石桌旁边坐下。曹娟也从房间里出来了,扶着腰,慢慢走过来。琳娜抱着番耀,番耀睡着了,小脑袋靠在琳娜肩膀上。一家人围着石桌坐下。凉茶倒了一圈。 老太太端起茶杯。“今天妈高兴。跟你们说几句话。” 几个女人都看着老太太。 “你们几个,跟着李晨,从国内到南岛国,从东莞到这儿。琳娜,你是女王,南岛国是你的。但在这个院子里,你就是李晨的女人,番耀的妈妈。冷月,你管着李晨的账,管着南岛国的账。你辛苦了。刘艳,你管着晨月集团,抛头露面的事都是你在做。你也辛苦了。曹娟,你大着肚子,还天天看资料,搞教育规划。你也辛苦了。你们几个,各有各的难处。妈都知道。” 老太太停了一下。 “妈老了,帮不上大忙。只能在院子里剥剥豌豆,炖炖鱼汤,看看孩子。但妈心里有数。你们都是好孩子。李晨有福气。妈也有福气。” 念念大声说。“奶奶,我呢?我也是好孩子!” 老太太摸摸她的头。“你是最好的孩子。” 念念满意了,端起凉茶又灌了一杯。 晚上,李晨从工地上回来。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饭。 石桌上摆着胖大姐送的石斑鱼,老刘送的韭菜,李婶寄来的腊肉,张嫂晒的干辣椒。老太太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菜摆了一桌。凉茶换成米酒,每人倒了一小杯。 李晨站起来,端着酒杯。“来。为了这一桌子人。” 冷月站起来。“为了这一桌子人。” 刘艳站起来。“为了妈。” 曹娟扶着腰站起来。“为了南岛国。” 琳娜抱着番耀站起来。“为了家。” 念念端着凉茶站起来。“为了小白!” 所有人都笑了。酒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第1031章 你是光明的,世界就不会黑暗 九条真一要走的消息,是百合子告诉李晨的。 百合子从大唐还愿寺的工地回来,和服下摆沾着木屑和灰浆。 林师傅在铺大雄宝殿最后的琉璃瓦,她帮着递了一上午的瓦片。回到王宫别院的时候,老太太正蹲在院子里剥豌豆,念念在旁边帮忙。 百合子站在院子中间,对李晨说,爷爷要回日本了。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李晨到王宫客房的时候,九条真一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行李,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皮箱,几件换洗的和服,一套茶具。 现在皮箱放在床边,茶具用绸布包着,放在皮箱上面。拐杖靠在床头。 老爷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海面上晨光刚刚铺开,金灿灿的,像碎金子。 填海工地的塔吊在晨光里缓缓转动,威立雅的海水淡化厂钢架已经封顶了,通用电气的燃气轮机正在吊装,NEc的光缆盘在工地上,像一卷一卷的黑色丝线,等着铺进海底。 “九条先生,船准备好了。”李晨站在门口。 九条真一转过身,拄起拐杖。“走吧。” 码头上,刀疤安排了车,安排了船。 不是游艇,是一艘白色的快艇,船身上漆着晨月集团的标志。百合子扶着九条真一上了船。海风吹过来,老爷子的和服下摆猎猎响。 李晨也上了船。快艇发动,引擎声划破早晨的安静,船头劈开海面,浪花翻涌,白花花的。 南岛国的海岸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射着金光,大唐还愿寺的金色屋顶也反射着金光。两座建筑,遥遥相对。 九条真一站在船尾,拄着拐杖,看着渐行渐远的南岛国。海风吹乱了他的白发,他没理。过了很久,才转过身来。 “李晨,大唐还愿寺的工期,林师傅说,水电一通,三个月能完工。我算了一下,正好是秋天。秋天,我来参加落成典礼。” 李晨点头。“到时候我去机场接您。” 九条真一摇摇头。“不用接。我自己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大唐还愿寺的大殿门口,上一炷香。香烧完了,九条家在南岛国,就算扎下根了。” 停了一下,又说。“百合子会留在南岛国。协助九条家那些产业的落地,也协助你。她这几年在外头奔波,也累了。在南岛国,安安静静的,好。” 百合子站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海风把她的银簪子吹得微微晃动。 九条真一看着李晨。“还有一件事。大唐还愿寺旁边,那块空地。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修一座院子。不用大,日式的,木头的,带一个庭园。院子里种一棵樱树,几块石头,一池水。我有空了,就来度假住。” “九条先生,那块空地,规划上是公益墓地。” 九条真一也愣了一下。 李晨解释说,东岛规划的时候,大唐还愿寺周边,除了寺庙本身,还规划了一片墓地。免费的,给南岛国的人用。不管是有钱人还是穷人,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来人,死后都可以葬在那里。墓碑统一规格,不搞特殊。林师傅做的规划设计,墓地的道路两旁种松柏。 九条真一沉默了一会儿。 海风吹过来,快艇微微颠簸。远处的海面上,一群海鸥跟着渔船在飞,叫声隐约传来。 “墓地。好。公益墓地。让穷人也有个安葬的地方。这是积德的事。” 李晨看着他,不知道老爷子的意思是好还是不好。九条真一拄着拐杖,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海面上金光闪闪,像一整块流动的金子。 “李晨,九条家不忌讳这些。墓地也好,寺庙也好,都是一样的。与什么人同行,与什么人为邻,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还是取决于你自己。” 海风吹过来,把老爷子的声音拉得很长。 “你是光明的,这就走在光明的道路上。你是黑暗的,这个世界也就是暗无天日。住在墓地旁边,心是干净的,看见的就是松柏和碑文,是前人的智慧和教训。住在皇宫旁边,心是脏的,看见的就是权谋和算计,是你争我夺和尔虞我诈。院子,我还是想修。跟墓地做邻居,挺好。每天早上起来,推开窗户,看见一片松柏,几排石碑。提醒自己——人终有一死。活着的时候,多做点积德的事。死了以后,才能安安静静躺在那儿,让人记住。” 老爷子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李晨。 “李晨,你知道九条家为什么能延续几百年吗?” 李晨想了想。“因为隐世。不与外界争斗。” 九条真一点点头。“这是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九条家能在那座岛上活几百年,靠的不是隐世——隐世只能躲,不能活。靠的是——知道自己的位置。我们是商人,不是统治者。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主人。我们帮人,不控制人。我们赚钱,不赚昧心钱。冯·艾森伯格家族,确实很厉害。他们的财富,是九条家的十倍。他们的关系网,遍布全球。他们的手段,雷厉风行。但最厉害的,未必就是最好的。” 老爷子的拐杖在甲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找合作伙伴如此。找终身伴侣更是如此。这个世界上,比你强的,有的是。比你弱的,也有的是。但永远比不上最适合你的那一个。艾森伯格家帮了你,你要感恩。但他们适合做你的伙伴,不一定适合做你的家人。他们的格局太大,大到你在他们眼里,只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九条家格局小,但我们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格局小的朋友,比格局大的棋子,哪个更适合?” 李晨看着海面。晨光把海水染成金色,一层一层的浪,涌过来,退回去。“格局小的朋友。” 九条真一点头。“对。所以,院子修在墓地旁边,我不怕。跟死人做邻居,比跟有些活人做邻居,更安心。死人不会骗你,不会算计你,不会背后捅你刀子。活人,可不一定。” 快艇在公海上等着。那是一艘白色的游艇,九条家的。挂着日本国旗,船身上漆着九条家的家纹——一朵樱花,中间一个篆体的“九”字。快艇靠上游艇,船员放下舷梯。九条真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去。 走到一半,停下来,回过头。“百合子,你在南岛国,好好待着。协助李晨,也协助你自己。大唐还愿寺完工的时候,爷爷再来。” 百合子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爷爷,您保重身体。” 九条真一摆摆手。转过身,继续往上走。步履不快,但很稳。走到舷梯顶端,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拐杖,朝身后挥了一下。 游艇发动了。引擎声低沉,像一头巨大的海兽在呼吸。船头劈开海面,浪花翻涌。白色的船身渐渐变小,渐渐变成海面上的一个白点。白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海面上只剩下晨光,和那群追着渔船的海鸥。 快艇上,李晨站在船头,看着游艇消失的方向。百合子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百合子。” “嗯。” “你爷爷刚才说,最厉害的未必是最好的。永远比不上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百合子点头。“他以前也跟我说过。” 李晨转过头看着她。“你觉得,什么才是适合的?” 百合子想了想。“不需要你弯腰的人。不需要你踮脚的人。站在你旁边,一样高的人。”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银簪子吹得微微晃动。 快艇开始返航。南岛国的海岸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大唐还愿寺的金色屋顶,填海工地的塔吊。这些,都是李晨的。不是棋子,是家。 码头上,刀疤在等着。快艇靠岸,李晨跳上码头。刀疤迎上来。 “晨哥,威立雅的设备今天开始安装。通用电气的燃气轮机,下午吊装。NEc的光缆,明天开始铺。填海工地,全面复工了。” 李晨点头。转过身,看着百合子。“九条家的产业落地,需要什么,直接跟冷月说。办公室,人手,设备,场地。王宫别院,给你留了一间房。老太太说,日本人住不惯南岛国的房子,她帮你换了榻榻米,找了一个老木匠做的。老太太自己纳的褥子,荞麦皮的枕头。” “替我谢谢老太太。” “谢什么。老太太说了,你爷爷帮了李晨大忙,就是帮了她大忙。帮了她大忙的人,就是一家人。” 百合子转过身,看着海面上游艇消失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海,和天,和一群海鸥。 晚上,老太太在院子里纳凉。百合子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念念趴在地上,拿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在一艘船上。船下面画了几条波浪线,代表海。 “百合子姐姐,九条爷爷什么时候再来?”念念抬起头。 “秋天。大唐还愿寺完工的时候。” 念念哦了一声,继续画。在九条真一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拄着一根更小的拐杖。 “这是谁?”百合子问。 “是我。九条爷爷来了,我陪他去看寺庙。他拄拐杖,我也拄拐杖。” 老太太笑了。“你拄什么拐杖。你腿脚好好的。” 念念理直气壮。“九条爷爷拄拐杖,拄拐杖好玩。” 百合子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老太太看着她,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百合子,你爷爷那个人,是个好人。我跟他就见过几面,但看得出来的。眼神干净。人老了,眼睛会说话。有些老人的眼睛里,藏着刀子。你爷爷的眼睛里,没有。” 百合子低下头。“奶奶,谢谢您。” 老太太摆摆手。“谢什么。你以后在南岛国,就是自家人。你爷爷说的那个院子,修在墓地旁边。我觉得好。人死了,躺在墓地里。活着的人,住在墓地旁边。每天早晚,看见那些石碑,心里就踏实。踏实了,日子就过得好。” 第1032章 太平洋上的明珠 南岛国议会厅,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得嗡嗡响,墙壁是新粉刷的,白得晃眼。 长桌两边的议员坐得整整齐齐,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偷偷看手机,气氛和之前那个剑拔弩张的投票日完全不一样。 王建不在了,两个跟风的也不在了,补选上来的三个新议员坐在靠门的位置上,脸上还带着新人的拘谨,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记东西。 他们是从菜市场、码头、工地选出来的,有一个以前在胖大姐隔壁卖豆腐,姓蔡,四十多岁,皮肤白得像豆腐本身。 另一个是码头上的渔船轮机长,姓洪,手掌粗得像砂纸。 还有一个是工地上开塔吊的,姓陈,脖子晒得黝黑,安全帽的带子在额头上留了一道白印。 琳娜坐在主席台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面前放着一叠文件,话筒开着。 台下旁听席坐满了人,胖大姐占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旁边是老刘,再旁边是几个码头上歇工的渔民,手里还拿着草帽。 施工方的汇报人是华建集团南岛国项目的总工程师,姓孟,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已经谢了顶,脑门在议会厅的灯光下发亮。 孟总工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手里的遥控器按了一下,幕布上出现一张填海工地的全景航拍图。 “各位议员,女王陛下,我代表填海工程联合体,汇报海水淡化厂和发电厂的建设进度及采用的核心技术。” 幕布切换,出现海水淡化厂的内部结构图。管道密布,像人体的血管。孟总工推了推眼镜。 “海水淡化厂,采用法国威立雅最新一代反渗透膜技术。原计划安装的是上一代膜组件,能耗是每立方米三点八度电。去年威立雅在摩洛哥的项目上完成了技术升级,新膜组件能耗降到了每立方米二点六度电,降幅超过百分之三十。经过协商,威立雅同意将南岛国项目的设备全部升级到最新型号,不额外收费。” 台下有议员举手。是补选上来的蔡议员,卖豆腐的那个。 “孟总工,这个反渗透膜,能解释得通俗一点吗?我以前是卖豆腐的,化学不太好。” 旁听席上有人笑。胖大姐大声说,豆腐蔡,你卖豆腐的时候也没见你懂化学。笑声更大了。 孟总工也笑了。“蔡议员,反渗透膜的原理,跟做豆腐有点像。海水里有盐,膜上有极细的孔,水分子能过去,盐分子过不去。压过去的水就是淡水,剩下的浓盐水排回海里。” 蔡议员点点头。“明白了。就是用筛子筛水。” 孟总工点头。“对。但这层筛子,孔径是头发丝的十万分之一。淡水日产量,一期工程五千吨,二期工程一万吨。南岛国现在三十多万人口,日常生活用水加上填海工地用水,一天大概需要八千吨。一期加上现有的老水厂,刚刚够。二期投产后,充足的淡水够五十万人用。” 幕布切换,出现发电厂的燃气轮机剖面图。孟总工按了一下遥控器。 “发电厂,采用美国通用电气最新的h级燃气轮机。这台设备原本是给沙特一个项目准备的,通用电气为了弥补出口管制的延误,把沙特的设备先调给了我们。热效率从原定的百分之五十八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二,排放降低百分之九。装机容量,一期十万千瓦,二期二十万千瓦。南岛国现在全岛用电高峰是六万千瓦。一期投产后,电力翻倍。二期投产后,工业用电和民用电都够了,还能预留填海造地后新增的用电需求。” 洪议员举手,码头上的轮机长,手掌粗得像砂纸。站起来,声音像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孟总工,这个燃气轮机,用的是什么燃料?柴油?重油?” “天然气。南岛国油田的伴生天然气。以前开采石油的时候,天然气伴生气直接烧掉了,既浪费,又污染。现在通过管道输到发电厂,作为燃气轮机的燃料。不够的部分,用液化天然气补充。” 洪议员的眼睛亮了。“伴生天然气?油田那些白烧掉的气?” 孟总工点头。“对。以前白烧掉的。” 洪议员坐下来,摇了摇头。“以前在码头,晚上看见油田那边烧气的火炬,亮堂堂的,像一个大火把。心疼,但没办法。现在能变成电,好。好。” 幕布又切换了,出现通讯管网的铺设路线图。光纤像蜘蛛网一样,从南岛国主岛延伸出去,连接到东岛、码头、填海工地、油田、王宫,密密麻麻的节点上标注着带宽和传输速率。 孟总工说。“通讯管网,由日本NEc承建。原定四十八芯海底光缆,升级为九十六芯,传输容量翻倍。家庭宽带,从原来的一兆提升到一百兆。企业专线,可以达到千兆。国际出口,通过香港和新加坡两条路径连接全球互联网。这套系统,是全世界最先进的通讯网络之一。在南太平洋岛国中,绝对是最顶尖的。” 陈议员举手,开塔吊的那个,脖子黝黑。站起来,咳嗽了一声。 “孟总工,我开塔吊的,不懂技术。想问一句——这东西,普通老百姓用得起吗?” 孟总工看了看李晨。李晨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 “用得起。居民用水,每吨定价五毛南岛币。居民用电,每度两毛。宽带,每户每月三十块。企业用水用电按照阶梯定价,大户多付。居民的基本用量,政府补贴一半。补贴的钱,从油田收入里出。” 陈议员点点头,坐下来。 许白珊一直在低头记录,抬起头。“孟总工,工期呢?” 孟总工切换到最后一张图,施工进度横道图,密密麻麻的色块。 “原定海水淡化厂工期十四个月,因设备延误耽误一个半月。威立雅加派了施工队,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压缩到十个月。发电厂原定十八个月,延误两个月。通用电气调运设备节省了时间,压缩到九个月。通讯管网原定十二个月,延误一个月,NEc加派了两个施工队,压缩到八个月。三个项目,全部比原计划提前。” 许白珊放下笔。“也就是说,今年年底,南岛国的水、电、网,全部翻倍?” 孟总工点头。“对。年底。” 议会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鼓掌。是卖豆腐的蔡议员,第一个鼓掌。然后是洪议员,然后陈议员,然后所有议员。掌声在议会厅里回荡,从长桌传到旁听席,从旁听席传到走廊,走廊里站着的保安也鼓掌。 琳娜站起来,压了压手。掌声平息。 “各位议员,这几个月,填海工地经历了设备被卡、账户被冻结、工期被延误。有人不想让我们把水引进来,把电发出来,把网铺开。但现在,设备到了,技术升级了,工期提前了。南岛国的水,南岛国的电,南岛国的网,是南岛国人民的。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台下的掌声又起来了。 胖大姐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鼓得比谁都响。老刘在旁边拉她袖子。“行了行了,手都红了。” 胖大姐说,红了也要鼓。 散会后,蔡议员在走廊里追上孟总工。“孟总工,那个反渗透膜的滤芯,多长时间换一次?换一个多少钱?这笔钱,得提前算进财政预算。” 孟总工认真回答,五年换一次,成本在逐年下降。洪议员和陈议员也围过来,掏出笔记本。走廊里,四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墙上,讨论声混在远处的海浪声里。 李晨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幕。冷月走过来。“议会现在,像样子了。” 李晨点头。“卖豆腐的问滤芯,开塔吊的问电费,轮机长问燃料。这才是议会。不是搞政治斗争,是把事做好。” 窗外,填海工地的塔吊在转,海水淡化厂的管道在对接,发电厂的燃气轮机在吊装,通讯管网的沟槽在回填。那片海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陆地,变成淡水,变成电力,变成光纤里的信号。 傍晚。王宫露台上,琳娜换下套装,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裙子,头发披着,靠在栏杆上,手边放着一杯椰汁。李晨、冷月、刘艳、曹娟、北村都在,许白珊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琳娜看着海面。“孟总工介绍说,燃气轮机用的是油田的伴生天然气。以前那些白烧掉的火炬,现在能变成电了。那个火炬,我每天晚上站在这里都能看见。一大团火,在海面上烧。我问宫里的人,为什么要烧掉。他们说,那是废气,没办法存。我说,那就让它一直烧着?他们说,一直烧着。” 海风吹过来,她把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现在,不用烧了。能变成电。洪议员说得对,真好啊。” 北村靠在栏杆上。“洪议员以前是轮机长,在码头修了二十年渔船发动机。他懂电,懂燃料。他当议员,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琳娜点头。“蔡议员以前卖豆腐,问反渗透膜像不像筛子。孟总工说像筛子,他就懂了。陈议员开塔吊,问他,电费老百姓用不用得起。李晨说用得起,他就放心了。这些议员,以前在王建眼里,是乌合之众。但就是这些乌合之众,选上来,问的问题比我当年在内阁会议上听到的还实在。” 许白珊翻开文件夹。“女王,议会办公厅准备搞一个公开参观日。组织议员和市民代表去填海工地现场看进度。海水淡化厂、发电厂、通讯管网,都开放。让老百姓亲眼看看,他们的水、电、网是怎么来的。时间定在下周三,您出席吗?” 琳娜说,出席。 许白珊记下来,又说,还有一件事。大唐还愿寺的落成典礼,林师傅说秋天能完工。九条真一那边也会来。议会想联合寺庙做一个祈福仪式,为南岛国祈福,也为九条家祈福。毕竟寺庙是九条家出钱建的,水电通了,寺庙才能完工。这是一个因果。 琳娜看了一眼李晨。“这件事,我跟李晨商量一下。祈福的事,应该做。” 李晨点头。“做。九条真一修寺庙,修的是一千年的事。咱们做祈福,做的也是一千年的事。” 北村笑了笑。“一千年的事,从今天开始。”举起杯子,里面是清水,不是酒。 “为了南岛国。几年前,这里还是一个渔村。十万人,靠打鱼为生。没有淡水,没有电,没有网。现在,这里有了油田,有了填海工地,有了海水淡化厂、发电厂、海底光缆。有了议会,有了学校,有了医院,有了寺庙。再过三年,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琳娜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正沉下去,海面上金红一片,像碎金子铺成的路。“会是太平洋上的明珠。” 北村举起杯子。“太平洋上的明珠。为了这个。”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有椰汁,有凉茶,有清水,有茶。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1033章 参观南岛国未来规划 填海工程联合体的临时展览馆,是用集装箱改的。 外墙漆成白色,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南岛国填海造地工程总体规划展示厅”。里面开着冷气,地板擦得发亮,墙上挂满了规划图、施工进度表和技术参数表。 展厅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长六米,宽四米,由华建集团的模型师花了两个月手工制作。 主岛、东岛和另一座小岛,用不同颜色的树脂材料做成,地形起伏、海岸线曲度,全是按卫星测绘数据一比一还原的。 沙盘上插着红色、蓝色和绿色三种小旗子,代表不同的功能区。旁边放着红蓝绿三色对应的图例牌。 今天是议会参观日。 琳娜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起来。 后面跟着许白珊和十几个议员。卖豆腐的蔡议员、轮机长洪议员、开塔吊的陈议员都在,来的还有华建集团孟总工、威立雅现场负责人、 通用电气现场负责人、NEc现场负责人。 大印地产派了许白珊全权代表,许大印在国内处理债务,抽不开身,白画眉盯着夜总会装修,也没来。 沙盘旁边站着冷月。浅灰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等人都到齐了,按了一下遥控器。 沙盘上的灯光亮起来。 主岛、东岛和小岛之间的海域上,三条红色的光带缓缓闪烁,把三座岛连成一个整体。中间围出来的那片水域,被一圈柔和的蓝色灯光环绕。 “填海工程全部完工后,主岛、东岛和旁边的两个小岛将完全相连。中间围出来的这片水域,是一个巨大的内湖,面积约三点二平方公里。” 冷月用激光笔在内湖区域画了一个圈,“内湖通过两个闸口与外海连通,闸口净宽足够十万吨级游轮进出。内湖将是南岛国未来的海上交通枢纽,用来停靠游轮、货船和私人游艇。” 老刘站在蔡议员旁边,脖子往前伸,眼睛盯着沙盘。“这么大的湖,能养鱼吗?” 冷月点头。“能。内湖是咸水湖,跟外海连通,能养石斑鱼、龙虾、海参。渔业部门已经在规划养殖区了。” 老刘满意了。“能养鱼就好。养了鱼,咱们卖鱼的也有生意做。” 洪议员指着红色光带连接处。“这三条堤坝,能抗台风吗?” 孟总工推了推眼镜,从人群里走出来。 “能。堤坝是按十七级台风标准设计的。外侧是斜坡式防波堤,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扭王字块护面。每一个扭王字块,重二十吨。海浪打在斜坡上,能量被块体之间的空隙消掉。今年夏天刚经历过一次十二级台风,毫发无损。十七级的,我们核算过,也扛得住。” 洪议员盯着沙盘上那些小小的扭王字块模型,说了一句“二十吨一个”,然后不吭声了。 冷月按了一下遥控器。沙盘上亮起一片黄色灯光,集中在东岛靠近主岛的那一侧。 “黄色区域是工业园区。主要承接从日本转移过来的产业,包括九条家的精密仪器、特种材料和生物科技,赤军的老同志搞的有机农业和渔业加工,还有自己找上门来的企业,已经有十几家交了意向金。” 蔡议员举手。“什么企业?” 冷月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念了起来。“大阪一家精密轴承厂,名古屋一家汽车零部件厂,神户一家船用发动机维修厂。这三家已经在东京跟李总签了合作备忘录。还有几家在谈。” 蔡议员把笔记本掏出来记了两笔,又问了一句“招工吗”。 冷月说各家都会在南岛国招技术工人,由晨月集团和南岛国政府联合办一个技术培训中心,学费全免,学好了直接进厂。 蔡议员把笔放下,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们那一片,年轻人有力气没技术。学了技术,就能进厂了。” 冷月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工业园区旁边亮起一小块单独的绿色区域。 “这一块是黎明公社。北村先生管的。公社种菜、养猪、养鸡,供应晨月大厦旋转餐厅和王宫的食材。以后还会扩大,做成有机农业示范园。一部分供应当地,一部分出口日本。” 洪议员笑了一声。“北村先生种的萝卜,我吃过。甜。” 旁边几个议员都跟着笑了,有人附和说上次议会食堂用的就是黎明公社的菜。 冷月第三次按遥控器。沙盘上亮起一大片柔和的绿色灯光,围绕在大唐还愿寺周围,沿着海岸线铺开。 “绿色区域是旅游休闲区。核心是大唐还愿寺。周围规划了禅修中心、茶道馆、香道馆、书法馆和素斋馆。九条真一先生要修的院子,就在寺庙旁边,紧挨着公益墓地。大唐还愿寺本身是仿唐建筑,金丝楠木柱子,琉璃瓦屋顶,建成后将是南太平洋地区最壮观的佛教寺庙。旅游部门已经把它作为南岛国文化旅游的核心景点来定位了。” 陈议员抬起头,看着那些绿色旗子。“这么多馆,赚钱吗?” “旅游休闲区不追求暴利。定位是文化体验,而不是商业消费。游客来了,安静地待几天,听听梵音,看看海,喝喝茶。走了以后,会说南岛国是个能让人安静的地方。这种口碑,比赚钱更值钱。” 陈议员想了想。“安静。安静好。工地上吵了大半年,以后有个安静的地方,我也想去坐坐。” 冷月最后一次按遥控器。沙盘上小岛的连接处亮起一片蓝色灯光,沿着海岸线延伸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小岛连接处,是度假区。由大印地产负责开发。规划包括一座五星级度假酒店、会议中心,和南岛国最宝贵的天然资源——十里银沙滩。这片沙滩的沙质,在南太平洋岛国中数一数二。大印地产在沙滩旁边规划了滨海步道、水上运动中心和潜水基地。” 许白珊接过激光笔,在蓝色区域上慢慢移动。“度假区的核心是酒店,面向高端消费群体——搬来的企业高管、来访的商务客人、来度假的外国游客。酒店的初步方案,是一百二十间海景房,全部面朝夕阳。旁边还会建设一批高档住宅,卖给那些搬到南岛国来长住的企业高管家庭。配套包括国际学校、社区医院和会员制健身会所。” 蔡议员听到高档住宅,眉头又皱起来,问了一句多高、多贵。 “高,但不占本地人的地。度假区用的是填海填出来的新陆地,不是南岛国原有的土地。本地人的宅基地、农田、渔港,一寸都不动。至于价格,定位是高端度假别墅,卖给外国人的。卖贵了,收的税多。收的税多,补贴居民水电的钱就更多。高档住宅的钱,最后是补贴在大家的水费、电费、网费里。” 蔡议员的眉头松开了。“卖贵好。卖给外国人,补贴咱们自己人。这个账,对。” 一直没说话的琳娜,微微笑了一下。 许白珊又把激光笔移到蓝色区域旁边。“度假区还规划了高端的商业配套,国际品牌免税店、电影院、环球餐厅、健身会所。这些是商业地产,大印地产自持,不卖。商铺只租,租金收入用于酒店和高档住宅的后期维护。” 洪议员的眉毛动了一下,问了一句免税店卖什么。 许白珊说香水、手表、皮具、珠宝那些,主要面向外国游客。洪议员点点头。“外国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沙盘旁边围了一圈人,每个议员都看着自己最关心的那部分。 蔡议员看着工业园区的黄色旗子和黎明公社的绿色旗子,洪议员看着内湖的蓝色灯带和堤坝上的扭王字块,陈议员看着旅游区安静的绿色旗子,老刘盯着内湖里的养殖区规划。 琳娜直起腰,看着沙盘上这片被红蓝绿三色灯光照亮的群岛。 填海填出来的新陆地,涡轮机发出来的电,反渗透膜滤出来的淡水,光纤传回来的信号,大唐还愿寺的金色屋顶,工业园区的厂房,内湖里的游轮,十里银沙滩的银色沙粒。 这些东西,几年以前,一样都没有。 “几年前,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烧焦的旧王宫。” 冷月接了一句。“几年后,这里有这片沙盘。” 展览结束后,一群人走出展厅。外面阳光正好,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 远处的填海工地上塔吊在转,海水淡化厂的管道在对接,发电厂的燃气轮机在转动调试,通讯管网的沟槽在回填。 蔡议员站在展厅门口,看着那片工地,回头问许白珊,这沙盘能搬到议会大厅去给老百姓看吗。 许白珊说可以,议会办公厅已经在安排了,到时候弄一个公众开放日,把沙盘搬到议会大厅,老百姓都能来看。 洪议员走到孟总工身边,蹲下来,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孟总工摆摆手,说工地禁烟。洪议员把烟收回口袋。 “孟总工,你那个扭王字块,二十吨一个。防十七级台风。我在码头修了二十年发动机,没修过这么大的家伙。以后填海填完了,这些堤坝都归我们管,你能不能给我们码头的维修工培训一下?怎么保养,怎么检查,怎么修。” 孟总工点头。“可以。我让结构工程师安排。” 洪议员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起来。“好。自己有技术,才不求人。以前码头上的发动机坏了,得请日本师傅来修。一个师傅一天一千块,还要管饭。” 琳娜站在海边,海风吹着她的银簪子。许白珊站在旁边。 “白珊,十里银沙滩。你爸爸以前在东莞搞房地产,搞的是房子。现在在南岛国搞沙滩。不一样。” 许白珊笑了。“是不一样。房子是给人住的。沙滩是给所有人看的。我爸爸说,大印地产以前盖了那么多楼,没有一样是自己留得住的。十里银沙滩,以后不会拆,不会卖,不会变成钱。它就在那儿。一千年,都在那儿。” 琳娜没说话,看着那片海。夕阳正沉下去,海面上金红一片。 填海工地的塔吊在夕阳里缓缓转动,海水淡化厂的厂房映成橙红色,发电厂的烟囱吐着淡淡的白气,大唐还愿寺的金色屋顶被夕阳照得像一团火。 内湖的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反射着天空从金红到深蓝的渐变。远处小岛的连接处,十里银沙滩还是一片荒滩,沙子被夕阳照成金色。 “李晨,十里银沙滩。能游泳吗?” 李晨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站在她身后。 “能。大印地产规划了专门的游泳区、儿童戏水区和水上运动区。安全员二十四小时值班。” “好。等建好了,带念念去。她喜欢大海。” 许白珊接过话头。“女王,那条沙滩步道,我想加一段玻璃栈桥。伸到海里去。走在上面,脚底下是透明的,能看见鱼。” 琳娜的眼睛亮了。“透明的?” 许白珊点头。“玻璃的。下面是珊瑚礁。九条家的环保顾问来看过,说那片珊瑚礁是南太平洋最完整的浅水珊瑚群落之一。不能填,不能挖,只能看。所以我加了这段玻璃栈桥,架在珊瑚礁上面,不碰水,不破坏。” 李晨说,好。 许白珊又问,叫什么名字。李晨想了想。“叫念念桥。” 冷月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念念知道了,又要写篇作文。” 第1034章 塔卡不做丧家之犬 希望岛在南岛国主岛东南方向。 坐快艇四十分钟。 岛上有一座死火山,火山口长年积着雨水,形成一片淡水湖。湖边站满了面包树,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椰子蟹在落叶里窸窸窣窣地爬,壳有脸盆那么大。 岛上住着不到两千人,大多是渔民。木头棚子外面晒着渔网,渔网旁边蹲着猫。猫盯着椰子蟹,椰子蟹盯着猫,谁也不敢先动手。 塔卡的老宅在火山脚下。 石头砌的,青色火山岩,墙上爬满了老藤。院子里有一棵凤凰木,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红伞。树下放着一把竹躺椅,塔卡躺在上面,眼睛闭着,手边搁着一只开了口的椰青。 六十五岁的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磨破了,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躺椅旁边趴着一条黄狗。土狗,短毛,耳朵耷拉着,眼睛半闭半睁。 快艇的马达声从码头方向传来。 黄狗的耳朵竖了一下。 又耷拉下去了。 塔卡睁开眼睛,坐起来。码头的方向,三个人正在下船。 打头的是个戴眼镜的日本人,四十出头,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裤,皮鞋锃亮,踩在希望岛的土路上,溅了一脚灰。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一点的,一个拎公文包,一个扛着纸箱子。 三人站在码头上环顾了一圈。主岛那边的填海工地日夜赶工,这里连条水泥路都没有。 塔卡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踢了踢黄狗。 “去。一边去。” 黄狗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凤凰木另一边,又趴下了。 三人走到老宅门口。戴眼镜的日本人站定,鞠了一躬,九十度,姿势标准。 “塔卡亲王。我叫山崎,从东京来。” 塔卡靠在竹躺椅的扶手上,没请他进门。 “别叫亲王了。南岛国只有一个亲王——番耀。女王的孩子。我算什么亲王。”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丧家之犬。” 山崎直起身,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 “塔卡先生谦虚了。论辈分,您是女王的叔祖父。先王最小的弟弟。希望岛,是您的封地。” 塔卡哼了一声。指了指脚上的拖鞋,又指了指身后爬满老藤的石头房子。 “封地。你看看这封地,值几个钱?主岛那边填海造地,高楼大厦。我这里连电都是上个月才通的,还是女王念在亲戚情分上,从主岛拉了一条海底电缆过来。之前点煤油灯。亲王,点煤油灯的亲王,你见过?” 山崎的嘴角抽了一下。 拎公文包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把纸箱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山崎亲自拆开封条。里面是两瓶威士忌,一条香烟,一盒干鲍,一盒鱼翅。 “一点心意。” 塔卡看了看箱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山崎。没有请他们进门的意思,也没有关门的意思。 “找我什么事。说吧。” 山崎朝拎公文包的年轻人挥了挥手。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日文的,A4纸装订,厚厚一沓。山崎把文件放在台阶上。 “塔卡先生,南岛国的填海工程,您听说了。” 塔卡点头。 “听说了。岛上的人都在说。主岛那边的海水淡化厂快投产了,发电厂快发电了,光缆快铺好了。我们这里上个月才通电,主岛那边已经在装光纤宽带了。挺好的。” 山崎推了推眼镜。 “挺好的?塔卡先生,填海工程破坏了南岛国的生态。珊瑚礁被挖掉了三分之一。海龟的产卵地被填平了。内湖一围,洋流改了,鱼群少了。您是希望岛的主人,希望岛的海龟,以后去哪里产卵?” 塔卡没伸手拿那份文件。 “海龟的事,女王说了。填海工程专门做了环评,法国人做的。珊瑚礁,避开了。海龟产卵地,保留了。洋流模型,威立雅和中交集团联合做的,改了三次方案才保证洋流不变。” 他看着山崎。 “你说的那个挖掉三分之一,是樱花会资助的那个研究所发的报告吧?那个研究所,主管单位是日本经济产业省。樱花会倒台以后,那个研究所也解散了。” 山崎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塔卡先生,生态只是一方面。还有移民的问题。南岛国原来十万人口,现在三十多万。多出来的二十多万,全是外来移民——华国人、日本人、欧洲人、太平洋其他岛国过来打工的。他们抢了本地人的饭碗。您看看码头上的渔船,以前全是一片一片的本地渔民。现在呢?华国人的冷藏船抢了渔业加工生意,日本人的养殖技术抢了石斑鱼市场。本地人只能去工地搬砖。” 塔卡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那棵凤凰木下,拍了拍树干。 “这棵树,我爷爷种的。他种树的时候跟岛上的人说——树长在谁家院子里,就是谁的。但有一样,树上的果子,谁都能吃。路过的人,渴了,摘一个,不用问。我爷爷说,果子烂在树上,是最大的浪费。” 转过身。 “本地人的饭碗,没有被抢。填海工地招工,本地人优先。海水淡化厂的技术员培训,本地人学费全免。九条家搬来的工厂,每家都跟女王签了协议——技术工人,至少三成从南岛国本地招。日本人来养石斑鱼,用的是新技术,产量高,出口的利润跟本地渔民分成。我虽然住在希望岛,但我有手机。主岛那边的事,胖大姐每天在群里发,我都看。本地人不是只能去工地搬砖,也能学技术当技工。” 山崎的脸色变了。 拎公文包的年轻人看了看山崎。 “塔卡先生,您是在替女王说话?” 塔卡走到台阶前面,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不是替女王说话。是替自己的眼睛说话。三年前,我站在这个院子里往主岛方向看,海面上黑乎乎的——没有灯,连渔火都少。现在晚上站在这儿往主岛方向看,一片灯。塔吊的灯,工地的灯,晨月大厦的灯,大唐还愿寺的灯。亮堂堂的。好看。” 山崎沉默了一会儿。弯下腰去拿文件。 “既然塔卡先生是这个态度,那告辞了。” “等等。” 塔卡把脚从人字拖里抽出来,赤脚踩在那份文件上。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住在老宅里,就是跟女王不对付?她给我通电,给我修码头,每年生日派人送东西过来。她欠我,所以我会反对她的填海工程。你们是不是这么想的?” 山崎没说话。 塔卡低下头,把脚从文件上挪开。弯腰捡起来,翻了翻。日文不全都看得懂,但“珊瑚礁”、“生态破坏”、“移民抢走饭碗”、“原住民权益”、“首相制”这些汉字,一个个白纸黑字。 翻到最后两页,目光停住了。 “这里。最后一段——‘事成之后,由新政府颁予塔卡亲王正式封号及年金,并授予塔卡之子孙南岛国永久辅政席位’。” 抬起头。 “年金?新政府?你们想推翻女王,换一个听话的首相。这年金要兑现,得先把女王赶下台,把李晨赶出南岛国。然后你们来控制油田、填海造地、旅游业。到时候我确实有年金,但南岛国变成你们的傀儡。” 他把文件拍在躺椅上。 “我爷爷种这棵树的时候说,树上的果子谁都能吃。他没说把树砍了,连根挖走。” 山崎的脸色发白,额头渗出汗珠。 但还是站得笔直。 “塔卡先生,樱花会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住吉会受了重创,服部半藏死了,福田次官被警告了,九条家已经在南岛国扎下根了。您以为我们来,是空手来的?我们在东京已经联络了住吉会残余势力的支持、神户两家不愿意跟九条家合作的财阀、还有内阁里两个想在南太平洋刷政绩的少壮派议员。资金和人手都不缺。只要南岛国内部有人带头反对,外部就能配合施压,效仿上次王建搞首相制的路线。您站出来,就有人跟着。您是王室成员,您带头喊一声‘填海破坏生态’,比一百个王建都管用。” 塔卡转过身。 走到凤凰木下,拿起竹躺椅上的椰青,喝了一口。 放下。 “山崎,你们日本有句话——犬は三日饲えば三年恩を忘れぬ。狗,你养三天,三年不忘你的恩。反过来呢?” 他看着山崎。 “你们养了我几年?我当丧家之犬的时候你们收留我,我感激。但你们拿我当狗使唤了几年。这笔账,怎么算?” 山崎的脸彻底白了。 塔卡转身看着黄狗。 “阿黄。过来。” 黄狗懒洋洋地站起来,走到塔卡脚边趴下。塔卡蹲下来,摸了摸狗头。 “我家阿黄,我养了三年。它每天早上跟我去码头看渔船,晚上趴在院子里看星星。饿了吃饭,困了睡觉。不咬人,不惹事。做狗没什么不好,做狗至少不用被人当狗用。” 抬起头看着山崎。 “你跟樱花会的人混过,应该见过我怎么被使唤的——在东京的宴会上鞠躬倒酒,在大阪的会议室里帮他们演戏。那些事,我不打算再做了。” 山崎退了一步。皮鞋在土路上蹭出一道印子。 “塔卡先生,您要什么条件?” “不要条件。” 塔卡站起来。 “只是告诉你们一句——以后不用来了。来一次,我给女王打电话一次。让你们的人也别来。住吉会的船靠码头,我让人砸船。你们以为找对了人——被女王冷落的亲王,住老宅,没权没钱,心里肯定不平。对,我是不平。不平的是,我年轻时帮外人拆自己家。” 山崎鞠了一躬。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土路上,啪啪的。 两个年轻人抱着纸箱子跟在后面。 快艇发动了。马达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塔卡站在凤凰木下,看着海面。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夕阳,金红色的,铺满了海。主岛方向的塔吊亮起了灯,海水淡化厂的厂房亮起了灯,晨月大厦的灯也亮了。 希望岛的码头边,渔船上收帆了。几个渔民在码头上抽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 黄狗蹭塔卡的腿。 “阿黄,今晚吃什么?” 狗尾巴摇了摇。 塔卡蹲下来,摸着狗头。 “鱼。昨天老陈打的红石斑,留了一条。我做给你吃。走。” 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又看了一眼主岛方向的灯火。 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琳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孩子哭闹的背景音。 “叔公?” “琳娜,今天有人来希望岛了。日本人。让我带头反对填海,搞臭李晨,最后把你赶下台。我把他们骂走了。名单我有,拍了照。后面的事,李晨那边查。老宅的竹躺椅,坏了。你上次说给我换个新的,别忘了。” 琳娜沉默了几秒。 “叔公,谢谢。” 塔卡说:“谢什么。我做狗的日子,过够了。做狗,不如做个人。” 挂了电话。 蹲下来,又摸了摸黄狗。 “阿黄,走。做饭。” 黄狗摇着尾巴跟在他后面。一人一狗,走进爬满老藤的老宅。 第1035章 塔卡死了 东京,港区。 一间不起眼的办公楼里,山崎跪坐在榻榻米上,额头贴着地板。 面前的屏风后面,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慢传出来。 “塔卡,拒绝了?” 山崎的额头不敢离开地板。 “是。他拒绝得很彻底。说以后我们的人去一次,就给女王打一次电话。还说住吉会的船靠码头,他让人砸船。” 屏风后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条老狗。樱花会养了他那么多年,现在倒咬起主人来了。” 山崎抬起头。 “前辈,塔卡手里有我们的名单。他拍了照。如果交给女王和李晨,我们在南岛国的人会被连根拔掉。” 屏风后面传来茶杯放下的声音。 “背叛主人的狗,不能再留了。” 山崎的背脊僵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这件事,让住吉会的人去做。干净一点。不要在南岛国动手,把他引出来。公海上,没人管得着。” 山崎低下头。 “明白。” 希望岛。 塔卡把黄狗喂饱了。 红石斑鱼,清蒸的。他自己吃了一半,给阿黄一半。阿黄趴在台阶上,把鱼骨头嚼得咔嚓响。塔卡坐在竹躺椅上,看着头顶的凤凰木。树冠像一把大红伞,把夕阳筛成碎金子。 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叠信纸,一支圆珠笔。信纸泛黄了,是几年前从主岛带回来的,压在柜子最底层。圆珠笔的笔头有点涩,甩了几下才出水。他坐在老旧的木桌前,拧开台灯,开始写。 “琳娜:见字如面。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活着。你读到的时候,可能我已经不在了。”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当年你即位,我勾结樱花会,想把南岛国卖给他们。这件事,你一直没追究。不光没追究,还给我通电,修码头,每年生日派人送东西。你越不追究,我心越不安。我得写下来,给你一个交代。也给南岛国一个交代。” 他咳嗽了两声,继续写。 “主岛那边,填海填得热火朝天。希望岛这边,安安静静的。我问过岛上的人,想不想也开发一下。他们说不想。喜欢安静。我说好,那就安静。我老了。每天在院子里看凤凰木,看阿黄追椰子蟹。这种日子,几年前我想都不敢想。那时候在东京,每天鞠躬,倒酒,陪笑。做狗。现在在希望岛,虽然住的是老宅,穿的是旧衣裳,脚上踩的是人字拖,但我做人。” 笔尖又停了一下。阿黄在院子里叫了一声,追着一只椰子蟹跑过台阶。椰子蟹钻进石缝里,阿黄悻悻地在石缝前面刨了两爪子。 “日本人来找我了。想让我带头反对填海。我没答应。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不用找。公海那么大,找不回来的。让他们来找我吧。我跟他们的事,早晚要有个了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凤凰木。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晃。 “南岛国,以后会很漂亮。有淡水,有电,有光缆,有寺庙,有十里银沙滩。建成的时候,代我去爷爷种的那棵凤凰木下烧一炷香。告诉他,孙子做错了事,但最后做了一回人。还有,阿黄,帮我照顾。一天一顿就行,有鱼头给它一个鱼头。没鱼头,剩饭也行。它不挑。” 他低下头,签了名。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了几个字:“琳娜亲启”。 把信封放在桌子正中间。起身,走到院子里。阿黄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腿。 “阿黄,今晚不做饭了。吃剩的,在锅里。” 狗听不懂,只是摇尾巴。塔卡蹲下来,摸着狗头。凤凰木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像一群人在小声说话。 第二天上午。 一艘快艇靠上了希望岛码头。来的是两个穿便装的日本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瘦的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日文和南岛国文两种文字。 走到老宅门口,高瘦的鞠了一躬。 “塔卡先生,上次的事非常抱歉。我们在东京重新评估了您的意见,拟了一份新的合作方案。想让您先过目,如果不满意,我们绝不再打扰。” 递上文件,封面上的日文写着“南岛国希望岛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联合倡议书”。塔卡接过文件翻了翻,内容说得客气——停止大规模填海、建立生态保护区、希望岛自治权等等,措辞比上次那本厚实多了。 “这次,倒是像个人写的。” 高瘦的又鞠一躬。 “塔卡先生,如果方便,我们的船在外面等着。公海上,有一个说明会。几个投资方都想当面表达诚意。来回一个多小时,您在船上可以继续审阅这份文件。如果有任何不满意,我们立刻送您回来。” 塔卡合上文件,回头看了一眼老宅。藤蔓爬满了石墙,台阶上阿黄趴着看他,竹躺椅静静地放在凤凰木下。转回头。 “好。我跟你们走。” 矮胖的伸手要搀,塔卡甩开了。 “不用扶。我走得动。” 走到码头边,他把那份文件卷成筒,塞进口袋。快艇发动了。希望岛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变成海面上一个小绿点。 海面上停着一艘游艇。 白色的,没有船名,没有编号。快艇靠上去,舷梯放下。塔卡走上游艇,看见的不是投资人,而是一排穿黑西装的日本人。山崎站在最前面,旁边是一个穿和服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和服老人微微点头。 “塔卡先生,好久不见。” 塔卡认得他。当年在东京,就是这个老人把他从流亡的船上接下来,给了他一套西装,把他包装成“流亡亲王”,然后在各种宴会上展示。樱花会倒了以后,这个老人销声匿迹。现在又出来了。 “名单,在你口袋里。”和服老人的声音很平静。 高瘦的走上前,从塔卡口袋里抽出那份文件,撕掉封面。里面不是合作方案,是另一沓纸。空白纸。 塔卡笑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谈合作。” 和服老人点点头。 “塔卡先生,我们曾经给你尊号,给你年金,给你面子。你全都不要。背叛你养了多年的主人,代价是什么?” 塔卡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白发乱飞。 “我爷爷种树的时候说,果子烂在树上,是最大的浪费。我这一辈子,前半生种的是烂果子,后半生想做一回人。做狗的日子过够了。做狗不如做个人。” 和服老人没再说话,拄着拐杖转过身。 两个黑西装走上前,手里拿着铁链。塔卡没挣扎。自己脱下人字拖,赤脚站在甲板上,看了一眼南岛国的方向。那里有一片灯火。填海工地的塔吊亮着灯,晨月大厦亮着灯,大唐还愿寺亮着灯。 那条老命最后的价值,就是把那些耗子的尾巴踩出来了。拍过照,发过定位,刀疤那边的调查早就启动了。只要顺藤摸瓜,一个都跑不掉。 山崎站在船舷边,看着他。塔卡也看着山崎。 “山崎,告诉你的老板。南岛国的人,不是狗。” 手铐铐上了。铁链缠上他的脚踝,一把铁锁,咔嚓一声。两个黑西装把他抬起来,抬到船舷边。塔卡看着下面的海,海水蓝得发黑,深不见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被夕阳撕碎了又缝合。 噗通。 海面上冒了几个气泡。然后平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游艇开始返航,和服老人坐在船舱里,手里捻着佛珠。山崎站在甲板上,看着这海面。远处的夕阳正沉进海里,金红色的,铺满了海。 希望岛上。阿黄趴在台阶上,看着码头方向。尾巴摇了摇,又耷拉下去了。码头上空荡荡的,没有船,没有人。只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像婴儿哭。 第二天,冷月拿着手机走进书房。 “李晨,塔卡失踪了。希望岛码头,昨天上午有人接走了他。刀疤查了,是日本那边的船。” 李晨没说话。冷月又说,塔卡留了一封信,在桌上。 “琳娜已经看到了,在房间里……她让把这些名字交给刀疤。” 李晨看着那份名单的照片,站起来。 “刀疤。” 刀疤推门进来。 “按这张名单,查。从山崎到和服老人,每一个名字都不放过。告诉他们,南岛国的人不是狗。” 刀疤接过手机,转身出去了。走廊里,琳娜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被眼泪洇湿了一小块。窗外,填海工地的塔吊在转,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叔公,你说的。做狗不如做个人。你做到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放着塔卡的照片,是她小时候拍的。 那时候塔卡还年轻,抱着琳娜在海边钓鱼,笑得像个真正的亲王。 窗外,南岛国的海面上,阳光金灿灿的,铺满了海。凤凰木在风里轻轻摇着,像在跟谁告别。 第1036章 引以为戒 塔卡死了。 消息是刀疤带回来的。没有遗体,没有遗物,只有一段卫星电话的录音——山崎的游艇在公海上停留了四十分钟,然后返航。船上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份沉默。 消息在王宫院子里停了一天。琳娜没有出来吃晚饭。冷月把饭端到门口,放在台阶上。第二天早上,饭还在台阶上,凉透了。 第三天,消息传遍了南岛国。 菜市场。 胖大姐的鱼摊前面围了一圈人。不是买鱼的,是听消息的。胖大姐手里拿着刀,半天没落下去。石斑鱼在案板上蹦了一下,摔在地上,没人捡。 “塔卡死了。被日本人扔进公海了。” 老刘蹲在旁边,手里的韭菜掉了一根。他捡起来,又掉了一根。 “那个老亲王?希望岛上那个?点煤油灯的那个?” 胖大姐点头。 “他年轻的时候勾结樱花会,差点把南岛国卖了。后来樱花会倒了,他跑回来求女王收留。女王给了他一条生路,让他在希望岛老宅住着。上个月才通的电。这人就死了。” 旁边卖水果的年轻女人凑过来。 “怎么死的?” 胖大姐把刀往案板上一拍。 “日本人让他带头反对填海。他不干。日本人把他骗到公海上,铐了铁链,扔海里了。” 人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 有人说,活该。当年勾结樱花会,害了多少人。做狗的下场就是这样。狗就是狗,换了主人还是狗。 有人接话,日本人凭什么在南岛国的地盘上杀人?这是欺负我们没人吗? 也有人插嘴,公海不算南岛国的地盘,而且他也不是在南岛国被杀的,是在公海被骗走的。这账,怎么算。 胖大姐把掉在地上的石斑鱼捡起来,狠狠一刀拍在鱼头上。鱼头裂了。 “不管在哪儿杀的。他是南岛国的人。女王叫他一声叔公。日本人把他骗出去弄死了,就是打南岛国的脸。打女王的脸,就是打我们的脸。” 老刘叹了口气。 “你们说,塔卡为什么不跑?他完全可以把那封信交给女王,然后躲在希望岛不出来。日本人还敢上岛来抓他?” 胖大姐一刀剁在鱼肚子上。 “跑?往哪儿跑?他跑了,日本人就找下一个。找王建那样的,找孙寡妇那样的,找那些心里有怨气的人。塔卡不跑,是把日本人引到自己身上。他知道上了船就回不来了。他上船的时候,脚上穿着人字拖。人字拖,跑不掉的。他本来可以穿鞋。穿了鞋,也许能跑。但他没穿。他去,是去死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死得不算孬。” 胖大姐擦了一把脸。不知道是擦汗,还是擦眼泪。 “可他完全可以不死啊。跟女王说一声,剩下的让刀疤去查。为什么要自己上船?为什么非要去死?” 老刘把那根捡了又掉的韭菜放进篮子里。 “他不是去死。他是去吓人。” 胖大姐看着他。 “他用死来告诉南岛国的人——做狗的下场,就是这样。不管狗多忠心,多会舔,最后都会死在公海上。他活着的价值是让日本人觉得可以再利用他。他死了的价值,是让所有南岛国人看看,当狗的下场。他是在赎罪。用命赎罪。” 胖大姐不说话了。鱼摊周围的人也不说话了。石斑鱼的嘴巴一张一合,不动了。 码头边。渔船上坐了一圈渔民,草帽放在膝盖上。 老渔民抽着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塔卡年轻时候不是坏人。我跟他出过海。他会看星星找方向。那时候没有导航,全靠他看星星。后来他弟弟当了国王,他没份,心里不平。樱花会就是趁着他心里那个疙瘩,把他拉过去的。一步走错,步步错。” 年轻渔民在旁边说:“那他后来不是回来了吗。女王没追究,还给他通电修码头。他为什么还要去死?” 老渔民弹了弹烟灰。 “不是他想去死。是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日本人就不会死心。樱花会死了,住吉会残了,但还有别的。九条家扎了根,经济产业省里还有人。他们需要一个借口,需要站在第一排的是南岛国人。塔卡不死,他就会变成那个借口。他死了,那个借口就没了。名单上的人,他拍过照。那些跑掉的日本人追不回来,但剩下的那些南岛国人——被利用的、被收买的、心里不平的。塔卡用自己的命,换了这些人的平安。” 年轻渔民沉默了。 老渔民把烟掐灭。 “他活了一辈子,最后做成了这件事。值了。” 王宫,书房。 琳娜坐在桌前。面前放着塔卡的信,信封上潦草的几个字,被眼泪洇湿过,干了以后留下盐渍的痕迹。 冷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就是塔卡拍照发过来的那份。名单上十几个名字,大部分是日文,小部分是南岛国本地人的名字。 山口、田中、铃木——这些是东京那边过来的,事情一露就坐快艇跑了。还有几个本地名字——马克、约瑟夫、艾米丽。 冷月把名单放在桌上。 “日本人全跑了,剩下的都是这几个。马克是码头上的仓库管理员,约瑟夫在主岛开了家小餐馆,艾米丽在菜市场卖水果——就胖大姐隔壁那个摊位。都是被利用的。日本人给他们钱,让他们在本地散布言论,煽动民意,配合塔卡搞反对。他们拿到钱就干了。塔卡出事后,他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琳娜看着名单。 “通知他们,明天上午到王宫广场。我不抓他们。但必须到场。” 菜市场,水果摊。艾米丽坐在摊子后面,脸白得像椰子肉。她丈夫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顶草帽。 “王宫来人了。不是警察,是刀疤。他说,女王请明天到广场。” 艾米丽的手抖了一下。 “我……我不该拿那些钱。日本人说只是发传单,说填海不好,说海龟没地方产卵。我觉得海龟可怜,就发了。后来才说还有别的——要搞签名,要游行,要逼女王让步。我害怕了,但钱已经花了。” 丈夫把草帽盖在脸上。过了一会儿,拿下来。 “明天我去。你做错了事,我去替你站着。” 艾米丽眼泪掉下来。 “不用。我自己去。塔卡亲王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丢人吗。” 第二天。王宫广场上站满了人。 胖大姐关了鱼摊,老刘锁了菜摊,渔民空了码头。没人组织,都是自己来的。 黑压压的人头,前面站着三个人——码头仓库管理员马克,餐馆老板约瑟夫,水果摊艾米丽。都低着头,不敢看人。 琳娜走出来。白色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没有化妆,眼睛微微发红。面前放着一个话筒。广场上安静下来。 “今天,站在这里,塔卡叔祖父不在。” 她停了一下。 “他回不来了。日本人把他骗到公海,铐了铁链,扔进海里。他脚上穿的是人字拖。那天早上,他喂过阿黄。鱼。阿黄还在台阶上等他,不知道主人不回来了。” 广场上有人哭了。胖大姐咬着嘴唇。 “他做过错事。年轻时勾结樱花会,伤害过南岛国。欠下了债。但他最后用命还了。他把日本人给他的文件拍下来,发给刀疤。那些文件,是日本人要他带头反对填海、推翻女王、搞首相制。他不做,宁可死。他的遗言只有一句话。” 低头看了一眼稿子,抬起头。 “‘南岛国的人,不是狗’。他让我照顾阿黄,让我代他去爷爷种的凤凰木下烧一炷香。告诉爷爷——孙子做错了事,但最后做了一回人。他做了一回人。” 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海风。胖大姐的眼泪掉下来了。老刘摘下帽子,低着头。 琳娜继续说。 “还有这些人。” 指着台前那三个低着头的南岛国人。 “马克、约瑟夫、艾米丽。他们的名字,也在那份文件上。日本人收买了他们,让他们配合塔卡搞反对。他们做了错事,但今天站在这里,没有跑。塔卡没有跑,他们也没有跑。塔卡的死,已经够了。不需要更多的人用死来赎罪。所以我宣布——名单上的南岛国人,全部赦免。不追究。” 有人鼓掌。胖大姐带头鼓掌。掌声像海浪拍在礁石上,闷闷的。 “塔卡用他的死告诉我,告诉你们,告诉所有南岛国人——不要去做别人的狗。他的下场就是榜样。你们看见他,就记住。谁再拿外国人的钱,谁再替外国人煽动,谁再想把自己人拆散。看看塔卡。他年轻时有多风光,后来就有多惨。他是我们可以共情的对象,也是我们应该引以为戒的教训。” 她停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 “我希望,很多年以后,南岛国的孩子问——广场上那块碑是纪念谁的?大人会告诉他们——纪念一个老人,他做错了事,但最后做了一回人。还有三句话刻在碑上。” 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看她。 “‘不要做狗。狗的下场是公海。做人比做狗强。’就这三句。” 没有人鼓掌。只是安静。 海风吹过来,椰子树的叶子哗哗响。 填海工地的塔吊在转,海水淡化厂的管道在流,光缆里的信号在传输。这片土地每天都在变,但有些东西不能变。散了之后,海边立起一块石头。不是大理石,是希望岛的火山岩。 塔卡老宅的院墙上抽下来的。琳娜让人搬来的,刻了三行字。 没用机器,刀疤拿凿子和锤子,一锤一锤凿出来的。最后一锤落下去,凿子尖崩了一块,刀疤的手震出了血,他把血擦在石头上,说这下算真的了。 碑立在王宫广场的角落里,对着希望岛的方向。 阿黄趴在那里,一整天没动。念念蹲在旁边,把一碗鱼头放在它嘴边,摸着狗头说阿黄你以后住我家。阿黄不吃,也不动。 后来胖大姐路过,蹲下来对狗说:“阿黄,你主人回不来了。你想不想他?想他就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他。”阿黄趴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低头吃了一口鱼头。嚼了嚼,咽下去了。 胖大姐站起来,看着希望岛的方向。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夕阳,金红色的铺满了海。 心里想,塔卡这人活了一辈子,最后做成了这件事。值了。 第1037章 刘桂兰要来南岛国 刘桂兰这辈子没收过两百万。 那天李强国把钱放在茶几上,红彤彤的两捆,银行的封条还在。 她端着锅铲站在客厅里,锅铲上的油滴在地板上,没察觉。 嘴上说,不要不要,我们家又不是卖女儿。心里翻江倒海。两百万。老曹退休工资两千八,她一个月养老金一百多块。 不吃不喝攒两百万,得攒多少年?不敢算。 李强国走了以后,她蹲在茶几前面,把两捆钱摸了又摸。封条是银行的,白底蓝字,写着“壹佰万元整”。这辈子没见过封条长什么样。现在见着了。 “老曹,咱们是不是在做梦?” 曹德旺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手也在抖。 “不是梦。是真的。” 刘桂兰把钱抱起来,走进卧室,塞进衣柜最底层。上面压了两床棉被,又压了一个旧枕头。关上柜门,想了想,又打开,把钱掏出来,换到另一个柜子里。又关上,又打开。折腾了三次。 “老曹,放哪儿好?放柜子里怕老鼠咬。放床底下怕潮。放银行又怕别人问。” “明天存银行。活期。随用随取。利息少就少点,安心。” 刘桂兰点头。第二天一早,她抱着两捆钱走进银行。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她怀里的黑色垃圾袋,业务熟练地接过钱、身份证、银行卡。 “阿姨,存多少?” “两百万。” 柜员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刘桂兰一眼。刘桂兰穿着红底碎花短袖,头发昨天新烫的小卷,脸上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笑。 “阿姨,这钱……是家里拆迁了?” 刘桂兰把腰杆一挺。 “不是拆迁。我女婿给的。” 柜员哦了一声,没再问。 存完钱,刘桂兰走出银行。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周大姐,吴阿姨,孙寡妇。孙寡妇算了吧,上次在派出所闹成那样,见了面招呼都不打。给周大姐打。 “周姐,下午麻将,我去。” 麻将馆。刘桂兰推门进去,三缺一。 周大姐、吴阿姨、老张头他老婆坐在牌桌旁边。孙寡妇不在,大概是怕碰见尴尬。刘桂兰坐下来,把手机往牌桌上一放。屏幕朝上。手机壳是新买的,金色,亮闪闪的。 周大姐看了她一眼。 “桂兰,今天气色好啊。” 刘桂兰理着牌。 “还行。早上去了趟银行。” 吴阿姨顺嘴问:“存钱?” 刘桂兰摸了一张牌,头也不抬。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把两百万存了。放家里怕不安全。” 牌桌上安静了一秒。周大姐手里的牌掉了一张。吴阿姨的嘴巴张开了。老张头他老婆不认识牌了,盯着刘桂兰看。 “两百万?你哪来两百万?”周大姐把掉下去的牌捡起来,声音都变了。 刘桂兰打出一张幺鸡。 “女婿给的。上次不是跟你们说了嘛。他在南岛国搞填海,开发油田,建高楼大厦。说我在国内带孩子辛苦,妞妞要上学,他爸退休工资不高,让我买房子买车子,或者存起来。随便。” 吴阿姨放下手里的牌。 “桂兰,你女婿真给你两百万?” 刘桂兰看了她一眼。 “银行刚存的。存折在我包里。你要看?” 吴阿姨讪讪地笑了笑。“不用不用。信。” 刘桂兰继续摸牌。周大姐叹了口气。 “桂兰,你命好。女儿嫁了个有本事的。我家那个女婿,去年借了我们五万块,到现在没还。” 刘桂兰理着牌。 “不是命好。是眼光。当年娟儿跟周德胜离婚,多少人看笑话。现在呢?周德胜在县城开发房地产,开发来开发去,两栋楼。我女婿在南岛国,填海造地,开发油田。格局不一样。” 吴阿姨哼了一声。 “南岛国那么好,怎么不接你去当皇太后?” 牌桌上又安静了一秒。刘桂兰的手停了。 吴阿姨继续说:“你说南岛国这么好那么好,你女儿是教育部长。那怎么不接你去看看?让我也沾沾皇亲国戚的光。” 刘桂兰把牌放下,看着吴阿姨。 “谁说我不去?” 吴阿姨愣了一下。 “我女儿怀孕八个月了。高龄产妇。我这个当妈的,本来就该去看看。妞妞放暑假了,正好没地方去,带她一起去。南岛国那边有大海,有沙滩,有小马。念念养了一匹小白马,妞妞去了正好一起骑。” 周大姐的眼睛亮了。 “你真要去?” 刘桂兰点头。 “真要去。签证已经在办了。” 吴阿姨的嘴巴又张开了。老张头他老婆终于忍不住了。 “桂兰,那南岛国,在哪儿啊?” 刘桂兰拿起手机,翻了翻照片。是曹娟发给她的,别院的回廊、椰子树的影子、晨月大厦的旋转餐厅、念念骑小白的视频。 “太平洋上。坐飞机,先飞香港,再转机。女婿给买票。” 她把手机递过去。老张头她老婆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 “哟,这院子真气派。真跟皇宫似的。” 刘桂兰得意了。 “不是皇宫。是别院。王宫是女王办公的地方,别院是家里人住的。我女儿就住这儿。” 晚上,刘桂兰给曹娟打了电话。 “娟儿,妈跟你说个事。” 曹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念念的笑声和马蹄声。 “妈,怎么了?” 刘桂兰看了一眼曹德旺。曹德旺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新闻,耳朵竖得老高。 “你看,妞妞放暑假了。天天在家也没地方去。县城就那么几个公园,逛腻了。你爸也想出去走走。妈的意思是……我们去南岛国看看你。你看你肚子也八个月了,妈去了也好照顾你。” 曹娟沉默了一下。知母莫若女。 “妈,是不是又跟人显摆了?” 刘桂兰支吾了一下。“没有。就是吴阿姨说了一句,说南岛国那么好怎么不接我去当皇太后。妈心想,也对。女儿在南岛国当教育部长,女婿给了两百万,我连南岛国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说出去也不好听。再说了,妈真想去看看你。你肚子八个月了,妈不放心。” 曹娟的声音软下来。 “妈,你想来就来。别管吴阿姨怎么说。你来了,我让李晨给你安排。” 刘桂兰的眼睛亮了。 “那……那机票贵不贵?” “我问问李晨。” 挂了电话。曹娟扶着腰站起来,走到书房。李晨在看文件,冷月在旁边算账。曹娟把事情一说,李晨头也没抬。 “多大个事。买两张票就行了。妞妞也来,正好陪念念玩。我让刀疤安排。” 冷月看了看手机。“暑假高峰期,商务舱不好订。” “不好订就多花钱。总有票。两张商务舱。香港转机,南岛国落地。老太太上次坐头等舱,说太贵了。她妈要是也坐头等舱,老太太肯定说乱花钱。就商务舱吧。” “你倒是会平衡。” 第二天上午,刘桂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手机响了。短信。她擦了擦手,点开。南岛国航空,香港至南岛国,商务舱,两位。日期:下周三。旁边附了一张电子票截图,票价那一栏,两个数字。刘桂兰数了数零。 “老曹!老曹!” 曹德旺从屋里跑出来。“怎么了?” 刘桂兰把手机举到他眼前。“你看!商务舱!两个人!这票价,三万多块!一个人一万多!” 曹德旺看了看,点点头。“商务舱,比头等舱便宜。上次李晨他妈坐的是头等舱,三万多一张。这个商务舱,一万多。李晨心里有数。给他妈买头等舱,给咱们买商务舱,一碗水端平。” 刘桂兰的嘴角压不住了。 给曹娟发了一条语音:“娟儿,票收到了。商务舱。太贵了,跟你家李晨说一下,下次别乱花钱。经济舱就行啦。” 语音发完没两分钟,曹娟视频打过来了。 “妈,机票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商务舱,太贵了。跟你家李晨说,下次别这么乱花钱。” “李晨说,商务舱可以睡觉。你腰不好,坐经济舱十几个小时受不了。妞妞在飞机上也能躺着看动画片。” 旁边的李晨接过手机:“阿姨,机票的事不用操心。您带妞妞过来玩,什么都安排好了。” 刘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女婿,真是乱花钱,心意阿姨领了。” 挂了视频,刘桂兰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转身就出了门。 麻将馆。推门进去,里面三桌都满了。 孙寡妇坐在最里面那桌,额头上贴着一块新的创可贴,上次那块刚揭掉,今天又换了一块。 刘桂兰往空桌上一坐,把手机搁在牌桌上,屏幕朝上。电子票截图的颜色很鲜艳,南岛国航空的logo在灯光下反着光。 周大姐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刘桂兰理着牌,语气轻飘飘的:“机票。下周三的。去南岛国。” 吴阿姨走过来,拿起手机仔细看。商务舱,票价一万多一张。 “两张票三万多块。真舍得啊。” 刘桂兰把手机接过去:“我说买经济舱就行。女婿不答应。说经济舱坐着累,腰受不了。非要买商务舱。这孩子,就是乱花钱。” 吴阿姨脸上讪讪的,上一次说南岛国屁股大的地方,这一次不说了。把手机放下,默默坐回去打牌。 远处的牌桌上,孙寡妇低头打着一张三万,额头上的创可贴在麻将馆的灯光下白得刺眼。刘桂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打出一张红中。 “各位,下周三我就不来了。去南岛国看女儿。等回来了,再跟你们打。” 傍晚,刘桂兰收摊回家。走进卧室,把衣柜最底层的存折拿出来翻开——两百万,存期活期,不是定期。 她准备取一万块出来,给妞妞买两条漂亮裙子,给曹娟买点红枣银耳,再给那个女婿带点见面礼。街上回来的路上,她顺手称了两斤县城最好吃的灯芯糕。 曹德旺问买灯芯糕干什么。 刘桂兰脚步不停:“女婿没吃过。带去给他尝尝。两百万是两百万,灯芯糕是灯芯糕。两码事。” 晚上,妞妞从公园跳完广场舞回来,一进门就喊:“姥姥!我们要去南岛国了?坐大飞机?” 刘桂兰把她抱起来:“坐大飞机。商务舱。能躺着睡觉的。” 妞妞高兴得直蹦,蹦着蹦着忽然停下来:“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生了吗?” “还没。快了。到了南岛国,你要帮姥姥照顾妈妈。” 妞妞用力点头:“嗯!我帮妈妈洗碗,帮妈妈倒水。我还给念念姐姐带了我画的画。”跑进房间,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画的是大海,海边有椰子树,树下站着两个小人手拉手。一个梳辫子,是念念。一个短头发,是她自己。 刘桂兰看着那幅画,心里盘算着到了那边,也要亲眼看看女儿是不是真过得那么好。 看看老太太是不是真那么疼人,那几个女人是不是真不会欺负她。 要是过得不好,一定把娟儿带回来——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又笑话自己:能被人家两百万收买,还怕人家对娟儿不好吗。 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缝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身边的曹德旺打着呼噜。刘桂兰脑子里转着南岛国的事,大海,沙滩,白马,别院,老太太,旋转餐厅——女婿该不会也请自己去旋转餐厅吃一顿吧? 上回听曹娟说,一千一百一十八一位,虾子有拳头那么大。 想着想着,又翻了个身。到了那边得控制住嘴,别看见什么都一惊一乍的。 好歹是教育部长她妈,得有点部长的派头。 转念一想,紫禁城跟南岛国几十万人口的小国家,能一样吗。 迷迷糊糊的,心里最后盘算的是那两张商务舱机票——一万多一张,这个女婿,真是乱花钱。 嘴角带着笑,睡着了。 第1038章 亲家母,亲家母 刘桂兰把亲戚全叫来了。 曹德旺那边三个兄弟两个妯娌,她自己这边两个妹妹一个妹夫,加上妞妞的表姑表姨。十来号人挤在客厅里,沙发上坐不下,从餐厅搬了塑料凳。 茶几上摆着瓜子和橘子,没人敢动。 刘桂兰站在客厅正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注意事项,字是曹德旺帮她写的。她识得几个,但写不全。 “第一条,冰箱里的菜。芹菜、韭菜、小白菜。芹菜炒肉丝,曹娟她二叔爱吃,二婶你拿回去。” 二婶接过芹菜。 “嫂子出趟门跟交代后事似的。” 刘桂兰瞪了她一眼。 “什么叫交代后事?我这是以防万一。飞机在天上飞,什么事都说不准。” 曹德旺在阳台上抽烟,背对着客厅,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桂兰继续念。 “韭菜是妞妞班主任李老师送的,老曹你把李老师电话记着,开学了得还人情。小白菜不能放,老大你明天拿走,放蔫了可惜。” “第二条,妞妞的暑假作业。数学做完了,语文还差三篇看图写话,就在她书包里,红本子。妞妞跟我去南岛国,这一条我来落实。” “第三条,老曹的降压药。白色瓶子早上一粒,饭后吃。绿色瓶子晚上一粒,睡前吃。别混了。我放在电视机旁边,一天一格的药盒,吃没吃一看就知道。” 曹德旺把烟掐了,转过头。 “你跟亲家母多学着点。多帮娟儿干点活,别光顾着拍照。” 刘桂兰把单子往茶几上一拍。 “我还用你教?我好女婿两百万都给了,我能不勤快点?” 出发那天,曹德旺开车送到省城机场。 面包车后视镜上挂着的伟人像章晃来晃去。妞妞趴在后座窗户上,看着窗外的高速公路,隔一会儿问一句。 “到了没有?” “还没。” “到了没有?” “快了。” 刘桂兰坐在副驾驶,穿着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新烫的小卷,喷了半瓶发胶。手里攥着两本护照。 “老曹,你真不去?” 曹德旺握着方向盘。 “不去。娟儿说了,那边住得下,但她肚子八个月了,一大家子人围着转,我去了添乱。等外甥出生了,满月酒我再去。” 刘桂兰哼了一声。 “什么添乱,就是舍不得机票钱。” 曹德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不是舍不得。李晨他妈坐的头等舱,咱们坐商务舱。人家心里有数。我去不去,是另外一码事。你去了少说多看。女婿给了两百万是情分,你别当本分。” 机场出发大厅。 刘桂兰站在商务舱值机柜台前面,把护照递进去。柜员核对完信息。 “刘女士,您的航班是飞香港转南岛国。商务舱。请走这边安检。” 刘桂兰点点头。 “妞妞,跟紧姥姥。” 妞妞仰着头。 “姥姥,你手在抖。” “第一次坐飞机。有点紧张。” 上了飞机。 商务舱的座位能放平当床睡。妞妞一坐下就开始研究按钮,把座椅放倒又升起来,放倒又升起来,脚踏升上去降下来,阅读灯开了关关了开。 空姐走过来,蹲下来,笑着轻声说。 “小朋友,飞机马上要起飞了,先把座椅调直好吗?” 刘桂兰赶紧把妞妞的座椅调直。转头问空姐。 “姑娘,这飞机在天上能拍照吗?怎么发朋友圈?” 空姐愣了一下。 “飞机起飞后手机开飞行模式可以拍照。不过天上没有网络,朋友圈得落地再发。” 刘桂兰点点头。 掏出手机,先把商务舱的座椅、大屏幕、拖鞋、菜单全拍了一遍。 “姥姥你拍拖鞋干嘛?” 刘桂兰头也不抬。 “拍给你姥爷看。一万多块买的拖鞋。” 飞机起飞了。 刘桂兰抓紧扶手,眼睛闭得紧紧的。妞妞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房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变成小方块,然后被云遮住了。 等飞机平飞了,刘桂兰松开扶手。睁开一只眼,小心翼翼往窗外瞄了一眼。云海白茫茫的,像棉花田。 “老天爷。这么高。” 妞妞在旁边已经打开了动画片。 空姐送来热毛巾和菜单。刘桂兰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翻开菜单。看不懂,但看得懂图片。指着一个牛排的图片。 “这个,来一份。” 又指着一碗云吞面。 “这个也来一份。” 空姐记下来走了。 妞妞在旁边继续研究座椅按钮。已经把靠背放到了最低,整个人像躺在一张小床上。 “姥姥,这椅子真软。比家里的床还软。” “一万多块。能不软吗。” 妞妞眼睛瞪得溜圆。 “一万多能买多少包辣条?” 刘桂兰算了算。 “能买两万包。” 妞妞张大了嘴。 “那我不吃飞机餐了。给我换辣条吧。” 刘桂兰忍不住笑了。 “吃你的牛排。辣条回家再吃。” 南岛国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刘桂兰又抓紧扶手闭紧眼睛。妞妞在旁边喊“到了到了”,她没睁眼。等到飞机停稳了,舱门开了,才跟着人群慢慢走出去。 到达大厅出口处。 曹娟站在那里。 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圆滚滚的。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孕妇裙,头发剪短了,齐耳。脸圆了一圈,白里透红。 冷月站在旁边。浅灰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瓶水。 念念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欢迎姥姥”。 妞妞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去。 在离曹娟半步远的地方,猛地刹车。 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曹娟的肚子。 “妈妈,你肚子好大。小宝宝在里面吗?” 曹娟眼眶红了。 “在里面。你摸摸。” 妞妞把脸贴在曹娟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正好踢了一脚。脚丫子隔着肚皮,蹬在妞妞脸上。 妞妞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妈妈!宝宝踢我!” 曹娟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是宝宝在跟你打招呼。” 刘桂兰推着行李车走过来。车上放着两个行李箱,她站在曹娟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娟儿,你胖了。” “妈,老太太每天给我炖汤。能不胖吗。” 刘桂兰点点头。 转过身看着冷月,脸上堆起笑。 “这位是冷月吧?娟儿电话里老提你。说你照顾她,帮她收拾房间,比她亲姐姐还亲。” 冷月微微点头。 “阿姨,路上辛苦了。走吧,车在外面。” 念念把硬纸板举得高高的。 “姥姥好!我叫念念!这上面的字是我写的!” 刘桂兰蹲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 “写得真好。比妞妞写得好。” 妞妞在旁边不干了。 “念念姐姐你写的字真好看,你教我写。” 念念得意了。 “好。回去我教你。用毛笔写。” 两个小孩手拉着手往停车场跑。清脆的笑声在机场大厅里回荡。 车驶上沿海公路。 一边是大海,一边是正在建设中的城区。远处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填海工地上塔吊在转。 刘桂兰贴着车窗往外看。 “老曹没来,可惜了。这海,真蓝。” 车在王宫大门口停下来。 大门是铁艺的,黑色,门柱上雕着南岛国的国徽。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穿着白色制服。看见琳娜从里面走出来,啪地敬了一个礼。 琳娜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裙子。番耀骑在脖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份刚签完的文件。看见刘桂兰,迎上来伸出手。 “阿姨,欢迎来南岛国。娟姐经常提起您。路上辛苦了,快进来歇着。” 刘桂兰愣了一秒。 这就是女王。 手忙脚乱地把手在碎花裙子上擦了擦,才握上去。手心全是汗。 进了大门。 刘桂兰站在院子里,左右看了看。青砖灰瓦,回廊曲径,院子里种着椰子树、鸡蛋花、三角梅。墙角还种了一丛竹子。 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想象中的王宫,是从电视剧里看来的那种——金銮殿,龙椅,太监,宫女。眼前这个,更像那种很贵的度假村。 “这是王宫?” 曹娟说:“这是别院。王宫在隔壁,是女王办公和接待外宾的地方。别院是家里人住的。” 刘桂兰点点头。 心想,跟电视里确实不太一样。没有金銮殿,没有龙椅。 又一想,干干净净的院子,舒舒服服的房子,门口还有椰子树。也不错了。好歹是王宫。虽然是南岛国的王宫,几十万人口的小国家。但王宫就是王宫。说出去,谁敢说不是。 知足了。 念念已经牵出小白马。妞妞跟在旁边,想去摸又不敢,小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念念拉住她的手,勇敢地放在小白脖子上。 “小白不咬人。它最喜欢吃胡萝卜。” 妞妞高兴了。 “姥姥你看!我摸到小白了!” 刘桂兰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遍。冷月帮她拎行李进房间。 房间在曹娟隔壁。窗户对着花园,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碟红薯干。 是念念放的。 刘桂兰看了看房间,比县城的卧室大,床也大,窗帘是淡蓝色的。挺好的。 刚把行李放下,转身就往外走。 “娟儿,老太太呢?你妈呢?” 曹娟指了指厨房方向。 刘桂兰脚步不停,直往厨房走。 厨房门口,老太太正蹲在地上剥豌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手上的动作不快,但稳,一颗接一颗。豆荚扔进盆里,豆子扔进碗里。 念念蹲在旁边帮忙。妞妞也蹲过去了,笨手笨脚的,剥不开豆荚,用牙咬。 老太太笑着轻轻拍她的手。 “用指甲,不是用牙。” 刘桂兰快步上前。 “亲家母!” 这一声叫得又响又亮。 蹲下来,陪着老太太一起剥。 “亲家母,您这身体可真硬朗。我听娟儿说您每天给她炖汤,辛苦了辛苦了。” 老太太把豌豆扔进碗里。 “桂兰,你坐那么远飞机过来,累了吧。厨房里有银耳汤,自己盛。” 刘桂兰站起来盛汤。端了一碗出来,坐在石凳上。又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水。 “亲家母,您喝杯水。这南岛国天气热,要多喝水。” 老太太接过水杯放在旁边,继续剥豌豆。 刘桂兰端着碗,嘴没停过。 “亲家母,以前在老家,我跟老曹就佩服您。李晨那么有出息,在南岛国搞填海搞油田,都是您教得好。” 老太太把豌豆荚扔进盆里。 “不是我教的。他自己闯的。我只会种地。” 刘桂兰愣了一下,马上接上。 “种地好!种地的人实在。不像城里人,虚头巴脑的。” 冷月在旁边站着,看着刘桂兰。 李晨跟她说过曹娟家的往事。 当年在大李家村,李晨上小学的时候,曹娟的爸在国营农场上班,吃国家粮。李晨家种地,交公购粮。那时候刘桂兰路过李家门口,眼睛是往上看、目不斜视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李晨在南岛国搞填海,女儿跟着人家儿子,肚子里怀着人家的孙子。自己嘴里叫的是亲家母,心里想的是两百万。 世界变了。 刘桂兰搁下碗,又拉住老太太的手。 “亲家母,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等孩子出生了,我跟老曹商量了——满月酒就在南岛国办!到时候把亲戚都叫来,好好热闹热闹!” 老太太把手抽出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先让娟儿安安心心生孩子。满月酒的事,生完再说。” 刘桂兰用力点头。 “行!听亲家母的!” 晚上。 刘桂兰躺在客房的床上。妞妞已经睡着了,抱着布兔子,嘴里还嘟囔着“小白喜欢吃胡萝卜”。 掏出手机。 终于有空发朋友圈了。 在飞机上拍的那些照片——商务舱的座椅、菜单上的牛排、窗外的云海、王宫别院的院子、门口那棵椰子树上挂着的青椰子。九宫格,一张一张排好。 配了一行字。 “南岛国,到了。女儿家,王宫别院。亲家母人好,女王亲自接见。好女婿给买的商务舱,一万多一张,真是乱花钱。” 发完放下手机。 没过几分钟,点赞和评论开始冒出来。周大姐、吴阿姨都在底下说“这就是王宫啊真气派”。连老张头他老婆都回了一条“桂兰你什么时候回来打麻将”。 刘桂兰一条一条回复。 手机响了。 曹德旺。 “到了?” “到了。王宫别院。挺好的。没电视里那么大,但好歹是王宫。知足了。” “见到李晨他妈了?” 刘桂兰压低声音。 “见到了。我刚进门就喊亲家母,一口一个亲家母叫着。你是没看见——她蹲在地上剥豌豆,我就蹲在旁边陪她剥。” 停了一下。 “老曹,以前在村里,我什么时候正眼看过种地的?现在人家儿子出息了,我们女儿跟着人家,我能不拍马屁吗。” 曹德旺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拍马屁。是认。认了人家,就是认了这门亲。以后别再提以前的事。什么修地球不修地球的,以后都是一家人。” 刘桂兰靠在床头。 “我知道。就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以前咱们家吃国家粮,李晨家种地。现在倒过来——人家儿子有出息,咱们女儿跟着享福。这个命,说不清楚。” “别想那些了。早点睡,明天还要陪娟儿。” “嗯。” 挂了电话。 又翻回去看那条朋友圈。吴阿姨又回了一条:“桂兰姐,你这回真当上皇亲国戚啦。”周大姐跟在后面回:“记得给我们带点南岛国的土特产回来。” 刘桂兰笑着把手机关上,放在床头。 第1039章 少了宫女和太监 李晨这段时间很忙。 填海工程进入了关键时刻。 海水淡化厂的管道开始试压,发电厂的燃气轮机进入了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转测试,通讯管网的海底光缆开始铺设最后一段。 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出了问题就得马上协调。 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胶鞋上永远沾着泥浆,衬衫后背一圈白花花的盐渍。有时候刚坐下来吃口饭,工地上一个电话,放下筷子就走。 琳娜是女王,按理说南岛国她最操心。 但自从有了李晨这个靠山,女王陛下就彻底甩手了。 油田的事,找李晨。填海的事,找李晨。议会那边有议员对预算有意见,找李晨。连王宫厨房的抽油烟机坏了,厨娘都习惯性地说“问问李顾问”。 李晨的头衔是“南岛国特别安全顾问”。 这个头衔是琳娜当初力排众议给他安上的,为的是让他在南岛国有合法的身份参与国家事务。结果这个“顾问”变成了南岛国的第一责任人。出了什么问题就是找李晨。 刀疤好几次跟冷月嘀咕:“特别安全顾问——特别就是特别累,安全就是安全背锅,顾问就是顾不上就问。” 冷月转述给李晨听。 李晨笑了笑,把刀疤的原话加工了一下:“特别安全顾问,就是特别多事要管,全部都要负责,顾问就是什么都顾着问。挺好。” 刘桂兰来了两天了。 李晨只在第一天晚上陪她吃了顿饭。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走了,说是发电厂那边有个阀门漏气。 刘桂兰看着李晨匆匆出门的背影。 “娟儿,你这个男人真忙。” “琳娜姐姐现在把什么事都丢给他。他是南岛国的特别安全顾问,其实就是什么都管的管家婆。” 李晨没空陪。 冷月管着晨月集团的账和填海工程的进度款审核,刘艳处理大印地产的那些报表和跟华建集团中交集团之间的合同文件。两人各有各的事,都抽不开身。 老太太操持家里,带着念念和妞妞,双胞胎和番耀。 所以能陪着刘桂兰闲逛的就只有曹娟了。 曹娟八个多月的肚子,扶着腰走不快。刘桂兰在旁边搀着她的胳膊,走一步等一步。 “娟儿,这南岛国的太阳真毒。才出来一会儿,晒得脸疼。” “妈,我抹了防晒霜。没事。” “李晨每天就这么晒着?” “嗯。工地上更晒,一点遮挡都没有。他晒得跟炭似的。” 刘桂兰心疼了一下。 “这孩子,也不容易。” 到了饭点,曹娟带刘桂兰去了晨月大厦三十八楼的旋转餐厅。 电梯门一开,刘桂兰站在门口愣住了。 整个餐厅是圆形的,落地玻璃窗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三百六十度全是透明的。南岛国的海岸线、城区、码头、填海工地、远处的希望岛,全部铺在眼前,像一幅巨大的画。 而且餐厅在极其缓慢地旋转。不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但一抬头,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 “这……这楼是活的?” 曹娟笑了。 “不是楼是活的。是餐厅在转。一个小时转一圈。” 服务员迎上来,穿着白衬衫黑马甲,认出了曹娟。 “曹老师,这边请。李总留了靠窗的位置。” 坐下来,刘桂兰还在看窗外。填海工地的塔吊在转,海水淡化厂的厂房亮着银色的光,大唐还愿寺的金色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景象——边吃饭,边看整个城市在窗外慢慢挪过去。 “真好看。在县城哪能看到这个。怪不得你爸说格局不一样。” 服务员递上菜单。曹娟接过来翻了翻,递给刘桂兰。 “妈,你点。” 刘桂兰翻开菜单。看不懂上面的外文,但看得懂后面的数字。手指点在价格那一栏,眼睛瞪圆了。 “一千一百一十八?一位?” 曹娟点头。 “嗯。” 刘桂兰把菜单合上了。 “不吃了。一千多块吃顿饭?抢钱啊。回去让老太太下碗面就行。” 站起来就要走。 曹娟拉住她。 “妈,你放心吃。这是李晨开的餐厅。他是老板。老板的丈母娘来吃饭,谁敢收钱?” 刘桂兰愣了一下。 “他开的?” “他开的。整个晨月大厦都是他的。旋转餐厅是其中一个。不光这个,楼下的夜总会也快开业了,也是租他的场地。” 刘桂兰坐回来了。 又翻开菜单,再看那些数字,这回心态不一样了。一千一百一十八一位,不是往外掏钱,是“本来该掏但因为女婿是老板所以不用掏”。占了便宜的感觉,比免费还好。 “那……那龙虾可以点吗?” “可以。” “牛排呢?” “也可以。” “这个海鲜拼盘呢?” “妈,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李晨说了,您在的这几天,餐厅随便吃。” 刘桂兰把菜单往桌上一放。 “那就一样来一份。” 曹娟笑了。 “妈,吃不完。” 刘桂兰理直气壮。 “吃不完打包。妞妞还没吃呢。” 又补了一句。 “李晨他妈吃了没?” 曹娟说老太太吃过好几次了。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心疼钱,后来想通了——儿子开的餐厅,不吃白不吃。 刘桂兰放心了。 龙虾端上来的时候,有拳头那么大。刘桂兰拍了三张照片——横着拍,竖着拍,把龙虾举起来自拍,背景是旋转餐厅的落地窗和远处的海。拍完了,放下手机,剥开龙虾壳,咬了一口。 “好吃。真好吃。” 曹娟给她夹了一块。 “好吃就多吃点。这边海鲜新鲜,都是早上刚从码头送上来的。” 刘桂兰嚼着龙虾,看着窗外慢慢移动的风景。填海工地移到了左边,大唐还愿寺移到了正前方。忽然叹了口气。 “娟儿,你说这王宫,什么都好。住得好,吃得好,院子里还有椰子树。就是少了点意思。” “少了什么?” 刘桂兰把龙虾壳放下,擦了擦手。 “宫女和太监呢?我在电视里看的,王宫里不都有宫女和太监吗?穿着那种衣服,端着盘子走来走去。你这里没有——服务员都是穿衬衫的。” 曹娟先是一愣,然后笑出了声。 “妈,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什么宫女太监的。现在什么时代了,人人平等。” 刘桂兰有点不甘心。 “那女王也不一样?” “女王也一样。琳娜姐姐每天自己带孩子,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饭。番耀骑在她脖子上扯她头发,她就让他扯。早上起来给番耀换尿布,晚上哄睡了才处理文件。她那个女王,跟电视里的皇帝完全不是一回事。” 刘桂兰想了想。女王自己换尿布。跟想象中的金銮殿龙椅完全不搭。 “那……那她就一点排场都没有?” 曹娟放下筷子。 “有。议会开会的时候,她坐在主席台上,议员们站起来鞠躬。接见外宾的时候,卫兵敬礼。但回到家里,就是普通人。她自己说的——女王是工作,不是身份。在外面是女王,回到家是老婆,是妈妈。” 刘桂兰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挺好。没有架子。” 曹娟继续说。 “老太太说过一句话。她说,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别的人也不会跟李晨在一起。琳娜姐姐前天还蹲在院子里跟老太太一起剥豌豆呢。女王剥豌豆,你见过吗。” 刘桂兰笑了。女王剥豌豆。这个画面比金銮殿有意思。 又想起什么。 “那你呢?你以后是教育部长,不会也要剥豌豆吧?” “教育部长也要吃饭。吃饭就要有人剥豌豆。再说了,教育部长比女王还小。女王都剥豌豆,我有什么不能剥的。” 刘桂兰感慨起来。 “这国王当的,跟咱们村长差不多。” 曹娟被她说笑了。 “差不多。就是一个大一点的村长。管的人多一点,管的事多一点。但说到底,都是给老百姓干活。” 刘桂兰点点头。村长。几十万人的村长。女王是村长,自己女儿是教育部长,女婿是特别安全顾问——什么都要管的管家婆。一家子都是村干部。 龙虾吃完了,牛排端上来。刘桂兰一边切牛排,一边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填海工地的塔吊还在转,海水淡化厂的厂房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远处希望岛的方向,凤凰木的树冠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红色。 “你爸没来,可惜了。他要是看见这个,肯定说格局不一样。” 曹娟看着窗外的海。 “我爸想的是国家开发。他没说错。以前县城搞房地产,开发两栋楼;这里填海造地,搞的是国家开发。” 刘桂兰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对了,你爸说等外甥满月了再来。到时候让他也坐商务舱。钱,我出。两百万存着也是存着,花点在你爸身上。” 曹娟笑了笑。 “妈,你来了一趟南岛国,大方了。” 刘桂兰理直气壮。 “那当然。我女婿那么有出息,我能小气?” 傍晚,从旋转餐厅出来,刘桂兰扶着曹娟慢慢往回走。 海边有人在收渔网,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胖大姐的鱼摊已经收了,菜市场安静下来,只有几只猫蹲在台阶上。 第1040章 我在李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九条真一回到长崎外海的老宅时,岛上正下着细雨。 雨丝细得像雾,打在樱树的叶子上,沙沙响。老宅的屋檐滴着水,一滴一滴,在石阶上砸出浅浅的窝。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正厅,脱下被雨打湿的和服外套,换上一件干爽的深灰色家居和服。随从端来热茶,双手捧着递过去。 九条真一接过来喝了一口,坐在面向庭院的廊下,看着雨中的樱树。 这棵樱树,看了八十多年。从记事起就在那儿。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长满了青苔。春天开花,夏天长叶,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指。 从南岛国回来以后,再看这棵樱树,不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树还是那棵树,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心里多了些东西。 九条二郎从廊下走过来,跪坐在旁边。 “家主,您这趟南岛国之行,比原计划多待了将近十天。” 九条真一没有回头,仍在看雨。 “二郎,你说,我们九条家在那座岛上住了四百年。四百年,看着同一片海,同一棵樱树。是不是太久了?” 九条二郎沉默了一会儿。 “家主,您的意思是……” “我在南岛国,看见了大唐还愿寺。金丝楠木的柱子,琉璃瓦的屋顶。还没完工,但已经能看出样子了。林师傅说,这座庙,一千年不会倒。” 停了一下。 “他还说,东边那几块瓦偏了半寸,他睡不着觉。第二天返工,一块一块正过来。” 九条二郎认真地听着。 “我跟林师傅坐在月光底下喝茶。他说,修了一辈子寺庙,就是为了对得起祖师爷。我说,九条家做事,不辜负。不辜负,比‘对得起’多了一层心意。” 转过身来,看着九条二郎。 “这趟出去,在李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就是——九条家是可以合作的。而冯·艾森伯格家族,并不值得他完全托付信任。” 九条二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李晨对冯·艾森伯格家族起了戒心?”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戒心,早就有。从伊莎当年拿念念当饵引他上岛的时候就有了。只是他需要冯·艾森伯格家的资金和关系网,所以把戒心收起来了。” 放下茶杯。 “我在南岛国,跟他吃了一顿饭,谈了一席话。我把话挑明了——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你多半不在这个局里。他说记住了。” “记住了,就够了。种子种下去了,早晚会发芽。” “而且,我把百合子留在了南岛国。她在那边协助九条家产业的落地,也协助李晨。她在,九条家在南岛国就有一个能说话的人,能办事的人。李晨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会是百合子,不会是伊莎的那个管家戴维·洛克。” 九条二郎低下头。 “家主高明。这一趟,等于把南岛国变成了九条家外出的第一站。” 九条真一轻轻点了一下拐杖。 “第一站。以后能不能去更多地方,要看这第一站站不站得稳。站得稳,九条家的格局就打开了。站不稳,咱们就继续守着这座岛,再守四百年。” 九条二郎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一下。 “能站稳。” 九条真一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站稳,不光看李晨。还要看冯·艾森伯格家族的手段。老艾森伯格那个人,几十年前我就领教过。手段狠辣,不给人留退路。他在南岛国帮了李晨,又冻结了那些公司的账户帮李晨解决了设备危机。两次,都压了九条家一头。” “但我提醒李晨那几句,他心知肚明。伊莎拿念念当饵,这事无论如何绕不过去。我不会替他翻脸。只是让他明白——冯·艾森伯格家族对你的好,是投资,不是信任。” 雨渐渐大了。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庭院里的竹筒水钵蓄满了水,叩地一声倾斜,又叩地一声弹回来。 当天晚上,九条真一召集了家族核心成员。 正厅的榻榻米上,坐了两排人。 前排是九条二郎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九条正明、九条正信、九条和夫,都是堂弟或侄子辈,分管着家族在日本的金融、地产和制造产业。 后排是几个中年人和年轻一代的代表,有分管海外业务的,有负责家族安保的,还有一个专门做情报分析的。 九条真一坐在主位。拐杖靠在旁边,面前放着一杯茶。和服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像刀刻的。 “今天叫大家来,说两件事。” 所有人都微微低头。 “第一件,南岛国。” “九条家在南岛国的产业落地,是我亲自去看过的。大唐还愿寺秋天完工,工业园区的地已经划好了,九州精密仪器的厂房这个月动工。那边的环境,适合九条家扎根。从今天起,南岛国列为九条家第一优先方向。任何人、任何事,跟南岛国有关的,优先处理。” 九条正明抬起头。 “家主,南岛国那边的投资规模,需要定个上限吗?” 九条真一摇摇头。 “不定上限。项目一个一个来,该投多少投多少。资金从九条家自有资金里出,不动用外部融资。我们不是去赚钱的,是去扎根的。扎根的钱,不能跟别人借。赚了钱再投,投了再赚,慢慢来。” 九条正明低下头。 “第二件,樱花会。” 正厅里安静了一秒。后排那个负责情报分析的中年人,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 九条真一的声音还是很平。 “樱花会已经转入地下,但还在活动。南岛国那边的消息——他们派人去找了塔卡亲王,想借他的口反对填海,搞臭李晨,最后推翻女王,换上听话的首相。塔卡拒绝了,结果被他们的人骗到公海,不声不响地弄掉了。” “这件事,打的是南岛国的脸,也打了九条家的脸。” 九条二郎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樱花会,是冯·艾森伯格家族在日本操控的手套。二战之后,他们家通过瑞典的中间人,把资金转到日本,扶持了一批右翼势力和极道组织。樱花会是其中最得力的一支。服部半藏,是手套里的手套。” “现在服部半藏死了,樱花会转入地下,但根系还在。这套根系连着日本经济产业省的某些人,连着住吉会的残余势力,连着神户那边两家不愿意跟九条家合作的财阀。上次派人去南岛国找塔卡的,就是这套根系伸出来的触角。塔卡死了,他们下一个触角会伸向哪儿,不知道。” 情报负责人轻声开口。 “家主,樱花会现在在日本的活动范围已经很小了。住吉会受重创后,他们失去了主要的暴力手段。现在更多是依托几个右翼团体在舆论上造势。” 九条真一点点头。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是——把冯·艾森伯格家族在日本的影响力,一点一点排挤出去。就从樱花会开始。” “他们派人去南岛国杀塔卡,这件事,我们有理由介入。派出高手,对樱花会留在日本的人进行清除。不用遮掩,公开说——这是帮南岛国的李晨。塔卡是李晨的叔公辈,九条家受了李晨的托付,替他料理这些人。” “师出有名。冯·艾森伯格家族就算心知肚明,也说不出什么来。总不能自己跳出来承认‘樱花会是我们家的手套’。” 九条二郎抬起头。 “家主,这会不会引火上身?” 九条真一微微笑了一下。 “不会。老艾森伯格是个聪明人。我们打他的手套,他不会为了一只手套跟我们翻脸。他只会在别的地方还手。但他还手,就暴露了手套跟他的关系。暴露了,他在日本就待不下去了。所以他会忍。忍一步,我们进一步。一步一步来,直到他把手套自己摘掉。” 九条正明在旁边问:“家主,这只是第一步?” 九条真一点头。 “只是第一步。投石问路。石头扔出去了,看看水花有多大。下一步怎么走,看反应。” 停了一下。 “派人之前,先跟李晨说一声。让他心里有数。” 九条二郎低下头。 “明白。” 会散了。 家族成员鱼贯退出正厅。九条二郎留了下来,跪坐在老爷子旁边。雨还在下,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响。庭院里的竹筒水钵又蓄满了水,叩地一声倾斜,又叩地一声弹回来。 “家主,您刚才说,让百合子留在南岛国。她一个人在那里……” 九条真一摆了一下手。 “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林师傅的寺庙,有老太太给她纳的褥子,有念念画的画。她在南岛国,比在日本自在。在日本,她是九条家的大小姐,做什么都有人看着。在南岛国,她是百合子。” 停了一下。 “心里有牵挂了,就不会乱来。” 九条二郎沉默了一会儿。 “您牵挂南岛国?” 九条真一看着廊外的雨。 “牵挂。牵挂大唐还愿寺的屋顶,牵挂公益墓地旁边的院子。院子还没修呢。我跟李晨说,修在墓地旁边。每天早上推开窗户,看见一片松柏,几排石碑。提醒自己——人终有一死。活着的时候,多做点积德的事。死了以后,才能安安静静躺在那儿,让人记住。” 雨声中,竹筒水钵又叩地响了一声。 清脆的,像木鱼。 第1041章 九条家投石问路 新宿,歌舞伎町,凌晨一点。 霓虹灯把整条街泡在粉色和紫色的光里。 招牌一层叠一层,像鱼鳞。喝醉的上班族扶着墙吐,牛郎在店门口拉客,穿超短裙的女孩踩着高跟鞋从出租车里钻出来。 樱花会控制的产业大多集中在这一带。 六家风俗店,三家情人旅馆,两家地下赌场,还有一间专门用来洗钱的二手奢侈品店。门面挂着不同招牌,但后院是连通的。穿过一条窄巷,推开一扇铁门,里面是一个打通了的仓库。 仓库里不卖东西。整面墙的保险柜,里面码着现金和金条。 仓库二楼,住着樱花会在东京的最后一批“行动员”。六个从住吉会借来的人,加上两个跟了服部半藏十几年的老部下。领头的姓黑田,服部半藏死后一直潜伏在歌舞伎町,靠收风俗店的保护费维持运转。 塔卡的事,就是他派人去做的。山崎和那个穿和服的老人现在躲在神户,歌舞伎町这片产业交给黑田打理。 凌晨一点十分。 这条街还是灯火通明。没有人注意到从四个方向同时靠近的黑色商务车。一共六辆,没有车牌,车窗贴着深色膜。六辆车停在窄巷两端,没有熄火。 第一辆车门开了。 下来的是鬼冢。九条家直属行动队的队长,四十出头,板寸头,鼻梁上横着一道旧刀疤。穿黑色短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拿。 后面跟着十二个人。一样的黑色短夹克,一样的空手。 窄巷口蹲着一个望风的。穿花衬衫,夹着烟。看见鬼冢,站起来。 “你们是哪家的?” 鬼冢没有回答,也没有停步。 后面一个人上前,一只手捂住花衬衫的嘴,一只手往肋下按了一下。花衬衫软下去了,烟头掉在地上,被皮鞋碾灭。 仓库的铁门紧闭。 鬼冢抬脚踹开。铁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里面烟雾缭绕。几个正在打牌的男人抬起头。 黑田反应最快。把牌往桌上一摔,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肋差。刀刃短而窄,是服部半藏当年送给他的。 鬼冢看了看那把肋差。 “服部的东西?” 黑田握紧刀把。 “你是什么人?” “九条家。替南岛国一个朋友来收东西。” 黑田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 “动手!” 打牌的人掀了桌子。钢管、棒球棍、砍刀从铁柜里拖出来,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仓库里一共八个人。鬼冢带了十二个。 鬼冢没有拿武器,走得很稳。 一根钢管照着脑袋砸下来。侧身让过,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拧,钢管落地,右手肘撞在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就倒了。 一个拿砍刀的光头从侧面扑过来。鬼冢往前半步,肩膀顶进光头腋窝,腰一沉双手抄裆。把人举起来,砸在牌桌上。牌桌塌了,光头陷在碎木片里。 黑田握着肋差,手在抖。 鬼冢走向他,脚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黑田一刀刺过来。鬼冢侧身,刀刃擦着胸口过去。右手扣住黑田的手腕往外一翻,肋差脱手。左手在黑田脖子上按了一下——颈动脉窦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 黑田的眼睛翻白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意识还在,但站不起来。 仓库里其他五个人也全躺了。有的断了手,有的下巴脱臼,有的蜷在地上喘。没死。鬼冢来之前交代过:不要命,但要长记性。 鬼冢蹲下来,看着黑田。 “你们派人去南岛国,骗一个老人上船的时候,他脚上穿的是人字拖。现在你也穿鞋,我也穿鞋。但躺在地上的是你。” “他是我朋友的叔公。叫塔卡。你记住这个名字。以后想起来,就去自首。想不起来,我下次再来。” 站起来,对后面的人说了一句。 “搬东西。” 仓库里八个保险柜,全部用液压钳剪开。现金三亿多日元,金条四十多根,账本十几本——记录着风俗店的收入流水、贿赂名单、上头拨钱的渠道。账本装进黑色帆布袋,现金和金条原封不动,留在保险柜里。 鬼冢掏出手机。 “仓库清完了。东西在保险柜里,你们来吧。” 黑田瘫在地上,看着他。 “你们……不收钱?” 鬼冢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不是来抢劫的。我们是来串门的。顺便告诉你一声——这条街上的风俗店、情人旅馆、地下赌场,从今晚开始停业。不是九条家要抢,是你们自己不想干了。” 另一边,歌舞伎町最大的风俗店“樱之月”正在营业。 霓虹招牌上画着一朵樱花。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迎宾,耳麦线从领口伸出来。 这家店有四层,每层十个包间。水晶吊灯是施华洛世奇的,沙发从意大利进口,香槟全是巴黎之花的年份款。今晚客满,门口停了三辆奔驰。 一群穿黑色短夹克的人从街角走过来。 直接把门口两个迎宾按在墙上,下了耳麦。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厅。 大厅里,沙发上的客人和陪酒女郎全都愣住了。黑色短夹克们没有伤人,只是有条不紊地清场。 走廊第一间包间。推门,开灯。沙发上两男两女尖叫着分开。 刀疤站在门口。这次是跟着来当联络人的,手里拿着对讲机。 “警察临检。大家配合一下。手机放桌上,衣服穿好,排队到走廊。” 包间一间一间开。客人一个一个赶。有人骂,有人掏手机,有人说要找律师,还有人撑着酒劲往刀疤身上撞。黑色短夹克们全部按住,没有多余动作。 二层、三层、四层,全部清空。 陪酒女郎被集中在二楼休息室。有人哭,有人抖,有人骂。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砸我们店?” 刀疤环顾四周。最值钱的水晶吊灯、意大利沙发、巴黎之花,一样没碰。只把人和酒瓶子清出去了。 “砸店?你看这里有砸吗。” 整栋楼的客人清完。停在后巷的货车开过来,几个人下车,把沿途所有摄像头摘了。这家店今晚的营业记录被复制了一份,监控硬盘拆走,留下空白。 隔壁情人旅馆、另一条巷子里的赌场,都在同步推进。同一时间,同一动作。全是九条家从大阪调来的内行——不是黑帮,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家族安保人员。动作干净利落,从头到尾没有人报警。 凌晨两点十分。 鬼冢的商务车已经全部撤离。 窄巷仓库里,黑田还在碎木片里喘。保险柜门大开,账本一个不剩,现金和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嫖客、赌徒、陪酒女郎全部堵在巷子里。有人裹着浴巾,有人光着脚。 警笛响了。 十几辆警车从两个方向开过来,把整条街堵死。警察冲进仓库,看见躺了一地的黑帮分子和敞开的保险柜,二话没说,给所有人上了手铐。 带队的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课长站在仓库中间,对身边的下属说了一句。 “接到举报打群架。结果撞上现成的赌场和非法经营记录。把这些店里所有账本、电脑、监控硬盘全部搬回去。一个U盘都别落下。” 警察从仓库和六家店里一共搬走了满满三箱文件和十几台电脑。黑田被抬上担架,手腕上铐着手铐。 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右翼团体联络人,和两个经济产业省的退休官僚,从情人旅馆后门被押出来。用手遮着脸,闪光灯噼里啪啦。 一切像早就安排好的剧本。黑帮斗殴——警察接到举报——到场发现非法经营窝点——查获账本和贿赂名单。每一步都踩在点上,罪名自己上门。 东京,港区,那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 和服老人放下电话。旁边山崎脸色发白。 “歌舞伎町,全完了。六家店、三个旅馆、两个赌场。黑田被抓,账本被警察拿走。那账本上……有我们的名字。” 和服老人捻着佛珠,手指微微发白。 “九条家动手了。他们没有只找黑帮打架——他们把警察也安排好了。打架的时候没人报警,打完了警察马上到。抓人抓得干干净净。这不是偷袭,是清扫。” 山崎声音发紧。 “账本上有经济产业省福田次官的名字,还有神户两家财阀的联络人。警察拿去,等于拔了萝卜带出泥。您和几位前辈……必须马上离开东京。” 和服老人捻珠的手停了。 那张账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多年的人情往来。 警察照着账本一个一个打电话,能打多少人?经济产业省要地震,神户那边两个财阀也会被拉下水。如果九条家把南岛国那个塔卡亲王的事再捅出来,连公海的命案都要重新翻出来。 “九条真一投了石,问到了路。下一步,是问我们的命。” 南岛国。 百合子挂掉电话,转过身。 “账本拿到了。警察突袭了樱花会全部据点,黑田以下八人被捕。账本里有经济产业省福田次官和住吉会旧部的名字。放出去的新闻标题是——警方突袭歌舞伎町非法产业,多名右翼团体骨干落网。” 李晨站在填海工地上。焊花在他身后洒得满地银光。 “鬼冢带了几个人?” “十二个。没人受伤。只把人打趴了,没留命。保险柜里的现金和金条没动,只拿账本。” 李晨微微点头。 “告诉九条先生。塔卡的事,南岛国记住了。” 填海工地的塔吊还在转。远方的公海上,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 但那个穿人字拖走出去、就不再回来的老人,此刻有人替他算账。 第1042章 五个妈妈,生了七个孩子 欧洲,某座私人海岛。 岛上只有一座庄园,灰岩砌的,墙壁爬满常春藤,屋顶铺着青石板。直升机停在草坪上,螺旋桨还没停。 伊莎穿过长廊,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简报。推开门。 爷爷坐在落地窗前的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羊绒毛毯,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窗外是灰蓝色的北海,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爷爷,日本那边出事了。” 爷爷合上书。 “歌舞伎町?” 伊莎点头。 “九条家动的手。他们自己的人,鬼冢带队,十二个人一夜之间扫了樱花会全部据点。黑田被抓,账本落到警视厅手里。山崎和那个和服老人正在往神户乡下躲。经济产业省那边,福田次官已经递了辞呈。菲律宾扣光缆的事被翻出来,有人把他举报信的原件寄到了《读卖新闻》。” 爷爷把书放在边桌上。 “九条真一这个老狐狸。去了一趟南岛国,回来就敢动手。那颗种子,让他在李晨心里种下了。账本上的人名,最后会牵到哪里?” “经济产业省和住吉会下面几层都会被牵连。但账本上没有瑞典那个中间人的名字,也没有戴维·洛克的记录。和服老人不敢留这些。只是两个财阀的联系人被突袭的时候正好在情人旅馆,没跑掉,其中一个姓福田。” “够了。神户那两家扛不了几天。九条家下一步会吞他们的市场份额。日本的事,先放一放。” 伊莎在他对面坐下。 “爷爷,九条家也配号称三大隐世家族?这个世界也太高看他们了。” 爷爷微微笑了一下。 “伊莎,不要小看九条家。日本才多大点地方?他们困在那座岛上四百年,没有全球油田,没有远洋舰队,没有国际刑事组织里的姻亲。但他们有自己的东西——通过控制的财阀,一开始以援助的名义,战后打着‘经济合作’的旗号进入东南亚和南太平洋,用低息贷款、技术输出、医疗援助铺路,一点一点占领市场。精密仪器、特种材料、生物科技,这些细分领域挤得进去,站得住脚。这一点,九条家做得有些成绩。” 老爷子话锋一转。 “但也仅此而已。他们的格局,终究被那座岛框住了。这回到南岛国,算是四百年来第一次真正把脚伸出去,伸到了南太平洋。这一步是跟李晨绑在一起的。没有李晨站在那儿给南岛国压阵,九条家连靠岸都难。” 伊莎抬起头。 “那李晨现在跟他们走得这么近,跟我们是不是有间隙了?” 爷爷拿起边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间隙,从你拿念念当饵引他上岛那天就有了。那颗种子,不是九条真一种下去的——是你种下去的。九条真一只不过是浇了点水,让它发了芽。但这都在意料当中。李晨是个聪明人,他会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你知道那些收购古董的骗局吗?” 伊莎看着他。 “一件价值一万块的花瓶,骗子故意给你报价一百万。你动了心,约好第二天交易。第二天骗子说公司审计暂时出不了账,等几天。等的时候你又找了几个买家,每个都说最多值八千。但你已经听了一百万这个数字,再看八千,怎么看怎么像亏。后来骗子又说合作方撤资不收了。你手里还攥着那个花瓶,心里还想着那一百万。逢人就说,曾经有个老板出价一百万我没卖。那个一百万,就成了你的心魔。” 伊莎沉默着。 爷爷放下茶杯。 “李晨心里有个一百万。九条真一拿那句话点拨他——‘凡是让你顾全大局的,你多半不在这个局里’。李晨听完不会立刻翻脸。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特点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心里会记着。这就是他的‘一百万’。” “我相信以李晨的聪明,会走出这个心魔。因为他跟我们一样,都是靠借势活下来的人。借势的人,不会因为心里有个疙瘩就把势扔掉。等他走出来了,他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因为他需要冯·艾森伯格家的钱袋子,我们也需要他身上的基因。” 伊莎看着他。 “那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爷爷重新拿起那本旧书,翻开,戴上老花镜。 “不用做多余的事。你那些姐姐妹妹——伊丽莎白、维多利亚、夏洛特、玛格丽特、安娜,都已经生了。这才是对我们家族最重要的事。九条家那点事情,不值一提。” 伊莎站起来。 “我去打电话。顺便告诉李晨,孩子们的名字,等他来取。” 爷爷已经重新埋头在书页里。 “嗯。” 伊莎走出书房。窗外北海的浪,一下一下。 南岛国,王宫别院。 刘桂兰正蹲在院子里跟老太太学剥豌豆。她现在业务已经很熟练了,不用牙咬,用指甲掐,掐完一掰,豆子蹦进碗里。 念念从走廊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 “姥姥!姥姥!爷爷家那边来信了!我那几个新妈妈生了!” 刘桂兰手里的豆荚停在半空中。 “生了?谁生了?” 曹娟从藤椅上坐直了,扶着腰。老太太手里的豌豆继续剥着,头也没抬。冷月和刘艳从书房里走出来。琳娜抱着番耀站在廊下。 念念一边翻着手机一边念。 “伊丽莎白阿姨生了个弟弟,叫亚历山大。维多利亚阿姨生了个妹妹,叫索菲亚。夏洛特阿姨生了个妹妹,叫伊莎贝拉。玛格丽特阿姨生了双胞胎,两个弟弟,叫菲利克斯和利奥。安娜阿姨也生了个弟弟,叫马克西米利安。” 念念抬起头,总结了一下。 “五个妈妈,生了七个孩子。加上艾琳娜,一共八个。” 刘桂兰手里的豆子撒了一地。 “多少?五加一……六个女人?生了八个孩子?” 念念用力点头。 “嗯!加上我,加上番耀,加上双胞胎,加上曹老师肚子里的小宝宝,加上林念晨……姥姥,我爸爸有好多好多孩子!” 刘桂兰难以置信。 “这李晨,他是皇帝啊?生这么多孩子,一生就是五六个。比皇帝都生得多。”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看着刘桂兰。 “姥姥,那个爷爷家很有钱的。” “多有钱?” “上次他们开船到南岛国,送了一船的金子来给我呢。” 刘桂兰手里的豆荚掉在地上。 “一船的金子?念念,你可千万不要骗我呀。” 念念急了。 “真的!满满一船!好多好多麻袋,里面全是金条!爷爷说,那是给我和弟弟妹妹们的礼物。我爸说那是冯·艾森伯格家的‘旧钱’。” 刘桂兰转头看着曹娟。 曹娟点头。 “是真的。” 刘桂兰坐下来,坐在石凳上,看着满地的豌豆。嘴里嘟囔着。 “一船金子。六个女人,八个孩子。一船金子……老曹要是知道了,血压得飙到两百。” 老太太在旁边把豌豆扔进碗里,语气波澜不兴。 “桂兰,你把豆荚捡起来。掉地上干了就不好剥了。” 刘桂兰弯腰捡豆荚,嘴里还在念叨。捡着捡着停了下来。 “亲家母,您不觉得……这有点太多了吗?” 老太太继续剥豌豆。 “多什么多。都是李晨的种。多了好。多了家里热闹。” 刘桂兰吞了口唾沫。 “……好。热闹好。我们老曹家也热闹。” 念念在院子里又蹦又跳。 “姥姥!等弟弟妹妹们长大了,都来南岛国!我带他们骑小白!一人骑一圈!” 妞妞从屋里跑出来,抱着布兔子。站在念念旁边,认真地问。 “念念姐姐,白马能骑两个人吗?” “能。小白可壮了。” “那我能坐前面吗?” 念念想了想。 “可以。你坐前面,弟弟妹妹们坐后面。一个一个来。” 刘桂兰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脸正经地分配骑白马的顺序,心里那点“太多了”的想法一下子就没了。热闹好。一大家子热闹才好。 她站起来,掏出手机,走进屋里。坐在床边,拨了曹德旺的号码。 “老曹,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娟儿生了?” “不是。是李晨另外几个女人,在老外那边的。一口气生了七个。加上之前生的那个,八个。一个叫亚历山大,一个叫索菲亚,一个叫伊莎贝拉,还有叫什么菲利克斯、利奥、马克……什么来着,名字太长了记不住。” 曹德旺沉默了好一会儿。 “八个?加上念念、番耀、双胞胎、娟儿肚子里的……这都十几个了。这李晨,以前老李家种地,一亩地打不了多少粮食。到了他这一辈,改种人了。一茬十几个。” 刘桂兰压低声音。 “还有呢。念念说,那个爷爷家送了一船的金子来南岛国。一船。” 曹德旺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攒那两百万,在他眼里是不是跟两块钱似的。” “你这话说的。两百万是两百万。一船金子是人家那个爷爷家的——念念说叫什么冯·森伯格家?好像是。反正很有钱。念念说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我说你可千万不要骗我呀。念念急得脸都红了,说真的真的,满满一船。” “行了。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你少在麻将桌上跟人显摆这个。那些金子又不是给咱们的。” “知道。我就跟你说说。连吴阿姨我都没打算告诉。那胖大姐昨天问我李晨有几个孩子,我说还没数清楚呢。她以为我开玩笑。” 曹德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桂兰,你说李晨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刘桂兰想了想。 “说不上来。说他像皇帝吧,他每天穿着一双胶鞋在工地上踩泥浆,晒得跟炭似的。说他像村长吧,念念说那个爷爷家一送就是一船金子,比电视里的皇帝还阔气。反正不是一般人。” “行了,别管人家了。把娟儿照顾好。” “知道。等你来了,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挂了。把手机放在床头,重新走到院子里。 念念正拉着妞妞的手,给小白编鬃毛。一边编一边说。 “以后弟弟妹妹们来了,你要帮姐姐维持秩序。” 妞妞用力点头。 “好。我是副姐姐。” 刘桂兰在石凳上重新坐下,拿起一把豌豆。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老太太说。 “亲家母,你说这些孩子加起来,能组个足球队不?” 老太太头也不抬。 “能组两个。一个踢,一个看。” 刘桂兰笑得豆子又掉地上了。捡起来,继续剥。 心想,这趟来南岛国,龙虾吃了,王宫住了,女王见了,最后还知道女婿有八个孩子和一船金子。 这一辈子,能跟谁说去。说了也没人信。 第1043章 新的海岛 填海工程的堤坝合龙那天,南岛国下了场小雨。 雨丝细得像雾,打在混凝土防波堤上,还没落地就被海风吹散了。 堤坝从主岛伸出三条臂膀,把东岛和另一座小岛紧紧挽在一起。中间围出来的内湖波光粼粼,像一块镶在灰色镜框里的蓝宝石。 孟总工站在堤坝上,安全帽檐往下滴水。面前站着李晨,胶鞋上沾满了新浇的混凝土浆。冷月在旁边撑着伞,但两个男人都没站在伞下。 “李总,堤坝全部合龙。外侧防波堤用的是法国威立雅和咱们华建联合设计的复式断面——底下是扭王字块消浪,中层是大块石护坡,顶层是钢筋混凝土挡浪墙。上次那个十二级台风,实测越浪量不到设计值的一半。十七级的来了,也扛得住。” 李晨蹲下来,拍了拍挡浪墙的混凝土面。表面还带着模板的木纹,但已经硬得像石头。 “这条路,叫什么?” 冷月收了伞。雨已经停了,云缝里漏出一道阳光,正好打在堤坝上。 “规划上叫环岛景观大道。但许白珊上次说,等绿化种好了,椰子树和三角梅一长起来,这地方更适合叫情人路。” 李晨站起来,沿着堤坝往前走。堤坝内侧是内湖,外侧是大海。一边波平如镜,渔船和游艇安安静静泊着;一边海浪拍堤,白沫翻涌。同一条路,左右两边是两个世界。 “情人路。名字记下了。” 孟总工跟上去。路边每隔一段就立着一根灯柱,灯柱下面是一排半人高的铁栏杆。李晨走到一根灯柱旁边,蹲下来,指着路面。 “光缆呢?” “就在您脚下。电信光缆、电力电缆、给水管道、排水管道,全部走地下综合管廊。管廊就在这条路正下方,内径三米二,人可以走进去检修。” 李晨站起来,看了看灯柱。灯柱表面漆成黑色,顶端是那种老式的欧式灯罩。 “法国人搞的?” “巴黎市政设计院出的方案。他们管这叫‘看不见的城市’。雨果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下水道是一座城市的良心。所有管线全部入廊,电缆、光纤、水管、污水管,各有各的舱。检修不用开挖,人走下去就行。水泥盖板永不打开,路面保持完整。南岛国以后搞建设,不用再扒开路面。扒开了又是一条疤。” 刀疤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插了一句。 “那这路下面,不是有一条街?” 孟总工看了看他。 “差不多。三米二内径,能走人,能推检修车。主岛下面这条管廊,从填海工地一直通到王宫,全长将近五公里。支线管廊把议会、医院、学校、市场全部串起来。” 刀疤沉默了一会儿。 “那以后打仗,老百姓可以躲在下面。” 李晨看了刀疤一眼。这个以前在东莞看场子的汉子,来南岛国学会了想这些。 “不止可以躲。电缆光纤都在下面,炸不坏。上面打仗,下面照样通水通电通网。” 孟总工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堤坝拐了个弯,路旁边留着一道浅浅的凹槽,凹槽里埋着锈红色的钢轨——还没铺完,只铺了百来米。 “这是什么?” “环岛有轨电车,预留线。第一期从主岛码头到填海新区,第二期从填海新区到东岛大唐还愿寺,第三期环岛一圈。巴黎那边给的效果图——电车是复古款,墨绿色车身,木质座椅,大玻璃窗。坐在车里看海,半个南岛国尽收眼底。” 李晨沿着凹槽往前走。钢轨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光。 “轨道铺了,电车什么时候到?” “法国阿尔斯通,报价已经报过来了。三列电车,一列三节车厢。琳娜女王说等预算批了就下单。” 李晨转过头看着冷月。 “预算够不够?” 冷月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够。油田上半年的分成刚到账,议会那边已经通过了交通建设的追加预算。” 李晨点点头。 继续往前走。堤坝尽头是发电厂。 通用电气的h级燃气轮机正在做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转测试。 厂房里机器轰鸣,隔着隔音墙还能感觉到脚底在微微震动。燃气轮机的叶片在高温高压的气流中飞速旋转,天然气在燃烧室里烧成一千多度的烈焰,推着涡轮转,涡轮带着发电机转。 电就从这里流出来,沿着管廊里的电缆,流向王宫,流向议会,流向菜市场,流向每一个亮着灯的窗户。 隔壁是海水淡化厂。威立雅的反渗透膜组件已经全部安装到位。孟总工站在一排银白色的膜壳前面,拍了拍管道。 “一期日产五千吨。试压已经过了,出水水质达到直饮水标准。比法国的依云,只差一点点矿物质含量。” 李晨接了一杯,喝了一口。 “没味道。” “没味道就对了。纯水,就是没味道的。” 两座厂房的烟囱都冒着淡淡的白气,管道纵横交错,金属在阳光下闪着光。 周末,议会组织了市民参观团。 许白珊带队,冷月当向导。蔡议员、洪议员、陈议员走在前排,每人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胖大姐、老刘、码头上歇工的渔民跟在后面。胖大姐今天穿了一双新凉鞋,走在混凝土堤坝上啪嗒啪嗒响。 刘桂兰也来了,手里拎着一瓶水,东张西望,什么都想摸一下。念念和妞妞跟在她后面,一人拿着一根棒棒糖。 冷月站在堤坝入口处,面前支着一块展板,上面贴着填海工程的总平面图。她用激光笔点在堤坝上。 “各位,现在站的这条堤坝,就是规划图上的环岛景观大道。堤坝下面是地下综合管廊,内径三米二。所有管线全部入廊——电缆、光纤、自来水管、污水管。以后南岛国修任何管线,不用开挖路面。” 胖大姐举手。 “冷月姑娘,你说的那个管廊,人能下去吗?” “能。有检修通道,人可以直立行走。主岛下面这条管廊,从填海工地一直通到王宫,将近五公里。支线管廊把议会、医院、学校、市场全部串起来。以后哪里水管漏了,哪里电缆坏了,工人走下去修就行。地面上该卖鱼卖鱼,该买菜买菜。” 胖大姐竖了个大拇指。 老刘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路面。路面是透水混凝土,表面有细小的孔隙。 “这路面,下雨不积水?” 孟总工从旁边回答。 “不积水。透水混凝土,雨水直接渗下去,流到管廊的雨水舱,净化后排进内湖。” 老刘站起来,点点头。他想的是菜市场门口那条路,一下雨就积水,烂菜叶漂得到处都是。以后菜市场门口要是也铺这种路就好了。 洪议员走到预留轨道凹槽前面站住了。 “冷月小姐,这轨道,什么时候通车?” “电车还在采购阶段。但轨道先预留好,免得以后路面铺好了再挖开。” 洪议员蹲下来,摸了摸钢轨。 “这个好。预留。以前码头搞工程,总是搞完了才想起忘了预留各种管。再挖开,费工费时。预留,是有远见的人做的事。” 陈议员站在发电厂门口,看着厂房里那台巨大的燃气轮机,眼睛眯起来。 “这玩意儿,转起来烫不烫?” 孟总工推了推眼镜。 “燃烧室温度一千度以上。但外面有隔热层,摸上去不烫。发电效率百分之六十二,一度电成本比日本本土还低。居民用电每度两毛南岛币,政府补贴一半,居民实付一毛。一毛钱能干什么?能让一台冰箱转一个小时,让一盏灯亮一个晚上。” 陈议员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毛钱。我在工地开塔吊,一天工资够交一年电费。以前在老家,一个月电费好几十块,不敢开空调。以后南岛国的人,开空调不用心疼了。” 洪议员直起腰,看着这片工地。堤坝、管廊、轨道、发电厂、海水淡化厂。这些东西,三年前一样都没有。那时候只有渔船、码头、煤油灯和烧气的火炬。 “这些,都是李晨带来的。没有李晨,哪里有这些。” 冷月把激光笔收起来,声音不轻不重。 “李晨只是牵了个头。填海的每一方混凝土都是你们自己浇筑的。堤坝的每一块扭王字块都是你们自己安装的。以后的路,也要你们自己走。他不过是第一个扛着锹站在这里的人。” 胖大姐在旁边大声说。 “那也不能这么说!第一个扛锹的人,最难。后面的人跟着干就行。没有他扛那把锹,我们现在还在码头那边晒太阳呢。” 刘桂兰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 她看着这片工地——塔吊在转,厂房在响,管廊在地下延伸,轨道在等着电车。 这些东西跟自己没关系,但自己女儿以后是这里的教育部长,外甥在这里出生,长大,在这条情人路上骑自行车,坐有轨电车,去大唐还愿寺看樱花。 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全景照。发朋友圈的时候,手停了停。 以前发朋友圈,是显摆。今天忽然不想显摆了,就想记下来。 写了一行字。 “女婿建的填海工程。还没填完,但已经很好看了。以后会更漂亮。老曹,你下次来,别只带降压药。记得带相机。” 第1044章 新工厂建设初见成效 参观团沿着堤坝走到填海新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忽然从安静的海景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塔吊在转,混凝土泵车伸着长臂,打桩机一下一下砸在钢板桩上,震得脚底发麻。 但不是一整片无边无际的工地。 内湖已经被巨大的水泥堤坝分隔成一块一块的方格,像棋盘。 方格与方格之间留着水道,打通的闸口让海水在网格里循环流动,不会变成死水。 每个方格里面深浅不一,有的已经填平,水泥地基打好,厂房钢架立起来了。 有的填了一半,推土机和压路机在上面来回碾。 有的还是一片浅水,水面漂着几根测量标杆,标杆上绑着红布条,被海风吹得猎猎响。 北村站在工地入口,戴着一顶旧草帽,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红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蔡议员第一个走进来,站在一张施工总平面图前面。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地块编号、工厂类型、建设进度和投产时间。红色是已封顶,黄色是在建,蓝色是待填,绿色是预留绿地。 “北村先生,这个格子化是早就规划好的?” 北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填海的总设计师是华建集团的孟总工。他把整个填海区域分成了三十六个地块,先做外围堤坝,再做内部网格。堤坝围好了,里面怎么填,就跟拼图一样。想填哪块填哪块,不影响旁边的工程。” 蔡议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那现在填好了多少?” 红姐翻开文件夹。 “三十六块里面,堤坝全部合龙。完全填平并且完成地基处理的有十二块,其中六块已经有工厂在施工。正在填的有八块,剩下十六块还是水面。不过内湖一围,外海的浪进不来,里面的水面本来就是平的,填起来很快。” 洪议员插嘴问了一句。 “填一块要多久?” 孟总工在人群中开口。 “看水深。浅的地方,三个月能填完一块,混凝土养护好地基,厂房钢架就能立起来。深的地方要半年。我们做的是分层填——先填粗骨料,再填碎石,再填砂土,最后覆盖种植土。每一层都要压实,压完了做沉降监测。填好的地,沉降量控制在五厘米以内,才能交工。” 洪议员点点头。分层填,每一层都要压实,跟修发动机一样,哪个螺丝没拧紧,以后准出事。 北村带着他们走进第一块红色地块。 这里已经封顶了——是黎明公社的有机蔬菜加工厂。 厂房两层楼高,外墙漆成白色,屋顶铺着太阳能板。 车间里不锈钢传送带正在运转,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人把刚采摘的有机蔬菜分拣、清洗、真空包装。流水线尽头是一箱一箱贴着“黎明公社”标签的蔬菜,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等着冷藏车来拉。 胖大姐站在车间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 “这菜,比我在菜市场洗得还干净。” 红姐站在她旁边。 “这是北村先生从日本请来的有机农业专家设计的生产线。从采摘到包装,全程冷链。早上在公社地里割的菜,中午加工完,下午装船,后天早上就在大阪的超市里卖了。” “出口日本?” 北村点点头。 “第一期主要出口日本。九条家的贸易公司在那边铺好了销售渠道。以后南岛国内部市场大了,也会供应本地。” 胖大姐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码在托盘上的蔬菜,想起自己的鱼摊,叹了口气。 “我那石斑鱼,什么时候也能这样。” “快了。工业园区有一块是渔业加工区。九条家的冷链技术,不止运菜,也运鱼。” 胖大姐的眼睛亮了。 继续往前走。第二块红色地块是九条家精密仪器的过渡厂房。 说是过渡,因为永久厂房还在施工,但过渡厂房已经投产了——一个长条形钢结构大棚,里面放着三台cNc五轴加工中心,几个从长崎派来的技术员带着南岛国本地的学徒在编程。 一个学徒二十出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本地渔民的儿子,正盯着显示屏上的G代码一行一行地看。旁边日本技术员弯着腰,指着屏幕,用夹生的英语讲,偶尔冒出一句日语。 陈议员站在大棚门口看着那个学徒。 “这孩子,以前打鱼的?” 洪议员看了一眼。 “我认识。码头上老陈的儿子。上个月还在帮他爸收网。没想到这么快就坐在机器前面写代码了。” 学徒抬起头,看见洪议员,咧开嘴笑了一下。 “洪叔!你看,我自己写的。已经能跑出来了!” 洪议员走过去,看着他。从前在码头帮他爸收网的孩子,满手鱼鳞,现在坐在数控机床前面,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这机器,学的难不难?” “难。但九条家的师傅有耐心,学不会他重新教。他说,三个月出徒,出徒了工资翻倍。” 洪议员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看着北村。 “北村先生,这些技术员,也是你们从日本请的?” 北村拧开保温杯。 “九条家安排的。每家搬来的工厂都跟女王签了协议——技术工人至少三成从南岛国本地招,核心技术必须在南岛国教给本地学徒。李晨跟九条真一说得很清楚——工厂是你的,技术是南岛国的。不答应这个条件,不批地。” 洪议员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走过第三块黄色地块。 这里还在填,压路机在上面来回碾,每碾一遍地面就往下降几厘米,再填一层碎石,再碾。 第四块黄色地块已经填平,大印地产的工人在上面绑钢筋笼、支模板,混凝土泵车伸着长臂往地基里灌浆。 这是给大阪那家精密轴承厂建的永久厂房,钢结构的柱子已经立起来了,工人们在上面拧高强螺栓,扳手跟螺栓碰撞的声音在工地里回荡。 白画眉戴着安全帽在现场指挥。 许白珊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婶,你不在夜总会盯着,跑工地来了?” 白画眉把安全帽往后一推。 “夜总会装修差不多了。我闲不住,过来帮忙。这些厂房以后都是大印地产自持的,租给九条家带来的工厂。建不好,丢的是大印的脸。” 许白珊笑了笑。大印地产在国内打折卖房还债,在南岛国却建起了工业厂房。 从开发商变成产业地产运营商,是被环境逼出来的,但也未尝不是条新路。 再往前走,是一块待填的水面。李晨站在水边,胶鞋陷在泥里,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几个华建集团的工程师围在旁边,对着水面指指点点。 蔡议员走过来,站在李晨旁边看着水面。 “李总,这水面还留多久?” 李晨没抬头,手指在图纸上画了一圈。 “这个方格,明年填平。上面要建的是一座汽车零部件厂,名古屋那家。他们现在在过渡厂房里试用,订单已经排到后年了。等永久厂房建好,过渡厂房就拆掉,改成休闲活动中心。” “工厂等人?” 李晨抬起头。 “对。工厂等人。不等,人就等工厂。等工厂建好了,闲着的工人要么走了,要么另谋高就。所以要一边填海一边建厂,填完一块,厂房封顶一块。工地上的人脱下安全帽,换上工作服,直接进车间。” 他指着图纸上那些不同颜色的地块。 “填海工程现在有三千多工人在工地上。填海完工以后,这些人不能闲着。所以整个节奏是——填海完成一块,工厂开工一块。混在这三千人里的本地工人会先进第一批开工的工厂,九条家的日本技术员会手把手教他们。第二批工厂投产的时候,第一批出徒的本地工人就能带新人了。工厂等人,人等工厂,最后工厂和人都落在同一片地上。” 蔡议员默默记了下来。他看着李晨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心想这个人是把填海、建厂、招工、培训全串在一根绳上了。一样算不到,这根绳就要断。 又走过来几个工人,刚从压路机上跳下来的,满身灰浆。其中一个叫老陈,就是在码头帮父亲收网那个学徒的父亲。他站在李晨面前,摘下安全帽,露出花白的头发。 “李总,我听洪议员说,填海完了,我们这些填海的工人,能直接进工厂?” 李晨看着老陈。 “你以前干什么的?” “打鱼的。后来填海招工,我就来开压路机了。干了一年多了。” “你儿子呢?” 老陈愣了一下。 “他在九条家的精密仪器那个大棚里学cNc。刚才洪议员看见他了。我还不太敢认——他坐在机器前面写代码,跟以前在船上拉网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李晨把图纸卷起来,在手心里敲了两下。 “那你呢?你儿子坐在空调房里写代码,你还想开压路机?” 老陈沉默了。 “我只会开压路机。代码那东西,我不懂。” “不用懂代码。填海完了,还有二期填海。二期完了,还有环岛公路,还有东岛开发,还有十里银沙滩的施工。这些都要开压路机、开推土机、开挖掘机的人。你想一直开压路机,就开。但如果你想学别的,九条家那边也缺老师傅。你开了一年多压路机,机械原理你懂。去培训一下,将来可以修数控机床的液压系统。工资比开压路机翻倍。” 老陈听完,把安全帽重新戴上。 “那我还是想学修机床。我在码头修过渔船发动机,液压我懂一点。就是年纪大了,怕学不会。” “你儿子学代码都不怕,你怕什么。以后你儿子写代码,你修机床,爷俩在一家工厂。中午吃饭,一人一个饭盒。” 老陈笑了。旁边几个工人也笑了。 北村站在闸口上,手里的保温杯已经空了。看着堤坝内侧这一格一格的水面,心里在想——等这些格子全都变成厂房的时候,南岛国的三十多万人,有工作的就不是几千,是几万。 几万个有工作的人,就是一个稳稳当当的国家。 第1045章 南锣国彭家末路 南锣国,白家大宅。 院子里的九里香开得正盛,白花细碎,香味浓得化不开。白正堂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面前石桌上放着一壶普洱茶,两只杯子。 白洁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襁褓。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棉布裙子,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不施脂粉。产后恢复得很好,走路很轻。 “爸,你又一个人在院子里喝茶。” 白正堂把蒲扇放在膝盖上。 “不是一个人。在等孙子睡醒。” 白洁把孩子轻轻放在旁边的竹摇篮里。孩子睡着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白正堂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浮起笑意。 “这孩子,越长越像他爹。” 白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像他爹不好?他爹在南岛国当特别安全顾问,填海造地,手眼通天。” 白正堂端起茶杯。 “好。但越像,越不能让人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他放下茶杯,看着院子外面。 白家大宅坐落在南锣国北部山区的边缘,背靠一片原始森林,前面是白家自己的药材种植基地。 三七、天麻、铁皮石斛,一畦一畦的,在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绿。 远处山路上,几辆涂着白家标记的卡车正在装货,麻袋上印着药材的名称和产地,目的地是华国边境。 “阿洁,你知道为什么白家这几年在南锣国站得稳?彭家被炸,刘家兄弟被剁了手指头,陈家被赶走。只有白家,毫发无伤。” 白洁看着他。 “不光是李晨念你的情分。更重要的是——白家从来不在台前站着。” “药材种植、加工、运输,看着是苦生意,利润薄。但通往华国的运输线路,现在白家占了七成。彭家的电诈园区要往华国走钱,刘家的博彩业要往华国走人,都得借白家的路。路在谁手里,谁就说了算。所以他们打架,我们收过路费。他们争地盘,我们种药材。种药材的人不惹事,但缺了药材,谁都活不了。这个道理,你爷爷教我的。” 白正堂看着摇篮里的孩子。 “现在你有了李晨的儿子,这颗子是白家最大的底牌。底牌什么时候亮最重要——不是现在,是将来。亮早了,就不值钱了。” “爸,你说将来是什么时候?” 白正堂摇着蒲扇。 “将来,是南岛国成了太平洋上的明珠,李晨的孩子们长大了,需要分家的时候。那时候你手里有一个姓李的儿子,白家在南岛国就有一席之地。现在亮出来,不过是他十几个孩子里的一个。锦上添花,人家不稀罕。雪中送炭,人家才感恩。” “所以这个孩子的身份,白家没人往外说,底牌要藏在袖子里,才叫底牌。亮出来,就只是一张牌了。” 白洁点了点头。 “彭家的事,你听说了吧。” 白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听说了。美国人的轰炸机把电诈园区炸平了。彭龙钢、彭龙材被炸死了。彭家国被抓到美国去审判。彭龙玉带着那个马仔阿杰,逃了。” 白正堂把蒲扇搁在膝盖上。 “轰炸机。美国人把b-2都开过来了。完全不跟你讲什么外交、国际法。一颗炸弹,把彭家的电诈园区夷为平地。” “当初李晨走的时候定下规矩——红灯区不能迫害华国女人,电诈不能电诈华国人。彭家国算是怕了李晨,真没碰华国人。他转了个弯,去搞美国人。加密货币杀猪盘,专骗美国退休老头老太太。一开始搞得不错,赚了不少。彭家又有起势的苗头了。” “可美国人不讲武德。查到是彭家在主导,直接派轰炸机来炸。” “彭家国被抓到美国审判,这一去回不来了。彭龙玉倒是命大,园区被炸的时候她不在里面,带着阿杰跑了。” 白洁问:“阿杰是谁?” “以前湖南帮出来的小马仔。后来在南锣国,跟了彭龙玉。两个人现在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美国悬赏百万美金抓彭家的人,南锣国肯定不能待了。华国也去不了——彭家在华国早就是通缉犯。想来想去,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两个人都沉默了。不用说出来也知道。南岛国。李晨的地盘。 白洁端起茶杯。 “爸,李晨会收留他们吗?” 白正堂想了想。 “说不好。彭龙玉跟他没什么交情。但阿杰是湖南帮出来的,当年帮李晨做过事。李晨这个人,念旧情。不过就算收留,也得扒层皮。彭龙玉想在南岛国活下去,没那么容易。” 他放下茶杯。 “不说他们了。说咱们白家。” 站起来,走到院子边上,看着那片药材田。 “彭家一倒,南锣国的格局又变了。刘家兄弟,刘大江跟刘二江,现在独占了博彩业和部分色情产业。日子过得很滋润。但刘大江的手指头是李晨当年剁的,他心里有阴影,不敢碰白家的运输线。” “白家的运输线,现在是南锣国通往华国的唯一安全通道。偷渡的、洗钱的、走私的,都要过白家的手。所以我们赚钱,赚的是偷笑的那一种——不声不响,日进斗金。” 白洁也站起来。 “爸,那美国人会不会也来找我们的麻烦?” 白正堂摇摇头。 “不会。白家做的都是合法的。药材、运输。不碰电诈,不碰红灯区。美国人查过白家的账,干干净净。” “李晨当年教过我一句话——在南锣国这种地方,合法是最大的护身符。不合法的生意,看着暴利,但早晚有人来收。合法的生意,看着薄利,但能长长久久。” “彭家不信这句话。现在信了。但晚了。” 南锣国北部,原始森林。 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 一条几乎被灌木丛吞没的伐木小道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衣服被荆棘刮破了,脸上、手臂上全是血痕。阿杰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最后一点干粮和水。彭龙玉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嘴唇干裂。 “姐,翻过这座山,就是白家的药材种植基地。” 阿杰伸手拨开一根拦路的藤蔓。 “到了那儿,白家的人看在过去的面子上,或许能收留我们。” 彭龙玉靠在树干上喘气。 “收留?白正堂那个老狐狸。当年他女儿白洁跟李晨的事,瞒得铁桶一样。要不是李晨在南锣国闹那一场,谁知道白洁给李晨生了个儿子?他现在把那个孩子当底牌藏着。” “我们去找他,他最多给碗饭吃,然后转手把我们送到南岛国交给李晨。” 阿杰看着她。 “那去不去?” “去。但不是去找白正堂。我们自己找船,去南岛国。李晨不会不管我们死活。但也不会白管。” 阿杰把干粮递给她。 “姐,华国老家回不去了。南锣国不能待了。美国悬赏百万美金抓彭家的人。彭家就剩你一个人。你带着我,我跟着你。两个丧家之犬。” 彭龙玉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阿杰,你以前跟过李晨。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杰靠着树干坐下来。 “说不上来。我那时候不过是湖南帮跑腿的小马仔。见过他的本事。他把彭家国打怕了,把服部半藏打死了。他去到哪儿,哪儿就变好。南岛国现在有淡水,有电,有光缆,填海造地快完工了。工厂正在往那边搬,需要人手。” “我们去不了别的地方。就去南岛国。” 彭龙玉沉默了一会儿。 “到了南岛国,怎么说?说我们是彭家的漏网之鱼?说美国人正在悬赏抓我们?李晨凭什么收留两个麻烦?” 阿杰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他知道我的底细。知道我以前在湖南帮干过。他知道我当年帮他送过信。他会记得。只要他记得,就不会把我们往海里扔。” 他回头看着彭龙玉。 “姐,你怕不怕?” 彭龙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密密麻麻的树冠。树冠上面是南锣国的天,蓝得发白。山的那边是白家的药材田,再远是边境线,再远是海,海的那边是南岛国。 “怕。但怕也得走。彭家就剩我一个人了。我死了,彭家就绝了。” 她拄着树枝站起来。 “走吧。天黑之前,翻过这座山。” 阿杰走在前面,用柴刀劈开灌木。彭龙玉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根树枝。 南锣国,白家大宅。 白正堂还坐在藤椅上。蒲扇一摇一摇。 白洁抱着孩子回了屋。石桌上的普洱茶凉了,仆人过来换了一壶新的。 远处,彭家电诈园区被炸毁的废墟还冒着黑烟。烟气飘到半空中,被风吹散了。 白正堂看着那缕黑烟,端起茶杯。 “彭家国,你当年不信李晨的话。现在信了。但晚了。” 第1046章 逃亡南岛国 东南亚,某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渔港。 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和鱼腥味。码头栈道朽了一半,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随时要散架。几艘锈迹斑斑的渔船泊在水面上,船头的灯泡在晨雾里发着昏黄的光。 彭龙玉和阿杰蹲在栈道尽头。 衣服还是从南锣国原始森林里穿出来那两套,又脏又破。阿杰的帆布包空了,最后一点干粮昨天吃完了。 他蹲在地上,眼神发直,嘴唇干裂起皮。 彭龙玉蹲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一直盯着码头那头。 一个蛇头走过来。 瘦得像竹竿,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牌,皮肤晒得跟树皮一样。走过来的时候脚上的人字拖在栈道上啪嗒啪嗒响,嘴里嚼着槟榔,牙齿是黑的。 “你们,去南岛国?” 彭龙玉点头。 蛇头伸出五根手指。 “两个人,五千美金。” 彭龙玉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美金。这是从南锣国逃出来时藏在鞋底里的,一路上没敢动。数了五千,放在蛇头手心里。 蛇头数了一遍,塞进裤兜。 “晚上有船。等着。” 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码头上陆续来了一群土着人。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男男女女背着编织袋和塑料桶,里面装着家当。 女人们穿着花花绿绿的筒裙,头上顶着包裹,赤脚走在滚烫的栈道上,脚底板厚得像轮胎。 一个年轻的土着女人从阿杰面前走过。 她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塑料桶,胸前的布料绷得更紧了。 阿杰的目光被吸住了。 “看什么?” 阿杰没听见。目光还粘在那个土着女人身上。 彭龙玉抬手就是一耳光。 响声在码头上炸开。几个土着人回过头来,看见这个脸上带血痕的女人甩了同伴一巴掌,又漠然地转过头去——这种事在偷渡码头上天天有。 阿杰捂着半边脸。 “我说了我没看。” 彭龙玉抬手又是一耳光。 阿杰不说话了。耳朵里嗡嗡响,脸上的指印慢慢浮起来,红了一片。他低下头,看着栈道的木板缝。木板缝下面是黑绿色的海水,浮着一层油花。 船来了。 一艘破旧的渔船改装的偷渡船。船身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编号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船舷上焊着几根铁栏杆,锈得掉渣。船头的灯泡在暮色里发着昏黄的光,引了一群飞蛾围着扑腾。 蛇头站在船头挥了挥手。 “上船!快!” 一群土着人蜂拥而上。编织袋和塑料桶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有人差点被挤下栈道。彭龙玉和阿杰夹在人流里挤上船。 船舱里弥漫着柴油味和汗酸味。 柴油味是从底舱的发动机飘上来的,汗酸味是从挤在一起的几十号人身上蒸出来的。地板潮湿黏滑,不知道沾过什么东西。角落有个破塑料桶,里面盛着半桶浑浊的淡水,水面上漂着一只死蚊子。 彭龙玉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膝盖蜷在胸前,背靠着锈迹斑斑的舱壁。 阿杰在她旁边坐下。脸上还留着巴掌印。 引擎发动了,整个船身都在震动。 船开了。 第一个晚上。 海浪不大,但船晃得厉害。舱里有人吐了,酸臭味和柴油味混在一起。阿杰从帆布包里摸出半块干粮——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没告诉彭龙玉。他把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彭龙玉。 彭龙玉接过来,没说话。 两人在黑暗里嚼着干粮。干粮硬得像石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一口。 旁边那个年轻的土着女人靠在编织袋上睡着了,嘴里嘟囔着什么。阿杰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过去。 彭龙玉没有打他。 只是说了一句。 “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阿杰收回目光,低着头继续嚼干粮。 第三天晚上,到了第一个中转港。 船靠在一个更破的码头上。没有人说这是哪里,蛇头只给了一小时上岸透气。彭龙玉让阿杰去灌淡水。阿杰拿着空塑料瓶走下栈道,在码头的公用水龙头前面排队。队伍很长,全是各种肤色的偷渡客。 轮到阿杰的时候,水龙头拧了半天才出水。水是黄的,带着铁锈味。他灌满两瓶走回来。 彭龙玉接过一瓶,喝了一口,没抱怨水的颜色。 “姐。” 阿杰坐下来,看着码头上的灯光。 “嗯。” “你说,咱们到了南岛国,真能活下来?” 彭龙玉拧上瓶盖。 “活不下来也得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彭家就剩我一个人。你也是。你以前跟过李晨,他知道你。只要找到他,他不会不管。” 阿杰低下头。 “我不敢找他。我当年……不过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也是人。” 继续上船。换了另一艘更破的船,船舱里连座位都没有,所有人挤在底舱,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舱壁上挂着一盏煤油灯,火光晃来晃去,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阿杰靠在舱壁上,脸还有点肿。 彭龙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清凉油,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他脸上。 “消肿。明天脸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阿杰没吭声。清凉油的薄荷味在闷热的船舱里散开,压过了一点汗酸味。 第五天傍晚。 船靠岸了。 彭龙玉站在码头上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栋楼。 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在暮色里反射着最后一抹夕阳,像一座发光的巨型广告牌。填海工地的塔吊在缓慢转动,海水淡化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气。街道干净得像被海风天天擦洗过,椰子树立在路边,叶子哗哗响。 她站了很久。 以前在南锣国,见过彭家的电诈园区——钢筋混凝土的大楼,门口有私人武装站岗。那时候以为那就算有实力了。现在站在南岛国的码头上,明白了。这不是实力。这是另一个世界。 “南岛国。到了。” 阿杰提着帆布包站在旁边。 两个人沿着码头往前走。没有人问他们从哪里来——南岛国三十多万人,一大半是外来打工的。华国人、日本人、越南人、土着人,混在一起,像一锅杂烩汤。两个衣服破旧的人走进去,就像两粒沙子掉进沙滩。 但他们不敢公开身份。 来之前打听过——南岛国跟华国有引渡条款。彭家在华国是通缉犯,阿杰是湖南帮出身,两个人都不干净。南岛国虽然缺人手,但不会公开收留通缉犯。 阿杰说。 “我叫阿杰就行。” 彭龙玉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也好。全南岛国叫阿杰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彭龙玉这个名字不能用了。以后叫我彭小玉。” “多了一个‘小’字。” “少了一个‘龙’字。少的是杀气。在南岛国,杀气没用。活下来才有用。” 填海工地的招工棚就在码头旁边。 两个集装箱改的,门口贴着招工启事——白纸黑字,中英日三种语言。工地上需要普工、电工、焊工、压路机司机。包吃住,日薪八十南岛币起。 阿杰走进去。 里面坐着个大胡子工头,面前摞着一叠登记表。阿杰报了名字,报了年龄,报了以前干过搬货跟船的活。大胡子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把工卡递给他。工种普工,宿舍六个人一间。 阿杰把工卡揣进口袋。走到门口,停下来。 “姐,我去工地了。” 彭龙玉点点头。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彭龙玉以为他要说什么。他没有回头。提着帆布包朝填海工地的方向走,背影融进了暮色里。 彭龙玉站在码头边。一个人。 海浪拍着堤坝,啪嗒啪嗒。远处有人在收渔网,晨月大厦的灯亮起来了。 转身往城区走。画眉夜总会的招牌已经挂出来了,就在晨月大厦一楼临街的位置。招牌是金色的,画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侧影,旁边写着“即将开业·诚聘英才”。 招聘台就在夜总会门口。 一张长桌,铺着红绒布。几个年轻女孩正在填表,穿的都挺时髦。负责招聘的经理姓苏,四十出头,干练的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人先看手——这是老江湖的习惯。 彭龙玉走过去。 “来应聘?” “嗯。” 苏经理递过一张表。彭龙玉接过来,在姓名栏里写下“彭小玉”。年龄写了二十八,其实她三十二。籍贯写了福建,反正口音差不多。经历那一栏空着没填。 苏经理把表格看了看,抬起头。 “形象好,气质也不错。以前做过什么?” “在南洋那边做过餐饮。” 苏经理点点头,把表格放到一边。 “我们招的是女公关,陪客人喝酒聊天那种。不是陪别的。画眉夜总会的规矩——只陪酒,不卖身。做得到就做,做不到现在就走。” “做得到。” 苏经理把表格收起来。 “试用期一个月。周一培训,下周末开业。白姐这两天会过来跟大家见面。” “白姐?” “白画眉。夜总会的大老板。以前在国内带过大印歌舞团,专业的。跟着她干,能学到东西。” 彭龙玉点点头,转身走了。 在城区找了一家出租屋。 楼道里飘着洗衣粉和炒菜的味道。灯是声控的,拍拍手就亮。 同屋是个从越南来的女孩,叫阿香,在东岛工地上做厨娘,每天回来带两个剩包子。两个人语言不通,各过各的。阿香问什么,她只答“嗯”。 彭龙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南锣国的地图。 她现在叫彭小玉。阿杰在填海工地搬砖。彭家没了。彭家国在美国法庭上受审,彭龙钢彭龙材不知道埋在哪里。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这些。在南岛国,想过去没有用。活下去才有用。 填海工地上。 阿杰推着独轮车,一车一车地倒碎石。满身灰浆,手掌磨出了血泡,用胶布缠着继续干。旁边有个本地工人叫老陈,对他挺照顾。 “阿杰,你以前干什么的?” “什么都干过。跑腿,搬货,跟船。” 老陈点点头,递给他一根烟。阿杰接过来,凑在老陈的打火机上点燃。 “犯过事?” 阿杰的手停了一下。老陈没有追问,吐了口烟,把烟灰弹在地上。 “在南岛国,以前犯过的事不重要。只要肯干,就能活。” 阿杰抽了口烟,没说话。 画眉夜总会。 彭龙玉每天准时来培训。白画眉亲自来了几趟,站在包间里,手里拿着话筒,教她们怎么倒酒,怎么递烟灰缸,怎么笑。 “笑,要从眼底笑出来。不是咧嘴角,是眉梢往上挑一点点。眼神要稳,看客人的时候看眉心,不看眼睛。看眼睛太直接,看眉心让人觉得你专注。” 站在包间的镜子前面,照着练。笑,从眼底笑出来。眉梢往上挑一点点。看眉心,不看眼睛。 有一次培训结束后,白画眉叫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 “彭小玉。” “你以前做过什么?” “在南洋做餐饮。” 白画眉看着她,看了几秒。 “你不像做餐饮的人。你端酒杯的姿势,像端过更沉的东西。” 彭龙玉没有回答。白画眉把手里的排班表放在桌上。 “每个人来南岛国都有自己的故事。你不说,我不问。但在这里就要按这里的规矩。画眉夜总会的规矩,记住了就好。” 彭龙玉点头。 苏经理夹着排班表过来,递给白画眉。 “白姐,开业当晚的包厢安排好了。旋转餐厅的李总和冷月刘艳都会过来捧场,按最高规格安排就行。” 白画眉翻着排班表,头也没抬。 “李晨那边把消息带到就行了。他自己说了算,不用排场。” 彭龙玉的手抖了一下。只是微微一下,很快就稳住了。 第1047章 小联合国 晨月大厦的超级商场开业,南岛国的太阳还没升起来,楼下的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胖大姐的鱼摊今天歇业。不是生意不好,是她给自己放了一天假。老刘也关了菜摊,锁了门,钥匙揣在裤兜里。码头上几个渔民换了干净衬衫,蹲在广场边上抽烟等着开门。 念念和妞妞一人举着一根棒棒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冷月在后面喊:“慢点跑!” 刘艳站在商场入口处。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手指上夹着一份开业流程表,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一楼花篮往左摆。地毯角翘起来了。” 整个人像一个同时处理八件事的cpU。 她在东莞的时候就是管游戏厅和商场的。 那时候晨月集团还没搬到南岛国,在东莞的商场里管着一百多个商户,从游戏厅的投币机到化妆品柜台的促销员,什么都管过。 后来到了南岛国,李晨让她管晨月集团的整体运营,商场这块重新交到她手里,就像把一条鱼放回水里。 晨月大厦的位置独一无二。 南边是大海,落地窗外一片蔚蓝。 西边是菜市场,胖大姐的吆喝声和老刘择韭菜的背影隔着一条马路就能看见。 东边是王宫,琳娜办公室的窗户和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遥遥相对。 北边是通往填海新区的入口,塔吊和混凝土泵车的影子在阳光下晃动。 所以这里不光是南岛国的地理中心,也是人流的中心。 旋转餐厅在三十八楼,已经成了南岛国的名片。 超级商场在二楼,今天开业。一楼是散铺。三楼到十楼租给了九条家的精密仪器、华建集团南岛国分部、中交集团办事处、威立雅和通用电气的售后服务中心、大印地产的设计部,还有十几家挤破头想进南岛国市场的外国公司。 再往上,是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海运代理、保险公司。 每个楼层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铜牌,刻着公司名称和所属国家。铜牌密密麻麻,像一块一块拼图。 有人在电梯里开玩笑说,这栋楼里每天进出的人,国籍加起来比联合国还多。 这话传到刘艳耳朵里,她想了想。 “还差几个非洲国家。回头跟李晨说一声,招商的时候补上。” 彭小玉站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背靠着一根大理石柱子。 她今天没有班。画眉夜总会还在做最后的软装收尾,白画眉放了半天假。同事阿丽拉她来逛商场,说二楼新开了化妆品柜台。 阿丽也是画眉夜总会的女公关。二十三岁,从泰国来的,皮肤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走路胸脯挺得高高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好奇。 培训第一天就自来熟地坐在彭小玉旁边,吃饭主动分一半炸鸡翅给她。 彭小玉一开始只是嗯嗯地敷衍,后来问过自己——阿丽这种人,在南锣国活不过三个月。想到这里,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压下去了。 “小玉姐,你看那个电梯!透明的!”阿丽指着大厅正中央的观光电梯。 彭小玉抬起头。电梯是圆柱形的,从一楼直通三十八楼。梯壁全是玻璃,人站在里面就像悬在半空中。 “这么高。” “走!去看看!” 阿丽拉着她往电梯方向挤。 大厅里人太多了,各色皮肤各色头发。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提着公文包走过去。 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商人夹着文件袋跟在后面。两个华国工程师戴着安全帽扛着图纸。一个本地清洁工推着拖把桶从旁边经过。 电梯门快关的时候,一个黑人律师夹着文件袋挤了进去,用标准的中文喊了一声。 “等等还有我!” 阿丽看得眼都直了。 “这楼里什么人都有。” 彭小玉没有说话。她想起南锣国彭家电诈园区的电梯。那里也很大,但进出的人脸色都是灰的,眼神深处藏着恐惧,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 这里的人不一样,这里的人走路是抬着头的。 “你觉得这里好不好?” “好。比我们泰国那边的大商场还好。” 阿丽拉着她往二楼跑。自动扶梯缓缓上升,二楼的超级商场在眼前展开。灯光亮得像白天,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 化妆品柜台、服装区、家电区、生鲜区、进口食品区。每一个区域的装修都不同——化妆品区是黑白极简风,服装区是暖木色,家电区是科技蓝,食品区铺着仿木纹地砖。 阿丽一头扎进化妆品柜台,拿起一支口红在嘴唇上比。 “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彭小玉看了一眼。 “太红了。” “就是要红!白姐说女公关的嘴唇要有存在感。你看这个,像不像画眉夜总会招牌上那个颜色?” “你又不是招牌。” 阿丽把口红放回柜台,又拿起一瓶粉底液。 “你说我们夜总会以后有没有老外来?我培训的时候学了句‘空你几哇’,够不够?” “不够。” “那再学一句‘哈喽’。” 彭小玉忍不住嘴角动了一下。在南岛国这一个多月,她笑得比以前一年加起来都多。阿丽这种人没有任何威胁,但也让她的戒备心慢慢松动了一些。 家电区那边,胖大姐站在一台双开门冰箱前面,手掌贴在冰箱门上,感受里面的冷气。 “老刘!这冰箱好!你买不买?” 老刘站在旁边看一台电视机,屏幕里正在播南岛国新闻,蔡议员在里面说填海新区又有三块地块完成地基处理。老刘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我又不卖冻鱼。” “谁说冰箱只能放鱼?也能放韭菜!” 老刘想了想。 “多少钱?” “一万二!” “太贵了。我那韭菜才卖两块一把。” 胖大姐懒得理他,继续研究冰箱。 服装区里,刘桂兰推着车,旁边跟着老太太。刘桂兰拿起一件碎花连衣裙在身前比了比。 “亲家母,这件好看不?” 老太太看了看价格牌。 “好看。但太贵了。” 刘桂兰把裙子叠好放进购物车。 “没事。李晨是老板,买什么都是自家商场的。” 老太太摇摇头。 “自家商场的也得花钱进货。你少买两件,给妞妞买双鞋。她那双凉鞋快断了。” 妞妞在车里抬起头。 “姥姥,我要蓝色的!带蝴蝶结的!” 一楼散铺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水果店门口挂着菲律宾芒果和泰国龙眼,椰子冻甜品站排了十几个人。手机维修铺子的师傅低着头在修一块碎屏,美发店里一个本地姑娘坐在椅子上,发型师举着染发色卡用夹生的英语问。 “brown?Red?” 姑娘用更夹生的英语回答。 “blue.” 发型师愣了一下。 “blue?” 姑娘用力点头。 “blue!Like the sea!” 发型师把色卡翻到蓝色那页,心想在南岛国真是什么生意都能遇到。 彭小玉和阿丽逛累了,靠在一楼楼梯栏杆上。阿丽买了一支口红,彭小玉什么都没买。她手里没什么钱,夜总会还没开业,工资没发。从南锣国带出来的美金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阿丽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小玉姐,你说这楼里一天进多少人?” “不知道。几千吧。” “我以前在泰国,没见过这么多国家的人挤在一栋楼里。这地方,像联合国。” 彭小玉看着大厅里人来人往。 “联合国没有夜总会。” “我是说感觉。” “什么感觉?” 阿丽歪着头想了想。 “就是……什么人都有。你看那个黑人,刚才用中文说‘等等还有我’。那个日本人用英语跟法国人聊天,法国人用日语回他。那个本地清洁工推着拖把桶,嘴里哼的是华语歌。” 她指着电梯口。 “联合国有大楼,这里也有大楼。联合国里什么人都有,这里也什么人都有。小联合国!” 彭小玉看着大厅。联合国没有夜总会,这里地下有。联合国不种菜,这里黎明公社种。联合国没有填海工地,这里北边全是塔吊。 “这里比联合国实在。” 阿丽没听懂。 “你要在这里开甜品店,得先攒钱。” 阿丽眼睛亮了。 “你也觉得我能开?” “能。等你攒够了钱,跟白姐说一声。她认识的人多,能帮你找铺面。” 阿丽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一个日本商人从她们旁边经过,在一楼大厅向本地客户鞠躬告别。腰弯了九十度。本地客户也跟着鞠,但幅度只到四十五度,试了几次才找到合适的角度。 阿丽看着那人僵硬的腰。 “小玉姐,你看他们弯着腰。日本人就是礼数多。你说他在哪楼上班?” 彭小玉抬头看了看电梯口的楼层指示牌。铜牌密密麻麻,九条精密仪器在三楼,华建集团在四楼,大印地产在八楼。 “可能是三楼。那是九条家的公司。” “你连九条家都知道?你可真有见识。” 彭小玉没回答。她在南锣国的时候,彭家国的书房里有一份南太平洋势力分布图。 九条家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红圈。她知道九条家是李晨的盟友。现在她就站在李晨的大楼里,九条家在这栋楼里也有办公室。她离李晨很近,但她不能让他认出自己。 阿丽又说。 “小玉姐,你说,咱们在白姐的夜总会干,以后是不是也能在这栋楼里开个小店?” 彭小玉转过头看着她。这个从泰国来的姑娘,二十三岁,皮肤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她的野心是开个小店。 “你想开什么店?” “甜品店。我会做芒果糯米饭。我阿婆教的,用泰国芒果,椰浆要现榨的,糯米要泡够时间。不放糖,芒果本身够甜了。” 在南锣国,这种想法叫做梦。但在南岛国,好像不那么像做梦。 “等你攒够了钱,跟白姐说一声。她认识的人多,能帮你找铺面。这栋楼一楼还有空铺。” 阿丽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你真觉得我行?那到时候你也来帮我!你做老板娘,我做厨师!” “我不做老板娘。我做保洁就行。” 阿丽推了她一把。 彭小玉没再说下去。她站直了身体。 “回去吧。下午还有培训。” 阿丽说再看一会儿。彭小玉没再等她,一个人慢慢往旋转门走去。 穿过大厅的时候,电梯门正好打开。几个西装革履的日本商人提着手提箱走出来,边走边用日语交谈。彭小玉听见了“南岛国”“投资”“九条家”几个词,头也没回。 走到门口,她站了一会儿。 晨月大厦正门外,阳光从海面上照过来,穿过落地窗,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一大片金色光斑。 那些不同肤色的人从光斑里走过去,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在这栋楼的阴影里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彭小玉站住脚的机会。不是彭龙玉的机会,是彭小玉的机会。 第1048章 画眉夜总会培训 画眉夜总会的形体训练室设在晨月大厦地下一层。 原来是间储藏室。白画眉亲自盯着人改了半个月。墙敲掉两面,换上整墙的镜子和把杆。地面铺了浅色实木地板,灯光调成暖黄色,不刺眼,但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彭小玉第一天走进这间形体房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她见过镜子。 彭家国的办公室里有一整面墙的镜子,镶着镀金边框。镜子前摆着一排博古架,架上全是彭家国从南洋各地搜刮来的玉器古玩。那面镜子是用来照权势的,不是用来照自己的。 这里的镜子不一样。 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没有边框,干干净净的。你在镜子前面做什么,它全照出来。藏不住。 阿丽从后面跟上来。 “哇,这镜子真大。照得人好清楚。” “清楚不好。” 阿丽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好?” “越清楚,越藏不住东西。” 培训老师叫苏菲,从香港请来的。 白画眉站在形体房最前面,旁边站着苏菲。白画眉只说了两句话。 “这位是苏菲老师。香港半岛酒店做过十年礼宾部主管,退休后被半岛返聘了三年。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请到的。你们知道她的课时费多贵就行。” 女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香港半岛酒店。这个地方她们大多数人只在电视里见过。 苏菲五十出头。穿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深灰色阔腿裤,平底皮鞋。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 站姿像一棵松树——肩胛骨往后收,尾椎骨往下沉,脚踝并拢,重心落在前脚掌上。 什么都没说,往形体房中间一站,所有还在交头接耳的女孩子都不自觉地把腰挺直了一点。 苏菲的目光在每一张脸孔上停了两秒。 这些女孩子,她一眼就能看穿。做过小姐的站姿松散,习惯性往前挺。做过二奶的眼神闪躲,习惯性往旁边看。做过柜姐的笑容僵硬,嘴角往上扯但眼睛里没笑意。在南洋做过餐饮的那几个,手上动作利索但走路步子太急,像端着盘子赶路。 培训之前她抽空跟白画眉聊过一次,问为什么招这么多出身不一样的人。 白画眉说了一句——“画眉不是天上人间,挑不得出身。有些女人走了弯路,不是她们的错。给她们一条正道走,她们比谁都拼。以前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 苏菲看着眼前这群歪歪扭扭的女孩子。 第一堂课,走路。 墙上挂了一张人体骨骼图。苏菲用教鞭指着骨盆的位置。 “走路之前,先学会站。站,从脚底开始。双脚并拢,脚踝相触。重心落在前脚掌,不是脚后跟。脚后跟一沉,整个人就往后倒了。膝盖微曲,不要太松,也不要锁死。尾椎骨往下沉——感觉有一根线从头顶百会穴一直穿到脚底涌泉穴。肋骨收进去。不要把胸挺出来——胸不是往前顶的,是往上提的。肩膀打开,往后绕半圈,落下来。下巴微收,目光平视。” 一边说一边示范,肩胛骨像两扇门一样缓缓打开。 女孩子们站成一排跟着做。镜子里十几个人歪歪扭扭。有的肋骨收进去了但肩膀耸着。有的下巴收了但腰塌了。有的脚踝并拢了但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 苏菲一个一个纠正。 走到一个叫小雯的女孩面前。小雯以前在福建做过两年小姐。 “肩膀。放下来。你以前是不是天天穿高跟鞋?” 小雯声音很小。 苏菲把她的肩膀往下按了半寸。 “高跟鞋穿久了,重心会往前倾。前倾久了,肩膀就往耳朵上跑。把肩膀放下来,放回它本来的位置。” 走到一个叫阿玲的女孩面前。阿玲以前在深圳给一个香港老板当过五年二奶。 苏菲把她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 “你总是低着头。习惯了。把头抬起来。在这里不用低头。” 阿玲的嘴唇微微发颤。 苏菲走到彭小玉面前,停住了。 彭小玉的站姿很标准。不是现学的。 苏菲围着她走了半圈。 “彭小玉。” “嗯。” “你以前学过形体?” “没有。” 苏菲没有追问。走到下一个人身边继续纠正。 彭小玉保持着站姿没有动。她不是没学过形体。她在彭家的那几年,天天穿高跟鞋。彭家国喜欢女人踩高跟鞋的声音,说那是权力的回响。 彭龙玉的身材在南锣国是一等一的,这是她手上握着的本钱。但此刻镜子里看到的不是彭龙玉的腰身,是彭小玉的影子。彭小玉不需要那些往事。 苏菲走回最前面。 打开音响。爵士乐,钢琴和大提琴的合奏。从桌上拿出一双高跟鞋。 “所有人换鞋。” 女孩子们弯腰换鞋。有人熟练地一脚蹬进去,有人笨手笨脚地解鞋扣。苏菲站在旁边看着——谁穿高跟鞋的动作熟练,谁从来没穿过,一目了然。 “现在。走台步。走路,不是走给你们自己看的。是走给客人看的。画眉夜总会的走廊,从电梯口到包间,大概三十步。三十步之内,你要让客人记住你。” 开始示范。鞋跟落地无声。像踩在云上。整个人往前移动,肩膀保持水平,不晃动。 “脚跟先落地。重心从脚跟过渡到前脚掌。步幅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步幅太大显得急,太小显得拘谨。膝盖内侧每一次擦过的时候要轻。腰不要扭——腰一扭就落了下乘。画眉不是那种夜总会。” 阿丽走得歪歪扭扭。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像敲木鱼。 苏菲站在旁边看着她走完一趟。 “阿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会穿高跟鞋?” 阿丽哭丧着脸。 “嗯。我以前在泰国穿拖鞋。” 几个女孩子笑了。苏菲没有笑。她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形体训练不是为了把你们变成模特。是为了让你们的身体记住一种节奏。客人请你喝酒,喝酒是表面的。真正买单的是气氛——是你走过去那几步路,坐下来那一瞬间的姿态,倒酒时手腕的弧度。这些细节叠加在一起,就是专业素养。有了这套素养,你往那儿一坐,人家不敢轻视你。无论你以前做什么的,学会了这些,你的身价就不一样了。” 阿丽小声问。 “身价?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前别人看你,看到的是出身。以后别人看你,看到的是专业。专业比出身值钱。出身是你以前的标签,专业是你以后的名片。” 阿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练。彭小玉走得标准。苏菲仍然在她面前停下来。 “你走得很对。但你在数步子。” 彭小玉抬头看她。 “不要数。听音乐。” 苏菲把音响音量调大了一点。爵士乐的钢琴声在形体房里流淌。 “走路不是走给别人看的,是走给自己听的。你的脚步和音乐是一个节奏,你的呼吸和脚步也是一个节奏。你数步子,客人数什么?” 彭小玉重新听音乐,重新走。这一次比上一次慢了一点,从容了一点。苏菲不再盯着她看。 第二堂课,倒酒。 桌上一排长条桌,铺着白色台布。摆满了高脚杯、醒酒器、几瓶开过的红酒。苏菲拿起醒酒器。 “倒酒,从握住醒酒器开始。不是用手指抓,是用虎口和拇指的力量稳住。底座要稳,手腕要松。酒液从醒酒器口流出来,贴着杯壁滑下去。不能溅起泡沫,不能碰到杯沿。倒完,手腕轻轻一旋转。醒酒器口收住最后一滴。” 她在前面示范。红酒贴着杯壁滑下去,安静得像一条暗红色的丝带。 女孩子们轮流上前练习。有人手抖把红酒倒洒了,白色台布上洇开一片红。苏菲没有责备。 “洒了没关系。台布可以洗。手腕要多练。回去拿个矿泉水瓶装满水,每天练一百遍。” 彭小玉倒得很稳。手腕转得干净利落,一滴不洒。 阿丽在旁边看着。 “小玉姐,你怎么什么都会?” “在家练过。” 苏菲走过来。 “彭小玉,你以前倒过很多年的酒。” 彭小玉的手停在半空中。 “但不是在这种地方。” 彭小玉没有回答。苏菲没有追问,走了。 第三堂课,礼仪和话术。 苏菲没有让他们站着练,而是围坐成一圈。她自己坐在最中间,手里端着一杯水。 “今天不讲站姿,不讲倒酒。讲说话。你们觉得,陪客人聊天,最难的是什么?” 小雯举手。 “不知道说什么。” 阿玲附和。 “怕说错话。” 阿丽也举手。 “我英语不好。” 苏菲点点头。 “好。一个一个来。不知道说什么,是因为你在想自己。怕说错话,是因为你在担心自己。英语不好,是因为你不相信自己。都是在想自己。但陪客人聊天,核心不是你自己——是他。” “客人说‘我明天要飞去新加坡谈一笔生意’。你该怎么回?” 小雯试探。 “祝他一路顺风?” “然后你俩就一路顺风了。他一个人飞。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正确做法是问他——新加坡那边的合作伙伴是本地的还是外派的?这个问题会让客人自己说。多说几句,你就知道他是做什么生意的,跟谁做,做得顺不顺。他说的越多,你越知道怎么接。” “客人说‘我去年在瑞士滑雪摔断了腿’。你该怎么回?” 阿玲抢答。 “问他还疼不疼?” “及格。但可以更好。你可以说——瑞士的雪很干,摔下去跟摔在面粉里一样。你有没有吃到瑞士那种奶酪火锅?又臭又香。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句话透露了一个信息——你也了解瑞士。你了解的不是滑雪,是雪质和食物。这样你说的话就有信息量。他会觉得跟你聊天有意思。” “聊天有信息量。信息量,就是你的身价。” 阿丽举手。 “苏菲老师,那英语不好怎么办?” “英语不好,就学。不是学语法,不是学单词——学场景。机场接送场景,餐厅点菜场景,酒吧寒暄场景。每个场景学五句话。见到老外微笑,听他讲完,把会的五句话里面最合适的那句拿出来。他夸你说得好,你笑着说‘thank you,我在学’。就这么简单。你紧张是因为你想把所有话都听懂。不需要。你是女公关,不是同声传译。” 阿丽用力点头。 苏菲放下杯子。 “今天最后一条。看人。”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把灯光调暗了一点。 “客人走进包间的那一刻,看他的西装扣子。扣子全系——紧张,第一次来。扣子全松——很放松,是熟客。扣一颗——有地位,知道分寸。客人坐下来,看手表。戴左手——习惯,普通人也有这个习惯。戴右手——可能是个左撇子,职业习惯。日本客人双手递名片,你要双手接过来,看一眼,放在桌上自己左手边。不能直接揣口袋——那是打他的脸。欧洲客人不喜欢合影,但喜欢看照片。你把手机里南岛国风景照翻给他看,他比你先掏手机。” 阿玲问。 “苏菲老师,这些规矩你都是自己琢磨的?” “我在半岛十年。见过各种人。有真正的大人物,也有装出来的权贵。真正的大人物走进大堂的时候脚步是轻的,因为他们不需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谁。装出来的权贵声音大,走路快,对服务员刻薄。他们太努力证明自己存在,反而暴露了底子。你们学会了看人,就知道了。” 彭小玉坐在角落里,手放在膝盖上。在南锣国,彭家国身边围着的全是那些装出来的权贵。声音大,脾气暴,欺软怕硬。彭家国自己也是那样的人。那时候以为是气场。现在苏菲几句话就把窗纸捅破了。 第四堂课,着装和妆容。 苏菲让所有女孩子把化妆品都拿出来,摆成一排。她一个一个点评。 “小雯。粉底太厚。你的皮肤本来就不错,薄薄打一层就够了。太厚显老。” “阿玲。眼影太闪。珠光眼影在灯光下会反光,看起来像黑眼圈。换成哑光的。” “阿丽。你的口红颜色不对。大红没错,但不是正红,偏蓝调了。蓝调红在灯光下看起来显凶。要换成暖调红,衬你的肤色。” 阿丽赶紧翻出手机记。 “暖调红。记住了记住了。” 苏菲又补充了一句。 “香水不要超过一处。耳后,或者手腕。只能喷在一个地方。” 培训的最后一天,白画眉来了。 站在形体房门口,看着这群女孩子一个一个走过去。走台步,倒酒,问候,微笑。走完一轮。 白画眉走到最前面。 “苏菲老师教了你们很多。但有一件事,苏菲老师没教。画眉夜总会,不卖身。这是我开这家店唯一的底线。外面有人跟你们说什么,是外面的事。在我这里,你们是女公关,不是小姐。女公关有专业素养——走路有节奏,倒酒不洒,说话有分寸,微笑有分寸。这些苏菲老师教的,就是专业素养。” “你们里面有些人做过小姐,有些人做过二奶,有些人做过别的营生。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以前的事,在画眉不算数。从今天开始,你们是画眉夜总会的女公关。走出去,人家问你在哪里上班,你说画眉。人家要高看你一眼。这一眼不是白来的,是苏菲老师教出来的,是你们自己练出来的。专业比出身值钱。记住了。” 女孩子们鼓掌。阿丽鼓得最用力,掌心都拍红了。彭小玉也鼓掌,但她注意到苏菲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群即将开业上岗的新人。 散场以后,阿丽拉着彭小玉的胳膊走在最后面。 “白姐夸你了!让你带新人!你要升领班了!” “还没开业。” “那也快了!晚上我请你吃芒果糯米饭!我自己做的!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今晚吃顿好的。” 彭小玉走出形体房。晨月大厦的大厅里灯光亮堂堂的,各国面孔进进出出,电梯门开了又关。 阿丽抬头看着这栋楼。 “等开业了,咱们就是这栋楼里上班的人了。” 第1049章 彭小玉升领班 考核时间,白画眉亲自来了。 苏菲站在形体房最前面。旁边搬了一张长条桌,铺着白色台布。桌上摆着三排高脚杯、两瓶开了的红酒、一个醒酒器、一份考核表。 白画眉和苏经理坐在长条桌后面,面前各放着一杯茶。苏菲没坐,站在长条桌侧面。 女孩子们在把杆前面站成一排。化了淡妆,统一穿了画眉夜总会的黑色旗袍工装。一个个嘴唇抿得紧紧的,大气不敢出。 培训了大半个月,今天一考定岗。考得好,留下来。考不好,只能去一楼散铺区当导购,卖芒果干。 苏菲把考核表拿起来。 “考核标准三条。仪表姿态三十分,看站姿、走姿、微笑。倒酒实操四十分,看动作规范和服务意识。应对问答三十分,看话术和临场反应。每人走一趟完整流程,从门口走到桌前,倒完一轮酒,应对随机场景问答。” “考核中间,我会制造突发状况。酒杯底下提前放碎玻璃,看谁倒酒时被划伤手还能不能稳住。或者我碰桌子让酒杯晃,看谁下意识去扶。准备好了就开始。” “第一位,小雯。” 小雯深呼吸一口,从门口走进来。肩膀放下来了,重心稳在前脚掌。培训第一天她连站都站不稳,现在走得有模有样。 走到长条桌前,站定,微笑。 苏菲抬起手肘碰了一下桌子。高脚杯晃了一下。小雯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往后退了半步,等桌面稳住,重新上前倒酒。倒完,放下醒酒器,微笑,退后一步。 苏经理小声对白画眉说了一句。 “有进步。第一天站都站不稳。” 白画眉点点头,在考核表上写了几个字。 苏菲把提问卡翻过来。 “客人说——这里的红酒没有法国的好喝。你怎么回?” 小雯想了想。 “您说得对。法国的红酒确实好。我们南岛国自己还没种葡萄,都是进口的。下个月要来一批波尔多的货,到时候您来尝尝。” 白画眉抬起头看了苏菲一眼。苏菲点点头。 “回答可以。抓住了重点——承认,但不卑不亢。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贬低自己的酒。下一位,阿玲。” 阿玲从门口走进来。走到一半,忽然抬起头。 苏菲说过:在这里不用低头。 她继续走。走到桌前,倒酒,手腕转得干净利落,一滴不洒。 苏菲从托盘里拿起一片碎玻璃,放在阿玲面前的高脚杯底下。 “手放在玻璃上。继续倒。” 阿玲把手放在碎玻璃上。指尖微微发白,但不抖。倒完最后一杯,放下醒酒器。 “疼不疼?” “疼。” “疼为什么不说?” “苏菲老师说过,倒酒的时候不能打断客人。” 苏菲在考核表上打了一个勾。把提问卡翻过来。 “客人说——你长得像我前女友。你怎么回?” 阿玲想了想。 “那您前女友一定也很爱笑。不过我跟她不一样——我是画眉的女公关,不是您的前女友。” 白画眉忍不住笑了一下。苏菲点点头。 “分寸把握得不错。既没有顺着竿子往上爬,也没有当场翻脸。下一位,阿丽。” 阿丽太紧张了。走到长条桌前,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苏菲还没做突发状况,她自己倒酒时手一抖,酒液溅了一滴在台布上。 白画眉没有说话。 阿丽赶紧放下醒酒器。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叠好,轻轻按在酒渍上。 白画眉放下茶杯。 “阿丽。刚才倒酒的时候,为什么手抖了?” 阿丽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紧张。怕考不过。” “为什么怕考不过?” “因为我想留在这里。在这里干好了,以后能在一楼开个甜品店。我会做芒果糯米饭。” 白画眉看着她,看了几秒。 “紧张,是因为在乎。在乎是对的。但你紧张的时候,客人会看出来。你越紧张,越要放慢节奏。倒酒不是抢时间,是分享时间。记住了。” 阿丽用力点头。 “芒果糯米饭,开业后做了带来我尝尝。” 阿丽眼睛一下子红了。 “好。明天就带来。” 苏菲看了看下一张考核表。 “最后一位,彭小玉。” 彭小玉从门口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步幅不大不小,肩膀平稳,目光落在长条桌前眉心的高度。 走到长条桌前站定,微笑。笑容从眼底浮起来,眉梢往上挑了半寸。 那是苏菲第一堂课教的标准微笑。她练了几百遍。 苏菲站起来,把碎玻璃放在高脚杯底下。 “手。” 彭小玉把手放在碎玻璃上,开始倒酒。红酒贴着杯壁滑下去,三杯倒完,高度一致,液面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苏菲拿起另一杯红酒,往自己杯子里倒。一边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你是福建人。” 这不是考核流程中的标准问法。 彭小玉的手停了一拍。随即稳住酒瓶。 “是的。福建。” “福建哪里的?” “三明。” 苏菲嗯了一声,放下酒杯。拿起考核表翻出问卷,念出最后一道题。 “客人说——你长得像我前女友。而且——这位客人你得罪不起。你怎么回?” 彭小玉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手中的空杯子,抬起头看着苏菲的眼睛。 “先生,能被您记得是我的荣幸。但您的目光不该停留在过去的人身上。您今天既然走进了画眉,我希望能让您记住一个属于今晚的新朋友。这个人不会是谁的影子。” 白画眉把茶杯放下。苏菲看了白画眉一眼。白画眉点点头。 彭小玉退后一步,站回队伍里。 考核全部结束。 苏菲把考核表收起来,和苏经理、白画眉低头交谈。女孩子们站在把杆前面,阿丽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小雯咬着嘴唇。阿玲低着头。 白画眉站起来,拿着考核表。 “小雯。阿玲。阿丽。你们三个,过。” 三个人当场欢呼。阿丽抱着小雯又蹦又跳,眼泪都下来了。 白画眉等她们安静下来,转身。 “彭小玉。你留下。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明天把工服领了,后天开业。” 女孩子们陆续离开。阿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彭小玉,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彭小玉微微点了点头。 阿丽她们走了,形体房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剩下白画眉、苏经理、苏菲,和彭小玉。 白画眉走到她面前。 “知道为什么单独留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眼里有东西。你眼里有一种拼了命想把过去盖住的东西。苏菲第一天就告诉我,说你不像做过餐饮的人。你倒酒的姿势太稳,稳得像当年在某个大场合伺候过贵人。你来南岛国之前,到底做什么的?” 彭小玉沉默了很久。白画眉就站在那里等着,没有催促。 “白姐,如果我说了,你还会用我吗?”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事。杀人放火?” 彭小玉抬起头。 “不是。我以前……在南洋帮家里人做事。做的不是光彩生意。后来家里出事,家散了。我一个人逃出来,带着个以前跟过我的人。他也在南岛国,在填海工地搬砖。我换了个名字,因为怕有人追过来。就这些。” 白画眉看着她。看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在南岛国,以前做过什么不重要。你刚才说的话,我信。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在画眉,你就是彭小玉。不管你以前叫过什么名字。”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从今天起,彭小玉是画眉的领班。你那几个姐妹底子都不错,但心不稳。你带她们。开业以后苏菲老师回香港了,你就是这里站得最稳的人。” 彭小玉喉头动了一下。 “谢谢白姐。” “不用谢我。你刚才说你以前帮家里做事,做的是不光彩的生意。现在你在画眉做领班,做的是体面生意。体面这两个字,是我给你们的。” 白画眉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后天开业。李晨也会来。他从不摆架子,但别出岔子。李总这个人,眼睛里不揉沙子。记住了。” 彭小玉点头。 白画眉转身走了。苏菲看了彭小玉一眼,也走了。 形体房里只剩下彭小玉一个人。 灯光还亮着。整墙的镜子映出她穿着黑色旗袍工装的影子。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彭小玉。画眉夜总会的领班。 不是彭龙玉。不是彭家大小姐。不是电诈帝国的继承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苏菲老师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走路要像踩在云上。云上是轻的,心魔太重踩不动云。” 后天开业。李晨要来。 她不怵。 她是彭小玉。 第1050章 画眉夜总会开业 画眉夜总会开业当晚,晨月大厦的灯火从三十八楼一直亮到地下。 旋转餐厅的落地窗里人影绰绰。 楼下画眉的霓虹招牌把整条街染成金色。 门口铺了红地毯,两边摆满花篮,绸带上写着各家公司名字——九条精密仪器、华建集团南岛国分部、中交集团办事处、威立雅售后服务中心、大印地产设计部。一个接一个,一直排到广场边上。 阿丽站在门口迎宾,黑色旗袍工装熨得笔挺。看见金发碧眼的老外走过来就大声喊“哈喽”,看见日本人就鞠躬说“空你几哇”。培训学的几句全都用上了。 苏经理站在大厅里,手里拿着对讲机,耳朵上挂着耳麦。 “帝王厅订了。松风厅订了。樱花厅也订了。白姐说樱花厅留给李总,他坐一会儿就走,不用排场。” 小雯走过来。 “李总来了没有?” “还没。到了刀疤会通知。” 彭小玉站在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下面。灯光打在她身上,把人照得通透。她今天的妆容是苏菲最后帮她调的,口红换了暖调红。 阿丽从门口跑过来。 “小玉姐,我刚才看见念念了!就李总那个女儿,她骑着一匹小马停在广场上!小马披着开业花篮那种红绸子!” 彭小玉愣了一下。 “她在外面?” “嗯!跟妞妞一起,两个人骑在马上看热闹。刀疤在旁边给她们举着两串烤鱿鱼,还问念念要不要进去玩。念念说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热闹,里面是大人玩的地方。” 彭小玉走到旋转门前,透过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念念骑在小白马背上,手里举着烤鱿鱼,正仰着头看画眉的霓虹招牌。妞妞坐在她后面抱着她的腰,也跟着仰头。两个孩子笑得比霓虹灯还亮。 彭小玉在旋转门后面站了一会儿。念念不认识她,她认识念念。当年在南锣国,她查过李晨的资料,看过相片。 “小玉姐,你认识那个小姑娘?” “不认识。” 旋转门又转了。 李晨进来了。 冷月和刘艳跟在旁边。刀疤在前面开路。李晨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脚上没穿胶鞋,换了皮鞋——冷月逼他换的,说开业典礼不能穿胶鞋。 彭小玉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水晶吊灯的阴影里。 白画眉亲自迎上去。 “李总,这边。樱花厅。” 李晨点点头,跟着白画眉往樱花厅走。经过大厅的时候彭小玉站在吊灯阴影里,一动不动。他走过去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松开手,掌心四个指甲印。 他果然不记得她。 在南锣国的那段时间,对李晨来说不过是救了一群女人、收拾了几个黑帮。对她来说却是整个彭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阿丽走过来。 “小玉姐,樱花厅谁去服务?” “我去。” 彭小玉拿起一瓶已经醒好的红酒,朝樱花厅走去。 樱花厅不大,日式风格。榻榻米上摆着矮几,墙上挂着一幅樱花图。李晨坐在矮几前面,冷月和刘艳坐在旁边。白画眉坐对面,苏经理在旁边站着。 彭小玉推门进来,蹲在榻榻米边,开始倒酒。红酒贴着杯壁滑下去,安静得像一条暗红色的丝带。 李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看了彭小玉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跟白画眉说话。 “旋转餐厅的免费日结束后。营收怎么样?” 冷月翻开手机。 “这一周平均上座率七成。周末满座,需要提前一天预订。人均消费大概一千块,主要是酒水拉高的。” “商场呢?” 刘艳接话。 “二楼商场这个月流水破两百万了。家电区卖得最好——胖大姐一个人买了三台冰箱。菜市场那些人现在开始存钱了,有了冰箱就能多囤几天菜。” 白画眉笑了笑。 “夜总会还没开始赚钱,先蹭你们的热度。” 李晨点点头。 “夜总会开业是商业行为。白姐你自己撑场面就行,我不便站台太久。传出去不好听。” “明白。你坐这一会儿已经够了。” 李晨站起来。冷月和刘艳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李晨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彭小玉一眼。 “倒酒很稳。” 彭小玉低下头。 李晨转身走了。 樱花厅安静下来。白画眉也站起来,拍了拍彭小玉的肩膀。 “李总难得夸人。好好干。” 彭小玉走到矮几前面,看着那四个空杯子。端起醒酒器,倒了杯酒,自己一口喝了下去。放下杯子。 他不认识我。 我是彭小玉。 大厅里,热闹还在继续。 各国面孔进进出出,不同语言的碰杯声混在一起。 有个法国人在吧台前面用夹生的中文跟阿丽聊天,阿丽也用夹生的英语回他,两个人鸡同鸭讲,谁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帝王厅里一群日本商人正在喝酒,有个翻译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翻译一个笑话。笑话翻完了,日本人没笑,翻译自己笑了。 彭小玉站在水晶吊灯下面,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散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酒杯里慢慢融化。三十出头,亚洲面孔,西装料子很讲究,但领带松了一半。 看打扮是有身份的,看表情是在等人。 她走过去。 “先生,您的威士忌需要换一杯吗?冰块化了。”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愣了一下。 “不用。我在等几个客户。他们迟到,我一个人坐坐。” “客户迟到是常有的事。要不要先来点小食?我们厨房今天到了一批北海道的海胆,很新鲜。” 男人笑了。 “你连我客户迟到都安慰到了。” “不是安慰,是建议。空腹喝酒容易醉。” “那就听你的。海胆一份。再来一杯温水。” 彭小玉作了个手势,转身去厨房下单。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碟海胆刺身和一杯温水。 “海胆记我账上。温水不要钱。” 男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 “彭小玉。” “小玉。好名字。我叫佐藤健。九条精密仪器南岛国分部的项目经理,刚调过来两个星期。今天本来约了几个本地的承包商谈合作,结果他们全堵在填海工地的参观巴士上。” “填海工地是大事。温水趁热喝。” 佐藤把那杯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她。 “你在画眉做多久了?” “今天刚开业。我第一天上班。” “第一天就当领班?你以前在别的地方做过?” 彭小玉的手在吧台上停了一下。 “以前在南洋做过餐饮。不是什么高级地方。” 佐藤没有追问。 “我来南岛国两个星期,天天看填海图纸。今天第一次找到能聊天的地方。” “填海图纸有什么好看的?” “给填海新区设计地下管廊的抗震节点。九条家的精密仪器要在那种地方架传感器,既不能在混凝土墙上随便开孔,还得保证千分之一的精度。讲了这些你也不爱听。” 彭小玉没有附和他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我听得懂。千分之一精度,不是开玩笑的事。” 佐藤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他把酒杯往前推了半寸,身体不自觉地朝吧台倾过去。 “小玉,你结婚了没有?” “没有。” “有男朋友?” “也没有。” 他又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块彻底化了,酒液被稀释成淡淡的琥珀色。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玉,我说句实话。从你刚才递那杯温水开始,我就挺喜欢你的。你在这里做领班,一个月多少钱?我可以帮你。我在南岛国租了一套公寓,两间卧室。你如果愿意可以搬过来,房租不用你出。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 彭小玉端起吧台上的温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南锣国彭家的大厅里那些男人。 他们给过她很多东西——钱,珠宝,承诺。每一样都标着价码。佐藤不是那种人。九条家派来南岛国的项目经理,正经工作,体面身份,说话有礼有节。他给的不是陷阱,是真心。 可她不需要真心。她需要活下去。 她抬起头,对佐藤轻轻笑了一下。笑容从眼底浮起来,眉梢往上挑半寸。那是苏菲教的微笑。 “佐藤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还不想考虑这些事。以后,我们可以多聊聊。” 佐藤的嘴角压不住笑。 “好。多聊聊。我以后常来。不是为了谈生意,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彭小玉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笃笃笃,很轻。路过吧台拐角的时候,阿丽正抱着空托盘站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芒果。 “小玉姐,那个日本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他在后面一直看着你!” 彭小玉伸手把她的下巴托回去。 “领班教你第一课。有些人,先吊着。” 阿丽揉着下巴,看着彭小玉的背影走远。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融进大厅的爵士乐里。那杯温水还放在佐藤的桌上,已经不烫了,但也没凉透。 第1051章 上了佐藤健的车 画眉夜总会打烊的时候,南岛国的月亮已经偏西了。 彭小玉换下黑色旗袍工装,穿上自己的衣服。一件素色短袖,一条深色长裤。阿丽在旁边卸妆,一边擦口红一边念叨。 “那个法国人给了我五十块小费!五十块!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小雯在角落里揉脚。第一天穿高跟鞋站了八个小时,脚后跟磨出了水泡。 彭小玉跟她们打了个招呼,推开旋转门,走出晨月大厦。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停车场的灯杆下停着一辆银灰色丰田。车很干净,不像南岛国本地那些沾满泥巴的二手车。车窗缓缓降下来。 佐藤健的脸从驾驶座探出来。 “小玉。” 彭小玉站住了。 “佐藤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下班。” 佐藤推开车门走下来,靠着车门站着。西装外套脱了,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摘了,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你说以后多聊聊。现在不是‘以后’吗。” 彭小玉轻轻笑了一下。笑容从眼底浮起来,眉梢往上挑了半寸。不是苏菲教的标准微笑,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 “佐藤先生,你经常这样等女人下班?” “不经常。” “那为什么等我?” 佐藤健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因为我眼睛没问题。你是画眉最特别的女人。不是最漂亮,是特别。漂亮的女人我见过很多,特别的女人很少见。” 彭小玉站在灯杆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他。这个日本男人西装料子讲究,说话不紧不慢。他没送花也没摆阔,但开了一辆干干净净的车等在停车场。等了不知道多久。 “佐藤先生,你太太知道你来南岛国吗?” 佐藤健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单身。离过一次婚,前妻在日本。没什么隐瞒的。我的工作经常外派——东南亚、南太、中东,去过很多地方。每到一个新地方,我会找一个当地女人住在一起。不是谈情说爱,是过日子。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说说话。我付房租,她管家务。等项目做完我调走,两人谁也不欠谁。” 他顿了顿。 “我觉得你可以。所以等你下班。” 彭小玉看着他。他说得真坦荡,坦荡到让人没法反驳。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承诺未来,不是“我爱你”“我会娶你”。是“我觉得你可以,所以等你下班”。交易。透明的。你同意就上车,不同意我开走。 “这不就是长期包养。” 佐藤健摇摇头。 “不是包养。包养是付钱买身体。我找的是就近过日子的伴侣。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你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仍然上你的班,挣你的钱。公寓是空的,只是多一个人。” 彭小玉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路灯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拖到丰田车的轮毂上。 她想了很多——南锣国彭家的大厅,鞋盒里带出来的美金,填海工地的塔吊,画眉夜总会的樱花厅。李晨今晚走进来,看了她一眼,说“倒酒很稳”。他不记得她。彭龙玉这个名字在南岛国没有任何意义。彭小玉不可能在夜总会干一辈子。 “房租你出。伙食费你负责。我的房间我自己收拾,你不用管。” 佐藤健笑了。 “当然。上车。” 他伸手替她拉开车门。彭小玉坐进副驾驶。车里很干净,后视镜上挂着一个日式交通平安御守,中控台放着一盒薄荷糖。 佐藤健发动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放在中央扶手上。手指轻轻搭着彭小玉的手腕。 丰田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拐过填海工地的围挡,上了通往公寓区的滨海公路。 阿杰站在填海工地的围挡后面。 手里提着一袋芒果。 芒果是工地上老陈那儿买的。老陈说是菲律宾芒果,甜。彭小玉以前在南锣国喜欢吃芒果。 他想她第一天上班,不知道顺不顺利。下了工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提着芒果走了四十分钟夜路,从工地宿舍走到晨月大厦。 刚走到停车场入口,就看见她站在灯杆下面。对面站着一个穿白衬衫开丰田车的男人。车窗降下来,路灯照着两个人的脸。 他站住了。 芒果提在手里,塑料袋子勒得手指头发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男人笑了,她也笑了。男人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风中闷闷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丰田车开走了。 塑料袋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芒果滚出来,滚进泥坑里。 他撒腿就跑。 工地上练出来的腿脚,踩着围挡旁边堆着的碎石追上去。丰田车在前面开得不快,滨海公路弯弯绕绕,他能远远跟着。尾灯拐过填海新区的围挡,上了通往公寓区的水泥路。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丰田车停在了一栋六层公寓楼前面。 楼道灯亮了。佐藤健搂着彭小玉的腰,两个人一起走进去。电梯门开了,又关上。过了几十秒,四楼的一扇窗户亮起了灯。 阿杰站在公寓楼下的椰子树后面。 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上了,透出来的光很暖。手指掐进了椰子树的树皮里。 在南锣国,彭龙玉是彭家大小姐。 身边从来不缺男人——刘家兄弟、陈家少爷、南锣国有钱有势的公子哥,排着队想接近她。她谁都看不上,嫌他们没出息。 可是现在被一个日本人搂着腰就进了公寓楼。一条听话的狗。需要的时候叫过来,不需要的时候滚回工地搬砖。 半夜偷跑到工棚外面想着她解决。不敢让她知道,知道了会打死自己。 现在这个女人明明已经从山顶跌到了谷底,逃到南岛国来改名换姓,还得被自己这样的狗看护着。却还敢在他面前摆出以前那种姿态。连商量都不商量,连一句“阿杰我们重新开始”都不给,就上了日本人的车。 那他追过来干什么? 芒果砸碎在地上又是为了什么? 四楼的灯光一直亮着。 他在椰子树的阴影里蹲下来,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存着的照片。那是以前在南锣国拍的,趁她睡着偷偷拍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她半裸着肩膀,睡得很沉。他把照片放大,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起来。 转身往工地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朝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竖了一根中指。 “狗?你他妈才是狗。” 骂完,继续走。脚步越来越快,从快走变成慢跑,从慢跑变成冲刺。滨海公路上的碎石被胶鞋踩得飞溅,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他跑回了工地宿舍,用脚踹开铁皮房门。 工棚里鼾声此起彼伏。老陈被踢门声惊醒,从上铺探出头。 “阿杰?你脸怎么这么白?” 阿杰扯开毯子蒙在头上。 “没事。跑多了。”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扇窗户让他胸闷,让他想起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身份就是一条跟在彭小玉后面的狗——从前主人有地位,狗也有口饭吃。 现在主人跌到谷底随便找个男人上床,狗连舔她脚后跟都够不着。 凌晨三点,老陈又睡着了,鼾声像拉风箱。阿杰躺在铁皮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个裂缝,水渍沿着裂缝渗进来,形状像南锣国的地图。 他要在南岛国活出个人样来。 不是为了彭小玉。是为了让彭小玉有一天后悔——后悔她今天上车的时候一眼都没有回头。 第1052章 满足不了 佐藤健的公寓在填海新区边缘那栋六层楼里。 四楼,两室一厅。 客厅不大,铺着浅色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复制品,是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浪花卷起来像鹰爪,下面一条小船,船上的人低着头,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等死。 彭小玉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沙发像是宜家的,灰色布面,扶手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 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叠工程图纸、一个烟灰缸。烟灰缸是玻璃的,干干净净,里面一颗烟头都没有。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摆着一瓶没开封的橄榄油、一袋日本米、两盒速食咖喱。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日文,大概是提醒自己记得交电费。 “比不上你以前在南洋见过的地方。” 佐藤健站在她身后,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彭小玉没有回头。 比不上。彭家在南锣国的大宅,光客厅就有这整套公寓三倍大。 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吊灯是施华洛世奇的水晶,茶几上摆着的烟灰缸是和田玉雕的。彭家国喜欢玉,说玉能辟邪。 后来美国人炸了电诈园区,那些玉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挺干净的。” 彭小玉把包放在沙发扶手上。 佐藤健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吸里有薄荷糖的味道。 “这里虽然不大,但比酒店舒服。我在外派住酒店住了十年,腻了。每到一个地方我都租公寓。酒店住不长久,公寓才能过日子。” 彭小玉转过身,看着他。 这个日本男人说话总是很坦诚,坦诚得让人没法讨厌他。 他抱上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不是烟草,不是古龙水,是薄荷糖的味道。佐藤健的车里永远放着一盒薄荷糖。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佐藤健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一起。” 彭小玉没有拒绝。 浴室不大,花洒的水压很足,热水哗哗冲在地上。水汽弥漫,镜子蒙了一层白雾。佐藤健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指尖轻轻按着她的肩胛骨。 “你练过形体。” “画眉培训过。” “不只是培训。培训教不出这种肌肉记忆。” 彭小玉没有回答。 佐藤健没有追问。把她转过来,低头吻她。 嘴唇从耳垂滑到锁骨,手顺着她后背的曲线往下走。 彭小玉仰起头,闭着眼睛,热水浇在两个人身上,顺着皮肤往下淌。他的吻不急不躁,像他说话一样有节奏——先试探,再深入,等她回应了才更用力。 她回应了。 从浴室到卧室,身上滴着水。 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有两个,一人一个。 佐藤健把她放在床上,压上来的时候手臂撑在她两侧,没有把全部重量都压给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肩胛骨上投下一小块亮斑。 他的手很有力,但动作不粗。 每一个动作都像在验收工程图纸——精确,到位,不容敷衍。 彭小玉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苏菲老师把着她的肩胛骨反复矫正,彭家国在书房里捻着佛珠骂人,美国人的轰炸机嗡嗡飞过电诈园区的塔楼,阿杰跟着他亡命南岛国——她睁开眼,把这些全部推开,翻身把佐藤健压在下面。 佐藤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在上面。” 彭小玉没有回答,双手按住他的胸口,膝盖夹紧他的腰侧。 湿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脸上,呼吸里有烟草的味道。不是薄荷,是烟草。 佐藤健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大腿,指腹摩挲着她皮肤上某道旧疤——在南锣国原始森林里被荆棘划的,还没完全消掉。他没问疤的来历,只是多摸了两下。 床头柜上的烟灰缸还是干净的。床单被攥皱了一大片。 结束以后,彭小玉靠在床头,裹着一条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 从佐藤健放在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拿起打火机点上。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床头灯下一明一灭。她深吸一口,让烟在肺里转了一圈,再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月光里拉成一条细线,撞在窗玻璃上碎了。 佐藤健躺在她旁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她抽烟。这个女人抽烟的姿势很特别——兰花指夹烟,深吸慢吐,不是装出来的优雅,是真的喜欢。 苏菲教仪态的时候绝对没教过这个动作。这是她在南洋那些年学会的。 他伸手想去摸她的腰侧。彭小玉没动,继续抽烟,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高潮之后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满足是满足,但离彻底满足还差一截。不是嫌他技术不好。是那种感觉,像吃饭吃了七分饱,饱了,但还是有点空。 “怎么,我不能满足你?” 彭小玉夹着烟,看了他一眼。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 “就那样吧。” 佐藤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那样? 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女人。 伸手想去拿她手里的烟,彭小玉把手腕一转,没让他拿。 他又笑了,没生气。这个女人从上床到抽事后烟都没有装——没有喊他“好厉害”,也没有故意冷淡伤人。不合他的预期,反而让他觉得刺激。合拍,但没屈服。 “是不是觉得这公寓一般般?” 彭小玉弹了弹烟灰。 “还好。挺干净的。” “还好就是一般般。” 彭小玉没有解释,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玻璃缸底发出轻微的嗤的一声。 “睡觉。明天你上班,我也上班。” 第二天上午,填海工地第四标段。 佐藤健站在管廊入口处,穿着深蓝色工程夹克,戴着白色安全帽,手里拿着验收单。 两个九条家派来的技师蹲在节点旁边,用激光测距仪检查抗震支架的安装精度。旁边跟着几个本地工人,负责递扳手、扛材料。 阿杰就在这群本地工人里面。灰色工装,手掌上还缠着昨晚被碎石划破的胶布。 “这个节点的螺栓扭矩不够。” 佐藤健合上验收单,用日语对技师说了几句。然后转过身,看着那几个本地工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秒,停在阿杰面前时没有任何表情。 “再补两圈。以后按标准扭矩打,别偷懒。” 阿杰低着头,咬着牙。螺栓扭矩不够,那是大印地产的施工队昨天打的,他只是临时调过来配合验收。但工地上就是这样,谁站在你面前,谁就是你的老板。 佐藤健转身往回走,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连再看阿杰一眼都没有。 “这个日本人,拽什么拽。” 旁边老陈小声骂了一句。 阿杰没有吭声。大手的指节攥得发白。 就是昨晚公寓楼下那辆银灰色丰田。搂着她消失在这栋楼的背影。早上彭小玉是打车走的,他在工棚门口远远看见了。她没看见他——或者看见了,没理。 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他面前,拿着一张验收单指挥他干活。搂了她一晚上,天亮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狗。还是狗。 “阿杰,你脸怎么这么白?” 阿杰没有回答。蹲下来,拿起扭矩扳手,一下一下地补螺栓。 每拧一圈,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画面——四楼窗户亮着的灯。丰田车后座上搭在一起的手指。白色安全帽下面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这张脸不认得他。不认得更好。不认得的人,死在工地上,查不到他头上。 他把扭矩扳手放下,抬起头看着佐藤健走远的背影。安全帽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像一面小镜子。 小镜子越来越远,拐过管廊入口的围挡,消失了。 阿杰站起来,把扳手扔进工具袋里。 当天下午,他开始翻手机,查填海工地的伤亡事故率。管廊内部,照明还没装完,几个弯道连安全警示带都没拉。一起安全事故,天知地知,查不到一条狗头上。 第1053章 刁难阿杰 画眉夜总会的化妆间里,日光灯管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 彭小玉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着镜子画眉。 眉笔是苏菲走之前送她的,深棕色,笔芯软硬适中。左手边阿丽正在往嘴唇上涂那支新买的暖调红口红,右手边小雯正往脚后跟贴创可贴。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粉底液的味道。 阿丽抿了抿嘴唇,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小玉姐,你说那个佐藤先生,昨晚回去有没有想你?” 彭小玉的眉笔停了一下。 “想什么。日本男人都是那样。” 阿丽凑过来。 “哪样?” “床上装得很厉害,其实也就那样。完事了还要问一句‘怎么,我不能满足你?’——好像非要你夸他厉害他才甘心。” 阿丽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小雯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彭小玉把眉笔放下,拿起粉扑往鼻翼两侧补了一点散粉。 “听人说的。”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吐了口气。 不是听人说的。昨晚她裹着浴巾靠在床头抽烟,佐藤健躺在她旁边问“怎么,我不能满足你”,她回了一句“就那样吧”。说这话的时候她在想别的事。在想彭家国当年在书房里给她看的那份资料。 那是一年多前了。 彭家国坐在书房的真皮转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泛黄的文件。纸张边缘卷着毛边,像被翻过很多次。他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龙玉,你看看这个。” 她拿起来翻了翻。看不懂,日文、英文、德文混在一起。但上面有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一个叫“九条”,一个叫“冯·艾森伯格”,还有一个用铅笔画了个问号,旁边批了三个字——“非洲?”。 “爸,这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有三种势力是跳出五行外的。” 彭家国把老花镜摘下来,慢慢擦着镜片。 “第一种,你见识过了——李晨背后那个家族。我们的海外账户,什么樱花会、住吉会、服部半藏,他们一句话全部冻结、歇菜。那不是钱,不是枪,是规矩。” “第二种,叫九条。日本隐世家族,几百年没出过日本。第三种没查出来,只知道在非洲。” 他又把眼镜戴回去。 “李晨能搞垮我们,靠的是一种比你爸见过的所有枪炮都大的力量。那种力量,跳出五行外。我们没法跟他们对抗,但可以跟他们合作。如果有机会。” 彭龙玉把文件放回桌上。 “爸,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现在没有。但将来也许会有。” 彭家国把文件收进抽屉里。 现在她知道了。佐藤健是九条家在南岛国的项目经理。 不是什么核心人物,但他是她目前能够得着的唯一一根线。 搭上他,就可能搭上了九条家。九条家虽然可能没有李晨背后那个冯·艾森伯格家强——能在一天之内冻结全球账户的能力,九条家确实没有——但九条家在南岛国有投资,有工厂,跟李晨是合作关系。只要跟九条家搭上关系,彭家说不定能迎来转机。 想到这里,昨天晚上床上那点不愉快又消散了不少。 她对着镜子把口红盖好。 佐藤健的公寓里。 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加密邮件。发件人是鬼冢。 邮件不长。 “佐藤君,你让我查的那个女人。彭小玉,身份资料很干净——福建三明人,二十八岁,无犯罪记录。但她的入境记录有问题。她是跟着一批偷渡客从东南亚坐渔船来的,不是合法入境。偷渡之前她在哪里,查不到。另外,画眉夜总会的苏经理透露,她有个前同事,男的,叫阿杰,现在在填海工地搬砖。两个人是一起来的南岛国,但来了以后就分开了。关系不明。此女背景存疑,建议保持警惕。” 佐藤健合上电脑。 阿杰。填海工地。 昨晚在床上,彭小玉提到过——“有个客人在填海工地搬砖,以前认识的人”。不是客人。是前男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四楼的窗户正对着填海工地,塔吊在转,混凝土泵车在轰鸣。 工地上有几百号工人,其中一个是她前男人。分手了还跑到同一个国家来,不是放不下是什么。 他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咬碎了。 下午。填海工地第四标段。 阿杰推着独轮车,一车一车地倒碎石。胶鞋陷进泥浆里拔出来,再陷进去。手掌上的胶布磨破了,又缠了新的。 佐藤健站在管廊入口的围挡旁边。他今天没有带技师,一个人来的。深蓝色工程夹克,白色安全帽,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径直穿过飞扬的灰尘走到阿杰面前。 “你是昨天那个补螺栓的工人。” 阿杰抬起头,汗水从安全帽檐滴下来。 “是。” 佐藤健看了看他胸口的工牌。上面写着“普工·阿杰”。 “昨天第五节点螺栓扭矩全部不达标。你们是不是觉得,九条家的验收标准只是纸上写写的?” 阿杰握着独轮车把手,没有说话。 旁边几个工友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老陈也从压路机上跳下来,站在人群里。 “九条家在填海新区投了多少钱,你们应该知道。管廊里的精密仪器要架在你们打的节点上,千分之一的精度。你知不知道千分之一是什么概念?” 阿杰嘴唇动了动。 “知道。” “知道?” 佐藤健把验收单慢慢撕成两半,扔在碎石上。纸片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阿杰脚边。 “知道还打成这样。这些节点全部重新拧一遍。” 他顿了顿。 “你一个人。” 阿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个人?那些节点要下管廊,里面又热又闷,一个人……” “一个人。” 佐藤健打断他。安全帽檐下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杰。 “怎么,干不了?你在工地上干了不少日子了吧?推碎石,搬钢筋,一个月挣两千多块。你这种人我见过,在东南亚很多。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干不久。在南岛国,女人都比你干得多。” 他迈开步子绕着阿杰走了一圈,皮鞋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一边走一边说。 “你叫阿杰。普工。四号工棚,六人间。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冲凉房晚上九点停热水。食堂一顿三块钱,两素一荤。普工日薪八十,加班另算。” 走回阿杰面前,停住。 “以上,是你的全部。” 阿杰的手在独轮车把手上攥紧了。指甲缝里全是泥,汗水沿着下巴滴在碎石上,嗞一声蒸发了。 佐藤健把安全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慢慢擦着汗带。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一个工友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九条精密仪器南岛国分部,管一个部门,年薪七位数。你们南岛国填海工程里,九条家所有的设备都在我下面审批。我说验收不合格,你们大印地产就得返工。你说你和我,谁更配她?” 阿杰抬起头。眼睛里的东西不再是忍耐,是一把淬了毒的针。 “她是谁?” 佐藤健没有回答。他把安全帽重新戴上,系紧下颌带。皮鞋踩在碎石上,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你叫阿杰,她叫彭小玉。你们是一起来的南岛国。来了以后她没来找过你,对吧?也是,她在画眉做领班,你在这里推碎石,凭什么呢。” 他往围挡方向走,皮鞋声渐渐远了。 老陈从人群里挤出来正要开口,阿杰已经松开了独轮车把手。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那张撕成两半的验收单。纸片割破了大拇指上的旧胶布,血从豁口渗出来,沿着纸片边缘往下淌。 他盯着那血珠在纸片上洇开。自己的手没抖。 以前在南锣国被彭家的人使唤久了,手会抖。被彭龙玉扇耳光的时候,手会抖。现在不抖了。 他把验收单叠好,揣进口袋,站起来。有人带了头,几个工友也跟着散了,只有老陈还在回头张望。 阿杰没跟他们去食堂。 转了个身,独自朝工棚方向走。走得不快。经过管廊围挡的时候,往里面扫了一眼。 管廊深处还没装照明,弯道没有安全警示带。 验收单上撕开的毛边扎在口袋里,一动就刺得生疼。 第1054章 佐藤健死 阿杰等了三天。 三天里他照常推碎石,照常去食堂打三块钱的饭,照常蹲在工棚门口把饭盒里的肥肉挑给老陈。 验收单撕碎的纸片用胶布粘好,揣在口袋里,谁都没给看。 晚上躺在铁皮床上睁着眼睛,天花板上那道水渍还在,形状还像南锣国的地图。 杀人的念头一旦在脑子里生了根,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有时候他会想起彭龙玉。想起她在南锣国扇自己耳光的样子,想起她裹着浴巾靠在床头抽烟的样子,想起她从丰田车上下来时那个日本人搂着她腰的手。 他告诉自己:我杀佐藤健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第四天下午,机会来了。 佐藤健一个人来验收第四标段的管廊照明预埋件,连技师都没带。管廊深处还没装灯,黑得像矿洞。阿杰蹲在工棚门口,远远看见那顶白色安全帽晃进管廊入口。 他把饭盒放下,站起来。 老陈在工棚里喊:“阿杰,去不去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去撒泡尿。” 阿杰拐了个弯,往管廊方向走。 走到管廊入口,左右看了一眼。围挡外面空荡荡的,工友们都去食堂了,没人注意这边。他从工具架上顺手抄起一根扭矩扳手,掂了掂分量,转身走进了管廊。 脚步声被混凝土墙壁吸进去,一点回响都没有。 管廊深处只有一盏临时灯泡,挂在预留的电缆支架上,晃来晃去。佐藤健背对着入口,正拿着手电筒照墙壁上的预埋件,验收单夹在腋下。 阿杰站在黑暗里。扭矩扳手拖在身后,影子被灯泡拉成一条扭曲的带子。 佐藤健大概听到了什么——也许是碎石被胶鞋碾碎的声音,也许是扳手拖在地上的金属摩擦声。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打在阿杰脸上。 阿杰眯了一下眼睛。那张脸在手电筒光里惨白惨白的,不是工地上的尘土色,是纯粹的、没有血色的白。 “是你?” 阿杰没有回答。 佐藤健把手电筒放下,看着阿杰手里的扭矩扳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没有问“你要干什么”——那种蠢问题问了也是白问。只是把验收单从腋下抽出来,慢慢放在旁边的电缆支架上。 这个动作出奇地平静。 “杀了我,你也跑不掉。” “我没想跑。” 佐藤健沉默了一会儿,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预埋件上。手电筒的光柱斜斜打在墙壁上,照亮了两个人被拉得变形的影子。 “你叫阿杰。普工。我以为你只不过是个扛碎石的小角色,被人在工地上使唤惯了,骂两句也不敢吭声。你倒是让我吃了一惊。” “你的命在我手里。你在工地上拿验收单在我工友面前撕,一条一条念我住几号工棚、日薪多少、热水几点停。你说我配不上她。你确实比我有钱。你住公寓,我睡铁皮房。这个我不争。我就想问你一句——你要我死,一句话就够了,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当狗一样踩?” 佐藤健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她有些地方很像。眼睛里有一样的东西。” 阿杰攥紧扳手,往前迈了一步。 “她跟我是同一种人。你呢?” “你跟我们不是一类人。从一见面我就看准了,你就是一条跟在女人后面舔脚后跟的——” 阿杰挥下扳手。 第一下砸在安全帽上,砸出闷响。 第二下砸在肩膀上,骨裂的声音在管廊里闷得像踩碎瓦片。 佐藤健往后踉跄,撞在预埋件凸出的钢筋头上,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柱在地上转了两圈。 第三下阿杰把扳手横过来,双手握住抡圆,对着后脑砸了下去。 所有声音都停了。临时灯泡晃了两下,影子在墙壁上抽搐了一下然后静止。 阿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扭矩扳手上沾着血,顺着扳手柄往下滴,滴在碎石上。 这种感觉他记得。 在南锣国,彭家兄弟让他杀过一个人,一个欠了赌债不还的外地商人。那时候杀完了手抖,抖了一整天。现在不抖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条狗,狗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把扭矩扳手用旧工装裹好,塞进废料堆最深处。 从口袋掏出那张撕碎又粘好的验收单,撕成碎片,扔进管廊的排水沟里。塑料碎片浮在污水上,转了几圈,被冲走了。然后从另一个出口翻出围挡,绕过工地厕所,回到工棚。 老陈的饭盒还给他留着。 “怎么去那么久?” “拉肚子。” 阿杰端起饭盒,大口扒饭。肥肉没挑,全都吞了。 手没有抖。这一次,真的不抖。 佐藤健的遗体是当天晚上被巡检的工人发现的。 管廊里拉了警戒线,刀疤带人过来,打着手电筒在现场蹲了半天。排除了误入坠亡,排除了施工事故。后脑的伤口明确指向他杀。 鬼冢连夜从九条精密仪器的办公室赶过来。蹲在管廊里看着地上那摊干涸的血迹,一句话没说。他站起来,对刀疤说了一句:“这不是普通工人干的。发力方式不一样。” 刀疤问:“怎么不一样?” “工人挥锤子,虎口磨出老茧,砸下去是垂直力。这个人横着抡,是杀人惯用的角度。” 刀疤沉默了一会儿。 “先别动。查几天。” 阿杰照常上工,照常推碎石,照常蹲在工棚门口吃饭。没有人怀疑他。一个普工,被人在工地上当狗一样踩,谁敢杀人? 直到第二天傍晚。 阿杰下工后沿着滨海公路往菜市场走。天色暗得很慢,夕阳把海面染成铁锈色。他想去菜市场买包烟,顺便透透气。 走到公交站附近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填海工地方向开来,在他身旁缓缓停住。 车窗降下来,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四十出头,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裤,皮鞋锃亮。 山崎。 阿杰不认识这双眼睛。但这双眼睛认识他。 “阿杰先生。” 山崎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我们不是九条家的人。我们是樱花会的。准确地说,是前任会长服部半藏先生的旧部。” 阿杰的手在裤兜里攥成拳头。 “樱花会?我听说过。以前在南锣国,跟彭家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后来被九条家扫了。” “扫了。” 山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 “服部死在李晨手里。我们在日本的产业被九条家一夜之间扫光。黑田被抓了,山崎这个姓也不敢再用。我们现在是无根的人。跟你们一样。” 他顿了顿。 “你这几天在工地上有点麻烦。那个佐藤健验收的时候撕了你的验收单,你一个人扛了三天。我们注意到了管廊里的那件事。九条家在查,李晨的人在查。他们还没查到你,不是因为你做得干净——是因为他们不相信一个普工有那种胆量。但我们相信。” 阿杰的瞳孔收紧。 “你是谁?” “山崎。樱花会现任联络人。帮你的人。” “为什么帮我?” 山崎推开车门,往旁边让出一个座位。 “因为杀九条家的人,你以为还能回头吗。” 阿杰站在原地,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手在裤兜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上车说。这里不方便。” 阿杰没有动。 山崎看着他。 “你以前在华国混过湖南帮,后来在南锣国跟过彭家。彭家被美国人炸了,你带着彭家最后一个人逃到南岛国。那个彭家的女人现在在画眉夜总会上班,跟九条家的项目经理同居。你一个人住在工棚里。在南岛国你无亲无故,没有身份,没有合法入境的记录。杀了九条家的项目经理,你以为鬼冢能查多久?查到之前他们会先查你身边的人。然后查到彭小玉。你杀了她的长期饭票,她会感激你吗?还是更恨你?” 阿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们能给我什么?” “一个新的名字。一张合法的身份证。一套公寓。比你那条逃跑的母狗更听话的手下。还有一次证明你不是狗的机会。” 阿杰沉默了很久。 回头看了一眼填海工地。塔吊在夕阳里缓缓转动,海水淡化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气。工棚门口,老陈大概又在帮他留饭。转过头,看着山崎。 “你们要我做什么?” “上车。” 阿杰把工牌从胸前摘下来,放在公交站的候车凳上。工牌上的照片还是刚来南岛国时拍的,那时候眼神是躲着的。坐进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没有回南岛国城区。它拐上滨海公路,经过填海工地,经过晨月大厦,经过画眉夜总会的霓虹招牌。四楼那扇窗户现在没人亮灯。 彭小玉大概正在化妆间里对着镜子画眉,不知道佐藤健已经躺在太平间里了。 大概也不会知道阿杰走了。 车开到码头。一艘快艇等在那里,蛇头还是上次那个瘦得像竹竿的人,脖子上挂着佛牌,嘴里嚼着槟榔。 阿杰跟着山崎上了快艇。引擎发动,快艇劈开海面。南岛国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快艇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座荒岛。 岛上漆黑一片,只有码头上一盏孤零零的灯泡亮着。沙滩上堆着几排生锈的集装箱,集装箱后面是一栋用火山岩垒的两层楼,窗户里透出惨白的灯光。 山崎第一个跳上码头。 “这里以前是住吉会在南太平洋的一个中转站,用来囤货洗钱。住吉会倒了以后我们接手改了改。地方不大,胜在隐蔽。岛上没有本地居民,四周全是海。九条家的卫星扫不到这里,华国的天眼也扫不到。李晨在南岛国填海造地、建高楼大厦、修十里银沙滩,他应该不会想到,离他几十海里的地方,会有人在荒岛上重操旧业。” 他转过身,对阿杰伸出手。 “欢迎来到樱花会的新据点。” 阿杰没有握。 他站在码头上回头看了一眼海面,南岛国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漆黑的海水和咸腥的风。他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跟着山崎往火山岩房子走去。 那盏惨白的灯光在前方等着他。 第1055章 给彭家一个机会 菜市场里,鱼腥味和传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腥。 胖大姐的刀落在石斑鱼头上,一刀拍晕。刮鳞开膛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旁边几个买菜的本地女人围在鱼摊前面,手里提着菜篮子,嘴没闲着。 “听说了吗?填海工地那边死了个日本人。九条家的,管验收的经理。在管廊里被人拿扳手砸了后脑勺,砸了三下。” 说话的是水果摊那个年轻女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菜市场就这么大,周围几个摊主都听见了。 胖大姐的刀停了一下。 “三下?多大的仇?” “不知道。反正工地上传得邪乎。有人说他跟本地工人的女人搞上了,被人家男人堵在管廊里。也有人说他是日本黑帮的卧底,被仇家找上门了。还有人说是工地上的工人被骂急了才动的手——那个日本人验收的时候当众撕了工人的验收单,一条一条念人家住几号工棚、日薪多少、热水几点停,把人当狗一样踩。” 胖大姐一刀剁在鱼头上。 “那就是自己找死。” 老刘蹲在旁边择韭菜,头也不抬。 “九条家怎么说?” “能怎么说?九条家那边来了个人,叫鬼冢,在管廊里蹲了半天。听说那个日本人不过是九条家派过来的一个小项目经理,这种级别的职员九条家有成百上千。在九条真一的办公桌上,这样的事连简报都不会有——靠九条家吃饭的人太多了,每天都会有各种意外发生,车祸的、溺水的、施工事故的。死了就死了,按程序抚恤完就完了。” 水果摊女人把声音压得更低。 “但这事发生在南岛国,不一样。” 胖大姐把鱼扔进冰桶里。 “怎么不一样?” “咱们南岛国多长时间没出过这种事了?自从当年塔卡勾结樱花会的事平息,日本的极道全隐藏下来不敢兴风作浪,连菜市场的小偷都少了。现在填海新区一天一个样,发电厂投产了,海水淡化厂出水了,环岛公路铺了一半,来旅游的、找发展机会的外国人越来越多。旋转餐厅周末满座,画眉夜总会天天晚上门口停满车。结果管廊里死了个人,还他妈是九条家的人。外面传得乱七八糟,什么版本都有,传到后来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老刘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篮子里。 “李晨知道了吗?” “刀疤当天晚上就带人去了。九条家那边也来了人。但事情压不住——工地上几百号工人,一人一张嘴。传到后来有人说樱花会又回来了,有人说住吉会的船在公海上漂着要登陆。那些刚搬来的外国公司,本来想在南岛国设办事处,听说了这事,有几个已经在观望了。” 胖大姐擦了擦刀,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太平了这么长时间,又出这种事。” 王宫,琳娜的办公室。 窗帘拉开着,阳光和海风一起涌进来。琳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份刀疤送来的初步调查报告。冷月站在旁边。李晨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茶。 刀疤把笔记本翻开。 “佐藤健,九条精密仪器南岛国分部项目经理。来南岛国两个星期,负责填海新区地下管廊抗震节点的验收。死亡时间三天前下午,地点在第四标段管廊深处。凶器是一把扭矩扳手,砸了三下,后脑致死。工地上没有目击证人。” 李晨转过身。 “排查了哪些?” “跟他有直接冲突的,排查了三个。一个是大印地产的施工队长,两个人因为验收标准吵过架。一个是本地电工,被佐藤健扣过工资。还有一个是普工,叫阿杰。佐藤健死前那天下午当众撕了他的验收单,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工地上几十个人都看见了。” 李晨放下茶杯。 “这个阿杰,人呢?” “失踪了,有工友看到他沿着滨海公路往菜市场方向走。之后再没有人见过他。工棚里他的东西还都在——工装、胶鞋、饭盒,都没带走。但工牌放在公交站的候车凳上。” 冷月抬起头。 “查过入境记录了吗?” “阿杰,全名不详。跟着一批偷渡客从东南亚来的南岛国,没有合法入境记录。来了以后一直在填海工地当普工,日薪八十,住四号工棚。他在这边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前同事——画眉夜总会的领班,彭小玉。两个人是一起来的南岛国,但来了以后就分开了。” 刀疤合上笔记本。 李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彭小玉。这个名字在哪听过。” “画眉夜总会开业那天你见过她。樱花厅倒酒的那个。” 李晨沉默了几秒。 “她现在在哪?” “还在画眉上班。佐藤健生前跟她同居了几天。” “同居?佐藤健跟她同居,佐藤健在工地上当众羞辱阿杰,阿杰失踪。这条线很清楚。她人还在画眉?” “在。每天都在上班。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李晨站起来。 “我去见她。” 画眉夜总会还没开始营业,大厅里空荡荡的。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彭小玉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一个一个擦。 白画眉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茶。苏经理站在门口,看见李晨推门进来,赶紧迎上去。 “李总,您怎么这个时候来?” “彭小玉在不在?” 苏经理愣了一下。 “在。在吧台。” 白画眉站起来。 “让她过来。樱花厅。” 彭小玉放下杯子,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推开樱花厅的门。 李晨坐在矮几前面,冷月站在旁边。白画眉坐在角落里。门关上了。彭小玉站在矮几前面,灯光打在她脸上。口红换了暖调红,眉梢往上挑半寸。 “坐。” 彭小玉在矮几对面坐下来。 “佐藤健死了。” 彭小玉没有动。 “我知道。工地上都在传。” “他跟你同居。他死之前那天晚上,在你这儿。” “在。他下班来接我,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回公寓。第二天早上他去了工地,我再没见过他。” 李晨靠在椅背上。 “你跟他同居几天。工地上的事,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说他跟那个叫阿杰的普工发生过冲突,撕了他的验收单,当众羞辱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要去找阿杰的麻烦?” “没有。他从来不提工地上的事。他只说过有个工人在他面前态度不好,没说名字。” “那个工人就是阿杰。而你和阿杰是一起来南岛国的。他跟着你,从南锣国一路偷渡过来。” 彭小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就觉得你眼熟。不是倒酒的眼熟,是别的地方见过。后来想起来了。你不叫彭小玉。你叫彭龙玉。彭家国的大女儿,你们的电诈园区被美国人炸了,彭龙钢彭龙材被炸死,彭家国被抓到美国审判。彭家只剩你和那个马仔阿杰。你们穿过原始森林逃到东南亚,偷渡来南岛国。” 彭小玉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一面镜子慢慢碎掉——不是崩溃,是一层一层卸下来。 苏菲教的标准微笑最先消失,然后是画眉领班那种从容,最后露出底下那张脸。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是稳的。 “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彭龙玉。”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矮几上。十指交叉,指尖微微发白。 “但佐藤健的死,我完全不知情。佐藤健是我在画眉认识的客人。他对我有意思,我对他手里的资源有想法——他是九条家的人。彭家倒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三种势力是跳出五行外的。一种是李晨先生你背后那个家族,一种是九条家。我想通过佐藤健搭上九条家的关系,让彭家有机会翻身。所以我跟他同居了。上床的那种同居。从头到尾,我们各取所需。” 李晨没有说话。 “阿杰是我从南锣国带出来的。他以前是湖南帮的小马仔,跟过我一段时间。在南锣国,他没什么地位,跟着我说白了就是条听话的狗。到了南岛国,他在工地搬砖,我在夜总会上班。他觉得我冷落了他,觉得我变了。佐藤健来的那天晚上,他大概在什么地方看到了——看到佐藤健搂着我的腰上车。” 李晨看着她。 “你觉得是阿杰杀的佐藤健?”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他杀的,我不意外。” 彭龙玉说完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涩。 “佐藤健死了,阿杰失踪。你刚才说,你不知道他是不是凶手,也不意外他会杀人。如果他杀的是别人,也许能躲一躲。但杀的是九条家的人。九条家虽然不会为一个佐藤健大动干戈,但鬼冢会查。鬼冢查到阿杰,就会查到你。查到你彭龙玉,彭家的事全翻出来了。彭家的全球通缉身份,全都兜不住。” 彭龙玉低下头,肩膀垮了一点。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晨。 “李先生。我们在南锣国见过面。那时候你是彭家的对手,我是彭家的大小姐。现在彭家没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没身份,没靠山,从头到脚什么都没有。我只求一件事。给我一个机会。给走投无路的彭家一个机会。不要公开我的身份,不要把我引渡回华国。我配合你的调查。阿杰的事、佐藤健的事、我知道多少说多少。将来我一定会对你有用,彭家虽然倒了,但我在南锣国生活了那么多年,那里的各方势力我比你清楚,那些坑、那些暗道,我都知道。给我一个机会,你也许用得上。”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樱花厅的榻榻米上。 窗外,南岛国的海还是那么蓝。填海工地的塔吊还在转。 菜市场那边,胖大姐的鱼摊前面又围了一圈人。 他转过身。 “南岛国现在繁荣、稳定、一切向好。来旅游的,来找发展机会的外国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往好里走。佐藤健的死不能白死,但外面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版本必须有一个人出来说清楚。彭龙玉,你留在这里。继续做彭小玉。暂时不公开你的身份,你的案子暂不处理。但你跟我——不是合作关系。你在这里活一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做一天彭小玉。阿杰的下落,你继续打听。樱花会的线,你知道什么随时告诉刀疤。好好在画眉当你的领班。白姐说你把那帮姑娘带得不错。这是你在南岛国唯一的路。” 彭龙玉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李先生。” 转身拉开门,走出去了。 第1056章 曹娟快要生了 佐藤健的事,定性通报发出来了。 通报发在南岛国日报的第三版,篇幅不大不小。 标题是《填海工地伤亡事故调查结论》,正文里说死者佐藤健系九条精密仪器派驻南岛国的项目经理,负责填海新区地下管廊抗震节点的验收工作。 工作方法粗暴,当众羞辱施工人员,导致矛盾激化。嫌疑人阿杰系工地普工,与佐藤健发生冲突后采取极端手段,现已失踪。警方正在追查其下落。 事故原因定性为“管理失当引发的刑事案件”,不涉及帮派仇杀,不涉及外部势力渗透。 填海新区所有标段即日起恢复施工。最后一段强调南岛国的社会治安状况总体良好,偶发事件不会影响国家发展大局。 菜市场里,胖大姐把报纸摊在鱼摊旁边的案板上,一边看一边摇头。 “这日本人也是。验收就验收,你把验收单撕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人家当狗踩,不是找死是什么。” 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菜叶上的泥点甩了一地。 “那个阿杰,平时看着闷不吭声,推碎石从来不跟人起冲突。这种人,逼急了才咬人。” “可不是。” 水果摊的年轻女人凑过来。 “他在我们这儿买过几次芒果,每次都挑最便宜的。说是送人。送谁他没说,就说是以前认识的人。看着挺实在一小伙子。” 胖大姐把报纸叠好放在案板上。 “人跑了,追不追?” 老刘站起来,把择好的韭菜码整齐。 “往哪儿追?公海那么大,跑一条船出去跟撒一把沙子似的。刀疤那边说查不到,那基本就是追不回来了。”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通报都发了。定性就是施工冲突,不是樱花会,也不是什么极道仇杀。工地上几百号工人,之前传得乱七八糟的,现在有了一个说法,该上工上工,该干活干活。时间一长,谁还记得管廊里死过谁。” 王宫书房里。 刀疤把那份报纸放在茶几上。李晨看了一眼,没拿。 “彭小玉那边有什么动静?” 刀疤坐在对面。 “每天照常上班。阿丽那帮小姑娘被她带得服服帖帖,白姐挺满意。佐藤健的公寓她回去过一趟,收拾了几件自己的东西,交了钥匙。没哭没闹没烧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晨点点头。 “她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冷月端着一壶茶走过来,给李晨和刀疤各倒了一杯。 “那个女人,你真打算就这么放着?” 李晨端起茶杯。 “彭小玉本身确实没有参与杀害佐藤健。她一个女人在南岛国,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她在南锣国生活了那么多年,彭家那边的势力、暗道、坑,她全清楚。南锣国现在是白家、刘家两分天下,谁也吃不掉谁。但彭家的旧部和关系网还在,彭家国虽然在美国受审,彭龙钢彭龙材虽然死了,彭家在那边的根基没有完全烂掉。也许哪一天局势变化,还真用得上这颗棋子。” 冷月在他旁边坐下。 “你觉得南锣国还会出事?” “不好说。美国人炸了电诈园区就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白正堂那个人老谋深算,刘家兄弟垄断了博彩和部分色情产业,日子过得滋润。但彭家旧部没人接手,那些原来跟着彭家吃饭的人怎么办?赌场不收他们,白家的药材运输线不缺人。他们要么散了,要么等一个新主子。新主子没出来之前,彭龙玉的名字就是一面旗。这面旗现在在我手里,不用竖,收着就行。” 刀疤皱着眉头。 “就怕她哪天自己竖起来。” “她在南岛国没有根基。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靠山。唯一能靠的,就是我给她留的这条命和领班那份工作。她是个聪明人,从南锣国到东南亚再到南岛国,逃了上万里路,现在好不容易歇下来喘口气,不会急着找死。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她现在叫彭小玉,在一堆不认识她的人中间安安静静活着。这种日子她以前没过过。”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远处海面上汽笛响了一声。 别院那边,曹娟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 刘桂兰现在是天天烧香拜佛。 别院角落里临时辟了一间小佛堂,她从菜市场买来的香炉和观音像,香炉是铜的,观音像是瓷的。 每天早上起来先不吃饭,先到佛堂前面磕三个头,念叨“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再插三炷香。香灰落在香炉外面的地上,拿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 老太太看不下去了。 “桂兰,你这香,一天三回。菩萨都让你熏黑了。” 刘桂兰头也不回。 “亲家母,多拜拜没坏处。当年我生娟儿的时候,我妈也这么拜。拜了,娟儿顺产,七斤二两。灵得很。” 老太太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红枣银耳汤走过来。 “菩萨保佑是一回事,喝汤是另一回事。你把这碗端给娟儿,趁热。” 刘桂兰接过碗,往曹娟房间走。 曹娟躺在藤椅上,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大得像一口倒扣的锅。脸圆了一圈,脚也肿了,穿着老太太纳的布鞋,鞋带松了两道。冷月帮她调了一台加湿器放在旁边,水雾细细的。 “娟儿,喝汤。” 曹娟接过碗。 “妈,你又在佛堂前面跪了半天?” “哪有半天。就一会儿。” 刘桂兰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这肚子,这几天下坠了没?” “有点。医生说快了。” “医院那边安排好了?李晨怎么说?” “安排好了。王宫隔壁那家国际医院,妇产科主任亲自接生。刀疤提前腾了一间单人病房,冷月姐帮我收拾了产房要用的东西——产妇垫、婴儿抱被、纸尿裤,全装好了。” 刘桂兰点点头。 “妞妞呢?” “去上学了。” 曹娟指了指窗外。 “南岛国国际学校开学了。妞妞跟念念一起,冷月姐帮忙办的入学手续。” “她在这里上学了?不回国了?” “不回国了。她姥姥在这儿,妈妈在这儿,念念姐姐在这儿。回国干嘛。她爸又不管她。” 曹娟喝了一口银耳汤。 “我在哪她就在哪。念念天天带她骑小白,放学了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画画。她开心着呢。” 傍晚放学时分,念念和妞妞从学校回来。 念念背着红色书包,跑在前面。 “奶奶!奶奶!” 妞妞跟在后面,背着粉色书包,跑得气喘吁吁。 “慢点跑!别摔着!” 老太太站在院子里。 念念一个急刹车在石桌前停住。 “奶奶!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我的看图写话得了一等奖!题目叫《我的姥姥》!” 刘桂兰从厨房里探出头。 “写的谁?” “写您!我写了您上次在菜市场跟胖大姐讨价还价,胖大姐说石斑鱼三十块一斤,您说二十五,胖大姐不肯,您说那我买两条。胖大姐说行行行你厉害。然后就二十五了。” 刘桂兰笑得合不拢嘴。 妞妞走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姥姥,我也得奖了。” “你得的什么奖?” “进步奖。老师说我华文进步很快。以前看图写话写十句,现在能写二十句了,全班第一。” 刘桂兰眼眶一红。 “好。好。进步就好。” 吃过晚饭,曹娟扶着腰坐在院子里乘凉。椰子树被海风吹得哗哗响。妞妞在旁边趴着,念念帮她编小白的毛辫子。念念一边编一边说。 “以后弟弟出生了,你也有弟弟了。” 妞妞抬起头。 “念念姐姐,你的弟弟都叫什么?” “一个叫番耀!他是王子。还有叫亚历山大、菲利克斯、利奥、马克西米利安,还有曹老师肚子里这个。以后念晨弟弟也会来。” “念念姐姐你几个弟弟妹妹?” 念念数了数手指头。 “亚历山大、菲利克斯、利奥、马克西米利安、念晨、番耀,加肚子里这个,七个弟弟。妹妹呢,索菲亚、伊莎贝拉、艾琳娜,三个妹妹。” “念念姐姐你有好多弟弟妹妹。” 念念得意地把小白的尾巴轻轻一扯。 “都是我爸爸的!奶奶说多了好,多了家里热闹!” “那我也是家里的人吗?” 念念回头看了她一眼,很认真。 “当然是。你是副姐姐。我封的。” 曹娟在藤椅上忍不住笑了。又过了片刻她对刘桂兰说。 “妈,你说这日子,以前在县城哪想过。” 刘桂兰坐在她旁边削苹果。 “没想过。你爸还没来呢。说等孩子生了再过来,在这边住一两个月。我想了下,干脆让他在南岛国长住算了。两百万在这边够买个房子,也不用多大,离你和外甥近就行。” “那我爸的降压药,这边的医院能开吗?” 冷月从书房出来倒水,听见了。 “能开。医院药房有进口的跟国产的,我帮你挂号就行。高血压慢性病,这边有专门的内科医生。” 刘桂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曹娟。 “那就好。你这几个女人,个个有本事。冷月管账,刘艳管商场,琳娜管国家,你管教育。我是你们这群人的妈。” 晚上李晨从工地上回来,胶鞋还是沾满泥浆。 走进别院看见一家人围坐在石桌前乘凉,念念和妞妞在灯下画画,冷月和刘艳在旁边小声商量商场的事,琳娜抱着番耀在廊下喂水果泥,刘桂兰和老太太在择豆角。 曹娟躺在藤椅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她轻轻拍了拍肚皮,心想这孩子跟他的哥哥姐姐们一样,命好——还没出生就有一大家子人等着疼他。 李晨在院门口脱了胶鞋,光脚走进来。 念念放下画本跑过去喊爸爸,妞妞也跟着喊了一声叔叔。李晨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走到曹娟身边蹲下来,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 肚子里的孩子隔着肚皮蹬在他掌心里。 “快了。” “嗯。快了。” 刘桂兰把剪好的豆角往盆里一扔,又开始盘算。 “亲家母,你说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要不要跟那边那些一样,起个洋名字?还是起个中文的?” 老太太头也不抬。 “中文的。李家的孩子,根在大李家村。” 刘桂兰心想也是。 洋名字太长了,什么马克西米利安,念都念不顺。 这个得跟李晨商量商量,起个好听的中文名。她站起来把择好的豆角端进厨房,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看这个院子。 院子里四代同堂,从大李家村到南岛国,从种地的到当部长的,从穿胶鞋的到戴安全帽的,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第1057章 樱花岛地下宫殿 岛上有座死火山。 火山口长满了蕨类植物,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岛的四周全是悬崖,只有这一面有个天然缺口,勉强算码头。 栈桥是火山岩垒的,上面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海藻味,混着火山硫磺的刺鼻气息。几只海鸟蹲在礁石上,被快艇的马达声惊飞,尖叫着冲向夜空。 山崎走在最前面。 皮鞋在火山岩上踩得稳稳当当,他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码头尽头一扇铁门嵌在悬崖上。旁边有个指纹识别器,屏幕亮着幽幽的绿光。 山崎按了一下手指,铁门无声地往两边滑开。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隧道,灯光惨白,抽风机在头顶嗡嗡响。 隧道往地下延伸,越走越深,空气越来越冷。 海腥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金属和混凝土的味道。 “这座岛以前是火山喷发形成的。下面的火山岩被海浪掏空了,天然形成了好几层洞窟。住吉会当年接手以后用钢筋混凝土加固,改成了地下工事。我们接手以后又升级了一次。” 山崎边走边说,声音在隧道里带着回音。 隧道尽头又是一扇门。 山崎推开。阿杰站在门口,愣住了。 面前不是一个山洞。是一个巨大的中庭。挑高至少十米,穹顶嵌着模拟日光的LEd灯板,光线柔和,跟地面上的白昼一模一样。 中庭正中央一个日式枯山水庭院,白沙铺地,几块火山岩错落散布,旁边种着一棵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黑松。 庭院四周是环形走廊,走廊两侧分布着办公室、会议室、监控室、休息区。墙壁全部用吸音材料包裹,脚步声走在上面闷闷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桧木香。 不是海藻,不是硫磺。是日本扁柏的味道。 阿杰在彭家电诈园区待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见过世面。 彭家国在南锣国盖的那栋电诈大楼,外墙全是玻璃幕墙,门口还弄了个人造喷泉,在南锣国那种地方已经算顶级排场了。但跟这里比,那是暴发户盖的办公楼。 这里是地下军事基地。 “你们管这叫据点?” 山崎微微一笑。 “叫樱花岛。塔卡亲王当年也被关到这里过。” 阿杰扫了一眼这个地下宫殿,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帮狗日的,真有你的。” 山崎理了理袖口,领着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四个自动滑门,沿着螺旋铁梯又下了将近十米,走到了整个地下据点的核心监控室。 一整面弧形墙上嵌着至少二十块液晶屏幕——卫星图、船舶AIS信号、南岛国新闻实时转播、填海工地监控画面,甚至还有几个画面是南岛国王宫正门和晨月大厦旋转餐厅的实时影像。 两个戴耳机的操作员坐在控制台前面,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山崎把阿杰带到一间会议室门口。 “进去吧。” 会议室不大。一张不锈钢桌子,两把折叠椅。墙上没有枯山水,没有桧木香,只有一盏日光灯嗡嗡响。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文件夹、一杯冷水。 房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光头,五十出头,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把左眼扯得往下歪。穿着深灰色工装,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纹着一条褪色的青龙。 阿杰在南锣国见过他。服部半藏还在世的时候,这个人到过彭家电诈园区,住了两天,跟彭家国在书房里关着门谈过合作的事情。彭家国叫他松井。 “阿杰。坐。” 松井的声音很低,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阿杰在他对面坐下来。 松井翻开黑色文件夹,里面是阿杰在南锣国的全部资料——湖南帮时期、彭家时期、参与过的电诈项目、管过的园区规模、手底下最多带过多少人、南岛国入境记录、填海工地出勤表、杀佐藤健的现场描述。一页一页翻完,抬起头。 “你在南锣国带过最大的电诈团队,多少人?” “两百多人。” “搞过杀猪盘?” “搞过。加密货币、外汇、虚假投资平台,都做过。” “技术呢?话术你会写,平台代码你懂不懂?” “代码我只懂皮毛。但我认识会写的人。做加密货币杀猪盘的时候,网站是外包的,页面是假的,后台数据可以手动调,让被害人看到自己的账户每天都在涨。那套系统还在我脑子里。” 松井合上文件夹。 “技术没问题。还有一件事——忠诚度。” 他把文件夹推到一边,身体往前倾。那只被扯歪的左眼死死盯着阿杰。 “你在南锣国跟过彭家,在南岛国跟过李晨的人混过工地。你这个人换主子的频率不低。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哪天把我们也卖了?” 阿杰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松井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佐藤健撕碎的验收单——碎纸片已经揉皱了,胶布粘得歪歪扭扭,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佐藤健是我杀的。九条家的人。你们最恨的人。我帮我以前的老板杀过人,帮我以前的女人逃过上万里路,现在帮我自己杀了那个日本人。谁给我路走,我给谁卖命。彭家给我路,我替彭家卖命。你收不收。不收我就走。反正外面也没地方去。” 松井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留下。先试试你。” 两个戴耳机的操作员带阿杰去了机房。一排服务器嗡嗡作响,散热风扇的风量吹在脸上像热浪。操作员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 “做个演示盘。虚假投资平台,界面要像真的,给美国老头老太太看的。” 阿杰坐下来开始敲键盘。借着机房的嗡鸣声,松井走到一旁拨通了山崎的号码。 “他在南岛国还有个女人。” “不过不太可能替他管住嘴。” “那女人现在在李晨手里。别碰。盯着就行。” 五十分钟后,阿杰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投资平台界面——基金、股票、加密货币三个板块,K线图会动,账户余额会涨,提现按钮点了以后会显示“处理中”。 松井低头看了看屏幕,只说了两个字。 “还行。” 当天晚上。松井把阿杰带到地下第三层。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套房。大床,白色床单,按摩浴缸,茶几上放着威士忌和水晶杯。 两个年轻女人坐在床边。长发大波浪,皮肤白皙,嘴唇涂成淡粉色。看见阿杰进来,站起来鞠了一躬。 松井靠在外面的门框上,笑了一声。 “前年在东京拍过几部。兄弟们看过。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专门招待客人。你在这儿待两天,爽够了再说。你以前在南锣国搞电诈,有新人来也是先拉到红灯区潇洒一圈才开工。这套规矩你懂。用行内话说就是——先激发你内心的欲望。我们这行,上来就干活的人打不了硬仗。你得先吃一口好的,才知道赚钱的意义在哪里。” 阿杰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女人。 她们一个叫由美,一个叫真奈。 由美穿着黑色吊带睡裙,锁骨露在外面,皮肤在暖色床头灯下泛着瓷器一样的光。 真奈穿着白色浴袍,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露出大腿内侧。 真奈先走过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甲涂成淡粉色。伸手接过阿杰肩上那件沾满灰浆的工装外套,往旁边一挂。 “辛苦了。要不要先泡个澡?” 阿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由美也走过来,比真奈更大胆。从背后贴上来,手指顺着阿杰的后背轻轻往下滑,停在腰侧。 “我们姐妹伺候你。你想先喝酒,还是先泡澡?” 阿杰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呼吸开始变重。 在南锣国,彭家电诈园区里那些被骗来的女人——红姐、郑姐、小玲——小玲被卖到红灯区受尽折磨,阿桑被杀了。那时候他站在彭家兄弟后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现在两个女人站在他面前,不是被拐来的,是自愿的。 她们看他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专业。就像他在画眉夜总会门口看见彭小玉倒酒时的眼神一样。 他选择了泡澡。 按摩浴缸放满了热水。 水汽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阿杰泡在水里,由美和真奈一左一右靠在他身边。 真奈盘着腿坐在浴缸边缘帮他捏肩膀,由美在水里贴近他,帮他解开衬衫扣子,指尖从他胸口的皮肤上轻轻滑过,然后仰起头把淡粉色的嘴唇凑到他耳边,呼吸温热。 “第一次来樱花岛?” “嗯。” “别紧张。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真奈从旁边的冰桶里拿出那瓶白州威士忌,倒了两指宽在水晶杯里,递给阿杰。 阿杰接过来一口灌了下去。喉咙里烧了一条线,胃里暖暖的。 他想起上次喝威士忌还是在南锣国,彭家国在庆功宴上开的芝华士,那时候他是跟在彭龙玉后面提包的。 由美的手从水面下摸过来。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在想别的女人?” 阿杰没有回答。 由美把手收回来,接过真奈递来的毛巾,裹在阿杰头发上轻轻擦干。然后拉着他的手从浴缸里站起来。 “今晚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三个。” 由美扶着他走向大床,真奈把灯光调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床头柜上,俯身跪在床边,解开浴袍系带。 由美站在阿杰身后,双手绕过来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一下一下扫在他耳后。 床单是白色缎面的,触感冰凉。 倒下去的时候,阿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威士忌的后劲上来了,他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 想起在工棚那双满是泥浆的胶鞋,想起彭小玉在停车场灯杆下低头时的那抹笑,想起佐藤健的安全帽滚落在碎石上。 然后什么都不想了。 凌晨两点。阿杰靠在床头,赤裸着上半身,手里夹着一根烟。 女人已经睡着了。床头灯调得很暗,烟雾在光晕里拉成细线。 他想起在填海工地,每天晚上蹲在工棚门口吃饭,把饭盒里的肥肉挑给老陈。 咸腥的海风和柴油味混在一起,筷子刮着铝皮的声音尖锐又单调。那时候最大的享受就是收工后灌一瓶冰镇啤酒。 现在他夹着七百块一瓶的白州威士忌。 想起彭龙玉。她在南岛国不知道睡了没有。 佐藤健死了,她大概只会可惜少了一张长期饭票。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也再不会告诉她。 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第二天白天,真奈盘着腿坐在床尾帮他修剪指甲;由美在浴室里放热水,往浴缸里倒了小半瓶牛奶浴盐,泡沫堆得老高。 傍晚换上黑色蕾丝吊带袜和高跟鞋从房间另一头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阿杰的心跳上。 真奈蹲下身帮他扣衬衫扣子,仰起头问他晚饭想吃日料还是牛排。 阿杰选了日料,两人便坐在床边喂他吃生鱼片,由美夹着三文鱼沾了酱油送到他嘴里,手指顺势在他下巴上轻抹了一下。 水晶吊灯被开得隐隐绰绰,女人把软唇印在他脸颊上,威士忌沾湿了床单。 晚上他再次被扶进按摩浴缸。热水、香气、女人的手指和威士忌搅在一起,将他在工地上磨出来的硬茧一点点泡软。 第三天早上。松井推开门,阿杰坐在床边穿衬衫。女人还在睡,白色缎面床单皱成一团。 “够了?” “够了。” 松井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以前在南锣国,彭家国最喜欢搞这套——新人来了先拉到红灯区。你以为那只是让你爽?那是让你尝一口甜头,让你知道跟着我们,钱能买到什么。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往上爬,就为了能在这间房里待一晚?你来了就有这待遇,因为你跟他不一样。” 他用拇指朝监控室的方向指了一下。 “你在外面是条狗,在这里也是条狗。但狗跟狗不一样。外面的狗看主人脸色,这里的狗有肉吃。彭家倒了,九条家悬赏你的人头,你没退路了。干得好,樱花岛就是你的新地盘。干不好——你知道的。” 阿杰把衬衫扣子一粒一粒扣好。 “我知道。什么时候开工。” 松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扔在茶几上。 “现在。” 阿杰拿起门禁卡,走到门口。由美在床上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没有回头,从穿过螺旋铁梯那一刻开始,人已经在向下走了。 能跌多深,他还没想过。 第1058章 阿杰召集旧部 阿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三块曲面屏,散热风扇嗡嗡响。 键盘是机械的,敲下去咔嗒咔嗒,手感很脆。桌上摆着一杯咖啡,现磨的,不是工地那种速溶的。旁边是半盒巧克力,由美塞给他的,说熬夜对眼睛好。 他已经在这儿干了三天了。 每天下午两点起床,干到凌晨三四点,收工泡个温泉,由美或真奈在房里等着。 想吃日料有日料,想吃华国菜有华国菜,想喝威士忌酒柜里自取。衣服有人洗,房间有人收拾,连指甲都有人剪。 这种日子在填海工地想都不敢想。 在工地的时候每天推碎石、搬钢筋、蹲在工棚门口把饭盒里的肥肉挑给老陈,冲凉房晚上九点停热水,晚了只能用冷水擦身。 现在坐在这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没有理由不努力干活。 松井推门进来,把一份名单放在他桌上。 “这些是你以前在彭家电诈园区的旧部。彭家被炸以后散了,有些逃回了华国,有些还在东南亚混。你挑几个得力的,拉过来。” 阿杰拿起名单。名单上十几个名字,有些记得,有些已经模糊了。 彭家电诈园区鼎盛时期一千多号人,核心骨干四五十个,美国人轰炸以后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散落在东南亚各个角落——混赌场的、开黑车的、帮人洗钱的,干什么的都有。 “能拉多少拉多少。我们现在缺人,尤其缺懂技术的。你在南锣国干过,知道用什么方式跟他们说话。” 松井说完就走了。 阿杰盯着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对面是个湖南口音,带着警惕。 “哪个?” 阿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K。我,阿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杰?哪个阿杰?” “湖南帮的阿杰。彭家的阿杰。你在彭家电诈园区干了两年,跟我住过隔壁宿舍。你床头贴了一张刘德华的海报,海报后面藏了两千块私房钱。彭家国不知道,彭龙玉不知道,我知道。” 又沉默了。然后电话那头传来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嗒一声。 “你个狗日的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被美国人炸死了。” “命大。跟着彭大小姐跑出来了。跑了一万多里路,先到东南亚,再到南岛国,现在在太平洋上。” “彭龙玉也活着?” “活着。在南岛国。不说她。说你。你现在在哪儿?干什么?” 老K用力吸了一口烟。 “帮一个福建老板看赌场,一个月八百美金。比在彭家少一半。他妈的赌场生意也不好做,现在华国反诈查得紧,天天抓人,那些有钱的猪仔猴精了,不上套。附近的园区倒了三个,我们隔壁那个上个月被端了,老板在机场被抓,遣返回国。我们这边也人心惶惶的。” “想不想换个地方?” “换哪儿?你现在在哪儿?” 阿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太平洋上。一个岛。地方不大,但没有华国警察,没有反诈中心,没有引渡条约。这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女人。我来的第一天就睡了两个。现在每天晚上还有人暖床。” 老K难以置信。 “你他妈在吹牛吧。” 阿杰把电话举起来,对着旁边的由美说了一句。 “来打个招呼。” 由美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涂指甲油,抬起头,对着话筒甜甜地说了一声。 “空你几哇。” 电话那头传来老K震惊的声音。 “日本女人?” 阿杰收回电话。 “还不光这个。你现在在柬埔寨一个月八百美金对吧?我这里底薪三千美刀,包吃包住包女人。你把赌场那个福建老板炒了,机票我给你买,到指定的地方有人接,一条龙接你过来。” “你们现在搞什么?还是杀猪盘?” “杀猪盘只是基本功。加密货币、虚假投资平台、NFt、AI换脸视频,全都在搞。我们现在做的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我们干的不叫诈骗,叫对这个世界的财富再分配。” 老K愣了一下。 “谁说的?” “你管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道理。全世界的有钱人靠金融收割穷人的养老金,我们靠技术把被抢走的钱重新分一遍。就他妈跟梁山好汉一样——杀富济贫。我们杀有钱佬补贴自己,劫富济自己。你想想,你替人看赌场,一个月八百美金。你替老板赚多少?老板分你多少?我们这里不一样,赚多少按流水抽成,每个人都是股东。” 老K抽着烟,没说话。阿杰听得见他在那头弹烟灰,弹了两下。 “你这套说辞,跟谁学的?” “跟谁学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想通。这世界本来就他妈不公平——老实人倒贴,骗子暴富。我们没有别的特长,就靠这点技术吃饭。你在彭家干了两年,话术脚本写了上百套,英语、日语、韩语版本都做过。现在一个月拿八百美金,你甘心?” 老K弹烟灰的动作停了。 “给我三天。我把这边的事处理一下。” “给你一天时间,护照照片发给我。明天这个时候,机票信息发到你手机上。” 挂了电话。 阿杰在名单上老K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勾。 又拨第二个号码。 这个接得快,对面是个川音,声音很年轻。是当年跟着阿杰学写话术脚本的小马仔,叫阿坤。 “坤子。我,杰哥。” 阿坤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 “杰哥!你还活着!龙玉姐呢?阿桑呢?兄弟们都在哪儿?” “龙玉姐活着,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其他人,有的死了,有的散了。我这边有个新盘,搞加密货币杀猪盘、AI换脸、NFt,全套高科技。差一个会写话术的。来不来?” “待遇怎么样?” “底薪三千美刀,包吃包住。比你在彭家翻三倍。这里有温泉有日料有健身房。你可以在健身房练腹肌。” 阿坤想都没多想。 “健身房里有没有女教练?” “你来了就有了。” “那什么时候走?” “护照照片发给我。两个小时。机票信息两小时后发你,后天飞指定的地方,到了有人接。” “好。我收拾东西。” 挂了电话。 阿杰在名单上画了第二个勾。 又拨第三个。 老周,当年在彭家管财务做账的,专做境外洗钱通道。彭家倒了以后逃走了,在一个金三角特区里帮人做地下钱庄。 电话接通。老周的声音浑浊低沉,像刚睡醒。 “老周。我,阿杰。” 老周没有惊讶,没有寒暄。只说了一句。 “你还活着。” “活着。换个地方继续干。有没有兴趣?”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哪儿?” “太平洋上。” “樱花会?” 阿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彭家没倒的时候,我经手过一笔账——从日本经菲律宾转到南锣国的咨询费。打款方就是樱花会的壳公司。后来服部半藏死了,账就断了。你们现在跟樱花会合作?” “不是合作。是入伙。他们有钱有地盘有保护伞,我有经验有人脉有技术。他们缺我这样的人,我缺他们这样的靠山。互相互相。” 老周的声音很平。 “樱花会是服部半藏的旧部。服部半藏是李晨打死的。李晨现在是南岛国的特别安全顾问,九条家跟他穿一条裤子,冯·艾森伯格家是他影子靠山。你让樱花会顶着天?服部半藏都顶不住。以前彭家孤军奋战,死得快。找个靠山,至少能多活几年。” 阿杰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就在干这个——找个能扛的靠山。不扯那些远的。你过来,把你那套洗钱通道带过来。加密钱包、混币器、跨境支付网关、东南亚本地货币兑换池,我全要。你在金三角帮别人看钱,钱每天从你手上过,跟你没关系。给别人看钱不如给自己赚钱。” “底薪多少?” “没有底薪。按流水抽成。你做的洗钱通道,每一笔过账抽千分之三。干得好的话一个月能过几千万美金。你自己算。” 老周沉默了一秒半。 “行。我明天答复你。” 挂了电话。 阿杰在名单上画了第三个勾。 他靠在椅背上。三块曲面屏上滚动着实时加密货币行情,由美在沙发上换了一瓶指甲油,空气中飘着指甲油溶剂淡淡的酸味和咖啡的苦香。 名单上还有八个人没打。挨个拨了过去——有的在泰国,有的在缅甸,有的逃回了国内藏在乡下。用的都是同一套说辞:梁山好汉,杀富济贫,财富再分配。翻三倍的价码。包吃包住包女人的岛。 有人当场同意。有人犹豫。有人问他彭龙玉在哪,他只说活着,不多解释。 全部打完以后,松井推开操作中心的门走进来。 “打了几个?” “名单上打了八个。三个当场同意,四个说考虑,一个挂了我电话。挂电话那个回华国了,说金盆洗手。我没勉强他。” “那四个说考虑的呢?” “有一个以前搞AI换脸的程序员,一个写英文话术的海归。这两个我有把握。另外两个在观望,看老K他们到了以后再说。” 松井点点头。 “山崎这批人要换,他们正在把一批新到的电脑和服务器从菲律宾运过来。你以前管过机房,配合他们一下。” 阿杰应了一声。 松井又问。 “上次服部半藏在日本被李晨钉死以后,樱花会原先在日本本土的老头目们一直咽不下这口气。你说这批新来的人,到时候干的第一票要不要搞南岛国本土的?” 阿杰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看着屏幕上的代码,沉默了几秒。 “南岛国现在归李晨管。搞南岛国就是搞李晨。李晨背后站着九条家,九条家刚把在日本的那批人一夜扫光。要搞,先准备好能打仗的人。” 松井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 “有道理。”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背对着他随口问了一句。 “那个彭龙玉,你还在意她?” 阿杰没有转头。 “不在意。她是她,我是我。各走各的路。” 松井没有再问。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阿杰把卫星电话放下。端起咖啡杯,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 由美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涂好的指甲油递到他面前。 “好看吗?” 他低头看了看。 “好看。” 由美笑着歪了一下脑袋。 “那今晚我来找你?” 他点了点头。 把名单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口袋里有那张佐藤健的验收单碎片,已经洗皱了,字迹模糊,血变成了深褐色。 他还没扔。 第1059章 不碰华国、南岛国 老K是第一个到的。 快艇靠岸的时候,站在栈桥上,被海风吹得眼睛都睁不开。蛇头在后面催他快走,他回头骂了一声“催个卵”。然后走进隧道,穿过那扇铁门,站在中庭那棵黑松前面。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我的个娘。你们这是地下皇宫啊。” 阿杰站在枯山水旁边等他。穿的不是工装,是松井让人给他定制的一身黑色短夹克,领口上别着樱花会的银徽。 整个人站姿都不一样了——在填海工地推碎石的时候,背是弯的,肩膀往前塌,像个随时准备挨骂的民工。现在背是直的。 “别看了。先带你去房间。” 老K跟着他往地下三层走,一路东张西望,嘴里没停过。 “阿杰你个狗日的发达了。这地方比彭家电诈园区强了不止十倍。彭家国那栋楼外头玻璃幕墙看着气派,里面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大,热得跟蒸笼似的。还是你会挑新主子。松井先生好不好伺候?会不会跟服部半藏一样动不动就剁人手指?你住的房间多大?女人呢?电话里说的日本女人是真的还是吹的?” 阿杰没回答。把他带到一间套房门口,推开门。 由美和真奈已经等在房间里了。由美穿着黑色蕾丝吊带,真奈穿着白色浴袍,两人并肩坐在床边。看见老K进来,站起来鞠了一躬。 老K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喉结猛地往下一滚。 “我操。” 阿杰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 “电话里跟你说的,都是真的。这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女人。只要你好好干。” 老K几乎是踉跄着走进房间的。 阿杰把门关上,站在走廊里抽烟。听见里面传来老K结结巴巴的英语——“hello, I am… I am old K”——然后是由美轻柔的笑声,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老K又喊了一声“我操还有按摩浴缸”。 阿杰弹了弹烟灰。 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这间房的时候,也是这副狗样子。 第二天是阿坤。 这小子从华国飞过来,转了三趟飞机一趟快艇。到码头的时候吐了一路,脸色发白。走进中庭看见那棵黑松,第一反应不是惊叹,是蹲下来摸了一下枯山水的白沙。 “杰哥,这个白沙是日本运来的还是本地磨的?还有这些LEd灯板能不能模拟日出日落?” “能。” 阿坤点点头。 “那还行。光线对皮肤好。我在那个破园区,天天被日光灯烤,脸都出油。” 阿坤的“洗礼”由真奈单独负责。 松井看过阿坤的资料——二十出头,没怎么碰过女人,在彭家的时候天天窝在宿舍打游戏写代码,连红灯区都不敢去。这种人得慢慢教,不能上来就两个一起。 结果第二天真奈告诉松井,这小子话比老K还多。 从浴缸到床上一直在跟她讲AI换脸的技术原理,什么GAN生成对抗网络、面部关键点检测、唇形同步算法,讲到兴奋处还拿手指在床单上画流程图。 真奈回来以后跟阿杰说:“你那兄弟说的词我一个没听懂。” “正常。他跟你说的那些是真技术,这小子没吹牛。” 第三个到的是老周。 他自己找上岛的,没用快艇接,直接包了条渔船从老挝一路颠过来。上来以后没看枯山水,没看女人。看了半天阿杰,说了一句。 “你变了。” “哪里变了?” 老周想了想。 “以前在南锣国,你跟在彭龙玉后面提包,走路眼睛看地。现在你看人的时候眼睛是平的。” 阿杰没接这个话。把他带进操作中心,关上门,两人谈了整整一下午。 出来的时候老周手里多了一份洗钱通道的拓扑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加密钱包、混币器、跨境支付网关、东南亚本地货币兑换池的对接方案。 接下来一周,陆陆续续又到了七八个人。 有的是阿杰电话里直接拉来的,有的是老K和阿坤辗转介绍的。 每个人走的都是同一套流程——先到房间接受“洗礼”,由美和真奈轮番上阵,偶尔还有两个从菲律宾调来的新人帮忙分担。 松井对这批新人的质量还算满意。 “阿杰拉来的人里头,三个做加密货币的熟手,两个写过杀猪盘全套话术的,一个管过机房的,一个搞过AI换脸的。再加老周的洗钱通道,班子基本搭起来了。等老周对接完菲律宾那边,就可以开张。” 山崎坐在旁边。 “忠诚度呢?” 松井淡淡笑了一下。 “每天有人暖床,自然就有忠诚度。先把活干起来,干久了,脏了手,就回不去了。” 人员到齐的第二天,松井召集全体开了个会。 会议室是不锈钢长条桌,日光灯嗡嗡响。 阿杰、老K、阿坤、老周和另外几个新来的挨着一边坐下,山崎和松井坐在另一边。 墙上挂了张电子地图——东南亚、南太平洋和非洲三块区域用不同颜色标出来,几个重点国家旁边打了星号。 松井用小木棍敲了敲地图。 “第一,华国暂时不能碰。华国反诈中心现在跟东南亚七国有实时情报交换,碰华国,引渡过去就是死刑。第二,南岛国暂时不要碰。李晨现在是南岛国的特别安全顾问,他的安保团队由刀疤带队,情报网络是北村那个老赤军一手搭建的,背后还有九条家和冯·艾森伯格。我们这座岛离南岛国太近了,快艇不到一小时。服部会长怎么死的,大家都知道。不碰南岛国,不是怕他们,是现在碰划不来——兔子不吃窝边草。你的意思,杰子?” 阿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菲律宾和印尼之间划了个圈。 “先从附近的其他东南亚国家下手。菲律宾、印尼、老挝、柬埔寨。这些国家乱,当地政府管不过来,有些地方连警察都没有。而且人口基数大,穷人特别多。” 新来的程序员阿坤举手。 “杰哥,都是穷人,哪里有什么油水?” 阿杰转过身看着他。 “恰恰相反。穷人有了一定的基数,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他把木棍从松井手里接过来,往菲律宾的位置用力一戳。 “我以前有个朋友,比我早两年入行,去了非洲。非洲知道吧?乌干达、尼日利亚、肯尼亚那些地方。人均日收入不到两美金。两美金能干什么?买两瓶水,没了。能骗出什么油水?换成你们,是不是觉得那地方穷得叮当响,根本没搞头?” 阿杰把木棍往桌上一放。 “我那朋友,到了非洲以后没马上开园区。他先租了一辆卡车,拉了一车食物——面粉、大米、罐头、瓶装水。然后开车到当地的村落,用车载喇叭喊:注册一个加密货币账户,送一袋食物。就这一句。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盯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些当地人,饿着肚子,给你摇摇头、张张嘴、眨眨眼。注册一个,拎走一袋面粉。一天注册了三千多个。全是活人,全带KYc,全绑了当地手机号。” “他拿这些账户干了什么?撸空投、刷交易量、领注册奖励、洗非法资金。一个账户的成本是一袋面粉,在当地的批发价折合不到一美金。拿到加密市场上洗一圈,每个账户带来的净利润超过一百美金。三千个账户,三轮撸下来就是三十万美金,净利。” “他连话术都不用写,连客服都不用做。那些非洲农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加密货币,也不知道自己注册了什么,只知道有个华国人给他们发面粉,发完了还冲他们笑。” 阿杰把手放下来。 “那批穷人,就是一座金矿。你们以为人家是难民,人家已经把矿挖空了。那朋友去年就财富自由了,现在在非洲挖真的金矿。雇了当地矿工,一个月出好几十公斤砂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K第一个拍了大腿。 “妈了个巴子,那我们以前在南锣国搞华国人的杀猪盘,不是捡芝麻丢西瓜?” “那时候眼界窄。现在知道什么叫金矿,就按金矿的打法来。” 阿杰重新拿起木棍,在东南亚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东南亚的情况比非洲好得多。手机普及率、网络覆盖、移动支付,都比非洲高好几个档次。印尼两亿七千万人口,菲律宾一亿多,越南差不多一亿。这三亿多人里靠日收入不到五美金活着的穷人,刨掉老人和小孩,能上网的年轻人至少四五千万。” 他把木棍扔在桌上。 “四五千万。什么概念?一人撸十美金,那是四五个亿。就算一万人里只有一个上当,上当了就倾家荡产,那也得一步一步来——先铺人,再做局。” 老K忍不住插嘴。 “东南亚也有反诈的啊。” “所以要挑地方。菲律宾南部的棉兰老岛,那个地方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打了多少年了,警察都跑了,谁管你。印尼那边几个大岛为主,加里曼丹和苏拉威西的边境地带,很多村落连身份证都没普及,但手机信号满格。这些人连华国反诈中心是什么都没听说过,更没去过华国。” 阿杰把木棍指向非洲的方向。 “等东南亚的盘子稳了,再往非洲那边探一探。那里才是真正的大市场。有人已经替我们探过路了,那条路走得通。他现在挖金矿,我们跟着挖——先挖数字金矿,再挖真的。” 松井点了头。 山崎也点了头。 老K大声说:“搞东南亚我双手赞成。搞南岛国那是自己找死。” 阿坤小声问:“那如果华国人正好在东南亚旅游,自己找上门来呢?” 松井看了他一眼。 “你是技术部不是销售部。你管他谁找上门?” 散会。 人陆陆续续走出去。 阿杰一个人站在那面电子地图前面,看着南岛国的位置——很小一个点,孤悬在海面上。彭小玉还在那儿。佐藤健的验收单碎片还揣在他口袋里,洗皱了,字迹模糊。 不是不想打回去。是时候没到。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从哪儿捡回来的,也知道南岛国对樱花会意味着什么。 他们输过一次,输在太急。现在他不会急。 先把盘子铺起来,等钱到了,人到了,枪到了,那时候再往南岛国看一眼也不迟。 第1060章 大李家新学校建好了 李晨这段时间是真的忙。 填海新区第四标段的内湖闸口正在浇筑最后一段混凝土。 孟总工一天三个电话,不是钢筋笼偏了半寸就是混凝土养护温度高了。 发电厂那边的燃气轮机并网试运行,震得整个填海工地都在嗡嗡响。 海水淡化厂的出水水质报告刚送到桌上,法国威立雅的技术总监等着签字确认。 环岛有轨电车的采购合同冷月已经审过了,法方那边临时加了一条附加条款,要李晨亲自拍板。还有大唐还愿寺的落成典礼——林师傅说寺庙主体全部完工,九条真一已经从日本出发了,三天后到南岛国。 天不亮出门,胶鞋踩在工地的泥浆里,天黑透了才回别院。 安全帽的汗带泡出了盐渍,衬衫后背一圈白花花的。有时候刚坐下来吃口饭,刀疤一个电话,又要去管廊那边盯验收。 冷月把一份文件放在面前。 “阿尔斯通的附加条款——三年内环岛电车所有配件必须从法国原装进口,不允许本地采购替代品。他们自己码头一罢工连配件都供不上,电车坏了难道等罢工结束再修?” 李晨拿起笔在附件上划了一道。 “回他们。配件本地采购权不放开,合同不签。” 冷月拿起文件正准备出去,刘艳又拿着一叠商场的业绩报表走进来。 “二楼商场这个月流水破五百万了。胖大姐一个人买了三台冰箱,老刘搬走一台电视机,码头上的渔民合买了一台冰柜。进口食品区的菲律宾芒果干卖断货了,需要补货。还有一楼那个甜品站——阿丽开的,就是画眉那个泰国姑娘,芒果糯米饭卖疯了,一个人忙不过来,问能不能在二楼再租个铺面。” “阿丽?画眉那个迎宾的?” “对。白姐说她下班了就在甜品站忙到半夜,苏经理还帮她找了便宜的芒果供货商。她说如果能在二楼再开个铺面,她可以把泰国那边的秘方带过来,做芒果糯米饭和榴莲班戟。但她资金不够,想问能不能分期付租金。” “让她去找白姐。白姐帮她担保租金分期。铺面给她留着,位置你自己看。” 刘艳走后,冷月又进来了。 “刚得到的消息。佐藤健的事定性以后,九条家那边暂时没有追加调查。鬼冢跟刀疤通过一次电话,说九条真一知道你在处理这件事,不打算深究了。但樱花会那边有动静。” 李晨抬起头。 “什么动静?” “樱花会的残余势力从日本撤离后,原本分散在菲律宾、印尼的几个小据点最近有人在悄悄转移设备。数量不大,但方向很集中——往南太平洋这边靠。具体位置还没锁定。” “告诉刀疤,盯紧点。填海新区和港口是重点。还有九条家的工业园区、黎明公社、大唐还愿寺——这几个地方多派人。” 冷月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要不要通知九条家和北村先生?” “九条家那边,让百合子转告鬼冢。就说这边有动静,但没有确凿目标,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北村先生那边先不急——黎明公社周围比较安静,不容易成为目标。”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南岛国的海还是那么蓝。填海工地的塔吊还在转。菜市场那边,胖大姐的鱼摊前面又围了一圈人。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大李家村那边怎么样了?” 冷月翻开笔记本。 “李强国打了三次电话,你都没接到。新学校建好了,李春梅老师当校长,现在老师有二十多个。学校被评上省一级小学了。免学费、免伙食费、免校车住宿费,所有费用全免。今年秋季开学来报名的学生快两百人了——村里以前送到县城读书的那些娃娃全回来了,镇里住的那些也回来了,还有县里其他村的,甚至外镇的都有人来问。要不是李春梅老师最后喊停,说教师力量跟不上、要一步步来,现在学生恐怕更多。” “我给李强国回电话。” 电话接通。李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大李家村特有的土味。背景音是学校操场上的哨子声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欢笑。 “李晨!你终于有空了。新学校建好了,李老师让我跟你说一声。现在学校可气派了——十二间教室,六间办公室,一间图书室,一间电脑室。操场铺的塑胶跑道,篮球架、乒乓球台全配齐。路也修好了,从村口到县城二十分钟。” “县里还批了咱们村的产业规划,搞生态农业,种橘子、种茶叶、养土鸡。你上次说的那个冷库资金到位了,下个月开工。等冷库建起来,橘子能存到过年卖,价格翻一倍。” 他顿了一下。 “不过有个事,你帮想想法子。现在村里娃娃多了,年轻人出路是个问题。不可能所有人都种地。县里规划了几个产业过来,都是种养殖项目,规模不大,吸收不了那么多年轻人。你看南岛国那边,有什么活计能搬回来?或者村里年轻人能不能过去干个几年,学点技术再回来?” “强国叔,南岛国这边现在也忙,填海、建厂、修路,一堆事。曹娟快生了,等生了孩子再说。过年我看能不能回去一趟,到时候坐下来跟你细聊。村里年轻人愿意来南岛国学技术的,这边统一安排。九条家的精密仪器厂、黎明公社的有机农业车间,都缺学徒。” 李强国在那头应了一声。 “好。等曹老师生了,村里给你们寄红鸡蛋。” “让李春梅老师别太累。学校扩可以,但老师要先到位。” “知道。她天天念叨你,说李晨那个小崽子当年在班里最皮,现在出息了。” 挂了电话。 老太太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红枣银耳汤。 “李强国打的?” “嗯。学校建好了。省一级小学。快两百个娃娃了。” 老太太把汤放在桌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你太爷爷李十万当年办学堂,就是想让孩子能读书识字。他那批银子,你挖出来建了学校。他在天上看着,会笑的。” 李晨端起碗喝了一口银耳汤。甜。红枣炖得烂烂的,入口就化。 “妈,过年我回去一趟。” 老太太点点头,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曹娟快生了,这边的事你别分心。村里的事,有李强国和李春梅在,天塌不了。等孩子生下来,有空了,带回去给你太爷爷烧炷香。” 傍晚,李晨又回了填海工地。 胶鞋踩在刚浇筑的混凝土上。 孟总工拿着图纸站在旁边,指着内湖闸口的钢筋网。 “闸口混凝土养护还要七天。七天以后可以做闭水试验。另外环岛电车预留轨道已经到了东岛段,林师傅说大唐还愿寺的山门前不能铺铁轨——那棵老榕树是林师傅亲自看过的,铁轨会伤到树根。电车到站得往西挪五十米,绕开树冠。” “挪。给九条家修寺庙的时候就说好的,寺前的每一棵树都是圣物。” 刀疤从工地另一头大步走过来,脸上有点汗。把手机递给李晨。 “樱花会那几个据点转移的信息我叫人又查了一遍。方向是南太平洋没错——但他们的船在公海上兜了好几个弯,往东绕了一下,又往西折。具体落点还没锁定。不过从物资种类看,服务器和通讯设备占了一半以上,不像普通用来跑货的补给点。我让人把所有收到的频次都筛了一遍,正在查他们可能用的岛。” 李晨把安全帽摘下来,额头上汗涔涔的。海风吹过来,把头发吹乱了。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海。 “继续查。但别打草惊蛇。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摸到尾巴了。” 刀疤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晨重新戴上安全帽。混凝土浇筑的震动棒还在嗡嗡响,远处发电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气。 内湖的水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出去。 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事——闸口养护还要七天,电车轨道要往西挪五十米,樱花会那几个据点的信号还锁不住具体位置。每一件事都有头绪,每一件事都得盯。 天黑以后回到别院。 念念和妞妞在石桌上写作业,刘桂兰蹲在院子里剥豌豆,老太太在旁边指点。 琳娜抱着番耀坐在廊下,番耀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肩膀上。 刘艳和冷月在书房里对着电脑继续算账。曹娟躺在藤椅上,肚子又大了一圈,手放在肚皮上,偶尔被踢一脚。 刘桂兰剥着豌豆又念叨起来。 “亲家母,你说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好?我昨天想了几个——爱国、建华、卫东。你觉得哪个好?” 老太太头也不抬。 “都太老气了。” 刘桂兰不服气。 “那叫子豪、宇轩、梓涵。” 老太太择着豆荚。 “你搁这儿背新生点名册呢。” 刘桂兰把豆子扔进碗里。 “那叫李豆也行。跟念念的念字配一下,念念豆豆,顺口。”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 李晨忍不住也笑了。走到曹娟身边蹲下来,手放在她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隔着肚皮蹬在掌心里,一下,又一下。 “等我忙完这几天,就在家陪你。等孩子生下来,填海那边也差不多了。过年我们回去一趟,带你去看看新学校,给太爷爷烧炷香。” 曹娟握住他的手。 “好。” 第1061章 大唐还愿寺初建成 大唐还愿寺建在东岛的半山上。 从码头上去,一条新修的柏油路盘山而上。两边新栽的樱花树还没长开,枝干细瘦。但每一棵都是日本真鹤半岛运来的百年老桩嫁接苗。 九条真一亲自挑的品种——染井吉野、八重樱、枝垂樱,三种穿插着种。 李晨的车在山门前停下来。 山门是仿唐式的。三间四柱,纯木结构,没有一颗钉子,全靠榫卯咬合。柱子用的是金丝楠木,直径八十公分,表面不上漆不刷油,只打了三遍桐油。 木纹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丝绸一样。 门楣上的匾额是九条真一亲笔题写的“大唐还愿寺”四个字。魏碑体,苍劲有力。匾额两侧的雀替雕的是飞天——左边弹琵琶,右边吹尺八,裙带飘飘,眉眼低垂。 林师傅站在山门前。灰布僧衣,手里捻着一串崖柏佛珠。 “这块匾,九条真一写了十七遍。选了最好的一幅。” “十七遍?” “他说写的不是字。是七百年的念想。” 林师傅指着头顶的匾额。 “唐朝的时候,他们祖上在华国学佛法。后来被困在日本四百年,一直想回来。这四个字,每一笔都是还愿。” 山风吹过来。匾额下面挂着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林师傅,您这几个月瘦了不少。” “瘦了好。瘦了身轻,爬架子利索。” 林师傅引着他往里走。 过了山门,是一条白玉花岗岩铺的台阶。一共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石纹隐隐透出青灰色的流云纹路。 台阶两侧是汉白玉栏杆。栏板上刻着一百零八幅浮雕。 李晨在第一幅前面停下来。 “这是释迦牟尼割肉喂鹰。” 林师傅点点头。 “每一幅都是劝人向善、教人内心宁静的故事。地藏菩萨发愿度尽地狱、观音普门示现、寒山拾得问对、赵州和尚吃茶去——全在这儿了。” “刻了多久?” “一年多。师傅是从华国请的,一锤一凿全是手工,没有一处机器打磨。” 李晨蹲下来,手指摸过浮雕上飞天的裙带。石头是冰凉的,但刻工的刀痕还留着温度。 台阶两侧种着罗汉松。每一棵都修剪得方方正正,像一个个合掌打坐的僧人。罗汉松之间夹杂着几棵百年樱花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这些樱花树,是九条家私人庭院里移植过来的。树龄最老的一棵已经两百多年了。移植的时候,九条二郎亲自押船,在海上漂了好些天才到南岛国。” “九条家这次是下了血本。金丝楠木全是进口的,搜罗了全世界能交易的最好的料。主殿那几根大柱,一根的价钱够在南岛国买一栋楼。” 李晨踩在白玉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山门已经在脚下很远的地方了。远处的海面蓝得像一块琉璃。填海工地的塔吊在阳光下缓缓转动。 “这座寺庙,不像是建在海岛上的。” 林师傅捻着佛珠。 “像建在长安的。” “像建在梦里的。” 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主殿赫然在目。 五开间重檐歇山顶。正脊两端各有一只鸱吻,张着嘴咬住脊端,尾巴高高翘起。整个大殿的木结构全部用的金丝楠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斗拱层层叠叠往外挑。每一层都雕着莲花、忍冬、卷草纹样。门窗上的镂空雕花是敦煌壁画的图案——飞天、莲花、琵琶、箜篌。 屋檐下的风铃被海风吹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壮观。” 李晨站在殿前,仰头看着那些斗拱。 “华国现在都很难看到这种纯手工的仿唐建筑了。” “因为没人愿意花这个钱,也没人愿意等这个时间。一根金丝楠木从非洲运过来,海运就要两个月。到了以后不能马上用,要自然阴干,再放一年。九条真一等得起。他说他这辈子最后一件大事,就是这座庙。” 主殿正门敞开。 里面供的是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于莲花台上,右手触地印,左手禅定印。佛像也是金丝楠木雕刻,高约五米。面容慈悲安详,衣纹流畅如水波。 佛前供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是九条家从日本比叡山请来的。 林师傅站在佛前,声音放低了。 “这尊佛,雕了整整一年。雕佛的师傅是华国做了一辈子佛像的老师傅,他说雕佛像不是用手雕——是用心雕。每一刀下去,心里念一遍心经。” “雕完以后呢?” “雕完这尊佛,他说这辈子值了。然后收拾工具,回老家养老去了。” 殿内很安静。风铃声从外面传进来,叮叮当当的。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在金丝楠木的佛面上,明明灭灭。 出了主殿往后走。绕过一堵青砖影壁,视野豁然开朗。 寺庙背后是一片缓坡。被几座七层宝塔和一排高大的香樟树隔开。香樟树的树冠浓密得像一道绿色的墙,把后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从宝塔之间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几排灰色的石碑。 “那是公益墓地。” 林师傅站在香樟树下。 “宝塔是分界线。塔前是祈福的香客,塔后是安息的故人。” “这个设计好。” “当初就这么想的——给活人一个念想,给死人一个安宁。中间隔几座塔,几排树,彼此不打扰。来参观的人不留意的话,看不到那片墓地。这样也好。” 李晨透过树叶的缝隙看那片灰色的石碑。 “现在安了多少位?” “四十七位。都是这一年多岛上老去的人,还有迁移来的。” 海风穿过树冠,叶片哗哗作响。远处的海浪拍在礁石上,白色的浪花溅起来又落下。那四十七块石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每天听着寺里的钟声和风铃,看着海。 “他们不孤单。” “嗯。不孤单。” 寺庙的侧边有一条小路。 两块巨大的火山岩像守门的石狮子一样分立在小路两侧。岩石表面爬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湿漉漉的。 李晨伸手摸了一下。岩石是凉的,青苔是软的。 穿过石门往里走,是一个清幽的小院。院墙是毛石垒的,院内的木结构刚刚立起来。门窗还没装,电线和管道正在铺设。角落里有一棵黑松,用草绳裹着土球,根部浸在生根水里。 几个工人蹲在地上拌水泥。手推车来来回回。 “这是给九条真一修的院子。” 林师傅指着还没装门窗的木框架子。 “他上次来的时候说,想在寺庙旁边住下来。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我们加紧赶,但手工活快不了——门的榫头必须严丝合缝,急不得。” 李晨看着那些还没装上去的榫头。一个个方方正正地码在木箱里,每一根都标了号。 “等这院子修好了,我大概也该回山上了。” 李晨转过头。 “您要走?” “我一个道士,在大唐寺庙里能一直待着?佛道有别。” 林师傅捻着佛珠,语气平淡。 “我来建寺庙,是帮你完成一个心愿,也是帮九条家还一个愿。愿望还完了,就该回山上陪老道长。师父一个人在山上,冷锅冷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这院子——” “放心,走之前会把院子修好。九条真一住进来以后,这里就是他的终老之地。你帮他选个好地方,他给了南岛国一个寺庙。这份情,得还。” 从主殿的露台望出去,是一片蓝色的大海。 海水的颜色从岸边的浅蓝到远处的深蓝,层层叠叠地铺开。海面上有几艘渔船在收网,白色的海鸟跟在船尾盘旋。正午的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鳞,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李晨站在栏杆前,海风吹乱了头发。 “这座寺庙的位置,是你选的?” “嗯。当初选东岛的时候,大家都说太偏了。但我觉得寺庙就该远离闹市。安静才能让人静下来。” 他指了指海面。 “而且这个位置,每天早上一开门就能看到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佛光普照,不用点灯。” 大海的岸边,环岛有轨电车的预留轨道正在施工。工人们在沙滩上打桩基,橘黄色的安全帽在海滩上零零星星地散落。轨道的路线从码头一路沿海岸线延伸到东岛,经过大唐还愿寺的山门前—— “但要往西挪五十米。” 林师傅接上话。 “那棵老榕树是寺前圣物。铁轨会伤到树根。往前是填海新区的观景平台,将来游客可以坐着电车从晨月大厦一路沿海边开过来。” “这条轨道修通以后,从晨月大厦到这里要多久?” “十五分钟。” 林师傅看着那片工地。 “寺庙对外开放以后,会有很多人来。南岛国本地人、游客、九条家的人、日本来的香客。这里会成为南岛国的一个地标——一个海岛上的大唐。” 李晨沉默了。 海风把铜铃吹得更响了,叮叮当当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林师傅,您说九条真一看到这座寺庙,会说什么?” 林师傅想了想。 “大概什么都不说。就站在这里,看着海,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为什么?” “他活了九十多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缺。但是有一座大唐的寺庙,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等着他——这种事,他大概没想过。” 林师傅捻着佛珠,看着那片海。 “一块墓碑可以让他安眠。一座寺庙可以让他安心。” 他转过身,往主殿走去。 “你还年轻,做这事是积德。我回去看看长明灯的油还够不够。” 李晨站在露台上。填海工地的塔吊还在转。海水淡化厂的烟囱冒着白气。有轨电车的桩基一根一根往远处延伸。寺庙的铜铃被海风吹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身后的主殿里,长明灯微微跳动。金丝楠木的佛像慈悲安详。 脚下的白玉台阶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都刻着向善的故事。远处的公益墓地,在香樟树的掩映下安静地躺着。 四十七块石碑。四十七个名字。 每天听着钟声和风铃,看着海。 “给活人一个念想,给死人一个安宁。” 李晨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转过身,走下台阶。一辆满载金丝楠木边角料的小货车歪歪扭扭从旁边开过去,司机摇下车窗对林师傅喊了一句闽南腔的普通话—— “林师傅!这些木头边角料老值钱了,给我们打几串佛珠呗!” 林师傅站在山门前,头也不回。 “那是供佛的。你拿了,睡觉做噩梦别怪我。” 司机缩回脑袋,一脚油门跑了。小货车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消失在樱花树还没长开的盘山路上。 李晨忍不住笑了。海风吹过来,山门上的铜铃又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远处填海工地的打桩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和大殿里的诵经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红尘哪个是净土。 第1062章 梦里往事 回到别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冷月还在书房里对着电脑算账。 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填海工程的进度款、电车的采购预付款、商场的月度结算,一行一行跳过去。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李晨脱了胶鞋,把安全帽挂在门边的钩子上。那串崖柏佛珠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茶几上,磕出一声脆响。 冷月的目光扫过去。 “哪儿来的?” “大唐还愿寺。一个拉木头的司机想要,林师傅没给。给我了。” 冷月拿起佛珠,在灯下看了看。崖柏的纹路很细,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油光。 “林师傅说这是边角料磨的。但我觉得,不像边角料。” “他给你的,肯定不是边角料。” 李晨把那串佛珠放在床头柜上。洗了澡,躺在床上。 填海工地打桩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冷月在旁边翻了一页账本,计算器按得嘀嘀响。 窗外的椰子树被海风吹得哗哗响。眼皮越来越沉。 然后进入了梦乡。 大李家村。雾很浓。 是山里的那种雾,湿漉漉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一个瘦小的男孩蹲在自家门槛上,穿着膝盖上打了补丁的裤子,脚趾头从解放鞋前面顶出来。 学费催缴单贴在灶台旁边的墙上。母亲的背影在灶台前面,锅里煮着红薯稀饭,红薯多,米少。 学费还差十块。 母亲去村里挨家挨户借,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毛票,坐在门槛上数,数了三遍,还是七块八毛。差两块两毛。母亲把毛票放在膝盖上抹平,站起来又在抽屉里翻找。 山上。 牛在山坡上吃草,男孩靠着一棵歪脖子松树发呆。 一个穿灰布衣服的老人从山道上走下来,腰间挂着一个葫芦,手里拄着一根黑黝黝的拐杖。他停下来看了看这个孩子的筋骨,问愿不愿意跟他学功夫。 “学功夫能干嘛?” “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别人。” “学了能吃饱饭吗?” 老人仰起头笑了。 “跟我学,管你吃饱。还能让你以后有出息。” 武馆。沙袋、木人桩、地上的汗渍、墙上的九字箴言——“武功不是打人,是做人”。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站在武馆院子里,胸口起伏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刚才有个混混调戏女学生,一拳打掉了对方两颗门牙。 “你走吧。” “武功学了是保护人的,不是逞强斗狠。你今天可以把人打伤,明天就可以把人打死。武馆留不住你了。” 年轻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背着包袱走出了武馆大门,回头看了一眼影壁上那九个字,咬住嘴唇没有哭出来。 东莞。电子厂的流水线,白炽灯管,焊锡的松香味,传送带永不停歇。 下班时,主管把一张辞退单往桌上一拍。 “李晨,你被开除了。收拾东西走人。”背后是几个幸灾乐祸的目光。 城中村的握手楼,窄巷子里的污水和炒河粉的味道混在一起。莲姐坐在钻石人间的办公室里,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逃出来的外甥仔,给了他一杯温吞的茶。 “你能打,能扛,能看场子。行,留下来。” 然后强哥教会了他看监控、认车牌、分辨哪些客人不能惹。 深夜的城中村。冷月在梅姐那个亮着粉红色灯的隔间里手足无措。 “你想好了?跟我合作,可能会亏。” “亏了算我的。赚了对半分。” 街角的第一台老虎机,绿色外壳,投币口被摸得发亮。 冷月在账本上一笔一笔记着每日流水,字迹清秀工整。然后是游戏厅,然后是夜总会,然后是钻石人间—— 然后是更多更多的脸。 九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教他怎么在这个江湖里站住脚。花姐端着一杯茶,笑着说你胆子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柳媚穿着黑色旗袍站在霓虹灯下,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林雪在省城的公寓里,窗口亮着灯。大着肚子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出来,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省城的灯火。他在街对面的车里坐着,引擎没熄,没上去敲门。 曹娟在大李家村的学校里,黑板上的粉笔字还没擦。妞妞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 然后是枪声。 鲜血。葬礼。柳媚最后的笑容定格在医院的白色灯光下。冷月抱着刚出生的念念,脸上没有表情。念念睁着眼睛,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画面开始拉远。 张琼、兰香,这两个没有给自己生孩子的女人,留在了东莞,没有跟来南岛国。 “琼姐,兰香。她们现在在干嘛?” “在东莞。一个开了间小超市,一个找了个老实人嫁了。挺好的。” “没来南岛国?” “没来。她们说,你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然后是南岛国的海。 填海工地的塔吊,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大唐还愿寺的金丝楠木佛。 琳娜抱着番耀站在王宫窗前。伊莎在冯·艾森伯格家的海岛上哄着女儿。 白洁在南锣国的白家大宅里摇了摇手里的底牌,孩子的小手抓住她的食指。 伊丽莎白等五姐妹的七个孩子在欧洲的城堡里追逐打闹,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念念骑在小白马上,回头喊了声爸爸。 然后一切沉寂下来。 雾散了。 一座寺庙矗立在眼前。仿唐式的山门,金丝楠木的柱子泛着暗金色的光。 白玉台阶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都刻着劝人向善的故事。罗汉松像合掌打坐的僧人,樱花树还没开。山门上方的匾额写着四个字——大唐还愿寺。 主殿里,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金丝楠木雕的面容慈悲安详,衣纹流畅如水波。长明灯在佛前微微跳动。 一个声音从佛像的方向传来。低沉,浑厚,像钟声,像海浪,像风吹过松林。 “你是谁?” 李晨跪在蒲团上。膝盖下面是冰凉的青砖。 “李晨。湖南大李家村人。自然门第五代传人。” “你从哪里来?” “从大李家村来。从东莞来。从省城来。从南锣国来。从南岛国来。从一场一场的架、一条一条的命里来。” 沉默。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你怎么来的?” “打过来的。杀过来的。爬过来的。有些跟着我的人,走着走着就没了。有些跟过我的女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柳媚死了。张琼留在东莞没跟我。兰香也留在了那个城市没有来南岛国。” 沉默。钟声在远处敲了一下。 “你身上背了多少条命?” “算不清了。服部半藏的。彭家兄弟的。还有那些我该保护但没护住的,还有那些我亲手打死的。每一张脸都记得。” 长明灯又跳了一下。 “你何德何能——能拥有这天下的财富、这海外的岛、这一众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些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这三洲五洋的机缘?” 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手在发抖。膝盖下面的青砖在摇晃。 “我……没有。” 声音在喉咙里堵住了。 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 他想说“我有”,想说“我用命换的”,想说“我给她们每个人一个家”,想说“我给南岛国带来了发展”,想说“我帮老兵捐了一个亿”,想说“我给大李家村建了学校”——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佛没说错。 那些跟着自己的兄弟,有的残了,有的死了,有的躺在寺庙后面的墓地里。 那些跟过自己的女人,有些为他生了孩子,有些还在异国他乡独自抚养。 张琼开了一个小超市,兰香嫁了人,她们选择留在了过去。而赚的那些钱,杀的那些人,占的那些地盘,抢的那些资源——哪一样不是踩着别人的肩膀、手、脑袋拿到的? 汗水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你不配。你只是一个种地的出身。一个被武馆赶出来的学徒。一个在城中村租房子住的社会盲流。你凭什么?你何德何能?”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金丝楠木的佛像慈悲安详,没有任何表情。长明灯的火苗纹丝不动。风铃在外面叮叮当当地响。 李晨猛地睁开了眼睛。 后背上全是冷汗。床单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砰砰砰砰,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窗外填海工地的打桩声还在咚咚咚地响。 冷月被惊醒了。翻了个身,一只手摸到他汗湿的后背,另一只手撑起半个身子。 “晨哥!你干嘛了?” “做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冷月抱住了他。手臂收紧,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椰香皂的味道。 “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都是假的。” 李晨坐了一会儿。把梦从头讲了一遍——大李家村的学费催缴单,山上的老道长,武馆的影壁和那九个字,村里被冤枉偷看寡妇洗澡。 东莞的电子厂流水线,莲姐的那杯茶,城中村里冷月蹲在出租屋门口洗衣服手指冻得通红,九爷手里的核桃,花姐的笑声,柳媚的旗袍,林雪公寓窗边的孕妇身影,张琼留在东莞,兰香没有来南岛国。 照片里的七个孩子和三个家族,大唐还愿寺的钟声和铜铃。 最后是那座寺庙,那尊佛,那声沉重的质问。 冷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听到最后那个问题的时候,抱得更紧了一些。 “晨哥,你不配谁配。你不配的话,念念现在还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跟我一起挤在那个冬天漏风的阁楼里。你不配的话,我现在还在夜场里陪酒,每天凌晨三点下班,蹲在路边吐。你不配的话,南岛国现在还是个小渔村,几十万人连自来水都喝不上。你不配的话,大李家村那些娃娃到现在还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你在梦里说不出来,我来替你答。你配。你用命换来的东西,就叫配。” 她把“你配”又咬了一遍,牙齿轻轻磕在尾音上。 滚烫的,坚定的,像钉子钉进木板。 冷月把他重新拉倒在床上。盖好被子,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手指交叉在一起。 “睡吧。明天填海那边还要开会,九条真一快到了,曹娟快生了。你倒下了,这一大家子人怎么办。佛说的不算,我说的才算。” 李晨闭上眼睛。 窗外的打桩声还在响,椰子树还在哗哗地摇,冷月的手一直握着他,暖呼呼的,指尖有长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床头柜上的那串崖柏佛珠,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油光。 远处海面上夜航的船拉了一声汽笛,长长的,沉沉的。 他没有再做梦。 第1063章 佛不在庙里,在苦海里 九条真一再一次到了南岛国。 南岛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一架湾流G650缓缓滑停。舱门打开,最先出来的不是九条真一,是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人。 每人手里拎着一个日式木箱——桐木质地,铜扣件,拎手处磨出了包浆。 木箱里装的是九条真一为大唐还愿寺落成典礼准备的经卷、佛像装藏法物,和一尊从日本比叡山请来的毗卢遮那佛铜像。 九条真一最后一个走出舱门。 八十七岁的老人,腰板依然笔直。 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和服,袖口露出白色的里衬。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杖头上刻着九条家的家纹。 李晨在舷梯下面等着。冷月站在旁边。刀疤带着安保团队散在四周。鬼冢站在舷梯的另一侧,警惕地盯着跑道尽头的铁丝网。 九条真一下了舷梯,先对李晨微微鞠了一躬。 “李桑。又见面了。” “九条老先生。一路辛苦。” 九条真一站直身体,目光越过李晨,看向远处东岛的方向。大唐还愿寺的金丝楠木大殿在半山腰上隐隐可见,阳光照在金丝楠木的檐角上,泛着琥珀色的光。 “那座庙,比我在图纸上看到的更漂亮。” “您还没上去看。” “不用上去。站在这里看,就已经够了。” 九条真一转头,指了指身后一个正在下舷梯的人。 “这位是明觉法师。日本临济宗大德,在京都建仁寺修行了六十年。这次专程为大唐还愿寺的佛像开光而来。” 明觉法师走下来。 七十岁上下,身材矮小清瘦,穿一件灰布僧衣,脚上是黑色布鞋。头顶剃得干干净净,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手里捻着一串象牙白的佛珠,每一颗都磨得光滑如镜。 明觉法师对李晨合十一礼,用不太流利但咬字很清楚的华语说。 “李施主。久仰。” “法师客气。法师的华语说得很好。” 明觉法师笑了一下。 “在京都,读华国的佛经,一读六十年。不会华语,读不懂《金刚经》。读不懂《法华经》。不会华语,见不了佛。” 车队穿过南岛国的大街。 菜市场门口,胖大姐正在卸一筐石斑鱼,围裙上沾满了鱼鳞。看见车队经过,站起来用围裙擦擦手,对旁边的老刘说了一声。 “又是日本人。那个日本人有钱得很。” 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头也不抬。 “九条家的。帮咱们修寺庙的那个。” 胖大姐想了想,把石斑鱼往旁边挪了挪。 “寺庙修好了,要不要去烧炷香?给我家那个小子求个平安。” 晨月大厦的酒店占了整整三层。套房面朝大海,落地窗外就是填海新区和蓝色的海面。 九条真一站在落地窗前,手杖拄在身前,双手叠放在杖头上。看着窗外那片海,看了很久。 “李桑。上一次我来南岛国,这里还是一片荒滩。填海工地刚刚打第一根基桩。” “一年多了。” “在南岛国过一年,在日本可能只是一眨眼。快,也不快。” 明觉法师坐在沙发上,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地捻过。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向东岛的方向——大唐还愿寺的轮廓在半山腰上若隐若现,夕阳把屋顶染成橘红色。 “那座寺庙,建在好地方。靠山面海,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当年鉴真大和尚东渡日本,建了唐招提寺,面朝西方,望向华国。今天大唐还愿寺面朝大海,望向长安。东渡西望,一千两百年。” 九条真一轻轻点了点头。 “大唐还愿寺。还的就是这个愿。九条家的根在华国,唐朝的时候祖先跟着鉴真和尚学佛法,带回了经书、佛像、建筑图纸和茶种,后来被困在日本四百年。” 他顿了一下。 “四百年里,每一代家主临终前都嘱咐下一代——有朝一日,要回去。要在华国佛法东渡的起点,为祖先修一座庙。我父亲没有做到,祖父没有做到。我做到了。”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九条老先生,有件事想请教明觉法师。” “请说。” 李晨把那个梦说了一遍。 大李家村的学费催缴单,被冤枉偷看寡妇洗澡。 东莞的电子厂流水线。莲姐的那杯茶。冷月蹲在出租屋门口洗衣服时冻得通红的手指。 九爷手里的核桃。柳媚的黑旗袍。张琼留在东莞没跟自己,兰香也没有来南岛国,还有那座寺庙,那尊佛,那声“你何德何能”的质问。 说完以后,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夕阳又沉下去了一些,海面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暗金。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施主。你梦里的那尊佛,长什么样?” “金丝楠木雕的。结跏趺坐,右手触地印,左手禅定印。面容慈悲安详。跟大唐还愿寺主殿那尊一模一样。” “那尊佛,是你自己请来的。” 明觉法师的声音很轻很稳,像钟声的余韵。 “金丝楠木是你选的,雕佛的师傅是你请的,寺庙的地是你定的,大殿的门是你开的。你梦里的佛,不是天上的佛——是你心里的佛。” 他停了一拍。 “你自己请来的佛,问你自己一个问题。梦里的提问者不是佛陀,而是自己的本心。本心问你:你配不配。你觉得你不配,是因为你心里有愧疚。” “愧疚是什么?” “愧疚是良心的影子。没有良心的人,不会愧疚。所以那个梦不是噩梦——是善梦。” 李晨放下茶杯。 “善梦?” “对。善梦。佛经里说,梦有四种——四大不和梦、先见梦、天人梦、想梦。你的梦是想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语速不紧不慢。 “你白天想什么?想填海工地上的那些工人,想那些没跟来的女人,想自己杀过的人,想自己配不配得上现在拥有的一切。想了,就梦了。梦了,就醒了。醒了,就放下了。” “这就是佛法的用处——不是让你不梦,是让你梦醒了以后,不再怕。”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又开了口。 “华国人学佛,学的是‘空’。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执着,四大皆空。日本人也学佛,但日本人的佛法,空里带着‘寂’。” “寂?” “寂不是空。寂是安静。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听到风吹过松林,听到钟声在山谷里回荡。是有颜色的安静,有温度的放下。” 他看着窗外那片海。 “日本人的佛堂里,佛前供一枝花,这就是寂。花会凋谢,会枯萎,但在凋谢之前,它的美被佛看到了。华国人的空是一张白纸,干净,什么都没有。日本人的寂是白纸上落了一瓣樱花——干净,但有一瓣花。那一瓣花就是人间。” “那我的梦呢?” “你的梦,就是那瓣花。你心里有愧疚,有放不下的人,有忘不了的脸。这些不是空的,是在的。日本人不会让你把这些都丢掉,只会让你把这些放在佛前。” 明觉法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在殿里诵经。 “你把柳媚放在佛前,把张琼兰香放在佛前。然后说——我记住你们了。记住了,就够了。佛不会替你承担什么,佛只是给你一个地方,让你把自己承担的东西暂时放下。” 李晨抬起头。 “那大唐还愿寺——” “你的大唐还愿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你问佛怎么帮你?佛说我不帮你——你自己帮自己。”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华国的佛是一句‘阿弥陀佛’,念了就求往生极乐世界,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来世。日本的佛什么也不会说。既不许诺来世,也不要求放空。佛只用安静陪着你。” 九条真一站在窗边,一直沉默着。这时转过头来。 “李桑,明觉法师在日本,每天早上四点起床诵经。诵完经自己扫地、自己种菜、自己做饭。去年冬天寺庙里的水管冻裂了,他自己拿扳手修。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找工匠,他说修行就是自己修。自己修水管,跟诵经一样,都是佛事。” 他看着李晨,目光很平静。 “日本人把佛法用在日常琐碎里几百年,内心重建比城市重建用了更长时间。”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把话接了过去。 “李施主,你建的那座寺庙,不只是为九条家还愿。也是为你自己。你心里那些放不下的人,现在有地方放了。” “寺庙后面的墓地里,四十七块石碑。每天听着钟声,看着海。他们是安顿好了。前面的主殿里,金丝楠木的佛在看着那片海。佛也安顿好了。” “只剩下你自己。” 李晨问。 “怎么安顿?” “明天早上,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的时候,去主殿里坐一会儿。佛不问,你不答。海风在吹,铜铃在响,经文在念。这就是你的安顿。” 明觉法师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记住——在日本,佛不在庙里,在苦海里。庙是给人歇脚用的。真正的修行,是回到工地,回到公司,回到家庭,回到你那些还没解决的麻烦里。” 窗外,填海工地的探照灯已经亮了。 海水淡化厂的烟囱在夜色中闪着红色的航标灯,有轨电车的桩基一根一根延伸到黑暗里。 远处的东岛上,大唐还愿寺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来,翘起的檐角静静悬在海天之间。 “法师最后一句,没说完。” 明觉法师站在落地窗前。窗外南岛国的夜色铺展开去——菜市场的灯灭了,黎明公社的温室大棚还亮着微弱的补光灯,填海工地的打桩声停了一拍,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 “回到苦海里,然后——” 老法师转过身,象牙白的佛珠在指间停住。 “把苦海变成福田。” 第1064章 佛骨舍利 第二天清晨。 太阳还没从海面上升起来。东岛半山腰已经亮了一盏灯。大唐还愿寺的主殿里,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金丝楠木的佛像在灯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殿外的白玉台阶上还挂着露水。罗汉松的针叶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晃。 李晨的车停在山门前。 九条真一拄着黑檀木手杖,站在山门下仰头看那块匾额。 晨光从东方海面上铺过来,照在“大唐还愿寺”四个魏碑大字上。金丝楠木的木纹像水波一样层层荡开。四个黑衣随从抬着桐木箱,静立在他身后三米处。 “这四个字,我写了十七遍。” 九条真一的声音很轻。 “第十七遍写完的时候,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想我父亲,想我祖父,想那些等了四百年没有等到这一天的九条家先人。” “我在心里跟他们说了一句——我做到了。” 明觉法师站在旁边。灰布僧衣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手里捻着那串象牙白的佛珠。 “四百年的愿,用十七遍字来还。字字千钧。” 九条真一点点头。拄着手杖迈过了山门。 一百零八级白玉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九条真一扶着栏杆看了看两侧栏板上的浮雕。释迦牟尼割肉喂鹰的那一幅,鹰的翅膀上还挂着露珠。 “这些浮雕,刻了多久?” “一年多。林师傅从华国请的师傅,一锤一凿全是手工。”李晨跟在他身后,“没有一处机器打磨。” 九条真一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浮雕上鹰的翅膀。 然后把手收回来。 继续往上走。 上了最后一级台阶,主殿赫然在目。 五开间重檐歇山顶,金丝楠木的斗拱层层叠叠往外挑。屋檐下的风铃被晨风吹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殿内长明灯的火光透过镂空雕花的门窗,在白玉地砖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明觉法师在大殿门前站定。双手合十,口中低声诵了一段经文。而后转身。 “九条老先生。可以了。” 九条真一示意随从将第一个桐木箱抬进主殿。 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层又一层的锦缎。 锦缎中间,静静躺着一尊铜鎏金的毗卢遮那佛像。螺发排列细密,眉心白毫微凸,双目微阖,嘴角含着极淡的笑意。铜色是历经千年的古铜色,但佛面干净光洁。 “这是唐代传到日本的。九条家的祖先供奉了一千多年。从长安到京都,从京都到南岛国。” 明觉法师双手捧起佛像,仔细端详佛面。 “唐代的铸造工艺,铜胎鎏金。能保存到这个程度——九条家历代都有人在精心养护。” 九条真一没有回答。 随从又打开第二个桐木箱。里面装着经卷,纸页泛黄但保存完好。抄的是《妙法莲华经》,每卷轴头上都贴着九条家历代家主的手书签条。 第三个桐木箱里是法器和袈裟,以及一些唐代茶器。 李晨站在殿内,看着这些打开的木箱。从长安到京都到南岛国,一条路走了一千两百年。 九条真一站在佛前。 “还有一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匣子不过手掌大小,用一块褪色的锦缎包着。九条真一解开锦缎的动作极为缓慢,手指在微微发抖。 紫檀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层黄绸。 揭开黄绸。金丝楠木的匣底铺着雪白的丝绸。丝绸上,静静躺着一截微黄的骨质物。长约寸许,表面温润如玉,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明觉法师捻佛珠的手停住了。目光盯住那截骨质物,瞳孔骤缩。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轻轻触地,双手掌心向上平放在地面。 然后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 “世尊指骨舍利。形如指骨,色微黄,质坚如玉,叩之有金石声。这就是佛指舍利——佛门至高圣物。”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大唐咸通十四年,唐懿宗迎请法门寺佛指舍利入长安。万人空巷,百官跪迎。那次迎请之后,佛指舍利被封入法门寺地宫,此后一千多年再未现世。直到一九八七年法门寺地宫被重新打开,佛指舍利重现人间。但法门寺出土的佛指舍利只有一枚。” 明觉法师转过身,看着那截泛着淡金光泽的骨质物。 “这枚不是法门寺的那枚。这枚——是另一枚。” “释迦牟尼佛涅盘后,留下八斛四斗舍利。其中佛指舍利共有四枚,三枚在人间,一枚在天宫。法门寺有一枚,唐代迎请的就是那一枚。另外两枚去向不明。一千多年了,世人都以为另外两枚早已消失在历史里。” 明觉法师看向九条真一。 “九条老先生。这枚舍利,可是唐代传到日本的?” 九条真一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百年家传的重量。 “唐朝贞观年间,九条家的祖先作为遣唐使随从,在长安大慈恩寺跟随玄奘法师学习佛法。临别时,玄奘法师将一枚佛指舍利赠予九条家祖先,嘱托带回日本供奉。从那时起,这枚舍利在我们家族供奉了一千两百年——比我们在日本困守的四百年还要长久。” 他看着紫檀木匣中的舍利。 “从来没有给外人看过。从来没有离开过九条家的佛堂。现在我把全家族守护了四十代人、一千两百年的东西,放在这里。大唐还愿寺,还的是四百年的愿。但九条家回到华国佛法东渡的起点、把佛陀的指骨重新放回大唐土地上——是千年的愿。” 明觉法师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九条老先生。这一拜,不为九条家——为佛陀。佛指舍利离开中土一千多年,今天现世了。虽然南岛国不是长安,但这座庙叫大唐还愿寺。这座庙的每一根金丝楠木都向着华国。这座庙的佛——是华国的佛。” 三人将佛指舍利安奉妥当。 紫檀木匣子放在新制的金丝楠木供龛中。 龛前供了一盏长明灯,一杯清水,一枝刚从庭院里折的白茶花。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神情庄重。 “李施主。大唐还愿寺有了佛指舍利,已不只是九条家的家庙。这是佛门圣地。日后会有信众从日本、从华国、从世界各地来朝拜。舍利是什么?舍利是戒定慧的结晶。一个人一生持戒、修定、开慧,身心净化到极致,才能留下舍利。” “佛陀留下的指骨,是他用一生修行换来的。指着人间,说——这里有苦。指着大地,说——这里有众生。指着人心,说——这里可以成佛。” 明觉法师转身看向李晨。 “你心中仍有愧,仍有放不下的人。未来若想安放什么,可以供奉于此。” 李晨站在佛前,沉默了很久。 长明灯的火苗在供龛前微微跳动。 佛指舍利在灯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微光。殿外的风铃声叮叮当当,海浪在远处拍着礁石。 “我想把我的一个女人——牌位供奉在这里。她叫柳媚。念念的生母。念念是我和她的女儿。” 殿内很安静。长明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她生念念的时候难产,没抢救过来,等她进了产房我才赶到,天亮的时候医生出来——说孩子保住了,大人没保住。” 李晨看着佛前那盏长明灯。 “她最后跟我说了一句照顾好念念,就走了。她的骨灰留在了华国,这里想给她立一个牌位。让她在这里有个位置。念念长大了,想她了,有个地方可以来。”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 “可以。寺有主殿、偏殿,偏殿旁再辟一间小殿,供奉地藏王菩萨。柳施主的牌位放在地藏菩萨一侧,受香火,闻钟声,日日面朝大海。等念念再大一些,可以带她来看看。她还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吧。” “没有。她只看过照片,她问过我——爸爸,我亲妈妈在哪里。我说在天上。她说天上哪里。我说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她说那颗星叫什么名字。我说叫柳媚。” 山下的别院里。 念念和妞妞正在院子里骑小白。小白的鬃毛被编成了好多条小辫子,甩来甩去。 念念骑在马背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剑,一边挥一边喊冲啊杀啊。妞妞跟在后面跑,笑得直喘气。 老太太坐在廊下择豆角。刘桂兰在旁边削土豆。两人看着两个孩子闹腾。 “念念这个丫头,胆子太大了。” “随她爸。” “也随她妈。” 老太太择豆角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的是哪个妈?” “冷月是养她的妈。我说的,是生她的那个。”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豆角放进盆里。 “柳媚。那个闺女,我见过一次。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惜了。念念到现在都不知道柳媚是她的亲妈。我们一直没告诉她,怕孩子太小,接受不了。等她再大一点吧。大一点,懂事了,再跟她说。” 正说着,李晨的车停在院门口。 念念从马背上跳下来。 “爸爸!你去哪儿了!” “去寺庙了。跟九条爷爷和明觉爷爷一起。” “寺庙好不好玩?” “好玩。改天带你去。” 念念歪着脑袋。 “爸爸,我跟妞妞刚才比赛跑步来着。我赢了。” “你天天赢。” “因为我天天跑得快。” 李晨蹲下来,手放在念念的肩膀上。 “念念。爸爸要跟你说一件事。” 念念眨眨眼睛。 “什么事?” “爸爸今天在寺庙里,给你的亲妈妈立了一个牌位。” “亲妈妈?就是照片里那个妈妈对吗?奶奶说我亲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豆角站起来。冷月也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计算器。院子里只剩下小白甩尾巴的声音。 “你亲妈妈,叫柳媚。她生你的时候很辛苦,累了,就睡着了,睡了很久很久,一直没醒过来。你没吃过她一口奶,但吃过她最后一口力气。爸爸以前没告诉你,是觉得你太小。现在你大了,该知道她的名字了。你的亲妈妈是柳媚。” 念念安静了几秒。 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问。 “那她能看到我吗?” “能。她在天上最亮的那颗星上看着你呢。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你就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延续。” 念念转头看向冷月。 冷月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但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念念跑过去抱住冷月的腰。抱得很紧。 然后仰起头。对着天上喊了一声。 “妈妈——我叫念念——我现在读二年级了——我骑小白跑得最快——我作文得了一等奖——妈妈你看到了吗——妈妈我想你——” 妞妞站在旁边,拉了拉刘桂兰的衣角。 “姥姥。念念姐的妈妈在天上吗?” 刘桂兰蹲下来把妞妞搂进怀里。 “在天上,在天上看着你们。” 妞妞点了点头。走过去拉住念念的手。 两个孩子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天还没黑,星星还没出来。但她们看了很久很久。小白在旁边安静地站着,鬃毛上的小辫子被风吹得一甩一甩。 冷月抱着念念。老太太用围裙擦了擦眼角。 “柳媚,你看到了吗。你生的闺女,喊你妈妈了。” 第1065章 佛骨现世,震动全球 消息是当天傍晚传出去的。 南岛国日报第一个发了通稿。 标题很克制——《大唐还愿寺落成在即,将迎请佛教圣物入寺供奉》。正文里只说“据悉,寺方从海外迎请了一件唐代流传海外的佛教圣物”,没说是什么,没说谁带来的,也没配图。 通稿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日本NhK驻东南亚记者站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南岛国外交部。 外交部那边负责接电话的,是琳娜从王宫调过去的一个年轻女秘书。刚从澳洲留学回来,接到第三个越洋电话的时候,额头已经冒汗了。 拎起话筒还没说话,那边先开口了。 “这里是NhK东京。请问南岛国大唐还愿寺将供奉的圣物,是否为佛指舍利?” 女秘书捂住话筒看向旁边的同事。 “琳姐。NhK问那件圣物是不是佛指舍利。” 电话刚挂,又一个打进来。 “bbc也打了。路透社也打了。还有华国新华社的记者,说已经在订最早一班飞南岛国的机票了。” 女秘书把三张电话记录条按在桌上,声音都在抖。 “怎么办?怎么回?” 李晨正在填海工地上盯着内湖闸口的闭水试验。胶鞋踩在泥浆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让他们来。来多少接待多少。寺庙还没正式开放,但记者想上去看,可以。安排刀疤派人维持秩序。” 第二天上午,第一批记者到了。 新华社的记者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黑色笔记本,封面上印着金色国徽,站在山门前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然后看到了主殿里那尊金丝楠木佛像,看到了栏板上那一百零八幅手工浮雕,看到了斗拱层层叠叠往外挑的檐角。 他推了推眼镜,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句。 同行的小记者凑过来看。 “老师,你就写了一句?” “一句够了。” 把本子合上,又仰头看了一眼匾额。 “这是大唐。不在长安,不在京都。在南太平洋。你拍照片,多拍栏板上的浮雕。释迦牟尼割肉喂鹰那一幅,鹰翅膀上还挂着露水。” bbc的记者则是不停地拍。拍白玉台阶,拍罗汉松,拍那几棵从日本移植过来的百年樱花树。一边拍一边对着镜头,嘴里念念有词。 “不可思议。金丝楠木——非洲和东南亚运来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手工——耗时一年——” NhK的女记者站在主殿前,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用日语说了很长一段话。翻译在旁边小声同步给李晨听。 “这座寺庙的每一根木材都是从非洲和东南亚运来的金丝楠木。每一块浮雕都是华国工匠手工雕刻。它的主人是一位华国企业家,但它的灵魂属于一千两百年前从长安东渡日本的佛法。今天佛指舍利从日本回到这座面朝华国的大唐寺庙,是跨越一千两百年的归还。” 消息传出去的第三天,全球媒体炸了。 日本《朝日新闻》头版标题——《佛指舍利、南太平洋に现る》。花了整整半个版追溯佛指舍利的历史,从法门寺到长安大慈恩寺,从玄奘法师到九条家遣唐使祖先。最后一段引了九条真一的话。 “这不是九条家的舍利。是东方的舍利。” 华国《环球时报》克制多了。标题是《佛教圣物佛指舍利再现人间,供奉于南岛国大唐还愿寺》,重点介绍了寺庙建筑风格和金丝楠木工艺,附了法门寺佛指舍利的考古资料作为背景链接。文末引了华国佛教协会会长的回应。 “佛指舍利是佛教至高圣物,法门寺现存一枚。若南岛国所供确为另一枚,其历史价值与文化意义不可估量。” bbc的标题更直接——《Is this the buddha’s finger? the mystery relic that has the buddhist world on fire》。配图是大唐还愿寺主殿的航拍照片,金丝楠木殿顶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文章采访了一位牛津大学的佛教艺术史教授。 “如果这枚舍利的真实性得到证实,将是近百年来佛教考古领域最重要的发现。” 路透社把焦点放在了九条家身上——《Japan’s Kujo family donates 1,200-year-old buddha relic to pacific island temple》。梳理了九条家族的历史,从遣唐使到现代财阀,从精密仪器到佛指舍利。最后一句是点睛之笔。 “一个被困日本四百年的家族,把守护了一千两百年的圣物放在一个太平洋岛国上。这或许是这个时代最意味深长的文化回流。” 《华国国家地理》杂志发了一篇长文——《从长安到南岛国:佛指舍利的两千年漂流之路》。配了一幅手绘地图,从印度鹿野苑到长安大慈恩寺,从京都九条家佛堂到南岛国大唐还愿寺,一条红线穿越两千年的时空。文章结尾写道—— “这条红线,是一个东方家族对一个东方信仰的千年守护。佛指舍利离开中土时,玄奘法师还在世。它回来时,玄奘法师已圆寂一千三百余年。但它终究回来了,在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面朝长安。” 第二天的傍晚,晨月大厦旋转餐厅里。 落地窗外海面泛着最后一点橘红色的余晖。琳娜坐在对面,冷月在旁边刷平板,刀疤站在门口。 “两天,接了两百多个电话。” 琳娜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泰国佛教协会要组团来朝拜。斯里兰卡总统府发函慰问。不丹国王办公室发来贺电。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来问了——问这枚舍利是否需要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冷月放下平板。 “几个和尚组团从泰国、缅甸、斯里兰卡、西藏出发,已经订了机票要来朝拜。华国少林寺的武僧团也申请来,说要在大唐还愿寺办一场祈福法会。游客倒是不多,但那些记者翻来覆去查樱花会和我们填海工地的事。” “现在世界上有头有脸的人全盯着晨哥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光——就那一截黄黄的骨头,旁边架着好几台摄像机对着拍。bbc拍到胖大姐了,昨天傍晚她去放的那两条石斑鱼,居然上了bbc国际版。倒是这些信息——记者都在挖樱花会的事。” “让他们查。樱花会的案子在我们手里是结了的,定性通报白纸黑字。填海工地的伤亡指标也在国际劳工组织的正常范围内。我们怕的是没人来,不怕来人多。” “法新社的稿子提到彭家在南锣国的电诈园区,说‘南岛国特别安全顾问李晨曾在该地区活动’。措辞很暧昧。” 李晨把咖啡杯放下来。 “谁给他们爆的料?” “不确定。可能是美国那边——彭家国在美国受审。也可能是白家的人,白正堂最近在东南亚扩张药材运输线,想借佛骨的热度给南锣国的产业洗白。佛教圣物在隔壁岛国亮相,南锣国的国际形象也能沾点光。” “白正堂那条老狐狸。告诉他,他的药材运输线如果从药材变成其他东西——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消息传开的第五天。 大唐还愿寺还没正式开放,山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是游客。是信众。 泰国来的僧人披着橘红色袈裟,赤脚站在白玉台阶上。双手合十,对着山门诵经。 斯里兰卡来的朝圣团抬着鲜花编成的佛龛,一步一步往上爬。 华国来的信众背着香袋,跪在台阶上磕长头。额头在白玉石板上磕得红红的。 还有湾湾的、香港的、新加坡的、马来西亚的——不同肤色不同语言,跪在同一座山门前,磕同样的头。 菜市场里也在热议。 胖大姐把报纸摊在鱼摊旁边的案板上,指着上面的照片大声嚷嚷开来。 “你看你看!佛祖的手指头!就供在咱们岛上!” 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 “释迦牟尼佛的指骨。火化以后留下来的。不是骗人的那种舍利子,是真家伙。” “九条家存了一千两百年。在大唐还愿寺供着,佛像前面那个紫檀木匣子里。开了记者发布会,人家用放大镜拍过。” 胖大姐一拍案板,围裙抖得鱼鳞四散。 “佛祖的手指头,那是闹着玩的?管不管用?” 老刘手一停。 “你问管不管用?舍利是戒定慧的结晶。一个人一辈子守戒、修定、开慧,心地干净到极致,才能烧出舍利子。管什么用?不管什么用。但能让看到它的人心里安静一会儿。” 胖大姐听得一愣一愣的。把围裙解下来往案板上一扔。 “那我也去拜拜!我儿子出海打鱼老不回来,拜拜佛祖保佑!” 撒腿就跑。 老刘站起来追了好几步。 “你跑什么!排队!人家泰国和尚都排了三天了!” 山门前。九条真一拄着手杖站在偏殿旁小院的工地旁边。 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一批格子窗,锤子敲在木榫头上,咚咚咚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明觉法师站在旁边,手里捻着佛珠。 “九条老先生。佛指舍利震动三洲,施主名单被扒了个遍。你这一手——投石问路,投的是佛骨,问的是全球注意力。施主名单扒出来,九条家和冯·艾森伯格绑在同一根柱子上。你现在想撇清,撇不清了。” 九条真一淡淡笑了一下。 “九条家守护舍利一千两百年,从来没给外人看过。这次在南岛国公开,全球都知道了。谁想动九条家,先掂量掂量自己扛不扛得住全球佛教徒的怒火。排挤冯·艾森伯格,不需要硬碰硬。把他们放在一个聚光灯下,让他们自己动。投石问路,砸的不是鸟,是让树上的猴子自己跳起来。” “下一步?” “等落成典礼。”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了一拍。 “这一切——寺庙、舍利、信众——全是佛门的。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人的想法?” “谁?” 明觉法师看着远处海面上最后一抹金红缓缓沉入海平面。念了一声佛号。 “佛。” 当天傍晚。 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夕阳从大殿正门斜斜地照进来,把金丝楠木佛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胖大姐站在山门前,左右张望。 台阶上全是排队朝拜的信众——泰国僧人、斯里兰卡朝圣团、华国磕长头的老太太,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bbc记者排在她前面。 她排在斯里兰卡朝圣团后面双腿有点发软,仰头看了看那棵挂满樱花老枝的榕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塑料袋——两条刚从码头渔船卸下来的石斑鱼,鱼鳞还泛着银光。 “佛祖——我叫胖大姐。菜市场卖鱼的。我儿子出海打鱼老不回来,你保佑保佑他。这两条鱼是我自己挑的,最大最肥的,你老人家尝尝——” 把塑料袋放在供桌上。两条石斑鱼嘴巴一张一合,尾巴拍在塑料袋上啪啪响。明觉法师双手合十,声音压得很低。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心意到了。鱼——供佛不杀生。” 胖大姐一拍脑门。 “对对对!不杀生不杀生!那这两条我还拿回去放海里!” 抓起塑料袋转身就跑。 明觉法师捻着佛珠,看着胖大姐的背影消失在白玉台阶尽头。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远处海面上夕阳沉到了水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 第1066章 南岛国爆火 佛骨的消息传出去第七天。 南岛国挤爆了。 码头上的渡轮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机场的跑道一天起降四十多个架次,塔台的调度员嗓子哑了,刀疤临时从填海工地抽调了六个会英语的工人去帮忙举引导牌。 酒店全部挂出“满房”的牌子。丽笙、海滨度假村、晨月大厦三层酒店,一间不剩。连黎明公社的几间空置宿舍都被腾出来,塞进了三十多个斯里兰卡朝圣团的老太太。北村亲自给她们铺凉席。 “北村先生,您一个前赤军委员长,在这儿铺凉席。” 北村头也不抬。 “赤军是过去。现在我是公社管理员。铺凉席比铺路好。” 菜市场门口。胖大姐的鱼摊前面排着三拨人——买鱼的本地人、问路的日本信众、还有几个举着自拍杆直播的网红。一个染着红头发的网红把手机怼到她脸上。 “hello! how much is this fish?” 胖大姐嗓门炸开了。 “你们这些人!不是和尚就是记者!现在又冒出来什么网红!鱼不卖你!走开走开走开!” 红头发网红被赶跑了。举着自拍杆边跑边回头喊“She’s amazing!” 老刘的韭菜摊也被围了。不是买菜,是问哪里还能找到住的地方。老刘蹲在地上,一边择韭菜一边应付。 “没房了。山上那个庙还没开呢,你们急什么?” 一个斯里兰卡僧人双手合十,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了一句。 翻译在旁边小声翻:“他说他从科伦坡飞了八个小时,又坐船坐了六个小时。只要能在大唐还愿寺山门前打坐就行,不要床。” 老刘愣了几秒。 站起来。 把僧人引到老槐树底下,从隔壁摊借了一张马扎。 “那您坐这儿。这棵槐树有灵气,比酒店强。” 填海新区尚未完工的商铺临街空地上,李晨临时调了一百二十顶帐篷。防潮垫是从发电厂工地的劳保仓库直接拖来的。饮水、移动厕所、简易淋浴间、医疗站、充电桩,一应排开。 几万个不同肤色的人挤在尘灰弥漫的临时营地里,各种语言嗡嗡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浪涌。 冷月站在一排帐篷前,手里拿着计算器,眉头皱成一团。 “一天搭出去三百多万。住宿免费,饮水免费,帐篷还免费。矿泉水那边临时加价,一瓶水从七块涨到二十二。”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按合同价。对方跟我扯‘物流成本’。我说‘物流是九条家的货轮顺便带的’。他就不吭声了。” “做得好。水不能断。让他们按合同价加百分之十的紧急调运费,多一分不给。” 李晨蹲在地上看营地分布图,头也不抬。 “刀疤,你去找胖大姐和老刘,让他们组织菜市场的摊贩在帐篷区设几个便民点。卖盒饭卖水果都行,不准涨价。胖大姐那条石斑鱼上了bbc,现在她是国际名人了,让她带个头。在帐篷区腾出两个帐篷专供本地商贩摆摊,一顶给胖大姐,一顶给卖芒果的阿丽。阿丽的芒果糯米饭被一个法国记者拍到以后在Instagram上火得一塌糊涂。昨晚有个泰国网红打了九通电话说要来加盟。你告诉她别急,先把这波流量吃透再说。” 刀疤应了一声,转身刚要走。 “还有——” 刀疤停下。 “那两个黄牛,查一下是谁的人。南岛国本地混混敢在晨月大厦倒号,背后肯定有人。” “王建的人?” “王建死了。但他的旧部还在。福田一郎杀了王建,但没杀他那些跑腿的。” 刀疤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晨月大厦旋转餐厅的预订电话从早到晚占线,全天翻四轮,最多接待两百四十人。排号系统第一天就被刷爆了。 冷月被逼得没办法,临时加了一条规则:每天上午九点发号,先到先得,一人限领一号,凭护照领取。 结果第二天早上七点,餐厅门口排了三百多人。队伍从顶层一直顺着消防楼梯盘到一楼大厅。 更绝的是——黄牛出现了。 刀疤在晨月大厦一楼大厅逮到两个倒号的。一个是本地混混,一个是菲律宾来的背包客。三个号开价九千——一张号票售价三千块。 混混手腕上戴着一块假劳力士,满脸不服,扯着嗓子嚷。 “我们也排了一早上!劳动所得!” 刀疤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假劳力士表带啪一声断了。 “这表也是你劳动所得?嗯?” 混混脸色一变,转身想跑,被刀疤拎住后领。菲律宾背包客趁机钻进人群跑了。 “表是偷的。号是你自己领的护照号倒的。九千块,够你吃半年了。” 混混还在挣扎。 “我——我就是赚点差价!” “差价?你把号倒给谁了?” “不知道!网上联系的!对方转账,我交货!” 刀疤松开手。混混摔在地上爬起来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刀疤还站在原地,没追。混混跑得更快了。 刀疤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查一下这两个护照号。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菲律宾背包客的。查他们在南岛国的入境记录、银行卡流水、最近跟什么人在联系。” 冷月拿着那张皱巴巴的号票上楼找李晨。 “黄牛卖出去的号也认。买号的人大老远飞过来,别让人家寒心。从明天起改为凭护照实名登记,限本人使用。” “那今天的呢?” 李晨端起咖啡,想了想。 “今天已经卖出去的黄牛号——加座。加在旋转餐厅的消防通道旁边。不挡路,但让他们知道这号是怎么来的。” 冷月记下来,正准备出去。刘艳推门进来。 “二楼商场也被挤爆了。芒果干卖断货,连胖大姐代言的‘石斑鱼干’都卖光了。她找了一个本地加工厂,把石斑鱼晒成小鱼干真空包装卖,一天卖了六千多包,赚的钱比卖鲜鱼翻了两番。” “老刘也开始卖韭菜盒子了。一瓶啤酒配两个韭菜盒子,一份卖二十五,昨天一天卖了一千多份。这帮人拜完佛,下山就冲到商场买买买。我调了三个收银员还不够,财务组的人全上去了。” “让琳娜从王宫里借几个文员来帮忙收银。王宫那边最近没什么事,议会休会。” 刘艳愣了一下。 “王宫文员去商场收银?这——” “你给她们算加班费。一小时三倍。琳娜那边我去说。” 刘艳笑着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傍晚,营地亮起了灯。 帐篷区的灯光星星点点,海风穿过营地,把各国语言的诵经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填海工地的塔吊在夜色中缓缓转动,塔吊上的红色航标灯一闪一闪。 远处东岛半山腰上,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像一颗金色的星。 一个泰国来的老僧人拄着竹杖,赤脚踩在尘土上,缓缓走到营地中央的取水点。微微弯腰,用生硬的华语对正在分水的刀疤说。 “我们在泰国就听说——南岛国是个小国,但有个很有智慧的人。今天来了,看到帐篷、免费的水、免费的医疗站,还有那位卖石斑鱼的胖女士。你们把信众当客人,也当家人。” 刀疤递过去一瓶水。 “师父。水是凉的,刚加的冰。” 老僧人接过水,合十一礼,转身回帐篷区打坐去了。 旁边几个举着云台的博主正对着排队领水的人群拍慢镜头,有人在解说“这是南岛国的胖大姐同款石斑鱼干”,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深夜。 冷月和李晨并肩站在旋转餐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填海工地的塔吊和远处东岛的大唐还愿寺。营地里的灯光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顶帐篷还亮着灯。 “明天还得再加帐篷。附近几个岛国的信众还在往这边赶。” “加。防潮垫不够就从工地上调。” 胖大姐在帐篷里数钱。一块两块五块十块,摞好塞进一个铁盒子。数了三遍停下来,老刘在旁边叹气。 “你一个国际名人了,还蹲在这儿数零钱。” 胖大姐头也不抬。 “名人不用吃饭啊?手指头是佛祖的,钱是我自己赚的。” 隔天下午。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泰国主播站在山门前,对着手机屏幕合十鞠躬。 用泰语夹杂着生硬的华语对着镜头讲个不停,身后就是山门匾额上那几个魏碑大字。一路往上走,把一百零八级台阶上的浮雕逐个给观众看。 走到偏殿一侧地藏菩萨小殿门口时,云台扫过大半个殿内。 镜头突然一顿。定格在地藏王菩萨左侧那块黑檀木牌位上。牌位很新,上面只刻了两个字——柳媚。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泰文的、英文的、日文的、中文的,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柳媚是谁?” “为什么只有名字没有封号?” “供在寺庙功德主名单上的人都是显贵巨富,这个柳媚排在前列却什么履历都没有——” “没有生卒年份,没有称谓封号,连姓氏都不加——这个人到底是谁?凭什么能和其他显贵的名字列在一起?” 小殿前几个排队给地藏菩萨上香的华国老人停下脚步,交头接耳轻声议论开来。 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指着牌位小声说是不是以前南岛国哪个大官的夫人,旁边的人摇摇头说大官的夫人牌位会供在这儿?这位置比主殿还安静。 消息在营地里传开了。 帐篷区里排队领盒饭的时候都有人在讨论。 有人说可能是李晨的恩人,有人猜是他早年做生意时死去的合伙人,还有人猜得更离谱——说是一位隐姓埋名的比丘尼。 这个问题从直播间流到推特,从推特流到bbc的评论区。 天快黑的时候,李晨带着念念走进了偏殿。 念念手里捧着一束刚从庭院里折的白茶花。走到地藏王菩萨跟前站定,看了看那块牌位,然后把花放在供桌上。山风从殿外灌进来,偏殿里烛火也跟着晃了晃。 念念仰起头看着金丝楠木的斗拱。 “爸爸,今天有个叔叔问我柳媚是谁,我说她是我妈妈。他说不可能。供在这里的都是大人物。我妈妈是大人物吗?” “你妈妈不是大人物。” “你妈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在游戏厅上班,下了班在出租屋里洗衣服。她的手跟你冷月妈妈一样,冬天洗衣服洗得通红。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生你的时候难产,她没有头衔,没有封号,没有生卒年份。但她给这个世界留了一个你。能供奉在这里不是因为她是大人物——是因为她是一个母亲。一个用命换了你的母亲。” 念念低头看了看牌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 “妈妈就是妈妈。” 烛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把白茶花的花枝又往牌位前推了推,退后一步,双手合十,学着之前那些泰国僧人的样子弯下腰拜了一拜。 夜色更浓。 帐篷区里几个斯里兰卡老人在弹唱佛经,泰国的僧人正在煮茶,bbc的记者连夜赶稿。 而那些打着地铺、排队排了三天的信众,此刻都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东岛半山腰那一豆长明灯的微光。 山门前,明觉法师捻着佛珠站在白玉台阶尽头。低头看着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灯光,迎着咸湿的海风双手合十。 “众生都在找佛。佛却先给了众生一碗水。” 身后的大殿里,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了一下。 第1067章 曹娟生子李长安 曹娟开始阵痛的。 刘桂兰第一个发现。曹娟在藤椅上翻了个身,手按着肚子,眉头皱了一下。藤椅的竹条被压得咯吱一声响。 刘桂兰正在旁边削苹果。苹果皮断了三截,嘴里念叨着“明天得去菜市场买只老母鸡,炖汤给娟儿补补”。一抬头看见曹娟按着肚子,苹果和水果刀一起掉在地上。 “娟儿!是不是肚子疼?是不是要生了?是不是?是不是?” 连着三个“是不是”,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曹娟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妈,你别慌。先把苹果捡起来。” 刘桂兰哪里还顾得上苹果。转身就往厨房跑,跑到一半又跑回来。手机还在茶几上,她抓起手机,手抖得按错了两次快捷键。电话接通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李晨!娟儿要生了!你在哪儿?填海工地?你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胶鞋踩在泥浆里的声音,然后是李晨的声音。 “马上到。” 老太太从房间里出来。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还没梳,但走路稳稳当当。走到曹娟的藤椅旁边,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曹娟的手冰凉,手指微微发抖。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生孩子都这样。当年我生李晨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他爹蹲在门口抽烟,抽了一整包。生完了他爹说以后再也不让我生了,没事的,医院那边冷月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去医院,不怕,不怕。” 转头对刘桂兰说。 “桂兰,你多带两条毛巾。路上给娟儿擦擦汗。” “毛巾!毛巾!” 刘桂兰跑进房间,抱了一堆东西出来。毛巾包着替换的内衣裤,婴儿的包被、棉柔巾、尿不湿、奶粉、奶瓶——能拿的全拿了。手里抱得满满当当,嘴里还在念叨。 “老母鸡还没买。明天一早我就去菜市场。胖大姐那条石斑鱼上了bbc,她现在的鸡都是留着下蛋的,不一定肯卖给我。我得跟她说这是给娟儿坐月子炖汤的,她信佛,我说给坐月子的炖汤她肯定给。” 刀疤的车已经停在院门口。 冷月坐在副驾驶,座椅调得笔直。回头对曹娟说。 “国际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妇产科主任亲自接生。单人病房,面海的,推开窗能看到大唐还愿寺。今晚庙里的长明灯特别亮。” 刘桂兰扶着曹娟上车,嘴里没停过。 “这孩子会挑时候。偏偏赶在寺庙快开门了才来。你说他是不是想等着看热闹?” 曹娟靠在冷月肩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疼得嘴角跟着抽了一下。 “妈,他哪懂什么热闹。” “怎么不懂?这几天外面那么热闹——泰国和尚念经,斯里兰卡老太太磕头,胖大姐的石斑鱼都上bbc了。他在肚子里肯定听见了,想出来看一眼。结果一看还没开门,又缩回去了。这一缩不要紧,把你折腾得够呛。” 冷月从后视镜里看了刘桂兰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阿姨,您这是给孩子编排剧情呢。” “我这叫合理推测!” 车窗外,帐篷区的灯光星星点点。 泰国僧人的诵经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海浪声和发电厂的嗡嗡响。 几万个外国人挤在海边的空地上,帐篷里的灯一闪一闪的。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在金丝楠木大殿里静静地燃着,灯光透过殿门洒出来,把山门前的白玉台阶照得温润如玉。 李晨从填海工地直接赶到了国际医院。 胶鞋上还沾着泥浆,衬衫后背一圈白花花的盐渍。站在产房门口,刚握住曹娟的手,手上有混凝土养护剂的刺鼻味道。 “没事。我在这儿。” “工地上忙不忙?” “再忙也没有你忙。你现在是最大的工程。” 曹娟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刚绽开,又被一阵宫缩逼了回去,疼得咬紧了嘴唇。 医生过来检查了宫口开指情况。护士推着胎心监测仪过来,仪器上的绿灯一闪一闪。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监测仪传出的胎儿心跳声——咚咚咚咚,又快又有力,像一只小拳头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刘桂兰站在产房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走廊的窗外,帐篷区的诵经声一波一波地飘过来。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看产房的门,又看看窗外。脚底板在地上蹭来蹭去,围裙角被她搓得皱巴巴的。 “亲家母,你说外面那些和尚,念的什么经啊?我听了一晚上了,就听懂一句阿弥陀佛。” 老太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端端正正。 “管他念什么经。念的是好经就行。” “你说这孩子也是的。偏偏挑这个时候。外面几万个外国人,帐篷都搭到海边了,那个旋转餐厅的黄牛号都炒到三千块一张了。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他爹有这么大的排场,非要等最热闹的时候出来?” “娟儿说了,他在肚子里又听不懂和尚念经。” “怎么听不懂?胎教!你当年怀李晨的时候没听过经,所以他不信佛。娟儿怀孕的时候天天听海里的浪,再听几句经,没准以后是个大法师——到时候咱们家就有个法师了,跟你太爷爷一样,会办学堂!” 老太太嘴角抽了一下。 “太爷爷办的是学堂,不是寺庙。” “差不多差不多。都是教人向善的。” 冷月从护士站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实在听不下去了。 “阿姨,孩子还没出生呢,您已经给他安排好职业了。” “我这叫提前规划!” 冷月把表格递给李晨签字,压低声音。 “帐篷区那边今晚又来了两千多人。饮用水还够,但移动厕所不够了。刀疤从填海工地调了几个临时厕所过去,营地里的网红拍完寺庙拍产房,现在已经有三个直播间在直播咱们医院门口了。有个泰国主播标题写的是‘等待佛骨圣地新生命降临’,在线观看人数破十万了。曹娟进产房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出去的——可能是护士站的小护士发了条推特。” “让他们拍。拍产房外面就行,别拍里面。让刀疤安排人在医院门口设个线,不要拦记者,但别让他们进走廊。” 刘桂兰竖着耳朵听了半截,凑过来。 “十万人在看?哪个平台?能不能回放?我得让你爸也看看。” “妈!” 曹娟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你让我爸看什么呀!我生孩子你让他看直播?” “不是看你!是看外面那些和尚!让他看看你生孩子的时候外面多少人在给你念经祈福!这场面,你爸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咱县城正月十五的庙会还热闹!”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 “桂兰。你闺女在产房里疼着呢。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刘桂兰讪讪地坐下来。屁股刚挨着椅子,又弹起来。 “我得给安娜打个电话——安娜就是曹娟她表姐,嫁到澳洲那个。她上次在家族群里说娟儿在南岛国当不了什么正经差事,就一个岛上教书的。我今天得让她看看——外面几万个人给咱娟儿祈祷呢!寺庙、佛骨、长明灯,还有那个什么比丘尼——算了比丘尼不说了。” 冷月在旁边小声纠正。 “阿姨,柳媚不是比丘尼。她是念念的生母。” “对对对,念念的亲妈。反正都是大人物。我得让安娜知道知道,咱娟儿现在是教育部长!你知道怎么打国际长途吗?澳洲的区号是多少来着?0061?0064?0061是新西兰的?你别骗我,我手机上查过——哎算了手机给你,你去给我查。” 冷月接过手机低头翻通讯录,摇了摇头。 曹娟额头上全是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枕头湿了一大片。但全程没有喊一声。 刘桂兰在产房外面等不住了。站起来坐下,坐下又站起来,搓着围裙角开始念叨。 “亲家母,我以前生娟儿的时候,在县医院。那个产房冬天漏风,护士只有一个,针头都不是一次性的。娟儿生出来才七斤二两——瘦得可怜。我坐月子的时候连鸡蛋都舍不得吃,全留给她爸了。现在好了,海景病房,进口胎心监测仪,还有个外国回来的妇产科主任亲自接生。这辈子值了。你说我刘桂兰这辈子图啥?就图闺女过得好,嫁得好,生得好。现在都齐了。” 老太太轻轻笑了一下。 “都齐了。你就等着抱外孙吧。” 念念趴在老太太膝盖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奶奶,曹老师什么时候出来?” 老太太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快了快了。等天亮了,弟弟就出来了。” “奶奶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叫弟弟顺口。叫妹妹也行,反正都是咱们家的。” 念念打了个哈欠。 “那我要教他骑小白。小白现在跑得可快了。妞妞上次追小白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 “行。你教。” 天快要亮的时候。 一声婴儿的啼哭穿透产房的门。 刘桂兰猛地站起来,双手合十,对着窗外东岛的方向拜了一拜。 “多谢菩萨保佑!多谢佛祖保佑!” 护士推开门,笑着对等在走廊里的人说。 “七斤六两,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刘桂兰整个人软了一下,靠在墙上,手还捂着胸口。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然后一把抱住老太太又哭又笑。 “亲家母!你听见没有!七斤六两!比娟儿那时候还重四两!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说什么来着。菩萨保佑,母子平安。快去看看你闺女。” 曹娟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汗水把头发黏在额头上,但眼睛亮亮的。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小小的一团,裹在白色襁褓里。脸上的皮肤还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攥成拳头,贴在自己脸颊旁边。 曹娟把襁褓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碰了碰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抬头对守在床边的李晨说。 “像你。你看这手,皱巴巴的,跟你刚从工地上回来一模一样。” 李晨坐在床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婴儿的额头。额头那么小,还不够一个手指肚大。声音压得很低。 “皱点好。皱的经得起晒。” “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叫李长安。” “长安?是因为大唐还愿寺吗?” “寺叫大唐,儿叫长安。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一辈子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太爷爷叫李十万,爷爷一辈子种地,叫李长安正好——接地气,也接佛气。” 曹娟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李长安。长安长安,安安静静地来。这个名字好。” 刘桂兰抹着眼泪插了一句嘴。 “长安长安,好名字!比他那些哥哥的洋名字好记多了!马克西米利安,我念了半年才念顺。长安好——长安好听又顺口!我得赶紧给你爸打电话,让他也高兴高兴。还有你表姐——算了你表姐那边等她睡醒再说。不对,她那边现在是中午,我这就打!” 她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没解锁,手指还是抖的。老太太伸手按住她的手机。 “桂兰。先看看孩子。电话等会儿再打。” “对对对,先看孩子。这孩子——皱巴巴的,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小时候刚生出来就这样,拳头攥得死紧死紧的,掰都掰不开。后来长大了还是攥着拳头——考试攥着笔,办事攥着劲儿。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 冷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外面那些念经的和尚听说孩子生了,加念了一遍祈福经。泰国那个老僧人说要给孩子念一部《吉祥经》,斯里兰卡那边说要供一盏长明灯。直播间里现在全是祝福的弹幕,刷得都看不清了。” 刘桂兰又激动起来了。 “听见没有!外面几万个外国人给咱长安念经呢!你表姐上次还嫌南岛国偏远,偏远?偏远的岛上几万个人给你外甥念经!她儿子生的时候谁念了?没人念!” 曹娟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一下。 “妈,你又来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 李晨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东岛的半山腰。 医院病房的窗户正对着大唐还愿寺。 第1068章 南岛国热闹空前 大唐还愿寺正式开门的日子,是明觉法师亲自选的。 农历十五。月圆之日。 天还没亮,东岛半山腰已经亮起两排灯笼,从山门一直延伸到主殿。白玉台阶被露水打湿,灯笼的光映在石板上,像两条蜿蜒的金龙。 山门前那几棵从日本移植的百年樱花树,竟然赶在这个早晨绽开了第一批花苞。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明觉法师站在山门前。灰布僧衣,象牙白佛珠。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大唐还愿寺”的匾额,双手合十,转身对身后的九条真一微微颔首。 “九条老先生。时辰到了。” “四百年的愿,一千两百年的舍利。都在这一刻。” 九条真一抬起手杖,在山门前的铜钟上轻轻叩了一下。 铜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钟声在清晨的海风中传出去老远。 帐篷区正在早课的信众们纷纷抬起头来。 山门前排了几天几夜的朝圣团激动得热泪盈眶。 泰国老僧人双手合十,低声诵起了《吉祥经》。 山门缓缓推开。 金丝楠木的主殿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长明灯在大殿深处微微跳动。一百零八级白玉台阶,每一级都刻着向善的故事。 罗汉松像合掌打坐的僧人。樱花树绽开了第一批花苞。那枚佛指舍利静静躺在紫檀木匣中,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第一个迈过山门的是九条真一。 然后是明觉法师。 然后是泰国老僧人、斯里兰卡朝圣团、华国磕长头的信众。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排着队,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走过山门,走上那一百零八级台阶。 没有喧哗,没有拥挤,只有脚步声和诵经声,和山门上那口铜钟的余韵。 山下的营地里,天还没亮就炸了锅。 胖大姐的鱼摊四点钟就摆出来了。围裙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案板上摆着两排石斑鱼干,真空包装上印着她自己的照片——就是bbc拍的那张,围着围裙叉着腰。 旁边配了一行字:“胖大姐石斑鱼干,佛祖看了都想尝”。 一个华国来的老太太拿着手机对着她拍。 “你这鱼干开过光的?” 胖大姐愣了半秒。 “开过!昨天我拿到山门前让风铃响了几声,风铃响了就是佛祖加持了!” 老太太一口气买了二十包。 老刘在旁边择韭菜,头也不抬。 “你比明觉法师还会讲经。明觉法师讲了六十年经没人买,你讲了六秒钟经卖了二十包鱼干。” 胖大姐把二十包鱼干装进塑料袋。 “人家明觉法师讲的是佛法。我讲的是怎么把鱼卖出去。分工不同。” 老刘笑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择韭菜。 晨月大厦楼下,冷月带着财务组在临街的帐篷前支起了十几口大锅。 一字排开,煤气灶,铁锅,锅铲,全是胖大姐从家里搬来的。米和菜是黎明公社直供的,北村带着一千多个志愿者连夜洗好切好。 猪肉炖粉条、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旁边竖了个牌子——“朝圣盒饭,成本价二十元一份。信众优先,网红翻倍。” 话音刚落,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男网红跑过来。 “为什么网红翻倍?” 冷月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网红吃得少拍得多。你买不买?不买别挡着后面那位斯里兰卡老太太。” 老太太合十微笑。冷月把盒饭递过去,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老太太捧着盒饭在临时的长条桌前坐下,打开盖子,热气腾腾。用勺子挖了一口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轻轻点了点头,对着也在吃饭的老刘连比带画。 翻译在旁边笑了一声。 “她说——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西红柿炒蛋。” 老刘放下啤酒瓶,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告诉她,西红柿是黎明公社自己种的。蛋是她旁边那个戴草帽的养鸡场场长今天早上刚捡的。” 翻译翻过去。斯里兰卡老太太站起来,对戴草帽的场长鞠了一躬。 场长吓得草帽都掉了,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就养个鸡,你们拜佛的拜佛——吃了鸡蛋记得给佛祖也磕个头就行!” 正热闹着,刘桂兰挤到摊位前面来,手里攥着一把零钱。 “给我来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亲家母,一份给亲家公——忘了,亲家公在华国,那就少一份。两份!” 冷月接过钱。 “阿姨,曹娟那份有专门的月子餐。医院的营养师配好了,不用在这儿买。” “不是给娟儿的!是给我和我亲家母吃的!今天没有时间做饭,我们从医院跑出来的,那边食堂的饭没有烟火气。这大锅菜,闻着就香。” 老太太排在后面,走了过来。 “桂兰,让你买几份盒饭你磨蹭半天。快点儿。豆豆一会儿醒了又要哭。” 后面排队的一个年轻志愿者小声嘀咕。 “豆豆是谁?” 旁边有人接了话茬。 “名字叫李长安。” 刘桂兰耳朵尖,回头纠正。 “李长安!大名李长安,小名豆豆——我起的。念念叫念念,弟弟叫豆豆,合起来就是念念豆豆,顺口!这名字吉利,以后咱们家豆豆肯定有出息——刚生出来就有泰国和尚给他念《吉祥经》,全南岛国放假一天,这排场,比他那些洋哥哥出生的时候大多了!” 老太太接过盒饭。 “行了行了。豆豆在家哭呢,赶紧回去。” 大唐还愿寺正式开门不到三个小时,南岛国政府发了一条紧急通知:除服务业和医疗、水电等基础保障行业外,所有生产工业行业放假一天。工厂停工,工地停工,填海新区只留电力和水厂的值班人员在岗。 这不是强制调休。是实在没办法。寺庙门前的信众从凌晨三点就开始排队,到早上八点已经超过几万人,下午这个数字还会再翻一番。 王宫发言人站在国际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对着十几家国际媒体宣布。 “即日起所有入境信众免签证停留三十天。” 有记者追问南岛国这个小国能否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发言人抬起头。 “南岛国是个小国。但我们的寺庙里供着全世界佛教徒的圣物。信众来朝拜,我们尽力接待。接待不了的,我们道歉,然后想办法。” 工地上,孟总工蹲在内湖闸口旁边。安全帽推到后脑勺上,看着手机上的放假通知。旁边几个工人围上来。 “孟总,今天还用不用上工?” 孟总工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 “说是工业行业放假。咱们填海算不算工业?不算——咱们算基建。继续干。” 旁边几个工人哀嚎一片。一个年轻工人举着安全帽喊了一声“孟总万寿无疆”。 孟总工把安全帽扣回脑袋上。 “万什么万,干活。中午加餐,胖大姐的鱼干每人一包。” 帐篷区那边更忙了。 黎明公社组织了整整一千多人出来做志愿者,北村亲自带队。 一千多人分成十个中队,每个中队负责一个片区——引导信众排队、发放饮用水、指引移动厕所位置、帮老年人找阴凉的地方休息。有条不紊。 北村站在营地中央的指挥部前面,白发苍苍,背挺得笔直。 手里拿着对讲机,用日语指挥。旁边几个斯里兰卡僧人看他指挥的架势,小声问旁边一个年轻志愿者。 “这位是——” “公社社长。” 北村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转身朝码头方向大步走去。 码头上的渡轮从凌晨就没停过。 李晨站在码头的控制塔下面,旁边站着刀疤和几个安保人员。 人流从渡轮上涌下来,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有人举着香袋,有人捧着鲜花,有人赤脚徒步过来的,脚上裹着纱布。 “让帐篷区增派引路人员。水站的水压不够,马上联系发电厂——”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响了。刘艳打来的。 “商场矿泉水卖完了,需要从仓库调货。搬运工人不够。” “去问北村先生那边能不能借一个中队。” 北村在旁边递过来的对讲机里一口应下。 “第三中队,十五个人,五分钟到商场后门。” 李晨挂断电话,扫了一眼渡轮上下来的又一波人潮。 码头上护照查验的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海关人员忙得额头冒汗。 两个穿着热带岛屿印花t恤的背包客从渡轮上下来,脖子上挂着运动相机,打扮像是东南亚来的自由行博主。混在下船的人群中边走边用日语低声交谈。 甲仰头看了一眼山腰上隐隐可见的大唐还愿寺金丝楠木殿顶。 “这寺庙比照片好看。金丝楠木看着跟镀了层黄金似的。” 乙举着手机佯装拍风景,镜头却从寺庙方向慢慢移过来,对准了远处那片填海工地。 “看见了没有?那边就是填海新区,一年功夫从海里填出来的。那个站在控制塔下面穿胶鞋的就是李晨。记住他的脸,回去要给松井先生画出来。” 甲压低声音。 “你那边怎么样?” 乙调整着手机镜头焦距。 “嗯,进来了。人太多,管不过来。码头就看护照相,也没人查行李。老K他们到了四个。阿坤后天到。老周已经到了,在旅馆里窝着不动,等开门那天人最多的时候再下手。” 甲点点头。 “这两天先跑市场,摸几个点。帐篷区这边到处是朝圣客,语言不通正好干活。手机短信先铺一轮,不求立刻咬钩,先让这边的号码熟悉数字钱包。” 乙把手机揣进口袋,拉了拉背包带。 “大老板的意思——人越多的地方韭菜越肥。南岛国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咱们慢慢来,别急功近利。服部会长怎么输的?就是太急了。” 两人混在朝圣的人流中,朝帐篷区的方向走去。营地里的诵经声越来越响,几万个信众的脚步声和经声混在一起,把他们的影子吞没了。 帐篷区另一边,胖大姐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龙。 阿丽的芒果糯米饭摊位蒸腾着椰奶的热气。 北村的志愿者中队正朝商场方向赶去。商场仓库大门打开,冷月站在门口对着搬运工和志愿者们快速分派任务。 国际医院产科病房里。 曹娟靠在床上,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李长安。念念趴在床边,用手指轻轻戳弟弟的脸。 “豆豆,你叫豆豆。姐姐叫念念。念念豆豆,顺口。” 妞妞也趴在另一边。 “念念姐,他睁开眼睛了!他看我了!” 刘桂兰在旁边削苹果,嘴里没停过。 “看你看你,你是姐姐他当然看你。以后你们两个姐姐要护着弟弟,别让他在学校被人欺负。” 念念抬起头,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谁欺负豆豆,我用小白踢他。” 老太太嘴角抽了一下。 “小白是马,不是武器。” “马可以踢人。上次小白踢了胖大姐家的狗,狗跑了三条街。” 刘桂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曹娟,顺便又念叨上了。 “豆豆这名字好。我昨天跟你安娜表姐打电话,她问叫什么,我说叫李长安。她问有英文名吗,我说没有,就叫长安。她儿子叫Kevin,我说Kevin有什么意思,长安——长久平安,好听又好记。她说长安听起来像地名,我说地名怎么了,西安以前叫长安,大唐长安,全世界都知道。现在南岛国这个大唐寺庙里供着佛骨,几万个人给咱豆豆念过经,哪个Kevin有这个排场?” 曹娟咬了一口苹果,虚弱地笑了一下。 “妈,你又来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 刘桂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远处东岛的半山腰。 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在晨光中一闪一闪。 “豆豆,你以后长大了,得记住今天。你出生的这天,全南岛国放假一天。不是为你放的——是为了佛骨。但你是这一天生的。这天所有寺庙的钟都在敲,所有和尚都在念经,所有好人都来了咱这个岛。你是菩萨保佑来的。你看你姥姥我,一辈子种地,一辈子没出过国门。你妈当上了教育部长,你在这南岛国生下来就有泰国和尚念《吉祥经》,还有斯里兰卡老太太给你们供长明灯。你命好,比你姥姥命好。” 老太太在旁边坐下,把念念往怀里搂了搂。 “行了桂兰,豆豆又听不懂。” “听不懂也得说。胎教完了接着月子教。月子里的教育最管用——这叫耳濡目染。等他长大了我再跟他讲讲今天的事。讲讲外面那几万个外国人是怎么排队磕头的,讲讲那个泰国老和尚是怎么给他念经的。” 第1069章 免费挖加密货币 大唐还愿寺的山门正式开了。 明觉法师站在主殿前,双手合十,诵了一段《金刚经》开篇。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金丝楠木的斗拱把诵经声托上去,又从穹顶上缓缓落下来。每一句都在耳朵里多停了半秒。 殿外一百零八级台阶上挤满了人。 泰国僧人披着橘红袈裟跪在白玉石板上诵经。斯里兰卡老太太们把鲜花编成的佛龛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往上挪。 华国来的朝圣团在台阶上三步一叩首,额头磕得红肿了也不肯停。 山门前的铜钟被敲响了九次。 每次间隔三秒。钟声传出去,营地里正在排队领盒饭的人都停下了筷子,仰头看着半山腰上那片金丝楠木的殿顶在阳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山风把铜铃吹得叮叮当当响,樱花树的花瓣落了一地粉色。 九条真一拄着手杖站在侧殿旁的工地边上。 小院还没完工,但最后一批格子窗已经装上了,木工师傅正在打磨院门的榫头。锤子在木头上轻轻敲着,咚,咚,咚。 明觉法师诵完经走过来,手里还捻着那串象牙白的佛珠。 “九条老先生。您不去主殿看看?第一批香客正在上香。佛指舍利的供龛前面跪满了人。” “我四十岁那年父亲去世,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真一,把祖先的愿还了。我等了四十七年,不在乎多等几天。这寺修好,我的事就了了。以后每天在院子里种菜扫地听钟声,就很好。” 明觉法师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帐篷区边上,两个穿热带印花t恤的背包客蹲在树荫下吃盒饭。正是前两天从渡轮上下来的甲和乙。 两人一边扒饭一边低声用日语交谈。 “老周刚才来消息了。他已经混进寺庙了,在里面转了好几圈。” “里面怎么样?” “他说里面信众狂热得要命,个个埋着头磕头。拍到好东西了——那个叫柳媚的牌位,供在地藏菩萨旁边单独一间偏殿,位置非常靠前,周围没什么人守着。还有那个佛骨供龛,紫檀木的,放在九层金塔里面,前面跪的那些泰国人哭得稀里哗啦。” “信号呢?” “偏殿那边手机不太流畅,但大殿正门口和山门这一片都是满格。帐篷区这边网速更快。这两个点是流量最好的地方。” “杰哥的意思——先试一票小的。不贪大,看能不能在这么多人里摁出几个有效注册,探探这边的反应。大老板特意交代要慢。上次服部会长输在哪?就是太急了。不用着急在这两天吃成胖子,先让这边的号码熟悉一下数字钱包,后面再慢慢宰。” 阿坤是第三天到的。 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从渡轮上下来,还在打哈欠。包里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平板。 甲在码头接他,把新手机递过去,又递了瓶水。 “松井先生说岛上条件好——” “到了才知道要坐快艇出外勤。一个岛。地下宫殿。现在又跑到别人的岛上。这他妈的比在南锣国还折腾。” “别抱怨了。老周给你那个手机预装好了,软件包全拷进去了。你打开看看。” 阿坤把手机开机。 屏幕上多了两个图标,一个叫“派”,白色底色,中间一个金黄色的符号,长得像圆周率π上面加了两个点。另一个叫“信使”,加密通讯用的,界面已经调成东南亚语言包。 “圆周率那个软件是我在南锣国写的最后一套。服务端还能用,老周帮我改了后端接口,数据走菲律宾的服务器中转,连到樱花岛的机房,加了端到端加密。前端那个π的图标是我自己设计的,灵感来自区块链圈子的共识机制。” “市面上很多挖矿项目就是传销盘。但你得承认,这东西对那批想一夜暴富的人有致命的吸引力。这款软件最大的亮点是什么你知道吗——你每天打开手机,点一下那个闪电,什么都不用干,它就给你‘挖矿’。不用电费,不用流量,不用懂代码,点一下就行。免费的东西没人能拒绝。” 甲端起盒饭坐到旁边。 “杰哥发话了。等在樱花岛站稳了以后,迟早要打回南锣国干事,买武器得要钱。阿杰让老周搞钱——” 阿坤推开键盘,看着帐篷顶想了想。 “要说钱,倒是有个现成的主意。币安链那边最近冒出来一个新盘,叫‘樱币’。匿名团队搞的,合约代码没开源,但流动性已经冲到本链前二十了。我怀疑搞盘的人可能收到风,知道阿杰要在南岛国弄点动静,先推一个盘出来暖场。查一下就知道了——先到链上监控软件上搜一下这个Sakura coin合约地址最近的交易异常,我看一眼就明白。” 国际医院产科病房里。 曹娟靠在床上翻一本南岛国教育体系改革的方案。 刘桂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胖大姐的石斑鱼干,一个装着阿丽的芒果糯米饭。嘴里还在念叨。 “娟儿,你猜我刚才在帐篷区听到什么了?” “什么?” “一个日本来的小伙子,拿着手机在教两个菜市场的老头老太下载什么免费的加密货币挖矿软件,叫什么‘派’。说每天点一下手机就能赚钱,还说以后一个币值几百万。跟当年你表姐搞那个传销一模一样!叫什么什么宝,投三千返三万,结果钱全打了水漂。” “然后呢?” 刘桂兰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 “那个小伙子说——你知道比特币吧?当年比特币刚出来的时候也没人理,几分钱一个,现在几十万一个。我们这个‘派’也一样,现在免费挖,以后上市了一枚几百万。两个老头老太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老刘问了他一句——你这个‘派’,一枚几百万,那一百枚就是几亿,我们全村人都成了亿万富翁。那钱从哪儿来?” “那人怎么回?” “那人说——这个叫区块链,叫去中心化金融,你们不懂。以后这个‘派’在月球上、火星上都能用,是宇宙通用的货币。地球算什么——听到没有,‘地球算什么’!你说这些人,吹牛都不打草稿的。” 曹娟把方案放下,接过椰子。 “妈,你管人家吹不吹牛。只要不收钱,他爱怎么吹怎么吹。” “不收钱才可怕!不收钱是放长线钓大鱼!你表姐当年那个传销也是先从免费听课开始的。听了三堂课就开始交钱。这些搞诈骗的,套路都一样。我得跟你胖大姐说一声,别让她也下载了。她现在是国际名人,bbc都拍过她,万一被骗了多丢人。丢的不是她一个人的脸,丢的是咱们整个南岛国信众的脸!佛像旁边卖石斑鱼干的大姐被加密货币骗了,这传到国际上怎么办。” 刘桂兰把吸管插进椰子里,推到曹娟手边,又往门口走了两步。 “我得赶紧去。刚才那个小伙子还拿了个二维码卡片在扫,老刘已经凑过去看了。” 帐篷区另一边。阿坤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压低声音跟甲交了个底。 “果然。Sakura coin的合约部署钱包,跟樱花岛机房那个测试用的冷钱包在链上有过一次交互。不多,就一笔转账,零点几个bNb当手续费。这人我认识,在湖南帮时期跟过我写前端,后来去了樱花会东京站。应该是服部半藏留下的旧人,趁阿杰上岛赶紧抢跑一波。” “盘子大吗?” “盘子不大,但节奏很凶。三天拉了两百倍,社群里有几万个东南亚散户冲进去了。咱们正好借这股东风——樱币在外面拉盘造势,派在营地里偷偷铺用户。等樱币崩盘的时候,派的用户基数已经够大了,到时候割一把走人,南岛国警方连立案都立不了。因为派没有收过用户一分钱,全是免费挖矿。但等他们尝到甜头,再推出付费加速挖矿套餐的时候——那就是收割季了。” “这他妈的。樱币在外面当幌子,派在里面当钩子。等樱币崩盘上了新闻,派正好铺完第一轮用户。双簧。” “杰哥选的时机够准。赶在寺庙开门这一天人最多的时候进来,满大街都是外国信众,警察眼睛只盯着磕头磕晕了的老太太。” 阿坤把笔记本电脑塞回旅行包。 “叫老K他们准备一下。下午开始推第一轮短信。用附近基站广播,内容就写——‘南岛国大唐还愿寺开光纪念,免费领取区块链数字资产,扫码下载,每天点一下闪电即可挖矿’。” 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朝营地深处走去。 树荫外面的营地主干道上,胖大姐正在给一个泰国僧人推荐石斑鱼干。真空包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泰国僧人双手合十微笑摇头。 胖大姐还在推销:“师父,这个不用开光,已经开过了——” 刘桂兰拎着石斑鱼干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围裙角。 “胖大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我这儿做生意呢。” 刘桂兰把她拽到一边,掏出手机翻出加密货币骗局的新闻。 “你看看这个。刚才有两个日本来的背包客在帐篷区那头教人下软件,说是什么免费的加密货币,每天点一下手机就能赚钱。还说什么以后一个币值几百万,能在月球火星上花。你别扫他们的码。” “月球火星?” “对!他们说地球算什么,将来在月球火星上都是通用的货币。你说这不是扯吗?” 胖大姐愣了一下,接着笑出声来。 “我连佛骨都不贪,还贪什么火星币?地球的钱我还没赚够呢!那些搞诈骗的也不看看地方——在佛门圣地搞传销,不怕菩萨怪罪?” “你不信就好。老刘刚才凑过去看了。你帮我盯着点他,别让他也下载了。我还有几个摊要去通知。” 胖大姐把围裙一系。 “行。老刘交给我。他要是敢扫码,我把他的韭菜摊子掀了。” 刘桂兰转身朝阿丽的甜品站跑去。营地里的诵经声还在继续,东岛大唐还愿寺的钟声又敲了一下,铜钟的余韵和海浪声混在一起,把那些悄悄的对话吞没了。 帐篷区另一侧,老刘正蹲在韭菜摊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白色底色的图标,中间一个金黄色的π符号。 那个穿印花t恤的背包客蹲在他旁边,手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 “点这个闪电。对,就点一下。点了以后它会自己开始挖矿。你不用管它,关了屏幕它也挖。一天点一次就行。” “就这样?不用交钱?” “不用交钱。免费的。” “那你们赚什么?” 背包客笑了一下。 “我们现在不赚。等以后用户多了,上市了,币值涨上去了,我们才赚。这是互联网思维——先免费铺用户,再做生态。” 老刘盯着屏幕上那个缓缓转动的金色符号。 那个闪电图标在黑色背景上闪了一下,然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小窗口——“今日挖矿收益:0.0087派”。老刘的眉毛皱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案板上,抬起头看着摊位前面的长队,满脸疑惑扫着面前一张张肤色各异的朝圣客。 他站起身来穿过人群拉住正在给斯里兰卡老太太盛饭的胖大姐。 “胖大姐,你那个bbc的记者朋友还在岛上不?” 胖大姐头也没抬:“哪个?” 老刘急急地压低声音:“就是拍你上电视那个,bbc的。你问问他,知不知道一个叫‘派’的东西。日文我听不懂,那小子又一句一句往外蹦,说每天点一下手机就能挖矿不要钱,可人家凭什么不要钱?挖矿不用电啊?我当年在矿上挖煤,一度电一个馒头。这手机挖矿不插电?” 胖大姐把勺子往锅里一搁,打量着他。 老刘把手机往她案板上一拍:“你让那个记者去查查。bbc查这些不是最拿手的吗?我总觉得这东西不对——不要钱的,最后都是最贵的。” 第1070章 派币计划 樱花岛地下三层。 按摩浴缸的水汽氤氲不散。空气里飘着桧木香和威士忌的甜味。 阿杰靠在池壁上,后脑勺枕着一块叠好的毛巾。 由美坐在身后,手指蘸着精油在太阳穴上慢慢打着转,力道不轻不重。 真奈跪在池边,拿着一块热毛巾擦手臂上的水珠,动作慢得像在擦一件瓷器,一寸一寸往下挪。指尖偶尔在皮肤上轻轻刮一下。 “杰哥的肩膀比以前硬了。” 由美把精油往掌心里又倒了几滴。 “天天盯代码。肩膀不硬眼睛硬。” “那今天不看代码了。今天只放松。” 由美的手指从太阳穴滑到耳后,沿着下颌线慢慢往下。停在喉结两侧的凹陷处,轻轻按了一下。 阿杰的呼吸跟着重了一拍。 真奈从水里捞起那只手。低着头,用毛巾裹住每根手指,像在拭一件需要细细供奉的东西。连指甲缝都擦到了。 然后抬起头。幽黑的眼珠只看着他一个人。 “杰哥想什么,我们都知道。杰哥不用说。杰哥要的,我们给。” 阿杰知道这不是真话。 但这里的每个女人都受过专门训练。 男人需要什么就能提供什么,把你内心最隐秘的幻想不动声色地勾出来,再让你觉得是你自己想要的。 由美的指尖、真奈的毛巾、桧木香、威士忌和永远恰到好处的水温——都是工具。 从进来第一天享受的就是一套精密设计的感官围猎。 可即便知道是工具,泡在里面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舒服。南锣国彭家搞的那套“新人先去红灯区”,跟这里比,只是乡镇招待所的水准。 两个小时后。 阿杰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短夹克,坐在操作中心的弧形屏幕墙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咔嗒咔嗒响,威士忌杯里的冰块还没化完。 松井推开隔音门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那条褪色的青龙纹身在显示屏的冷光中若隐若现。 “新设备全部调试完了。服务器、交换机、备用电源、卫星通讯链路,全部上线。这边的资源现在归你调用——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服务器给服务器。但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干一票长线的。够大的。能让樱花会本部那些老头子闭嘴的。” “阿坤说樱币那帮人先抢跑了。盘子小节奏凶,三天拉了两百倍,但没可持续性。” 松井摆摆手。 “那种小打小闹我不感兴趣。会里不缺快钱,缺的是能立招牌的买卖。一个让全东南亚都记住樱花会的招牌。” 阿杰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把脚边那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推到松井面前。上面是一份刚写完的方案文档,标题只有四个字——“派币计划”。 松井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 “从头说。” “这个盘,目标群体是东方人。华国人、日本人、韩国人,还有东南亚的华裔圈。这些人的文化基因里都信两样东西——神秘的东西,和努力就能发财。所以要把它从根上包装成西方精英搞的前沿科技。” “第一步,创始人。” “我们要找一个白人的脸。西方面孔,越斯文越好。那种戴眼镜的,像斯坦福实验室里搞量子计算的中年天才。给他造一个完整的身份——英文名、教育背景、某家已经倒闭的硅谷创业公司的cto履历,导师挂一个mIt退休老教授的名字。照片用AI生成的照片库里面合成的。” “写一份白皮书,用英文写,用词越学术越好。‘恒星共识协议’、‘移动端轻节点挖矿’、‘普惠金融3.0’。这些词华国大妈听不懂,但只要像英文论文就行。” “名字我都想好了——Nicolas。” “他的社交媒体账号从三年前就开始更新,全用英文——讨论区块链的未来、去中心化的使命、让每个穷人都能分享加密红利的愿景。从不露脸,只有侧脸剪影和背影照。每次出现都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说话用简短的英文句子,从不开直播,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就算必须发声,也只用变声器处理过的语音,或者让‘基金会发言人’代办。” “为什么?” “人们为什么拜菩萨?因为菩萨不说话。你跪在蒲团上许的愿能不能实现,是你自己脑补的。实现了——菩萨保佑。没实现——你自己心不诚。” 阿杰把威士忌杯往旁边挪了半寸。 “Nicolas就是派币的菩萨。他不说话,他永远不会被拆穿。他越神秘,那些韭菜越觉得他是真正的大佬,越觉得这东西有未来。” 松井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口。刀疤扯歪的左眼里那点光微微跳了一下。 阿杰把键盘往前推了半寸。 “第二步,算法。跟比特币的挖矿机制一样——总量恒定,但递减。以一个月为周期,按照挖矿的总人数,挖的人越多,每个人能获得的币就越少。” “第一个月进来一万个用户,每个人一天挖一枚。第二个月进来十万个用户,每个人一天只能挖零点三枚。第三个月一百万用户——每个人一天零点零一枚。这叫稀缺性递增。” “造稀缺就是造信仰。越难挖越值钱。这个机制最狠的不是递减,是心理暗示。老人会觉得自己是先驱,比新人有优越感;新人会拼命推广,好让更多人加入后帮自己分担递减压力。两头都在帮我们拉人,我们只需要坐中间收人头。” “第三,分享机制。” “一个人挖,太慢。分享一个好友注册,加百分之二十算力。分享十个,加两倍。分享一百个,你就是超级节点,算力加成十倍。另外还有节点——你如果愿意长期在线帮网络做分布式验证,还能额外获得节点奖励。节点要求一定量的币做质押,质押期越长节点奖励越高。” “这样到了最后,全是韭菜自己在干这件事。互相拉、互相吹、互相洗脑。我们只需要控制背后那几个服务器的参数。” “第四,交易网站。” 阿杰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敲了几下键盘。 “自己做一个去中心化交易所,界面照抄币安。上面挂豪车、金银首饰、高档电器——每件商品都标价零点零零零零几派币。价格锚定在一派币等于两百万人民币。网站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放一个倒计时——‘主网还有多少天’。在主网上线之前,派币不能转出,不能交易,只能挖。你看着账户里几十万上百万人刀的数字一直在涨,但就是不能动。”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没有流动性,就没有真实价格。没有交易,就没有泡沫破裂。那些韭菜每天打开App看到自己的资产又涨了百分之三百、百分之五百——他觉得自己是百万富翁了,他会把全家人全拉进来。他妈的比我们花钱做广告还卖力。” 阿杰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 “最后真的到了主网那一天——网站一关,服务器一拔,他们去找谁?找菩萨?菩萨不说话。” 他放下杯子,把方案往下翻了一页。 “等东南亚的盘子稳了,再把战场拉到非洲去。那边有穷人基数,而且我那个在非洲挖金矿的朋友来信了。尼日利亚那边,他自己也试过类似的盘,觉得很有搞头。那边的电信基站现在能覆盖到乡下,一台最便宜的二手机合人民币不到两百块。一个尼日利亚人每天点一次闪电,三年只挖不到一枚派币,但账号里‘资产’够他们一家人在当地活十年。你说他们会不会帮我们推广?” 松井沉默了很久。 显示器嗡嗡响。散热风扇呼呼转。脸上的刀疤抽了一下。 然后仰头灌下大半杯威士忌。 “菩萨不说话,韭菜自己骗自己。从头到尾不犯法——没收钱。每个环节都打在人类欲望最软的地方。西方的壳套东方的魂,硅谷的幌子套人性的贪。你他娘的阿杰——真是个天才。”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 “这份方案我现在就传真回本部。从今天起,樱花岛的服务器、通讯链路,还有那批新到的AI换脸设备,全归你调用。人不够叫阿坤拉,钱不够找我批。樱花会本部那边,我去替你挡。” “挡多久?” “看你多久能把盘子铺到一百万用户。一百万用户以后,本部那些老头子会抢着给你挡。” 松井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那个西方人。Nicolas。AI生成的?” “拍了五万张AI人脸,选了五十张。又从五十张里挑了这张侧脸。连脖子上那颗小痣都调了三次。” “头发再稀一点。太完美了不像真人。中年程序员没有那么多头发。” 阿杰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备忘——“发际线后移零点八毫米,右额角加一小块斑秃”。 由美从后面走过来,把下巴搁在肩膀上。呼吸扫在耳后。 “还要添水吗?” 阿杰把杯子递过去。目光没离开屏幕上那个只有侧影的西方男子。 “添。” 真奈从背后卷起热毛巾,轻轻按上后颈。压低声音在耳边问了一句。 “杰哥,将来这个Nicolas,会说话吗?” “菩萨不需要说话。他的信徒会替他编好所有经文。” 阿杰靠回椅背上。 “你信不信——等盘子铺到一千万用户,那批最狂热的信徒,他们会自发维护这个骗局。谁站出来说派币是假的,他们会成群结队去反驳。不是因为我多聪明,是因为那些人在派币里压了全部家当。否定了派币就是否定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希望。护盘的人是韭菜自己。” 由美把添好水的杯子递回来。指尖在手背上停了一下。 阿杰低头看了看那只白皙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只有侧脸的尼古拉斯。 南锣国的阿杰以前跟在彭龙玉后面提包,走路眼睛看地。 现在坐在地下的操作中心里,面前是弧形屏幕墙和几万台服务器的算力池,身后是樱花会的无限支持和两个从东京专门调教出来控制男人欲望的女人。 这笔账得记住。 不是樱花会给的。是佐藤健在管廊里那一刻,用命换的。 第1071章 乌托邦 大唐还愿寺开门后的第十天。人潮开始退了。 码头上的渡轮从每天四十多个班次降回十几个班次。 机场塔台的调度员终于能坐下来喝完一整杯咖啡。帐篷区拆了大半,剩下几十顶留给还没走的老弱信众。防潮垫收进仓库,移动厕所被工程队的卡车一辆一辆拖走。 胖大姐的鱼摊前面终于只剩本地人排队了。围裙上的鱼鳞少了一半,嗓门倒是没减。 “这些天可把我累死了。卖鱼干卖到手抽筋,数钱数到眼花。” 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抬头看了她一眼。 “赚了多少?” “不告诉你。反正够给我儿子换条新渔船了。” “那些泰国和尚走的时候一人买了十几包,说带回去给庙里的师兄师弟尝尝。我问他们石斑鱼干跟佛经比哪个好吃,他们说都好吃——一个是喂肚子的,一个是喂心的。” “你这鱼干都快成佛门贡品了。下次明觉法师讲经,你干脆在旁边摆个摊,叫‘佛前一口鲜’。” “那不行。明觉法师吃素,我这鱼是荤的。佛前一口鲜,佛后一口腥。” 旁边买韭菜的本地老太太笑得直拍大腿。 国际医院产科病房里,刘桂兰把曹娟换下来的月子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包里。嘴巴自打豆豆出生就没停过。 “娟儿,你知道不,那个叫派币的东西,老刘还是下载了。” “我前天去菜市场,看见他蹲在韭菜摊后面点那个闪电。嘴里还念叨‘反正不要钱,万一真的呢’。我跟他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钱的最后都是最贵的!他就是不听!” 曹娟靠在床上,抱着豆豆喂奶。声音温和而无奈。 “妈,人家爱点就点吧。又不犯法。” “不犯法才可怕!你那个表姐安娜——就是嫁到澳洲那个,当初搞传销也是从免费听课开始的。她最近在家族群里从来不说话了。以前天天发她儿子Kevin在悉尼歌剧院门口的照片,配的文字全是英文,我根本看不懂,但知道她在显摆。” “现在呢?” “现在?佛骨的事上了bbc,豆豆出生那几万个外国人给他念经的事我发了几十条视频,她都装死——一条都没回。” 刘桂兰把最后一件月子服塞进包里,用力拉上拉链。 “以前嫌南岛国偏远,现在好了,咱这偏远的岛上供着佛指舍利,全世界的人都来朝拜。她那个悉尼歌剧院门口一年有多少人去?咱这一个礼拜来了多少?她心里不平衡。不平衡就装死。下次回国我要亲口跟她算账——你儿子生的时候谁念经了?没人念。我外孙生的时候几万个外国人念经!” “妈,你又来了。” 冷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身后跟着一个小护士。伸手摸了摸豆豆的额头,又捻了捻小被子的边角。 “出院手续办好了。营养师配的月子餐食材已经送到别院厨房,胖大姐预定的老母鸡还剩三只,阿丽的芒果糯米饭可以随时送。婴儿房这边念念已经把她小时候骑的小白木马擦了三遍,就放在婴儿床旁边。” 刘桂兰一挥手。 “念念这丫头,比她爸还操心。妞妞呢?” “妞妞问能不能把他改名叫豆豆。” “他不就叫豆豆吗?” “她说不一样。豆豆才是小名,长安是大名。念念给她解释说大名叫李长安,小名叫豆豆,叫她姐姐。妞妞又叫了她一声念念姐,念念才罢休。” 刘桂兰一拍手。 “念念这丫头,以后准能当法官。” 寺庙山门前的信众也稀了。 最后一批泰国僧人披着橘红袈裟,跪在台阶上做告别功课。诵经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铜铃在山门上叮叮当当地响,樱花树的花瓣落满了白玉台阶。 明觉法师站在山门前,双手合十送客。低着头送走最后一位拄着拐杖的华国老太太后,转头看向站在偏殿旁小院工地上的九条真一。 九条真一拄着手杖,对着还没装门的门框轻轻说了一句。 “快了。” 世界各地朝圣客带着不同的东西走了。 斯里兰卡老太太们把南岛国的海风装在心里带回印度洋。 华国磕长头的信众带走了佛指舍利前许下的愿和额头磕红的那块印记。 日本香客带走了九条家千年守护的故事。 泰国僧人们带走了胖大姐的石斑鱼干、阿丽的芒果糯米饭和南岛国人的笑脸。 而有一批人,带走了手机里一个叫“派”的App。白色底色的图标,中间一个金黄色的符号——长得像圆周率π上面加了两个点。 老K在帐篷区最后几天扫了三百多个码。大部分是东南亚来的散户信众,对加密货币一知半解,但都听说过比特币暴富的神话。甲和乙在码头蹲了两天,举着二维码卡片在登船的队伍里穿来穿去——“大唐还愿寺开光纪念,免费领取加密资产”——把最后一批离岛的信众收割了一遍。 甲靠在渡轮码头的栏杆上,看着最后一班满载信众的船缓缓离港。 “这趟收了多少?” “六百多个有效注册。加上老K在帐篷区铺的三百多,营地这边总共快一千了。阿坤在旅馆里远程盯着服务器,说这批新用户的次日留存率百分之八十七——比东南亚那批高出一大截。” “这么高?” “朝圣客的粘性不一样。他们认为在佛门圣地下载的东西是菩萨指引。老周说这叫‘信仰加成’。你想想,在大唐还愿寺佛骨舍利旁边下载的App,谁舍得删?删了它不等于把佛气删了?” “杰哥那边怎么说?” “看了数据,让下个月重点铺东南亚。先从菲律宾和印尼的农村地区下手,那边穷人基数大,手机普及率又高。非洲线同步启动,尼日利亚的电信基站今年刚覆盖到北部几个农业州,一台二手智能机一百多块人民币,一个号全家轮流点。老周说那边的获客成本比东南亚还低三分之一。” “阿杰已经把尼古拉斯的白皮书翻译成斯瓦希里语了。” “菩萨的经文翻译成非洲土话了。” “不然怎么叫普度众生。众生不分肤色,只看手机信号够不够强。” 帐篷区回收的最后一晚。 北村带着黎明公社的志愿者们把营地打扫干净,没有留下一片垃圾。 他站在空下来的营地中央,看着远处东岛半山腰的大唐还愿寺。那盏长明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泰国来的一位老僧人披着橘红袈裟,赤着脚慢慢走进公社大门。 看了温室大棚里的有机蔬菜,看了养鸡场的散养鸡,看了大米加工厂的碾米机,看了社员集体食堂里正在吃午饭的工人和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共享农具棚。 社员们聚在食堂里唱着本地民歌,几个刚从填海工地上下来的年轻人在公社阅览室读夜校。 老僧人参观完,在食堂门口站了很久。 “我在泰国听说过一个叫北村的人。以前是赤军。” “那是过去。现在我只是一个公社社长。” “这个公社没有老板,没有股东,利润不分,财富为所有人共同所有。你们管这叫社会主义,或者共产主义。但在外面,很多人管这叫乌托邦——已经失败的东西。” “乌托邦失败过很多次。但失败的不是乌托邦本身,是那些把它变成新压迫的人。这里没有人压迫人。大棚里的菜谁都可以吃,养鸡场的蛋谁都可以领,食堂的饭谁都可以端。这里的钱不叫利润,叫公社公积金。用来买种子、修水渠、建新的大棚。用来付孩子们去南岛国国际学校的学费。用来给生病的社员垫医药费。这里没有老板,每个人都是社员。没有剥削,你付出多少劳动就领取多少。你问共产主义有没有失败过——也许在别的地方,但在这里,没有。” 老僧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被人说——你在南岛国搞赤化?” “不怕了。八十年代日本赤军解散,我坐在监狱里想了很多年。想怎么才能既保留理想,又不伤害别人。后来遇到了李晨,他带我来到了南岛国,这里有我们的同志搞的一块根据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一开始我们只种菜。后来种出了大米,种出了鸡蛋,种出了芒果干。再后来办起了夜校,建起了阅览室,开始做公社教育。我们没有扛红旗,没有喊口号。我们只是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浇水施肥喂鸡,然后去食堂吃一碗自己种的大米煮成的粥。这里不是政治实验场,这里只是一个让大家能吃饱饭、有尊严地活着的小角落。” 老僧人低头沉默了很久。 食堂里飘出米饭的香气。养鸡场的场长推着一车鸡蛋从旁边经过,对北村打了个招呼。 “今天的蛋比昨天多了三十个。” “换新饲料了?” “不是。鸡换了心情。” 老僧人抬起头,看着北村那双满是老茧但异常清亮的眼睛。 “佛经里说菩萨有千面。有一面就是种地的人。你把地种好了,让身边的人都吃饱了饭,这就是大乘。共产主义和佛法的最高境界,也许在某个地方是互通的。你找到了自己的法门。你也是一个菩萨——用锄头普度众生的菩萨。” 他的声音又轻又稳。 “公社不是乌托邦。公社是一座寺庙。只不过供奉的不是佛骨,是那些种地的人、养鸡的人、在食堂打饭的人。菩萨不在殿里,菩萨在每一个愿意劳动、愿意分享的人身上。” 北村微微鞠了一躬。 “我只是一个种地的。” 老僧人合十回礼。 “种地的人,也能种出福田。” 晨月大厦旋转餐厅。冷月和李晨对坐着吃饭。 窗外填海工地的塔吊还在转,有轨电车的桩基已经延伸到了东岛的山脚下。 “公社那边,北村先生收了一批新社员。十七个从菲律宾过来的渔民,说是在营地那边听了老社员讲公社的事,非要留下来。说菲律宾老家一个月挣的钱不够买米,在公社种菜至少能吃饱饭。还有个斯里兰卡老太太想把孙子送过来念公社学校。北村先生让你有空去一趟公社,新社员想见见给他们地种的人。” “让他们先住下来。告诉他们,公社不是我的,是他们自己的。” 冷月把平板放下。 “另外刀疤那边拍到了些照片。码头上举二维码卡片的那两个背包客,老K查到了。账户是菲律宾那边的。他们在南岛国没有作案,只是让人免费下载软件,暂时不能抓。” 李晨放下刀叉。 “免费下载。每天点一下。不收钱。这些人是高手。让他们继续查,盯紧点。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他们不着急,我们也不着急。” 夜深了。 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还在亮着。 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和铜钟的余韵混在一起。南岛国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营地的最后一顶帐篷被志愿者收进编织袋。 胖大姐重新开始只卖鲜鱼,围裙上的鱼鳞又密了起来。菜市场里排队的人终于都是熟面孔了——买石斑鱼的、择韭菜的、打啤酒的,用本地话大声嚷嚷着讨价还价。 码头上的渡轮按部就班地来来往往。 填海工地的打桩声重新卡准了数十万人的生活节拍。 而在南岛国之外——菲律宾乡下某个年轻人的手机屏幕上,那个白色底色的图标刚刚弹出一条推送:“您已连续挖矿七天,算力加成百分之五。邀请一位好友,算力翻倍。” 印尼爪哇岛一个网吧里,三个年轻人在Facebook上晒出了自己的派币账户截图。 尼日利亚拉各斯一个二手手机贩子在市场里逢人就举着手机问“你听说过pi吗”。 曼谷寺庙里那个披着橘红袈裟的年轻僧人,在睡前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一下那个闪电图标。 那颗种子正在生根。 第1072章 安娜表姐酸的很 豆豆出生第七天,刘桂兰就开始筹划满月宴了。 别院的石桌上摊着一张从商场文具店买来的大红纸。上面用圆珠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座位图。 圈圈代表亲戚,叉叉代表南岛国这边的朋友,三角形代表“还没确定来不来但必须留位置的重要人物”。 冷月路过,看了一眼。认出几个标着圈的名字后面还画了括号,里面写着“不吃辣”、“血压高别灌酒”、“坐厕所旁边——尿多”。 “阿姨,您这是排座位还是排兵布阵。” “都一样。兵对兵将对将,吃席就是打仗。你那个位置我留好了——主桌,挨着琳娜。” “我坐主桌?不太合适。主桌坐长辈和——” “你就是长辈!” 刘桂兰把笔往桌上一拍。 “念念是你养大的,这个家里里外外的账是你算的,你不是长辈谁是长辈?反正我已经这么安排了,你不要有压力。” 老太太坐在廊下择豆角,抬头看了一眼。 “桂兰,你那个满月宴,打算请多少人?” 刘桂兰掰着手指头算。 “我们家这边起码来十几个。曹德旺那边的亲戚也得七八个。加上村里几个亲戚、妞妞的老师、以前农场的老同事,还有胖大姐、老刘、阿丽她们——反正能叫的都叫上。” 越算越兴奋,一拍大腿。 “豆豆满月那天,正好是大唐还愿寺开门一个月纪念。明觉法师说可以来给孩子念一段祈福经。几万个外国人给他念过经的开头,大法师给他念满月的结尾!这孩子命好得离谱!” 老太太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 “你安排就行。” 刘桂兰低头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亲朋好友,我外孙李长安满月宴,定于下月十五在太平洋岛国南岛国晨月大厦旋转餐厅举行。来回机票我报销,一家可以来三口人,一家报销一张商务舱。吃住全包。” 家族群沉默了好几年的五十多号人,瞬间炸了锅。 “太平洋岛国?在哪儿?是不是泰国?” “桂兰你是不是发财了?女婿到底干什么的?” “普吉岛就是太平洋吧?” “不是。普吉岛是印度洋。太平洋是另一边——飞机要飞好几个小时。” “这辈子没出过国门!护照咋办?要不要去县城办?” “要户口本不要?” “桂兰姐,商务舱是不是真的?我以前在大机场远远看过商务舱柜台,都不敢靠近。听说贵得要命。” “商务舱,座位能躺平,空姐还给铺床,一杯香槟不要钱。你们也去体验体验。人这一辈子,总得享受一回。” 曹娟靠在沙发上,无奈地笑了一声。 “妈,李晨是搞填海的,不是搞房地产的。” “填海造地就是最大的房地产。你少说话,我在给你撑场面。” 老太太端着豆角盆往厨房走,路过时丢下一句。 “也是给你们老曹家撑场面。” 刘桂兰眼眶热了一下。喉咙哽了那么一瞬。然后一扭脖子,又拿起手机。 消息还在往上弹。 “桂兰姐,能不能帮我买个靠窗的位置?我孙女想看云。” “买!” “签证咋弄?要公司证明不?我种地的哪有公司?” “帮!都帮!让你女婿帮忙开个在职证明。” “桂兰姨,我不占便宜,就是真心想看看娟妹的孩子。顺便问一下机场有没有卖化妆品的免税店。” “有!都有!免税店什么牌子都有!” 手忙脚乱地切出去查免税店都有些什么牌子。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这辈子都没有被这么多人需要过。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正热闹着。 一条消息冒了出来。 安娜表姐。 “@桂兰姨,我问一下,娟妹跟那个李晨到底结婚没有?我在新闻上看到李晨是南岛国女王的男人,怎么又来养娟妹?不会是你女婿靠女人吃软饭,吃完软饭又来养娟妹吧?” 群里瞬间安静了。 没人打字。没人发语音。连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都消失了。 刘桂兰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红。手指在屏幕上抖了又抖。打了十几遍,又删了十几遍。 最后按下语音键,嗓门炸裂。 “安娜!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人在澳大利亚读书读傻了?别人坐商务舱你嫉妒了是吧?你上次推的那个什么宝让你舅舅亏了好几万我说你没?你说我女婿吃软饭?我告诉你——南岛国一个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你懂不懂?你懂不懂法律?这叫合法!” 声音越说越高。 “你自己嫁不出去看别人家有男人就酸,你这叫什么心理?你问问你自己,你那个Kevin的爹去哪儿了?离婚证我发群里?你给你自己留点脸!” 曹娟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去抢手机。 “妈!你发群里干什么!别这样——安娜就是嘴欠。” 刘桂兰脸涨得通红,把手机往后一撤。 “嘴欠就得挨抽。我忍她好久了。她以前说娟儿在乡下教书没出息,我说什么了?她说南岛国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说什么了?她说你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说什么了?今天她敢说我女婿吃软饭——我扇烂她的嘴!” 群里还是没人说话。 刘桂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几十年了。从农场下岗那天,从娟儿考上大学交不起学费那天,从安娜在家族群里发悉尼歌剧院照片故意只艾特娟儿一个人那天——心里攒着的那口气,一直没出过。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安娜。 “原来这样啊,那我理解错了,桂兰姨不要生气嘛。你帮我买机票吧。说好了啊,住的地方要五星酒店,吃的地方要你说的那个一千块钱一个人的餐厅。” 群里的冰面被安娜这一屁股彻底坐碎。 七大姑八大姨蜂拥而上。 “桂兰姐,我也要!” “商务舱还有没有?” “五星酒店我也要住!” “一千块一个人的餐厅我也想吃!” 刘桂兰一条一条回复。 “买!” “订!” “有!都有!” 一边手忙脚乱地切出去查酒店价格,一边嘴里还在骂安娜。 “这死丫头,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老太太择完豆角,坐在廊下。填海工地那边飘过来一阵微风。轻声说了一句。 “桂兰,你少显摆两句,豆豆又不会少斤肉。” 刘桂兰放下手机。 “亲家母。人这一辈子,能扬眉吐气的时候不多。” 声音忽然低下来。不像刚才在群里那样炸裂,而是低低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终于透出来的气。 “我在农场种了半辈子地,每个月领那点退休金。看着安娜朋友圈天天在悉尼海滩拍照片,心里什么滋味?她上次推那个传销盘子让表舅亏了好几万,后来还跟家族群里说‘挣钱的事外行别掺和’,甩锅比甩脸还快。我背后不说她什么,可偶尔也想过——老天哪天能给我一个机会,让她在我面前闭上那张破嘴。” “现在我们娟儿当了教育部长。豆豆生在面朝大唐还愿寺的产房里,几万个外国人给他念过经。我有什么?我以前什么都没有。现在——我有的,她没有。就这一次。我就显摆这一次。” 她顿了顿。 “我那些打牌的牌友现在都不看我朋友圈了,全拉黑了。我无所谓。我过得好,她们看着烦,那是她们的事。我女儿是部长,我外孙叫长安,我女婿填海造地搞旅游——跟安娜说的一样,靠女人吃软饭?她倒是想吃,她找得到吗!” 老太太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远处豆豆醒了。哭声从婴儿房里传出来。 曹娟站起来要往婴儿房走。 刘桂兰一把按住她。 “我去抱。我给你嫂子发消息,让她把老宅钥匙收好,到时候过来顺便看看老家的蜜橘该摘了。你去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曹娟看着母亲脚步轻快地走进婴儿房。转头对冷月说。 “让她显摆吧。她等了半辈子才等到今天。” 冷月合上平板。 “安娜的机票订了——超级经济舱。比经济舱多一个拳头。五星酒店和旋转餐厅——” “订。商务舱没了,给她升个超级经济舱。比经济舱多一个拳头那么宽的座位。等她到了,让她看看咱们南岛国的五星酒店长什么样。跟她说,旋转餐厅限号,让她在楼下吃盒饭——也是成本价,二十块一份。” 冷月停了一下笔。 “网红翻倍——她算半个网红?” “算了别翻了,她那份我请。让她吃饱了好好想想,什么叫‘吃软饭’。” 老太太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红枣银耳汤从厨房里走出来。路过刘桂兰身边时,停了一步。 “桂兰。满月宴那天,让你那些牌友也来。拉黑了没关系,再拉回来。让她们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李家的人都记恩,也记仇——你替我们记着,我就替你记着。” 刘桂兰眼眶一红。吸了一下鼻子。低头给安娜发了条消息。 “机票帮你买了。商务舱要预订,你没提前说。” 安娜秒回。 “那酒店和餐厅呢?” “酒店有。餐厅也有。你放心来。” 手机往兜里一揣。抱起豆豆,轻轻摇了摇。 “豆豆,你姥姥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你赶紧长大,长大了姥姥教你认人——哪些人是真心对你好的,哪些人是看你吃口肉就牙痒痒的。” 念念从院子里跑过来。 “姥姥!满月宴我能穿新裙子吗?” “穿!买新的!” “妞妞呢?” “也买!” “小白呢?” 刘桂兰愣了一下。 “小白是马。餐厅不让进。你可以给它戴个花环,在门口等着。” 念念想了想。 “那行。小白在门口等,我给它偷一块蛋糕。” “不能偷。大大方方拿。姥姥给你拿两块的指标。” 第1073章 为国家挖币 刘桂兰蹲在院子里剥豌豆,嘴里念叨着满月宴的菜单。 老太太坐在廊下给念念编小辫子,念念的头发又黑又亮,编到一半又从老太太手里滑出来。 “亲家母,你说亲家公到底来不来?我都给他留好主桌的位置了,跟曹德旺挨着坐。曹德旺说好些年没见他了,想跟他喝两盅。” 老太太把念念的头发重新抓在手里,编了几扣。停下来。 “不来。” “为啥呀?上回你说他害羞,害羞啥?自己儿子的家,自己孙子的满月宴,又不是外人。现在飞机方便,从省城飞过来半天就到了。” “他爸是个闷葫芦。一辈子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跟人打交道。村里红白喜事他都不去,就蹲在自家院子里抽烟。他说南岛国太远了,家里还留着几亩地没人管,橘子该施肥了。” 刘桂兰把豌豆往盆里一扔。 “几亩地比孙子还重要?这什么理?” “不是地重要。是他在那边踏实。你让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坐飞机漂洋过海,比让他挑两百斤稻谷还累。” “坐飞机有什么累的?坐着不动,空姐还给倒茶。” “不是腿累。是心累。他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脚底板离了泥就不自在。到了城里他连电梯都不会按,你让他出国?他连省城都没去过几回。” 刘桂兰沉默了一会儿。把盆里的豌豆捞出来,放在案板上。 “那也——那也行。等过年你回去陪他,豆豆大一点了带回去给他看。让他看看咱李家的根——根在大李家村,太爷爷叫李十万,爷爷种了一辈子地,豆豆叫李长安。我到时候买点好酒带回去给他。你帮我说,亲家母不在身边,酒不能停。” “他戒了。” “啥时候戒的?” “李晨捐了学校以后。他说,儿子有出息了,不用借酒浇愁了。以前喝是因为愁,现在不愁了,不用喝了。” 刘桂兰愣了几秒。 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低头把豌豆拨弄得哗啦直响,站起身去厨房放盆。 念念在旁边仰起头。 “奶奶,爷爷在哪儿?” “在家种橘子。等橘子熟了,带爷爷来看你。” “爷爷会骑小白吗?” “爷爷会骑牛。小时候家里养了一头大水牛,爷爷每天牵着它去田里。” “那大水牛厉害还是小白厉害?” “小白跑得快。牛走得慢,但力气大。” 念念歪着脑袋。 “那我要教爷爷骑小白。小白比牛快。” “行。你教。” 云省的雨从清早开始下。 不大,但密。雨点打在办公室的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曹丽娜坐在这间刚搬进去的经侦支队办公室里。 桌上堆着几摞新调来的案卷,一台双屏电脑。电脑是新的,屏幕膜还没撕。 从南锣国回来后不久,省厅将她从文职岗位正式调入经侦支队,担任第二小组组长,专门负责涉众型经济犯罪和跨境电信诈骗案件的侦查。 新肩章还没戴习惯。但办公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用旧了。 门被敲了两下。 “曹姐,外面有个大爷找你。说打了一早上电话,非要见经办人。他说他老婆跟一群老太太天天在家里拿手机点闪电。” “点闪电?” “对。点什么‘派币’,楼下前台让他在大厅填来访登记。” 曹丽娜合上正在看的卷宗。 “让他上来。” 老大爷拎着一个黑色旧皮包推门进来。皮包边缘磨出了白茬,脸上沟壑深得能夹住一粒米,额头上有细密的汗。雨把肩头打湿了一片,皮鞋上沾着门外的泥。 “警察同志,我问一下,你们管不管那个派币?” “派币?” “手机上那个。叫什么——派。有个金黄色的东西,长得像数学课本上的什么圆周率符号,上面加了两个点。” “我老婆这个月跟隔壁那几个老太太天天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煮粥,是摸手机点那个闪电。隔壁那几个老太太也跟着点,几个人凑在小区凉亭里也不聊孙子了,全捧着手机互相提醒‘你今天点了没有’。厨房里粥煮焦了好几回了,她都不管。” 曹丽娜让大爷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慢慢说。” 老大爷把皮包放在膝盖上。剥了颗糖塞进嘴里,压了压翻涌的胃气。 “说是什么——为国家挖币。国家数字货币,国家搞的区块链,大企业都在收。说以后全球的交易都会用派币结算,万物上链。” “什么叫万物上链?” “我哪知道!她说链就是区块链,以后房子车子存款都在链上,手机一扫啥都清楚。还说以后这个币能拿到银行窗口直接换片片——就是换人民币。一个币换好几百万。警察同志你听听,直接去银行窗口换人民币?银行是我家开的?” 曹丽娜皱起眉头。 “您太太从哪儿听来的?” “手机上啊!有个叫什么‘尼古拉斯’的人发的公告。全英文,她看不懂,就有人专门翻译成中文发到群里。群里好几百号人,天天有人发早安鸡汤、正能量短视频,还有‘感恩派改变了我的命运’。” “还有什么‘主网马上要上线了’。她们念不懂也跟着念叨,说主网就是国家把网络收回去重新分配。还有个什么‘节点’——我老婆跟我说年底买一台高配电脑放着,就能给国家做节点,每个月领好几千块的节点工资。我一听,电脑放着不动就能领工资?那比养老金的涨幅还大。我活了一辈子,从没见钱从天上掉下来过。” “而且那个‘派’从来不收钱——不收钱!就每天让你点一下。你说不收钱,靠什么养活?不图你钱,图你命啊——还是图你的信息!” 曹丽娜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派币”、“免费挖矿”、“尼古拉斯”。 “您太太投钱了吗?” “没有。一分钱没收。就每天点。我让她别点,她骂我不懂趋势,说我落伍了连国家区块链都不相信。还说群里有退休干部、退休教授都在跟着挖,人家不比你有见识?” 老大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不踏实。这种免费的东西最叫人心里不踏实。我种地种了一辈子,知道一个道理——地里长的东西不收你钱,那是野草。野草不能当饭吃。” “她们嘴里天天挂着‘共识’。一个老姐妹说全网都信这个共识,那全国的银行就都会认这个账。听得我后脊背发凉。还有个棋友老孙头,以前在银行干过出纳,退休金比我高。我问他投多少钱,他说他的钱全在群里几个推荐的数字理财产品里锁着,没见着合同也没见着凭证,只有私聊里发来的转账回单。我说这不是你以前跟我讲过的那个传销嘛。他说传销要拉人,这个不用拉人——” 老大爷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警察同志,我问他那这个闪电是谁装的、谁让你点的、那个‘尼古拉斯’收你多少电费——他答不上来。你帮我判断判断,这到底是真的假的。要真是国家的,我就支持她为国家做贡献。” 曹丽娜笔尖在纸上停住。抬起头。 “大爷,您贵姓?” “免贵姓周。周全德。” “周大爷,您这条线索非常有用。您先回去,不要跟您太太透露您来了警局,免得打草惊蛇。我们这边会尽快调查。另外——您能不能把您太太手机里那个App的图标截图发给我?还有那个群里的信息,能截多少截多少。” “能截!我晚上趁她睡着了截。她手机密码是我生日。她记性不好,密码设成我的。这点还是好的。” 周大爷站起来夹着皮包走到门口。转过身又说了一句。 “警察同志,我再说一句。她们那些老太太,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块,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但要是有人说‘这个能让你以后不靠儿女养老’——她们能把棺材本掏出来。你说她们图啥?嘴上说为国家挖币,其实就是不想给儿女添负担。” 曹丽娜站起来送到门口。 “我们会认真查。” 门关上。雨还在下。 曹丽娜坐回电脑前,在搜索栏输入“派币”。 双屏上同时弹出密密麻麻的结果——定义页面、社区论坛、中文推广群组、海外社交媒体账号,不同语言的页面堆叠在一起。 光标停在一张图标截图上。图标酷似圆周率π,上面压着两个精心设计的小点,像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悬在黑色底色上。 她盯了那张图看了几秒。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 “小林,调一下最近六个月全国范围内关于‘免费挖矿’类App的报案记录。重点筛查关键词——派币、pi、尼古拉斯、闪电。再查一下有没有关于‘樱币’的关联报告。另外帮我联系一下省厅反诈中心,问他们对这个派币有没有预判分析。”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档案的哗哗声。 “曹姐,这玩意儿——又是新套路?” 曹丽娜盯着屏幕。 “不收钱。每天让你点一下。给你画一个饼——一个在月球火星上都能花的饼。不收钱才最可怕。周大爷说对了,地里长的东西不收你钱,那是野草。只是这片野草现在长得漫山遍野,还没到收割的时候。” 她放下电话,把周大爷的询问笔录端端正正地放在文件夹最上面。屏幕上那个黑色图标的反光在瞳孔里跳了一下。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斜斜地往下淌。 看了几秒,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补了一行字——“本金为零,收割信息,铺用户基数”。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批注——“收网时机待研判”。 林国栋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曹丽娜夹着文件夹敲门进去。把周大爷的询问笔录放在他面前,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林国栋翻完那几页笔录,摘下老花镜。 “不收钱的骗局最难打。受害者不觉得自己是受害者,报案的人反而像在挡财路。但越是这样,越要趁早查。派币这个名字——我好像在省厅反诈中心的周报里见过。”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翻开办公桌上的资料夹,翻了几页,指尖停住。 “果然。上个月省厅发的跨境经济犯罪监测简报里提过一笔。这个盘子的服务器节点涉及菲律宾和非洲多个地区,运营团队高度匿名,核心人物从未公开露面,连声音都是变声器处理的。目前国内受害者基数还在爬升阶段,但增长速度很快。” “还没收网?” “它不收钱,基层派出所没法立案。但部里已经把这个列进‘涉众型经济犯罪预警库’了。” “南岛国那边——李晨那边——也提到过类似的异常扫码活动。” 曹丽娜心头咯噔了一下。 “什么时间?” “上个月,大唐还愿寺开门那几天。有人在朝圣营地里扫二维码,推广的就是这个派币。李晨的人拍了照片,但因为没有实际诈骗行为,暂时没有立案。” “同一条线。东南亚、南岛国、现在又到了国内——他们正在铺用户金字塔的底座。” “联系人就在你手机里。你直接联系。这案子跨省跨境,你主动牵头。” 曹丽娜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雨声更大了。她靠在墙上,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标注着“南岛国-刀疤”的页面。拨过去,响了几声。 “刀疤哥,我是曹丽娜。云省经侦。” 电话那头传来海浪声和工地的打桩声。 “曹警官。什么事?” “派币。我们在国内接到了报案。你们那边是不是也发现了?” “有。码头上有背包客举二维码。寺庙开光那几天扫了好几百个码。全是免费的,App不收钱。暂时没法抓。” “不收钱的骗局,才是最大的骗局。周大爷说得对——野草不收你钱,但野草长满了,庄稼就没了。” 第1074章 满月宴亲友团 满月宴当天。 刘桂兰天不亮就起了床。换上一身暗红色套裙,头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脚上蹬着一双新买的黑色中跟鞋。在别院门口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航班十点到。大巴十一点到酒店。十二点开席。来得及。来得及。” 老太太在廊下择豆角,头也没抬。 “来得及。你磨了一早上的鞋底,都快把地砖磨穿了。” 念念骑在小白背上,仰着头问。 “姥姥,我今天能穿新裙子吗?” “穿!买了两条,一条粉的一条白的,你跟妞妞一人一条。” 第一辆大巴从机场开过来的时候,刘桂兰站在晨月大厦门口,腰板挺得笔直。 车门一开,大姑妈第一个冲下来。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护照,脸上写满了“我居然真的出国了”的震惊。 “桂兰!这飞机上还有外国人!空姐说的英语我一句没听懂!但她给我倒了三杯橙汁!” “你喝那么多橙汁干嘛?” “不要钱啊!不喝白不喝!” 二舅妈跟在后面,脚上穿着新买的旅游鞋,鞋底的白边还没沾过灰。一下车就仰着头看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楼——这楼全是玻璃!这得多少钱?” 三表姐拖着行李箱,轮子在柏油路上咕噜咕噜响。一边走一边拿手机拍视频。 “不得了不得了,这楼比县城最高的还高!妈你别挡镜头——对,就站那儿,我拍个全景。” 大姑妈回头对着车门方向喊。 “那个嫁到澳洲的呢?在不在车上?” “在!在后面!” “嫁到澳洲有什么了不起。咱娟儿嫁到太平洋!” 安娜最后一个下车。戴着一副大墨镜,拖着一个银色登机箱。站在晨月大厦门口仰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刘桂兰迎上去,笑容满面。 “安娜!一路辛苦!超级经济舱还行吧?” “还行。比经济舱多一个拳头。” “商务舱要预订,你没提前说嘛。不过超级经济舱也不错,座位宽。你看你这气色,飞了这么远还是白白净净的,比他们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好多了。” 安娜摘下墨镜,目光越过刘桂兰,看向晨月大厦的大堂。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前台服务员穿着制服微笑着用英文问候。 三表姐在旁边小声问。 “桂兰姨,这酒店住一晚多少钱?” “不要钱。这楼是我女婿自己盖的。” 安娜嘴角又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大姑妈已经拉着行李箱冲进了旋转门。 一群人被刘桂兰领着在晨月大厦里转了一圈。 二楼商场进口食品区,胖大姐穿着新围裙站在柜台后面,嗓门洪亮。给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包免费试吃的石斑鱼干。 “满月快乐!满月快乐!多吃点!佛祖开过光的!” 大姑妈连吃三包。 “有没有辣的?” “有!麻辣的!香辣的!椒盐的!你要哪种?” “一样来一包!” 二舅妈站在阿丽的甜品站前面,盯着芒果糯米饭挪不动脚。阿丽端着一盘切成小块的试吃品递过来,二舅妈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小声说这米比她上次在省城泰国餐厅吃的还香。阿丽递过来一张外卖卡。 “想吃的话可以打电话订,满月宴期间打八折。网红来了不打折。” “我不是网红!我是——我是桂兰的亲戚!” “桂兰姨的亲戚打七折。” 大姑妈在旁边听见了,举着石斑鱼干凑过来。 “我也是桂兰亲戚!我也要七折!” 商场里正在购物的几个外国游客看见这群统一佩戴红色胸花的华国亲友团,友善地微笑致意。有人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刘桂兰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转到王宫门口的时候,大姑妈隔着铁栅栏往里张望。 “这是哪个大官的房子?门口还站着兵。” 刘桂兰清了清嗓子。 “这是南岛国女王的王宫。我女婿在里面办公。” 大姑妈倒吸一口凉气。 “女王?真有女王?” “真有。等下满月宴她也来。你们坐稳了,别看到女王把筷子掉地上。” 安娜站在人群后面,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就这个小岛?这王宫还没悉尼市政厅大。” “庙不在大,有佛则灵。这岛上的大唐还愿寺里供着佛指舍利,全球佛教徒排队磕头。你那个悉尼歌剧院里供着什么?管风琴?还是几个唱歌剧的老外?” 安娜的脸微微一僵。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三表姐举着自拍杆跑过来。 “安娜姐!帮我们拍张全家福!站王宫门口拍!” 上午十一点。大巴把人拉到了大唐还愿寺。 大姑妈站在山门前,仰头看那块“大唐还愿寺”的匾额。 “这四个字——是不是真金的?” “金丝楠木的。比金子还贵。” “比金子还贵?那得多少钱?” “一根柱子够在县城买一套房。” 大姑妈摸了摸山门的柱子,手收了回来,不敢摸了。 二舅妈蹲在白玉台阶上研究浮雕,转头问三表姐这是观音还是王母娘娘。 三表姐已经在台阶上磕了三个头,起来才想起来还没想好求什么事,又回头扑通补了一句,说保佑她儿子考上重点高中。 明觉法师站在主殿门口,双手合十相迎。 众人排着队进殿,跪在蒲团上安安静静地合十。 佛指舍利的紫檀木匣在大殿深处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长明灯在供龛前微微跳动。二舅妈跪在蒲团上小声念叨着丈夫的风湿腿、儿子的婚事和今年的稻子收成,说到第二件事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明觉法师在众人面前诵了一段《吉祥经》,低沉浑厚的诵经声在金丝楠木的斗拱间回荡。 刘桂兰站在山门前,腰板挺得笔直。 “看到没有?这庙,我女婿建的。这佛骨,九条家存了一千两百年,现在供在这里。等下我外孙的满月经,明觉法师亲自念。” 她扫了一圈亲戚们的脸。 “你们等下进了殿安安静静跪着就行。菩萨认得你们每一个人。” 正午时分。晨月大厦旋转餐厅。 六十个餐位被刘桂兰全包了。海鲜自助餐台一字排开——澳洲龙虾、挪威三文鱼、法国生蚝、日本和牛、本地石斑鱼。冷月调了三个财务组的人专门在餐台后面现开生蚝,刀刃撬进壳缝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大姑妈站在餐台前面,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龙虾——随便吃?” “随便吃。” “不另外加钱?” “自助餐。你吃一百只也是这个价。” 大姑妈端起盘子,毫不犹豫地夹了五只龙虾钳子。 三表姐在旁边小声说:“妈,你注意点形象。” “什么形象?我外甥女请我吃饭,我吃得多是给她面子!” 餐厅里,杯盏碰撞声和亲戚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老刘一家坐在靠窗位置,二舅妈正研究怎么用黄油刀往餐包上抹黄油,举着餐刀小心翼翼地翻了个面。 曹德旺坐在主桌,看着这帮亲戚端着满满的盘子在餐台之间穿梭,端起酒杯和旁边的老太太碰了一下。 琳娜抱着番耀坐在刘桂兰旁边,番耀伸手去抓桌上的勺子,念念在旁边喊弟弟不许扔勺子。 安娜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盘子,坐在角落的位置里。龙虾钳子从盘子边缘伸出来,三文鱼刺身挤在生蚝旁边,和牛的油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叉子叉起一块和牛送进嘴里,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又叉了一块。 刘桂兰端着红酒杯走过去。笑容灿烂。 “安娜,菜还行吧?” 安娜嘴里正塞着一块三文鱼,含含糊糊。 “还行。” “跟悉尼歌剧院门口那家海鲜餐厅比怎么样?” 安娜咽下去,擦了擦嘴角。 “差不多。那边的生蚝是大西洋的,你们这是印度洋的。” “太平洋。南岛国在太平洋。你地理没学好。这生蚝今天早上刚从码头捞上来的,你吃的那个大西洋生蚝,从海边运到悉尼餐厅至少三天。你吃的是新鲜,还是物流?” 安娜放下叉子,正准备说什么。大姑妈端着一盘龙虾从旁边经过,一边走一边喊。 “桂兰!这个龙虾随便吃真的不要钱吧?那我再拿三只!” 安娜看着大姑妈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龙虾钳子和三表姐正在教二舅妈用黄油刀涂面包的热闹场面,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重新拿起叉子,继续吃。 她第三次去拿餐的时候,去拿第三盘的时候路过甜品区,目光在标价牌上停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步。 角落里坐着一个女人。 米白色香奈儿风格套装,挎着大地色birkin包。四十岁上下,栗色卷发,妆容精致得不像游客。 手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铂金戒指,手腕上是卡地亚的经典款。浑身散发着“贵妇人”的气息。 安娜第三次去拿龙虾的时候,那女人端着红酒杯走过来,微微侧身让了一下托盘。 “Anna, right? From Sydney?刚才听见你们讲中文,听口音——常年在澳洲?” 安娜端着龙虾钳子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一句英文。 “墨尔本,不是悉尼。来这边吃满月宴。” 对方立刻切换成流利的普通话。温和又不着痕迹地添了几分艳羡。 “墨尔本是个好地方,上个月刚去看赛马节。你这么年轻就到处飞,一定有自己的事业吧?” 安娜把龙虾钳子往盘子里轻轻一搁,顺势拨了一下肩上的头发。 “做点跨境电商。澳洲保健品、奶粉往国内销。” 女人眼睛微微一亮。 “我最佩服这样的独立女性。不像我老公,只会给钱,什么都不懂。那你在国内有团队吗?这边认识的人多不多?我看你气质这么好,一定有很多人脉。” “也就认识一些朋友,都在做代购。不多,几百个。” 女人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那正好。我手头有个项目,硅谷的,还在内测。免费参与,不要一分钱,就每天点一下手机就行。将来上市翻几倍不成问题。你要不要了解一下?反正不收钱——试试又没损失。你气质这么好,不该只做个代购。这个项目就是为你们这种人准备的。” 安娜叉起一块龙虾肉,沾了沾芥末酱油。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被说服的亮,而是一种熟悉的、见到某种似曾相识的事物的亮。 “我听过一个类似的,有个叫派币的东西,在澳洲华人圈里也有人推。我还在犹豫要不要上车。” 女人微微向前倾身,压低声音。 “这里不方便细聊。等下加个联系方式,我拉你进核心内测群。项目名字眼下还不能公开说,只拉你这种有资源的人。” 安娜把叉子上的龙虾肉送进嘴里,嚼了一下。含着笑意点了点头。 刘桂兰正忙着给大姑妈介绍海鲜粥的配料,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交谈。大姑妈端着第三盘龙虾问她这粥里的虾仁是不是也是随便吃的,桂兰一拍手说随便吃,转头又招呼二舅妈去试试现开的生蚝。 宴席从中午一直吃到下午三点。亲戚们扶墙而出。 大姑妈靠在电梯里,摸着肚子。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饱的自助餐。” 二舅妈坐在大堂沙发上打起了瞌睡,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餐包。三表姐在旁边翻手机相册,念叨说今天拍了两百多张照片够发一个月的朋友圈。 安娜拎着她的银色登机箱走向电梯,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笑。墨镜重新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嘴角那道微微上翘的弧线。 傍晚。刘桂兰瘫在别院的藤椅上。脚上的新鞋已经磨出了水泡,但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念念和妞妞穿着新裙子在院子里追小白,小白的小辫子被念念重新编了一遍,满头花花绿绿。 “亲家母,今天这场面——我这辈子值了。大姑妈说回去要跟她那些跳广场舞的姐妹讲三年。二舅妈说比县城最大的酒店还气派。安娜后来吃了三盘龙虾!” “你不是说她嘴硬吗。” “不过这个安娜,走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那个眼神,跟她以前搞传销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那种——看到钱的眼神。你别笑,我见过太多次了。她上次推那个传销盘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冷月停下手里的活。 “要不要查一下她在跟谁聊?” “查。她是我亲戚,但我不能让她在南岛国惹事。万一她又搞传销,丢的不是她一个人的脸——丢的是咱们整个南岛国信众的脸。” 她把鞋蹬掉,揉了揉磨出水泡的脚后跟。 “另外,今天旋转餐厅里有没有外人?我明明包场了。” “有一些是酒店住客,自助餐对外开放的。” “什么样子?” “女的。四十来岁。穿米白色套装,拎了个很贵的包。” 刘桂兰皱起眉头。 “我没请这个人。她跟谁说话了?” “好像跟安娜聊了一会儿。” 刘桂兰猛地坐直了。 “聊什么?” 冷月放下平板。 “离得远,没听清。但安娜走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 第1075章 九绿进度 安娜回到酒店房间,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摔进靠窗的沙发里。 窗外是南岛国的夜景。填海工地的塔吊上闪着红色的航标灯,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在东岛半山腰一闪一闪。 她把手机举到四十五度角,背景是落地窗外的海面和一弯月亮。连着拍了七八张自拍,选了滤镜最显白的那张,先发朋友圈再转到家族群。 配了一行字——“太平洋的夜景,还凑合。” 大姑妈秒回三个大拇指。 二舅妈发了个“真好看”的表情包。 群里热闹了一阵又安静了。安娜切出去,点开那个穿米白色套装女人发来的群邀请链接。 群名叫“web3.0时代先锋·内测核心群”。成员列表拉不到底,目测好几百号人。 进群先是机器人自动发了三条入群须知和一段欢迎视频。紧跟着几个管理员头像同时亮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弹,整齐得像排练过。 “欢迎新朋友!加入大家庭就是一家人!” “感恩遇见,感恩缘分!” “正能量满满,一起共赢!” 安娜往上翻了几屏,全是这种。早安鸡汤配朝阳照片,晚安语录配星空视频,中间穿插着“感恩分享”、“坚持就是胜利”、“相信相信的力量”。 有人发了张自己对着镜子竖大拇指的自拍,配文“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派友加油”。 有人转发了一篇标题叫《区块链将改变世界,你准备好了吗》的文章,群里几十个人排队点赞。 还有几个活跃的管理员头像隔一会儿就冒出来刷一排感叹号。 “我们不是在做项目,我们是在改变世界!” “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今天努力的自己!” “今天你爱理不理,明天你高攀不起!” 安娜看得直皱眉头。在澳洲见过太多这种群——卖保健品的、做直销的、推什么量子波动速读的,全是一个味儿。 她把大拇指悬在退群按钮上,嘴里嘟囔着——“生活中遇到这种一天到晚把正能量挂嘴边的人,多半是骗子。要么就是本身没什么头脑的人,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种群,待着掉价。” 大拇指正要按下去。一个管理员发了一段视频。 封面是一行大字——“派币全球购物网站正式上线!一个派币=200万人民币!见证历史时刻!” 安娜的手指停住了。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是高清的,配乐是好莱坞预告片风格的恢弘弦乐。 镜头推进,一个极简风格的全英文购物网站徐徐展开。首页轮播着劳斯莱斯、百达翡丽、海景别墅的广告图,下面标注的不是美元,是派币。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标价零点零零三派币。 一块百达翡丽限量款,零点零零零零九派币。 一栋迈阿密海景别墅,零点零二派币。 页面右上角有实时汇率换算——1派币=203万人民币。数字旁边有个小小的闪电图标,一跳一跳的。 旁白是个低沉的男声,中文,普通话带着一点不知道是硅谷还是哪里的洋腔。 “当你在每天的坚持中点下闪电,你积累的不仅是数字,更是一份改变世界的力量。你手中的每一个派币,都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你在全球任何角落自由交易的硬通货。今天你挖的不是币——你在成就一番伟业。” 安娜从沙发上坐直了。不是因为她信了——是她见过太多骗局,但没见过做得这么精致的。网站界面、价格锚定、视频剪辑,每一帧都像硅谷科技公司的产品宣传片。 她点了视频下方那个购物链接。页面跳转到网站,首页跟视频里一模一样,豪车、名表、别墅,价格标签全是派币。 点了一下“立即购买”。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您的账户余额不足。当前余额:0.0000派币。” 再点一次,还是这个。余额不足,但那个“立即购买”按钮是灰色的。不是死灰,是那种让人心痒痒的灰——好像余额够个零点几就能亮起来。 “反正不要钱。挖挖看呗。跟拼夕夕砍一刀一样,万一真的呢。” 她把退群的手指收回来,开始在群里往上翻找下载链接。 找到下载二维码,扫了。白色图标的App装进手机,注册账号,绑了邮箱和手机号。首页右下角一个金黄色的闪电按钮,下面一行字——“点击闪电,开始挖矿”。 点了一下。闪电开始发光,屏幕跳出一行提示——“今日挖矿收益:0.0089派币。连续挖矿天数:1天。” 盯着那个0.0089看了几秒。换算了一下——0.0089乘以两百万,一万七千八。点一下,一万七千八。翻了个白眼。 “哄鬼呢。免费的东西,最后都是最贵的。我桂兰姨说的——不要钱的,最后都要你拿别的东西还。” 但她没有卸载。 第二天早上六点,手机闹钟响了。 不是她设的闹钟——是那个App弹出来的推送。一个金黄色的闪电图标,下面一行字——“你的派币正在等待你唤醒!新的一天,新的财富!派友早安!” 安娜睁开一只眼,按掉推送,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过了几秒。 又摸过来,对着那个闪电戳了一下。 屏幕跳出提示——“今日挖矿收益:0.0085派币。连续挖矿天数:2天。” 她盯着那个0.0085还在发愣,群里已经齐刷刷开始刷屏问候。 “早安派友!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坚持挖矿,财富自由不是梦!” “今天你挖的不是币,是未来!” 有人嘟囔了一句——“怎么比昨天少了零点零零零几?” 立马遭到群嘲。 “越多人加入算力越稀缺,早期矿工以后都是大佬!” 下面一排点赞的。 安娜摇摇头,放下手机去洗漱。但刷牙的时候又把手机带进了洗手间,满嘴泡沫点了一下那个闪电图标。 第三天,她发现App里多了个“我的团队”页面。上面写着——“直推人数:0。算力加成:0%。”下面有一行小字——“邀请好友加入,可获得额外算力加成。分享一个好友,算力+20%。” 她没分享。但App又弹出一个新提示——“恭喜!你的挖矿天数已达3天!现在完成KYc认证,即可解锁更多功能。” 点了“开始KYc”。摄像头对着脸扫了几秒,系统提示——“KYc审核中,预计需等待7-15个工作日。” 等着就等着呗,反正不要钱。 第四天,挖完闪电,发现那个KYc的进度条还在“审核中”。但App多了一个新页面——“主网清单”。 上面列着九项。 一、挖矿天数达标(已达成)。 二、KYc认证通过(审核中)。 三、手机号验证(已完成)。 四、邮箱验证(已完成)。 五、安全圈建立(未完成)。 六、活跃度达标(未完成)。 七、锁仓配置(未完成)。 八、钱包创建(未完成)。 九、主网迁移(未完成)。 每项后面都有一个绿色的“待完成”标记。最下面一行显眼的红字——“完成以上九项即可迁移主网,自由交易。” 准备关掉页面,App弹出一条新通知——“想体验未来购物吗?去派币全球购看看吧!” 点进去。还是那个购物网站,还是那些豪车名表。但每个商品页面下面多了几行小字。 “本商品仅支持已完成KYc且通过九绿认证的先锋购买。” “您的账户暂未满足交易条件:未完成KYc,九绿未达成,三项核心资料未打钩,尚未达到两千个使用门槛要求。” 一条一条往下读。KYc未通过,九绿未完成,三项资料未打钩,未达到两千个使用门槛,未完成主网迁移,锁仓时间不足二十四个月。 每一条都带一个红色的叉号。 但叉号旁边都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只需完成xx即可解锁此条件。” 退出购物网站,群里正在热烈讨论。 “九绿是什么?” 管理员回了一长段文字——“九绿是指主网清单中九项全部变为绿色,即全部完成。这是为了保证每一位先锋的账户安全和资产安全,是去中心化金融的基石!” 下面一群人跟帖。 “感恩管理!” “学到了!” “坚持九绿,早日暴富!” 又有人问。 “那两千个使用门槛是什么?” 另一个管理员回道——“就是需要有至少两千个活跃用户使用你的分享链接,这是去中心化的意义所在,大家一起努力邀请更多朋友加入,门槛很快就会达到的!” 下面又一群人跟帖。 “我已经邀请了十几个了!” “加油加油!” “相信相信的力量!” 安娜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躺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盯着天花板。 “安娜,你一个大活人,栽在一个App上。每天点一下,点一下就觉得今天又赚了一万多——睡一觉起来全忘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闪电图标又亮了。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屏幕弹出那句“派友早安”。 手在被窝里犹豫了几秒。还是伸了出去。 App收到一条新系统消息。标题是——“主网迁移将在锁仓期满后分批开放,请耐心等待。”最后一段加粗红字——“锁仓期:24个月。锁仓期间您的资产将无法交易、无法转出。这是为了保障网络的稳定和所有先锋的共同利益。” 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看着那个进度条。 九项,现在只完成四项。还有五项。每一项都看起来不难——安全圈加五个好友就能建,活跃度每天点一下就会涨,锁仓点个同意就行,钱包已经自动创建了,主网迁移只要前面都绿了它自动就绿。 就差那么一点点。 群里又有人在喊。 “加油!主网就在眼前!我们改变不了世界,但我们能成为改变世界的一部分!” 下面一排点赞的。 她关上群聊,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跟拼夕夕砍一刀一样,永远差0.1个钻石。就差0.1,你怎么砍都差那个0.1。最后你忍不住把手机通讯录全翻一遍,挨个打电话求人帮忙,还是差那个0.1。算了,反正不要钱。挖着玩呗。” 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钻回被窝里。窗外南岛国的海风把窗帘吹得微微起伏,东岛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一闪一闪,像一颗金色的星。 手机屏幕暗了,黑色图标上的金黄色符号还残留在视网膜里。 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退群还是先不退吧,再看看。” 又翻了个身。 “南岛国这趟,龙虾随便吃,还捡了个不要钱的项目,好像也没那么差。就是不知道这个派币以后到底能不能换钱——能换的话,我那些代购群里几百号人,全拉进来,算力加成能加多少?” 手指不自觉地又点开App,盯着那个“直推人数:0”的页面看了半天。 然后点进微信通讯录,翻了几页代购群的聊天记录。 指尖悬在一个老客户的对话框上停了很久,轻轻打了几行字又删掉——那几年在推的保健品牌子出事以后代购群骂她的截图她现在还留着,怕了。 锁屏,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又按开手机,在搜索框里慢慢敲下几个字——“派币 骗局 国家查处”。 正要按搜索,App弹出新一周的“全球先锋排名”弹窗,满屏金灿灿的用户名后面跟着一串串数字,她的名字排在最底层。悬着的手指移向弹窗右上角的叉号,却鬼使神差从叉号上滑开,对着今天的闪电又戳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闪电图标又亮了。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 把手机拿过来放在枕头边上,犹豫了几秒。 还是点了一下。 第1176章 谁穷人乍富了 刘桂兰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一大清早领着大姑妈一家去东岛看大唐还愿寺。 大姑妈跪在佛指舍利前面磕了十几个头,起来说膝盖疼,但值。 二舅妈在白玉台阶上数浮雕,数到第八十六幅忘了数到哪儿,又从头开始数。三表姐举着自拍杆在樱花树下拍了半个多小时,说要凑够九宫格发朋友圈。 上午转完寺庙,中午拉到晨月大厦旋转餐厅吃自助餐。 大姑妈已经连续吃了三天海鲜自助。剥龙虾壳的手法从生疏到熟练,现在能在三分钟内完整剥出一只澳龙尾巴。 “大姑妈,你这手法可以去海鲜餐厅当剥虾工了。” “我剥了三十年小龙虾,换个澳龙还不是一样剥。就是这钳子太大,一只钳子顶我三个手指粗。” 二舅妈不再问“这个要不要另外加钱”了。端着盘子站在餐台前,研究生蚝的产地标签。 一边看一遍念叨:“这个法国的,这个日本的,这个是本地石斑——桂兰说今早刚捞的。” 三表姐给每道菜都拍了特写。她说这次的朋友圈点赞数创了这辈子最高纪录,连小学同学都冒出来评论了。还有人在评论区问“你是不是发达了”,她回了一句“亲戚家有矿”。 下午刘桂兰又领着人去了黎明公社。 北村先生亲自接待,带着一群城里亲戚在大棚里摘小番茄、在鸡场里捡鸡蛋、在碾米机旁边看新鲜糙米是怎么从机器里喷出来的。 大姑妈在公社食堂吃了三碗糙米饭拌西红柿炒蛋,说这米比超市买的香十倍。 二舅妈认真地打听公社还招不招人,能不能把她老伴也弄过来。 北村先生笑着说:“公社不缺社员,但欢迎短期义工。包吃住。” 二舅妈居然真的开始算日子了。“那明年开春我来。我种了一辈子地,有经验。你们这大棚比我县里的高级,我要学学。” 傍晚回到别院。石桌上摆满了胖大姐送来的石斑鱼干、阿丽送来的芒果糯米饭、老刘送来的新鲜韭菜和几瓶冰镇啤酒。 一家子人坐在院子里吹海风,念念和妞妞在院子里追小白,小白被追得绕着椰子树跑了好几圈。 大姑妈瘫在藤椅上,摸着肚子,脸上写满了“这辈子没这么幸福过”的满足感。 “桂兰,你说我们这样搞,会不会把娟儿老公给吃穷了?一天三顿海鲜自助,顿顿澳龙鲍鱼,我都不好意思了。这龙虾在国内一只好几百块,我一天吃好几只,连吃了三天。” “吃穷?” 刘桂兰正在剥一颗芒果,手停住了。 “大姑妈,这个南岛国就是我女婿的。你见过皇帝被吃穷吗?秦始皇吃穷了吗?汉武帝吃穷了吗?我告诉你,我女婿还藏着几船的金子呢——好几船!吃不穷的!你们放心吃,敞开吃,回去了跟你们那些跳广场舞的姐妹说,我刘桂兰在南岛国天天吃龙虾!” 大姑妈瞪大了眼睛,把身子从藤椅上直起来。 “金子?什么金子?哪来的金子?” 刘桂兰压低声音,往石桌前凑了凑,手里的芒果举在半空中。 “我女婿在大李家村挖出来的。他太爷爷李十万当年是咱们那地方最大的地主,十万亩良田,娶了十八房姨太太,临死的时候把金银都埋在地底下了。前年李晨回去建学校的时候挖出来一点,满满好几箱——银锭子、金元宝,还有老辈子的铜钱。拿手电筒往坑里一照,眼睛都睁不开。” “十万亩?十八房姨太太?” “学校就是用那批银子建的。金子还有剩的,被银行拿熔了换成金条封在保险柜里,说留给长安以后娶媳妇用。你们说,几船金子,能被你们吃几顿龙虾吃穷了?” “你们老李家祖上是皇帝啊!” “不是皇帝,胜似皇帝。所以我叫你们放心吃。明天还吃龙虾,后天也吃龙虾。吃不完打包带回去。” 三表姐举着手机凑过来,眼睛发亮。 “桂兰姨,那个金子能不能拍张照片?我发朋友圈——就说‘我亲戚家的祖传金库’。” “不行。金子藏起来了,不能让人知道。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往外发。你表姐安娜上次在群里说我女婿吃软饭,我还没跟她算完账。她要是知道咱家还有金子,指不定又酸出什么话来。搞不好又要在家族群里问——这金子是不是也是吃软饭吃来的?软饭能吃到金子上,她倒是也去吃一个。” 大姑妈连忙摆手。 那天安娜在群里发的消息她也看见了,想说两句来着又怕说错话,毕竟安娜那张嘴在家族里是出了名的,谁怼她她就翻旧账。 大姑妈自己前些年也被安娜说过闲话——说她儿子上了个三本还不如去打工,把她气得半年没进家族群。今天看见桂兰跟她硬刚,心里其实是挺佩服的。 “桂兰,那天你在群里骂安娜,骂得好。这个丫头嘴太欠了,早该有人收拾她。不过她吃的龙虾可不少,第三盘的时候我还看见她在拍照。” 刘桂兰哼了一声。 “吃归吃,别给我惹事就行。她那个眼神——我太了解了。以前搞传销的时候就是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推那个什么宝的时候,把二舅妈拉进去亏了好几万,她一分钱没赔。这次要是在南岛国再搞什么幺蛾子,我让她回不了澳洲。” 大姑妈又想起什么。 “对了,曹德旺怎么没来?” “他害羞。把豆豆抱过去给他看了两眼,抱回来了。说长得像他外婆。” 房间里,曹娟在旁边正抱着豆豆喂奶,听见这话笑了一声。低头对坐在旁边的李晨说。 “我妈这样花钱,搞得我跟图你钱似的。来的亲戚机票全包商务舱,顿顿旋转餐厅自助餐,走的时候还每人塞一大包石斑鱼干和芒果干——我不太好意思了。我妈以前不这样的。在农场的时候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给我买双白球鞋都要攒三个月的工资。现在——你看她那个架势,跟散财童子一样。” “图就图呗。你能图我的钱,也没关系。我本来就不差钱。” 曹娟斜了他一眼。 “死样。看把你美的。当年你家连学费都交不起——现在一副穷人乍富的嘴脸。你还记不记得你小学那会儿?春游你连五块钱都出不起,还是李春梅老师偷偷给你垫的。你后来还给她了吗?” “还了。学校捐了一千万。她说太多了,我说不多——当年那五块钱利滚利,滚了几十年。” 曹娟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报恩都报得跟放高利贷似的。” 李晨把豆豆从她怀里接过来,轻轻放在婴儿床里。豆豆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张着,吐出一个口水泡泡。 转身一把把曹娟抱起来。 “谁穷人乍富了?” 曹娟被他抱得双脚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就是你!放我下来!” “不放。说谁穷人乍富?” “说你!学费都交不起——唔——” 李晨把她往床上一丢,床垫弹了两下。 “谁穷人乍富了?嗯?” “你!” “我要惩罚你。” “别闹——豆豆刚睡着。外面我妈跟我大姑妈还坐在院子里呢,你听她们还在说话——” “已经满月了。” “那也——” “医生说可以了。今天好好满足下你。” 曹娟想翻身爬起来,手撑在床垫上刚要起身,就被李晨捞了回去。她捶了他肩膀一下,压低声音用力咬了几个字。 “外面有人听呢——我妈耳朵比雷达还灵——” “她们在讨论金子,顾不上你。” 窗外大姑妈还在问刘桂兰那几船金子到底藏在哪里,声音透过椰子树传进来,清晰得能听见每个字。 “桂兰,你说几船金子,船在哪儿?” “在海上。” “哪片海?” “太平洋。具体位置不告诉你。这是李家的秘密。反正够你们吃几百辈子的龙虾。” 二舅妈在旁边小声嘀咕。 “那能不能给我带点金粉回去?不多,一小撮就行,回去打个戒指。我这辈子还没戴过金戒指,你二舅当年娶我的时候说以后补,补了三十五年还没补上。” “没有金粉。有龙虾。你多吃几只龙虾就行了。龙虾壳别扔,回去包层金箔当戒指戴。你跟你老伴说——这是南岛国特产金戒指,别人都没有。” 大姑妈笑得直拍藤椅扶手。 刘桂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带你们去填海工地看看。那边有轨电车的路基已经铺到东岛了,你们站在海边就能看到大唐还愿寺的倒影。那个倒影比真庙还好看,海里头一座金丝楠木的庙,跟龙宫似的。” “倒影能不能许愿?” “能是能。但是心要诚,还得排队。前面还有好几百个斯里兰卡老太太在等着许呢,人家的愿都排到后年了。你今年许,大概后年这个时候能实现。” “那我许一个——让我儿子考上重点大学。” “你儿子今年高几?” “高三。” “那来不及了。你许个别的吧。” “那我许我女儿嫁个好人家。” “这个行。南岛国的小伙子多,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大姑妈又在拍藤椅扶手了。 曹娟的脸在昏暗里泛着红,嘴唇微微张开,手指插进李晨后脑勺的头发里,一把扯过被子蒙住两人。 闷闷的笑声像海浪一样,一浪推着一浪。 院子里,刘桂兰站起来拍掉围裙上的芒果皮,抬头看了一眼曹娟房间,嘴角微微一翘。 “大姑妈,二舅妈,明天早上去码头看日出。看完日出我请你们喝椰子粥。然后去逛免税店——每人限额五千,超了自己付。” 大姑妈从藤椅上弹起来。 “五千!” “嫌少?” “不少不少!够了够了!我买点化妆品,再给我老头子买条皮带。免税店是不是比国内便宜?那我能不能把我儿媳妇要的奶粉也买了?还有我邻居托我带的那个什么鱼油——” “买!都买!明天我让冷月派个车送你们去。商场里的东西,拿我的卡打八折。” “桂兰,你对我们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在农场的时候都没这么照顾过你。” 刘桂兰把芒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声音忽然淡了下来,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 “大姑妈,人这一辈子,能让别人真心实意地夸你几句,不容易。大半辈子过去了,以前都是我看别人脸色。现在轮到你们看我脸色——这感觉,真好。你们开心,我就开心。” 第1077章 桂兰请客,李晨买单 亲戚们在南岛国的最后一天。刘桂兰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早上七点,一辆中巴已经停在晨月大厦门口。 冷月派的车,司机是刀疤手下的一个本地小伙子,会说带闽南腔的普通话,一路给亲戚们介绍哪片海产石斑鱼、哪片海能看见海豚。 大姑妈坐在副驾驶,举着手机拍了一路。 “回国以后给我那些跳广场舞的姐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海。她们在连州拍的那个水库,水是黄的,跟这没法比。” 二舅妈在后面接了一句。 “这个海跟电视里一样蓝。我一直以为那是滤镜调出来的,没想到真的长这样。” “电视里那个也是真的。只是你家电视颜色淡。” “我家电视看了十五年了。回去换个新的——免税店有没有电视机卖?” “有。但你扛得动吗?” “那算了。” 免税店的门刚开,大姑妈第一个冲进去。 手里攥着一张购物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代购任务——儿媳妇的奶粉、邻居托的鱼油、老头子的皮带、她自己的染发剂、妹妹托的护肝片。 导购小姐被她拽着一路小跑,从奶粉区跑到保健品区,又从保健品区跑到皮具区。 “这个奶粉是不是荷兰的?” “是的,女士。原装进口。” “保质期到什么时候?” “明年年底。” “那行。拿六罐。不,八罐。我邻居也要两罐。” 刘桂兰站在免税店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会员卡。对着身后一众亲戚晃了晃。 “今天你们只管挑,别付钱。付钱就是打我的脸。卡在这儿,密码六个八。桂兰请客,李晨买单。李晨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就是你们的钱。今天谁跟我客气,就是不拿我当自己人。” 三表姐推着购物车冲进化妆品区。 SK-II神仙水拿了五瓶,雅诗兰黛小棕瓶拿了三盒。兰蔻口红在手腕上排成一排试颜色,粉底液在手背上抹了七八道深深浅浅的竖条,最后自己都分不清哪个色号是哪个。 “不管了,全买了。” 导购小姐在旁边微笑看着她。 “女士是代购吗?” “不是代购。我亲戚买单。” 香奈儿五号香水喷在试香纸上扇了扇,一咬牙又拿一瓶塞进购物车里。 三表姐盯着手机里的代购群看了一会儿,又拿了一瓶同款塞进角落,嘴里轻轻念了一句“这瓶回去转手能赚不少嘞”。大姑妈推着车从旁边经过,车里奶粉罐堆得冒尖。 大姑妈在保健品区对着鱼油瓶子上的英文成分表研究了半天。掏手机出来打开翻译软件,逐行扫了一遍,发现保质期还有两年,放心地装了六瓶进购物车。但算来算去总价比预算多出五百多块,踌躇着把其中两瓶往货架上放回去。 刘桂兰从背后一把按住她的手。 “我说了别付钱,你还在这儿算来算去?” “多出五百多块。不好意思——” “多出来的我给你补。这两瓶别放回去,难得出趟国,给你儿子也带两瓶。他天天加班,心脏要保养。” “你怎么知道他加班?” “你上次在群里说他天天晚上十点才下班。我每条消息都看的。” “桂兰……” “还有你儿媳妇那奶粉,拿了没?” “拿了拿了。八罐,够了。” 二舅妈在珠宝柜台前面转了好几圈。看了一条金链子,又看了一对金耳环。最后指着玻璃柜里一枚细细的金戒指,问能不能试戴。 导购小姐拿出来帮她戴上。二舅妈把手伸到灯光下看了又看,戒指在手指上闪闪发光。把手指蜷起来又伸直,蜷起来又伸直。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柜台里对着光比划,好像在端详一件刚出土的瓷器。 “这辈子还没戴过金戒指。你二舅当年娶我的时候说以后补,补了三十五年还没补上。我就试试,试试就行了。回去跟你二舅说一句戴过了。” “买。” 刘桂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太贵了——八千多。太贵了。” “大姑姐,我说了——今天谁付钱谁打我的脸。你上次吃芒果糯米饭的时候,说过想给自己补个戒指。我记着呢。” “那是我随口说的——” “你随口说的,我当真了。戴回去给二舅看。让他看看什么叫‘迟到三十五年的金戒指’。他看了肯定后悔——后悔没早点给你买。” 二舅妈看看戒指,又看看桂兰。嘴唇动了动,眼眶有点红。 “桂兰……那年我婆婆病了你家里也紧,你硬是借我七百块交医药费。这么多年,每次想跟你说声谢,话到嘴边又说不出。” 刘桂兰把戒指往她手指上推了推。拍了拍她的手背。 “说那干嘛。那些钱早还清了。这个戒指是我送你的——你戴够了以后传给孙女。别惦记什么金粉了。” 大姑妈提着一袋子护肤品凑过来。 “桂兰,我们这样花,真的不会把李晨花穷了?” “又来了。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李晨有金子。好几船。” 这时候念念和妞妞也跑过来了。念念手里举着一根从商场冰柜里拿的芒果味雪糕,妞妞举着一根草莓味的,吃得满嘴都是。 刘桂兰一把拉住念念的辫子。 “念念,你跟大人们说一下,那金子的事是不是真的。” 念念舔了一口雪糕,声音清脆得像在背书。 “当然是真的!有个姐姐送了我们好几麻袋!有个阿姨送了我们家一船!好多好多金子!我跟番耀在船上看过!金灿灿的!比沙滩上的沙子还亮!” “不过奶奶说,这样的事情不能说。就拍贼惦记。哪个姐姐哪个阿姨你们不要问。反正我们家院子底下还埋了好多,奶奶半夜起来挪了好几次。上次我看见奶奶在后院挖坑,她说是种菜,菜哪有金子亮。” 大姑妈愣住了。 二舅妈也愣住了。 三表姐把香水瓶子从购物车里拿出来,又放回去。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桂兰姨,你上次不是说金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吗?怎么又变成姐姐送的了?” 念念插嘴。 “祖上也有,姐姐送的也有。反正很多很多。我爸爸说这一船比另一船沉,我们坐那艘新船的时候还往下压了压,水差点漫上来。” 刘桂兰干咳了一声。 “这个——反正有金子。你们放心吃放心买。姐姐送的也是自家的,祖上留的也是自家的。总之就是金子多,吃不完。小孩子不会撒谎,但小孩子记不清细节。细节不重要,结果一样——就是咱家有金子。” “行了行了别问了。你们这群人比记者还难缠。大姑妈你的奶粉拿了没?三表姐你那粉底色号都买了吧?二舅妈戒指戴着别摘了,摘了又要念叨三十年。” 下午的飞机。机场出发大厅里,亲戚们拎着大包小包排队托运行李。 大姑妈超重了将近七公斤。值机柜台的小姑娘正要开口说超重费,刘桂兰已经把一张当地钞票拍在台面上。 “超多少补多少。别耽误她们登机。” 三表姐的购物纸袋在安检传送带上散开了,兰蔻和SK-II的小瓶子滚得到处都是,两个安检员一起弯腰帮忙捡。 三表姐蹲在地上一边捡一边念叨——“这个不是我的,这个也不是我的,桂兰姨你帮我认一下哪个是我的哪个是大姑妈的。” 大姑妈隔着安检门喊——“粉色的瓶子是你的!白色的是我的!那个红色盖子的是二舅妈的!” 二舅妈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了好几次。戒指还在手指上闪闪发光。 大姑妈抱住刘桂兰,抱得很紧。 “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回去以后那些跳广场舞的姐妹要嫉妒死我。我在这边天天吃龙虾拍照片,她们在那边天天吃豆腐乳。我说我亲戚家有矿,她们还说我是吹的。” “矿没有,有金子。” “对,有金子。我回去不说。但照片我要发。” 二舅妈红着眼眶。 “下次来我要给豆豆带老家的土鸡。活的也可以,我坐船来,不走机场。船上能带活鸡不?” “能。北村先生的公社养了一百多只鸡,你带几只来配种。” 三表姐按了一下计算器。 “这次带回去的东西够连载一个月的朋友圈。下次满月宴什么时候?” “等下一个外孙满月。我们家妞妞以后长大了也要结婚的,你们等着。到时候不在旋转餐厅办,我们去大唐还愿寺办——让明觉法师亲自证婚。你们记得把护照提前办好,别又临时抱佛脚。” “妞妞才多大?” “先预约。妞妞的婚礼排期已经排到安娜前面了。” 亲戚们终于过了安检。 刘桂兰站在送客止步的栏杆后面,看着最后一个亲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手里还举着那张会员卡,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机场出发大厅的广播在头顶一遍一遍地响着。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中巴开回别院的路上,刘桂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填海工地的塔吊和远处东岛的大唐还愿寺。叹了口气。 冷月在旁边刷平板,抬起头。 “阿姨,把他们都送走了,累坏了吧。” “你别说,还真有点舍不得。晚上没人问龙虾多少钱一只了,安静得慌。以前在农场,最怕过年亲戚来吃饭,一是没钱买菜,二是房子小坐不下。现在好了,房子够大,菜够多,亲戚们反而要走了。人这一辈子——穷的时候怕热闹,富了以后怕冷清。你说怪不怪。” “下次过年再让他们来。” “下次过年,安娜那死丫头肯定不来了。” 安娜确实没跟大部队一起走。她改了签,多留了一天。去机场的时候没人送,自己拖着银色登机箱上了渡轮。墨镜还是那副大墨镜,但入境时的神气劲儿消了大半。 靠在渡轮的栏杆上,看着南岛国渐渐变小。晨月大厦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大唐还愿寺的金丝楠木殿顶在东岛半山腰上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没发朋友圈。 低头看了看手机桌面上那个派币App。已经连续挖了几天,九项清单里还是只完成四项。 KYc还在审核中,安全圈建了五次都没成功。今天是新的“挖矿日”,闪电图标又亮了。 手指在那个图标上停了三秒,没有点。 墨尔本的房租已经拖了快半个月。房东发了三封催租邮件,语气从“请尽快支付”到“如再不支付将启动法律程序”,每封都看了,每封都没回。 杰森还是没消息,手机号停机了,他妈妈上次在电话里说别找她儿子,她自己都找不到。凯文下学期的学杂费账单还压在邮箱最底下。 悉尼歌剧院门口的笑容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派币那个饼什么时候能兑现——不知道。 她需要钱,现在就需要。下个月房租、凯文的美术班学费、那台老是熄火的二手车修理费,全压在银行卡里那串往下掉的数字上。 打开那个群,打了几个字——“这个派币到底什么时候能交易”——又删掉。管理员上次在群里说过,不要问时间,相信就好,坚持就好,正能量就好。锁屏,把脸缩进竖起的领子里。渡轮的汽笛在头顶响了一声,海风把头发吹乱了,没有手去整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已经在备忘录里给她打好了标签。 “澳洲华裔,代购圈小KoL,经济紧张,可发展下线。推荐人:安娜。潜力评级:四星。 而这个女人正坐在晨月大厦咖啡厅里,端着一杯热拿铁,在手机上一行一行地录入下一次布网的地址和群聊计划。字迹很整齐,像织网的人织久了知道每一个结该打在哪个经纬度上。 手机屏幕上那些绿底黑字的表格和密密麻麻的跟帖提醒在玻璃幕墙的反光里一闪一闪。 别院的傍晚又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老太太在廊下择豆角,念念和妞妞在院子里骑小白。 豆豆在婴儿床里攥着小拳头睡得正香。填海工地的打桩声准时响起,远处东岛的大唐还愿寺钟声敲了几下,铜铃被海风吹得叮叮当当。 刘桂兰坐在藤椅上。 脚上的新鞋换回了一双旧布鞋,脚后跟的水泡已经消了,但还有点疼。翻开手机相册,一张一张划着看——免税店里举着神仙水的三表姐、旋转餐厅里端着堆成小山的龙虾的大姑妈、珠宝柜台前戴戒指的二舅妈。嘴角慢慢翘起来,又慢慢收下去。 关掉手机,站起来,自言自语。 “也好!安静了好!安静了可以好好想想豆豆的百日宴。”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桌。 “你们忙你们的,我去找北村先生要点韭菜种子。老刘说黎明公社的韭菜比菜市场的好吃,种出来给豆豆包饺子。” 第1078章 这年头,连做妾都内卷了 大姑妈回到家的当天晚上,连时差都没倒,就把从南岛国带回来的东西全铺在客厅沙发上了。 奶粉八罐。鱼油六瓶。染发剂两盒。皮带三条。SK-II神仙水五瓶——三表姐分了她两瓶,说这个擦脸能年轻十岁。 她老头子蹲在沙发旁边,拿着那条皮带翻来覆去地看。 “这辈子没系过这么贵的皮带。系出去怕被人抢。” “谁敢抢?报我女婿的名字。我女婿叫李晨。” “李晨是谁?” 大姑妈愣了几秒。 “就是桂兰的女婿。反正很有名。南岛国那边的人都认识他。” 老头子把皮带放在裤腰上比了比。 “算了,还是过年再系。” 第二天,广场舞也不跳了。大姑妈把手机里在南岛国拍的照片和视频投到客厅电视上,把几个老姐妹叫到家里来“喝茶”。 电视屏幕上轮播着照片——大姑妈在晨月大厦旋转餐厅举着龙虾钳子、在免税店推着满满一车SK-II、在码头和海豚的合影、在黎明公社大棚里摘小番茄的摆拍。 一个老姐妹指着屏幕上那只澳龙。 “这虾——是不是模型?” 大姑妈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模型?我吃了三天!顿顿吃!这么大个的澳龙,在国内一只好几百,在那边自助餐随便吃!不要钱!” 另一个老姐妹凑近了看免税店那几大袋护肤品,声音都尖了。 “这些得多少钱?” “没花钱。桂兰买单。桂兰的女婿有金子——好几船金子!” “什么金子?” “人家祖上是大地主,十万亩良田,埋在院子底下的金银,前年挖出来的!学校都是金子盖的!我跟你们说,桂兰现在住的地方,比电视里皇宫还大,门口就是海!你们看这个海——” 她按下遥控器,暂停画面。指着那片蓝得不像真的海面。 “没加滤镜!海水就是这种颜色!” 老姐妹们沉默了。 上次在广场舞群里有人转了桂兰的朋友圈,她们还笑话过。什么南岛国,地图上都找不到,屁股大的地方,也能叫个国家。 现在看着电视上那片蓝得不像真的海,和大姑妈手里那瓶SK-II神仙水——她们在专柜看过好几次,没舍得买。沉默了好一会儿,没人接话。 一个老姐妹讪讪地开口。 “原来说人家屁股大的岛……现在看,这屁股大的岛比咱们市还强。” 另一个老姐妹盯着屏幕。 “那边的米贵不贵?” “公社食堂的糙米饭不要钱。我吃了三碗。” “咱们跳广场舞那点退休金,怕是这辈子都去不起。” 大姑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继续往下说。一个老姐妹凑过来,压低声音。 “那个李晨——还要不要老婆了?小妾也行。不是说皇帝都三宫六院吗?南岛国一个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那四个名额满了没有?我女儿今年刚离婚,长得白净,要不要介绍认识一下?” 大姑妈一口茶叶差点喷出来。 “你女儿都四十了!” “不就是做妾吗?还挑什么年龄。” “不是年龄的问题——名额满了。人家李晨现在有女王、有财务总监、有董事长、有教育部长,还有好几个外国公主排队等着生。别说小妾了,连丫鬟都排不上号。” 老姐妹叹了口气,把手机里女儿的照片收起来。 “这年头,连做妾都内卷了。” 三表姐的朋友圈更是连发了整整一个礼拜。 第一天九宫格——大唐还愿寺的山门、白玉台阶上的浮雕、金丝楠木主殿里那枚佛指舍利的供龛。配文:“亲戚家的私人寺庙,供着佛骨,全球佛教徒排队磕头。” 评论区炸了。 “私人寺庙是什么意思?” “我桂兰姨的女婿建的。全金丝楠木,一砖一瓦都是手工雕刻。” “佛骨是什么?” “释迦牟尼佛的手指骨。九条家存了一千两百年,现在供在这里。” “九条家是谁?” 三表姐截了个百度百科的介绍链接甩过去。 “比你家楼下那个土地庙灵一万倍。” 第二天九宫格——旋转餐厅的海鲜自助。澳龙、鲍鱼、法国生蚝、日本和牛,每张照片都单独加了滤镜。配文:“亲戚家的旋转餐厅,随便吃,不要钱。龙虾按批发价吃。” 评论区有人数了数,九张图里出现了至少十几只龙虾。一个做微商的前同事评论说做了三年微商还没吃过一次澳龙,三表姐回她三个字。 “换亲戚。” 第三天九宫格——免税店的购物战利品。SK-II神仙水五瓶、雅诗兰黛小棕瓶三盒、兰蔻口红八支、香奈儿五号香水两瓶。配文:“亲戚买单。我说够了够了,亲戚说别客气——客气就是看不起她。” 评论区沉默了整整半天。只有两个赞。 三表姐数了数,以前那些经常评论的老同学全都没出现。只有大姑妈和二舅妈各点了两个赞。 二舅妈没发朋友圈。 她把金戒指戴在手上,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故意把找零的硬币在摊位上多拨弄了几下。卖菜的老太太看见戒指。 “是不是真的?” “真的。免税店买的,八千多。桂兰送的。” “桂兰?是不是上次来你家的那个?就是女儿嫁到国外享福那个?” “对。就是她。我家老头子当年娶我的时候说补戒指,补了三十五年没补上。桂兰替我补上了。” 卖菜的老太太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手指,把韭菜往秤上一放,没说话。 大姑妈那边,广场舞老姐妹的传话比群还快。 不到三天,整个广场舞圈子都知道了——刘桂兰在南岛国是皇亲国戚,女婿有金矿,住皇宫,吃龙虾不要钱。 原来笑话她嫁女儿嫁到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屁股大的小岛也能叫个国家。 现在人家住的是面朝大海的宫殿、门口有兵站岗、出门坐中巴还有人给开门。反过来自己穿这身跳广场舞的绸子衣服,天天抢菜市场的打折菜。 差距拉得太大,一时半会儿追不上。 有人酸了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靠女婿嘛。” 另一个老姐妹怼回去。 “靠女儿也行。你女儿能不能也靠一靠?” 对方不说话了。 这里离南岛国很远,但这些闲话飞得比飞机更快。 墨尔本。 安娜回到公寓门口,门缝里塞着三封催租信。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印着律师事务所的logo——不是房东自己寄的,是律师函。 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指碰到行李箱的拉杆。 那副在南岛国戴了好几天的大墨镜还压在箱子的网兜里,镜片上沾了一层灰。 屋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盘子,冰箱里只剩半盒过期牛奶和一包发霉的面包。 杰森还是没消息,手机号停机了。他妈妈上次在电话里说别再找她儿子了,她自己都找不到。 凯文下学期的学杂费账单从邮箱缝隙里露出一角,上面印着“逾期将收取滞纳金”。 取暖器坏了。 卧室窗户关不严,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窗帘被吹得一下一下拍在床沿上。 坐在堆满杂物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先把凯文的美术班学费账单拖进回收站,又对着房东那封律师函犹豫了几秒,也拖了进去。 然后盘起腿,把从南岛国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茶几上。 神仙水两瓶。雅诗兰黛精华液一瓶。兰蔻口红三支。 都是满月宴那次刘桂兰让冷月统一买的伴手礼,还有免税店里后来补的一些零散护肤品。 拿手机拍了张照。本来想发小红书——“澳洲直邮,正品保证,手慢无”。字打了一半,全删了。 代购群里的人精得很,一看就知道是急出套现,压价比谁都狠。 盯着茶几上那两瓶神仙水,想起那天在免税店三表姐推着购物车冲进化妆品区的架势——那时的三表姐笑得跟捡到宝一样。现在轮到自己把宝拿出来卖了。 “明天挂ebay。八折总能卖出去。房租拖了半个月,拖不起了。” 起身去厨房烧水泡面。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发现水费单也夹在门缝里,已经被催了一个多月。锅底还剩一层干掉的泡面渣,上次走的时候没洗。 盯着那层泡面渣看了一会儿,扭开煤气点了火。又从茶几上把手机拿了过来。 犹豫了很久,打好了一条消息。 “娟儿,最近腰有点紧,能不能先拿笔周转一下。” 光标停在发送键上。大拇指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屏幕向下扣在茶几上——正好压住那串在南岛国每天按时点开的闪电图标,和那个永远只完成四项的九绿进度条。 泡面的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叮当响。 揭开锅盖,把面饼丢进去。 蒸汽模糊了厨房那扇关不严的窗户,玻璃上映出自己浮肿的脸。 手机屏幕又亮了,派币群里照常弹出早安鸡汤——今天配的图是一个站在山顶上迎着日出的人,配文是“坚持是一种信仰,不是看到希望才坚持,是坚持了才会看到希望”。 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段话很耳熟。 翻上去一查,三年前自己推那个传销盘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文案。 当时她复制粘贴完这段话,在配图里放了一张墨尔本海滩上的日落,当天晚上收了三个人的“入会费”。 现在换她被别人复制粘贴这段话。 沉默了几秒,把那碗泡面端起来放在茶几上,又拿起手机把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翻出来,对着“娟儿”看了片刻,锁屏,解开,又锁屏。 把神仙水和兰蔻口红重新装回免税店的购物袋里码齐在门边,打算明天早上九点先去把东西寄了换现金,再赶在邮局下班前把房租和水费都交了。 第1079章 发展线下 樱花岛地下四层。操作中心。 弧形屏幕墙上实时跳动着全球用户数据。注册用户数、日活、次日留存、邀请转化率、节点质押总量,密密麻麻的数字在黑暗中闪烁。散热风扇嗡嗡响。 阿杰坐在弧形屏幕墙前,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 阿坤推开门,把一份刚拉出来的数据报表拍在他桌上。 “杰哥,你看这个。昨晚东南亚区又冲了一波新高。” 报表上第一行,几个数字旁边画着红色的感叹号。 全球注册用户已突破九百四十万,日活用户稳定在七百三十万以上,次日留存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人均每日启动次数三点二次。邀请转化率超过百分之二十,节点质押的币量持续攀升。 阿杰的目光沿着数字往下扫。最后一行是用户平均活跃时长,数据旁边被阿坤画了一个加粗的圈。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阿坤,你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快突破一千万了。比原计划提前了四十天。那边几个管理员群都在放鞭炮。” “一千万只是注册。你看看留存数据。七百万活人,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点开App戳闪电。这些人不是被动的受害者,他们是主动的信徒。” “七百万人,每人每天花将近一小时在这个App上。看群公告、研究主网攻略、给新用户解释KYc流程。我们没收他们一分钱,他们却主动给我们打工。” 阿杰把威士忌杯往旁边一推。 “往深了想。如果这七百万人真的干了什么实质性的‘事’,哪怕一开始只是我们画出来的饼,但共识一旦到了这个体量——饼可能就变成了真的。” 阿坤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杰哥,你的意思是——” 阿杰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几天前让老周帮忙做的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 报告分前后两部分。 前半段是“传统收割路径”——再拉两千万用户、放锁仓解禁假消息,集中抛售节点币套现,按当前活跃钱包地址估算净利润在数亿美金级别。 后半段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标题写着“长期运营化路径(假设性推演)”。 “两条路。” 阿杰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按原计划割。一千万用户的时候推出‘付费加速挖矿套餐’,价格分五档。九块九、九十九、九百九十九、九千九百九十九、九万九千九。七百万人,转化率按百分之十算,七十万人付费,平均客单价保守估计两千块。这一刀下去就是十几个亿。首付割完再排队解锁节点奖励,等第二波复投进来再把锁仓期延迟半年,连割三刀。快钱,够狠,但割完就没了。” “第二条——不急着收割。能不能把这个盘子往正规的路子上去靠?现在接近一千万人在参与这个事。万一‘万物上链’这件事真的被我们做成了呢?” 阿坤皱起眉头。 “做成?我们自己写的白皮书,自己都不信。” “我不信,你也不信。但七百万人信。他们每天早上起来点闪电,在群里互道早安,帮我们维护社群秩序,给新用户解释什么叫KYc、什么叫主网。他们没拿过一分钱工资,但干得比拿工资的人还卖力。共识就是价值——比特币当年也是极客圈子里一个玩笑,后来华尔街进场了,谁还记得它一开始是玩笑?” 阿坤沉默了。 “如果真走第二条路,那就得有人真干事了。线下见人,面对面画饼,把虚拟变成现实。” “你想做线下?” “线上增长迟早见顶。一千万用户之后,再往两千万、三千万走,光靠群里的早安鸡汤不够了。日本有住吉会时期的旧人脉,东南亚有华侨商会的华人圈子,非洲那边我那朋友已经帮我们探过路。每个地方找一到两个代理人,不用懂技术——会组织、会喊口号、会忽悠就行。” 阿坤拿着报告又翻了两页。 “代理人——就是各个国家的‘地推头子’嘛。” “对。一个国家一个。统一培训、统一话术、统一标识。第一批从东南亚开始,菲律宾、印尼、泰国、越南、马来西亚,每个国家先试三到五个城市。效果好了再铺非洲线和南美线。” “但是杰哥,线下推跟线上不一样。线上你藏得好好的,警察找不到你。线下地推一站出来,脸就露了。万一被抓,顺藤摸瓜——” “所以藤在哪儿?” 阿坤愣了一下。 “地推的人不知道服务器在哪,不知道核心团队是谁,不知道老周和阿坤的链上地址。他们只知道一个品牌和一套话术。就算被抓了,最多供出一个叫‘派币’的项目。你让他们摸藤——藤连着云,云连着雾,雾连着太平洋。我们坐在海底,他们站在岸上。” 隔音门被推开。 松井卷着袖口走进来,小臂上那条褪色的青龙纹身在屏幕冷光里若隐若现。 “阿坤说你有个新想法。线下布网。” “线上圈人,线下扎根。现在接近一千万用户在帮我们免费干活,但这个盘子要想走得远,光靠群里早安晚安不够。得有人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给他们看这张饼是从哪个锅里烙出来的。” “风险呢?” “风险从线上转到线下。地推的人一旦被抓,整个盘子的源头追溯链条就断了——前提是它有链条。我们没有。我们只有一套话术和一个品牌。地推的人连我们在哪个洲都不知道。他们卖的是梦想,不收钱——就算被警察抓了,能定什么罪?非法传播正能量?” 松井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刀疤抽了一下。 “人我可以批。但安保线要加一层——每个地推上线之前,由樱花会的人先审核背景。别让卧底混进来。” “审核可以,别吓到人。这些地推不是卖毒品的,是卖一种不收钱的梦想。” “第一批人选有了吗?” “有了。菲律宾和印尼那边华侨商会里有人接洽过派币社群的管理员,条件是一人拿一个返佣抽成。东南亚那边尤其好找——华侨多,信区块链暴富的人多,又懂当地语言。” “还有澳洲那边。” 阿坤插了一句嘴。 “澳洲?” “上次在南岛国满月宴上,松井先生的人布了一个点。一个华裔女人,墨尔本的,做代购,认识几百个代购圈的人。线上社群有经验,经济状况不太好,正好在卖闲置变现。条件都符合。” 松井点了点头。 “让她试试。从代购圈切进去,总比从零开始强。不过还是那句话——审核完背景再说。” 墨尔本。 安娜蹲在公寓地板上,把从南岛国带回来的神仙水一瓶瓶用气泡膜裹好,塞进快递箱。转卖的货款刚到账,付完房租和水费还剩五百多澳币,勉强够撑到下个月。 凯文的美术班学费还没着落。取暖器也没修。 手机亮了。 一条whatsApp消息。发件人头像是那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在晨月大厦咖啡厅里端拿铁时的半侧面自拍。栗色卷发散在肩章一样的香奈儿领口上。 “Anna,最近还好吗?南岛国一别好久不见。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项目,现在在澳洲这边找线下负责人。我觉得你特别合适。有兴趣聊聊吗?” 安娜蹲在地板上,看着这条消息。 很久没有动。 脑子里同时冒出来好几个念头。 生孩子的时候被男人抛弃,推传销盘的时候被上线拉黑,现在代购生意快做不下去了——这三件事像三张欠条一样摞在茶几上。 一个南岛国认识的女人又来给她画饼。 派币那个饼她自己都在挖,进度条还停在四项,KYc还没过,安全圈建了五次都没成功。 现在反过来让她去给别人画饼,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行。 “具体干什么?” 对方秒回。 “线下宣讲。组织活动。推广品牌。按人头拿佣金。你认识代购圈的朋友多,线上社群也有经验,非常适合。” “佣金多少?” 对方回了一个数字加百分比。附带一行字——“比你卖神仙水赚得多。” 安娜从那堆气泡膜旁边直起身子。 对着手机看了半天,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翻出那个派币群的管理员私聊记录,一条条核对那女人之前发的消息。 话题切入点、语气、末了那句“试试又没损失”,全对得上。 又从通讯录里翻出刘桂兰的语音框。 桂兰的声音清清楚楚——“安娜,别在南岛国给我惹事。” 她按住语音键回了一句:“桂兰姨,我不在南岛国惹事,我在澳洲做个推广。” 松了手指,消息没发出去,把手机屏幕向下扣在气泡膜上。 手边的气泡膜被剪刀从中间裁成两截,一半盖着派币群那个永远停在九绿前四项的进度图,另一半缠住了凯文那封催缴单的边角。 墨尔本的傍晚阴沉沉的。 窗外电车叮叮当当驶过老旧的街区。 她把最后几瓶神仙水放进快递箱,封胶带的时候用力撕下一截,胶带的撕裂声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回荡得特别长。 快递箱封好后拖到门边码齐。拿起手机,看着屏幕沉默了片刻。 最后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行。我先了解一下。” 第1080章 两个从涩谷空运来的女优 阿杰把那份可行性分析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敲在“广告联盟”四个字上。 松井坐在对面,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那条褪色的青龙纹身在屏幕冷光里若隐若现。 阿坤靠在机房的铁架子上,手里转着一支螺丝刀。 “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搞线下,钱从哪来?” 松井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在机房的嗡鸣声上。 “地推要佣金,场地要租金,培训要差旅费。你现在盘子上一分钱没收,本部那边批的经费是有限度的,超出额度我得自己去跟老头子们喝清酒。那帮人喝清酒比喝血还费劲。” “钱的事,已经想好了。” 阿杰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现在一千万用户,七百万日活,每天打开App点三次。这个流量本身就是钱。接入广告联盟——开屏广告、激励视频广告。用户每天看几个广告就可以获得算力加速。我们付出去的是空气,赚回来的是真金白银。” “付费加速挖矿还没推,先推免费看广告加速。怎么讲?” “很简单。告诉用户——看广告是在为生态做贡献,广告收入用来回购派币、维护节点、推动主网上线。他们多看一条广告,主网就早一天上线。” “用户信?” “他们在群里每天互道早安,帮管理员维护社群秩序,给新用户解释九绿流程——这些活也不该他们干,但他们干了。凭什么?凭他们信。你不让他看广告,他还会自己想个理由替你看。” “Google Admob、Facebook Audience Network,还有东南亚本土的广告聚合平台。这些对千万级dAU的App给出的cpm单价不会低于几美金。” “你自己算这笔账——如果我们体量到了一亿,每个用户每天点一次广告,贡献一毛钱人民币,那一天的收入是多少?” 阿坤脱口而出。 “一千万。一天一千万,一个月三亿。” “全世界的韭菜排着队给我们送钱。合法的,合规的,没有哪个国家的法律说投放广告犯法吧。韭菜赚钱,我们赚广告费——太阳底下最干净的生意。” 松井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慢慢敲了两下。 “这步走得稳。税务那边我让香港的壳公司对接。广告收入先进离岸账户,再以‘技术服务费’的名义回流樱花岛。税率压在五个点以内。但广告收入是细水长流,要等,要铺时间,要跟广告平台签合同。” “对。所以还有第二步。广告是日常运营开销,加上地推维护。但要让这个币真正‘值钱’,还得有人真的愿意掏真金白银来买。不是买币——是买那个‘两百万一个币’的故事。” “怎么买?” “每个月从广告收入里拿出两百万。选一个人出来,官方给他兑换一个派币,按两百万人民币的价格。全程直播。” 阿坤手上的螺丝刀停了。 松井身体微微前倾。刀疤扯歪的左眼里那点光跳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每个月办一次‘百万兑换’活动。从全球一千万用户里随机抽一个人。一比两百万,用真金白银买下他手里的币。全程直播——签约、转账、到账短信,全录下来。视频在所有的地推社群里轮播。” “其他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呢?” “他们没拿到这笔兑换。但他们会自己脑补——官方真的在用两百万收币。他们自己的币虽然账面上还不能交易,但已经在脑子里贴上了两百万一枚的标签。一旦标签贴上去了,他们之间自己就会用这个汇率互相交换东西。一盒芒果换零点零零零零几派币,一辆二手车卖零点几个派币。到了那一步,根本不需要我们去收币——他们自己就会让这个币‘值钱’起来。” “两百万,买一个故事。值。” “这笔钱不用本部追加经费。从广告收入里拨。头几个月广告收入还没铺开的时候,拿测试网预留的节点奖励币做抵押,在日本和东南亚的场外交易市场就能拆借到启动资金。那几个otc池子我去问过,年化十个点就能拿下来。” 松井仰头灌了一口威士忌。 “你上次说那个西方人尼古拉斯得像菩萨一样不说话。你这个‘百万兑换’就是把观音的净瓶从壁画里拿下来放在庙门口。每人路过都能摸一把。摸过净瓶的人就算自己还没成仙,这辈子也不会再否认神仙的存在。韭菜看见的不只是两百万和一串数字,是‘我手里这点闪电戳出来的东西原来真的能拍出这么多钱’。会疯。” “以后就会出现这样的画面,曼谷有个老头在脸书派币群发帖,要把自己九十年代买的金链子标成零点零零零几挂在当地二手平台上换派币。还在主页置顶了一行字——‘只收派币,现金免谈’。” 阿坤把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扔。 “太损了。我喜欢。一个月两百万,买一千万人的信仰,还带直播回放。比烧钱买量便宜。” “就这么干。妓女从良不容易,但你收拾干净了,谁能不让你开店?广告平台不管盘子,只管数据。所有的钱从正规渠道进来,所有的税也走跨境公司壳缴上去。你只管把dAU往高处推。我现在就让人拟合同,先接两家东南亚本地的广告聚合平台试水。等dAU破三千万再跟Google Admob谈。数据摆出来,不怕他们不接。” 松井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了个号码。 用日语简短地说了几句。挂断以后,嘴角挂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阿杰。本部那边刚才回了话。同意试点广告联盟,同意每月两百万的兑换预算。只有一条附加条件——让我奖励你。” “奖励什么?” 松井对着门外拍了两下手掌。 “从东京空运了两个新人过来。给你当助理。” 门开了。 两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淡淡的香水味。 左边那个长发垂到腰际,穿一件驼色风衣,腰带松松系着,锁骨若隐若现。 右边那个短发齐耳,白色衬衫外面套着炭灰色西装外套,干练和纤细绷在同一层皮肤底下。 两人都是素颜淡妆,但五官精致得不像素颜。眼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嘴唇的颜色像是刚刚咬过一口桃子。 “上回那个拍片的已经退役了。这回的两个是现役。上周还在涩谷拍写真,这周被本部用合同直接调过来的——从片场直接拉到成田机场。” 松井指了指左边那个长发。 “小野寺。” 又指了指右边那个短发。 “早川。到之前化妆师给她们补了两个钟头的妆。说是给樱花会那帮搞加密货币的极客准备的——本部的人现在管你们叫‘加密武士’。小野寺之前那部以东京地下钱庄为背景的片子你们可能看过,早川上个月排进了新人榜前三,公司网站把她放在首页,接下来排的工作全让本部买断了。” 两个女人同时微微鞠躬,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小野寺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从睫毛下面轻轻扫过阿杰的脸,然后收回去,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早川则直接得多,微微歪着头打量阿杰,像在端详一件听说过很久但第一次亲眼见到的东西。 阿坤的螺丝刀直接掉在地上,弹了两下。蹲下去捡的时候,目光基本没有离开门口。 阿杰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一眼。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口。 “助理?不懂技术?” 松井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不懂技术,但懂男人。你后面的工作压力会更大。压力大了容易犯错——本部不希望你犯错。小野寺学过半年区块链基础课,能听懂你们说的共识机制和节点质押,虽然听不懂代码。早川在银座做过三个月翻译,英语和中文都会一点——以后你跟东南亚地推视频会议的时候,她可以坐旁边记纪要。这样对外介绍起来也体面。换个人来管你这一摊,我不放心——你自己带出来的人自己用。” 阿杰把威士忌杯放下,站起身,走到门口。 小野寺微微侧身,让开通道。驼色风衣的下摆轻轻擦过阿杰的手背。早川站在原地没动,短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叫什么名字?” “小野寺。” 声音很轻,像清酒倒进杯子里,带着一点点冰镇过的凉意。 “你呢?” “早川。” 短发的女人微微扬了扬下巴。声音比小野寺低半度,像威士忌加了冰。衬衫领口的一颗扣子没系,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压力大?” 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键盘的敲击声隐隐约约,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又化了一块。 阿杰靠在床头,小野寺在左边,长发散在枕头上,驼色风衣已经挂在衣帽架上。 早川在右边,炭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小野寺靠近的速度很慢。 先是肩膀碰到他的手臂,然后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手指轻轻按在他锁骨上。 呼吸很浅很轻,像猫踩在被子上,几乎没有重量。 早川的节奏完全不一样——直接、安静,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从床头拿过遥控器关掉房间的灯,只留床头柜上那盏暖色的台灯。 然后坐到床边,开始解白衬衫的扣子——从最上面那颗开始,一颗,一颗,很慢。没有刻意停顿,但每一颗都像在数一个节拍。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锁骨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松井先生说,你是天才。” 小野寺的指尖从锁骨滑到胸口,停了一下,轻轻画了一个圈。阿杰的呼吸跟着那个圈慢了一拍。 “他说你设计了一个盘子。全球一千万人帮你赚钱。本部的人叫你加密武士——说你把代码和人性绑在一起,绑得比东京任何一桩生意都干净。” “干净?” “干净。不收钱,只收人心。” 早川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下来,俯身从床头柜拿起阿杰的威士忌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动作很稳,眼神更稳。小野寺从旁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嘴唇靠在他的耳边停住,呼出一口温热的气,手指顺着肩胛骨往下划了一道很慢的弧线。 “设计盘子的人,压力大不大?” “大。” 早川在黑暗里轻轻碰了一下阿杰的另一只手。 指尖是凉的,带着刚从酒杯上沾的凉意。 她把那只手从床单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用拇指慢慢揉他的掌根。 阿杰的手在樱花岛机房里敲键盘敲了几个月,指节上还有在南岛国填海工地推碎石时留下的老茧。 早川低下头,对着那道茧轻轻按了一下,像在辨认一种纹理。 “这里硬。” “以前推碎石的。” “现在呢?” “推代码。” 小野寺从背后裹着被子靠过来,手指插入他的头发不重不轻地按着他的头顶,轻声问那推代码难还是推碎石难。 早川松开他的手掌,白衬衫的第五颗扣子还没解,只是从床沿滑坐到地板上仰头望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教我们。” 阿杰没有回答。喉咙动了一下。 这两个女人受过的训练比由美和真奈更精细——由美和真奈是直接给的,所有的温柔都摆在明面上,像温泉的水——你知道它是热的,你也知道它为什么热。 但小野寺和早川不一样。她们是让你自己伸手去摸水温,然后告诉你——是你自己想要的。一个从背后绕过来,一个从正面靠过来,把所有的节奏都掐得刚刚好,像阿杰自己那套用户画像的算法一样精准。 “在樱花会,你们这叫什么?” 小野寺和早川对视了一眼。 “压力管理。” “那还等什么。” 第1081章 梦想是免费发的 墨尔本。深夜。 安娜盘腿坐在公寓那张吱嘎作响的沙发上。 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 凯文已经睡了,卧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茶几上摊着几样东西——几张揉皱的水费单、一封还没拆的律师函、半杯冷掉的速溶咖啡、那部屏幕裂了一角的手机。 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发来的pdF正躺在邮箱里。标题是“pi Network Regional Ambassador program Australia”,十几页,英文,排版考究,公司logo嵌在页眉上。中间夹着几页中文翻译。 翻到返佣方案那一页,手指停住了。 “按本地区注册用户数量阶梯分成。” 读出声来。声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响。 “一万到五万用户——每个有效注册提成零点几澳币。五万到十万——单价往上跳一档。十万以上——再跳一档。活跃用户另有加成,日活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额外加百分之十五绩效奖金。” “季度核算。支付方式——银行转账或USdt。” 又翻到下一页。一条加粗字体标出的条款——“地区负责人享有本地区月度百万兑换名额的优先抽签权。每季度至少保留一个名额由该地区负责人推荐的活跃用户参与抽选。” 把这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也就是说,不光能按人头拿钱,还能把身边的人也塞进那个“两百万一个币”的抽签池里。 抽中抽不中是另一回事,但“我能让你有机会抽中”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人情——比当初推那个保健品盘子的人情大了不知多少倍。 她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 代购群里见过晒闪电截图的有两三百人。全转化成下线—— “假设三千个有效注册。三千乘以单价。再加上绩效加成。” 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一个季度下来的进账可能抵她代购干半年的利润。 “代购。” 她盯着那个数字。 “打款进货,被海关扣包裹,被客户追着骂发货慢。汇率一波动白干两个月。这个不用打款,不用进货,不用被海关扣。就每天点一下闪电。” 手机屏幕还亮着派币App。 KYc审核第十七天——还是“审核中”。九绿进度条还停在第四项,一动不动。 但群里有人发截图——昨天又有个斯里兰卡用户自称通过了KYc,九绿亮了第一盏。整个社群沸腾得跟过年一样。他还没拿到兑换,但所有人都觉得离梦想近了一步。 “不收钱。就不可能重蹈那个保健品的旧账。警察找上门说我骗钱——骗什么了?一分钱没收。梦想是免费发的。” 她把那份pdF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文件夹命名为“工作资料”。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窗外墨尔本的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起伏。端起那半杯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来。 “成年人干哪行都有风险。代购怕海关扣货,传销怕上线跑路,打工怕被裁——至少这个盘子不收钱。不收钱的事,就算塌了,也能站着退出。” 关掉电脑。手机屏幕暗了。黑暗中只剩窗外电车叮叮当当的声音。 华国。云省。经侦支队办公室。 曹丽娜坐在双屏电脑前。桌上一杯速溶咖啡已经凉透了,旁边摞着好几份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和服务器Ip溯源报告。 小林从隔壁工位探头过来。 “曹姐,派币那个案子,我查了一轮银行流水。” “有什么发现?” “全是零。没有涉案资金。” 曹丽娜鼠标停住了。 “一分钱没有?” “一分钱没有。没有入金记录,没有出金记录,没有中间账户,没有代收代付。所有推广群都是免费加入,App没有任何付费入口,连付费加速挖矿都还没上线。” “那他们靠什么活着?服务器不要钱?地推不要钱?那个‘百万兑换’的两百万从哪来?” “目前的盈利点是广告。开屏广告,整合了几家东南亚小平台,都是正规广告,有合同有发票。广告主也是正经卖货的——泰国椰子水、菲律宾芒果干、印尼方便面。” “佣金怎么发的?” “不走国内账户。海外支付渠道,USdt结算。钱包地址全是混币过的,追踪不到最终受益人。” 小林把一份清单推过来。 “几个群主和管理员的背景查了一圈——全是免费劳动力,没拿过一分钱工资。每天自觉维护群秩序、发早安鸡汤、教新人怎么点闪电。别说定罪标准,连治安处罚都够不上。” 曹丽娜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广告金主一条线,壳公司在海外。派币开发团队一条线,Ip在境外。用户一条线,全是免费的。三条线互不交叉——各赚各的。如果将来推出付费加速挖矿套餐,那就构成诈骗。但现在——它就是合法的。因为我们必须讲证据。” “传销三要件——拉人头、缴入门费、团队计酬。他们确实拉人头。也确有计酬式的返佣。但只差第三项——入门费。只要还在免费阶段,咱们立不了案。” “我问过东南亚那边的警务联络官了。那边好几个国家都看到这东西了,有的国家甚至欢迎——拉动了当地的数字经济的发展普及。” 曹丽娜放下笔。 “换个思路。不走诈骗。” “走什么?” “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她打开一份App权限分析报告。 “App安装的时候索要通讯录权限、相册权限、位置权限。如果能证明他们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超范围收集个人信息并用于非法用途,就可以适用个人信息保护法。这些权限不是白拿的——通讯录用来裂变拉人,相册用来做身份验证,位置权限用来锁定地推区域。每一条权限后面都跟着商业目的。只是这条路取证周期长,需要技术部门逆向分析ApK的数据流向。” 合上报告站了起来。 “另外——派人线下盯。云省周边几个地市最近有没有人搞地推?不能让他们把学堂办到眼皮子底下。” 走廊尽头。林国栋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曹丽娜敲门进去的时候,林国栋正在翻一份省厅反诈中心的简报,上面有她提交的派币初步调查报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这个案子,定性难。” “是。传统诈骗罪侵犯的法益是公私财物所有权,构成要件客观上要求行为人实施欺骗行为使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客观方面需要具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被害人产生错误认识、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行为人取得财产被害人遭受损失这一完整的因果关系链条。主观方面必须是故意且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派币从头到尾没收钱——被害人没有处分财产,没有财产损失,那因果关系链条第一环就断了。” “集资诈骗罪更套不上。没有非法集资行为,没有资金池,没有保本付息承诺。非法经营罪要求违反国家规定从事非法经营活动,他们目前的行为是免费让用户点闪电看广告,广告合同合法。” “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要求具备拉人头、缴入门费、团队计酬三个要件。他们具备两个,但缺少最关键的一个:入门费。没有缴纳入门费或变相缴纳入门费的行为,传销罪不成立。”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算得到。不收钱,免费点闪电。给每个人发一个梦想号码牌。将来线上线下联动推付费业务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信了。” “但要等到那天,受害者的数量可能已经是千万级了。” “所以不能等。从现在开始双线并行——线上盯着,固定证据。你刚才说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是个好突破口。我让技术科派两个人专门负责逆向那个ApK。线下重点关注有没有可疑的地推宣讲活动、有没有通过线下集会变相发展下线。他们如果公开招募地区负责人,那就得有人站出来,站出来的人——就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 “还有一个方向。逃汇、骗购外汇或者非法买卖外汇。如果他们在境内用人民币兑换USdt再转移到境外,就可能构成非法经营罪或逃汇罪。虽然没有入门费,但返佣如果用于跨境汇兑——就能套。派人盯着几个活跃群主的数字钱包动向,一旦发现大额otc交易就马上立案。” “行。你再查一下资金,那个两百万的兑换。每个月两百万——不可能永远用广告费扛。他们要么在境外otc拆借,要么通过质押节点奖励币变相融资。如果涉及境内支付工具就更要注意。查一下他们在国内有没有用于推广的对公账户、有没有在第三方支付平台开通商户号。” 曹丽娜拿起那份还散发着打印温度的简报翻了翻,说东南亚新几内亚那边也发现了同一套App的推广码在偏僻集市出现。林国栋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那就更得盯紧了。他们现在不收钱,不代表永远不收钱。一旦开割——几千万人的钱一夜之间变成空气。立刻去拟一份预警通报,先面向省内各银行发布,要求各网点留意近期是否出现大额异常转账或集中购买USdt的情况。同时让技术科抓紧逆向ApK包把数据流向摸清。另外跟南岛国那边再碰一次信息——上次大唐还愿寺朝圣时那批背包客的入境照片,该调的都调过来。” 第1082章 货币的本质 南岛国的清晨,海风带着咸腥味从填海工地吹过来。 推土机的轰鸣声和打桩机的咚咚声混在一起,把海鸟吓得改了航线。 内湖闸口的闭水试验已经通过,混凝土养护了整整七周。 孟总工亲自拿水平仪量了三遍,缝隙误差小于两毫米。蹲在闸口上用指尖摸了一遍接缝处,对讲机搁在膝盖上半天没响。 远处有轨电车的桩基已经从东岛铺到了码头。 钢筋笼子一根一根立在沙滩上,沿着海岸线延伸过去,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净水厂的臭氧发生器开始试运转。法国威立雅的技术总监蹲在出水口取了第三份水样,对着阳光晃了晃烧杯,水清得像玻璃。 发电厂的燃气轮机并网成功,供电稳定率比合同承诺的还高出零点三个百分点。 填海新区的基础设施拼图一块一块合上。下一块就是厂房。 菜市场里,胖大姐正给老刘称韭菜,嗓门还是那么大。 “听说净水厂要搞投产仪式?那个水龙头一开,是不是整个南岛国都喝上纯净水了?” “人家那是反渗透膜加臭氧消毒。水龙头一开,比瓶装水还干净。你家那桶装水以后别订了。” “那发电厂呢?” “燃气轮机。烧天然气的。以后台风天不怕停电了。你那个冰柜再也不用半夜化了又冻上。” “那我可得多囤点石斑鱼。冻着慢慢卖。” 胖大姐把韭菜往老刘手里一塞,抬头看了看远处发电厂的烟囱。白烟淡淡的,在蓝天里格外好看。 “不过李晨那小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填海工地盯完了盯电厂,盯完了盯水厂,昨天又跑到大唐还愿寺去了。他去寺庙干嘛?又要立牌位?柳媚的牌位不是已经立了吗。” “不是立牌位。是去找九条真一。” “九条真一?那个日本老头子?” “人家是九条家的家主。活了九十多年。李晨去找他,肯定不是为了烧香。” 小院在寺庙侧后方。 穿过那两块守门的火山岩,再走过一条青石板路就到了。 院门还没装,木工师傅正在打磨最后一批榫头。 院墙是毛石垒的,角落那棵黑松已经扎下了根,松针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院内的木结构已经全部完工,门窗装好了大半,榻榻米上铺着素色的草席。壁龛里挂着一幅字,一个“寂”字——明觉法师亲笔写的,下面压着一枝今早刚从庭院折的白茶花。 九条真一站在院子里。黑檀木手杖拄在身前,双手叠放在杖头上。 银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深灰色和服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一丝不苟。 百合子跪坐在廊下,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茶具。茶釜里的水刚烧开,白气袅袅地升起。 “李桑。进来坐。” 九条真一没有回头,依然看着远处那片海。声音苍老但每个字都很稳,像石头沉在水底。 李晨脱了胶鞋,赤脚走上榻榻米,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下。 百合子端来两杯茶,热气弯弯曲曲地升起来,然后跪坐在九条真一身后,安静得像庭院里那棵黑松的影子。 “九条老先生,有件事想请教您。” “加密货币的事。” “您怎么知道?” “百合子告诉我的。她说最近南太平洋一带有一种叫‘派币’的东西,注册用户快一千万了。不收钱,每天点一下手机就能挖矿。还听说有人在寺庙开光那几天混进营地里扫码。她说这事的时候语气很担心,但我听完——反而觉得有意思。”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轻轻吹开热气。 “我对加密货币不懂。代码、区块链、共识机制这些词,是来了南岛国以后才听阿坤和百合子说的。但我懂一件事——货币是什么。” 他放下茶杯。 “我们九条家在日本经营了四百年。经历过江户时代的金本位、明治维新的纸币改革、二战后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广场协议后的日元升值。四百年,货币的形式变了几十次,但货币的本质一次都没变过。” “货币的本质是什么?” “信任。” 九条真一的手指在黑檀木手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在大李家村的时候,村里人用什么买东西?” “现金。人民币。” “到了南岛国,你和那些欧洲供应商、日本财阀、东南亚的渔民做生意,用什么结算?” “美元、欧元、日元,偶尔用人民币。大宗交易用信用证。” “这些货币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李晨想了想。 “都有人用。” “对。信任它们的人足够多。人民币有十四亿人信任它,美元有几十亿人信任它。这种信任从哪里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枪炮、贸易、石油、税收、法律制度一层一层堆起来的。” 九条真一拿起茶杯,用手指沾了一滴茶水,在榻榻米上画了一个小圆圈。 “你拿一张一百元的人民币,可以在大李家村买到一袋米。为什么?因为那个卖米的农民相信这张纸——他相信明天拿着这张纸去隔壁村也能买到同样的米。他相信明年这张纸还是值一袋米。他相信政府不会让这张纸变成废纸。”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你拿一叠美元,可以在南岛国买到一船柴油。为什么?因为卖柴油的人相信美联储。他相信美国海军在全球航道上保护着美元计价的石油贸易,他相信全世界的外汇储备都捏着美债。这种信任不是一天建成的——是几代人用枪杆子和贸易合同堆出来的。你知道美元为什么叫‘美金’吗?二战以后,全世界被打烂了,只有美国完好无损。各国要重建,要从美国买机器、买粮食、买钢材。美国人说——好,我只收美元。你们要美元,就得拿黄金来换。三十五美元一盎司,童叟无欺。这是布雷顿森林体系。从那时候起,美元就嵌进了全球贸易和金融秩序的基因里。” 九条真一又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 “但是信任是会变的。江户时代的日本,幕府发行过一种叫‘藩札’的东西。各地大名自己印的纸币,幕府不承认。按说这不是假钞吗?幕府说你是假的就是假的。但老百姓在市场上用了一百多年——因为幕府的铸币不够用,因为那些大名手里有米、有盐、有铁。你敢拿着他印的纸去买他的米,他认。这就叫信任。明治维新统一货币,把藩札全废了,设日本银行,用了几十年才把民间的信任转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李晨。 “你现在看到的问题——这个叫派币的东西——其实不是新问题。货币的形态换了几百种——贝壳、铜钱、银锭、金条、纸币、电子数字——但信任的底层逻辑从来没变过。法定货币之所以是法定,不仅是因为法律强制,更是因为政府在用它收税。你交税只能用法定货币,不能用贝壳、黄金或比特币。只要税收这个闭环在,法定货币就不会被替代。税收是货币的国家信用,共识是货币的民间信用。两者一直在博弈。现在他们在做的,就是制造民间信用——用一个不存在的饼,撬动真实世界的信任。不收钱,免费给每个人发一个账号,每天让你点一下闪电。他们不是在卖币,是在建立信任。在培养一种新的、独立于国家信用之外的社会性共识。” 李晨放下茶杯。 “那如果派币的用户从一千万涨到一亿,再涨到十亿——会不会真的威胁到现有的货币体系?” “会。” 九条真一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百合子微微抬起头,看着祖父的侧脸。 茶釜里的水又咕嘟咕嘟响了起来。九条真一把黑檀木手杖横放在膝盖上。 “如果派币真的有几亿人使用,那它就不再是骗局了——它是另一种形式的货币。哪怕它本质上是一堆代码,是一群诈骗犯在背后操纵,但只要信任它的人足够多,它就能在某些场景里替代法定货币。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不是没发生过。一个封闭社区内部完全可以靠内部共识支撑一套局部货币——当年的藩札,战俘营里的香烟,金融危机时希腊某些城镇自己印的‘替代币’,都是例子。几亿人的共识一旦形成,比法律还有力量。法律是写在纸上的,共识是刻在脑子里的。你不可能同时枪毙几亿人。” “那您觉得,派币最后会怎样?” “大概率——会被各国政府联手打掉。不是因为它是骗局,是因为它太危险。它证明了一件事——货币的本质不是黄金,不是纸张,不是代码,是信任。而信任是可以被制造出来的。不收钱不等于无害。一群人用信任改变世界之前,通常都不会提前打招呼。如果真有那一天,日本银行和美联储会同时动手——以逃汇、洗钱、危害金融稳定等名义发起调查,然后协调一份联合执法协议把它归入非法。就像当年对付Liberty Reserve和Liberty dollar一样——砸碎一个私人货币比维持一个国际金融秩序容易得多。” “但现在还不用急。派币还不够大。” 第1083章 看得见摸得着的才是钱 午后。小院廊下。 九条真一将黑檀木手杖横放在膝盖上,端起百合子新斟的茶。 茶汤是淡绿色的,热气弯弯曲曲地升起来,在穿过木格窗的光柱里慢慢散开。百合子跪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按在茶釜的铜盖上。 “李桑。刚才说的是货币的信任本质。但信任有不同的质地。有的信任是钢铁铸的,有的信任是纸糊的。” 李晨把茶杯放回托盘里。 “冯·艾森伯格爷爷跟我说过一个理论。他说这个世界的钱分两种——旧钱和新钱。旧钱包括黄金、不可复制的艺术品、古董,以及工厂、矿山、港口、土地这些实体经济。旧钱的共同点是看得见、摸得着,不可无限复制,不依赖任何人的承诺。新钱就是除此之外的一切——纸币、股票、债券、金融衍生品,还有加密货币。新钱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是信用工具,都依赖某个机构的承诺。政府、央行、交易所——承诺一旦失效,新钱就会变成废纸。” “他说得对。” 九条真一的手指在黑檀木手杖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冯·艾森伯格家族最多的资产就是黄金。不是金矿公司的股票,不是黄金EtF,是实物黄金。一公斤一块的金锭,码在金库里,堆成墙。他们家族金库不在苏黎世,不在伦敦,不在纽约——在阿尔卑斯山某座山里。具体位置只有家主和两个继承人知道。”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老人说,黄金是旧钱里的旧钱。人类用黄金做了五千年货币,不是因为它闪亮,是因为它不可复制。金是恒星爆炸的产物,总量是物理规律锁死的。地球上所有黄金加在一起,熔成一个立方体,边长只有大约二十二米。全世界所有央行印的纸币加在一起——连起来能铺到月球再铺回来好几次。你不可能像印纸币一样印黄金,你也不可能像发币一样发伦勃朗的真迹。伦勃朗死了三百五十年,他画过的画就那么多。” “旧钱的稀缺性不是谁承诺的——是物理定律和历史时间锁死的。你说派币也讲稀缺性——算法锁死的。但算法是人写的,人能写就能改。物理定律改不了,死人不会从棺材里爬起来画画。这就是旧钱和新钱最根本的区别。新钱的稀缺性是承诺,旧钱的稀缺性是事实。” “李桑,给你讲个故事。” 九条真一放下茶杯。 “一九四四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美元跟黄金挂钩,一盎司三十五美元。美国人跟全世界承诺——你拿美元来,我随时给你换成黄金。这个承诺撑了二十七年。” “到一九七一年,法国总统戴高乐派了一艘军舰,装满美元,开到纽约港,说——我要换成黄金。” “尼克松怎么办?” “宣布美元和黄金脱钩。一夜之间,那个承诺就作废了。从那天起,美元不再代表黄金,只代表美利坚合众国的信用。但信用会变。一九七一年到现在,美元对黄金贬了多少?当初三十五美元一盎司,现在两千多。翻了六十多倍。” “不是黄金涨了。是美元贬了。钞票可以印,但黄金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尼克松关掉黄金窗口那天,人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货币时代——纯信用货币。只需要一纸行政命令,国库和央行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就能重新定义。好处是灵活,危机来了可以印钞救市。坏处是印钞的权力一旦不受约束,货币就变成了橡皮筋。” 九条真一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年轻,没见过恶性通胀。德国一九二三年,一个面包四千二百亿马克,拉一车纸钞买一盒火柴。津巴布韦二〇〇八年,通胀率达到百分之七千九百亿,最后印了一百万亿面值的钞票,买不到一个面包。委内瑞拉,石油比沙特还多,但货币贬到什么程度——一卷厕纸的钱够称一公斤钞票。在这些时候,黄金就不是投资品了,是诺亚方舟。” 李晨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李晨,你记住,纸币是人印的,人都会犯错。黄金是老天爷造的,老天爷不犯错。你脚下的地、你手里握着的金条、你墙上挂着的伦勃朗,这些才是硬通货。撑得过战乱、撑得过通胀、撑得过大国衰落。” “他不信股票,不信期货,不信任何能在纸面上变出来的财富。他也不信数字货币。他说数字货币是新钱里的新钱,连纸都没有,纯靠电和信任。一旦断电、断网、或者信任崩塌,连影子都找不着。” 九条真一轻轻笑了一下。皱纹在眼角堆起来,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平静。 “那个老人,和我想的一样。旧钱是时间的凝结,新钱是信用的泡沫。一个真正懂得财富的人,不会把全部身家放在别人承诺的东西上。九条家在日本经营精密仪器和特种材料四百年,所有的利润最后都变成了两样东西:土地和黄金。我们在北海道的山中有一座金库,里面存着从江户时代到今天累积下来的黄金。每一代家主临终前嘱咐继承人,第一句遗产清单就是金库的坐标和开启方式。不是因为黄金好看,是因为黄金不撒谎。” “但李桑——旧钱是盾,新钱是矛。盾用来守,矛用来攻。一个国家不能只有盾没有矛。你南岛国要发展,填海要花钱,建厂要花钱,修路要花钱。这些钱不能全从金库里搬,得用新钱——贷款、债券、外资、税收。冯·艾森伯格家的那位说得对,新钱有风险。但风险的另一面是——新钱有速度。旧钱让你活过冬天,新钱让你在春天播种。你把黄金锁在金库里,它不会自己变成工厂和港口。你得把黄金抵押出去,换成信贷,换成设备,换成技术,换成人才。” 李晨点点头。 “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把黄金叫做‘压舱石’,把新钱叫‘帆’。没有压舱石,船会翻。没有帆,船走不了。但帆可以被风吹破,压舱石不能是沙子做的。” “我们家五百年——压舱石是黄金,帆是新钱。但新钱上的每一个签名,都得用旧钱的逻辑去审视。那个承诺值多少黄金?那个政府有多少黄金?那个企业拿什么保证?那个交易所拿什么交割?” “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不碰加密货币。不是因为我不懂技术——是因为加密货币把帆做到了极致,但没有压舱石。你看,派币的人很聪明。他们用一千万人的信任做帆,这张帆可能是这个时代最大的一张。但只要没有压舱石,风一停——” “船就翻了。” 九条真一又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榻榻米上画了一条线。 “我给你讲讲货币的历史,你就知道派币处在什么位置。人类最早的货币是实物——贝壳、牲畜、盐巴、布匹。这些东西本身就是有用的,吃能果腹,穿能御寒。这是货币的第一阶段:商品货币。” 他在那条线上点了一个点。 “后来人类发现了金属——铜、银、金。金属比贝壳好,可以分割、称重、储存。一枚铜钱就是一个承诺:这枚铜钱里的铜,值这个价。但统治者很快发现——可以耍赖。罗马帝国把银币里的银越铸越少,最后变成镀银的铜片。那是公元三世纪,人类第一次经历货币贬值。但要记住,那是金属货币的时代,再怎么贬值,铜片本身还有铜价。” 他又点了一个点。 “再后来,纸币出现了。华国的宋代发明了交子,比欧洲早了六百年。纸币的本质是什么?是一张借条。你给我一百两银子,我给你一张纸,纸上写‘这张纸值一百两银子’,你拿着这张纸随时可以找我兑回来。但很快,印纸币的人也学会了耍赖——本来只有一百两银子在库房,印了一千两的借条。只要不是所有人都同时来兑,天塌不了。这叫‘部分准备金’。现代银行体系的基石,说白了就是这个。” 他再点了一个点。 “到了二十世纪,人类更进一步——取消金本位。一九七一年,美元和黄金脱钩,人类进入纯信用货币时代。从那天起,钱不再是任何实物,钱纯粹是央行资产负债表上的数字。美联储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只要国会批准。欧洲央行、日本银行、华国人民银行,都是同一个模式。这是货币的第四个阶段:法币。法币靠什么支撑?不靠黄金,不靠白银,靠税收和枪炮。” 他的手指停在那条线的末端。 “现在,加密货币出现了。比特币、以太坊、派币——这是货币的第五个阶段:去中心化共识货币。不靠税收,不靠枪炮,不靠任何政府,只靠算法和信任。但这个第五阶段有个致命的问题——它跳过了前四个阶段所有的积累。商品货币的实物价值,金本位和银本位的贵金属储备,法币的国家信用和税收闭环——加密货币一个都没有。它只有共识。共识是什么?共识是一群人同时相信一件事。但人心——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所以派币的五百万日活用户,既是它最大的资产,也是它最大的风险?” “对。五百万人的信任可以让一个币从零涨到天际。但五百万人的恐慌也可以让一个币从天际跌到零。信任这面帆,涨得快,破得更快。只需要一个晚上。” 他的手指在榻榻米上的那条线末端画了一个问号。 “加密货币能不能成为真正的货币?理论上能。但前提是——它必须长出压舱石。什么样的压舱石?要么是有实物资产做储备,要么是有完整的生产与消费闭环。派币现在只完成了第一步:圈人。但圈进来的这些人,只点闪电,不创造实物价值。没有生产,没有消费,没有税收,没有资产抵押——这就好比你在沙漠里修了一座城,城门上写着‘未来之城’,但城里没有水井。广告收入就是水井?” “广告收入是雨水。能解渴,但种不出粮食。” 九条真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主权国家最终会对它动手。不是因为它是骗局,是因为它试图在没有军队、没有税收、没有实物储备的情况下,完成只有国家信用才能完成的事。如果派币真的有几亿人使用,各国政府会同时行动。法律、军队、关税、制裁一起上。这不是经济战,是主权保卫战。货币权是主权的核心——没有哪个国家会允许一群匿名程序员取代自己的央行。” 李晨把茶杯放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但派币的人也很聪明。他们到现在都没收钱,没给任何国家留下把柄。用一千万人的信任做帆,帆够大,就能跑过风暴。” “帆够大,也能把船吹翻。一千万人信你,是因为你告诉他们这个币将来值两百万一个。但你能永远不让这个承诺兑现吗?不能。总有一天,你要么兑现,要么跑路。兑现——你拿什么兑现?跑路——一千万人的怒火往哪里烧?这就是新钱最脆弱的地方。旧钱不需要兑现,金条就是金条,名画就是名画,土地就是土地。新钱永远需要一个兑现的出口。没有出口的新钱,就是空气。” 第1084章 赚了十亿的惊喜 李晨从九条真一的小院出来,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海风从东岛半山腰灌下来,把大唐还愿寺的铜铃吹得叮叮当当响。 脑子里还转着九条真一最后那句话——“新钱永远需要一个兑现的出口。没有出口的新钱,就是空气。” 走到山门口,停住脚步。 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在东莞,从贵利高手里弄到了一笔加密货币。按照当时的行情折算下来,大概几千万人民币。之后一直丢在钱包里没动,再后来交给了琴姐打理,再后来就扔在脑后了。 这些年忙着在省城扩张、南锣国救人、南岛国填海、跟冯·艾森伯格家和九条家周旋,早忘了这茬。 琴姐也从来没提过,偶尔财务报表上出现一行数字,扫一眼就过去了。 九条真一说新钱是帆,旧钱是锚。那这笔加密货币算什么?帆上的一根线? 掏出手机,拨了周雅琴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背景音是医院走廊的广播声,然后是一个中年女人沉稳的声音。 “李总。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填海工程还顺利吗?” “琴姐。你在医院?” “嗯。带小杰做康复。这孩子最近腿有点知觉了,医生说再坚持半年,也许能站起来。”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苏晚晴刚走,回公司开会去了。说吧,什么事——你打电话从来不是为了闲聊。” “我想问一下——我那笔加密货币,现在值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是犹豫,是在心算。 “你多久没看报表了?” “很久。” “你心真大。” 周雅琴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那笔加密货币,现在市值大概十个亿左右。人民币。不是数字货币——十个亿。” “十个亿?” “对。别激动。这是这几年高抛低买滚出来的——拿了点以太坊,换了点SoL,去年又加了点oRdI,都是小仓位滚仓。中间也提过几次款,之前填海工程资金链最紧张的时候我调过两笔出来给他们转过去,不然你以为内湖闸口那批进口钢筋是谁付的。剩下的就一直放在冷钱包里,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涨得最凶的就是最近这几个月。链上活跃度突然暴增,有几个bRc-20的协议在吸筹做市,把整条赛道都带起来了。SEc那边批了现货EtF,贝莱德进场,资金面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你睡一觉醒来大概又多了几百万。最近这个月波动很大,一天涨跌几千万很正常。” 李晨站在山门前,海浪声从山脚下隐隐约约传上来。 金丝楠木的山门匾额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大唐还愿寺”几个字苍劲有力。远处填海工地的塔吊还在转,发电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气。 “琴姐。抛一半出来。这笔钱直接转到南岛国这边我的账户。” “抛一半?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现金?填海工程不是已经过了最烧钱的阶段了吗?净水厂跟发电厂都快投产了,后续是运营成本,用不了这么多。” “我要换成黄金。实物黄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九条真一还是冯·艾森伯格家的老爷子跟你说了什么?” “都说了。新钱再好,也得有旧钱压舱。南岛国现在基础设施快完工了,下一步是大规模招商引资。招商之前,我得让这个国家有点压箱底的东西。黄金放在南岛国的金库里,比放在任何一家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都踏实。剩下的该怎么滚还怎么滚——赚了算你分成,亏了算我的。” “行。五个亿,换成黄金。小杰的康复费用你不用操心——公司账上够。” “琴姐。谢谢你。” “谢什么。这笔钱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帮你看管了几年。你当年在城中村把钱包丢给我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它会变成十个亿吧。” “说实话,我当年连两千万都没当回事。那时候觉得两千万很多了,后来回头一看,跟冯·艾森伯格家的金库比,连块地砖都买不起。我也没想到——天上掉了个金元宝,在地上滚成了大雪球。” “你这些年帮过的人太多了。那个替你挡刀的、那个抱着孩子等你回家的、那个在南锣国救出来的——每一个你都给了交代。老天给你的,是你该得的。我挂了,小杰的康复师来了。五个亿明天开盘就分批出,争取一周内全部换成黄金。你记住你刚才说的——以后不准再跟我说谢谢。” 电话挂断。 夜色沉甸甸地落下来,海风把铜铃吹得叮叮当当响。 远处填海工地的探照灯已经亮了,有轨电车的桩基在灯光下沿着海岸线延伸过去。 净水厂和发电厂的烟囱在夜空中闪着红色的航标灯。 别院里。热气腾腾的饺子刚出锅。 刘桂兰端着一大盘饺子往石桌上搁,嘴里嚷嚷着这是北村先生派人送来的猪肉白菜馅,韭菜是老刘自己种的,比菜市场的好吃。 念念和妞妞一人抓了一个往嘴里塞,豆豆在老太太怀里攥着小拳头睡着了。 冷月还在书房里算账,键盘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琳娜抱着番耀坐在廊下,番耀正在用小手抓她头发。刘艳刚从商场回来,高跟鞋还没换。 曹娟靠在藤椅上,手里翻着那份教育体系改革方案。 李晨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脱了胶鞋,走进来。 “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停住了。 冷月从书房里探出头,刘艳放下正在刷的手机,琳娜把番耀的小手从头发上解开。刘桂兰端着空盘子站定了,只有念念还在跟妞妞抢最后一个饺子。 “我在东莞的时候得到过一笔加密货币。当时大概值几千万。这些年一直交给琴姐打理。刚才打通了电话——现在这笔钱大概值十个亿。” 院子里安静了足足有三秒。 念念放下饺子,举起油乎乎的手。 “爸爸,十个亿是多少?” 妞妞在旁边抢答。 “十个亿就是十个一亿。一亿是一后面加八个零。” 念念算了算。 “那能买多少包芒果干?” 妞妞想了一下。 “大概够吃一辈子。” 刘桂兰手里的空盘子差点掉在地上,看了看李晨又看了看曹娟,舌头都捋不直了。 “多……多少?” “十亿。” “十个亿!不是十万,不是一百万——十个亿!你们这一个个的——钱在你们嘴里跟报天气预报似的。我以前在农场种地,一个月工资发到手百十来块钱,十个亿够把整个农场买下来了。而且你刚才说什么——忘了?这么大的数字也能忘?这要是忘了捡起来还能砸出个金坑来。安娜那死丫头要是知道了,又该在群里问十个亿是不是吃软饭吃来的。” 冷月从书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计算器还攥在手里。 “我一直以为财务报表上那行是两千多万。每次做表都按两千多万入账。你从来没说过有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有这么多。琴姐这些年一直在操盘,高抛低买,加了杠杆,压了几波趋势。她说最近涨得最凶,全球几个热点都在推这个赛道。”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让她抛一半,换成黄金。五个亿的实物黄金。” 冷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五个亿的黄金?放在哪儿?” “放在南岛国。发电厂地下有个废弃的备件仓库,防爆防震防火,刀疤重新做过安保设计。五个亿的黄金存进去,压得住任何一家离岸银行的承诺。新钱是帆,旧钱是锚。南岛国这艘船,帆够大了——填海造地、工业园区、旅游业、免税区。但锚还不够沉。黄金放在南岛国的金库里,比放在任何人的承诺里都踏实。抛一半,落袋为安。剩下一半继续让琴姐管——赚了算她的,亏了算我的。” 曹娟从藤椅上坐直身子。 “这笔钱最早是怎么来的?” 李晨从念念手里抢了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贵利高,一个放高利贷的。当年在东莞结下梁子,后来这笔加密货币到了我的手上。贵利高大概也没想到,他当年的这笔资产,现在涨了五百倍。” 曹娟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贵利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不是放高利贷,而是错过了这笔财富。” “他当年要是不跑路,现在大概在迪拜数钱。” 刘桂兰双手合十,朝东岛方向拜了一拜。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阿弥陀佛——不对,他不是好人。菩萨你不用保佑他,你保佑那十个亿平平安安就行。也不对——菩萨你还是保佑他吧,他已经死了,也怪造孽的,让他下辈子做个好人,不要再作恶了。” 念念仰起头。 “奶奶,贵利高是谁?” “一个坏人。” 妞妞在旁边吃饺子,声音含含糊糊地插了一句。 “那坏人帮好人赚了钱,好人拿钱修了庙。坏人算不算也做了好事?” 老太太择豆角的动作停住了。 “你这孩子——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上次明觉法师在寺里讲的。他说善和恶有时候分不清,一把刀能杀人也能切菜。坏人手里漏出来的钱,好人拿去做了好事,那坏人也算沾了一点点光。” 刘桂兰愣住了。 “念念以后念经去吧。这孩子有慧根。” 念念摇头。 “我不念经。我要骑小白。” 老太太把豆豆交给曹娟,慢慢站起来,看着院子里密密匝匝的人影。 “该你的,跑不掉。贵利高攒了半辈子黑心钱,最后给你搭了桥。不是你抢的——是天给的。” “那这笔钱——要不要跟你爸说一声?” “不用。我爸连皮带都舍不得系。你让他知道有十个亿,他晚上更睡不着了。” “也是。那——要不要跟村里说一声?李强国上次还打电话说学校想扩建,钱不够。” “明天给李强国打电话。学校扩建的事单独拨款。五个亿的黄金是压舱石,不能动。扩建学校的钱从公司的账上走。” 第1085章 刘桂兰锦衣夜行的寂寞 刘桂兰最近日子过得舒坦。 舒坦得有点不习惯。 每天早上起来,念念和妞妞已经自己背好书包等校车了。 豆豆有曹娟带着喂奶,老太太在廊下择豆角,冷月在书房算账,刘艳在商场盯着,琳娜在王宫办公,李晨天不亮就去了工地。 家里连个跟她抢着洗碗的人都没有。 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脚边放着一篮子豌豆,手里拿着手机翻朋友圈。 大姑妈回去以后发了十几条朋友圈,每条都艾特她——“想念南岛国的海鲜自助”、“我妹夫家的旋转餐厅”、“免税店的SK-II比国内便宜一半”。 每条下面都有一群不认识的老太太评论:你家亲戚真有钱。 二舅妈隔三差五晒她的金戒指,配文永远只有三个字——“桂兰送的”。 三表姐的朋友圈已经发到了第四周,照片从旋转餐厅排到免税店排到黎明公社。 最后一条是大唐还愿寺的佛指舍利,配文写的是:“亲戚家的私人寺庙,供着佛骨,全球佛教徒排队磕头。” 刘桂兰翻完这些朋友圈,又翻到家族群。 群里安安静静的,上次安娜发完消息以后就再没人说话。那个在澳洲的表姐回了墨尔本以后就像蒸发了一样,连朋友圈都不发了。 “这人啊。有钱了,没地方显摆。” 刘桂兰把手机往藤椅上一放,拿起豆荚开始剥。嘴里嘟囔着。 “大姑妈以前在菜市场买个减价白菜都能跟人吹一上午,现在倒好,跑到南岛国吃了三天龙虾回去吹了三个礼拜。二舅妈一个金戒指戴出去整个县城都知道了。三表姐的朋友圈都发到第四周了。她们都比我风光。” “我倒好——天天蹲在皇宫门口,一个能吹牛的人都没有。女婿是搞加密货币的天才,忘了几年又捡回来十个亿,这话搁别人嘴里早就吹到天上去了,搁我嘴里,连菜市场胖大姐都不能说。这叫什么?这叫——对了,叫锦衣夜行。” 老太太在廊下择豆角,头也不抬。 “锦衣夜行总比满世界嚷嚷完亲戚全来借钱强。上次大姑妈回去以后,她那边已经有三个人打听李晨还要不要小妾了。你去菜市场没听胖大姐说?连码头上卖柴油的都问你女婿是不是有金矿。” 刘桂兰把豌豆往盆里一扔。 “那也不能光憋着啊。憋久了会生病的。我一个种地的,除了聊天没什么特长。以前在农场还能跟那群打牌的瞎吹两句,现在倒好,她们把我拉黑了。我想吹都找不到人。” “上回给以前农场的同事老林媳妇打了个电话,还没说两句人家就找了个由头挂了。后来才知道人家儿媳妇刚刚查出怀孕,一家子挤在旧房子里连张婴儿床都放不下。我这边说旋转餐厅的自助餐随便吃,人家那头饭桌上摆的还是咸菜馒头。差距太大了,吹不到一块去。” 晚上,曹娟哄睡了豆豆走出婴儿房。刘桂兰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南岛国旅游手册,其实也没在看,就是在发呆。翻了好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娟儿。过来坐坐。” “怎么了妈?豆豆今天拉肚子了?” “没有。豆豆好得很。拉得金灿灿的,跟你小时候一样。是我——我想跟你聊聊。豆豆也满月了,你现在也出了月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曹娟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抱枕抱在怀里。 “搞教育啊。我现在是教育部长了。北村先生说公社夜校的教材需要重新编,南岛国国际学校的师资还要引进,岛上还有好几千个适龄儿童没有入学,全挤在临时教室里。琳娜上次跟我说想把南岛国的教育体系做成南太平洋的标杆,函已经在王宫那边批下来了。” “妈,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在这边待腻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待腻了?这里多好——面朝大海,顿顿海鲜,出门有中巴送,进门有人给我烧洗澡水。我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舒服的日子。” “以前在农场冬天洗个澡还得自己烧水,那锅得先涮三遍。还有李晨给我的那张卡——在南岛国所有的地方都能刷,胖大姐看见我就笑,老刘看见我就摘韭菜,冷月还给我配了个专职司机。我走什么?我不走。” “你爸要是愿意来,也可以把他接过来。他一个人在大陆,吃饭都是对付。上回打电话他说煮了一锅面条吃了三天。我说你那面条都糊成粥了吧,他说倒掉又觉得可惜,几十年的老习惯了。” 曹娟沉默了一会儿。 “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没钱花了?” “没有没有!李晨给我的那张卡,限额多少?反正我没刷爆过。上次在免税店给大姑妈她们买单,一下刷了好几十万,眼睛都没眨。这卡好像是个无底洞,我试了好几次都没试出来上限是多少。后来不敢试了——怕冷月那边收到账单头疼。” “妈。你跟我绕了半天,是不是想说你在这里没人聊天,有点闷?” 刘桂兰把旅游手册合上,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 “就是——就是有点想那些姐妹们了。虽然她们现在都不看我朋友圈了,虽然她们以前也瞧不起咱家,但好歹有人说话。” “以前在农场,虽然日子紧巴巴的,但好歹有个菜市场可以逛逛,有个广场舞可以跳跳,有个棋牌室可以打打牌。菜市场里卖菜的老太太我都认识,谁家闺女嫁了谁家儿子考试及格我全知道。” “现在李晨的那几个女人个个有本事,就我一个闲人。闲得发慌。我那天试图教念念和妞妞择豆角,念念说你择豆角的速度没有奶奶快,你择的豆角丝没剥干净——我一个种了半辈子地的人,被人说不会择豆角。我那些话没人说,全憋在心里。你爸又不在,你爸在的时候——我说十句他嗯一声,也比现在强。” “所以你想找人说说话?聊聊你现在的日子有多好?” 刘桂兰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也不是说有多好。就是——就是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人说一说。比如今天吃了什么、昨天买了什么、前天去了哪里。以前在农场天天跟她们说这些——今天白菜涨价了,明天猪肉打折了,后天隔壁老王的儿子考试及格了。她们也跟我说——今天打牌赢了二十块,明天广场舞新学了个动作,后天儿媳妇又做了什么气人的事。那些屁大的事搁以前烦得要死,现在回头想——有人跟你唠叨屁大的事,也是种福气。” “现在不一样了。你一句话传出去,能转二十个群。上次你说李晨有几船金子,那边已经有人编出歌谣了。” 刘桂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个——我后来跟她们解释了,是太爷爷传下来的,念念又说是姐姐送的,反正——反正有金子。我也不是为了显摆,我就是想让她们知道咱家现在过得好。” “大半辈子在农场被人看低,好不容易翻了身,不让说——憋得慌。你妈在农场种地那会儿,你爸一个月工资发下来全是零票,过年给你买双新白球鞋都得攒小半年。现在你妈兜里揣着你女婿给的无底洞金卡,嘴上跟缝了针似的——能不憋得慌?” “妈。李晨这些钱,还有他具体有多少钱,你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曹娟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上次来的那些亲戚,有几个已经托大姑妈来找我借钱了。大姑妈说她邻居想借二十万盖房子,二舅妈说她表姐的儿子想借五十万做生意。我没答应。我说李晨的钱都在项目里,现金流并不宽裕。” “实际上宽不宽裕,你知道,我也知道。李晨是有钱,但他的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这些年用命换来的。我们在南岛国衣食无忧,住着别院,吃着海鲜,孩子有书读——我们很幸运。但不能把他的钱当成自己的。” “我哪里可能给他添乱呢!你放心吧。妈就是有时候嘴上没把门——以后少说话,多择豆角。豆角还择得不如亲家母快。但我可以学。” “我发誓,这十个亿的事我一个字都不说——连你爸我都不说。你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亲家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比保险柜还严,他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往外说。你信妈,妈以前在农场是出了名的嘴严——除了打牌的时候,除了跳广场舞的时候,除了在菜市场碰见熟人的时候——算了你别看妈那表情,这回真的守得住。” 她一边发誓一边把五指张开贴在墙上比了个剪刀手。 曹娟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在南岛国。我帮你带豆豆和妞妞,等过年把你爸爸接过来。你再生一个,我也给你带着。” 刘桂兰擦擦眼眶,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到曹娟旁边。 “对了,我前两天看见念念拿李晨的手机给安娜的朋友圈点了个赞。安娜的朋友圈居然活过来了——位置显示在墨尔本,配图是手里拿着个神神秘秘的册子,说是什么线下见面会。” 墨尔本。安娜确实活过来了。 一套从南岛国带回来的伴手礼卖掉以后,房租和水费清了,取暖器也终于修好了。 接上澳洲地区负责人那个名头之后,朋友圈的更新频率从零跳到了每天好几条。 不发自拍了。全是半专业风格的文案——“web3.0时代的财富密码”、“普通人如何抓住区块链红利”、“派币——让每一份信任都有价值”。 配图也换了线路,从悉尼歌剧院换成了一些干净明亮的会议室和咖啡厅角落。 有时候是笔记本电脑旁边摆着一杯白咖啡,有时候是和几个陌生人的大合影,下面标注着“墨尔本站线下沙龙圆满成功”。 代购群里的几百号人,加上这阵子在墨尔本几个华人区跑地推攒下的新面孔,她下面居然注册了好几万人。 那天打开派币App团队页面,第一行自己后台显示的直推总数时,对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 “几万人。老娘当年搞传销,拉了一整年才拉了几十个。” 每一周分区排行榜刷新,墨尔本总挂在亚太区靠前的位置。 佣金按人头结算,第一笔到账的钱扣掉之前拖欠的房租和水费,还剩一些。凯文的学杂费终于从信用卡账单上消失,冰箱里也不再只有临期牛奶。 她跟自己带出来的那些群主统一了话术——不问学历,不问出身,只要你每天坚持点闪电,你就是未来的富翁。 听起来比自己之前干的那些坑蒙拐骗的事情靠谱太多了。 不收钱,不坑人,就是卖梦想。 梦想还是个过硬的牌子——硅谷斯坦福区块链大神十年磨一剑开发出来的项目。 当然,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有不小的风险,而且是自己不能把控的风险。 那个“每月百万兑换”的名额能不能真轮到自己手底下的人,白皮书上说的“主网上线”还要等多久,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到底是真人还是AI——全是未知数。 但成年人干哪行没有风险。 代购怕海关扣货,传销怕上线跑路,打工怕被裁——至少这个盘子不收钱。 不收钱的事就算塌了,也能站着退出。 关掉数据页面,把下一场悉尼站的场地确认函发给那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这次场地订得急,投影仪有点旧,能不能申请一台新的?” 对方秒回。 “通过。下周一发货。顺便告诉你——下个月百万兑换的澳洲区名额,墨尔本站可以推两个人。你挑,要活跃度高的。” 安娜对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点开微信,翻到那个被她屏蔽了好几个月的家族群。 群里的消息还停在一个月前,刘桂兰发了一条“各位亲朋好友,我外孙满月宴定了要来报名统计人数”的文字,下面一排整整齐齐的“报名”接龙,唯独她自己没回。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关了手机,拿起床头柜上那张凯文在学校画的蜡笔画——画的是两个小人,一个高一个矮,手拉手站在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前面。 矮的那个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单词:mum。 她把蜡笔画放回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开派币App。 点了一下那个闪电。屏幕跳出提示——“今日挖矿收益:0.0081派币。连续挖矿天数:第三十七天。” 第1086章 杀猪佬董事长288的有机农家菜 樱花岛地下四层。操作中心。 阿杰坐在弧形屏幕墙前,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刚换过一轮。小野寺和早川在身后的沙发上无声地翻着同一本日文杂志,翻页声轻得像猫踩过地板。 松井推门进来。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合并协议。 “樱币那边的人全过来了。早上签的协议,下午就完成了服务器交割。连同那个匿名团队和下面的二十几个社群一起并入派币。你猜他们最后提的条件是什么?” “别急着割。” “对。他们自己也说——樱币割得有点早了,盘子太小,一刀下去净利不到三千万美金,人全散了。白瞎了小半年。你这边铺了一千五百万用户,他们比你急。山崎安排他们接手菲律宾和印尼的地推网,东南亚那批代投业务也会换个马甲重新包进派币体系。” 阿杰拿起那份合并协议翻了几页,放回桌上。 “人比代码值钱。樱币那个匿名团队的套利策略在东南亚把很多独立交易所的钱包套错了账,本来以为迟早要擦枪走火崩在我们手上,现在好了,壳还在、人全进来了。用户洗一洗、社群换套标识,过两天他们的群公告里就全是正能量。但这些都是技术线上的,我想跟你说另一件事。” 他敲了一下键盘,调出一份地推负责人业绩报表。 排名表拉下来,前三名都是些老面孔。菲律宾的马尼拉商会副会长,印尼华侨圈的一个社群主,曼谷那个把金链子挂脸书换派币的老头。 手指停在第七名的名字上。 “这个人,柬埔寨的。给自己取名叫‘董事长’。你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杀猪的。” “对。在暹粒郊外有一个屠宰场,杀猪杀了十几年。后来猪肉价格波动太大,他把屠宰场改成农家乐,又觉得农家乐来钱太慢,就开始搞派币。他下面的团队一共有将近一万人——日活八十个百分点,比平均数高出一大截。” “一个杀猪的,不懂代码,不懂区块链,不懂加密经济学。手上最高学历是初中毕业。团队业绩排片区第七,日活排名片区第二。” 松井拿起业绩报表盯着“董事长”那栏的日活数据看了好一会儿。刀疤扯歪的左眼里那点光跳了一下。 阿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几段直播录像。 “他把自己的屠宰场改成农家乐,然后在直播平台上天天讲派币。你们看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一个穿着条纹polo衫的中年男人。 皮肤黝黑,脖子粗,手指短而有力,讲话时喜欢把袖子撸到小臂以上。 背景是一排猪圈改成的木屋,墙上挂着“董事长有机农场”的木牌和派币的宣传横幅。站在一块白板前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主网路线图”几个字,旁边还有一个类似闪电的图标。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点三万。弹幕飘过去——“董事长今天又有什么好消息?”“昨天那个银行开会的事是真的吗?”“感恩董事长!” “老铁们——今天跟大家分享一个独家消息。” 董事长把polo衫的领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粗壮的脖子。声音压得很低,表情神秘兮兮的,像在交代一件不能外传的机密。 “昨天,就在昨天——恒生银行内部召开了一个闭门会议。在座的这位老领导,八十年代就参加过深圳特区的金融改革,他亲口透露——数字资产结算体系即将全面对接线下支付终端。你们听懂的扣个一。” 弹幕刷过一整面“一”。 “八十几个退休老同志,全到了,全做了培训!培训完就办片片——片片就是钱的意思,银行给你们换钱!我知道有些新来的老铁不懂什么叫片片,片片就是钞票,就是人民币,就是拿咱们手里的派币去银行窗口直接换!老铁们,我就问你们一句话——银行培训这些老同志干什么?” 弹幕又开始刷“感恩董事长”、“董事长辛苦了”。 “这些话我不方便公开说。为什么?因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截屏拿去举报。但是老铁们——你们跟了我这么久,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我什么时候让你们亏过一分钱?没有!从来都没有!为什么?因为派币不收钱!不收钱的良心项目!”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 “老铁们,有空来我农家乐看看。我自己种有机蔬菜,养有机土猪——这头猪从小就听派币的白皮书长大,肉特别香。到时候我给你们杀头猪尝尝。免费的。我说免费的,就是免费的。我董事长说免费,那就是免费。不像那些收费的理财课,上来就三千块一节课,讲的全是百度上能搜到的。我不讲课,我只分享。分享就是免费。” 画面切到另一个场景。 董事长的农家乐院子里摆着好几张圆桌。 一群中老年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桌上摆着猪肉炖粉条、红烧排骨、炒时蔬和几瓶啤酒。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盆米饭从厨房走出来,董事长被众人围在中间,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毛巾,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老铁们,慢慢吃,不够还有。这猪肉是我自己养的,蔬菜是我自己种的。有机的,不打农药。你们看看这猪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头猪从断奶开始就听派币的白皮书。我跟它讲去中心化,讲共识机制,它听着听着就长肉了。真的,不骗你们——这叫区块链猪。以后全世界都在链上,这猪肉扫个码就能追溯到它小时候吃的是哪个山头的饲料。到时候咱们这些早期挖派币的,坐家里就能吃上全链溯源猪肉。你们说好还是不好?” “好!太好啦!”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从人群中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油。声音响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老铁们!我说两句啊!董事长这么辛苦,每天给大家打听消息、维护节点、对接银行高层,连自家的猪肉都拿出来招待咱们。咱们能让董事长白白付出吗?做人不懂得感恩——那就不是人了!”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附和她——“对!”“感恩!”“不能白吃!” “我建议,每个人出个吃饭的材料钱给董事长。不多,一个人288。来我这里扫码支付。不是给董事长的讲课费——董事长从来不收讲课费。这是咱们自己的饭钱,咱们自己吃的肉、自己吃的菜、自己喝的水!咱们不要另外付,就大家平摊个材料钱。” 几个老人已经开始掏手机扫码了。 有人不会操作,旁边的年轻人就帮他拿过手机快速点了几下。 “叔你别动,我帮你输。扫码——对,扫这里。输入288。确认。好了。你不用管了,待会儿吃完饭再找董事长聊聊。” 董事长从人群中站起来。 脸色涨红,双手在空中往下压,一幅正人君子的样子。 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腔调。 “别别别!大家别这样!我办这个农家乐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大家有个地方可以聚在一起学习区块链技术!是为了让咱们柬埔寨的华人华侨能抓住时代的风口!我把屠宰场关了做这个,就是因为我自己在派币上看到了未来——我现在是想拉大家一把!” “这钱我不能收!老刘你别扫!老赵你把手机放下!你再这样下次我不叫你来了!你把钱收回去!收回去!不收回去我今天就不上菜了——下一锅红烧肉还在灶上炖着呢,想吃的把钱收回去!” 底下有人替他把劝白喊完了。 “就是因为你不收钱,所以咱们更要主动给!那些收钱的都是骗子,不收钱的才是真心对大家好的——咱们不能让好人受穷!” 还有几个从邻省坐大巴过来的人把现金压在碗底下,趁他转身时一溜烟冲进厨房。 他妻子在灶台边追着推搡了几下,现金掉在地上又被捡起来,到底还是塞进了围裙口袋里。嘴里念叨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我们真的不是为了这个”,一边下意识按了按口袋。 阿杰按下暂停键,转向松井。 “这套路他从去年就开始跑,先是几十人,后来几百人,现在每次开农家乐能来一千多人。一个人288,一场收款三十几万。扣除猪肉青菜啤酒的成本,净利二十多万。一个月做四场——差不多一百万净利润。比他的屠宰场年利润还高。而且这些人吃完他的饭不光交钱,回去以后逢人就说董事长是好人、是良心、是真正的派币布道者。他的团队裂变速度比我们在东南亚任何一个正规地推团队都快,获客成本是零——韭菜自己掏钱帮他拉人。我们当年在彭家搞电诈,花了好几年才摸到的人性底层逻辑,他一个杀猪的自己悟出来了。江湖上这些人,比我们写代码的懂人心。” 松井沉默了整整好几秒。 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樱花币的那帮人和这些人比起来——一个是技术流,一个是江湖流。江湖流的,比技术流会赚钱。董事长这个模式不能只留给柬埔寨。推广。全渠道推广。下个月地推培训大纲里加一条——每个片区的负责人必须挖掘至少三个本地的‘董事长式人物’。杀猪的、卖菜的、开出租的、跳广场舞的——只要他在熟人圈里有影响力,肯站到台前讲派币,我们就给他团队分成的额外加成。” 阿坤从机房的铁架子上跳下来,螺丝刀插回工具箱里。 “培训大纲我负责。不懂的去问柬埔寨这个董事长,电话沟通。樱币那边的菲律宾和印尼社群接给我手下的人,社群合并方案后天给你。” 松井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桌上那份打印出来的排期表扫了一眼。 “菲律宾那边有个千人会,樱币的老群主们自己凑钱租的场子。我们批一笔物料费,统一广告和话术都从樱花岛发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到位。你那边叫老K跟进一下,别让人把牛逼吹破了。董事长的剧本可以给他们一份——但提醒他们,煽情不要太早收钱,台词先后顺序要排对。” 第1087章 剧本套路 樱花岛地下四层,操作中心。 阿杰把董事长的直播录像从头到尾放了五遍。 每一遍都在关键处暂停、回放、做笔记。 第一遍是扫码环节——别让老人自己输密码,旁边安排熟手帮忙点。 第二遍是台词节奏——“不收钱”这几个字出现的频率和间隔。 第三遍是托的分布——每个托负责带哪一桌。 第四遍是收钱之后的转移路径——现金进厨房、扫码进个人收款的账户。 第五遍他只盯董事长的脸——从推辞到无奈,从无奈到感动,每一帧都像对着镜子练过。 “这个人,是个天才。” 阿杰按下暂停键,把画面定格在董事长那张涨红的脸上。 “他把线上直播、线下聚会、情感绑架、自愿付费四个环节闭环了。全程没有任何人强迫任何人交钱,全程都是‘感恩’和‘自愿’,全程都是‘平摊材料费’。就算警察来了——能定什么罪?一群人自愿凑钱买猪肉吃,犯法吗?” 松井把卷尺放在桌上。 “你想把这套东西做成模板。” “对。提炼成一套可复制的操作手册,然后通过地推网络分发到全球每一个片区。董事长是柬埔寨的猪肉,曼谷可以是榴莲,菲律宾可以是芒果,大阪可以是渍萝卜。每个地方的人吃什么,就用什么做道具。我们要给的不是台词——是一个空舞台。” 阿杰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份新建文档。 标题只有四个字——“戏路指南”。散热风扇嗡嗡转,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又化了一块。 “第一步,人设。必须接地气。越土越好。杀猪的、卖菜的、开出租的、跳广场舞的、在工地边上卖盒饭的——这种人天然有信任感。他们说出的话比穿西装打领带的‘讲师’可信一百倍。为什么?” 松井接过话头。 “因为听众也是这种人。” “对。一个杀猪的跟一群退休工人说‘我跟你们一样,我也是普通人’——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强的信任背书。不用学历,不用证书,不用任何资质。你只要告诉别人你以前多穷多苦,现在靠派币翻了身——你就是权威。” “第二步,直播造势。每天播,风雨无阻。内容分三块:一是‘独家消息’——某银行内部会议、某领导讲话、某金融峰会,信息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说得像真的;二是‘情感输出’——讲自己当年多苦多穷、如何被派币改变命运、如何感恩平台感恩社群;三是‘线下邀约’——邀请老铁们来线下聚会,杀猪的杀头猪,种菜的摘一筐菜,什么都免费。免费,这个最关键——你收钱,他就防着你;你不收钱,他就欠着你。” “欠久了呢?” “欠久了,他自己会找理由还。” “第三步,线下收割。现场必须做到三件事。” “第一件事:让来的人觉得占了便宜。有机菜,免费吃;土猪肉,免费尝;矿泉水,免费喝。越免费他们就越不好意思。白吃白喝本身就在人心里压下一笔良心债。” “第二件事:安排托站出来说‘不能让主办人白辛苦’,由托发起平摊材料费。金额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一两百块刚好卡在‘说不出口拒绝’的区间。扫码支付,现金也行,渠道要顺畅。” “第三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主办人必须站出来阻止。台词要固定:别别别,大家别这样,我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大家有个地方可以聚在一起学习。越阻止,大家越要给。阻止到第三次的时候,托把钱塞进主办人手里,主办人一脸为难地收下,嘴里还得念叨‘我真的不是为了钱’。这句话说完,这局就成了。交钱的人回去以后不会觉得自己被骗了——因为是他自己主动掏的。他是自愿的,他是感恩的,他是好人。” 松井靠在椅背上。刀疤扯歪的左眼里那点光跳了一下。 “这套剧本,核心就一个字——‘情’。不是骗,不是抢,不是强迫。是你自愿的,是你主动的,是你觉得不给钱对不起良心。明天就发到所有地推负责人手里。翻译成英文、中文、日文、泰文、印尼文、斯瓦希里语。统一培训,统一话术,统一Sop。下个月这时候再看数据。” 几天后。曼谷近郊。 一个废弃的养鸡场被改成会议室。 台上站着个中年男人,穿圆领汗衫,脖子上挂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旁边摆着几筐刚摘下来的榴莲。 他就是曼谷那个把金链子挂脸书上换派币的老头——颂猜。 “各位派友!今天咱们曼谷先锋社群第一次线下聚会!我为大家准备了一百只榴莲——全是自家果园种的,有机的,不打农药!大家随便吃!免费!” 台下两百多号人鼓掌欢呼。有人已经开始掰榴莲了,浓郁的榴莲味在整个养鸡场里弥漫开来。颂猜走到第一排跟几个从清迈坐了八小时大巴过来的老太太握手,用带着潮汕口音的泰语招呼她们先吃榴莲再听课。 吃到一半,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女人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姐妹!颂猜大哥这么辛苦,把自己果园的榴莲拿出来招待咱们——咱们能让颂猜大哥白白付出吗?” “不能!” “我建议——每个人出个材料钱。不多,一个人一百五泰铢。平摊榴莲的成本。不是给颂猜大哥的讲课费——颂猜大哥从来不收讲课费!”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和扫码提示音,手机上转账的叮咚声此起彼伏。 颂猜大哥站在台上双手合十连连鞠躬,用拳头轻轻捶着自己胸口,眼眶红红的。 “兄弟姐妹们——我说了免费的。我说了免费的!你们这样让我怎么说呢——你们吃榴莲就好了,不要拿钱啊。这只猫山王才熟到八成,你们再拿几只回去明天也能吃——不要拿钱包,我说了免费的——你们这样,我怎么对得起你们啊——” 菲律宾马尼拉。 一个由废弃仓库改建的社区中心,墙上挂着派币的宣传横幅。 台上站着个年轻女人,以前是马尼拉最大电诈园区的话术培训师,樱币合并过来以后被安排负责马尼拉北部片区的地推。她的开场白跟颂猜完全不同。 “家人们——我跟你们一样,也是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人。去年我在马尼拉湾差点跳下去,你们猜是什么救了我?”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派币App的闪电图标正好闪了一下。 “不是男人。不是政府。是这个闪电。是这个项目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勇气。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赚钱——我是为了让每一个跟我一样绝望的人知道,还有一条路。” 台下先是一阵安静。然后有人从后排开始小声念叨“对对,我也是”,声音慢慢往前面蔓延,混着压抑的哽咽和吸鼻子的声音。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站起来。 “安琪拉老师,你今天这堂课——值十万比索。我们不给你钱,但今天这场地的音响和投影仪是你租的,我们不能让你倒贴。每个人拿两百比索茶水费!不给不是菲律宾人!” 转账提示音在仓库里接二连三响个不停。 有人急得站了起来,冲着收款的年轻人喊“再给我扫一次,刚才好像没刷上”。 安琪拉转过身去,肩膀抖动,手指挡住眼眶好一会儿。 身后的助理适时递上湿纸巾,她接过来在眼角压了几下才重新拿起话筒。 “你们不要这样——你们还没赚到钱,我不能用你们的钱。等你们上了主网,拿到了那张片片,我再用你们的钱行吗?” 台下又是一片转账提示音。 大阪郊区社区活动室。 一个退休的住吉会中层干部站在讲台上,身后是一幅手绘的“主网倒计时”挂历。 下面坐了四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有人在织毛衣,有人拿小本子做笔记。桌上摆着几个旧信封和几小袋刚腌好的渍萝卜。 “诸君——我在住吉会干了几十年。见过多少骗局?多少假账?多少空头支票?但这个派币——它不是骗局。为什么?因为它不收钱。我一个混极道的人都信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戴眼镜的老太太在底下小声嘀咕说每天点完闪电买菜时连萝卜都挑最新鲜的,感觉全大阪的主妇都在点亮同一个希望。 旁边几个老太太跟着点头,从菜篮子里翻出现金用旧信封包好推到桌角。 他妻子从后厨跑出来往每人手心里塞了一小袋新腌的渍萝卜,嘴里一遍遍念叨“这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 阿坤坐在机房里,手里转着螺丝刀,屏幕上同时开着四个窗口——曼谷的榴莲、马尼拉的眼泪、大阪的腌萝卜和金边的猪肉。 “这他妈的,每个国家还有本土化改编。曼谷是榴莲,马尼拉是泪水,柬埔寨是猪肉,大阪是渍萝卜。下一站印尼是不是直接上整只烤乳猪?” “不是本土化改编。”阿杰纠正道,“是你给他们一个框架,他们往里面填自己的生活。颂猜是真的有榴莲果园,安琪拉以前确实是电诈培训师,董事长真的杀猪杀了十几年。我们的框架是空的,他们填进去的血肉是真的。这就是为什么这套剧本别人无法复制——因为只有本地人才知道本地人信什么。你要让阿坤去曼谷卖榴莲,他连榴莲怎么开都不知道。继续盯着——有新剧本马上传回来,培训组需要定期更新案例库。” 他关掉那几个窗口,靠着椅背沉默了半晌,又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四个字——“土到极致”,贴在了显示器左下角。 那些被视作“地推抓手”的普通人把各自的柴米油盐编进了同一张渔网里——颂猜的榴莲、董事长的猪肉、安琪拉的眼泪、大阪老太太的萝卜和渍物,全变成了闪电符号前面的前奏。 用他们的生活演给和他们在同一个泥潭里的人看——你把这些人的人情味榨出汁再浇回他们自己头上,他们就会觉得这钱是自己硬塞过去的。 这他妈的比阿坤在白皮书里写的任何商业模型都管用。 重新打开“戏路指南”这份文档,手指悬在键盘上,在最后一行敲了下去——“不要教他们怎么演。给他们一个空舞台,他们会把自己的人生演给你看。” 第1088章 正能量的外壳 云省,经侦支队办公室。 雨下了一整夜,到早上还没停。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外面的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 曹丽娜坐在双屏电脑前,桌上一杯速溶咖啡已经换了第三杯。 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她平时不怎么抽,但今天凌晨两点到现在,烟盒已经瘪了一半。 面前摊着十几份材料——派币的服务器溯源报告、资金流分析、几个活跃地推的讯问笔录、省厅法制处刚反馈回来的法律适用意见书。最上面那份是林国栋批下来的:此案暂不做立案处理,继续侦查,等待法律适用意见。 门被推开。 小林端着一杯热茶进来,看见曹丽娜的脸色,把茶放在桌上。 “法制处的意见回来了。还是那四个字——无法定性。法制处那边翻来覆去讨论了好几轮,把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一、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五条全拿出来比了一遍,结论都一样:套不上。” “传销罪那一条呢?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 “法制处说得很明确——” 小林把意见书翻开,指尖点在用红笔圈出的一段话上。 “该罪在客观方面必须具备‘以缴纳费用或购买商品服务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这一要件。派币不存在这个要件,入门资格是免费获取的。用户仅需下载App并每日点击即可。没有入门费,传销罪的客观构成要件就不成立。” “王副处长专门在意见书后面附了一段话。他说他研究了你们递交的地推培训大纲,这个盘子从一开始就把‘免费’做成了制度性防火墙。不是事后补救,是设计之初就焊死了。” 曹丽娜把那杯冷掉的咖啡端起来一口灌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来。 “诈骗罪呢?虚构事实隐瞒真相,让他们误以为点闪电就能赚两百万。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 “法制的意见是——诈骗罪的核心在于被害人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财产。派币目前没有造成任何人的财产损失。用户没有投钱,没有被骗走任何财物。就算宣传的未来收益不实,那也不是诈骗罪的‘虚构事实’,而是投资领域的夸大宣传。” “除非你能证明运营方在收了用户钱之后跑路。” “法制处老周的原话——‘不收费的盘子怎么认定占有故意?他占有了什么?占有了你的时间?你的注意力?那叫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不叫非法占有财物。’”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呢?” “更套不上。没有非法集资行为,没有资金池,没有保本付息承诺。用户没有投入资金,不存在非法吸收的资金来源。广告收入是第三方支付的上架推广费用,属于合法经营所得。” 小林把意见书翻到最后一页。 “几个省的经侦同行也反映,这类盘子在全国多地都有出现,同样的困境——明眼人一看就是骗局,但法律上楞是定不了罪。他们甚至针对‘拉人头计酬’梳理了所有上线人员的返佣记录,结论是如果未来转型为付费模式并符合三个要件——” “立刻就能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现在只能先盯。” 曹丽娜靠在办公椅上,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讯问摘录。 前几个月她在云省周边几个地市陆续传唤了几个派币的活跃地推,讯问笔录翻来覆去都是一个调子。 她调出一份笔录,放大在屏幕上。 被讯问人是一个县城开打印店的,一边帮人复印身份证一边拉人头。 讯问录像里那画面她看过好几遍——对方一脸坦然地反问她的场景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你每天在直播间里喊的那些话,什么‘主网倒计时’、‘百万共识节点’,是真的还是你自己编的?” “警察同志。正能量也有罪吗?我给自己打气,也给派友们打气。我们一不收钱,二不强迫,每天点一下不用成本。我犯什么法了?你告诉我,我改。” “我不收钱的。我给国家创造内需你抓我?” 曹丽娜关掉讯问记录,翻到另一份笔录。 被讯问人是个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六十五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他在县城里组织了好几场派币线下宣讲会,参会人数加起来好几百。讯问录像里他正襟危坐,像是在给审讯人员上课。 “你知道派币没有主网吗?” “知道。” “那你还拉人?” “警察同志,我不是拉人。我们手里的派币本质上是App赠送的积分。点闪电送积分——你告诉我,给用户发放免费积分违法吗?哪条法律规定免费积分不能发?” “而且我们没有买卖。我们没有在任何交易所上架,没有公开募资,没有让人拿现金来换。我们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学习数字经济。” “你现在持有的派币只是一个App上的数字。点一下闪电送你一个积分,你拿着积分跟群友说将来值两百万一个——这不叫诈骗?” “我说的是将来值。我说现在值了吗?我没有说现在值啊。我是说将来。” “将来是什么时候?我说的是看好这个项目的长期价值。你看比特币,一开始也没人信。将来值不值,这本身就是一个投资预期。投资预期能算虚构事实吗?” “警察同志,你们是执法者,你们比我们更懂法。法条上哪一条写了说‘看好一个项目的未来’是犯罪行为?” 曹丽娜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鼻梁。 又翻出那个柬埔寨“董事长”的直播录像重新看了一遍。 画面定格在董事长站在白板前面的瞬间——身后的白板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闪电符号,旁边写着“良心、爱心、团结”六个字,再旁边是一行更小的字:“本活动为社区内部交流,不涉及任何投资建议”。 连免责声明都抄进去了。 “小林。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一个杀猪的,在直播间里喊正能量,讲宏大叙事,畅想有了钱以后要搞实业、要振兴当地经济、要带着全村人共同富裕。这些话——有没有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 “没有。正能量的言论在任何法律框架下都属于——” “宪法保护的言论自由范畴。” “对。关键是这些畅想不构成具体承诺。他说的事全是‘未来要做’、‘将来要搞’。没有时间节点,没有具体数额,没有合同义务。你没法追他的违约责任,也没有法条追他的行政责任。” “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谈不上,造谣传谣也够不上——他说的全是将来时。将来时在法律上不产生权利义务关系。而且他们反复在直播间里表态——‘不支持现金交易’、‘大家不要私下买卖派币’、‘我们只相信主网官方渠道’。你录下来的每一条都像他在帮你维持秩序。” “这些话是不是我们派去卧底的人录到的?” “对。他们现在开会前都先念一段风险提示,比我们法制处的普法宣传还规范。” 曹丽娜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林国栋的内线。响了两声,接通了。 “林厅。法制处的意见我看了。结论是现阶段确实无法定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意料之中。你这个案子,跟到现在。定性了吗?” “没有。刑事定不了,行政也定不了。行政处罚法第三条——没有法定依据或不遵守法定程序,行政处罚无效。我们找不到法定依据。” “广告法管不着他,他没收钱、没有具体广告要约、甚至连‘保证收益’这种话都让下线去说了。直播间里说的话全是正能量和宏大叙事——畅想搞实业、振兴经济。不涉黄不涉赌不涉毒,连平台都不会封他。” “他们连广告法也研究过?” “规避得干干净净。不讲具体收益,只用用户案例暗示,所有的自证素材都嵌在群聊截图或直播弹幕里。按现行司法解释,这种暗示性的辅助材料很难认定为广告法意义上的‘虚假广告’的直接证据。” 林国栋又沉默了几秒。 “公司法领域有没有切入点?这些地推搞农家乐收材料费,收款账户走的是个人码,没有注册主体,没有经营许可,没有工商登记——这本身是不是违规经营?” “餐饮服务许可和工商登记确实可以套。但那是工商和市场监管的权限,罚款几百块补个证的事。你可以说他卫生条件不达标查封他的农家乐,但封不了他线上的直播间。他回头换个场地继续收。只要派币本身不收钱,他们这个模式就是个不倒翁。往哪一个方向打都会弹回来。” “这就是聪明人干的事。” 林国栋的声音沉下去。 “他们知道自己不收钱——不收钱就是最大的护身符。他们也知道我们拿他们没办法。你遇到对手了。” “把法制处的意见和这段时间的侦查材料整理归档,抄送省厅反诈中心一份。另外——南岛国李晨那边的异常扫码报告也一并附进去。既然国内暂时定不了罪,那就走国际警务合作渠道,通报东南亚几国经侦联络处联合预警。我们的权限到边境为止,但他们的盘子不只在边境这边。多国同步盯紧,哪天哪个国家的执法机关先找到突破口,我们这边才能跟着动。这案子没完,只是暂时按兵不动。” 第1089章 安娜中了200万 派币官方第一次“百万兑换”活动,选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周六晚上。 没有提前预告。没有预热海报。 只在全球各个社群的管理员群里丢了一条消息——“今晚八点,锁定官方直播间,见证历史。” 消息在几万个微信群里炸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派币社群。 柬埔寨的董事长正在农家乐里给一群老人盛红烧肉。 手机一响,放下勺子就在灶台边上打开了直播。 曼谷的颂猜把榴莲摊子一收,把手机架在金链子旁边的自拍杆上。 大阪那个退休的住吉会中层干部在社区活动室里把投影仪接上,四十几个老头老太太放下了手里的渍萝卜。 马尼拉的安琪拉在电诈培训基地的宿舍里,叫了三个助理一起守在电脑前。 墨尔本。安娜刚把凯文的校服熨完。手机弹出群通知的时候,熨斗还冒着蒸汽。 她拿毛巾擦了擦手,点开直播间。屏幕上已经挤满了人,弹幕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晚上八点整。 直播间背景是一面白墙,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没有Logo,没有讲台,没有嘉宾席。 只有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张不锈钢桌子后面,表情严肃,自称是受派币基金会委托的第三方公证人员。 “本次‘百万兑换’活动,由派币基金会委托本公证处全程监督执行。根据活动规则,基金会将按一比两百万人民币的价格,从全球注册用户中随机抽取一名先锋,收购其名下的一枚派币。” “由于派币主网尚未上线,本次收购采用‘质押协议’形式——中奖者需将一枚派币质押至基金会指定地址,锁仓至主网上线后转出即可。基金会将于公证书签署后二十四小时内将等值两百万人民币的款项汇入中奖者指定银行账户。” 弹幕疯了。 “质押是什么意思?” “锁仓到什么时候?” “两百万真的给吗?” “公证处是真的假的?” 有人贴出了公证处的官网链接和执业证号。紧接着有人在评论区补充说查了这家公证处是真实存在的。质疑声还没落下就被刷了过去。 “现在,开始随机抽取。请公证人员操作抽取程序。” 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数字轮盘。全球用户编号在上面飞速滚动。十几秒后轮盘停下,一行数字跳了出来。 编号AU--mEL-0042。澳大利亚墨尔本。 安娜手里的熨斗掉在地上。插头从插座上扯出来,蒸汽软管在地上喷出一股白气。 凯文从卧室里探出头。 “妈妈你没事吧?”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直播间弹幕炸了。 “AU是澳大利亚?” “墨尔本!” “谁啊谁啊?” “中奖者叫什么名字?” 公证人员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纸,对着镜头展示。 “根据用户注册信息,中奖者Anna chen,华裔,澳大利亚墨尔本。接下来,我们将宣读中奖者的社区贡献记录——” 宣读声被弹幕刷得断断续续。 安娜听不清,但屏幕上已经开始滚动她的派币社群活跃数据了。 墨尔本地区负责人的标签、推广人数、组织线下沙龙次数、社群日活排名——一串串数字在直播间的信息栏里密密麻麻闪过去。 弹幕铺天盖地。 “Anna姐厉害!” “墨尔本站牛!” “努力的人值得!” 公证人员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不是注册信息,不是活跃数据。是一封信。 他扶了扶眼镜。 “Anna chen在社群中分享过一段自述,经本人授权,在此予以宣读。” 安娜愣住了。 那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确实让她填过一份资料,说是社群需要备案留档。 她写了几段自己的人生经历,写完也没再看过,扔在手机备忘录最角落的位置。此刻这封信正被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握在手里,对着镜头打开。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我叫Anna。我出生在华国一个普通县城,十八岁到澳洲留学。在墨尔本一家语言学校半工半读。白天上课,晚上在餐馆洗盘子,周末去唐人街帮人看店。赚的钱寄回国内给父母。” 公证人员的声音四平八稳。直播间很安静,弹幕滚动的速度慢下来了。 “后来我遇到一个澳洲男人。他跟我说他会娶我,给我一个家。我信了。我怀孕了。他消失了。” “孩子生下来的那天,产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护士把孩子递给我的时候我哭了。不是感动。是怕。” 弹幕安静了几个心跳的间隔。然后重新开始涌出来,这一次全是—— “抱抱你。” “姐姐加油。” “听哭了。” “我的孩子叫Kevin。他爸爸从来没出现过,连照片都没看过。我一个人打三份工,把Kevin养到了现在。最难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房东的律师函塞在门缝里,我捡起来看完不敢扔,压在枕头底下一压就是半个月。” “我翻遍通讯录想借点钱,那些亲戚一个个都说最近手头紧。翻到最后只有远在国内的姨妈私下转给我两百澳币。那两百澳币我留到现在还没花,总觉得那是我的底——留得住这笔钱,再难也还有一个姨妈的信任没丢。” 弹幕里有人开始刷“哭了”。 “有一天,我在社区活动中了解到了派币。一个朋友告诉我,这个项目不收钱,只需要每天坚持点一下闪电,就有机会改变命运。我一开始不信。但我想了想——反正不收钱,试试又没损失。于是我开始点。我点了整整大半年。每天早上送完Kevin上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点闪电。那个闪电图标成了我生活里唯一稳定的东西。工作不稳定,收入不稳定,男人更不稳定——但那个闪电每天早上六点准时亮。” “我感谢派币这个平台。我也希望所有还在犹豫的人知道——只要坚持,每个人都有机会改变命运。什么都不可信,只有自己的努力可以相信。” “queen don’t bow your head easily,the crown on her head will fall. 女王,不要轻易低头,头上的皇冠会掉。” 公证人员放下信纸。 直播间弹幕彻底沸腾了。 “queen don‘t bow!” “皇冠会掉!” “安娜姐你值得!” “我要哭了!” “两百万值了!” “这才是真正的先锋!” “姐妹们给我冲!” 弹幕刷得连公证人员的脸都看不见了,满屏是皇冠和彩虹。还有墨尔本本地用户开始组织庆功会,还有人在线下群里贴出安娜在最后一场沙龙上用到的咖啡厅地址。 安娜站在熨衣板前面,连连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抵到冰冷的墙壁。 眼泪根本控制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还没熨完的校服上。 凯文光着脚从卧室门缝里挤进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腰。 “妈妈你怎么了?” 安娜蹲下来把凯文抱住。 “没什么。是好事。妈妈被一个叫派币的东西抽中了。” “那你怎么哭了?” “因为——因为妈妈以前以为没人看见。” 手机从她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朝上。直播还在继续,公证人员正在展示质押协议的条款。 家族群也炸开了锅。 大姑妈头一个在群里尖叫。 “200万!真的假的!” 她直接发了一段安娜直播间的截屏,又补了一段自己从旋转餐厅回来之后录的语音,声音高了八个度。 “人家那两百万是给安娜努力的女人!你看上面都写了,‘一个人打三份工养儿子,亲戚们瞧不起’——说的是谁啊?不就是当年群里面酸过安娜的那几个嘛!” 三表姐紧跟着跳出来。 “人家直播间标题都打‘女王皇冠’。现在墨尔本开沙龙全是人,澳媒明天肯定上门。她在墨尔本已经不是普通代购了,我们这边代购群里好几个人都收到她群发的邀请链接。” 二舅妈发了很长一段话。 “她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一个单身女人把孩子养大,这孩子将来有出息。以前咱也确实没想到她过得这么难。她被男人骗那事村里当时也有人传,没来证实过,谁知道是真的。下次来南岛国我得好好问问她。” 曹娟也发了消息。 “恭喜她。让她有空再来南岛国吃龙虾。这次旋转餐厅不限号。妈,你也说两句。” 刘桂兰憋了半天,发了一段语音。 “安娜啊——桂兰姨。那个,以前呢,你是有毛病,但你也不容易。那两百块澳币是我让我姐转给你的。她不敢说,怕你难堪。没事,以后不用还了。你现在有了这个派币,以后腰杆挺直了做人。别再坑蒙拐骗了。” 安娜把凯文抱起来,继续盯着地毯上的手机屏幕。 视频里公证人员正把公证书的每一页面向镜头缓慢而郑重地展示,封底的基金会钢印在镜头里一闪——“现在,请Anna chen提供银行账户信息,基金会将于二十四小时内汇款。” 她抖着手打开记事本,把银行账号复制了一遍,又用手对着存折数字逐位核对,深呼吸了一次才敲下发送键。 凯文仰起头。 “妈妈,你是不是有钱了?” “有一点。够你画画了。” “那我要画一个女王。皇冠不能掉。” 第1190章 两百万撬开了太平洋 安娜的银行账户是在直播结束后的第十三个小时收到那笔钱的。 深夜,墨尔本。 凯文已经睡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画了一半的女王,皇冠涂成金色,歪歪扭扭地顶在简笔画小人的头上。 安娜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开着,手机屏幕亮着,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银行页面。 手指在触控板上机械地滑动,刷到后来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页面跳了一下,余额数字变了。不是渐进式的小幅叠加,是猛然间往前跳了一大截。 交易明细栏里多了一行——派币基金会对公账户汇入,附言只有四个字:百万兑换。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没有哭,没有笑,只是盯着。然后拿起手机,给那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发了一条消息。 “收到了。” 对方秒回。 “恭喜。你是派币全球第一个百万兑换先锋。接下来会有很多采访,话术手册我待会儿发你,媒体联系清单也一并给你。记住——不管谁问你,你就说一句话:坚持就是胜利。其他让数据替你说话。” 安娜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到凯文的卧室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凯文翻了个身,女王画从手里滑落到地板上。 她弯腰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用凯文的水彩笔压住画纸的一角。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华语派币社群。 不是“即将兑换”,不是“准备打款”,是银行转账截图——有人把安娜账户的入账记录截图发在了群里,隐去了账号和姓名,但金额和附言保留完整。 推特的web3话题区跟着炸开,有人把那张截图搬到了英文社区,配上安娜在直播间里泪流满面的照片和皇冠图片。 不到半天,连菲律宾马尼拉的电诈园区里都在传——有个墨尔本的单亲妈妈,真的拿到了两百万,一分不少。 樱花岛地下四层。操作中心。 阿杰坐在弧形屏幕墙前,屏幕上实时跳动着全球注册数据。 阿坤推门进来,把一份刚拉出来的数据报表拍在他桌上,语气不像汇报倒像刚跑完一场百米冲刺。 “从昨晚到今早,全球新增注册好几百万。日活从八百多万冲到一千万。东南亚涨得最疯——菲律宾马尼拉那边安琪拉说昨晚她的直播间接到了七十多个新人连麦,全是问怎么点闪电的。” 阿坤把数据报表翻开,手指敲在东南亚那栏的折线图上。 “印度那边的粉丝已经把安娜的英文名纹在小臂内侧带到线下聚会,直播间里的‘queen don’t bow’被做成了t恤满大街跑。两百万——撬开了太平洋。” 阿杰靠在椅背上,端起威士忌杯。 小野寺从后面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几乎垂直上翘的增长曲线。 “这比东京任何一支新股的K线都漂亮。” 早川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账本,在“兑付”那一栏轻轻加了一笔。 松井卷着袖口走进来,小臂上那条褪色的青龙纹身在冷光里若隐若现。拿起那份数据报表翻了几页。 “两百万撬开一个洲。下个月再抽一个。抽菲律宾的,抽非洲的——钱从广告收入里拨。这种真金白银的回流比任何口号都好使。那些以前说派币是骗局的人,现在全闭嘴了。法律定不了你的罪,用户替你辩经,警察替你围观——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阿杰把质押合约地址发到地推群里,配上松井那句话——下个月抽菲律宾,非洲线同步启动。 南岛国。填海工地。午休时间。 老陈蹲在压路机旁边的阴影里,安全帽搁在膝盖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脸上。手指一下一下戳着那个闪电图标,嘴里念叨着什么。 旁边几个工友端着盒饭蹲成一排。 孟总工拿着图纸走过来,看见这群人全低着头看手机,安全帽歪到一边,盒饭都凉了也没人动筷子。 “看什么呢?饭都不吃了?” 老陈把手机举起来。 “这个。派币。不要钱,每天点一下就行。昨天有个澳大利亚的女人,点了一年,换了二百万人民币。我刚才算了算——我们填海一个月工资也买不起半间厕所。点一下就白捡,不点白不点。万一咱走了狗屎运也中个两百万呢?这辈子还没见过两百万长啥样。” “不要钱?那谁给你发钱?” 旁边一个年轻工友抢答了。 “基金会!人家做的是全球区块链生态建设,不靠收我们这点钱。靠广告,商家打广告。点的人越多广告费越多,广告费越多币就越值钱。” “谁告诉你的?” “群里啊。我们有个南岛国本土派币群,群主在晨月大厦二楼开了个冰激凌店。他说九条家注资了,女王也在关注——不过女王不方便直接站台,这事儿得我们底下的人先跑起来。” “你看看这个,人家不是乱定价的。” 他把手机翻过来让老陈看一张图。图中一长串数字列在派币标志下方——3.。 “这什么?” “圆周率!π!三点一四一五九。派币为什么叫派?就因为圆周率。人家定价值是算出来的,不是拍脑袋瞎编的。3.万美元一个币,一美元换七块人民币——” “三七二十一,一四得四,一七得七,五七三十五,九七六十三……”老陈扳着手指头。 年轻工友直接把手机反过来。 “大概也就是两百万人民币一个。不是人定的——是数学定的。数学你懂不懂?数学不会骗人。人家白皮书里早就算好了,你拿计算器自己乘一遍,全世界统一。” “那万一跌了呢?” “跌什么跌?它现在又没上市,没有涨跌。等主网上线的时候,所有用户的共识已经焊死了。到时候你拿币去商城买东西,标价就是按这个算的。全世界都按这个算,你说值多少?” “这不就是——老天爷定的价?” “对!老天爷定的价!” 老陈把烟头往地上一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反正不要钱。那我也下一个。怎么弄?” 旁边的工友凑过来帮他扫码。老陈接过手机一看,黑色界面上跳出注册向导,全英文的,按了一个“Agree”又弹出一长串条款。 “帮我过一下,看不懂。” “你连英文都看不懂就敢注册?” “反正不要钱。看不懂就看不懂。你赶紧帮我弄,趁午休结束前点上。” 填海工地塔吊下面、食堂门口、工棚门口,一个接一个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有人注册完顺手把邀请链接发到了工友群,有人蹲在钢筋堆上研究KYc认证要拍几张照片,有人已经在算自己一天点一下、一年能攒几个币。 胖大姐的鱼摊前面,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也亮着那个闪电图标。 “你也点了?” “点了。我们菜市场已经有三个人在点了。卖水果的阿丽说她点了几个月了,攒了好几个币,算下来够回泰国买一栋房子。她连芒果树的位置都相好了——清迈郊区,带院子,院子里种三棵芒果树。” “你不怕被骗?” “骗我什么?骗我韭菜?我自己种的。骗我时间?我一天到晚蹲在这儿择韭菜,时间本来也不值钱。万一真的呢?老陈在工地上说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两百万长啥样。我也没见过。万一是真的呢。这辈子还没见过两百万长啥样,每天点一下留个念想,又不花钱。” 胖大姐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刘,你那个群能不能拉我进去?” “你不是说骗人的吗?” “那是以前。现在人家真金白银到账了!银行转账截图能假?你拉不拉?不拉我自己搜。” 第1091章 安娜婆婆找上门 安娜中奖的消息传得比墨尔本的风还快。 不光是派币社群里炸了锅,连她多年没动静的Instagram评论区都被刷屏了。 有人翻出她三年前在悉尼歌剧院门口的自拍,在下面留言“女王威武”。有人把直播间的录屏剪辑成短视频,配了励志bGm,标题写着“单亲妈妈靠点闪电赚了两百万”。 澳媒也跟进了一篇社区新闻,标题是《墨尔本华裔女子参与加密项目获巨额奖励》。 然后杰森看到了。 这个消失了快两年的男人,连凯文长了几颗牙都不知道的男人,在消息传开的第三天出现在安娜的公寓门口。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polo衫,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头发比以前稀了,眼角的皱纹多了几条,但脸上的表情还是跟以前一样——那种“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的无辜脸。 身后停着一辆破旧的霍顿车。副驾驶上坐着个烫着爆炸头的中年女人,嘴里嚼着口香糖,透过车窗打量着这边。 安娜刚从超市回来,手里提着两袋打折面包和凯文下学期的美术班报名表。远远看见公寓门口站着的人影,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钥匙攥在手心里。 “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和Kevin。好久没见了。” “快两年了没来,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安娜把购物袋放在脚边。 “看到我中奖的消息了?你走之前连他的抚养费都没给过一分。你连他上几年级都不知道。他现在画女王,皇冠是金色的——你知道他用什么牌子蜡笔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没管过。” “Anna,别这样。那两百万是我们共同财产。当年那个派币——你开始点的时候我们还在一起。你手机上那些闪电群里发的消息我还记得。就算你不承认我是你的男人,这总算是事实同居期间产生的收益吧。” “我们什么时候不在一起的?” 安娜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压得很平。 “Kevin出生那天。医院产房里只有我一个人。你那天在哪儿?在哪个酒吧?跟哪个女人?现在你跟我说共同财产?杰森,我跟你没有‘我们’。从来没有过。你连一张出生证明都没签过。你连一场家长会都没去过。你现在跑来跟我说——‘共同财产’。” “根据澳洲家庭法——事实同居关系期间产生的收益,双方都有权主张分配。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你不给我,我就去法院起诉你。到时候法院会冻结你的账户,你连房租都付不了。” “你以为你现在有得选吗?要是识相,给我一半,我走,以后再也不找你。你要不给,法院见。你打得起官司吗?你这笔钱还没捂热就全给了律师信不信。别忘了,你那些亲戚在国内是怎么看你的——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有正经工作,靠发闪电攒出来的钱,法院是会判给你的,但媒体会怎么写?人家说你是网红诈骗、零成本博同情。你那个‘女王皇冠’的名声还想不想要?” 安娜低着头看着购物袋里的面包,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把购物袋拎起来放在门边,站直身子。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眼眶不再泛红,而是变得异常平静。 “那你起诉吧。” 杰森愣住了。 “我以前怕你。怕你那张会说好听话的嘴。怕你每次说‘我改’的时候我还会心软。但现在怕什么。我有两百万。我有全世界的派币社区。我有Kevin。我有律师团——基金会给我配的,专门处理你这种人。你连一份抚养费都没付过——连一张出生证明都没签过。你去法院说,让法官听听,一个连自己儿子都没抱过的男人,凭什么分我的钱。” 杰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那个烫爆炸头的女人从副驾驶探出头来。 “杰森!搞定了没有?不是说好半小时吗?我下午还要去美容院!” 杰森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安娜。发现安娜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个在产房里抱着孩子哭的女孩了,不是那个在厨房水槽边洗碗边等着他回家的女人了。她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手里还攥着那张美术班报名表。 “杰森。我以后再也不会低头了。低头了,皇冠就会掉。” 她把那张美术班的报名表展开,举在半空中抖了抖。 “看见了吗?我们儿子叫Kevin。他要学画画。将来他的画展第一排不会给你留位置。” 杰森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膝盖撞到霍顿车的保险杠,龇了一下牙。 烫爆炸头女人把手里的口香糖纸往后座一丢。 “老娘早跟你说她就是装的!你偏要来看!两百万的影子都没见着,还搭了半箱油!开车开车!下午美容院要排队!” 霍顿车发动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开出了那条街。 安娜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她错了。 第二天下午,门铃又响了。安娜从猫眼里往外一看——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妇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染成不自然的深棕色,手里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罐打折的婴儿辅食泥。 杰森的母亲。凯文生物学上的奶奶。那个当年在医院里说过“你自己要生的关我儿子什么事”的女人。 安娜打开门,但没有让开通道。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我孙子。不行吗?这是澳洲,我是合法公民,我有探视权。” “Kevin出生那年你在哪儿?他过一岁生日、两岁生日、三岁生日、四岁生日、五岁生日——你在哪儿?现在他值两百万了,你来了。你手里那两罐辅食泥——他早就不吃那个了,他现在吃牛排。” 杰森的母亲把超市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脸上的表情从“慈祥奶奶”切换成“谈判模式”,切换速度比杰森快得多。 “Anna,我不是来吵架的。我们是一家人。当年的事,我承认我说过一些不该说的话。但人都会犯错的嘛。你看,杰森也后悔了。他现在愿意回来,愿意承担父亲的责任——你们可以重新开始嘛。” “重新开始?” 安娜差点笑出声来。 “我跟杰森重新开始——那副驾驶上那个烫爆炸头的女人怎么办?她不是下午还要去美容院吗?你让她打车去?” 杰森的母亲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我是长辈我讲道理”的语气。 “那只是朋友。她跟杰森没什么。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我在墨尔本住了三十多年,我知道单亲妈妈有多难。要不这样——你把Kevin的抚养权正式转给杰森,你出赡养费,孩子我们来带。反正你天天在外面搞那些区块链,也没时间管孩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Kevin的。他是我亲孙子,我不会亏待他。” “你等会儿。让谁来带?让谁来带Kevin?让杰森来带?那个连自己儿子生日都不记得的男人?他带过一天孩子吗?你让他去开家长会,他知道Kevin的教室在几楼吗?你让我把抚养权转给他——凭什么?” “凭你一个人带不了!你那些亲戚都在华国,隔着太平洋呢,你自己一个人在墨尔本带Kevin带了这么多年,累不累?你那些亲戚谁帮过你?杰森虽然做得不好,但他毕竟是他爸爸。血缘关系谁也改不了。” “血缘关系?他连出生证明都没签。医院档案上父亲那一栏是空白的。法律上——他不算Kevin的父亲。” 杰森的母亲脸色彻底变了。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声音变得又尖又快。 “法律?你也配跟我谈法律?你一个华国来的代购,靠手机点闪电赚了两百万,这笔钱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事实同居期间产生的收入,我儿子有权分一半。你要是不同意私了,我们法院见。到时候法官冻结你的账户,你不光拿不到一分钱,连律师费都付不起。还有——非法经营虚拟货币在澳洲也是可以调查的,税务局那边我们已经写了材料。你这笔进账报过税吗?” 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撑着门框的那只手放了下来。 “你写完没有?” 杰森的母亲一愣。 安娜拿起手机,按了一下屏幕。一段录音正在播放——刚才杰森母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录在里面。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了。你儿子当年抛弃孕妇、拒签出生证明、持续近两年失联——这些在澳洲家庭法里叫什么你知道吗?叫‘遗弃’。你拿两罐过期的婴儿辅食泥,在我家门口对我进行口头威胁,连同你儿子昨天说的——‘等我拿到钱再踹了她’,你觉得法官听完这些会把孩子判给谁?”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对着杰森母亲的脸。 “还有——我是派币基金会的正式签约地区负责人。我的每一笔进账都有合同。基金会已经给我配好了律师团。你刚才说我非法经营——留着去跟律师团说。” 杰森母亲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白,嘴唇动了好几次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安娜的声音忽然放低了。 “你当年在医院走廊里对我说的那句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你说——‘你自己要生的,关我儿子什么事’。就这一句。你连刚出生的亲孙子都没看一眼就走了。我抱着Kevin在产房里坐了一整夜。你以为你是谁?你从来不是他奶奶。他画过自己的家——只有两个人。” “你等着——” 杰森母亲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正是那名刚才还在跟她讨论起诉材料的华人律师。她接起来,没好气地往旁边走了两步。 电话那头律师的声音很平静——“对方律师刚才给事务所发来了贵方的起诉草稿,我建议你们撤诉。你的儿子在孩子出生后两年内没有任何抚养行为,这在澳洲家庭法上属于法定遗弃。对方如果能证明持续参与派币项目的时间节点都在二人事实同居关系结束后,那我方主张的共同财产分成就找不到请求权基础。而且对方提供的材料非常充分——登录日志、社群活动签到、地推合同。你手里有什么?一份合租合同和两年前的旧照片?法院不会采信的。坦白讲,这案子我没有把握替你打赢。” 杰森的母亲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一把抓起地上那个装着婴儿辅食泥的塑料袋,转身就往街口走。高跟鞋敲在水泥路面上砸出一串仓促的碎响。 安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走远。然后关上门,蹲下来把凯文拉进怀里。凯文仰起头。 “妈妈,那个奶奶是不是坏人?” “不算是坏人。只是以前不想要我们,现在想要了。但妈妈没给。” 第1092章 老娘现在让你高攀不起 安娜在派币澳洲社群里的昵称现在是“墨尔本女王”。 不是她自己起的,是社群里的姐妹们给封的。 直播之后,她的私信就没断过。 有来取经的,有来认亲的,有来借钱的,还有来求婚的——一个在布里斯班开鱼薯店的中年男人连发了十几条语音,说佩服她一个人带孩子的勇气,问她考不考虑再组家庭。 她回了两个字:不考虑。 她挑了几条典型的截图发在社群里,配了一段语音。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姐妹们。我今天跟你们说句掏心窝的话——有钱了才看透人性。没钱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群里安静下来。弹幕滚动的速度慢了,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句。 “我当初连房租都交不起。房东的律师函塞在门缝里,亲戚群里没人说话。杰森跑了两年,连Kevin的出生证明都没签。他妈在医院走廊里说——你自己要生的,关我儿子什么事。这些话我憋了好多年,今天终于能说了。” “现在你们看看——两百万一到账,阿猫阿狗全来了。杰森来分钱,他妈来要孙子,连那个烫爆炸头的女人都敢坐在副驾驶上嚼着口香糖看我笑话。以前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老娘让你高攀不起。” 弹幕瞬间刷屏。 “女王霸气!” “说得好!” “以前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老娘让你高攀不起——姐妹们把这句话刻在脑门上!” 有人问那渣男后来怎么样了。 安娜笑了一声,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走了。他妈也来了,带着两罐过期的婴儿辅食泥来要孙子。说要把Kevin的抚养权转给杰森,让我出赡养费。我问她——” “Kevin出生那年你在哪儿?两岁生日你在哪儿?现在他值两百万了,你来了。你说我自己要生的关你儿子什么事——现在我还给你:我自己养大的,关你们什么事。”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听哭了。” “女王太刚了。” “这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 “Anna你值得每一分钱。” “那个老太婆脸疼不疼?” “她也配叫奶奶?连一张出生证明都没签过。” 有人把安娜这段话转录成文字发到了推特上,配文只有一句——“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 不到半小时,这句粤语俗语被翻译成英文、日文、泰文、印尼文,在各大社群间疯转。 菲律宾马尼拉的电诈培训基地里,安琪拉把这句话抄在自己办公室的白板上,下面加了一行英文注解和闪电图标。 曼谷的颂猜在下一场直播里对着两百多个剥榴莲的听众念完,接了一句:“我们派币也是一块瘦田——养肥了,全世界的人都会来抢。” 阿坤在樱花岛机房里也看到了这段话。 他拧着螺丝刀盯着屏幕上安娜的语音条播放了好几遍,转头对阿杰说这些用户把我们的话术全给本土化了。 “不是本土化。是她们把我们编的剧本演成了自己的人生。安娜现在比我们的白皮书还有说服力——因为她真的有两百万,而那些人不信我们信她。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这句话你让推广组加工一下,做成模板发到所有地推群里。” “加工成什么?” “共识的价值不在于你信不信,在于别人信不信。这个派币之前是一块谁也不信的瘦田。现在安娜这头牛来了,田肥了。全球的地推都要学会这一句: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 南岛国。填海工地。 午休的哨子刚吹过。 老陈蹲在压路机旁边端着盒饭,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派币群的聊天记录。 旁边围了好几个工友,有的蹲在钢筋堆上,有的靠在水泥管上,人手一个手机,屏幕上都闪着那个黑色图标的闪电符号。 老陈嘴里嚼着饭,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截图嚷开了——“一派一世界!一个派币易车易房!” 孟总工在旁边拿图纸扇着风走过来,安全帽推到后脑勺上。 “谁教你的?” “群里啊。大家都在说——一派一世界,一个派币就可以易车易房。你看昨天群里有人发了张图,一辆宝马x5标价只要零点零零几派币。等主网上线了,咱手里这几个币,够换一套海景别墅。” 老陈把手机翻过来给孟总工看。 “孟总你看——宝马x5。这不是我瞎编的,商城图都挂上去了。这个包,三十几万,零点零零几派币。还有这个——海景别墅,零点零二派币。主网一开,全部能换。工地上现在都在说——你不挖就亏大了。” 旁边一个工友接茬道,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犹豫。 他媳妇昨晚在群里看到消息问他派币能不能真的换房子,他说能换,媳妇说那先把家里那套县城的房子抵押了买几个币屯着。 李晨正好从内湖闸口那边走过来,胶鞋上沾满了泥浆,安全帽的汗带湿了一圈。 听见这话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老陈手机上的截图。 “你们都在搞这个派币?” 老陈和几个工友同时抬起头。 “李总!你肯定知道这个吧——区块链,加密货币,全球几千万人在挖。不要钱,每天点一下就行。昨天有个澳大利亚的女人真的拿到了两百万,银行转账记录都发出来了。奥媒新闻也报了——” “对。我也跟着挖了。万一中了呢?” “反正不要钱。” “群主讲以后能在商城直接换车换房。车子都挂上去了——就是这个宝马x5只要零零几派币。四舍五入不要钱。” 李晨把安全帽摘下来,额头上汗涔涔的。 “既然值两百万一个,那我现在拿一个派币换你家的房子,你换不换?” 老陈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 旁边几个工友也跟着愣住,刚才还在讨论房子的声音全没了。 “换不换?你现在手机里挖的这些币,按他们讲的也值好几百万了。拿一个换你县城的房子,你换不换?” “不换。” “为什么?” 老陈嗫嚅了半天。 “万一跌了呢。” 李晨把安全帽夹在胳膊底下。 “你说值两百万,但真有人拿一个币换你家的房子你不换。那说明什么?说明你根本不信这个币能换来你的房子。你信的是那个两百万的数字写在屏幕上好看,你信的是别人也在信——你喜欢的是那个念头:我手里捏着一个东西,有一天它说不定值两百万。别人手上有的我也想有,这叫预期。但我用这个币来找你换真金白银的房子,你马上缩手。你的钱是钱,你的房子是房子,你的币是币——三样东西永远对不上账。” “嘴上共识很热,心里账本很清楚。这不是共识。这是赌自己跑得快。” 他指了指老陈手机上那个购物网站。 “换车——群里的案例你验过吗?那张转账截图你验过银行吗?安娜领到两百万你亲眼看见她账户余额了还是只看见了截图?你们以为自己在搞区块链,其实是在拍一场盲人摸象。你摸到值两百万的鼻子,他摸到不值一分钱的尾巴。全球几千万人跟你一样每天起来先点闪电,没见任何一个人把那零点零几个币付出去换一栋真房子。” 老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那个闪电图标正在右上角一闪一闪。他嘴上没说话,拇指还悬在屏幕上面。 “李总,那你说——万一真值钱了呢?” “你要是觉得万一真值钱,就把它当彩票。彩票两块钱一张,这个不要钱。不要钱的彩票,你每天点一下就当解闷。但别拿它当信仰——什么一派一世界,一个派币易车易房。那是你自己骗自己。你要是真信了,现在回去跟你媳妇说你把房子换了一个手机App上的闪电图标——你媳妇什么反应?她会不会拿着扫帚追你三条街?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共识能代替一张房契。房契是国家的枪炮和税法帮你守住的。闪电图标呢?谁帮你守?基金会?基金会注册在哪?人家网站连个座机电话都没有。” 第1093章 不要长睡不起,要干实事 李晨把安全帽重新扣回头上。 汗带在额头上勒出一道浅印,胶鞋上的泥浆已经干成了灰白色的壳。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工棚门口的一块水泥墩上。 工地上几百号工人有的蹲在钢筋堆上,有的靠在压路机旁边,手里都还攥着盒饭和手机。屏幕上的闪电图标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几百只同时眨动的眼睛。 “都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们说。”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过来。 老陈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开压路机的小周把筷子插在饭盒边上,从水泥管上跳下来。 塔吊操作员老黄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撑着舱门边缘。工棚里正在午睡的几个人也被拍醒了,揉着眼睛站到门口。 “刚才老陈跟我说一派一世界,一个派币易车易房。我说拿一个派币换他家的房子他不换。” “说明什么?” 老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说明他自己都不信。他自己都不信的东西,他每天点一下,点完了回来继续开压路机。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工地上有人笑了。老陈挠挠后脑勺,也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旁边几个工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还在闪的那个闪电图标,默默把屏幕按灭了。 “人不能没有梦想。梦想是好事。” 李晨把声音放平了。 “我刚从大李家村出来的时候,全身上下就一个包袱,一双解放鞋。那时候我的梦想就是在东莞租个房子,有张自己的床。后来梦想变成了开个游戏厅赚点小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再后来遇到了冷月,遇到了九爷,遇到了北村先生,遇到了琳娜。梦想越来越大。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没有区别。梦想是推着你往前走的第一个轮子。” 他扫了一圈工地上那些黝黑的脸。 安全帽的帽檐底下,每一双眼睛都盯着他。 拿图纸扇风的、嘴里还叼着筷子头的、刚从午睡里被拍醒的,全都停住了动作。 这感觉跟这阵子蹲在工棚里偷偷看派币群消息时不一样——那时候眼睛亮是亮,但亮的背后是虚的。 现在站在泥巴地上,脚底下是压路机碾过的碎石,屁股后面是打桩机咚一下、咚一下的震感,听得见、摸得着。 “但梦想不是长睡不起。” 有人把筷子放下来了。 “你每天晚上睡觉前想想明天要赚一百万——这叫梦想。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你把被子蒙在头上继续睡——这不叫梦想,这叫长睡不起。” “什么是长睡不起?” 他指了指老陈裤兜里露出半截的手机。 “就是你明明不信那个闪电能变成房子,但你还是每天早上起来点一下。点完了就觉得自己有了个几百万的储蓄。然后继续推碎石、拌水泥,心里想着老子反正是千万富翁了,还干个什么劲。工地上你把钢筋偏了半寸,等混凝土干了你发现不对,扒了重来,多干好几天冤枉活。你手机上那个闪电的共识不让你看这一道工序误差,它只给你看兰博基尼。可兰博基尼不会开过来帮你浇混凝土。” 老陈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兜边缘。小周把手里的筷子从饭盒边抽出来又插回去,眼睛一直没离开水泥墩上的李晨。 “这个派币。我不反对你们点。免费的,点一下就当消遣,跟你买张彩票一样——两块钱买个盼头,不犯法。” “但我告诉你们——彩票不能当饭吃。派币也不能当饭吃。你们在南岛国,站在这个工地上,踩着的是我们自己填出来的陆地。净水厂下个月通水。发电厂下个月并网。第一期基础设施完工以后,这里能支撑一百万人口的生活——一百万人!整个南太平洋,没有一个岛国有这个能力。” “我们脚下这片地,它不会跑。” 他从水泥墩上弯下腰,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石托在掌心里。 石头被阳光晒得温热,棱角粗粝,碎屑从指缝间簌簌往下掉。 “它不像你的手机App,服务器一关什么都没了。它不像加密货币,交易所一崩全归零。” “这块石头是在海里泡了多少万年的火山碎屑。我们用挖泥船把它从海底抽上来,压结实,打桩,灌混凝土。它永远不会消失——只要你不把它扔回海里。” “你们每天铺的钢筋、浇筑的混凝土、安装的水管和电缆——这些东西不是数字,不是积分,不是手机App上的闪电。它们是真实的。” “你们儿子以后回来看,孙子以后回来看,可以指着这片码头说——这是我爷爷当年修的。” “你孙子能指着你手机里的闪电截图说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吗?” 老陈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旁边几个工友把手机锁了屏,蒋文明从宿舍门口走出来,安全帽忘在屋里了,只穿着一双人字拖站在泥地上。 “截图哪天换个手机就没了。数字资产哪天密钥丢了也找不回来。但码头和电厂——一百年不会消失。” “算法更新换代比南岛国的潮水还快。但一座桥修好了——潮水退了一万次,它还是一座桥。” 工地上安静了。 老陈不自觉地把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小周原本叼在嘴里的筷子忘了取下来。老黄在驾驶舱里弓着腰,手里的对讲机一直没按下去。 李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打桩机砸在碎石上,一记一记震在耳膜里。 “我跟你们说实话。这个世界上的任何有价物品,走到最后都会有落幕的一天。” “黄金会挖完。股票会崩盘。美元会贬值。房地产会泡沫破裂。你们见过什么东西是千秋万代永远值钱的?没有。六七十年代一套四合院几百块钱,现在几千万——再过几十年,谁知道?几百年前阿姆斯特丹的郁金香能换一套河景豪宅,后来一夜之间连一颗洋葱都换不到。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建的这些基础设施,一定会比任何人的承诺坚挺更多年。” “今天埋下去的水管——五十年后,它还是水管,还在输水。五十年后还有没有人记得两百万一个币的派币——你们自己说。” “不会!” 塔吊操作员老黄从驾驶舱里探出身子,对讲机忘了关,声音从工棚的喇叭里炸出来,沙哑又响亮。 工人们哄地笑了。笑声里夹杂着一两个手机锁屏的嗡嗡声。 “对。但是五十年后,你孙子走到这片码头边上,可以跟他朋友说——这是我爷爷当年修的。你们今天流汗浇筑的混凝土、铺的管道、架的电线,每一根都在地底下做南岛国的脊梁骨。三百年后某个孩子拧开海边的水龙头,流出来的水还在我们焊的管道里跑。那小子不会知道我们叫什么——但水在跑。” “我不要你们等五十年。下个月电厂并网、水厂通水,这片工地上每一个人都能先领一个月的安全运转奖金。证书和奖章年底给你们发,你们自己拿着拍照发给老家的媳妇看——你在这边干了什么,干了多久,干了多大。别人手机里那个两百万的梦还在转圈,你们手里的活儿已经完工了。你们的养老金将来的就业全在这片基建上。现在我们把基建做好了,下一步是什么?招商引资。工厂来了,游客来了,高端制造业来了——你的子女就可以在家门口上班。你儿子不用漂洋过海去打工,你女儿可以在南岛国国际学校当老师,你孙子可以在这片海滩上骑小白。” “该干活了。” 李晨从水泥墩上跳下来,把胶鞋踩进泥浆里。 沉甸甸的,足底贴紧那片刚刚压实的新地基。 “以后谁再在午休时间拉着人说他靠每天点手机就能买宝马——我就让他多浇一方混凝土。塔吊转过来了就上,老陈你那台压路机油加够了没有。” 工人们哄地一声笑开了,散得像被风吹跑的脚手架上的灰尘。 老陈把筷子往饭盒里一插站起来吼了一嗓子——“走走走走走干活干活!”小周翻身爬上压路机座舱,老黄抓起对讲机朝塔吊方向喊预备起吊,几十双胶鞋踩着泥浆四散跑向各自的工位。 远处净水厂的送水泵房闷声启动,管井里的水像脉搏第一次跳了一下,整个填海工地重新躁动起来。 第1094章 建大学 南岛国第三季度的财政报告,是在王宫议政厅里公布的。 琳娜坐在主位上,翻开冷月递过来的报表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翻了一页,把报表递给坐在旁边的许白珊。许白珊接过来扫了一眼,重新念了一遍下面加粗标出的汇总数字。 “油田分成收益加上金矿特许权分红,合计超过二十亿。” 议政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一声炸开了。 “油田那边老设备维护到位、新井陆续投产,产能爬坡叠加国际油价这半年涨得厉害,光分成收入就比年初预算多出了将近九成。金矿也赶上了金价这波冲高的窗口,冯·艾森伯格那边把矿山出产的粗金船一船一船往外运,结算价踩着月均高点执行。” 消息传到议会,当天下午就吵成了一锅粥。 主张发钱的那一派声音最大。 “二十几个亿!全南岛国才多少人?按人头分,每家每户能拿好几万。码头上的渔民可以换新船,菜市场的小贩可以扩店面,工地上的工人可以寄钱回老家盖房子。你们看看码头老赵家那条破舢板,补了十几年还在漏水,现在不拿钱换一条要等到哪天?” 反对的议员立刻站起来反驳。 “直接发钱连个响都听不到。上次油价破百的时候隔壁岛国给每户发了两千美金,第二年物价涨了三分之一,发出去的钱全被通胀吃了。发福利是最懒政的治理。不如拿这笔钱成立主权基金,投美股、投债券、投全球资产,钱生钱,给子孙后代留个长久的家底。新加坡淡马锡怎么做的?挪威主权基金怎么做的?人家那才叫长远。” “主权基金?你说投美股就投美股?万一踩到雷呢?谁来兜底?你兜?去年全球股市跌了多少你知道吗?” “那你发钱就行?发完了呢?明年油价跌了怎么办?后年金价跌了怎么办?你能保证年年有二十个亿?” 两派在议政厅里从下午一直吵到傍晚。 窗外的海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发电机组的冷却塔冒着淡淡的白气。 琳娜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耐心听着两边交锋。 冷月在旁边翻开油田和金矿的收入明细逐项核对。 许白珊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关键数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越过长条桌看向靠窗的位置。 曹娟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教育统计表。 表格是上午刚从教育部调出来的,好几页,边角已经捏出了褶子。她翻到第二页,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红笔在其中几栏里圈了几个圈,旁边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许白珊放下杯子。 “曹部长,你一直在看那份表格,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议政厅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转向靠窗的位置。曹娟把那份教育统计表放在桌上。 “我不懂宏观经济,也不懂金融投资。但我懂教育。” “这份统计表是上个学期南岛国所有学校的毕业生去向。初中升高中的升学率还可以。但高中毕业以后呢?” 她把表格翻开,推到桌子中间。 “能出国留学的,不到百分之五。剩下百分之九十五——待业,或者打零工。填海工地上的年轻工人,有多少是高中刚毕业的?老陈的儿子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在工地上开翻斗车。他成绩不差,但家里供不起他出国。像他这样的孩子在南岛国每年有将近两千个。” “你们讨论那笔钱怎么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把这些钱分给他们,能分多少?” 议政厅里没人说话。 “几万块。然后呢?然后他们继续开翻斗车。他们的孩子继续开翻斗车。” 她翻到表格最后一页,指着另一组数字——“南岛国本地医护人员与人口比例、具有执业资格的工程师和教师人数”——每千人中受过高等教育的比例排在太平洋岛国末位,医护和工程师的人均缺口顶在表格最下方。 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数据——过去几年公费出国留学生的回国率——两个比率之间的落差比任何语言都直接。 “主权基金能赚多少?年化几个点。就算把二十几个亿全投进去每年赚一个亿,三年后这些高中生还是没学上。” “钱会贬值。基金可能亏。但人才不会。培养一个医生,他能救几万条命。培养一个工程师,他能建几十座桥。培养一个教师,他能教几万个学生。” 她把表格合上。 “这笔钱不要分,也不要投基金。用来建一所大学。南太平洋第一所综合性大学。” 议政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发电厂的冷却塔在夕阳下冒着淡淡的白气。 主张发钱那派有人小声嘀咕。 “建大学那是长远的事。南岛国财政刚缓过气来,老百姓口袋还是瘪的,等大学毕业生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好几茬。你刚也说了,咱们本地医护和工程师缺口大,这些孩子考出去读个专科回来就能上岗,建大学得从挖地基开始,哪有现成的快。” “我们等了多久?” 曹娟把统计表翻到第一页,指着一行数据。 “从第一批华工来这里修码头算起,等了整整一个多世纪。当初没有学校的时候,那些华工的孩子在椰子树下拿木棍在沙地上写字。现在我们有小学有中学,但到了高中毕业——还是没地方去。” “再等?再等多长时间?当时在树荫底下学字的那些孩子现在还在吗?今天不建,明天也会有人提。明天不建,后天还是会有人提。与其把这二十几个亿花在几年内消失的福利上,或者锁在别人的股市里,不如让它变成一所能用几百年的大学。” 主张发钱的几个议员相互看了看,没人接话。 许白珊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预算有没有做过?” 曹娟从文件袋里又抽出几张纸。 “北村先生帮忙做的初步测算。土地用黎明公社旁边那块荒地,填海工程结束后多出来一段岸线可以划拨建校区。建筑成本参照九条家工业园区的标准厂房,教学楼和宿舍按容纳三千名学生规划,含实验室和图书馆在内,第一期投入大约需要好几个亿。师资从华国和日本聘请教授,九条百合子之前提过九条家可以资助一个精密仪器实验室。剩下的钱放进一个独立的教育信托基金,专门用于资助南岛国本地学生,无论贫富,只要考得上就免学费。” “所以你这笔钱不光够建大学,还能剩下结余放进基金?” “对。而且大学建成以后,南岛国将成为南太平洋唯一拥有综合性大学的小岛屿国家。这是主权基金的另一种形式——投的不是股票债券,而是人。主权基金的底线是跑赢通胀,大学的回报是学生毕业后工作年份乘以薪水的期限叠加——比主权基金高至少一个量级。而且这笔钱一旦变成大学楼和教师公寓就没有外汇风险,不怕被哪家华尔街投行割了韭菜。” 议政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主张主权基金的几个议员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起预算草案一页一页翻。窗外发电厂的冷却塔在夕阳下冒着淡淡的白气。 主张发钱那派有人嘀咕。 “移民后代考出去留在大城市怎么办,这大学不就给他人做了嫁衣衫吗。你刚才的自己人说医护工程师缺口大,那直接送人去外面读专科更快,读完回来就是了,何必非要自己从头养一个大学呢?” “留得住的前提是回得来。一个本地医学生从入学到独立执业都在本岛医疗体系内完成,流失的概率比出国留学低得多。医学院的学生读到第三年就开始在海岛医院跟诊,师范学院的学生实习教室就是公社夜校,他们的根扎在这片土地上,毕业了往哪里流失?跑到一个没有亲人没有椰子树的地方去开诊所吗。” 琳娜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许白珊合上了笔记本。 主张主权基金的几个议员也抬起头来。争论的声音渐渐平息,很多人开始翻看曹娟刚才分发的那几页预算草案——建校周期三年,首期投入之后还能结余放进基金,永久免学费,九条家已签署精密仪器实验室资助意向书。 最先倒戈的是主张主权基金那一派。 “投资教育本身也是主权基金的一种形态。人比钱好监管多了。” 随后几个主张发福利的议员也转了风向。 “按人头分,一人拿几万块,买张机票去澳洲打零工,三五年花完了回来还是什么都没有。还不如给孩子盖个大学。” 琳娜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投票吧。赞成成立南岛国大学和南岛国教育信托基金的请举手。” 刷的一声。几乎全票。 许白珊低头在会议纪要上写了一行字,盖上了议会的章。 散会后,曹娟收拾好文件走出议政厅。 海风迎着她吹过来,填海工地的打桩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过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大唐还愿寺的金丝楠木殿顶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手里还捏着那份教育统计表——边角已经卷起了毛边。 许白珊从后面追上来。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听了都想去帮你搬砖。” 曹娟笑了一下。 “不用搬砖。帮我找几个好教授就行。你以后会长住南岛国,理事会的事得你来牵头。” 许白珊拍了拍她肩膀。 “以后要改口叫你曹校长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曹娟把手收回来,夹紧腋下那几页早已翻旧的统计表格,轻声说大概是刚才太紧张了,怕一开口底下人全在算自家能分多少、没人听她讲这群孩子往哪儿走。 身后许白珊追上来半步,她没回头,又说了一句——“谢谢。谢谢你们没让这批孩子再等一轮。” 第1095章 大学建希望岛上 大学提案通过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南岛国的大街小巷。 菜市场里,胖大姐把报纸摊在鱼摊旁边,围裙上还沾着鱼鳞,手里举着那条石斑鱼对着老刘比划。 报纸头版标题写着《议会通过南岛国大学建校议案:二十亿分红全额投入教育》。 她用力拍了一下案板,秤盘上的石斑鱼弹了一下尾巴。 “大学!咱们岛上要建大学了!我儿子以后考大学不用出国了!不用花那几十万的机票钱了!” 老刘蹲在地上择韭菜,抬起头来推了推老花镜。 “你儿子不是出海打鱼的吗?” “那是大儿子。小儿子今年刚上高中,成绩比他哥强,年年班里前三。他老师说他能上大学,但我出不起留学的钱。现在好了!以后考上了走几步路就能去报到,放学还能回家吃我煮的鱼汤。大学名字叫什么定了没有?” “曹部长提议的,说叫南岛国大学。简单好记。” “好!南岛国大学!以后我孙子也要上这个大学!” 消息传到填海工地。午休的哨子还没吹,老陈就拿着手机从压路机旁边跑过来。 手机屏幕上是家族群的消息,他女儿刚转发了一条议会投票通过的新闻简报。语音条还没点开,老陈自己先把消息念了出来。 “大学!我们家娟儿要建大学!” 工友围过来。 “你女儿不是叫小梅吗?怎么又冒出个娟儿?” “曹娟部长!她给我们家小孩争取到这个福利!我女儿就在这批等大学的高中生里。南岛国现在的高中生差不多两千人,大概有三分之一想继续念书。以前都死在‘没钱出国’这四个字上。现在不用出国了,家门口就能念。我女儿数学好,想当工程师。这大学要是建成了,未来南岛国本地的路桥建设工程师缺口至少能补上三分之一,不用再花高价从外面请。” 他蹲下来,把安全帽往钢筋堆上一搁,声音忽然低下去。 “以后我女儿毕业了就是工程师,留在南岛国修桥铺路。比你们天天点那个闪电实际多了。” 旁边几个还在刷派币群的工友默默把手机锁了屏。 教育部临时办公室里。 曹娟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材料。 左手边是主岛土地规划图,右手边是来自议会各个选区的推荐意见和几份不同备选地块的环评报告。 许白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传真放在她面前。 “校址争论现在成了新焦点。议会那边推了好几个方案,各说各有理。” “都有哪些?” “第一派——划填海新区靠港口的空地。交通方便,离晨月大厦和工业区都近,学生毕业了直接进工厂。九条家的精密仪器厂和冯·艾森伯格的矿业总部都在那边,产教融合一步到位。” “第二派——放在黎明公社旁边。和北村先生的有机农场连成一片教育试验田,以后农学院的学生可以直接下田上课。北村先生今早特地来电话了,他说地不是问题,公社旁边的荒地随便用,他宁愿让出菜地和试验田。但那是公社社员一锹一锹开出来的熟土,一茬一茬改良了三年的有机肥。” “还有呢?” “第三派——放在东岛大唐还愿寺附近。说清净、适合做学问,而且离九条家的工业园区也近。但那边坡度太大,施工要削掉半座山。还有几个自然保护区的人也在联名反对主岛方案,怕搞工程又影响海鸟繁殖地。” 曹娟拿起那几份方案,一份一份翻开。 “土地容量算过没有?” “算过。主岛剩余可批建地块本来就不多,填海成本到现在每平米还是高位,再加上管网配套——水、电、污水、通讯,每一项都得从现有的市政主管网往外延伸。填海新区剩下的地块规划指标上优先留给高端制造业和免税区。工业用地和物流仓储必须靠港口,这个是之前和九条家、冯·艾森伯格家签过的框架协议,土地的商业价值锁死了。” “环评那边怎么说?” 许白珊从文件袋里抽出环评部门的初步意见。 “主岛地下淡水资源已经满负荷运转。净水厂投产以后勉强覆盖现有居民区和工业区,再增加几千住校生必须追加一套独立的供水系统。预算至少多一个多亿。再加上学生宿舍的污水排放、垃圾处理,配套起码要追加好几项基础设施投入。” “还有一个问题——主岛风向。主岛常年是东南信风,水厂和工业园区大多放在上风向,备选的教育地块在下风向,一旦碰上电厂启停调峰的节点,烟尘正好翻过丘陵压在学生宿舍和生活区上面。这个选点在长期环评里注定会被扣分。” “补助方案呢?” “有人主张给离岛学生发交通补贴让他们毕业后留在主岛就业来对冲地价,但财部那边说每年交通和生活补贴的累加效应会把教育基金的账面红利吃出窟窿,基金本身还得留够免学费的刚性支出。” “还有选区票仓的问题——一旦大学落了地,未来好几个选区的生源流向都会跟着校址走,主岛和离岛的票仓平衡也会受影响。” 曹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这片自己从零开始参与的国土。 发电厂的冷却塔在远处冒着淡淡的白气,有轨电车的桩基沿着海岸线延伸到东岛山脚下。 主岛的每一寸土都是花了大价钱填出来的,每一块地都有至少三个不同的利益诉求在争夺。填海的目的从来不是教育——是商业。要把寸土寸金的商业用地变成教育用地,账算不过来。 门被推开了。 李晨站在门口,胶鞋上还沾着填海工地的泥浆,安全帽夹在腋下。 他刚接到自来水管线试压报告,路过教育部,听见里面在讨论校址,就推门进来了。 “主岛不行。” 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停住了。 “几个备选方案要么用水不够,要么造价超标,要么跟保护区重叠。而且商业用地和教育用地抢地方,短期税收和长期人力资本之间的矛盾在议会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算账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主岛土地规划图。 “自来水试压我今天早晨亲自去看的。主岛现在日供水量已经接近净水厂一期产能,预留的余量只够填海新区规划的住宅和商用。再加一所大学——不是水压不够就是水质不稳。而且大学讲的是氛围。主岛到处都在施工,打桩声从早到晚,你能让学生在压路机旁边念《高等数学》吗。” “曹部长。你知道塔卡亲王吗?” 曹娟转过身。 “琳娜的叔祖父。希望岛。” 李晨把安全帽放在桌上。 “南岛国第二大岛。以前塔卡亲王住的地方。他老人家临死前说过一句话——希望岛保持原生态,不发展工业。现在岛上只有灯塔、码头、淡水泉和几处原住民的旧村落。没有工厂,没有污染。岛上淡水资源独立,不需要从主岛引水。而且那个淡水泉的水质报告我看过——比净水厂出来的还好。当初塔卡亲王自己也在岛上办过一所渔民识字班,旧址还在。他觉得小孩子就算不能念大学,也得认得自己的名字。” 许白珊从文件堆里翻出希望岛的基础资料,快速翻了几页。 “那片旧校舍如果翻修并入新校区,本身就有历史延续性。在识字班旧址上建大学,每间教室都在接续他那句话。从零建起,校区总平面可以一步到位按学科群分区——这边理学院和实验室,那边文学院和图书馆,中间用椰林和湿地自然隔开,不用像主岛那样跟商业区抢容积率。” “而且交通不是问题。从主岛码头到希望岛,快艇二十分钟。有轨电车从晨月大厦到码头十五分钟。整体通勤时间比北京上海的地铁还短。” 李晨颔首,视线从窗外无声地落在案头那张海图上。 塔卡当时把来谈判的樱花会代表送出希望岛的码头,转身对他自己身边的老渔民说——“这片岛我不要工厂,不要码头,不要矿山。我要它干干净净的。以后的人在这里看看书、种种菜、听听海浪声就好了。我们这一代人把脏活干完了,他们不用再干。” “塔卡亲王,是为了阻止樱花会在岛上搞开发——被他们铐着脚镣从公海推下去的。他用自己的命守住了那片岛的纯净。现在我们在那片他守住的岛上建一所大学。每一间教室都是他的纪念碑。让读书声替他敲钟。” “以后的人在这里看看书、种种菜、听听海浪声就好了——建大学,正好。多好。” 曹娟把那份希望岛的资料合上,把案头的预算草案重新压了压边角,抬起头对李晨说希望岛的山坡下面那片灯塔和椰林之间刚好有块平整的台地,规模足够建一个四五百人的演讲厅,周围平缓的草坡可以让学生席地而坐。 李晨拎起安全帽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塔卡亲王当年在希望岛守了一辈子。他要是能听到椰林里每天有学生背书,大概会笑。” 曹娟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个字——塔卡,然后轻轻贴在希望岛的海图上。 窗外发电厂的冷却塔还在冒着淡淡的白气,有轨电车的桩基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的海面上希望岛的灯塔开始一闪一闪。 第1096章 青楼女子从良 大学选址定在希望岛的消息传出来,南岛国上下又是一阵热闹。 曹娟带着教育部的团队去希望岛勘察了一圈,回来以后连夜写出了招标方案框架。冷月这边已经把预算拆分明细发到了各个承建单位的邮箱里。 刘桂兰的高兴劲儿比上次满月宴还大。 这几天在老姐妹群里发了好几条长语音,一条比一条嗓门大。 “大学!希望岛!我女婿选的址!就是以前塔卡亲王宁死不给樱花会搞开发的那座岛!现在要建南太平洋第一所综合性大学!你们以前说南岛国屁股大的地方也叫国家?现在屁股大的地方有大学!你们县城有大学吗?都没有吧!” “我女儿现在是教育部长!标书明天发,九条家资助精密仪器实验室,冯·艾森伯格家出国际教师公寓的启动资金!正儿八经全球招标!” 大姑妈在群里秒回。 “桂兰!大学招不招清洁工?我拖地可干净了!上次在旋转餐厅吃完自助餐我还帮服务员擦桌子来着!” 二舅妈跟着问。 “保安也行!有没有年龄限制?退休金能不能转过来?我老头子明年退休,在家闲得光跟我吵架,不如来守大门。” 三表姐插嘴。 “学校边上的店铺以后可以开奶茶店不?我先排个号!大学门口奶茶店永远排长队,我在省城见过,学生下课了人手一杯!” “还没招标呢你们就报上名了!等建好了再说!到时候给你们一人预留一个摊位!清洁工、保安、奶茶店,全包圆!” 大姑妈秒回。 “反悔是小狗。” 老太太在廊下择豆角。刘桂兰拿着手机越说越来劲,声音穿过半个院子,把正在打盹的小白都吵醒了。 “亲家母你听见没有?那些人以前说南岛国像村。现在像村的岛上要盖大学了。” “我前几天说漏嘴把选址告诉大姑妈,她愣了好几秒。她最早也说过咱这地方还没农场大,现在自己悄悄把群昵称改成了‘希望岛大学筹备委员会后勤支援组编外成员’。” “等大学建好了,第一批新生开学典礼,让念念和妞妞穿上白衬衫去给塔卡亲王献花。然后我拍个视频发朋友圈——不,不发了。这次不发了。就自己留着看。” 樱花岛。地下操作中心。 弧形屏幕墙上跳动着全球注册数据——两千万。 阿杰坐在弧形屏幕墙前,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刚换过一轮。小野寺和早川在身后的沙发上安静地翻着文件。 松井卷着袖口走进来。小臂上那条褪色的青龙纹身在冷光里若隐若现。身后跟着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每人手里拎着一个日式文件箱,桐木质地,铜扣件,拎手处磨出了包浆。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阿杰桌上。 “本部派来的法务团队。一共几个高级合伙人,几个持牌律师。从东京、香港、华盛顿dc和卢森堡找的。专业涵盖证券法、税法、反洗钱法和数据隐私合规。从今天起他们在隔壁会议室办公。” 阿杰拿起文件翻了几页又放下。 “两千万体量的盘子,法务团队的规格匹配得上。一个持牌投行的合规部比这还大。” 松井拉开椅子坐下。 “这是要洗干净上岸。以前樱花会搞的是高利贷、收保护费、地下赌场。现在搞派币——用户两千万,广告收入月月涨,每月兑换百万真金白银,全球几百个地推团队。这不是骗局,这是一个真正的跨境加密经济平台。” “妓女从良当贵妇,得先把陪酒的衣服烧掉。” 松井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法务团队的任务清单。 “第一件事,全球合规架构设计。把派币的运营实体拆成几个独立的壳公司。” “拆几个?” “用户数据存储和广告投放放在一个岛国。那个岛国的法律,加密通讯隐私保护最宽松。” “广告收入和月度兑换款的结算放在另一个岛国。税率低于五个点。” “核心知识产权和代码开发放在第三个国家。这个国家不承认外国的知识产权判决。” “跨司法管辖区的防火墙一旦建成,一个国家的执法机关想抓人,得先突破好几层司法互助壁垒。” “拆分实体的管辖权矩阵怎么搭?每个壳公司的注册地、业务范围、资金流向?这些必须精确到每一笔关联交易的定价依据,不然税务局一查就穿。” “还有董事架构——不能全是樱花会的人。得在新加坡和欧洲找几个本地挂名董事,凑齐实质经营的门槛。” “挂名董事的费用单列,从樱花会其他产业的利润中走,不动派币基金会的账。” “壳公司的持股结构不能直接用樱花会的壳,得用一家在卢森堡注册、由九条家信托代持的母基金做股东。” “这样一来,派币的运营主体就变成了一个跨好几个司法管辖区的分布式实体。任何一个国家的检察官都得先追完三个以上邦联级的司法互助程序。而这几个国家的法律体系互不隶属。” “第二件事,各国家地区法差异分析。美国怎么定性?” “howey测试。如果有资金投入且有对他人努力的合理利润预期,那就是证券。派币不收钱——没有资金投入。howey测试第一项就不达标。” “欧盟呢?” “micA框架更严。但欧盟要求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必须有注册实体。我们可以在马耳他注册一个壳,专门处理欧盟用户的广告合同。壳公司本身不持有任何用户资产,只收广告费。” “SEc要是不跟你讲howey测试,直接上消费者保护条款怎么办?‘欺骗性商业行为’也可以传唤你的运营主体。” “壳公司加个人不起诉协议分离。美国用户注册时勾选的那份长条款里塞进了强制性仲裁条款和集体诉讼豁免。这些都是美国法院判例承认的有效条款。” “另外美国的广告投放主体与用户App运营主体是两家独立的壳公司。SEc要认定‘欺骗性商业行为’,得先证明这两家壳公司之间存在实质关联。这两家壳公司表面上看——一家注册在开曼,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 “华国呢?” “更复杂。二〇二一年的通知——所有虚拟货币交易都是非法的。但派币在华国没有兑换渠道,没有资金池,没有交易平台。用户只是每天点一下免费App。这种行为在行政法层面没有被明确定性。” “刑事层面呢?” “华国刑法对‘虚拟财产’的入罪必须对应明确的财产损失数额。免费积分——没有损失方。” “法务团在华国刑法学界找到的论证路径是——虚拟财产的刑法保护以存在财产损失为前提。用户在手机上点击获得的免费积分没有对价支付,没有财产损失被害人,主观上也未陷入错误认识而处分其财物。三者缺一不可。” “但地推人员在华国国内发起的那些聚餐、材料费、变相人头抽成呢?这些支付行为用的全是个人收款码。” “法务团的意见是统一迁移至境外持牌支付机构的小额收款接口。收费主体不再是地推个人,而是注册地在新加坡的‘全球社区发展基金会’。” “名称从‘材料费’、‘人头费’改成‘社区管理补贴’,发票抬头开咨询服务费,税务上合法合规,但找不到传销的入罪要件。” “各国传销定义也不一样。加拿大看是不是金字塔结构,日本看是不是无限连锁,德国看是不是滚雪球。法务团把各国传销法规全拆开比了一遍。结论是只要你不收钱,绝大部份国家的传销法都套不上去。” “真出了问题,应对策略是什么?” “如果有人起诉派币诈骗,辩护路径——派币从未承诺任何投资回报,从未收取任何入门费,所有用户权益均为自愿点击行为产生的积分累计。” “如果有人说他信了派币能值两百万所以辞了工作,辩护路径——那是他对自身财产处分权的非理性预期,派币基金会未对其做出任何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 “法务团连诉前证据保全的骚扰策略都准备好了。任何起诉方必须首先自证他们的所谓‘财产损失’。而自证的过程本身就会让大部份散户知难而退。” 松井指了指那几个日式文件箱。 “这几个箱子里面装着目前全球主要司法管辖区的加密货币监管法规汇编。包括判例法、成文法和部门规章。还有一份详尽的法律合规操作指引——说白了就是教你如何在各国法律的夹缝中间跳舞的操作手册。” “从今天起你们就对照这本操作手册,一笔一笔地撸掉派币运营流程中可能触发的法律红线。碰到具体问题就问他们,不懂就问,别自己想当然。” 阿杰伸出手,从文件箱里拿起一本厚厚的装订册翻开。 某一页条款被红笔圈了出来——某国关于“未经许可发行电子货币”的处罚条款,附注里写着“如无资金池且未提供兑换承诺则不构成发行”。 另一页是欧盟反洗钱第五号令中关于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的注册义务,附注里写着“非托管钱包且未开展法币兑换业务可豁免注册”。 每个条款都抠在监管最薄弱的缝隙上,而且彼此呼应。第一层的豁免恰好又构成第二层豁免的事实基础。 他翻到“传销罪构成要件比对”那一页。中、日、东南亚几国的刑法条文字句并排列在一起,每一项要件的旁边都打好了规避路径和替代方案,连各国的刑事责任追诉时效都标在旁边。 最下面一段附注是卢森堡那个律师写的,用英文红字标注。 “一旦法务层搭建完毕,各国执法机关将在管辖权冲突和证据标准差异之间耗费巨大成本。这种成本本身即是最好的法律护城河。” 阿杰把手指停在那页上,抬头看了看松井。 “一千万是槛。两千万是门槛。一个亿是豪门。等主网上线那天——我们会以一个合法合规的区块链基础设施平台的身份完成成人礼。” “先把合规架构搭好,再把社群积分体系重新梳理,把地推的返佣口径从‘人头费’改成‘社区管理补贴’。广告收入的税务问题也要重新走一遍。之前菲越那几个聚合平台的开票主体不够干净,换成新的壳公司重新签合同。” “本部那边说了——派币以后不是樱花会的副业,是樱花会的旗舰。从今天起,你们法务团队的工资和咨询费从樱花会其他产业的利润中单列拨付,不动派币基金会一分钱。对外保持基金会的独立性。” 他顿了顿。脸上那道刀疤在屏幕的蓝光里微微抽动。 “对外都统一口径——不是在洗白,是在为全球合规做准备。把陪酒的衣服烧干净。从今天起,所有文档里的‘樱花会’三个字全部替换成‘pi基金会’。以前的一切,当没发生过。” 第1097章 成为法币的可行性 派币注册用户突破两千万,阿坤把数据报表拍在桌上。 螺丝刀在指间转了个圈。新增用户的折线图几乎垂直上翘,东南亚和非洲两条曲线像两根筷子一样并排往上戳。 “两千万。比上个月又提了好几百万。按这个速度,年底破五千万问题不大。” 阿杰靠在椅背上。小野寺在旁边倒威士忌,早川在沙发角落里翻着法务团队刚送来的合规手册。 松井卷着袖口从隔壁会议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法务团队刚提交的《全球合规路径中期评估报告》。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加粗的标题。 “法务团队提了一个新方向——‘主权国家法币化路径’。” 阿杰放下酒杯。 “什么是法币化?” “不是继续躲监管,是主动找一个主权国家背书。法务团队建议派币基金会在适当的时机,向某个主权国家提出申请,将派币纳入其法定货币体系。” “一旦有一个国家承认派币为法币,其他国家的监管态度就会从‘防范’转为‘观望’。” “法律合规是被动防守,法币化是主动进攻。” 阿坤手里的螺丝刀停住了。 “法币?让派币变成和美元、欧元一样的东西?这他妈的步子是不是太大了——我们连主网都没上线,就想当法币?” “萨尔瓦多当年就是这么干的。二〇二一年六月九日,从总统宣布到国会投票通过比特币法币化法案,只用了四天。比特币在萨尔瓦多跟美元平起平坐,全球媒体铺天盖地报了好几个礼拜。” “我们不是第一个想当法币的加密货币——我们是踩着前人的脚印往前探。法务团队把萨尔瓦多的案例拆得很细。” 松井把报告翻到案例分析那一页。阿杰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让法务组的人过来一趟。把研究萨尔瓦多的那位也叫上。这方案得仔细过一遍。” 法务团队很快在会议室落座。 白板上画满了时间线和箭头。松井示意那个负责萨尔瓦多案例的律师先讲——一个戴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日本人,曾在华盛顿做了十几年跨境金融合规。拿起白板笔写下一个日期。 “二〇二一年六月五日。萨尔瓦多总统布克尔在迈阿密比特币大会上宣布——他将向国会提交法案,让比特币成为法定货币。从宣布到投票通过,只用了四天。” “六月九日。六十二票赞成,二十二票反对。执政联盟控制议会绝对多数,反对派的声音被淹没。” “法案条文简洁明了——比特币与美元并列法定货币。任何经济主体必须接受比特币支付。比特币交易免征资本利得税。可用加密货币缴纳税款。” 他在“强制接受”下面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强制接受条款。这是后来所有麻烦的根源。” “法案生效后发生了什么?” “政府同步推出了官方比特币钱包chivo。向每个公民空投三十美元等值比特币。建立了1.5亿美元基金提供流动性。希望靠这种方式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货币替代——从美元切换到比特币。” “结果成功了没有?” “几乎全线溃败。” 律师翻开另一份材料。 “基础设施跟不上。萨尔瓦多当时全国互联网覆盖率不到一半,农村地区手机都打不通,更别说扫码支付。商户抵触——小型商贩根本不懂什么是加密货币,交易手续费和汇率波动比他们一天的利润还大。” “治安问题更严重。很多商户担心抢劫,把收了比特币的招牌偷偷摘掉了。连黑帮都开始用比特币勒索。” “chivo钱包的下载量在空投期过后断崖式下跌。日常交易中实际使用比特币的比例远低于政府预期。” “更致命的是什么?” “萨尔瓦多本身没有独立的货币政策。它从二〇〇一年起就把美元作为法定货币,本国连印钞权都没有。在美元和比特币的双重货币体系下,比特币汇率剧烈波动,老百姓根本不敢长期持有。” 松井打断他。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什么态度?” 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打印材料。ImF官网下载的声明摘要。 “ImF从法案通过第一天就公开反对。连续发布多份报告,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比特币作为法币存在极大的宏观经济、金融和法律风险,萨尔瓦多此举可能危及其与国际金融机构的关系’。” “二〇二四年,萨尔瓦多申请14亿美元贷款。ImF开出的条件就是——取消比特币法定货币地位,停止使用公共资金购买比特币,削减chivo钱包的政府支持。” 他又在白板上补了一行字。 “二〇二五年一月。萨尔瓦多国会投票通过比特币法修正案。将比特币的强制接受改为自愿接受——商户有权选择是否接受比特币支付。政府不再接受比特币纳税。实质上是把比特币从法币降格为一种可选支付工具。” “紧接着当年二月底。ImF正式批准了14亿美元贷款协议。” 他合上材料,推了推眼镜。 “从全球首发到实质撤回——不到四年。主权国家的货币体系不是靠共识维持的。法定货币的支柱从来不是信任——是税收、枪炮和外交。比特币在萨尔瓦多碰壁,不是比特币的技术问题,是它挑战了国家信用最核心的部分——铸币税和货币政策自主权。”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小野寺从阿杰身后微微探过身子,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串被画了叉的时间线。 早川将合规手册翻到萨尔瓦多案例那一页,轻轻折了个角,推到阿杰面前。松井把卷到小臂的袖口又往上捋了捋,手臂上的青龙纹身在会议室的白炽灯管下颜色发暗。 “非洲还有一个中非共和国。二〇二二年四月,议会全票通过比特币法币化法案。比特币与中非法郎并列法币。总统办公厅高调宣布——‘这是为我国开辟新机会的决定性一步’。” “但这个国家有多少人能上网?” “不到一成。九成国民是文盲。连手机信号都不稳的地方,搞加密法币。” “法案通过以后连个像样的钱包都没推出来。国际上除了几个区块链媒体发了通稿之外几乎无人响应。一年后中非法郎在黑市上对比特币的溢价超过百分之百——根本没人用。” 阿杰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也就是说派币去当一个国家强制流通的法币——这条路在萨尔瓦多证明行不通?” “强制接受肯定行不通。萨尔瓦多把比特币和美元并列,老百姓用脚投票选了美元。中非共和国更惨,连投票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黑市里把比特币打回了原形。” “为什么?” “因为普通人手里攒的币只要不能当税金交、不能当水电费扣、不能当工资领——它就永远是一串等待兑换的数字。萨尔瓦多的教训不在技术上,在人性上。你让一个每天赚几美金的农民用比特币买玉米饼,他跟你拼命。” 阿杰把白板笔拿过来。 “也就是说——强制接受是死路。自愿接受?在一个已经有成熟法币的国家推自愿接受?那跟继续做App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主权背书。没有国家背书,派币只是个积分。有国家背书——哪怕只是承认它可以用来缴纳某些税费、购买某些政府服务——性质就完全不同。” “所以我们应该找什么样的国家?” 松井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穷的。小的。没有独立货币政策的。对国际金融体系本来就没多大依赖的。” 阿杰把笔点上萨尔瓦多那行字的旁边。 “那些南太平洋的小岛国——连本国货币都没有,直接用美元、澳元或新西兰元。它们没有货币发行权,没有独立的中央银行。进口比出口大得多,外汇比资源有价值,美元的利率一变它们就通缩。换成欧元区那样的超国家体系它们体量又不够,永远和ImF谈不拢改革条件,跟铸币国之间永远卡在不对等的货币条款里。” “如果一个国家对美元没有控制权,它可能会愿意接受一种不受任何国家控制的去中心化货币——尤其是这个货币有活跃用户、广告收入和每月持续贴现的全球共识证明。” “南岛国?” 松井和阿杰几乎同时开口。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安静了数秒。 松井把这份报告的萨尔瓦多部分翻到最后一页,停在结论那一段,指给阿杰看——“法币化在小国有示范效应,但实施路径需极度审慎。优先考虑无独立法定货币、高进口依存度、低ImF依赖度的微型岛国。” 他把白板上萨尔瓦多的几个关键日期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个括号,标注了一行初步目标推演。 “让法务组继续往下挖。他们只管法理合规性,政治可行性由我们判断。下一批筛选标的——全球范围内无独立法定货币的小微岛国,结合通讯基站覆盖率和智能机普及率的数据做精准建模。主攻货币主权意识最强的那个。” 第1098章 找军阀合作 樱花岛地下会议室。 白板上的萨尔瓦多时间线还没擦。 松井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露出小臂上那条褪色的青龙纹身。 法务团队的人散了,只留下那个戴无框眼镜的中年律师和几个核心成员。阿坤靠在机房的铁架子上,螺丝刀插在胸前的口袋里。 松井拿起白板笔,在萨尔瓦多的案例旁边画了一个新圈。圈里写了两个字。 “南岛国,正门。主权背书,议会投票,合法合规。但李晨在工地上公开说派币是没有压舱石的船。正面突破难度太大。” “我们需要备选方案。” 阿坤把螺丝刀从口袋里拔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正门进不去,走后门?” “后门在哪儿?” 松井在白板最边缘的空白处又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两个字。笔尖在字上用力顿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阿坤的螺丝刀停在半空中。法务律师推了推无框眼镜。小野寺从阿杰身后微微探过身子,早川停下了手中翻页的动作。 “那个地方现在没有合法政府。” 松井的声音很平。 “几个大军阀各自占山为王,互相打来打去又互相制衡。地方政府名存实亡。全国流通三种货币——旧政府发行的纸币已经贬值得比厕纸还不如,边境地区用邻国货币,内陆农村以物易物。” “电力覆盖率不到两成,识字率不到一半。但它有手机信号。华国援建的通讯基站还没被炮弹炸完,几个主要城镇还能上网。” “有信号的地方就能扫码。能扫码就能点闪电。能点闪电就能挖派币。” 法务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军阀割据对国家是灾难。对加密货币可能是天堂。法定货币一旦崩溃,民间会自发寻找替代品。” “津巴布韦——二〇〇八年恶性通胀,本币崩溃,民间交易自动美元化。委内瑞拉——本币崩溃,边境城镇用哥伦比亚比索和加密货币。一个没有合法政府的国家,意味着没有央行监管,没有证券法,没有反洗钱法,没有引渡条约。” “军阀需要什么?” “需要买武器的硬通货。需要境外资金流入。需要一个不被追踪的支付网络。派币能给他们什么?一个免费的、加密的、不需要银行账户就能跨境收款的工具。” “风险呢?” “军阀翻脸。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炮弹就落在你办公室门口。” “还有国际制裁清单。一旦某一家军阀被列入制裁名单,与他进行任何形式金融交易都构成违法。军阀之间的地盘变动比我们搬服务器还快,今天布的点明天就可能被炮弹炸了。” 阿杰靠在椅背上,把威士忌杯放在膝盖上慢慢转动。 “军阀不是政府。军阀是商人。只不过用枪做生意。跟军阀打交道不需要外交照会,不需要议会投票,不需要ImF批准。你只需要让他相信——这东西能帮他弄到美金。” “军阀管不了什么铸币税和货币政策。他只关心能不能用这个月收上来的税去换几车军火。” “军阀控制区的老百姓已经在用什么?用邻国的货币,用银元,用香烟,用任何能换到粮食的东西。你给他们一个手机App——每天点一下,拿到的东西能在一个虚拟的全球购物网站上看到标价。你觉得他们会拒绝吗?这些人连三年前印的旧纸币都烧了取暖了。他们不是要货币主权,他们是要一个能对抗子弹和通胀的存储工具。” 法务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摊在桌上。 “这件事的风险不只在子弹上。军阀的合法性为零——这对派币的全球合规是灾难。军阀控制区的任何交易,都可能被国际反洗钱组织盯上。军阀自己也可能用这套系统洗钱、贩毒、走私军火,到时候查起来说不清楚。”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跟军阀交易。得隔一层。” “对。军阀拿到的派币,不能直接挂靠基金会的公钥地址。需要隔一层第三方otc做市商,由他们去跟军阀交易。军阀想用派币换成军火采购金,就必须通过非制裁实体走程序外通道。法理上基金会不参与军阀换币的资金清算。” “军阀能给我们什么?” “控制区内的通讯基站、社会动员能力和即将恢复的手机信号覆盖范围。” “我们给他什么?” “App、公链框架和全球兑换通道。” “各取所需。” “不对。是互相利用。” “军阀控制区的基础设施到了什么程度?” 法务律师翻开档案里夹着的一份通讯覆盖图。 “手机信号集中在几个主要城镇,边远村落处于断网状态。军阀手里有一批旧通讯设备,需要资金修复基站。电力依赖柴油发电机,燃料供应断断续续。国民普遍使用预付费SIm卡,注册门槛低,适合我们批量导入用户。只要能串起几个主要城镇的离线节点,就能在没有互联网的地区也维持派币的记账。” 阿坤把螺丝刀往工具箱里一插。 “军阀控制的基站修好以后,我们把App推送到那些连银行账户都没有的农民手里——这帮人连旧纸币都不信了,你给他们一个闪电图标,他们会不会当真?” “当成真的才好。” 阿杰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 “一个国家的法币崩溃以后,民间用什么交易?香烟。可乐。手机充值卡。这些东西的共同点是什么?不是政府背书——是共识。几千万津巴布韦人同时相信一罐可乐能换两斤玉米,这罐可乐就是货币。” “军阀的儿子在法国买了一套别墅,钱是从军阀控制的钻石矿里流出去的——中间账户是一串没人能追踪的加密货币地址。军阀比我们还懂匿名交易。他们不需要懂区块链,需要的是不能被冻结的通道。” “派币比比特币多什么?多两千多万免费用户。军阀手下的兵也是用户。” 松井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萨尔瓦多旁边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个新标的圈。 “兵分两路。南岛国是正门——走合法、透明、主权背书的路线。这个地方是后门——走灰色、隐蔽、非对称渗透的路线。正门进不去,就翻后门。” “法务团队把两套方案分别做出来。后门方案要单独归档,不跟主合规路径混在一起。军阀这趟浑水,要么不趟,趟了就必须趟到岸。” 他顿了顿,看着白板上的两个圈——南岛国是太平洋中央一块被填海工程擦得锃亮的翡翠,旁边那个圈却像一块烧焦的炭,裂痕里冒着烟。一大一小,一个干净得要命,一个乱得满地是弹壳。 “养兵千日,用在全流通那一刻。” 第1099章 现在轮到你给我当狗了 阿杰站在樱花岛地下操作中心的弧形屏幕墙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行代码。 威士忌杯里的冰块化了大半,琥珀色的酒液被融水冲淡了一圈。 松井的法务团队已经连续好几周没离开隔壁会议室,白板上写满了主权国家法币化的路径推演。 他朝屏幕上的那几张图表又扫了一眼,转回头对松井开了口。 “南岛国这条路,短期内走不通。李晨在工地上公开说我们是没有压舱石的船,他在南岛国的实际影响力比女王还大。正面推法币化,等于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他刀口下。” 松井卷着袖口靠在机房的铁架子上。 “所以正门暂时封着。后门呢?上次标的那几个政权真空地带,军阀割据的那几个点,法务团的意见是风险太大,国际制裁清单一更新,我们的合规防火墙会被打穿。” “我说的不是军阀割据的那个地方。” 阿杰把那些材料拨到一边,调出一份标注着“南锣国”的情报档案。 “我说的是南锣国。彭家被轰炸后,白家和刘家平分天下,但谁都吃不掉谁。彭家国在美国受审,彭龙钢彭龙材被炸死,彭家旧部散落在东南亚各地,群龙无首。白正堂垄断了药材运输线,刘家兄弟垄断了博彩和部分色情产业。两股势力互相制衡,南锣国没有一家独大的局面。” “谁说彭家被消灭了?彭家的旧部还在,彭家的关系网还在。彭龙玉——彭家最后一个合法继承人,现在就在南岛国画眉夜总会当领班。李晨留着她当棋子,还没动。” 松井放下手里的卷尺,身体微微前倾。 “你想用彭家在南锣国的旧势力铺派币的地推网?” “对。我去南岛国。秘密入境。找到彭龙玉,让她回南锣国。彭家在那边还有旧部,关系网没断。只要彭龙玉扛起彭家的旗,白家和刘家必然有所忌惮。我们通过彭龙玉在南锣国铺派币的地推网络——南锣国没有完善的金融监管体系,地方势力割据,正是天高皇帝远的好地方。” “风险。” 松井的声音压得很平。 “你上次在南岛国杀了佐藤健。警方定性通报已经结案,但你的通缉画像还在内部系统里流传。入境风险你自己清楚。一旦被抓,樱花会不会承认和你的任何关系。” “我知道。所以选了一条偷渡通道。” 阿杰把一叠打印好的航线资料推到松井面前。 “从菲律宾南部出发,绕开海关雷达,在南岛国西侧一个废弃的采石场码头靠岸。以前樱花会在菲律宾的旧人安排的,全程不经过任何一个边检。上岸以后直接去画眉夜总会——那个地方鱼龙混杂,最适合藏人。” 松井盯着那份偷渡航线资料看了好几秒。把卷尺收进口袋里。 “你去几天?” “一夜。找到彭龙玉,谈完就走。不在南岛国多待一分钟。” 小野寺从阿杰身后绕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早川没有起身,只是把手轻轻按在阿杰扣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两人什么都没有说。松井点了头。 深夜。南岛国西侧废弃码头。 快艇熄了引擎,悄无声息地滑进采石场码头的阴影里。 阿杰提着一个小号帆布包翻下船舷,胶鞋踩在长满青苔的火山岩上,海浪拍在栈桥木桩上,泡沫涌上来又退下去。夜空中没有月亮,东岛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在远处半山腰一闪一闪,像一颗金色的星。 他站在采石场废弃的吊臂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然后转身朝城区走去。 画眉夜总会楼下。 霓虹灯管的残光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染成红蓝交错的花斑。两个醉醺醺的本地商人在走廊里互相搀扶着唱歌,一口被踢翻的啤酒罐滚进铁楼梯下的水洼。 彭龙玉从后门扶着墙走出来。 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攥着湿巾按在额头上。 领班的制服袖子被泼上了大半杯红酒,盘扣开了两颗,酒味和烟味从锁骨一直浸到肩胛骨。 刚才包间里那个客人硬要她一口气喝下三杯纯威士忌,不喝就不让走,她连干了三杯以后对方才松手放人。 胃里翻涌的酸液顶到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扶着垃圾桶蹲下来干呕了好一阵,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高跟鞋一只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沾在丝袜上,凉凉的。湿巾掉在脚边,她没有捡。 李晨给她留的这条命,就是每天在包间里被灌酒、在巷口吐、吐完回去补妆继续上钟。 彭家大小姐。狗都不如。 吐完抬起头。眼线晕开了,嘴唇上还有咬过的齿痕。 路灯底下映出一张疲惫但依旧漂亮的脸——下巴尖了,颧骨更突出了,在南锣国时的骄纵全被夜总会的酒气泡软了,眉眼间只剩一层薄薄的,竭力维持的体面。 巷子深处一个黑影靠在垃圾箱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脸。等她走近,才开口。 “彭大小姐。好久不见。” 彭龙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阿杰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黑色短夹克,领口上别着樱花会的银徽。 站姿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在南锣国的时候走路眼睛看地,现在背挺得笔直,目光从上往下打量着她,像在看一件标好了价码的旧物件。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杀了佐藤健!警察还在追查你,你疯了吗还敢回来!” “回来找你。” 阿杰往前走了一步。 彭龙玉后退一步,背撞在墙上,湿巾从手心里滑落,手指本能地摸向后腰。那根水管滑溜溜的,手心里全是汗。霓虹灯在头顶嗡嗡响,电流不稳地闪了一下暗红。 “找我干什么?看我笑话?看到没有——彭家大小姐现在在夜总会陪酒,被客人灌威士忌,吐完还要回去补妆继续上钟。你看够了可以走了。” “不是看笑话。是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 “翻身?翻什么身?彭家完了。我爸在美国蹲监狱,两个哥哥被炸死。旧部散了一地,白家和刘家瓜分了南锣国的生意。我在这里隐姓埋名当领班,每天赔笑挨灌,能活着就不错了。树倒猢狲散的味道我早咽下去了——你今天跑来跟我说翻身?” “你现在大概混得不错吧,腰板都比以前直了。比以前会说话了,也比以前会看人了。” “人都会变。你以前在南锣国,彭龙玉三个字就是半个南锣国。现在呢?被客人灌完威士忌蹲在后巷吐,湿巾掉在地上没人捡。你自己甘心吗?” 彭龙玉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彭家的旧部还在,彭家的关系网没断。白家和刘家谁也吃不掉谁,南锣国缺一个姓彭的回去收拾局面。我知道那些旧部散在哪儿,我知道他们在等谁。你当年从南锣国逃出来的时候,不是说你总有一天要回去吗?现在机会来了。” “为什么要帮我?以前在南锣国,你不过是个跟在后面提包的。”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我帮你回去。你在南锣国重新扛起彭家的旗,我在你身后铺派币的地推网络。南锣国没有金融监管,地方势力割据,军阀和政客都需要境外资金——派币的广告收入和月度兑换可以堂而皇之进入南锣国,比正规银行便捷一百倍。你在南锣国重新呼风唤雨,我借你的旗号把派币铺进南锣国的每个角落。各得其所,谁也不欠谁。” 彭龙玉沉默了很久。巷子外面的霓虹灯又闪了一下,手从湿漉漉的水管上松开,慢慢站直了身子。 “要我做什么?” “做你在南锣国最擅长的事。拉人、组局、圈地。你负责铺地推网,我负责技术和全球兑付。” 阿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只有一个条件。你以前是我主子,现在轮到你给我当狗。” 彭龙玉靠在墙上,霓虹灯在她脸上闪过一明一暗两道光。 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 “狗就狗。只要能回去。这后巷我吐够了。” 她从地上捡起那包掉落的湿巾,站直了身子,把歪掉的领口一颗一颗扣好。 手指还在发抖。 巷口路灯底下,眼线晕开的痕迹还在,耳后还残留着客人劝酒时喷出的酒沫。 可她的肩已经慢慢端平了。阿杰伸手拦住她的肩——从前在彭家他跟在后面提包,眼下第一次把掌心搭在了旧主子的肩胛骨上。 第1100章 你的腰太硬了 彭龙玉从画眉夜总会后门回到员工宿舍,只用了十分钟收拾东西。 一个旧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备用的高跟鞋,一支口红。领班制服叠好放在床上,胸牌摘下来搁在枕头旁边,银色的“领班·小玉”几个字被霓虹灯照得一明一暗。 室友阿丽从隔壁床探出头来,揉着眼睛。 “小玉姐,这么晚了去哪儿?明天还有早班——” “回老家。不回来了。” “啊?你老家不是——” “别问了。阿丽,好好开店,别像我一样陪酒。” 阿丽光着脚跳下床,拉着她的手不放。 彭龙玉拍了拍阿丽的手背,把那双备用的高跟鞋塞进阿丽怀里,提起行李箱走出了宿舍门。 铁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画眉夜总会的霓虹招牌还在头顶嗡嗡响,那层薄薄的体面终于可以不要了。 后巷里阿杰靠在垃圾箱旁边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看见彭龙玉拖着行李箱出来,嗤了一声。 “画眉夜总会第一领班的全部家当,就一个行李箱?你当年在南锣国光是化妆品就装了好几个箱子。”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走吧。” 采石场码头。 快艇的引擎重新点火,船尾翻起一道白沫。彭龙玉坐在船舷边上,咸腥的海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阿杰坐在她对面,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她——紧身牛仔裤,白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残留着夜总会里没卸干净的残妆。 “你不问我去哪儿?” “菲律宾南部的接应点,然后转货轮到南锣国。樱花会在菲律宾的旧人安排了一条船,老周的走私通道,以前走的是走私烟和冻品,现在改运人。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聪明。彭家大小姐虽然落魄了,脑子还在。” 彭龙玉没有接话,扭头看着海面上黑沉沉的天际线。 南岛国的灯火在船尾越来越远,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变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金色,最后被海浪吞没了。 快艇引擎的轰鸣声灌满了耳朵,海风把她的马尾吹散,头发糊了一脸。 她用手指把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在夜总会里做过无数次——每次从包间出来,头发都是乱的。 阿杰从对面挪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紧张?” “不紧张。” “不紧张你肩膀这么硬?” 彭龙玉没有推开他的手,也没有往他身上靠。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那只手搭在肩上,像一块木头。 “彭龙玉,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来找你吗?” “因为你知道我恨白家和刘家。” “不对。因为我知道你更恨现在的生活。每天被灌酒,蹲在后巷吐,吐完回去补妆继续上钟,一个月领那么点工资,连买一支像样的口红的钱都攒不下来。夜总会里那些客人——摸你大腿的时候你得笑,灌你酒的时候你得喝,吐完回来你还得说谢谢老板。你是彭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你在南岛国的每一天都在腐烂。我不来找你,再过两年你就变成第二个阿丽,这辈子就守着个甜品站。” 彭龙玉的下颌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海风把快艇排气管的柴油味吹过来混着咸腥的水沫子扑在脸上,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雾。 菲律宾南部。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渔港,栈桥是用废旧轮胎和木板拼起来的,岸上的仓库是铁皮搭的,墙角堆着走私用的泡沫箱和塑料桶。快艇靠岸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海平面上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接应的人是老周——以前彭家的财务,专做境外洗钱通道,彭家覆灭以后辗转流落到菲律宾,被阿杰收编进了樱花会。 老周蹲在栈桥上,花衬衫大裤衩,嘴里叼着半截烟,看见快艇靠岸,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阿杰。人带来了?” “带来了。” 老周眯着眼睛看了看彭龙玉。彭龙玉也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静。 “老周。” “大小姐。” “别叫大小姐。彭家都没了,哪来的大小姐。叫我小玉就行。” 老周嗫嚅了一下嘴唇,把涌到眼窝的热意咽了回去,把半截烟从嘴里拿下来踩灭在栈桥的木板上,转身拎起了她的行李箱。 仓库里堆满了走私货——冻品、烟箱、旧轮胎。角落里用集装箱隔板搭了个临时宿舍,一张行军床,一个充电宝,几瓶矿泉水。 彭龙玉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坐在行军床上按了按床垫,弹簧硌得大腿生疼。阿杰靠在集装箱隔板上,双手抱在胸前。 “条件简陋,比不得画眉夜总会的员工宿舍。将就一下。货轮后天晚上出发,在这之前你就在这里待着,哪儿也别去。这个渔港没有海关没有边检,但蛇头眼线比狗还多。记住了——你现在不是彭龙玉,是老周的表侄女,在南岛国打工被黑心老板欠薪,回老家投亲。万一有人问起来,就这么说。” “知道了。” 夜里。仓库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彭龙玉坐在行军床上用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屏幕亮着,派币App的下载页面停在浏览器里。 她在夜总会的客人嘴里听过这个词——柬埔寨的董事长、曼谷的颂猜、马尼拉的安琪拉、墨尔本的安娜,一个个都是底层出身,靠点闪电翻了身。 收钱时要赔笑,点闪电时不用——App不要钱,不用跪着攒。安娜那个女人都能翻身,彭龙玉凭什么不能。 阿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月光从仓库破了的铁皮屋顶漏下来,照在彭龙玉蜷在行军床上的背影上。 “在想什么?” “在想到了南锣国以后,那些以前叫我大小姐的人,还会不会认我。在想白家和刘家知道我回来了会怎么做。在想你怎么靠派币把南锣国变成你的地盘。” “我们的地盘。” “对。我们的地盘。” 彭龙玉把那个“们”字咬得很自然。阿杰没有听出什么异样。他走到行军床边上坐下来,矿泉水放在地上,手伸过去捏了捏彭龙玉的肩膀。 “还是这么硬。你在夜总会陪酒,没被客人摸够?南锣国以前有个说法——彭大小姐像个冰块,男人抱在怀里三天三夜也捂不化。我看这说法是真的。你太硬了。没有日本女人软。” 手从肩膀滑到腰上。 “到了床上,我教你怎么软。” 彭龙玉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腰上挪开,手指尖攥紧,然后一点一点松开。 抬起头看着阿杰,霓虹灯已经远了,此刻她脸上的残妆在月光下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苍白。 “阿杰。以前在南锣国你连正眼都不敢看我。我说话你只敢低头听,我走路你只敢跟在后面提包。现在你敢把手放在我腰上,还敢告诉我太硬了。人变得真快。” “风水轮流转。当年你是主子,我是狗。现在反过来——我坐着,你躺着。这个道理你在夜总会陪酒的时候应该学会了。” “学会了。这半年在夜总会,学会的就是认命。但我还是那个彭龙玉——彭家最后一个活着的人。白家和刘家欠彭家的命,还没还。你帮我把他们踩下去——你想怎么教就怎么教。” 阿杰把矿泉水瓶拧开递给她。 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掏出一根烟点上,火星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这个回答他比较满意——比他预想的还多了一层。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下一步该什么时候把南锣国第一批白名单地推名单发给松井,老周那边的冻品走私船能不能顺便把第一批派币推广物料一起带进去。 彭龙玉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擦擦嘴角,倒回行军床上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那块被汗渍和柴油味沤透的薄毯卷里,呼吸慢慢放平。 眼睛闭着,脑子在转。手指在毯子下面慢慢握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白印。 老周守在外面,送走阿杰后走到仓库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铁皮门。 “大小姐。” 彭龙玉没有睁眼。 “什么事。” “你爸在美国判了终身监禁,不许假释,不许探视。” 沉默了片刻。手指捏紧毯子的边缘又缓缓松开。 “知道了。” “彭家几个能打的核心老班底还在缅甸边境种水果,之前阿杰派人来收编过一次,他们不认樱花会只认姓彭的。那几个连长和参谋是老爷子当年一手带出来的,阿杰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 彭龙玉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铁皮门的方向。 “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第1101章 彭家的旗,还没倒 货轮在海上漂了整整两天。 彭龙玉蜷在集装箱改的船舱里,空气里混着柴油味和咸腥的海风,引擎的轰鸣声从铁板底下传上来,震得骨头缝都在嗡嗡响。 头顶上那盏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半截忽明忽暗,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老周蹲在舱门口抽烟,花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小姐,再有两个小时靠岸。” “别叫大小姐。” “习惯了。改不了口。” 彭龙玉坐在一堆走私烟箱子上,手机屏幕亮着,派币App的闪电图标在右上角一闪一闪。 她盯着那个图标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老周。彭家被炸之前,老爷子有没有跟你提过那批金条藏在哪里?在南锣国经营了几十年,就算树倒猢狲散,狡兔还有三窟——彭家不可能把钱全放在银行里。” 老周把烟头掐灭,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知道一个地方。不是金条,是金锭。老爷子的老爷子埋的,在彭家老宅后院的井底下。那口井当年打的时候就不是为了取水——井壁是双层的,夹层里灌了水泥,x光都照不穿。老爷子跟我说过,万一哪天彭家没了,这批东西留给你。你两个哥哥都不知道。” “他们知道也没用。人死了,知道金子在哪儿也花不了。带我去老宅。” “老宅现在被白家的人占了,后院改成了药材仓库。井还在,但井口压了一台烘干机,最少两个白家的看守。” “那就先不去老宅。先去缅甸边境,把彭家剩下的那几杆老枪收回来。黄金跑不了,人跑了就难找了。” 货轮在夜色中靠岸。 南锣国的海岸线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偶尔闪过几点渔火。 码头是用废旧集装箱拼起来的临时栈桥,几个蛇头蹲在暗处抽烟,烟头的红光像一排鬼火。 彭龙玉踏上南锣国的土地那一刻,站住不动了。 脚下的水泥地裂了好几条缝,缝里长出几簇野草,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走私柴油、潮湿的渔网、远处烧烤摊的炭火烟味,混在一起,就是南锣国的味道。 阿杰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感觉怎么样?” “以前这里叫彭家码头。船工、卸货工、蛇头——都是彭家的人。现在遍地是刘家的狗。” “那就把狗打走。走。” 缅甸边境。掸邦高原边缘的一个小山村,闷热潮湿的雨季刚过,泥巴路上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水坑。 村子尽头有一片榴莲林,榴莲树下搭了几间木头棚子,棚子里住着七八个人——曾经彭家最能打的核心卫士,彭家覆灭后带着伤逃到这片三不管地带隐姓埋名。 有人少了一条胳膊,有人腿上还嵌着弹片,有人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眼睛只剩一只。 领头的叫阿猜,泰缅混血,四十五岁,曾经是彭家国的贴身保镖队长。 彭家被炸的时候他不在南锣国,等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满地弹坑。 从此带着残部躲进这片榴莲林,靠给过路的走私商队当保镖赚饭吃,榴莲熟了卖榴莲,榴莲没熟就啃压缩饼干。 彭龙玉走进榴莲林的时候,阿猜正蹲在水沟边磨刀。 磨刀石搁在膝盖上,刀刃在石头上来回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抬头看见彭龙玉,手里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用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她。 “大小姐。” “阿猜。” “你瘦了。” “你也瘦了。胳膊还在不在?” “左胳膊没了。右胳膊还在,还能拿刀。老大和老二都没了,彭家被炸成了渣。白家和刘家各占了半壁江山。我们这几个残废躲在这片林子里,等死。你来干什么?” 彭龙玉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左袖管,然后把目光移回他脸上。 “来收你们。彭家的旗还没倒。我回来了,旗就还在。你们在林子里躲了这么久,还能拿枪的还有几个?” 阿猜回头看了一眼木棚里的几个人。 “六个。七个算上我。两个缺胳膊,一个缺腿,三个身上还带着弹片。但要论拼命的胆量,一个顶十个,打起来白家的子弹也没少躲。” “我不要你们拼命。我要你们跟我回去,重新把彭家的地盘拿回来。白家和刘家分了南锣国,但他们谁也吃不掉谁,两股势力互相制衡,正是我们插回去的最好时机。你们以前是彭家的枪,以后还是彭家的枪。区别是以前你们给老爷子和老大老二卖命,现在我亲自来带你们回去。” 阿猜沉默了一会儿,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单膝跪下。 “大小姐。这条命之前是老爷子的,现在你的。什么时候走?” “明天天亮。” 木棚里的几个人陆续走出来,单膝跪在泥巴地上。榴莲树上的雨水还没干,一滴一滴落在他们头上肩上,没人动一下。 老周从货轮上搬下来的物资堆在木棚门口——压缩饼干、矿泉水、几条走私烟、一把拆成零件的短枪裹在防水布里。 他蹲在棚子后面把枪组装好的时候,发现阿杰靠在一棵榴莲树下半眯着眼,斜睨着棚前跪成一片的那排卫士。 “六条老枪,跪在榴莲林里报彭家的恩。她一句话,比你开多少场会都有用。这就是彭家在南锣国压了几十年的根基——不是钱,是这些骨头碎了还认主子的狗。比比特币的共识还稳。” “狗认主。但狗也记仇。她记得彭家怎么没的,也记得你是怎么骑上来的。你以为她跪了一次就忘了怎么当主子?” “她忘不了。但她也知道——没有我的钱和渠道,她连这片榴莲林都走不出去。各取所需,先合作。等她把白家和刘家踩下去,再说谁当狗的事。” 天还没亮,彭龙玉带着阿猜和老周摸回了彭家老宅附近。 老宅的院墙被炸塌了一半,前院的椰子树烧成了焦黑的木桩,地上还残留着弹片翻起的土坑。 后院被白家改成了药材仓库,铁丝网围了一圈,门口挂着块手写的牌子——“白氏药材仓储重地,闲人免进”。柴油发电机嗡嗡响着,空气里飘着一股烘干三七的焦苦味道。 一名守卫靠在烘干机旁边的椅子上打瞌睡,另一个在院子入口的木岗亭里低头刷手机——屏幕上闪着派币的闪电图标。 彭龙玉匍匐在隔壁废弃民房的檐廊下,看清井口的位置以后压低声音问老周烘干机多重,能不能凭两个人力移开。老周比了一下机器的底座落位,说最好是等交接班——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亮了,白家换岗会空出几分钟,人可以走,烘干机不用动。 天亮前最黑的那几分钟,换岗哨声还没响。 阿猜用一只手翻过铁丝网,落地无声;老周跟在后面,用铁丝撬开了井盖上的锈锁。 彭龙玉攀着井绳下了井,井水冰凉,漫过腰际,手机手电筒的冷光照在井壁上,青苔密密麻麻爬了厚厚一层。 她贴在井壁上摸到冷硬的棱角,指节敲了三下井砖,第三下的回音不一样。 老周从上面递下来一根短撬棍,她接过撬棍用力一撬,井砖松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夹层。 夹层里码着六块黄金,每一块都有砖头那么大,用油布裹着,几十年了还没生锈。 她把油布一层一层剥开的时候,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井水太冷,还是因为手指触到的那块金锭分量沉得超出任何一块她曾握过的筹码。 父亲的珠宝、兄长的现金、账户里那些被冻结的数字——都不如这块压在掌心里的冷铁真实。 她把六块金锭塞进帆布袋里,用井绳吊上去。 阿猜单手把袋子接住,肩膀压在烘干机的阴影下,朝院墙缺口做了个安全手势。 上了井,浑身湿透,井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老宅后院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白家守夜的狗叫了两声,被老周扔出去的一块压缩饼干砸中了鼻头,安静了。 一行人趁着晨雾顺着榴莲林边缘撤回阿猜的木棚。 阿杰正靠在一棵榴莲树下抽烟,看见彭龙玉浑身湿淋淋地走过来,帆布袋往地上一扔,金锭从袋口滚出来,裹着湿漉漉的油布,泥地上砸出几个深坑。 低头看了一眼,用脚尖碰了碰其中一块金锭。 “彭家藏了几十年的棺材本——就这么点?” “这只是第一批。井底夹层是老宅的压箱货,老爷子在别的地方还藏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批够我们起步了。六块金锭,按现在的国际金价折下来够买装备、养队伍、在边境铺第一批派币地推网点。剩下的路费、场地、打点地方武装的茶钱,全从这里出。” “你打算怎么分?” “一块换现金,给阿猜他们买装备。剩下的压在南锣国压仓——彭家的金字招牌重新挂起来,账上不能没钱。跟着我卖命的人不能再啃压缩饼干。” 阿杰把烟头踩灭,嘴角微微一扯。 低头看着阿猜那支只靠单手提刀的残兵们在泥泞里排队领压缩饼干,又抬头看了看彭龙玉湿透的衬衫领口下露出的半截锁骨——这个女人连一支整编队伍都没有,却已经把钱、人、时间表全排好了。 “那六块金砖里——有你一块雇佣兵头子不认人只认钱。他的佣金也从这个袋子里出了。到了南锣国,你就是彭家旗唯一掌旗人。” “金锭够买第一批军火。阿猜够打第一场硬仗。白家——先从药材线开始切。” 彭龙玉蹲下来把油布重新裹在金锭外面,把帆布袋拉上。 榴莲树上的雨滴落下来掉在她湿透的头发上,抬起头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白家药材仓库门口那块手写牌子还在雾里若隐若现,她记下了换岗时间和井盖上那把锈锁的型号。 “黄金归位,旧部归位。下一步——归位的是彭家的地盘。” 第1102章 动刘家 彭龙玉在南锣国边境的密林里蛰伏了整整一周。 六块金锭中的一块被老周通过地下钱庄换成了现金,变成了一水的美式装备。 阿猜带着残存的七个卫士在林子里练枪,独臂握枪的姿势比两只手的人还稳。榴莲树上的果子熟透了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炸开,果肉和泥浆溅了一裤腿。 彭龙玉蹲在一棵榴莲树下摊开一张手绘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刘家的地盘——南锣国西侧的三个镇子,分别是赌场、当铺和一条地下博彩街。 阿杰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叼着烟。 “为什么先打刘家?白家的药材线更肥,端一个仓库够你吃半年。白正堂现在还在欧洲没回来,白家在边境的兵力比你预估的至少少三分之一。” “白家跟李晨有关系。” 彭龙玉头也没抬。 “白洁在南锣国救过李晨的命,还给他生了个儿子。白家现在隐忍不发,不等于好欺负。我们刚回来,脚跟没站稳就去碰白家,等于同时招惹白家和南岛国。” “刘家呢?” “刘大江刘二江两兄弟被李晨剁过手指,在南锣国的江湖地位是靠赌场和妓院撑起来的,没有大背景。柿子先捡软的捏。” 阿杰喷了口烟。 “你在彭家当了那么多年大小姐,什么时候学会看军事地图的?”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 阿杰没有继续往下问。 阿猜把磨好的短刀递到她手边,刀柄上缠着旧绷带,绷带里还渗着一线没洗净的血痕。 老周从走私船上把最后一批弹药搬进木棚,拆开油纸盒清点底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刘家赌场用的是什么无线电频段。 彭龙玉把红笔往地图上一拍,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浆。 “明晚动手。赌场凌晨两点换班,换班的人是从镇上骑摩托过来的,路上要穿过一片橡胶林。在橡胶林里把换班的人截了,换上他们的衣服进赌场。” 阿猜单手检查着弹匣。 “赌场里面用枪还是用刀?” “用刀。赌场里平时十几个人,月底结算日账房会多带两个会计过来,总共不超过二十个。” “管赌场的是刘二江的小舅子,叫肥彪。两百多斤,走路带喘。枪都别在腰上从来不拔——他靠的是刘家的名头吓人,不是靠枪。” 阿猜把弹匣推进枪身,咔哒一声。 “肥彪。认识。以前在彭家的码头上收过保护费,被老爷子打断过一根手指。后来投了刘家。他那根手指是我亲手掰断的。” “这次把另一根也掰了?” “别掰手指。直接让他闭嘴。” “明白了。” 阿杰从榴莲树下走过来。 “第一枪打响以后,刘家必然反扑。刘大江那个性格我了解——睚眦必报,比白正堂冲动十倍。你端了他的赌场,他会连夜从东边调人过来。到时候白家坐山观虎斗,你跟刘家在边境上打拉锯战,正好被两边夹。” “就怕他不来。” 彭龙玉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刘家东边的三个据点。 “刘家在东边有三个据点,赌场只是最西边的一个小钱袋。他要是舍了赌场缩在东边不动,我们反而不好打。他要是连夜调人过来,东边的据点就空了。” “东边那几个KtV和地下钱庄的生意比赌场更肥。白家在南边的药材线控制权只要往东多压一公里,刘家就得同时双线接敌。” 阿杰把烟叼在嘴角没有点着。 “你在樱花会的那几个合伙人不是一直想打通南锣国的资金流吗?刘家在东边的地下钱庄一头连着边境赌场,一头连着泰缅跨境汇款。拿下这一条线,派币在南锣国的法币通道就不用走白家了。” “到时候你手里的派币可以从地下钱庄直兑泰铢、缅币和人民币现钞,比军阀那条路干净十倍。” 阿杰沉默了片刻。 “彭龙玉,你长了颗好脑子。以前在南锣国我怎么没看出来?” “因为以前你不用脑子——你用下巴看人。在南岛国后巷的那个晚上,我就开始算这盘棋了。” 凌晨一点半,橡胶林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橡胶树皮被割开后流出的乳白色汁液的味道。 空气闷热得拧得出水来。地上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阿猜带着两个人趴在林间小路两侧的排水沟里,沟底的泥浆没过膝盖,蚂蟥顺着裤管往上爬。 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突突声,车灯在林间小路尽头晃了一下,两束昏黄的光柱在橡胶树的阴影间忽明忽暗。 三辆摩托车,每辆上面坐着两个人,后座的人抱着一个铁皮箱子——赌场的流水账本和当天的现金。 阿猜用独臂举起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收拢。独臂在半空中顿了一瞬——不是等命令,是等那辆领头的摩托车前轮压过埋在枯叶底下的细钢丝绊索,整辆车猛地一歪,连人带车滑进泥沟里。 铁皮箱子摔在地上裂开一条缝,钞票撒了一地。 第二辆和第三辆来不及刹车追尾撞在一起。 黑暗中只听见几声闷响——不是枪,是刀。刀刃刺进皮肉的钝重声响混在泥浆的搅动里,每个人咬着一根树枝,闷响落定时连一声惨嚎都透不出去。 六个人在三分钟之内被割喉或捅穿了心脏。 阿猜把带血的匕首收进鞘里,把尸体拖进排水沟用枯叶盖住,剥下了刘家换班人员的衣服。领口上有一小块旧血渍洗不掉,闻起来像是槟榔和劣质柴油混在一起。 一行人骑着缴获的摩托车穿过橡胶林尽头的小桥,老糖厂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高大的烟囱已经废弃多年,烟囱顶端那个曾经冒白烟的洞口只剩一块歪斜的锈铁皮。 厂房被改成了赌场,门口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截闪着红色的“赌”字,在夜雾里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映在泥泞路面上拖出长长一条模糊的倒影。 两个看守靠在门框上打瞌睡,看到换班的摩托车过来打了个哈欠招了招手。 “今晚流水怎么样?彪哥说月底了账面要做得好看,刚才还在骂会计手慢。” 阿杰低头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 阿猜含混地嗯了一声,翻身下车,脚步没有停顿。 两声闷响,刀刃从看守后颈的衣领位置斜着捅进去又抽出来,两个看守无声地瘫软在门框上,顺着铁皮墙缓缓滑倒。 彭龙玉捡起地上掉落的烟头掐灭扔进了暗处。 老周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信号屏蔽器按在墙角配电箱的铁皮上,红色的指示灯闪了三下。 赌场里还在低头赌钱的赌客们发现手机信号忽然全断了,有人举着手机骂了一句破地方连信号都没有,然后继续摇骰子。 肥彪坐在最里面的一个皮质大沙发上,面前摆着几碟卤味和一杯掺了冰的威士忌,正在翻账本。 圆滚滚的肚皮撑得扣子都系不上,卡座扶手上搁着一把旧式左轮。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他妈的你们迟了快十分钟,是不是又在路上停下来赌两把?把箱子放桌上——月底了刘老板那边等着汇总,少一毛钱扣你们工资。” 没有回应,脚步声继续靠近。 肥彪抬起头,看见几个浑身泥浆的陌生面孔,瞬间伸手去抄桌上的左轮手枪。 阿猜的手更快,一道寒光闪过,匕首贯穿了肥彪的手背钉在账本的封面上。 肥彪惨叫一声,嘴被一个壮汉从背后捂住,两百多斤的身体被死死按在椅子里。 彭龙玉从阴影里走出来,把帽子和沾满泥浆的厚外套脱下放在账本旁边,低头看着肥彪。 “彪哥,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在彭家码头的散货仓库——你那时说彭家迟早要完,不如趁早给刘家抬轿。现在彭家完了——但我还没完。” “彭——彭龙玉?!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给你一个选择:跟刘家一起死,还是跟彭家一起活。这铁皮箱里的流水现金不多,但够你全家跑到边境安稳过一阵。你左手那三根手指还好好长着,看你是想留着吃饭还是留给我阿猜当纪念。” 肥彪低头看了看钉在账本上的匕首,又看了看彭龙玉身后那几个浑身泥浆和血迹的人。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滚下来砸在账本的横线上,威士忌杯被手肘碰到,连冰块带酒液泼在沙发上,琥珀色的液体沿着皮面流到彭龙玉胶鞋的鞋尖前。 “我……我愿意。赌场给彭家。我去边境再也不回来。” “阿猜,给他包扎一下,绑起来关进仓库里,明天一早送到边境。谁给他松绑,谁来替那颗子弹。” 阿猜没有给他包扎,只是用一块封箱胶带在他手背伤口上草草缠了几道,连椅子一起抬进了仓库。 铁门落锁的时候肥彪瘫在墙角忽然在黑暗里低声朝门缝外吐了一句:“阿猜你躲在榴莲林里喂蚊子,就为了等这一天——你等的不是她,你等的是你自己那条命还姓彭。” 阿猜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赌客们被清场出去,老周把账本和现金清点完毕,赌场门口换上了彭家旧部的岗哨。有两个喝醉的还在骂骂咧咧,被阿猜独臂提着后领丢到了街对面。 彭龙玉站在赌场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橡胶林后面的山峦轮廓,晨雾正在山脚浓得化不开。月光洒在那些橡胶树的叶子上,叶面的露水反射着断断续续的点光。 阿杰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把之前叼在嘴里一直没点着的那根烟从唇边取下来放在窗台上。 “第一枪打完了,比我预期的利索。但刘大江现在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天亮之前他的人就会反扑。” “让他们来。刘大江不蠢——他不会为了一个西边的小赌场把东边的据点抽空。我们只要让他觉得这仗划不来,他宁可把小赌场让给我们也不会替肥彪偿那条命。” “你现在担心什么?” “白正堂。白家在边境的兵力没动,药材线这几天反而加了岗——他应该已经嗅到什么了。” “白正堂人还在欧洲。白家在南锣国的代理人是白洁以前的副手,叫坤叔,五十多岁的老狐狸,管药材仓库管了二十年。只要不动他的三七和冰片,他不会主动出兵。” “不动药材线,不等于不防白家。白洁和李晨的那层关系迟早要用上,但不是现在。” 阿杰把窗台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 “下一步?” “刘家的小赌场只是敲门砖,接下来该拿他在东边的地下钱庄了。” 彭龙玉在窗台上摊开那张沾了泥浆和血渍的地图,指尖沿着刘家控制区东侧的几个黑圈描了一圈,停在一条用虚线标注的跨境汇款路径上。 窗外的橡胶林梢已经开始泛出晨光,肥彪被押上那辆侧斗装着他的破摩托拖车时还在骂阿猜不讲江湖规矩。 阿猜回头看着他被绷带缠得厚厚的手背,冷冷地从门框边捡起那把沾了血的匕首,在肥彪眼前晃了晃。 “我在榴莲林里等你来还这颗子弹。记住——再让我在南锣国看见你,子弹就不在手背上了。” 第1103章 刘家合作,或者一起见阎王 旧糖厂赌场易主的消息传遍南锣国西三镇,用了不到两天。 一大早,刘大江的信使就来了。 骑着一辆排气管都快掉了的破摩托,把信往赌场门口的铁皮信箱里一塞,油门一拧跑了,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泥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老周把信拆开,扫了一眼,递给彭龙玉。 “刘大江的亲笔信。约你明天中午在边境的竹林茶寮见面。说只带两个马仔,让你也只带两个人。还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彭家和刘家不必闹到刀枪相见的地步。” 彭龙玉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冷笑了一声。 “刘大江什么时候学会写‘冤家宜解不宜结’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肥彪减肥还稀奇。” 阿杰靠在二楼窗边弹了弹烟灰。 “肯定有诈。刘大江那个人睚眦必报,从来不会主动低头示好。你端了他的赌场,他不连夜派枪手来摸你的岗哨,反而请你喝茶?这茶里怕是下了砒霜。” “竹林茶寮那个地方在林子里,周围全是竹林,藏几十号人跟藏筷子一样容易。他有心谈和早该派个能管事的来,约你亲自去,就是想一锅端。别去。” 彭龙玉看着桌上那张沾了肥彪血渍的手绘地图,手指从旧糖厂的位置慢慢往东移,停在一片标注着竹林记号的绿色区域上。 “他说请我喝茶——不如我请他喝酒。” “什么意思?” “竹林茶寮在人家的地盘边上,我们不去。换个地方,在旧糖厂摆一桌酒等他。就现在。就说彭龙玉请刘家两位当家吃饭。糖厂现在是彭家的地盘,他敢来,说明他有诚意。他不敢来,说明他心虚,到时候我们拿他不敢来反将他一军。” “你请他来糖厂——不怕他反过来咬你关门打狗?” “怕。但他这个人有个致命弱点——好面子。你越是光明正大地请他,他越不好意思不来。端他的赌场他没立刻反扑,江湖上已经有闲话了。刘二江肯定劝他缩在东边别动,但刘大江自己咽不下这口气。一个被剁过手指还能在南锣国混这么多年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说他怂。” “你要是算错了呢?” “那我就在糖厂等他反扑。赌场里的筹码、现金、账本全清空了,留了足够数量的炸药藏在承重墙里。他真敢带枪来砸,糖厂和赌场一起飞——我又不心疼。” 老周铺开信纸,研好墨。彭龙玉措辞很客气——彭家旧主彭龙玉,请刘家两位兄长赏光,备薄酒一杯,旧糖厂二楼,只谈生意不谈仇。 写完最后一个字,老周把笔搁在信纸旁边,抬头看彭龙玉。 “大小姐,这帖子送出去,刘大江看完怕是会摔杯子。” “摔杯子才好。他越气越容易犯错。你让阿猜在糖厂外围布好哨——明岗放两个,一个在门口切水果,一个在墙根修摩托车。暗哨放三个,一个藏在烟囱顶上,两个埋在对岸橡胶林的排水沟里。刘大江要是带了超过两个马仔来,或者想偷偷摸人进来,暗哨立刻通知我。” “酒菜呢?” “酒是真的好酒——从肥彪的私藏里翻出来的那几瓶。菜也炒得像样一点,别拿方便面糊弄。明面上该给的排面全部给足。” 中午十一点半,刘大江和刘二江准时出现在旧糖厂门口。 只带了两个马仔。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都空着手站在门口没进来。 刘大江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剩下三根手指上戴着三个金戒指,在日光灯下晃得扎眼。 刘二江比他有肉,肚子把皮带扣顶得往前凸了一圈。进门以后眼睛就没停过——先瞟了一眼门口搞接待的阿猜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又看看角落里边擦杯子边哼歌的老周,最后落在彭龙玉背后的楼梯口。 楼梯口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几楼。 彭龙玉站在二楼楼梯口。 长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在夜总会后巷里见过的脂粉气。 刘大江抬头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眼前这个女人,和他记忆中那个跟在彭家国身后颐指气使的彭大小姐,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两位兄长请。酒已经温好了。肥彪私藏的年份威士忌,他说是从一个苏格兰佬手里赢来的,藏了好几年没舍得喝。他被我送到边境之前,说这瓶酒留给有缘分的人。” 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白切鸡、清蒸石斑、蒜蓉空心菜、卤水拼盘,外加一锅冬阴功汤,热气腾腾,酸辣的香味飘满了整个二楼。 老周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椒盐虾放在桌子中间,阿猜靠在二楼楼梯口的栏杆上,独臂端着一杯没喝过的茶。 刘大江坐下,扫了一眼桌上那张皱皱巴巴的信纸,又看了看已经分好的几份碗筷。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眼角堆满皱纹,但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温度。 “彭大小姐,我刘大江在南锣国混了二十多年,被人剁过手指,被人端过赌场,从来没被人请过鸿门宴。你今天这桌酒——是赔罪,还是送行?” “都不是。是合作。” 彭龙玉把威士忌瓶盖拧开,给刘大江和刘二江面前的杯子各斟了半杯。 “你说说看。” “彭家在这场子里没了几条命,你们刘家在这个赌场里折了一个肥彪。旧账要一笔一笔记能记到明年春天,但你我从头算笔新账。你手里有东边的KtV和地下钱庄,我手里有这个旧糖厂和彭家的旧部。你我两家各占南锣国一边,但白家在南边的药材线越铺越宽。再这么内耗下去,两家先死,白家在后边数钞票。” 刘二江手里的筷子停在鹌鹑蛋上。 刘大江缺了手指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指节缓缓敲了两下,金戒指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你知道老坤叔这几天趁我们西边出事的时候把冷链车从边境多开了好几趟吗?白家药材在刘家地盘上过境的数量比赌场的流水涨得还快。你要是咽不下赌场这口气,现在就可以拔枪。” 彭龙玉把威士忌杯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你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拔枪慢,我用的是刀。看谁先躺下。” 刘大江的手伸向腰间。 门口的瘦高马仔绷直了脊背。 阿猜的独臂不动声色地探向腰后的匕首。 刘二江把咬在嘴里的筷子抽出来,筷尖上还沾着卤水。 刘大江没有拔枪。 他从腰后摸出一副皱巴巴的UNo牌,啪地拍在桌上。 卡牌盒子砸在酒瓶边弹了一下,刘二江差点没把筷子咬断。 “好。彭龙玉,你有胆色。赌场的事先搁一边,先来一局。抽一张牌,比的不是大小——是诚意。你敢不敢?” 彭龙玉看着桌上那副UNo牌,愣了半秒。随即伸手抽了一张——红色的“反转”。 刘大江抽出的是张绿色的“跳过”。 阿杰抄着口袋站在阴影里,嘴角抽了一下。两个在南锣国你死我活的人,拿一副UNo牌在赌命。 “你他妈拿UNo牌谈生意?缺了两根手指还随身带UNo?” “手指是你兄弟剁的。但你今天敢坐在这儿跟我翻牌,我敬你是条汉子。彭家地盘还缺一把硬手,这张反转归你。跳过归我——今天我不动枪。” 刘二江把咬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碎屑弹进冬阴功汤里。 “哥,你疯了?” “没疯。彭龙玉刚才说的没错——白家那老狐狸趁我们打内战的时候把冷链车都开到我们鼻子底下了。彭家和我们打了这么久,两败俱伤,白家坐在旁边喝汤。彭龙玉端了我一个赌场,我恨她恨得牙痒。但她敢请我喝酒,敢在糖厂等我拿枪来,还敢当着老周和阿猜的面把白家的算盘摊在桌上——这种胆量,南锣国找不出第二个。” 刘大江把那张绿色的“跳过”扣在桌面上,转头看着彭龙玉。 “我跟你合作,不是因为我信你,是因为我更不信白正堂。但有一个条件。赌场还给我,不是白还——我用西边两家当铺跟你换。当铺赚的是细水长流的利息,赌场赚的是快钱,但快钱容易惹麻烦。你把肥彪放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还有呢?” “刘家和彭家从今天开始算利益交换期。你的人不碰刘家在东边的地下钱庄,刘家的冷链车不从彭家旧码头走货。白家要是趁机来踩,两家一起反打。怎么样?” “成交。但赌场不还你。你是跟彭家合作,不是跟肥彪合作。西边的药材运输通道,彭家的货也走你的冷链车。你的人不碰彭家码头的走私线,彭家的枪不指刘家在东边的地下钱庄。白家要是动手,两家一起打。怎么样?” 刘大江沉默了片刻,伸出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彭龙玉握了上去。 “彭龙玉。你比以前难对付多了。以前在彭家码头你只会站在二楼喊人端茶倒水,现在你连UNo牌都敢接。”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你在边境被剁了两根手指还能站起来,我在夜总会后巷吐了半年还能走回来——说到底我们是一路人。被命运摁进泥里,又从泥里爬出来。” 刘大江端起威士忌杯一饮而尽,把UNo牌盒子拿起来翻了翻,最后抽出一张广告卡垫在喝空的酒杯底下。 “这张广告卡不是牌,但上面印着一句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女儿贴的。她说爸爸每次抽牌都想赢大的,但赢大的之前得先准备好多张广告卡。” 彭龙玉把那张广告卡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进衬衫口袋里。 刘二江在旁边把咬断的筷子往桌上一丢,长长叹了一口气。 “两个疯子。一个拿UNo牌谈地盘交换,一个拿广告卡当合作信物。南锣国最大的地盘交易,就这么定了?” “定了。” “白家那边怎么办?” “老坤叔最近在加岗,冷链车多开了好几趟。说明白家已经嗅到我们在接触。但只要药材线不动,他不会主动出兵。白正堂在欧洲没回来,白家在南锣国的代理人是坤叔。坤叔管药材仓库管了二十年,他最大的弱点是不敢背锅——没有白正堂点头,他不会擅自开战。拖到白正堂回来之前把地盘稳住,到时候木已成舟,他想动也动不了。” “那就看谁动作快。东边的地下钱庄和彭家旧码头之间的冷链线需要重新铺,我有车你有港口,从头到尾走一遍就是了。” 散席时刘大江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彭龙玉站在二楼窗前把那副UNo牌装回盒子里,红色的“反转”和绿色的“跳过”并排放在最上面。 窗外的橡胶林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发亮,肥彪那辆破摩托拖车还歪在糖厂后门,车斗上盖着阿猜昨晚扔上去的防雨帆布。 老周蹲在厨房水槽边洗碗。阿猜靠在门框上擦刀,油石蘸了水,磨一下翻个面,刀刃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刘大江的脚步在铁皮楼梯上停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刘二江嘟囔了一句。 “去东边把金链子摘了。以后跟彭家的人谈生意换塑料珠子——免得哪天又被剁手指。” 第1104章 看不懂的棋局 南锣国彭家死灰复燃的消息,是通过一条加密邮件传到南岛国的。 发件人是白家在南锣国安插的情报贩子,收件人是许白珊,抄送李晨。邮件只有三行字——“彭龙玉已回南锣。旧糖厂易手。刘大江与彭龙玉会面,内容不详。彭家旧部正在集结,目的不明。” 许白珊把邮件打印出来,放在李晨办公桌上。 李晨正站在窗前接电话。 左手举着手机,右手对着窗外填海工地指指点点。胶鞋上还沾着今天早上巡视净水厂时踩到的泥浆,安全帽搁在窗台上,帽檐上的汗渍还没干透。 “剪彩定在下周三——对,三个仪式一天搞完。水务局那边你盯紧点,管道试压的质检报告必须在周五前交到我桌上,少一个章子别怪我当着一百号人的面点名。” “灯塔广场的LEd屏弄大一点,北村说有几个施工单位代表要从马尼拉飞过来,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电话那头还在汇报剪彩流程。李晨余光扫到许白珊手里那份邮件,用下巴示意她放在桌上。 挂完电话,拿起邮件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又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打印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彭龙玉。那个在画眉夜总会当领班的彭家大小姐。” “是她。” “之前在画眉杀了佐藤健的那个阿杰,也失踪了。现在彭龙玉也跑了。这两个人差不多同时消失,又差不多同时在同一个地方冒出来——这什么概率?” “这不叫巧合,这是安排好的。” “这个信息会不会是假的?” “画眉那边的出境记录和老周在菲律宾南部接头的情报对得上。白家情报贩子不会拿假消息卖钱。白家自己也在加岗——如果彭龙玉真是单枪匹马回去的,白家不会加岗。” 李晨把邮件放在桌上,手指又敲了两下。 “彭龙玉能活下来不奇怪。但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拉回彭家旧部、端掉刘家的赌场、还逼刘大江主动谈和——这不是一个在夜总会陪了半年酒的女人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推手。” “那个阿杰?” “有可能。佐藤健死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阿杰不对劲。一个电诈团伙的小头目,能绕过蓝鲸的追踪、弄到假护照、在海上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不是小角色能做到的。” “但就算阿杰在帮她,彭龙玉打的这副牌也太理性了。先捡软柿子刘家下手,不碰白家,而且每一步都给刘大江留了后路。这不像意气之争,更像是在精密划定势力边界。” 许白珊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两张纸。 “更奇怪的是,刘家地盘上最近冒出了派币的地推团队。不是散户自发推广——是有人在帮刘大江把派币和他的地下钱庄打通。泰缅边境的兑换点已经挂了派币的收款二维码。” “东南亚好几个国家的派币社群都在疯传,说南锣国要成为第一个派币合法化的国家。樱花会最近在全球悬赏了一个南太平洋微型岛国的法币化顾问岗,待遇高得离谱。虽然没点名,但描述和南锣国完全吻合。” “樱花会——日本那个老牌黑帮。阿杰现在是樱花会的人。彭龙玉在南锣国抢地盘,阿杰在背后出钱出技术铺派币网络。彭龙玉要的是彭家的旗,樱花会要的是南锣国这块没有金融监管的飞地。” 冷月从旁边抬起头,手里还捏着剪彩流程表。 “财务角度补充一点——刘家赌场里的资金流经过地下钱庄可以直兑泰铢、缅币和人民币现钞。派币如果挂上这条资金链,就能绕开绝大多数反洗钱监管。广告收入和月度兑换款已经在好几个离岸中心建立了结算通道,南锣国再打通直兑通道,不光能洗白樱花会的黑钱,还能把东南亚的灰产资金全吸进派币的池子里。” “这局棋是连环局。彭龙玉在前面抢地盘,阿杰在后面铺管道,樱花会在更后面等着洗白。他们想推派币在南锣国法币化——正门走不通,走了后门。” “正门是南岛国,后门是南锣国。” “上次我在工地公开反对派币,现在全网都知道南岛国的当权者不欢迎派币。南锣国没有合法政府,地方势力割据,没有央行没有金融监管——最适合这种灰色加密项目生根。”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前。 填海工地上打桩机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净水厂的白色厂房在阳光下反着光,远处灯塔广场的LEd屏正在试灯,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整片填海新区的海面都被映成了淡蓝色。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我在工地跟他们说不要长睡不起,他们在凌晨拿手机注册派币。我们在这边填海建厂,他们在那边铺地推网——可以渗透到连我们都没法完全管控的边境赌场和地下钱庄。彭龙玉现在是打白条——拿派币付刘大江的走私过路费,等主网上线那天一起兑付。这条资金链一旦打通,南锣国的边境口岸就变成派币的提款机。以后不光是刘大江——整个东南亚的灰色资金流都能通过这条通道洗进派币的池子里。这东西对我们的威胁比樱花会本身还大。” “暂时看不懂彭龙玉的目的。彭龙玉要彭家的旗,阿杰要派币的管道,樱花会要洗白上岸。这三个人三套剧本演同一出戏,中间一定会出现裂痕。彭龙玉不是一个愿意当傀儡的人——一个能在夜总会后巷忍了那么久的女人,重返南锣国的第一件事不是复仇,是拉着刘大江谈合作。这个女人在布局,但棋子多了,棋手之间迟早互相咬。” “我们暂时先在情报层面盯紧——蓝鲸的人力分出一个小队专门收集南锣国地推网络和资金流动态,特别是派币广告收入的离岸结算节点和地下钱庄的直兑汇率变化;白家在边境的冷链线借坤叔的便利同步观察彭家旧部的集结范围。《道德经》里有句话:不敢为天下先。彭龙玉拿少陵的骨肉当靠山之前,先让她把自己那盘棋抖干净。不要急着公开表态。彭龙玉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樱花会那条还没完全浮出水面的合规架构。” 冷月把剪彩流程表翻到最后一页。 “通知各部门——下周剪彩之前,把各自管辖范围内的派币扫码记录拉一份出来。不用搞清理,先摸底。水务局和电力局的人也得查,别让他们一边拿我们的工资一边在当地推派币。上次老陈在工地搞地推的事,不能再发生。” “还有一件事——前阵子几个议员又在提主权基金的事,想把一部分闲置外汇投进离岸资产套期。派币的结算壳公司开在海外注册地,和那几个议员推荐的离岸管理公司用的同一家信托律所,同一个卢森堡合伙人签的字。这不是巧合。” “盯住这条线。不管彭龙玉在南锣国怎么闹,南岛国的水电气三张网和财政防火墙,一毫米都不能松动。” 刀疤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晨哥。大李家村寄来的,你爸的信。估计又是让你回去过年的话。” 李晨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掉出一张对折的信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新建的村小学——三层楼,白瓷砖贴面,操场上的国旗被风吹得展开一角。信纸上只有几行字,他爸的字迹歪歪扭扭——“村里小学建好了。有空回来一趟。” “你爸身体怎么样?” “硬朗。就是倔。让他来南岛国他死活不来,说村里空气好。等剪彩完了我回去一趟。大学动工的时候也要回去,请三叔公和李老师过来看看——他们这辈子没见过大学长什么样。”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净水厂的出水口。 一股干净的水从管道里喷涌而出,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小段彩虹。 工棚方向传来一片欢呼,穿着橘色工装的工人们围在闸门旁边,有人用安全帽接了满满一帽子水举过头顶。 灯塔广场的LEd屏也跟着正式点亮。 南岛国第一块超大户外屏循环播着填海工程宣传片的样片,音乐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在海风里飘了两公里。 远处希望岛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变暗,大唐还愿寺的长明灯已经亮起,今晚海面很平静,只有电缆沟里新埋的光纤指示灯在一闪一闪地跳着绿光。 李晨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安全帽从窗台上拿起来夹在腋下。 “派币在那边用村民的手机挖闪电,我们在这边用管道铺光纤。我们的基础设施建设跟他们的虚拟共识之间的赛跑才刚刚开始——看谁先铺到最后一个村庄。” 第1105章 卖矿泉水的成首富,是我们的耻辱 南岛国水电通讯网络一期工程竣工剪彩仪式,定在周三上午十点。 地点选在净水厂门口的灯塔广场。 广场刚铺完地砖,缝隙里的填缝剂还泛着潮气,踩上去微微发软。 临时搭的主席台背靠净水厂的白色厂房,厂房外墙上挂了一条二十米长的红色横幅——“南岛国基础设施一期竣工剪彩仪式”。海风吹得横幅猎猎作响,红底白字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填海工地的工人、菜市场的小贩、码头上的渔民、学校的学生、黎明公社的社员,还有从东岛大唐还愿寺赶来凑热闹的信众。 胖大姐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不停地嘟囔。 “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剪彩呢!老刘你别择你那韭菜了,抬头看一眼!” 老刘蹲在第一排铁栏杆旁边,菜刀搁在屁股底下垫着,手里飞快地择着韭菜。 “剪彩不耽误干活。你拍你的,我择我的,等会儿散了你别跟我抢水池子。” 老陈带着填海工地的几十个工友坐在右侧方阵里。安全帽统一摘下来搁在膝盖上,帽壳上还留着没干的泥点子。小周用筷子敲着饭盒边缘,敲一下看一眼主席台。 “陈哥,李总今天穿工装还是穿西装?” “工装。他从来不穿西装。上次满月宴他都没穿。” “那我就放心了。他要穿西装,说明这仪式是给外人看的。穿工装,是给咱自己人看。” 十点整。琳娜、冷月、曹娟、北村、许白珊依次落座主席台。刀疤带着安保组在人群外围布了一圈便衣岗哨,对讲机里偶尔传出几句简短的频道确认。 李晨走到麦克风前。安全帽没戴,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工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扫了一眼台下那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嘴角微微一翘。 “今天不念稿子。”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胖大姐的手机镜头晃了一下。 “今天站在这里,想跟大家聊几句心里话。你们有人凌晨还在填海工地上打混凝土,有人在菜市场剁鱼一直剁到天黑,还有人在黎明公社种菜种到腰都直不起来。你们每个人都参与了这场建设,所以这场剪彩的主角不是台上这几个人——是你们自己。” 胖大姐手机差点没拿稳。 “听见没有!主角是咱们!” 老陈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小周。 “别敲饭盒了,听李总说话。” “第一件事——水。” 李晨指了指身后的净水厂。 “净水厂今天正式通水,日供水能力覆盖主岛全部居民区和工业区。我在这里跟大家保证一件事——以后南岛国的水费,会是全世界最便宜的。” 台下嗡嗡声起来了。 “打开水龙头就能喝。不需要买矿泉水,不需要装净水器。如果有一天,南岛国卖矿泉水的成了首富——那不是他的光荣,是我们的耻辱。” 胖大姐的手机直接怼到了前排栏杆上。 “耻辱!听见没有!卖矿泉水的成首富是耻辱!” 老刘把韭菜往地上一放,推了推老花镜。 “这话说得硬。水费便宜,卖鱼的就不用天天算冰钱了。我算过账——水费电费加起来,一个月能省好几十块。” “好几十块够你买多少韭菜?” “够我把整个菜市场的韭菜全包了。” 老陈从右侧方阵里站起来,朝后面嚷了一嗓子。 “净水厂试压那天我接了第一杯水——甜的!你们别不信!” 旁边一个工友仰着头看他。 “你别吹了,水哪有甜的。” “下工以后你跟我去出水口接着喝!不是甜的我回来接着浇混凝土,今天的混凝土我一个人包了,谁也别跟我抢!” 小周在后面起哄,把饭盒敲得当当响。 “陈哥要包混凝土了!大家给他记着!” “第二件事——电。” 李晨指了指发电厂冒着白汽的冷却塔。 “发电厂今天并网,以后南岛国的电价也会是全世界最便宜的。有了便宜的电,工厂的机器可以多转几圈,商场的空调不用省着开,学生的台灯可以多亮几个小时。” “现在还只是柴油加光伏,等将来我们把风力发电和潮汐发电建起来,电价还能再降。到时候一度电的钱只够买一颗棒棒糖。你要是偷懒少点了一盏灯,那点电费还不够你出门去买蜡烛的油钱。” 台下哄地笑开了。菜市场卖电器的阿强举着手机录视频,嘴里不停念叨。 “电费便宜了空调就好卖了!以后一个夏天装几十台!老陈你家装不装?” “装!电费跟棒棒糖一个价,不装是傻子!” 码头老赵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 “我那条破舢板的冰柜以前一天光电费就得抽掉大半条石斑的利润!电费降下来等于每条船多捕半个月鱼!你们菜市场等着,以后石斑鱼管够,卖不完我拿去喂猫!” 胖大姐挥舞双手朝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别喂猫!便宜给我,我做石斑鱼干!” 黎明公社的红姐和郑姐坐在公社社员的方阵里互相掐胳膊。 红姐声音都在发颤,说昨晚刚算过公社冷库的电费账单,连梦里都在骂柴油贵,嘴里念叨完电价承诺以后低头翻手机备忘录,翻到之前记的那一页举到郑姐鼻子底下。 “草莓和芥蓝,多扩一亩地!电费降了冷库成本砍一半,这一亩地我算了好几个月没敢下手。” “扩!今晚回去就育苗!北村先生说了公社的冷库以后归咱们自己管,电费降到跟棒棒糖一个价,想种什么种什么。” “第三件事——通讯网络。” 李晨指了指远处通讯机房的铁塔。 “海底光缆今天正式接通。从南岛国到亚洲、美洲、澳洲的数据传输速度,不比任何发达国家慢。以后南岛国的通讯支出也会是全世界最便宜的。”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 “有人会问——水电气都这么便宜,怎么可能?我就一句话——国家不靠这个赚钱。净水厂和发电厂的投资用的是主权基金,不是商业贷款。我们不需要付利息给银行,不需要给股东分红,不需要在你们的水表上再加一层利润。” “又有人要问了——那投资怎么收回来?什么时候能回本?” “基础设施的回报不在水表上——在工厂里。在全世界的投资人眼里。全世界的水费电费网费,我们最低。工厂的机器要用水用电,办公楼要用网,这一笔成本在南岛国降没了——全世界的公司都会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手指指向台下。 “你们想不想在家门口上班?” 台下异口同声吼了一声。 “想!” 老陈掰着手指头跟小周算开了。 “我女儿以后在南岛国上大学,宿舍电费网费加起来还不到一碗牛肉面的钱。怎么算都像假的。” 小周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拍。 “不用算了。我在省城打工的时候交过一次宽带费,交完连着好几天吃泡面。这边电费网费加起来连泡面钱都不到。你女儿到时候在宿舍开灯做作业,电费还没她买本子的钱多。” 阿丽从芒果糯米饭的摊位上探出头来,朝老刘喊了一声。 “老刘!电费降了,椰浆可以多放点!成本下来,味道就更实在了!” “你椰浆多放点,我韭菜也多进点!以后冷柜电费省下来,我一天多摆两个小时摊,全菜市场的韭菜我一个人包了!” 胖大姐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把韭菜包了,别人家包饺子用什么?” “用棒棒糖!你没听见李总说——电费跟棒棒糖一个价!” 工地方阵后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李总!电价降了以后会不会半夜停电?” 李晨回头指了指发电厂两个高高的冷却塔。 “以后你家冰箱坏了电都不会坏。记住了——冰箱坏了来找我,电没了不用找我——那不可能。” 塔吊操作员老黄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对讲机忘了关,声音从工棚的喇叭里炸出来。 “那水费呢!水费是不是也这么稳!” “水比电还稳。我们脚下这座净水厂,地基打进了火山岩里。火山岩是什么概念?就是这座岛最硬的骨头。南岛国的水龙头流出来的每一滴水,都是我们用钻头从石头缝里啃出来的。以后南岛国的小孩打开水龙头直接喝——不需要记住矿泉水的牌子。” 他伸手拧开主席台旁边一个临时接出来的水龙头,一股清冽的水柱喷涌而出。接了一杯举起来对着台下,仰头一口喝完。 “这杯水——就是我们的尊严。凭什么有些地方的人喝水还要看品牌?因为他们的水龙头流出来的水,他们自己都不敢信。我们南岛国不搞这套。干净的水就是干净的水,不需要包装,不需要广告,不需要代言人。” 胖大姐第一个冲上去用手接了一把拍在脸上。 “真的是甜的!比矿泉水还甜!老刘你尝尝——真的不是心理作用!” 老刘把韭菜往菜篮子里一塞,挤到水池边上用手掬了一捧尝了一口,眯着眼睛品了好一阵。 “这水有一股甜丝丝的味儿。是不是掺了糖?” 老陈在后面骂他。 “那是矿物质的味道!净水厂工艺里根本没加糖!你要喝糖水去阿丽那边要杯椰浆自己兑!” “矿物质?矿物质能喝出甜味来?” “能!我们天天在工地上喝!喝了好几天了!你看我脸上长痘了吗?没有吧!” 剪彩的红绸带被琳娜、冷月和曹娟一起拉开。 李晨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发电厂的冷却塔开始冒白汽,通讯机房的指示灯从红跳绿,灯塔广场的LEd屏上打出一行红色大字——“南岛国基础设施一期正式投入运营”。 净水厂的出水口同时打开,一股清冽的水柱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弯成一道弧线溅在水池里。 水雾飘过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混着海风。 工人们涌上去用安全帽接水,菜市场的小贩们用手掬着尝,黎明公社的社员蹲在水池边互相泼,小孩子们在水雾里钻来钻去抢着被淋湿。 李晨把剪刀放在桌上,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希望岛的轮廓。海面上的阳光碎成一片金鳞,大唐还愿寺的钟声随风飘过来,沉沉的,一下一下撞在胸口上。他低声对旁边的冷月说了一句。 “风力发电的桩基选址勘完了没有?” 冷月翻开剪彩流程表的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勘完了。潮汐发电在等下一轮论证结果。希望岛大学设计方案初稿已经出来了,曹娟说下周带团队去现场放线。另外——上次蓝鲸那边截获的南锣国通讯基站信号已经开始混入派币广告包,通讯网络二期加密方案需要提前到下周启动。” “通知老孟今天下午把净水厂二期的预留地块勘探数据报上来。另外北村那边黎明公社的冷库扩容申请我看过了,电价降了以后按新标准重新核算,该扩就扩。”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卖矿泉水的成首富是耻辱,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胖大姐刚才直播间的弹幕全在刷‘耻辱’。” 李晨把工装扣子解开一颗。 海风吹过来灌了他一袖子凉意,眼前那条横幅在海风里翻来覆去,红底白字映着净水厂的白色厂房和发电厂的冷却塔剪影,像是刚刚铺开的一张还没写地址的新船票。 小周在工地方阵里捡起饭盒往背包里一塞,回头拍了老陈一巴掌。 “陈哥,你刚才说混凝土一个人包了——还算不算数?” “算个屁。老子说的前提是水不是甜的——水是甜的,这账免了。” 第1106章 大乘佛法与小乘佛法 剪彩仪式结束后,李晨去了一趟黎明公社。 净水厂正式供水之后,公社的灌溉管道同步接通。 北村在电话里说有机草莓的苗圃扩建了一倍,让李晨过来看看。语气平淡,和往常一样,末了加了一句——“顺便喝杯茶,聊聊天。” 李晨开着一辆半旧的皮卡穿过新修的滨海公路。 车窗摇到底,咸腥的海风灌进来,路边新栽的椰子树苗还绑着防风支架,树苗根部都接了一根细细的滴灌管。 夕阳把海面染成铁锈色,希望岛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条卧着的鲸鱼。 公社门口,北村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捏着一颗刚摘下来的草莓。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人字拖,脚趾缝里还夹着泥。看见皮卡开过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嘴角微微一咧。 “正好。今晚公社食堂吃番茄炒蛋,多打了一份。有机番茄,没用化肥,你尝尝。” “草莓怎么样?” 北村把手里那颗草莓递过去。 “水压稳了以后滴灌效果翻倍。这一季的苗比上一季壮了一圈,你捏捏这个硬度——以前用老柴油泵的时候,水压忽高忽低,草莓长得跟指节似的。现在个头快赶上乒乓球了。” “红姐说今年冬天能扩到三亩地,草莓和芥蓝轮种。以前想都不敢想——老柴油泵一坏,光修理费就够再买一亩苗。现在只要不把滴灌管踩断,基本没有额外成本。” 食堂不大,几张原木桌子,墙上挂着一幅北村自己写的毛笔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红姐端上两盘番茄炒蛋和一碟凉拌黄瓜。围裙上还沾着番茄籽,放下盘子擦擦手,凑过来压低声音。 “李总,冷库电价按新标准核下来了——草莓保鲜成本直接降了将近一半。我今天在冷库里对着新电费单子用计算器反反复复算了好几遍,最后在草莓育苗计划表上新加了两行字。” “什么字?” “白草莓。今年冬天试一垄。” “白草莓?那个品种不好伺候,温度差一度就烂。” “以前不敢试——电费太高,冷库控温成本压不住。现在电价跟白菜一个价,烂了就烂了,烂了我也要试。不是多赚钱的事,是今年冬天终于敢想了。” 北村笑着把她往厨房里撵。 “今晚别算账了,李顾问不是来查电表的。白草莓的苗你先去育苗盘里挑,明天早上我帮你看温控。” 吃完饭,北村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茉莉花茶。 公社茶园今年新炒的,茶叶用牛皮纸包着,打开来一股清香。 一边往茶壶里加热水一边朝窗外扬了扬下巴,窗外月光底下那块试验田的滴灌管正在自动洒水,细密的水雾裹着月光,虫鸣声在菜畦间此起彼伏。 “你看窗外。这片菜地三个月前还是盐碱地,现在能种草莓了。水、电、网——这三样东西不是基础设施,是重新分配命运的工具。盐碱地能变菜地,不是因为老天爷开恩,是因为你把水电拉到它根底下了。” 李晨接过茶杯,茉莉花香从杯沿漫上来。 “我那天在剪彩仪式上说,基础设施的回报不在水表上,在工厂里。其实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另一半在这里。水表的回报在工厂,可工厂的回报在社员碗里。你把水电拉到每一棵草莓根底下的时候,让红姐这样的人终于可以不用把全部力气耗在算电费上,而是腾出手去扩一亩地、多试一垄新品种。基础设施真正的回报,是让人有余裕去干比生存更重要的事。” 北村把洗干净的茶杯一个一个排在茶盘上,热气从壶嘴里弯弯曲曲地升起来。 “黎明公社说到底是南岛国微缩版实验。公社用成本价供水供电,社员种出来的菜归社员自己,菜卖的钱再投回公社搞基建。这套逻辑和南岛国一模一样——净水厂不收水费赚利润,而是把水电成本压到最低,等全世界的工厂来投资、来招人,岛上的年轻人不用把力气耗在算水电账单上。”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对。就是这个意思。” 北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年轻的时候在日本搞赤军,闹革命,总觉得理想是某种需要通过暴力去夺取的东西——不靠枪就抢不回来的那种。一个人在枪林弹雨里活了大半辈子,后来到了南岛国,蹲在这片菜地里种草莓,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理想不是占有。理想是释放。释放土地的生产力,释放人的创造力,释放那些被水电费和菜价压弯腰的人的尊严。” 他指了指窗外公社的草莓大棚。 “你看红姐。以前在南锣国的电诈园区里被关在铁皮房里打电话骗人,眼睛里没有光。现在蹲在冷库里数草莓能数一整个下午。上次草莓烂了两筐她心疼得整晚没睡着——但以前在电诈园区里,就算整条线路被端掉她眼都不会眨一下。一个人如果能为一垄白草莓失眠,那她的心已经不在算电费上了。” 李晨把茶杯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释放。让你这么一说,电费降到跟白菜一个价才是刚开了个头。我现在脑子里天天在排二期风力发电的桩基坐标,可你刚才说释放那些被水电费压弯腰的人的尊严——这句话比我写十份可行性报告都管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北村。 “北村先生,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这半年经常在大唐还愿寺碰到你——跟明觉法师聊什么?” “聊佛法。聊小乘和大乘。” 北村把茶壶端起来又给李晨续了一杯。 “明觉法师是临济宗的大德,在日本建仁寺修行了六十年。他跟我讲过小乘和大乘最根本的差别。” “什么差别?” “小乘佛法修的是自救——一个人修行,一个人成佛,一个人脱离苦海。好比一个人站在河边,靠自己的力量学会游泳,然后游到对岸去。” “大乘呢?” “大乘佛法修的是度人——自己上了岸,看到河对面还有成百上千的人在水里挣扎,于是放下手边一切回过头去救人。” 北村端起茶杯,看着窗外月光下的草莓大棚。 “明觉法师说,大小乘没有高下之分。小乘是大乘的根基——自己都不会游泳怎么下水捞人?但区别在于,一个人游到对岸以后,是继续往前走自己的,还是回头看一眼河里的人。” “所以小乘和大乘从来不是非此即彼——一个人总得先把自己治好了,才能去治别人。公社是这样,南岛国也是这样。” “那你是大乘?” “不完全是。我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大乘,觉得自己可以拯救全日本的底层人民——后来发现那不过是傲慢。那时候扛着枪觉得自己代表真理,其实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个换不起轮胎的暴徒。轮胎都换不起的人,怎么替别人换命。” 北村低头转了转茶杯,杯底在木桌上碾出一圈浅浅的水印。 “一个人一辈子能吃多少用多少?一张床,一碗饭,一件干净的衣服。有人跟我说有钱了要每天换一个女人、换一辆豪车——我就问他,你觉得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 “你怎么问的?” “我就问他——换到第五十个女人的时候,你还能记住第一个的脸吗?豪车钥匙上镶满了钻,可方向盘跟前每一款都一模一样。他不是在占有——他是被每一辆豪车轮流占有。今天法拉利占他两年,明天玛莎拉蒂占他三年。等他死了,那些车还在车库里反光,连追悼会上都不适合摆。” 李晨端起茶杯,若有所思。 “这样的人活得反而很可怜——因为他的全部尊严被钉在那把车钥匙上。车钥匙丢了,人就成了空的。你以为你在占有那些东西,其实是那些东西在占有你。你被豪车和女人占有了,你的时间、注意力、自尊,全都拴在那些迟早要报废的金属和皮囊上。” “那真正的理想是什么?” “不是占有更多东西——而是把自己从被占有的状态里释放出来,再把别人也释放出来。红姐想种白草莓想了多少年,以前电费贵的时候她不敢种。现在电价降了,她才敢把白草莓苗放进育苗盘。她一整个冬天在冷库里蹲着为这垄白草莓失眠——这垄白草莓就是她的理想。不是占有,是释放。是她终于敢把自己心里那个念头放出来,在泥土里生根。” 李晨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我这段时间在想——我们在南岛国做的事,到底算小乘还是大乘。眼下先把水电费压到最低,让南岛国的人活得有尊严,这算小乘——自己的国民先学会游泳。等工厂建起来、大学开起来,整个南太平洋地区的年轻人都可以来这里读书、上班、开诊所、种草莓——那就成了大乘。” “南岛国这片实验田,先把自己治好,再给整个南太平洋当样板。所以小乘和大乘不是两件事。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阶段。” “你那天在剪彩仪式上说——卖矿泉水的成首富是我们的耻辱。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干净的水流进每一家的水龙头,打开就能喝,这是南岛国民生保障的最低底线。守住这条底线之后才会发现,释放一个不缺水不缺电不担心网费的人,他能创造出比矿泉水首富更大得多的东西。” “红姐明年冬天的白草莓,可能就是某个人从工厂下班后吃到的第一口甜。那个人也许现在还没出生,但他父母已经用上了两毛钱一度的电、拧开龙头就在喝的干净水。等他考上希望岛大学,放学后站在椰子树下咬一口白草莓——他会以为那是天生就该甜的东西。” 北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纱窗。 公社的草莓大棚在月光下反射着银白色的光,滴灌管还在自动洒水,水雾在夜风里轻轻飘。 远处的大唐还愿寺在山腰上亮着一排长明灯,钟声恰好在这个时候敲响——沉沉的,不紧不慢,隔着海风穿透过来。 “明觉法师说,大乘是帮别人渡过欲望的河,你率先在河里放下几块踏脚石,让别人踩过去。你在南岛国铺设的水管光缆、压低的电价水价、定址的大学,就是那几块石头。” “人站在河对岸回头看时才会发现,渡人的其实不是讲经的嘴,是默默在水底下托住脚底的那几块石。” 李晨也站起来走到窗前,和北村并肩站着。 远处的长明灯在大唐还愿寺的殿顶下一闪一闪,隔着海面,隔着草莓大棚,隔着公社食堂那幅“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毛笔字,钟声不疾不徐地穿过所有这一切。 “你刚才说明觉法师在寺里跟你讲的大小乘,讲了多久?” “好几个下午。他坐在还愿寺的廊檐下,我坐在台阶上。有时候讲佛法,有时候只是听钟,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他养了一只橘猫,每次我去都趴在他膝盖上打呼噜。” “下次你去,也叫上我。带上公社今年新炒的茉莉花茶。今晚先挑几棵能活的白草莓苗——那不是红姐一个人的念想。” 第1107章 施主修的正是大乘 北村说到做到。 公社夜谈之后没几天,一个周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北村就开着他那辆破旧的皮卡停在李晨住处门口。 车斗里放着一袋新炒的茉莉花茶,用牛皮纸包着,麻绳扎了个结结实实的蝴蝶结。 喇叭按得一声比一声急,惊得院子里的小白从围墙上跳下来一溜烟跑了。 李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推门出来,端着一个搪瓷缸,满嘴泡沫。 “北村先生,现在几点?” “五点半。” “五点半?你种草莓也不能这么早。” “不是种草莓。去大唐还愿寺。明觉法师每天早上六点敲钟,敲完钟在廊檐下喝茶。他那只橘猫这个点儿最精神,上次我跟他说下次来带上你。” 李晨把牙刷往搪瓷缸里一扔。 “六点就要敲钟?行行行,你等我冲一下。” 他用水管接了一把凉水扑在脸上,潦草地抹了两下头发,跳上皮卡的副驾驶。 “公社的茉莉花茶带了吗?” “带了。昨晚刚烘的,红姐说第一罐要给法师。你衬衫扣子系错了。” 李晨低头一看,第三颗扣子扣进了第二个扣眼。 一边重新系扣子一边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说上次这个点儿出门还是净水厂试压那天,凌晨四点老孟打电话说管道接口松了,赶到工地的时候裤链都没拉。 “老孟后来跟我说你那天的裤链一直开到晨会结束,他憋了一整个早上没敢提醒。” “他不敢提醒?他那天自己把安全帽戴反了。帽檐在后脑勺上顶了一上午,我说你帽子上那个商标怎么冲着前面,他说新款的。” 滨海公路上的晨雾还没散。 椰子树苗的滴灌管正在自动洒水,细密的水雾混着海风从车窗缝里挤进来。 大唐还愿寺的金丝楠木殿顶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钟声正好敲响,沉沉的,穿过海面,穿过晨雾,撞在车窗玻璃上,玻璃都跟着微微发颤。 李晨伸手摸了摸车窗,指尖贴着玻璃的震动,手心凉丝丝的。 登上东岛的台阶。还愿寺的廊檐下,明觉法师坐在一张竹椅上,身穿灰色僧袍,膝盖上趴着一只橘猫。 一只手轻轻顺着猫的脊背,猫尾巴慢悠悠地晃来晃去。面前的石板地上摆着一壶茶、三个粗陶茶杯,茶香袅袅升起,混着檀香和海风。 橘猫看见北村,耳朵动了动,从法师膝盖上跳下来蹭北村的脚踝。 北村弯腰摸了摸猫的下巴。 明觉法师微微欠身,合十一礼。 “李施主请坐。北村施主昨日托人来说,今日要带一位贵客。老衲备了一壶粗茶——不是什么名茶,东岛山上野生的,寺里自己炒的。” 李晨在石板地上的蒲团上盘腿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品了品。 “师父这茶——入口有点苦,咽下去以后喉咙里泛甜。” “苦后回甘,正是好茶。就像施主在南岛国做的事——填海、建厂、修水厂、拉光缆,每一桩都辛苦。但苦过之后,岛上几十万人喝到了干净的水,用上了便宜的电,连通了世界的网。这就是回甘。” 明觉法师把茶壶端起来给李晨续了一杯。 “老衲听北村施主说过很多施主的事。当年的老兵抚恤,南锣国救人,大李家村建学校,南岛国填海工程,希望岛建大学——每一件事都在替别人渡河。” “北村施主跟老衲说过,施主在工地上对工人们说——不要长睡不起。这话不只是说给工人们听的,更是说给这个时代听的。这个时代太多人在长睡不起——睡在虚拟的共识里,睡在投机暴富的梦里,睡在每天点一下闪电就觉得自己有了几百万的幻觉里。施主叫醒他们,让他们踩在真正的土地上,干真正的事。” “师父过奖了。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做这些事也只是觉得应该做。我不懂佛法,但北村先生跟我讲过小乘和大乘的区别。他说小乘是自救,大乘是度人。我这不算什么大乘。” 明觉法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橘猫又跳回膝盖上,法师的手继续顺着猫的脊背,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摩挲一卷旧经。 “施主谦虚。佛法讲度人,不是说一定要坐在讲经台上讲经说法才算度人——修桥铺路是度人,供水供电是度人,压低电价让红姐种上第一垄白草莓也是度人。” “老衲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自称修行的人,嘴里念着阿弥陀佛手上却做着坑蒙拐骗的勾当。施主不念佛,但施主心里装着黎民苍生——水电费压到全世界最低,卖矿泉水的成首富是你的耻辱。老衲说一句功利的话——这比念一万遍佛号更有功德。” 明觉法师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清澈的茶汤。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活着的佛,就是跟施主这样的,心怀天下黎民苍生的人。” 李晨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茶杯停在半空中,茉莉花香从杯沿一缕一缕漫上来。北村坐在旁边默默地续了一轮茶,茶壶嘴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茶水在杯底打着旋儿。 “法师言重了。活着的佛——这个称谓太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我顶多是个包工头。” 北村放下茶壶。 “你刚才说你前半生——从大李家村出来,在东莞开游戏厅,拜师学自然门,在江湖上拼地盘、抢生意、存黄金。那段时间你做的一切都是在救自己、救家人、救身边的人。法师,这算不算小乘?” “正是小乘。” 明觉法师点点头。 “自救不丢人,自己都不会游泳跳进河里只会多淹死一个。施主的前半生,从草根里爬出来,练就一身本事,积累了足够的资粮,自己先学会了游泳。老衲看过施主在工地上的那篇讲话——他说脚下的土地不会跑,不像手机里的闪电。一个能把土地比信仰的人,已经踩住了小乘的岸。” 北村端着茶杯没有喝,低头看着杯子里那片正缓缓沉到底的茶叶。 “那现在呢?南岛国填海建厂,水电通讯压到最低价,希望岛建大学——这算不算大乘?” “正是大乘。自己上了岸,看到河里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挣扎。施主没有继续往前走自己的——修水厂让几十万人喝到干净的水是度人,建大学让南太平洋贫困家庭的年轻人免费读书也是度人。压低电价让黎明公社的红姐种上白草莓——度一个人也是度,施主度的是整整一个国家。” “所以施主的前半生在修小乘佛法,后半生在修大乘佛法。小乘是大乘的根基——没有前面积累的财力、人脉和本事就没有后面这些水厂电厂大学。大乘是小乘的升华——前半生练本事就是为了后半生把这些压箱底一样一样展开铺在南太平洋海床上。施主这一生,就是把小乘修成根基、把大乘修成果实的完整修行。” 李晨沉默了很久。 手里那杯茶从滚烫放到温热,指尖在粗陶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杯沿并不光滑,有一小块没上釉的毛糙硌在指腹上。 廊檐下的风铃被海风吹动,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法师,我有个问题。我不信佛,信的是我脚下的土地,信的是我身边的人,信的是做实事。我不进寺庙,不烧香,不拜佛,不念经——这样的人,也能算修行吗?一个人不信佛却做着佛门讲的事,这叫什么呢。” “施主。佛不在寺庙里——佛在心里。” 明觉法师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敲一记比钟声更沉更远的木鱼。 “修行的本质不在烧多少香、念多少经,在于你心里装了多少人。你修的正是大乘。你的水厂就是你的大雄宝殿,你的发电厂就是你的药师佛净土,你的大学就是你的文殊菩萨道场。填海工地上的泥浆是你的袈裟,净水厂出水口那股干净的水是你给众生灌顶的甘露。” “不信佛的人做佛法的事,比烧一辈子香却不行善举的人更接近佛的真义——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众生皆可成佛,成佛也不是坐在莲花台上享福,而是继续回到泥巴里干活。今天修水厂,明天给公社扩冷库,后天帮红姐看白草莓苗——佛不是供在案上的,是活在每一件具体的事里的。” 李晨把茶杯放在石板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抬起头看着廊檐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填海工地的打桩声从远处隐隐约约传过来。 “填海工地上的泥浆,是我的袈裟——这话我要回去告诉老陈。去年雨季填海的时候泥浆没到膝盖,老陈说那批混凝土泡了海水要报废,急得一天没吃饭。后来孟总工连夜调了两台抽水泵才把基坑排干。第二天早上老陈蹲在基坑边上端着饭盒吃泡面,安全帽上还糊着半干的海泥——干了的泥浆裂成一块一块的,他一边吃一边往下掉渣。他这辈子没进过寺庙,但他那顶安全帽跟法师头上的僧帽一样干净。” 廊檐下安静了许久,只有钟声的余韵还在空气里轻轻颤动。 橘猫从明觉法师膝盖上跳下来走到李晨脚边,用尾巴绕了绕他满是老茧的脚踝。 李晨伸手摸了摸猫的脊背,猫呼噜了两声,又走回明觉法师身边蜷成一团,尾巴搭在法师的手腕上,阳光从金丝楠木的殿顶斜照下来落在三个粗陶茶杯上。 茶水的热气早已散尽,杯底各剩一口凉透的茶。 “法师,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猫的?” “十年了。是只流浪猫,在寺门口捡的。我给它一碗水,它陪我做早课。众生皆平等——给它一碗水跟给一个人一碗水,是一样的。” 李晨点点头,把杯底那口凉透的茶端起来喝完,舌尖泛甜。 “给它一碗水,跟给一个人一碗水,是一样的——这道理我记住了。下次我来,带公社的白草莓苗过来,种在寺门口。等明年冬天,法师和猫都能吃到红姐种的白草莓。酸酸甜甜的——大概也是回甘。” 明觉法师合十微笑,橘猫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阿弥陀佛。施主有心。到时候带念念一起来——上次佛骨开光那天小施主说要拜佛,老衲答应送她一串菩提子手串的,已经串了好几串,放在佛龛上等了她很久了。” 李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站起来站在还愿寺的台阶上,看向山下那片填海工地的方向。 净水厂的白色厂房和发电厂的冷却塔在晨光中立得端端正正,冷却塔冒出的白汽被海风吹歪了,和公社方向升起的第一缕炊烟叠在同一个早晨的天际线上。 远处灯塔广场的LEd屏还在循环播放剪彩仪式的画面,屏幕在水雾和晨光里跳动着一行红字。 “念念最近一直念叨着要来看寺里的猫。” “那便一起带来。猫等着,菩提子也等着。” 李晨站在还愿寺的台阶上,在心里默默记下:明年冬天,带上北村的茉莉花茶,带上念念和妞妞,带上白草莓苗。 那时候大学应该已经破土动工了,风力和潮汐发电的桩基也差不多打好了。 把白草莓苗种在寺门口的向阳坡地上,让每个来上早课的香客都能闻到草莓叶子混着檀香的味道,让寺门口那只橘猫以后不光有明觉法师顺毛,还有念念和妞妞轮着挠它下巴。 第1108章 回大李家村过年(上) 年关将近,南岛国的海风里透着一股椰浆年糕的甜味。 菜市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胖大姐的鱼摊旁边摆了棵塑料梅花,枝头缠了几串彩灯,一亮一闪。 老刘蹲在韭菜堆里,挨个给老主顾发手写的“福”字。字歪歪扭扭,但墨汁掺了真金粉,在日光灯下反光。 “胖大姐,你那塑料梅花去年不是掉了个花瓣?” “粘回去了!透明胶布缠的,不凑近看瞧不出来。你那个福字写歪了——福字倒了我认,歪了我可不认。” “歪福也是福。不要还我,我给阿丽。” “谁说我不要!歪就歪,贴门上一样过年。” 阿丽从甜品站探出脑袋。 “老刘给我留一张!贴冰柜上,保佑今年芒果糯米饭多卖几份。” “你那冰柜上贴满了闪电图标,还有地方贴福字?” “撕一张闪电下来就行。福字比闪电管用。” 李晨坐在别院廊下翻手机日历,一根一根掰手指头算日子。 填海工地放了假,净水厂和发电厂留了值班班组,大学设计方案初稿批了,风力发电桩基勘测报告也交上来了——总算空出一截名正言顺回家的时间。 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李晨他爸蹲在老宅门槛上,端着一碗红薯稀饭,眉头皱成一团。 “你爸前两天打电话来,说村里学校放寒假了,李老师天天念叨你。他还说今年冬天腿疼得厉害,不肯去医院,非要找村卫生室的老王看。我跟他说你再不去医院,我就回去把你拽过去。” “今年过年——” “回大李家村。” 老太太把照片往桌上一拍。 “暑假来的南岛国,一转眼大半年了。你爸那倔脾气,一个人过年连腊肉都不蒸,就煮一锅红薯粥。今年再不回去看那个死老头子,他要生我气了。过中秋打电话给他,他说一个人吃了碗面就算过节了,连个鸡蛋都没打。” “他擀面手艺还在不在?” “在。就是不放盐。自己说血压高要少吃盐,擀出来的面连我都不想夹第二筷子。” 刘桂兰从厨房端出一盘刚蒸好的萝卜糕,围裙上还沾着糯米粉,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回大李家村!我也回宜章!我家在县城,离大李家村也就一脚油门。先跟你们去村里凑热闹,然后回宜章走亲戚——我那帮老姐妹天天在群里发红包,催我回去讲南岛国的事儿。她们说我在南岛国当了教育部长她妈,天天吃龙虾,死活不信。我这次回去拍几百张照片,一人发一张!上次满月宴的照片非说我p图,这次直接拍视频,带定位的那种!” 老太太笑着摇头。 “桂兰,你上次说显摆就显摆,别扯叙旧。” “亲家母,叙旧和显摆不冲突嘛。我这次带了南岛国特产——石斑鱼干、椰子糖,还有念念说送给表姐的贝壳手串,在免税店买的,可贵了。” 扭头朝二楼喊了一嗓子。 “念念!念念你过来!你那个贝壳手串放哪儿了?” 念念从二楼蹦蹦跳跳跑下来。 手里捏着一幅刚画完的画——希望岛的大学,白墙红顶的教学楼,操场上的国旗被风吹得展开一角。今年九岁了,个子拔高了一大截,扎两个马尾辫,辫子上各绑一颗彩色珠子,笑起来露出两颗刚换完的门牙,说话漏风。 “刘外婆你叫我?我在画大学呢!月妈妈说图书馆要画大一点,我刚才加了这么一大片——画纸不够长了。豆豆刚才醒了一下,哭了两声,被曹娟阿姨拍了几下又睡着了,我一分心把图书馆的屋顶画歪了。艳妈妈刚才帮我重新画了一笔,现在是正的了。” “给你表姐买的贝壳手串放哪儿了?明天装箱,别又落下了。” “在我书包里!没落下!上次免税店买的巧克力只偷吃了一颗,剩下的都留着带给李老师,还有三叔公,还有强国叔叔。” “还有你爷爷。” “爷爷的红薯干我也没偷吃!上次我数了厨房门后头挂着六十七条,现在还是六十七条——有几条变短了,可能是缩水了。南岛国太潮了,不是我的问题。” 刘桂兰笑出了声。 “行行行,缩水了。你妞妞妹妹呢?” “妞妞在楼上收拾画笔!她说要带素描本去画红薯窖——对了,她问我红薯是不是从树上结的,我告诉她是长在地里的,她不信,说念念姐姐你骗我。月妈妈从旁边路过头也不抬说了一句茎块植物地底下长的不是树上结的。妞妞听完愣了好一阵,问茎块的茎怎么写,月妈妈掏出手机给她看了图片,她现在还在楼上查字典。她手里抱着那个南岛国灯塔的帆布包,说要带回去装腊肉——我跟她说腊肉是挂在灶台上的,她用帆布包装会把油蹭到画笔上。” 曹娟从楼上走下来。 怀里抱着刚睡醒的豆豆。豆豆半岁,胖嘟嘟的小脸埋在妈妈肩窝里,刚睁眼就开始揪曹娟的头发,另一只手在空气里乱抓,抓到耳环就不撒手。 “我妈说宜章离大李家村近,到了以后先去村里过年,然后顺路回宜章待两天。妞妞从小在城里长大,没见过真正的农村,昨天还在问我红薯是不是长在树上的。给她解释了半天是长在地里的,茎块植物,她不信,说念念姐姐骗她。后来是冷月拿了张剖面图出来她才信的,到现在还在纠结红薯怎么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不沾泥。” 念念在旁边蹦起来。 “我没骗你!红薯就是长在地里的!我上次跟爸爸回大李家村挖过,拿锄头刨开土,一窝一窝的,最大的比我脑袋还大!三叔公说今年红薯收成好,留了一窖等我们回去吃。到时候咱俩去挖,挖一筐回来烤着吃!爷爷家过年不用饺子——我们斗糍粑、蒸腊肉,灶台上方挂了一整排腊肉,熏得黑亮黑亮的。奶奶你不会把腊肉也装箱了吧?” 老太太在廊下叠衣服,头也没抬。 “腊肉不用装箱。你外公腊月里新熏了一批,专门给你们留的,挂灶台上方。等回去了现切现蒸,你们只管吃。” 念念转头看了看曹娟怀里的豆豆。 “豆豆不能吃腊肉,腊肉太咸了。也不能吃糍粑,糍粑太黏了。他还是只能喝奶。但是可以让他闻闻烤红薯的香味——我小时候爸爸就是把烤红薯掰开先给我闻一下再吃的,闻过的红薯比没闻过的甜。” 妞妞从楼梯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素描本。 “念念姐姐,我到红薯窖要画一张写生——就画你刨红薯。画完带回学校交美术作业,标题都想好了,叫《念念姐姐和她的红薯》。美术老师说写生要画真实的光影,地下窖的光影肯定跟地面上不一样。” “地下窖是用灯泡的!三叔公的旧窖里挂了一个灯泡,拉一下开关就亮,再拉一下就灭。不是那种自动的,是手拉的。你画的时候帮我把那个灯泡也画进去,上次我拉了好几次三叔公说别拉了再拉灯泡要烧了——后来灯泡还是烧了,三叔公换了个新的,骂了我好几句。” 冷月从偏厅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合上的活页夹,里面夹着各部门春节期间的值班表。听见这边的动静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框。 “大李家村没有红薯窖了。新农村改造,红薯窖统一改成地下恒温储藏室,装了温度计和湿度表。你回去看到的红薯窖,可能是三叔公偷偷在自家后院保留的那个旧窖。他说新储藏室温度太匀,烤出来不够甜。恒温储藏室的温度控制在十二度左右,湿度六十五左右,红薯放进去半年不变质,但三叔公说不够甜。我查了一下,温差变化会促进淀粉转化为糖分,三叔公的经验在食品科学上是有依据的。” “三叔公的旧窖还在就行!有灯泡的那个!爸爸你回去帮我跟三叔公说一下,让他不要把旧窖拆了,旧窖的红薯比新的甜。等我长大读了大学、学了那个食品科学,帮他把温差和含糖量做成一张表。月妈妈你把值班表排好了没有?” “排好了。净水厂留一个班组,发电厂两个,施工队应急小组。刀疤留守负责庄园安保,蓝鲸情报小组正常运转。都妥当了。” 刘艳从厨房端出一盘刚蒸好的年糕走出来,脸上沾了一小片糯米粉。 “说到这个——昨晚收拾行李,倾城和倾国非要跟念念挤同一个箱子,说三个人挤一挤装得下。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们捞出来,一人抱一条娃娃不肯松手,箱子盖都合不上。” 念念举手补充。 “没错!我们量过了,那个行李箱长六十宽四十,三个人挤一挤是能装下的!后来月妈妈说行李舱没有氧气,我们就出来啦。” 冷月纠正。 “不是行李舱没氧气。是你们的行李箱塞满了石斑鱼干,没有空间。你桂兰外婆的石斑鱼干装了四个真空袋,每个袋子都有这么大——你们三个还要挤进去,除非把鱼干拿出来。但石斑鱼干是带给大姑妈的,桂兰外婆说大姑妈点名要了半年了。” “那还是我们出来吧。桂兰外婆的石斑鱼干比较重要。大姑妈在群里说了好多次了,上次还跟桂兰外婆视频,说南岛国的石斑鱼干比老家的好吃。桂兰外婆你别忘了带。” 刘桂兰从厨房窗口探出头。 “没忘!你大姑妈那个嘴,比石斑鱼还腥。她说显摆——不对,她说想尝尝太平洋的鱼是什么味道。我这次带了四袋,够她吃到明年端午。你艳妈妈年糕蒸好了,你拿一块给妞妞尝尝——妞妞别光顾着查字典,下来吃年糕!你念念姐姐小时候一个人能干半盘。” 妞妞从楼梯上跑下来,接过年糕咬了一口。 糯米粘在牙上,说话含糊不清。 “外婆,大李家村过年也吃年糕吗?” “大李家村过年斗糍粑、蒸腊肉。跟年糕差不多意思,都是糯米的——但糍粑要抡大木槌打,两个壮汉轮着来,一边打一边喊号子。念念上次回去看人家斗糍粑,在旁边喊加油喊了半小时,嗓子都哑了。妞妞你到时候别站太近,糯米浆会溅到衣服上。” “那我在素描本上画他们斗糍粑。大木槌抡起来肯定很好看。念念姐姐你别喊加油了,给我当模特——你站糍粑旁边,我画你和糍粑。” “我也要打两下!外公说今年糍粑让我试试,我说我还小,奶奶说我九岁了,能抡得动小号木槌。妞妞你帮我画下来——就画我抡木槌那一下,糍粑被我打出一个坑。画完咱俩一人一半版权。” 刘桂兰从曹娟怀里把豆豆接过来,动作熟练,拿手背试了试奶瓶温度,往豆豆嘴里一塞,哭声马上停了。 “你在南岛国一个人过年有什么意思?跟妈回郴州。先去大李家村凑热闹,然后一起回宜章。郴州亲戚虽然嘴碎,但豆豆是你亲儿子——反正你要回去。妞妞也要去,她好久没见过咱家老房子,院子里那棵柚子树该熟了。你要是不回去,那棵柚子树全被隔壁老周家摘了,一个不给你留。你表姐每年都拿麻袋来偷柚子,今年我要提前回去守着。去年偷了我整整一麻袋,说送给单位同事,同事吃了都说甜——甜她倒是会拿,面子全让她赚了。” 第1109章 回大李家村过年(下) “妈,表姐不是偷,是摘。你上次在电话里骂她,她说你小气。” “她摘之前通知我了吗?没通知就是偷!今年那棵树我回去先数一遍,几个柚子全拍照留证。少一个就找你姐算账。” 曹娟无奈地看着她妈,又看看李晨。李晨耸耸肩。 “你妈说得对。柚子树得守住。你姐拿麻袋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妈在电话里跟我妈讲了快一个小时。” 冷月在值班日志最后一栏盖完章,抬起头。 “把免税店给豆豆买的奶粉带足。县城进口奶粉不好买,上次给大姑妈代购,买了三罐还被海关扣了一罐。豆豆现在喝的是南岛国本地买的版本,配方和国内行货有细微差异,换奶粉要过渡期。”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纸。 “这是豆豆的奶粉过渡比例表。第一周新旧奶粉三比一,第二周二比二,第三周一比三,第四周全部换新。你姐要是帮你在国内买,先拿这个配方去对一下成分表。我查了县城几家母婴店的库存,只有两家有同品牌行货,其中一家断货了。” “还是冷月细心!豆豆现在是中外合资产品,不能随便换奶粉。上次换了一次半夜拉肚子哭了一整宿,我第二天腿都是软的。这张表我收着,回头贴在我姐家冰箱上。” 念念从冷月手里接过那张表看了一眼。 “月妈妈你把奶粉比例也做成表格了!跟值班表一样——桂兰外婆你看,这个格子里写的是三比一,这个格子里写的是二比二。月妈妈你是用Excel做的吗?” “是。顺手的事。念念你那个贝壳手串到底放哪儿了?桂兰外婆问了好几遍了。” “在桂兰外婆的箱子里!我昨天放进去的,外婆自己忘了。还放了一包椰子糖在旁边,外婆不要压碎了——椰子糖是给三叔公的,他上次说南岛国的椰子糖比村里的甜,其实是骗我的,他就是想让我多带点。三叔公的牙只剩三颗了,吃糖是用抿的,抿一下能抿半个小时。妞妞你到时候帮我数一下他抿一颗糖要抿多少下——我上次数到两百多下还没抿完。” 老太太从廊下抬起头。 “在箱子里?找到了,在袜子中间。念念你把糖和袜子放一起,糖纸沾上樟脑味了。三叔公吃了樟脑味的椰子糖,今年冬天不长虫。念念的红棉袄我叠好了,毛领单独用防尘袋装着——大李家村冬天冷,去年那件袖子短了一大截,今年这件是新的,你艳妈妈特地去免税店挑的。旧的那件送给妞妞了,妞妞穿正好。妞妞你试一下,看看袖子长不长。” 妞妞从年糕盘子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糯米渣。 放下年糕跑过去试棉袄,袖子刚好到手腕。 “谢谢外婆。谢谢念念姐姐。这件棉袄的口袋好大,能装下我的画笔。到时候在红薯窖里写生,笔不会冻住。” “口袋是我选的!艳妈妈说口袋大的棉袄实用。妞妞你写生的时候多穿一件,地窖温度比地面低八度,月妈妈说的。” 李晨掏出手机给父亲拨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父亲的声音还是那么闷,背景音里传来几声鸡叫和远处谁家电视机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 “爸。今年过年回去。” “回来就回来,跟我说什么。你妈也回来?” “回来。都回来。冷月、刘艳、琳娜、曹娟——琳娜说要把番耀带回来给你看看。你还没抱过番耀吧。” “没。照片上见过。长得像你,也像琳娜。混血的孩子就是好看,比你小时候强——你小时候黑瘦黑瘦的,村卫生室老王说你像只猴。番耀白白净净的,随他妈。你跟你妈说,回来别带太多东西。村里现在啥都有,超市开在村委会旁边,路也修好了。就是我这膝盖不太利索,下雪天走路得拄个棍。不过不碍事,村里几个老头子现在人手一根棍,谁也别笑话谁。” “膝盖疼了多久了?” “没多久。别跟你妈说。说了她又唠叨。上次打电话来唠叨了一个小时,手机都没电了。你让琳娜把番耀的奶粉多带点,念念的红薯干我晒了一大筐,挂在我床头那个铁架子上,天天闻着红薯味睡觉。闻着闻着就想这丫头什么时候回来。” “念念天天念叨你的红薯干。你多晒点,这次回去要管她吃个够——她现在比上次又长大了一截,快到我肩膀了。”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有点沙哑,像被一口没咽下去的茶水呛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闷葫芦腔调。 “吃够了再走。红薯窖里还有。李老师听说你们要回来,从上周就开始打扫教室,说要把黑板重新刷一遍漆给你看看——就是当年你在上面写过字的那块。三叔公天天拄着拐杖到村口转悠,看见有车过就站起来看是不是你们。昨天冻得鼻涕快结冰了还不肯回去。我让他先回来暖和,他说万一你们提前到了没人接。” “那块黑板还在啊?我写的是‘李晨到此一游’。李老师当年罚我站了一节课,说你这个到此一游写出国了吗——现在写出国了。你告诉她老人家,我回去帮她把黑板重新刷一遍漆。” “你自己跟她说。她说刷漆不够,还要让你给孩子们讲几句话——就是你那些水啊电啊的事。村里几个读初中的娃娃天天在手机上刷你的新闻,把你当偶像。今年斗糍粑定在腊月二十八,李老师说到时候让你抡第一槌。念念去年喊加油嗓子都哑了,今年她说要自己抡两下,我给她准备了个小号木槌。” “念念确实念叨了一整年了。行,抡就抡。你跟李老师说别准备太多,我就随便说几句。腊肉不用买太多——什么?你腊月里新熏了一批?灶台上方挂满了?那行,念念说她要吃瘦的,妞妞第一次吃腊肉,给她切薄一点,太厚了她嚼不动。” 挂了电话,李晨站在廊下。 院子里忙忙碌碌全是收拾行李的人,海风从填海工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净水厂出水口那股干净的水汽。 番耀在他臂弯里咿咿呀呀伸手去抓空气里的什么东西。 琳娜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用不太标准的中文慢慢说了一句。每个字都像刚从贝壳里剥出来的珍珠,圆圆的,有点硬,但仔细听有海水的味道。 “我想看看你的红——红薯窖。念念跟我说,红薯不是从树上结的,是从地里挖出来的。我小时候在家族海岛上从来没挖过东西。我们只挖过石油。糍粑我也没吃过,念念说糍粑是糯米做的,两个壮汉用大木槌轮流打。她问我在欧洲有没有见过斗糍粑,我说欧洲有打橄榄油的,但没人打糯米。” “番薯。不是红薯。算了,红薯也对。番耀也是红薯——番字辈的。让念念带你去挖,她比我还熟,知道三叔公的旧窖藏在哪棵橘子树后面。到时候全家一起去,把番耀放在背篓里背到窖口,让他闻闻红薯藤的味道。那味道我小时候闻了好多年——干了的红薯藤混着泥土,比香水好闻。斗糍粑的时候你站念念旁边帮她喊号子,她一个人喊不过两个壮汉。妞妞在旁边画画,画完送你一张。” “那叫窖香。念念上次回来学了个词,叫‘泥土的芬芳’。她自己造的。去年斗糍粑画了张画,画上两个人抡木槌,旁边站着她自己,嘴巴张得比脸还大,说是在喊加油。我把那张画贴在庄园冰箱上了。” “她还会造词了。上次写作文写希望岛的大学,标题是《我的大学在海上》,开篇第一句是‘我爸爸说,卖矿泉水的成首富是耻辱’。李老师打电话来说看了好几遍,说这闺女将来比她爸有文化。我问她大学为什么在海上,她说是建在希望岛上,希望岛四面都是海,所以大学在海上。逻辑通顺得很。” 院子里念念正追着妞妞满院子跑。两人手里各举着一根红薯干,嘴巴一圈全沾着糖霜。念念跑在前面,妞妞在后面追,素描本差点掉进水池子。 “念念姐姐你跑太快了!画笔掉了一支——等等我!” “掉了再捡,反正有三支!妞妞你跑快点,红薯干快被豆豆看见了——他不能吃,但他会用眼睛抢!上次我拿红薯干从他面前走过,他眼珠子跟着转,转得跟风扇似的。艳妈妈说那是馋的。” 刘桂兰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 “念念!你那个贝壳手串塞在哪口箱子底下?你外婆问第四遍了——” “在免税店那个蓝色袋子里!外婆昨天还拿出来看过!外婆不要假装没找到——我知道外婆在逗我。蓝色的袋子,压在石斑鱼干下面,跟椰子糖放在一起!外婆你再找不到就是被椰子糖压住了,椰子糖是我放的,三叔公一颗,李老师一颗,强国叔叔一颗——剩下全是外公的。外公说他不吃糖,我说不吃也得吃,我喂他。” 老太太坐在廊檐下叠衣服,把念念的红棉袄一件一件叠得方方正正,嘴里念叨着大李家村冬天冷要带厚袜子,又念叨番耀的奶粉要多带两罐怕镇上买不到进口的。 念念从旁边跑过去扒着外婆的手。 “外婆,外公说红薯干晒了一大筐,放在他床头那个铁架子上,天天闻着红薯味睡觉,就等着我回去吃。我这次要吃到嘎嘣响。妞妞那份也给外公留着——她第一次吃红薯干,外公说要给她挑最甜的。” 老太太眼角的皱纹终于松了松,把念念的棉袄对折叠好,轻轻放进行李箱最上面。 “那个死老头子总算知道疼孙女了。夏天来的南岛国,一转眼大半年了。暑假那会儿豆豆还在肚子里,现在豆豆都会抢红薯干了。日子快得跟水龙头里的水似的,拧开了就关不上。念念你回去别光吃红薯干,让你爷爷蒸红薯粥喝。他蒸红薯粥的手艺还在,就是不放盐——你自己偷偷加点,别让他看见。妞妞那份不用加盐,她口味淡。大李家村过年不包饺子,让你外公斗糍粑的时候多斗两槌,念念和妞妞一人一槌。” “知道了!我偷偷放。跟上次一样,趁他去后院劈柴的时候撒一点点盐,他发现不了。上次他喝完说怎么今天的粥有点咸味,我又给他撒了点糖,他说怎么又甜了——到最后也没搞明白。妞妞妹妹那份我帮她撒,撒一丁点。对了外婆,妞妞说她要画斗糍粑,大木槌抡起来那一下——我去年喊加油喊哑了嗓子,今年让她画,我在旁边吃红薯干。” 冷月在旁边合上活页夹。 “念念你挖红薯的时候把棉袄扣子扣好。大李家村冬天的红薯窖里温度比地面低八度左右,一冷一热容易感冒。上次你在村里感冒了,你爷爷守了一个通宵,第二天眼圈都是黑的。三叔公旧窖的灯泡可能又烧了,拉开关的时候别拉太猛。” 第1110章 女王进村 车队拐进大李家村村口那条新修的水泥路时,天色已经擦黑。 暮色从山脊上漫下来,田垄上的稻草垛被风吹歪了顶,几只母鸡在路边刨食,被车灯一晃,咯咯叫着跑远了。 村口的老樟树还在,树上挂了条新横幅——“欢迎大李家村儿女回家过年”,字是李强国亲手写的,红底黑字,墨迹被雨淋过,洇开了一圈淡淡的水痕。 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樟树底下。 老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领子上别着一枚主席像章,胡子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很。 狗蛋蹲在旁边玩石子,耳朵尖,听见车响蹭地站起来,扯着嗓子朝村里喊。 “回来了——晨哥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捅了马蜂窝。 村里的大喇叭本来在放《春节序曲》,被人掐了换成李强国的声音——“李晨回来了,大家到村口迎一下!” 话音刚落,村里噼里啪啦响起一片拉门闩、推铁门、踩拖鞋的声响。大狗小狗一起吠,整个大李家村从冬眠里醒了过来。 李晨从头车上下来。 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胶鞋踩在水泥地上吱嘎一声。 还没来得及跟三叔公打招呼,潮水般的人群已经从村巷里涌出来——抱娃的、端糍粑的、提着还在滴油的腊肉的、拖着鼻涕虫小孙子的,转眼把车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有人在喊“李晨回来了”。 后排几个半大小子踮着脚尖往前挤。 还有人扒在拖拉机车斗上拿安全帽敲铁皮,嘭嘭嘭跟迎亲似的。 “李总!我女儿在填海工地上开叉车!” “晨哥!我儿子说净水厂招人,啥时候能面试!” “李老师!李老师在后面——让她挤进来!” 李老师从人群中挤进来。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眼镜腿上缠着胶布。一把抓住李晨的手,眼眶红了一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比电视上瘦了。” 李晨弯下腰抱了抱李老师。 “李老师,您身体硬朗。那块黑板还在不在?我听爸说您重新刷了漆。” “在!在!我刷了好几遍,就等你回来看。念念呢?念念在哪儿?” 念念从第二辆车上跳下来。穿着那件崭新的红棉袄,毛领子蓬蓬松松的,冲到李老师面前就是一个标准的少先队礼。 “李老师好!我九岁了!这是我妹妹妞妞——妞妞是曹娟阿姨的女儿,今年八岁。这是我弟弟豆豆——豆豆半岁,在我妈妈怀里。这是我月妈妈,这是我艳妈妈,这是琳娜阿姨,这是番耀——番耀是琳娜阿姨和爸爸生的小弟弟,他今年四岁了,长得像混血儿!我们还有一个奶奶,奶奶在车里叠衣服。李老师,‘到此一游’那块黑板爸爸说要重新刷漆!” 李老师愣了一下,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好几下,眯着眼睛看向第二辆车。 车门正好打开,琳娜牵着番耀走下来。 四岁的番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帽子上一圈白绒毛,脚上蹬着琳娜从欧洲带回来的小皮靴。 深棕色头发微微卷着,皮肤白得能看见太阳穴上细细的血管,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 他手里攥着琳娜的围巾流苏,被车灯和人群的阵仗吓了一跳,躲在琳娜腿后面露出半张脸,然后用中文小声嘟囔了一句。 “妈妈,好多人。他们为什么都看我们?” “因为爸爸的房子在这里。这些人是爸爸的邻居。他们想看看你。” “那我是不是要打招呼?念姐姐说见了老人要叫爷爷。那个拄棍子的老爷爷是你说的三叔公吗?” 琳娜微微一愣,蹲下来轻声跟番耀用母语低语了两句,然后牵着他的小手走到人群前面。 暮色中那件深蓝色呢子大衣衬得她皮肤白得发亮,轮廓分明的五官在车灯和路灯光交错下像一帧从画面里走出来的剪影。 “李老师,您好。我是琳娜。新年快乐。这是我——番耀。番耀也是番薯的番,跟红薯一个番。” 中文不太标准,但每个字都说得认真。 李老师张了张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两手在裤子上来回搓了好几下,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女王……您是女王……您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您刚才说的是红薯的番?这孩子长得真俊——像他爸爸,也像您。眼睛随您,嘴巴随李晨。” 番耀从琳娜腿后探出头来,用四岁小孩特有的直白语气接了一句。 “我是番薯。念姐姐说我是番薯弟弟。那个拄拐棍的老爷爷——我叫你三叔公?” 三叔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琳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弯下腰郑重地放在番耀的小手里,满脸褶子里全是笑。 番耀低头看了看红薯,仰头问。 “这是什么?” “烤红薯。三叔公给你的。番耀——你叫番耀,红薯的番。念念姐姐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你还没吃过吧?舔一口尝尝。” 番耀把红薯举到嘴边伸舌头舔了一下,然后缩回来皱了皱眉。 “有点烫。但是有点甜。念姐姐你先吃——这个我不想现在吃完,要吃回家再吃。三叔公,这个是不是要用勺子挖着吃?我妈妈在家给我蒸红薯泥都是用勺子挖的。” 念念在旁边笑着接过来。 “行行行,我给你剥。三叔公,番耀还不能整个啃,他牙还没长齐呢——你看他门牙缺了半颗,上次在庄园啃椰子糖崩的。他以前吃红薯都是我给他剥。番耀你等着,姐姐剥好给你。” 旁边几个大娘挤成一团。有人手里还捧着一块刚蒸好没来得及装碟的糍粑,踮着脚往人缝里看。 “那个外国女人就是女王?没戴皇冠嘛——但长得是真漂亮,比电视上还好看。” “她牵着的那个就是王子?混血娃娃就是白,跟糯米团子似的。还会说中文,发音比他妈准。” “听说李晨还有好几个外国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比画报上的模特还俊。你小声点!人家听得懂中文!” 念念耳朵尖,拽了拽冷月的袖子。 “月妈妈——喂,你们听见没有,他们说月妈妈漂亮。还说艳妈妈漂亮。艳妈妈在车上给双胞胎妹妹脱外套,等一下再下来。你们别挤了,我妹妹要下车了——倾国倾城!你们下来吧!狗蛋哥哥说你的椰子糖还在不在——狗蛋,她们不叫李晨的外国女人,她们是我的月妈妈和艳妈妈!月妈妈你听见他们说了没?” “听见了。不用大声重复,我耳朵好得很。皇冠在保险柜里,过年戴皇冠太沉压脖子,吃糍粑的时候低头皇冠会滑。你艳妈妈在车里给双胞胎绑头发——她说蝴蝶夹的发夹丝缠在一起了。” 冷月低头扶了扶眼镜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艳妈妈——需要我帮忙吗?你那个发夹丝上次在免税店也缠过一次,是念念用牙签挑开的。” “要!搞不定了!缠得比上次还死!倾城你别动,别扯——头发勾住了,一扯就掉一撮,你不想大过年的秃一块吧?念念你过来帮我摁住妹妹!” 念念从人群里钻过去,一手捏着番耀刚还给她的烤红薯,一手帮刘艳摁住倾国的肩膀。倾国扭头喊了一句“姐姐你手上有红薯味,比发胶好闻”,倾城在旁边自己把另一只蝴蝶发夹戴歪了,对着车窗玻璃左照右照,嫌刘海盖住了眉毛。 车队最后面的面包车,老太太坐在副驾驶上叠完了最后一件红棉袄。 推开车门站起来,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让车过去!三叔公——你身体还好?大冷天别站风口里,你那咳嗽好了没?狗蛋你奶奶呢?叫她别挤了,等会儿到家门口分礼物,人人有份!大国你妈说你今年在东莞打工没赚到钱,这边给你留了条石斑鱼干,回头让你妈来拿!” 人群嗡地笑开了。 “老太太回来了!说话还是这么硬!你家老头子一大早就起来扫院子,扫了好几遍,连鸡窝门口的鸡屎都铲了。他说你不爱闻鸡屎味,上次打电话骂了他半小时。” “他敢不扫?不扫我拿扫帚打他。李强国!强国你过来——他爸说你今年把村里的路修到田埂上了,干得好!你媳妇身体没事了吧?” 李强国挤过人群,憨厚地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搓着手站到老太太跟前。 “没事了,婶子。去年去省城做了手术,现在能下地干活了。李晨上次寄的药还在吃,省城的大夫说再吃一个疗程就不用复查了。” 父亲从人群最后面走出来。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 背微微佝偻,额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但嘴角紧紧抿着的那股倔劲儿和年轻时时一模一样。走到车前站定了,目光缓缓扫过车队,在老太太脸上停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只说了句—— “到了。” 然后弯下腰,看向念念。 念念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外公的腰。红棉袄的毛领子蹭在外公的军大衣上,噼里啪啦起了一串静电。 “爷爷!你的腿还疼不疼?我带了红花油!还有豆豆的奶粉——豆豆半岁了,在曹娟阿姨怀里!妞妞也来了,妞妞是曹娟阿姨的女儿,她要用素描本画你的红薯窖!番耀也来了——番耀四岁了,他说要跟爷爷去挖红薯!” 父亲抬起手摸了摸念念的头发,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回去了。 “不疼了。看到你就不疼了。豆豆半岁就会抢红薯干了?你上次在电话里说他会用眼睛抢。番耀在哪儿?你让他下来自己走——四岁的娃还让妈妈抱着算怎么回事。你爸四岁的时候已经在田埂上逮蚂蚱了。” 番耀从琳娜身后探出头来,奶声奶气地接了句。 “我没让妈妈抱!我自己走的!妈妈只抱了我一小段——从那个有横幅的树那里开始才抱的。抱之前我一直拉着念姐姐的手。念姐姐对不对?” “对的。抱之前他一直拉着我的手,还数了路边的鸡——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数到第六只就乱了,又从头数。后来有只鸡咯咯叫扑了他一下,他吓一跳才叫阿姨抱。他其实很勇敢的,被鸡扑了没哭。” 琳娜牵着番耀走到父亲面前,微微欠身。 “爸,您抱抱他。他出生您还没抱过。番耀——叫爷爷。这是爸爸的爸爸。来之前妈妈怎么教你的?” 番耀仰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脸沟壑的老头,伸出手抓住了父亲军大衣上的纽扣。灰蓝色的眼睛眨了又眨,然后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 “爷爷。新年快乐。我妈妈说——红薯的番。爷爷你会种红薯吗?” 父亲的嘴动了动。嘴唇抖了好几下,崩了半辈子的话全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好。像他爸小时候。比他爸白。比他爸胆子大。爷爷会种红薯。爷爷种的红薯够你吃到过年。” “那过年以后呢?” “过年以后也够。爷爷的红薯窖里还有好几筐。番耀你叫声爷爷再叫一声——刚才那声我没听够。” “爷爷,我妈妈的中文不好,我教她——红薯的番,不是番茄的番。念姐姐说我是番薯。念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红薯窖?我想看看红薯长在土里是什么样子。妈妈说你小时候挖过这么大的红薯——这么大的有多大?比我的脸还大吗?” 念念在旁边啃着烤红薯,满嘴焦糊渣子。 “比你的脸还大!明天带你去!三叔公的旧窖藏在橘子树后面,灯泡是拉线的那种——拉一下亮,再拉一下灭。你不能拉太猛,月妈妈说上次灯泡烧了。去年我自己挖了一窝,最大那颗比你脑袋还大——挖出来的时候番耀你自己说了一句holy moly,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教的。月妈妈说holy moly是琳娜阿姨教你的,你在家看见炒菜的火苗也喊这个。” 父亲整个人被这番对话逗得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用粗糙的手摸了摸番耀的脸蛋,声音终于不像开头那么闷了。 “四岁就会说英文,比他爸强。他爸四岁只会掏鸟窝,掏完鸟蛋还摔了一跤,捧着空鸟窝哭了一下午。番耀你明天跟爷爷去窖里,爷爷教你怎么烤红薯。用炭火烤,比电烤箱烤的香。法国人用电烤箱烤红薯吧?我们不用那个,用电的没有灵魂。你爸小时候最爱吃炭火烤的。念念——念念你说什么?” “我小时候也爱吃炭火烤的!爷爷你偏心——你说明天先带番耀去,那我排第二个。妞妞排第三个。妞妞你还没吃过炭火烤的红薯吧?比烤箱的甜一百倍。烤箱的没有灵魂,我爷爷说的。你到时候写生别光画红薯,把炭火盆也画进去——番耀蹲在炭火旁边那个样子最可爱,脸被烤得红红的,口水都流到红薯上了。” 妞妞抱着素描本从人群里钻出来,推了推粉色框眼镜。 “念念姐姐,我不光要画番耀,我还要画你啃红薯。你现在嘴角全是焦渣子——别擦,就这样,我画一下。你们家太热闹了,我本子不够画。爷爷你好,我叫妞妞,三叔公好,念念姐姐说你的胡子能当毛笔用,她说你抿一颗糖能抿半个钟头,是真的吗?” 三叔公从怀里摸出一颗椰子糖颤巍巍地放在妞妞手心里。 “是真的。这颗给你。抿着甜。你画画的时候慢慢抿,画完了糖还没化完,再抿半个钟头还能甜。你念念姐姐上次数我抿糖抿了多少下——她说两百多下没抿完,后来我就睡着了。” 狗蛋举着手机挤到刘艳旁边,扯着嗓子喊。 “刘艳姐姐你能不能看镜头!直播间有人问车上是不是真的王子——我刚才拍到番耀了,弹幕全在刷‘混血小王子’!还有人问双胞胎能不能出镜!弹幕说大李家村今晚比春晚还热闹!有个大哥说他要骑摩托从隔壁村赶过来!” 刘艳怀里抱着的双胞胎正一人举着半块路上没吃完的椰子糖,倾国皱着眉头说“我的糖黏到手套上了”,倾城说“我的没黏——你那个手套是兔毛的,粘东西,我这个是棉的”。 刘艳从两人手里把糖纸剥下来塞进口袋里,抬头对狗蛋笑了笑。 第1111章 前夫哥 曹娟带着豆豆和妞妞,跟着刘桂兰,回到了县城。 李晨没跟着去。 一来大李家村那边念念正缠着番耀天天往红薯窖里钻,他得盯着别让四岁的小儿子把三叔公的灯泡又拉烧了。 二来刘桂兰回娘家那一套显摆流程,他见识过,知道自己在旁边反而碍事——桂兰姨需要的是观众,不是配角。 从大李家村到宜章县城,不到一小时车程。 刘桂兰坐在副驾驶上指挥司机拐弯。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看见那棵柚子树就到了。” 柚子树光秃秃的,树底下围了一圈红砖,砖缝里插着几根还没烧完的香。 那是刘桂兰走之前烧的,保佑柚子树不被隔壁老周家偷光。 车刚停稳,院门就打开了。 刘桂兰的大姐,也就是曹娟的大姨,穿着一件紫红色羽绒服冲出来,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捏着一把没择完的芹菜。 “桂兰!你可算回来了!群里发的照片我们看了好几天了——那个女王呢?女王怎么没来?” 刘桂兰从车上下来,拍了拍羽绒服上的瓜子壳。 “女王在李晨那边过年。人家是李家的媳妇,又不是我家的。不过我女儿回来了——曹娟!豆豆!妞妞!下车下车!” 曹娟抱着豆豆从后座下来。 妞妞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素描本和那个南岛国灯塔帆布包。 大姨一看见豆豆,芹菜直接塞给身后的表姐,张开双手就扑过来。 “哎哟喂——这就是豆豆!满月宴上我抱过,现在长这么大了!半岁了吧?白白胖胖的,跟他妈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看这眼睛、这嘴巴、这小手——曹娟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胖,你妈说你满月的时候胳膊跟藕节似的,一圈一圈的。” 豆豆被大姨的声音吓了一跳,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刘桂兰一把把豆豆从曹娟手里接过去,拍了两下后背。 话是对着大姨说的,但音量压得极低。 “你小声点!豆豆认生,你嗓门比飞机还响。” 豆豆打了半个哭嗝停住了,揪着刘桂兰的围巾不撒手。大姨转头看向妞妞。 “妞妞长这么高了?几岁了?” “八岁了,大姨婆好。” 妞妞抱着画本站得笔直,声音文文静静的。 “八岁了!妞妞成绩好不好?你妈说你画画好,你那个橘子画,都发群里了。” “是柚子。外婆家院子里那棵柚子树,去年被隔壁老周家偷了一麻袋。外婆说要画下来留证据。” 刘桂兰在旁边插嘴。 “什么证据!那是写生!妞妞这次带了素描本回来,要把柚子树画下来,等结果了再画一张对比,免得你老周奶奶翻供。妞妞那支笔比监控还好使。” 院门里又涌出几个人。 曹娟的姐姐、姐夫、表姐、表姐夫、二舅妈、三表姐,还有几个街坊邻居,全是刘桂兰提前在群里发了红包叫来的。 红包封面写的都是“刘桂兰女士返湘过年茶话会——茶水自备”。 三表姐眼尖,看见曹娟身上的大衣就上来捏了捏料子。 “这件是在南岛国免税店买的吧?这个牌子的料子摸起来跟丝绸一样。你们那个免税店连奶粉都能买?我听说豆豆喝的奶粉就是冷月帮忙挑的?” 刘桂兰抢在曹娟前面回答。 “免税店什么都有!豆豆那奶粉是专门从南岛国带回来的,国内买不着。冷月你知道吧?就是我们家那个会计经理——论正事叫晨月集团财务负责人,闲了就跟念念趴在地毯上拼几千块的拼图。她给豆豆列了个奶粉过渡表,第一周三比一,第二周二比二——我这张纸随身带着,你看,比卫生局的配方还全。以后你们谁家娃要换奶粉,找我,我有表。” 大姑妈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着手机对准院子里的柚子树。 “桂兰!柚子我数过,少了仨。” 刘桂兰撸起袖子朝隔壁院墙喊。 “周!老!太!太!出来!你偷我的柚子偷了几个?照片我拍了,监控——监控没有,但我外孙女画了素描!证据链完整!” 隔壁院墙后面传来一阵心虚的笑声和一个老太太故意装聋作哑的回应。 “桂兰你回来了啊?柚子?什么柚子?今年雨水多柚子自己掉的——你那个外孙女画了我的柚子?画得好不好看?” 妞妞翻开素描本举起来,方向朝着隔壁院墙。 “老周奶奶好!我没画您的柚子——我画的是外婆家的柚子树。树上结了十几个柚子,长在枝杈上的,不是落在地上的。” 隔壁安静了半秒。 院墙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白发老太太从墙头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盘刚炸好的糖油粑粑。 “画得真好——我认,我只摘了仨,剩下的还给你外婆留着。那仨我拿来做了柚子茶,给你们家留了一罐。以后这棵树我给你看着,谁来偷我拿拐杖打。你们家这孩子,将来能当画家。” “谢谢老周奶奶。外婆,老周奶奶说只摘了仨——跟年初少掉的柚子数目对得上。” “行,账平了就算了。” 刘桂兰把柚子茶接过来往桌上一放,转头又对满院子的人压低了声音。 “这茶的事回头再分——先吃糍粑,糍粑凉了就硬了。” 一屋子人热闹了大半天。 曹娟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给豆豆喂奶,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豆豆白嫩的小脸上,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妞妞趴在八仙桌上画柚子树,大姨在旁边剥橘子,剥一瓣递给妞妞一瓣。 “谢谢大姨婆。我怕手黏到画纸上就不吃了。” 姐姐坐在旁边磕瓜子,磕了一会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娟,我刚听楼下说,你前夫周德胜在隔壁街上,开着他那辆旧的银灰色现代,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没过来。” 曹娟手里的奶瓶顿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没过来。就停在巷口,放下了点东西。大过年的接了个项目尾款结算的电话,听人说他房地产不行了,去年连挂靠的监理资质都被人吊销了。大概顺路路过。你看周德胜留下的东西——在后门。” 后门外面的台阶上放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两罐奶粉和一盒钙片,钙片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有点潦草,便利贴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地上还搁着一只没打气的小号篮球,塑料皮上印着褪色的卡通恐龙。 曹娟站在后门口,低头看着那两罐奶粉。 奶粉是国产牌子,不是豆豆喝的那个进口款。 她把便利贴揭下来,轻轻贴在门框上。 刘桂兰从堂屋绕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把。 “娟儿——我刚刚在巷口碰见周德胜那辆破现代了。他来干什么?” “放了奶粉和钙片。还有给妞妞的小篮球。” “奶粉?奶粉他也能想起来送?妞妞从小到大他送过几回奶粉?篮球是什么?妞妞不打篮球——她打羽毛球。他连自己闺女喜欢什么都忘了。离婚才多久,一年多点吧?孩子喜欢什么就全记混了。” 大姨磕着瓜子踱步出来,嗑开一粒扫了塑料袋一眼。 “周德胜那房地产不景气。我听说他新盘销售卡在网签上,银行贷不出款,去年把一套样板间家具清仓抵设计费。他送这个大概是手头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又听着你们回来的风声,面子上挂不住。这奶粉你收不收?” “奶粉国产的,豆豆喝不了。钙片给妞妞留着——她自己决定吃不吃。篮球放着,改天带给念念。” 正说着,院门外响起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停了一下,又响起来。 院门没关。 周德胜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件褪了色的黑色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下巴上胡茬没刮干净。 手里的车钥匙刮痕累累,整个人缩在门口,半天没敢往里迈一步。 “娟——我来看看豆豆和妞妞。” 曹娟没说话。 刘桂兰从堂屋里一步跨出来,挡在后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啃完的糍粑,眼睛上下打量着前女婿。 “哟,周老板。稀客。听说你房地产做得不好啊?监理资质都丢了?大过年不开你的现代去跑工程款,怎么跑我们这小破院子来了。你来就来,带什么奶粉——奶粉国产的,豆豆喝不了。” “桂兰姨。是。资质是去年被吊销的,怪我自己没盯住。我就是来看看。听说豆豆半岁了——” 他顿了顿,声音矮下去半截。 “你过得挺好的——比跟我那会儿好。你在南岛国当教育部长,那个派币的事也挺火的吧。我跟朋友投了点派币,想跟你打听打听——妞妞在吗?” 妞妞从堂屋里跑出来,站在曹娟身边,手里还捏着画笔,手指上沾着淡黄的水粉颜料。抬头看着门口这个有点陌生的男人,往曹娟身后躲了一步。 “妞妞。爸爸来看你。给你买了个篮球——你以前说想打篮球。” “我没打过篮球。我打羽毛球。篮球太硬了,砸手上疼。画画的手不能打篮球——老师说会影响握笔。” 周德胜张了张嘴,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没打气的小号篮球,一时说不出话。曹娟轻轻拍了拍妞妞的肩膀。 “妞妞,回屋继续画画。柚子树的阴影还没画完。” 妞妞转身跑回堂屋,重新趴到八仙桌上。 曹娟转过头看着周德胜,语气平静。 “周德胜,我们离婚一年多了。当年我怀妞妞的时候怎么过来的你清楚——我一个人怀着孕,你在外面应酬,产检都是我自己去的。离婚的时候你说妞妞你养不了,我说我养。现在你来看她我很感激,篮球也谢谢你,但她真的不打篮球。豆豆不是你儿子,奶粉拿回去或者退掉。钙片妞妞收了。派币的事我劝你不要碰——那是个无底洞。” “我就是路过——这些东西你留着。” 他弯腰把那只褪色恐龙篮球往台阶旁边又挪了挪,挪到不会被踢到的角落里。 “这个篮球其实是我以前欠妞妞的。她幼儿园大班的时候说过想要一只红色小篮球。今年路过文体店刚好看到有就买了——恐龙图案是店老板说小孩喜欢,我就挑了一个。” 曹娟低头看了一眼篮球上的卡通恐龙。 红色小篮球,带恐龙图案——四五年前幼儿园大班的妞妞确实撒娇说过想要。那时候周德胜刚接了外地的工程,说下次回来带一个,后来就没下文了。 “你记错了。她幼儿园要的是红色,没恐龙。不过那时候你常年不在家,妞妞每次说想要什么你都说下次带——你欠她的东西多了,不止一个篮球。” 周德胜站在门槛外面,把那两罐奶粉往塑料袋里塞了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转身往巷口走了。 那辆银灰色现代发动起来的声音比平时多吭哧了两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拐出了巷子。 刘桂兰站了一会儿,把没啃完的糍粑一掰两半,递给曹娟一半。 “篮球是红色就更好了——你也不早说。那辆破现代去年在巷口熄火过好几次,他也没钱换。人倒是比以前会低头了,知道欠妞妞的东西还记得——虽然颜色记错了。” “幼儿园中班的事了,我自己都快忘了。他还记得。颜色记错了没关系——妞妞现在用的是36色水粉,不缺一只篮球。钙片我看了看成分,儿童款的,能用。” 妞妞从堂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刚画完的柚子铅笔底稿,粉框眼镜歪到一边。 “妈妈,那个给我送篮球的叔叔——我要叫他爸爸吗?” “你以前叫他爸爸。” “那我现在还叫他爸爸吗?他下次还会来吗?他说篮球是欠我的——欠我多久了?” “好几年了。你幼儿园大班的事。他说下次带红色篮球来——这次颜色记错了,下次大概还是记不对。你乐意叫就叫,不乐意叫就等等再说。等他颜色记对了再改口。” “那我等他颜色记对了再叫。这只恐龙的我画下来——就放在柚子旁边。外婆,老周奶奶送的那罐柚子茶,我要不要也画进写生里?” 刘桂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妞妞歪掉的眼镜正了正。 “画。把她偷柚子的罪证也画进去。以后这棵树你每年回来画一张,省得你外婆我每次都要跟隔壁算账。你妈小时候偷柚子的劲儿你没继承,画画倒是比她强。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爬树偷柚子摔了一跤,屁股疼了好几天。” 曹娟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那半块糍粑,嘴角微微一弯。 “妈,那是你推我上去的。” “我推你上去,你自己不会下来——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后来不是学会爬树了嘛。我没推你第二回。” 第1112章 派友鼓励 银灰色现代吭哧了好几声才发动起来。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开上了县道。 周德胜不敢开快——轮胎磨损得厉害,上次在工地碎石路上扎过一次。 补胎的老王说再扎一次就得换新的。 算了算账,没换,让老王补了补继续用。 方向盘上的皮套磨出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泡沫填充料。 挡风玻璃前挂着的平安符是去年在衡山买的,红绳子已经褪成了灰白色。 回到县城边上的公寓。 楼下是个麻将馆,楼上隔了三间出租房。 他的那间在最里面,窗户对着后巷的排烟管,白天晚上都嗡嗡响。 开门的时候隔壁老李正好出来倒垃圾。穿着棉睡衣,脚上一双塑料拖鞋。 “老周,又去看你前妻了?” “路过。” “怎么样,南岛国回来的女人,是不是比咱县城里的女人气派多了?” 老李把垃圾袋换了只手。 “你那个前丈母娘——叫刘桂兰吧?我老婆在菜市场碰见过她,说她是坐飞机回来的。一车后备箱全是南岛国免税店的东西,石斑鱼干一人发一袋。我老婆也排到一袋,说比我们这边超市买的好。” “前妻。不是老婆。” 周德胜把钥匙拔出来。 “刘桂兰不是我丈母娘了。她现在是教育部长她妈,南岛国女王都得管她叫亲家母。石斑鱼干你也拿了?那你应该闻得出来,那是太平洋的石斑,不是菜市场那种。” 老李嘿嘿笑了一声,拎着垃圾袋下了楼。 周德胜把房门关上。 屋里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 一张塑料桌子。桌上堆着几份过期没投标成功的施工合同复印件和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 在床上坐了会儿才发现那个塑料袋还在手里。 那两罐奶粉刚才根本没送出去。 倒车出巷口时想掉头再送一次,车子熄了火,打了好几次才重新启动。 巷口奶茶店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他把奶粉放在桌上。拆开钙片盒子拿了一颗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盖上。 手机震了一下。 派币群里有人在发红包,封面写着“恭喜发财,派友暴富”。 点开一看,红包已经被抢光了。 往上翻聊天记录,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 有人发了几张刘桂兰朋友圈的截图。 旋转餐厅的自拍。豆豆满月宴上的三层蛋糕。 免税店门口提满购物袋的背影。 还有一张曹娟在希望岛勘察校址时拍的照片——戴着安全帽,和许白珊并肩站在山坡上,身后是椰林和海。 群里炸开了锅。 “这谁啊?这么多南岛国的东西?” “刘桂兰!南岛国现任教育部长的亲妈!曹娟的亲妈!” “上次满月宴的视频你们没看吗?晨月大厦旋转餐厅,龙虾不限量。” “就是那个搞教育的曹部长?” “对对对!她妈在免税店买了四袋石斑鱼干,见人就发。我邻居的表姐在宜章,收到了一整袋。” “不是石斑鱼干的事——你们看希望岛那张图。曹部长身边站的那个是不是许白珊?许白珊是许大印的女儿,大印地产的副总。这个阵容,南岛国大学项目得多大?” “德胜哥!” 艾特周德胜的消息有好几条。最早一条是群里的活跃分子阿强发的。 “德胜哥,你前妻现在是曹部长?真的假的?你怎么不早说!南岛国大学项目那么大,派币要在那边法币化,你前妻能牵线搭桥?” 周德胜没有删聊天记录。 往上翻了翻,翻到了过年之前自己发的一条消息——“房地产不好做了,监理资质也被吊销了,现在在县城接点小活,勉强糊口。离了婚,前妻去了南岛国,孩子也不是我的。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后面几个群友回了拥抱的表情。 有人劝他看开点。 有人说哥们我也是从巅峰跌下来的,以前开宝马现在骑电动车拉客。 当时有个群友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曹娟当初跟了你,是你自己不珍惜。现在人家过得好是凭自己本事,酸什么酸。等你翻身了再说。” 周德胜咬牙点开那个红包封面,打了很长一段字,打到一半又删掉,最后只发了短短一行。 “今天见到她了。比离婚的时候过得好。豆豆很漂亮,半岁了,长得像她。妞妞也在,说想打羽毛球——好几年没来看她,连她不喜欢篮球都忘了。” 群里安静了十来分钟。 然后阿强第一个回复。 “兄弟,别难受。” 接着又是一条。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她现在是曹部长,你是前夫,这没什么丢人的。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几千万派友跟你在一起。” “房地产倒了,派币可以站起来。知道那个墨尔本的Anna吗?一个人带个孩子,靠点闪电攒了一年,两百万到手,银行转账记录全球都看得到。现在你手里也有派币,只要主网上线,你就是下一个翻身的。” “Anna那个我知道。但不是还有专家说派币是骗局嘛。南岛国那个李晨,当着一群工人的面说派币是没有压舱石的船。” “你这是被传统媒体洗脑了。” 阿强秒回。 “你搞工程这么多年,哪个项目一开始不是被人说不行?当年你投第一个楼盘,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结果呢,房价翻了好几倍,那些人全闭嘴了。” “派币就是把区块链和社交通证结合起来的下一代基础设施。跟房地产还不一样——房地产靠杠杆,派币靠共识。两千万用户的共识,比任何银行的杠杆都稳。” “它不要你垫资,不用你跑贷款,就是每天点一下免费闪电。房地产你能免费盖吗?不能吧。你那块工地,光监理保证金就压了多少?资质一丢,保证金全打了水漂。这些东西我可都记得。” “你看过圆周率定价表没有?” 群里的老马插进来。 “三点一四一五九,汇率一乘——两百万左右一个。不是拍脑袋定的,是数学定的,全球统一。数学不会骗人吧?数学公式过一百年还是那个结果。” “你现在觉得两百万是天文数字,当年你买第一套房的时候也觉得几十万是天价,后来呢?涨到几百万!那时候谁跟你说几十万买套房你也会说骗局——结果呢?” “你那县城二手房现在多少钱一平?” “我们这边都腰斩了。我小舅子去年挂了一套,到现在没人看。” “我们这边也跌。新房都卖不动。德胜哥你之前在售楼部做过,比我清楚。”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阿强的消息又弹出来。 “你想想。曹娟现在靠的是谁?靠的是李晨。李晨给她建大学、当部长,你觉得那是她自己的本事?她借的是李晨的势,不是她比你强。” “你当年搞房地产也是从头开始的——第一桶金是自己一个楼盘一个楼盘跑出来的。现在派币给了你第二次从头开始的机会。我们把希望押在派币上,不是押在运气上,是押在区块链的未来上。” “未来不属于房地产。未来是派的,也是你的。总有一天,你会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后悔。” “那个曹部长——她搞她的教育,她不信派币,那是她的损失。等主网上线那天你开着新车去宜章,不用说话,让排气管替你说。” “我不想去宜章。我就想让妞妞知道她爸不是废物。” “你不废物!你比大多数人强!至少你还有派币——现在每天点闪电的几千万人,有几个是房地产老板出身的?你就是起点高。” “那个墨尔本的Anna,起点比你低多了。一个代购,连房租都交不起,现在呢?两百万到手,渣男被她怼到巷口不敢进门。你觉得是奇迹?不是——是共识兑现。你手里的派币,也是共识的一部分。” “你现在觉得苦,是因为你在兑现前的最后一公里。房地产那会儿你也经历过这个阶段,楼盘封顶前最难熬,熬过去就翻身。” “监理资质丢了你就甘心吗?你前妻现在是部长,你甘心让她觉得你是那个当初看走眼的失败者吗?” 周德胜攥紧手机。 听到“最后一公里”时手臂绷紧了一次。听到“甘心吗”又绷紧了一次。最后这句话是阿强用语音发的,音量比前面那几条都大,震得扬声器嗡嗡响。 他狠狠按了一下屏幕上的闪电图标。 绿色的闪电在屏幕中央炸开。弹出一行小字——“今日挖矿已完成。剩余挖矿次数:0。”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搁,拿起泡面桶搅了搅。面已经凉了,飘着几片冻干香菜。用筷子捞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 “妞妞她幼儿园中班的时候让我给她带一只红色小篮球。我记成了蓝色,买了只恐龙图案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阿强回了一条。 “这怎么了。颜色不对又怎么了——你欠她一只篮球,现在想起来了,这就是你翻身的第一步。等你主网上线了,别说红色篮球,球场都能给她捐一个。” “那时候她同学问起来——篮球场谁捐的——她说是我爸。你怎么了德胜哥,你不会哭了吧。” “我没哭。隔壁麻将馆在吵,泡面凉了。我问你们一个事——主网上线到底还要多久?我不是急着要那两百万,我是想换个轮胎。补胎的老王说再扎一次就报废了。” “快了!你看群里发的技术更新周报,测试网已经跑到第三阶段了,节点分布图覆盖一百多个国家。” “上次樱花会的法务团队不是说在给几个岛国做合规方案嘛。法币化一旦落地,主网上线就是临门一脚。轮胎你再撑一阵子,到时候直接换车。德胜哥你想换什么车?” “随便。四个轮子能跑就行。别太费油。” “格局大点!两百万到手还看油耗?直接上奥迪q7,不用摇车窗。” 周德胜没有回这条。 他把手机放在泡面桶旁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后巷的排烟管还在嗡嗡响,一股水煮鱼的气味从隔壁通风口灌进来,混着麻将馆散场后残留的烟味。 低头往下看。老李正拎着一袋垃圾站在垃圾桶旁边没动,扯着嗓门跟麻将馆老板娘说话。 “老周刚才在房间里对着手机吼了一声。手机屏幕绿光闪了一下,又不响了。” “那是在挖矿。派币。” “那不是传销吧?” “他们群里有人讲两千万用户怎么骗,你不懂。” 老李把垃圾袋丢进桶里,仰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开着缝的窗。 周德胜把窗拉上,坐回床边。拿起手机点开派币App,盯着那个闪电图标看了很久。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二十三小时零几十几分——下一次挖矿要等天亮 第1113章 女王祭祖(上) 大年初三,李晨起了个大早。 推开老宅的木门,院子里那口压水井的铁把手凝了一层白霜。 几只母鸡缩在墙根底下挤成一团,咯咯的叫声明亮又清脆。 老太太已经在厨房灶台前忙碌,灶膛里的火苗映着半边脸。蒸笼里飘出糍粑和腊肉的香气,竹编的笼盖被热气顶得微微颤动。 “今天带琳娜去祠堂。” 李晨蹲在井边刷牙,满嘴泡沫,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爸说了,今年要带番耀去。念念也要去。你师父那边年礼送了吗?山里路滑,去的时候开车慢点。” “昨天送过了。冷月整理的年礼,师父的药酒师娘的手工棉鞋,念念还磕了三个头。师父腰不好,今年冬天疼得厉害,但精神还行——看见念念还是老规矩,一块高粱饴。念念说师公的高粱饴粘牙,但每年都吃。” “番耀呢?” “番耀没敢进去。他说老爷爷的白眉毛太长了,吓人。躲在我腿后面探头探脑,把师父逗笑了——师父说这洋娃娃胆子小,长得倒结实。” 老太太把一块切好的糍粑放进蒸笼里,盖上笼盖。热气从竹编的缝隙里呼呼往外冒。 “祠堂是你出钱重修的,祖宗牌位全请回来了。以前祠堂塌了半间的时候你爸年年念叨,说对不起祖宗。现在好了——金丝楠木的牌位、青石板的院子、四进的格局,比村里任何一座房子都气派。” “但祖宗归祖宗,你今年带了女王回来——这个面子,你爸嘴上不说,昨天在灶台前蹲了半个钟头光扒米饭。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他扒米饭不夹菜的时候就是在高兴。” 李晨抹了一把嘴,把搪瓷缸搁在井沿上。 “琳娜昨天问我——拜祖宗是什么意思。我说祖宗就是树根,我们是树枝。没有根,树枝长不大。” “你跟她说这些她能听懂?中文才学了两年多——” “番耀现在中文比你想的好。在这边待了这些天,天天跟念念钻红薯窖,现在能完整说‘爷爷的红薯干比南岛国的椰子糖好吃’。念念在旁边纠正他说是番薯干不是红薯干,两个人吵了半天,最后爷爷一人发了一条红薯干才罢休。琳娜能听懂——她听不懂的东西从来不装懂,会一直问到听懂为止。” 正说着,琳娜牵着番耀从厢房里走出来。 番耀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小棉袄,是老太太年前一针一线缝的,袖口还绣了一圈歪歪扭扭的小红花——念念说那是奶奶绣的“番薯花”。脚上蹬着一双虎头棉鞋,鞋头上的虎头龇牙咧嘴,是李老师送的过年礼。番耀走路的时候故意把虎头往地上跺,跺一下叫一声“嗷呜”。 “爸爸!爷爷说要去拜祖宗!祖宗是不是住在那个大房子里?念姐姐说祖宗住在大房子里,有很多名字——牌位上写的那些名字都是。她说她认识好几个,有一个叫李十万。我到时候能不能问祖宗房子为什么这么高?” “祖宗不是住在那里。牌位是纪念。念念——你跟你弟弟解释一下什么叫牌位。用他能听懂的话说,别背你月妈妈的论文。” 念念从厨房里跑出来。 手里捏着一块刚出锅的热糍粑,烫得左右手倒来倒去,嘴巴一圈全是糯米粉。 “牌位就是——就是祖宗的名字写在木头上,我们拜一拜,祖宗就知道我们回来看他们了。他们不会说话,但你拜的时候心里想什么他们能听见。不是房子,是木头。木头上的字。月妈妈说,那个叫——不背论文,我用自己的话。就是你拜了,祖宗就会记住你。跟你在幼儿园门口等妈妈一样,你站在那里妈妈就来接你。祖宗也是——你拜了他们就来。” 番耀翻了翻眼睛。 “那桌子上的祖宗现在来了没有?我没看见。” “看不见的。在心里。你闭上眼睛,心里想‘祖宗我回来了’,他们就听见了。看见的话——那个檀香的烟,烟往上飘就是祖宗听见了。好了好了你跟我来,糍粑分你一半,别给妈妈说你吃了糯米——月妈妈说糯米吃多了消化不良。” 琳娜站在院子里听着姐弟俩的对话,把围巾拢了拢,走到李晨身边。 “番耀早上问我——祖宗为什么住在大房子里。我说,那个不是住人的房子,是记忆的房子。他好像听懂了——他说‘跟妈妈的相册一样的’。你们华国人的祖宗,为什么这么重要?南岛国没有这个习惯。我们那里人死了就葬在海边,子孙会去扫墓,但没有这么大的房子,也没有这么多牌位。塔卡亲王的墓在希望岛,孤零零一座——走了以后没人给他立牌位。” 李晨站在井边把搪瓷缸里的水倒干净。 “以前生存条件不好。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大家族,都是一个祖宗的后代。遇到困难的时候——发大水、闹饥荒、土匪来抢——你找别人没用,只有同一个祖宗的人才会来帮你。互相帮,才能活下去。时间长了,祖宗就成了连接亲情的最好的纽带。” “那些出去闯出名堂的子弟——考了功名、做了官、发了财——会回来回报乡里。修桥铺路,办学堂,修祠堂。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一个家族才能壮大。我出头了,回来修祠堂,三叔公就愿意拄着拐杖在村口等我。同一根树根,同一根树枝,祠堂就是这棵树。” “这个智慧真厉害。” 琳娜点点头,深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所以你这么挂念家乡,原来是有原因的。不是因为你小时候在这里长大——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欠了祖宗债。欠了债就要还,对吧?” 李晨转头看着她。琳娜说完这句话,好像觉得自己用词不准确,抿着嘴想了想。 番耀在旁边仰头插了一句。 “债是什么?” “就是你欠了别人什么东西,要还。爸爸欠了祖宗——不是钱,是回来修房子。” “那我也欠了祖宗吗?我是在南岛国生的。我还不会看牌位上的字——念姐姐认识李十万的牌位,我不认识。等一下她会指给我看。” 念念跑过来把剩下一半的糍粑塞进番耀手里。 “你欠的。你是大李家的番薯。等一下拜祖宗的时候磕三个头,磕响了祖宗就记住你了。磕不响的话——也没关系,去年我也没磕响,地板太硬了。等一下磕头你先练习一下,我教你怎么把脑门磕出声来——不是用额头砸,是用脑袋往下点,腰要用力。” 李强国拎着一个竹篮子从巷口走过来。 篮子里装着祭品——一块带皮的五花腊肉、一盘白切鸡、一壶米酒、一碟红糖糍粑,还有几根红蜡烛和一把香。 竹篮子用红绳扎了口,腊肉的油脂浸透了篮底铺的荷叶,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站在院门口没敢直接进来,先伸着脖子往里探了探。 “晨伢子——祠堂那边香炉和蜡烛台都摆好了。鞭炮连成串挂在樟树上,三叔公在那边等着了。婶子说让你带琳娜一起过去。那个——琳娜女王起来了没有?我是不是得先通报一声?” “强国叔,进来吧。在农村没有通报这个规矩。你篮子里的腊肉滴油了——荷叶上全是油,等一下进祠堂别滴到青石板缝里,三叔公说青石板是文物。” 李强国拎着篮子进了院子。 琳娜站在井边对他点了点头,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句“过年好”。 李强国手足无措,篮子差点掉在地上,一把捞住以后憋出一句“过年好过年好——祭品准备妥当了——我再去拿一片荷叶垫着,腊肉太油了”。 大李家村新修的祠堂坐落在村后最高的台地上。 当年李晨捐了五百多万,请了省城最好的古建师傅,比照着明清祠堂的样式一比一复原。 四进院落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马头墙,屋脊上的螭吻翘角在晨光中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正厅五开间,十二扇雕花木门一字排开,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陇西世第”四个大字。院子里青石板铺地,四角各栽一棵柏树,正中间一座铜香炉泛着暗绿色的铜锈。 祠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全村男女老少,捧祭品的捧祭品,抱孩子的抱孩子。 三叔公早早站在祠堂正厅的香案前面,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白胡子梳得整整齐齐,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父亲站在旁边,军大衣换成了一件黑色的棉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比平时直。 冷月和刘艳已经提前到了,正蹲在香案旁边帮念念和双胞胎整理衣领。 “月妈妈!我的红领巾歪了没有?今天用的是大队委的绸子那条——不是那条棉布的,棉布的不够挺。今天我算不算李氏宗族的正式成员?” “不算。你在族谱上写的是孙女,不是孙子。但三叔公说念念磕头磕得比族里任何孙子都响,所以他破格把你写进祠堂大祭典礼的主献名单。上次族里修谱他专门提了一句‘孙女念念,九岁,能磕响头’——你自己知道就好,别到处讲。” 刘艳正在给倾城倾国一人嘴里塞一颗椰子糖,以防她们在祖宗面前喊饿。 “她们俩不算宗族成员,但也得拜。三叔公说了——双胞胎跟念念一个级别,也是能上祠堂名册的。今天拜祖宗,你俩乖乖的,别像上次在免税店抢糖抢到打架——祖宗面前打架要记在族谱上的。” “来,站好。一人一颗糖,含在嘴里别嚼出声。等拜完祖宗再嚼——祖宗喜欢安静。” “妈,那你跟月妈妈是不是也要拜?” 刘艳把双胞胎的帽子正了正,头也没抬。 “要拜。月妈妈说了——她是李氏宗族的宗妇。宗妇是什么意思?就是你爸的法定配偶。族谱上写的是‘正室’。这个用词不太符合现代民法精神,但三叔公坚持要用。艳妈妈是‘侧室’。三叔公写的时候问他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他想了半天改成了‘良配’。算了,不跟他争。反正名字也在牌位旁边那本名册里,这也是认了。” 第1114章 女王祭祖(下) 冷月站起身,扶了扶眼镜框。阳光从雕花木窗的格心里斜斜透进来,把青石板地面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影。 “念念,等下拜祖宗的时候别抢着磕头。你的位置在你爸后面一米二的距离——这是我目测的,误差不超过五厘米。番耀的位置在你斜后方。番耀第一次拜,磕头的节奏你教他。” 念念把红领巾一扯,郑重地点了点头。 “番耀!过来!我教你磕头。腰要用力——不是用额头砸地板,是用脑袋往下点的时候腰要弯深。你试一下——就这样——对——嗷呜——这不对,这是跺虎头鞋。重来重来——你想想你给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道歉的时候怎么低头的,就是那个姿势。然后膝盖要同时跪下,两只脚不能一前一后——月妈妈说这叫重心稳定。” 番耀趴在蒲团上,虎头鞋蹬了两下。 站起来的时候脑门上蹭了一层香灰,抬起头一脸懊恼。 “又没响。地板比庄园的毯子硬。念姐姐——我刚才那个头磕得祖宗听见了吗?我觉得香灰往上飘了一下。” “飘了,听见了。等一下正式磕的时候就这样磕。记住,是心里想‘祖宗我回来了’,不是嘴上喊。你刚才心里喊了吗?” “喊了。用的英文。” “英文也行。祖宗是百年前的老祖宗,但他们应该听得懂英文——毕竟我们家有几个外国媳妇。好了好了,把香灰擦了,别吃进去,那个不能当芝麻。” 李晨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步入祠堂正厅。 他在填海工地上指挥打桩驳船时没见过丝毫犹豫,此刻从三叔公手中接过那束点燃的檀香却觉得手里一沉。铜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松柏的清香在晨光中弥散开来。 念念小声对番耀说了一句。 “闻到了没有——这就是祖宗的味道。你天天往外公的红薯窖里跑,外公的红薯干闻起来像烤糖,祖宗闻起来像庙里的柱子。” 番耀仰头使劲吸了吸鼻子。 “跟爷爷的红薯干不一样——这个不能吃。等一下拜完可以吃糍粑吗?” 正厅两侧挤满了族人和乡邻。狗蛋举着手机在人群后面踮着脚,这次没开直播——三叔公说祭祖不许直播,祖宗要安静。 琳娜牵着番耀站在人群前排,看着李晨走到香案前。躬身、举香、三拜、插香,动作沉稳如行云流水。 番耀拉着妈妈的衣袖指给琳娜看。 “爸爸在拜祖宗。等一下轮到我们——念姐姐说我也要拜,我是李氏番薯。磕头的时候要磕响。妈妈你会磕头吗?等一下我教你——跪下去的时候不能把膝盖磕痛,我有虎头棉鞋,你没有。” 三叔公站在香案旁边,朗声念了一篇祭祖文。 古文词句,夹杂着大李家村的土话。念到“慈有嗣孙李晨,携妻室子女归乡祭祖”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朝着琳娜的方向看了一眼。 念完祭祖文,三叔公把拐杖往旁边一靠。颤巍巍地从香案上拿起那本毛笔手写的家谱,正色翻开新添的一页,朗声宣道。 “琳娜,南岛国女王,为李晨正室。生子番耀,入李氏家谱。” “冷月,为李晨正室。” “刘艳,为李晨良配。” “以上女眷均入李氏宗祠名册。” 话音刚落,李强国拎着祭品篮子从旁边挤上来,把篮子往香案旁边一放,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嗓门一开。 “琳娜女王,你来这里就是我们大李家的媳妇了。拜一下祖宗不会委屈你,祖宗会保佑你的。我和三叔公说了——你虽然是南岛国的人,但你现在就是我们大李家的媳妇,这是全村的福气。以后过年就回来,祠堂给你留着地方。香案上那碟糍粑是老婆今天天没亮起来蒸的,你尝一块。” 李晨翻译给琳娜听。 她听完以后没有笑,而是用一种李晨很久没见过的神情——和她在南岛国签署建大学法案时一样郑重——对着李强国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俯身将番耀抱到香案前的蒲团边,单膝蹲下,轻声用中文教他。 “等下跟爸爸一样。鞠躬、跪下、磕头。妈妈陪你一起,你是李家的人。” 番耀盯着眼前袅袅升起的檀香。 “祖宗会不会说英文?” 念念在旁边接了一句。 “祖宗什么话都听得懂。我上次用中文说的他们听见了,你用英文说他们也听得见。你就说I’m back就好——不对,是说我回来了,不是回来了要东西。” 番耀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第三下磕下去的时候,虎头棉鞋蹬了一下地面,咚的一声,青石板被磕出一声脆响。这一次很响,比练习的时候都响。 他爬起来的时候脑门红了一块,但没有喊痛,转身对琳娜大声说了一句。 “妈妈!第三个响了!祖宗说听见了——我觉得烟飘得比刚才高。” 族人们全笑了。 三叔公捋着白胡子笑得眼角出泪,拐杖在地上顿了好几下。 父亲站在香案旁边依然没有说太多话,但嘴角那道深纹从左边弯到了右边,整张脸都被祠堂里的檀香和笑声泡软了。 拜完祖宗,念念拉着番耀走到香案旁边。指着牌位上最下面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看到没有——那个字念‘李’。那个字念‘十’。那个字念‘万’。李十万。就是那个太爷爷。他在大李家村有十万亩良田,娶了十八房姨太太,还办了私塾。我上次在三叔公家里看过他的照片——不是真的照片,是炭笔画,挂在三叔公家的堂屋里,留着山羊胡子。他教村里的小孩读书不要钱。” “十万亩是多少?” “就是把整个大李家村都算上还不够——算了,这个数字太大了,你数学还没学到。你就记住他很有钱,但把钱都花在村里了。比爸爸还有钱。他种了好多红薯——我猜的。不然爷爷的红薯窖怎么会那么大。” 番耀踮起脚尖凑近牌位看了看,然后回头对琳娜喊了一声。 “妈妈!我看到李十万了!他在这里!名字写得弯弯的!” 琳娜走到牌位前,微微弯腰,用手指轻轻指了指那排小字。 “这个——就是你们李家的树根?” “对。这就是树根。最下面的那排字,就是最早种树的人。你现在的名字也在这本册子里,旁边那页——三叔公刚写上去的。墨还没干。” 琳娜翻开那本手写的家谱,找到新添的那一页。 毛笔字迹墨色饱满,纸面上还残留着火烤过边缘的余温。自己的名字被三叔公一笔一划写在上面,旁边注着“南岛国女王”四个小字,再旁边是番耀的名字。 手指在墨迹上方悬了一瞬,然后轻轻合上家谱。 “我小时候以为家族就是血脉。现在明白——家族是选择。你们选择记住那些种树的人,哪怕他们不在了。我嫁给你的时候没有想过我会站在这个祠堂里,面前是三排牌位,旁边是一本写着我名字的家谱。以后番耀也会记在这本册子里——等我老了,他也带他的孩子回来拜祖宗,牌位上再添新名字。” “三叔公说了,你的位置留着,每年过年回来拜。以后番耀长大了,他自己会来。他刚才磕头磕响了——你没有看到他磕完第三个以后的表情,跟打赢了一场仗一样。” 番耀从牌位前跑回来,拉住琳娜的手。 “妈妈!明年还能来吗?我想再磕一次——明年一定能比今年更响。念姐姐说我今年第三下只比她去年的第三下响一点,但比她第一年的第三下响很多。” “能。明年再来。以后年年都来。你把中文练好,明年自己念祭祖文——念念今年的祭祖文念得比外公还好。” 念念在后面插嘴。 “我练了好几个月!月妈妈帮我改了几个繁体字——她说原文里几个字不规范,是异体字。我用铅笔改过来以后三叔公又改回去了,说祖宗用的就是异体字,改回简体字祖宗看不懂。后来我两个版本都抄了一遍——一个给祖宗看,一个给月妈妈备案。对了番耀,你明年不能跺虎头鞋了,明年你五岁了要穿正经鞋。” 第1114章 县领导拜年(上) 大年初五。 李晨原本打算带孩子们去后山挖冬笋。 念念连小锄头都备好了。 番耀的虎头鞋上还沾着昨天祠堂里的香灰。姐弟俩蹲在院墙根底下分红薯干,念念把长的掰给番耀,短的留给自己。 “番耀你鞋带松了。等一下上山别踩到锄头刃上。前天你踩了一脚泥,回来被妈骂了一顿。” “那是泥太滑了。不是我的错。” “行,是泥的错。你把红薯干吃完去叫妈妈起床。” 计划被李强国一个电话搅了。手机在裤兜里震得嗡嗡响,念念先听见,喊了一声爸你手机在叫。 李晨把锄头往墙根一靠,接起来。 “晨伢子,你在家别出门!县里来人了!” 李强国的嗓门大得像在工地喊号子,手机扬声器都劈了音。 “刘县长亲自带队!车已经过了村口老樟树!三叔公拄着拐杖在那边迎着!你赶紧把院子收拾一下——你爸已经去换棉袄了!婶子说让你换件正式点的衣服!” “县里来人?初五不好好在家过年,跑这么远山路来大李家村干什么。” “说是拜年。但刘县长的秘书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 李强国压低了声音,从喊号子变成了工地对讲机。 “话里话外打听南岛国的事。问那边缺不缺建材。问晨哥你有没有回乡投资的意向。我没敢接话。就说你难得回来一趟主要是陪老爷子过年。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人就快到了。” 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电视台的。扛着摄像机来的。已经下车了。” 李晨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胶鞋。裤腿上还沾着昨天去红薯窖蹭的泥。转身走进屋里。 冷月已经把深色中山装挂在衣架上。旁边配了一条灰色围巾。刘艳正拿着粘毛器在中山装肩膀上滚来滚去,撕下来的粘纸团成一小团丢进垃圾桶。 “鸡屎不用铲了。妈已经铲完了。院里那几只母鸡也关进鸡笼了——老太太说县长来了不能让鸡到处拉。番耀的虎头鞋我擦过了,他不肯脱,说要在县长面前跺两下。你袖口上那块红薯渍昨天搓了半天没搓掉——等下拍照别抬手。” “倾城倾国呢?” “在屋里吃糖。我让她们吃完之前别出来。两百万的事你跟冷月商量了没有?” 李晨套上中山装。 对着镜子扣领口的扣子。扣到第二颗的时候停了一下。 “商量了。冷月昨晚做了个测算。全县在职教师,不包括退休的。分两档——优秀教师奖和乡村教师特殊津贴。乡村那一档门槛最低,在山区任教满两年就能申领。两百万分三年发,每年还能留一笔做优秀学生奖学金。电视台也来了——借镜头说清楚。我不是回来撒钱,是回来还债。太爷爷那句话得让全县的人听到。” 冷月从偏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活页夹。 “章程草案打印好了。双倍工资差额测算表也附在后面。差额部分走基金会独立账户,不占用财政拨款。教育局长如果今天在场,可以直接对接,省得年后跑一趟。你换衣服快点,村口已经看见车了。”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老宅院门外。车头上还挂着晨雾凝成的水珠。 刘县长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致的茶叶——盒子上印着“莽山毛尖”四个金字。 身后跟着两个副县长、一个秘书、县教育局的局长。还有县电视台的摄像师,肩上扛着一台大摄像机。镜头正对着老宅的院门。 摄像师看见虎头鞋小家伙和红棉袄小姑娘从门缝里探出头。 先把特写给到位。镜头缓缓上移,扫过门楣上新贴的春联——“陇西世第家风远,南岛宏图事业兴”。字迹苍劲,是李晨父亲亲手写的。 刘县长看了看对联。又看了看老宅新修的青砖院墙。 转头对旁边的秘书低声说了句“这对联是李老先生的手笔”。秘书飞快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李晨从院里迎出来。身后跟着冷月和刘艳。 父亲站在堂屋门槛后面。换了一件崭新的藏蓝色棉袄,背着手,闷葫芦脸,但腰板挺得比平时直得多。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择完的蒜苗。 “刘县长,大年初五不在家喝茶,跑这么远山路。路上结冰了没有?” “没有没有。今年冬天暖和,山路好走。李总回乡过年,县里怎么也得来拜个年。你在南岛国的新闻我们可都看了——净水厂剪彩、海底光缆接通、大学奠基,一件比一件提气。你是大李家村出去的,也是我们县的骄傲。” 进了堂屋。宾主落座。 刘艳端上茶盘。冷月将几碟糍粑和腊肉拼盘摆在八仙桌上。 刘县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环顾了一圈堂屋。 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上——李晨小时候拍的,背景是老宅还没翻修前的土坯墙,光着脚站在父母中间,脸上脏兮兮的,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李总,你这老宅翻修得不错。比县城那些别墅还有味道。刚才进村的时候看了新修的祠堂——金丝楠木的牌位、青石板的院子、四进的格局,比县里文保单位还气派。三叔公跟我说是你捐了五百多万重修。以前塌了半间的时候村里年年集资修,修了塌塌了修。老人们都说对不起祖宗。现在好了。” 杯子放下,声音又低了几分。 “还有那所新学校。三层楼,白瓷砖贴面,塑胶跑道,多媒体教室。硬件设施比县城实验小学还好。李老师跟我说孩子们冬天上课不用再跺脚取暖了。她说到这个的时候眼圈红了。这些都是你捐的。我代表县里——” “刘县长。”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在村里长大。小时候李老师教我一笔一划写自己的名字。我欠村里的,也欠李老师的。修祠堂是为了让祖宗有个地方住。修学校是为了让孩子们不用再像我们那辈人一样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做这些事不是施舍,是本分。” 他放下茶杯。 “我太爷爷李十万当年在村里办了私塾。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人就有财。我们都是从这片土地长出来的,回报家乡是应该的。” 刘县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说到这个——李总,你在南岛国那边的产业,有没有可能跟老家这边联动一下?县里去年搞了个工业园。地也平了,路也通了,就是缺项目。” 他扳着手指数。 “你在南岛国又是填海又是建厂,门槛高。但老家这边用工成本低。我们县的劳工在珠三角打了多少年工,什么手艺都有。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配套加工的——比如五金件、劳保用品、建筑材料——完全可以在工业园里设个分厂。县里给政策,土地前三年免租金。”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条。 “南岛国现在不是在搞高端制造吗?九条家搬过去那些精密仪器厂,他们生产线上用的手套和防静电鞋套,老家乡镇企业就能做。轻工业品出口到南太平洋比你从东莞发货少绕半个地球——南边那片全是通了高速的。” 旁边的副县长也插了一句。 “你那个金矿的尾料——不是有好多稀有金属吗?我们这边冶炼技术虽然比不上国际巨头,但粗加工可以搞。粗加工完了运到南岛国精炼,运输成本算下来比你直接从南岛国出口原矿划算。你觉得呢?” 第1115章 县领导拜年(下) 李晨把茶杯放在桌上。 “刘县长,你功课做得太细了。不过实话跟你说——南岛国现在也只是个发展中国家。人均收入还赶不上国内一线城市,产业链也还在打基础。” 他没有停顿。 “说句尴尬的话。现在的老家,除了人口是南岛国需要的,别的地方没什么可对接的。南岛国的工资也并不是特别高。普工月薪折算下来还比不上东莞。你们工业园的规划我理解,但我不能为了给家乡面子硬拉几条生产线回去,结果两头都吃不饱。” 冷月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翻开活页夹,指尖点在供应链成本测算那一栏的脚注上。 李晨看了一眼,继续往下说。 “而且九条家那些无菌车间的准入标准,从厂房温控到静电地板接地电阻全是日方工程师现场验收。至少要再磨合几个技术迭代周期。这不是一两年的事。” 刘县长的肩膀微微往下沉了几分。 旁边秘书的笔停住了。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当然,不排除未来的发展会有溢出效应。现在南岛国上马了不少高端制造,都是从日本搬过来的工厂。等这些工厂站稳脚跟,供应链上下游一定有外溢需求。到时候老家这边如果条件成熟,可以承接一部分配套加工。但不是现在。” 他话锋一转。 “今天既然来了,我也表个态。” 刘县长重新抬起头。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 “以前前后后捐了一千多万。加上挖出来的那些金条——我太爷爷李十万的那些金锭——全部打包成立了一个教育基金会。基金会专门用来维持和运作村里的学校。给教师发双倍工资。给全县的优秀教师发奖金。”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语气不紧不慢。 “双倍工资是在公办教师薪酬基础上补齐差额。差额部分不占用财政拨款,走基金会独立账户。奖金覆盖全县在职教师,由学校推荐、基金会理事会复核。分优秀教师奖和乡村教师特殊津贴两档。乡村教师那一档门槛最低,在山区任教满两年即可申领。” “李老师做理事长。冷月负责管账。每年审计一次,报表公开。”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教育局长把手里那半个糍粑匆匆搁在碟子边上,坐直了身子。 刘县长刚要开口,李晨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这次我再拿两百万出来。不多,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也不是分红,是我自己口袋里的钱,今天下午就可以转账。这笔钱用来奖励全县的所有合格在职教师。算给教师们一点过年礼。”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太爷爷李十万当年跟我说——有人就有财,而教师教书育人最关键。孩子没有好老师教,将来出去打工都看不懂合同。这事由李老师和李强国对接教育局去落实。” 刘县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李总,本想说几句场面话。你说到这个份上,场面话就多余了。两百万,实打实。我今天下午让教育局把账户清单送到李老师手上。你把‘人’这个字掰开了放在我们县教育上,我这个当县长的绝不辜负你这份心意。这笔钱一分不少全落在教师工资和奖金上,我亲自盯。” 他扭过头。 “教育局的人就在外面。我现在就让他进来对接。” 教育局长被秘书从院门外喊进来。 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糍粑,匆忙把糍粑往秘书手里一塞。进门以后连声应“马上办马上办”。 冷月从偏厅拿出黑色活页夹递过去。 里面已经打印好了教育基金会的章程草案和双倍工资差额测算表。 “这是章程草案。差额部分走基金会独立账户,不占用财政拨款。奖金分两档:优秀教师奖和乡村教师特殊津贴。乡村那一档门槛最低,在山区任教满两年即可申领。第一笔资金今天下午到账。麻烦教育局提供全县在职教师名单和银行账户。” “今晚就加班,明天把名单报给你。” 刘县长站起来走到堂屋中间。对着冷月手里的活页夹看了好几秒。 回头对刘艳从里屋扶出来的李老师微微欠身。然后又转向李晨。 “县里这些年走出去的企业家不少。但像你这样把真金白银砸在教育上的,头一个。不是捐完就走——是把章程写得比我们财政局的文件还细。连哪一笔钱走哪个账户、差额从哪一项预算里补都标得明明白白。” 他声音沉下来。 “你这个‘有人就有财’——我下午开会的时候引用给你听。你是大李家村的崽,也是我们县的底气。” 院门外。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老樟树下。耳朵不太灵光,依稀听见有人提到李十万的名字。扯着嗓子问强国。 “强国——县长刚才是不是提到他太爷爷了?” “提到了!太爷爷那句话——有人就有财——县长说下午开会要引用!两百万,现场转的账!” 李强国凑近他耳朵边大声喊。三叔公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顿了好几下。白胡子笑得一翘一翘。 “这娃娃,比他太爷爷还会做人。李十万当年办学堂掏的是自己的地。这娃娃掏的是自己的钱——一个比一个舍得。太爷爷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要翘起来。上回他说要把我的话写进祠堂典礼。这回轮到县长引太爷爷的话。这爷俩隔着几百年对得上暗号。” 狗蛋在人群后面悄悄把手机直播键按开又关上了。 上次在祠堂开了直播被三叔公拿拐杖追了一条巷子。这次只对着院墙外头的樟树拍了张照,配了行字:县太爷来拜年,我三叔公在门口站岗,拐杖杵得跟仪仗队似的。 底下有条评论:你三叔公那根拐杖是当年李十万亲手削的树杈,用了几十年了。上回打你疼不疼。 狗蛋回:疼。但直播间的打赏够买一箱红糖糍粑,值了。收起评论,把手机揣进裤兜,继续听县长说话。 念念从厨房门槛上跳下来。手里捏着两块刚蒸好的糍粑跑到院里。仰头找到冷月。 “月妈妈,那个教育基金是不是以后我们村的小孩上学都免费了?李老师说基金会管全县的教师,我们村的学校也归基金会管——那妞妞以后来乡下上学是不是也能拿奖学金?” “章程第四条。基金会覆盖全县公立中小学在职教师,不分城乡。大李家村学校属于基金会直接资助范围。教师工资双倍从下学期开始发放。优秀学生奖学金明年启动。你妞妞妹妹如果将来回来上学,理论上可以申请。但她现在住在南岛国——等她回来再说。” 冷月低头看了她一眼,把活页夹合上。 “那我可以把我的压岁钱捐给基金会吗?” 念念把手里的糍粑搁在井沿上。掰着手指数。 “我今年收了爷爷的一百块。桂兰外婆的五十块。艳妈妈的——反正加起来好多。我想捐一半。一半留着自己买画笔。一半给基金会,给以后念书的弟弟妹妹买水彩笔。红色和蓝色的那种,不是蜡笔——蜡笔太软了,容易断。而且要粗杆的。细杆的幼儿园小朋友握不住。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握不住。” 冷月重新打开活页夹。翻到章程草案最后一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把你的名字和金额写在附注栏里。这笔钱单独记录,用途由你指定——就写‘大李家村学校美术教学用品专款’。红色和蓝色水彩笔,粗杆。但压岁钱要先经过监护人审批,回头找你爸签字。” 念念趴在井沿上歪歪扭扭写完自己的名字。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 “爸!李老师刚才在屋里听见你说有人就有财,她眼睛又红了。她说她教了几十年书没听过有人把老师当成‘人’来算账——你说孩子没有好老师教,将来出去打工都看不懂合同。她说下午要把这句话写在黑板报上。” 李晨正把刘县长送出院子。 听见念念的话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刘县长的车队刚拐出樟树弯,尾灯还在山路上颠簸。 看了看老宅院门口那个还在探头探脑的虎头鞋小男孩。又看了看压水井边趴着写字的红棉袄小姑娘。把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对旁边的冷月说了一句。 “李老师用红色粉笔还是白色粉笔?” “不知道。应该是红色。红笔醒目,学生抄板书的时候不容易漏字。” “红色好。太爷爷那句话在祠堂里写过,在县长的笔记本里也写了,现在写在学校黑板上,算是归位了。” 第1116章 刘艳其实也想回娘家 初五晚上,县领导的车队走了以后,老宅难得清静下来。 念念带着番耀在院子里数鞭炮纸屑。 双胞胎趴在八仙桌上用橘子皮拼笑脸。冷月在偏厅整理教育基金会的章程最终稿,打印机嗡嗡响。父亲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端着搪瓷缸,缸里的茶早凉了。 老太太从厨房端出一碗刚热好的醪糟,放在李晨面前。醪糟的热气在灯下弯弯曲曲往上飘。 “晨伢子,妈跟你说个事。” 李晨接过碗。 “你初二带月月跟念念去了衡阳,那是应该的。月月跟你最久,念念又是她的心头肉,先拜她家的年是道理。但一碗水要端平。” 她把醪糟碗往李晨手边又推了半寸。 “艳子娘家在江西萍乡,从村里开车过去也就四五个钟头。你们在南岛国没回来过年就算了。现在回来了,你去了月月娘家,回来后艳子明显心里憋着事。” “她怎么不跟我说?” “她不吭声。但我看得出来。这两天给倾城扎辫子,比平时多拆了好几次。拆了扎,扎了拆,那是心里有事。她娘家那边是势利眼,那些堂兄弟没一个靠谱的。但她父母养了她这么大,总该回去看看。倾国倾城也六岁了,长这么大没见过几次外公外婆。倾国上次在电话里叫他外公叫成‘老公公’,把老爷子高兴了半天又难受了半天。” “妈,这事我记着呢。明天一早走,今晚先跟艳子说一声。” “你不用跟她商量。你直接定。” 老太太语气不容商量。 “艳子这个人——嘴上说随便的时候心里最不随便。你问她去不去,她说随便。你问她吃什么,她说随便。你问她买哪件衣服,她都说随便。但你真要不带她回去,她能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琢磨一整夜。当年在东莞给你管账的时候就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说,账本上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记得比你清楚。” 李晨站起来往厢房走。 刘艳正坐在床边给倾国叠明天要穿的毛衣。 叠好了又拆开重新叠,说袖子没对齐。毛衣是年前在免税店买的,倾国是蓝色,倾城是粉色,胸口都绣着小兔子。 倾国趴在枕头上仰头看妈妈叠衣服。 “妈妈,我们明天是不是要回外婆家?外婆家有大公鸡对不对?上次视频的时候你说大公鸡比我还高。” 倾城在旁边纠正。 “不是比你高。是比你凶。妈妈说那只公鸡会啄人。你上次说要跟它打架,妈妈说不行。你是哥哥,你不能跟鸡打架,鸡不懂事。” “那我是哥哥,我可以帮妹妹打鸡。” “也不行。爸爸说了,你是哥哥要保护妹妹,但不能打鸡。你打了鸡,外婆心疼的是鸡还是你?” “应该是我。外婆没怎么见过我,肯定心疼我多一点。” “你也知道外婆没怎么见过你——你上次叫她‘老公公’把她叫愣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电话里妈妈让我叫外公,我一紧张就叫错了。后来外公说他愿意当老公公,老公公比外公多一个公字,更值钱。” 刘艳被姐弟俩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把蓝色毛衣的领口翻正,手指压在衣领折痕上来回压了好几遍。 李晨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艳子,要不我们明天去你娘家?” “随便。” “随便是什么意思?” “就是随便。” “随便就是去呗。” 他在床边坐下。 “妈说得对,你这个人嘴上说随便的时候心里最不随便。明天我们开车去萍乡,带上倾国倾城。就我们四个,其他人不带。省得你们村里人说闲话。后备箱里还有几盒毛尖和免税店的石斑鱼干,带回去给你爸泡茶。你妈那边喜欢什么?上次她说南岛国的椰子糖好吃,念念昨天还给我留了一包。” 刘艳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毛衣叠好了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毛线上轻轻捻来捻去。 “我爸妈还好。平时我也有转钱给他们,过年过节都寄东西。就是我那些堂兄弟太烦人了。你记得那年过年我借你宝马回村的事吗?刘明远他们几个借去相亲,在县城飙车刮了车门,修了好几千。那笔欠条我撕了,他们到现在都没还过一分。后来三婶还带人到我家闹,说我逼她儿子写欠条是瞧不起穷亲戚。” “他们还好意思来闹?” “不光闹。回去以后在村里到处说我被包养了。村里那些人更离谱——王丽你知道吧,在深圳夜总会坐台的,每年回来穿得跟调色盘似的,到处问我在东莞做什么生意。我说我在公司上班,她出去就传我给老板当小三。那年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我爸拄着拐杖到村口骂了半条街。后来我给爸妈在县城买了套房,让他们搬出去,他们舍不得那几亩菜地。” “让你生气了?” “生什么气。” 刘艳笑了一下,笑完又把嘴角收回去。 “不是怕。是烦。那些年过年回去一次掉一层皮。后来我就不怎么回去了,都是寄钱寄东西。爸妈想我了就来东莞看我,住几天就走。” “你就是这样的人——不吭声,心里全记着。回娘家这事,你心里憋了好几天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给倾城扎辫子拆了好几次。月月每次心里有事就看论文写报表,你心里有事就拆辫子扎辫子。早上拆一次,中午拆一次,晚上拆第三次——我数着呢。” 刘艳把叠好的毛衣放在枕头旁边。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面。 箱子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倾国倾城的换洗衣服、几包椰子糖。她把蓝色毛衣塞进去,又把箱子角落的奶粉罐正了正。罐子底下压着一个红布包,是她妈去年寄过来的平安符。 “那就明天。倾国!倾城!别玩橘子皮了,去洗洗手,明天带你们去外婆家。外婆家院子里有只大公鸡,叫起来比南岛国的海鲜市场还吵。你们上次回去才三岁,外婆在电话里念叨了好几年说想你们。” “妈妈,外婆家的大公鸡还在不在?上次它啄了我的鞋带,我哭了没?” “没哭。你躲在你妹妹后面,倾城哭了。” “那是因为公鸡先扑的她。我没哭,是风把沙子吹进眼睛里了。” “萍乡冬天没有沙子,只有雾。你上次就是哭了。” “行行行,哭了哭了。明天回去我要跟大公鸡讲和。我是哥哥了,不能跟鸡计较。” “你能跟鸡讲和,但你跟堂舅他们别讲和。妈妈说他们当年欺负人。明天要是他们来了,我们不理他们。” 刘艳把双胞胎拉到床边。 “明天回去别跟三婶他们提旧账。他们来拜年就好好叫三婶好,不来就算了。外公外婆好久没见你们了,你们多陪陪外婆。外婆膝盖不好,别让她抱。外公耳朵有点背,说话大声点,但别吼——上次你在电话里吼他,他听是听见了,隔壁邻居也听见了。” 李晨把椰子糖塞进后备箱。回头进屋,看见刘艳又把那件蓝色毛衣从箱子里拿出来重新叠。 “你妈膝盖不好?没听你说过。” “老毛病了。阴天疼,雨天也疼。给她寄过南岛国的药膏,她说有效果,但舍不得天天贴。这次回去给她多带几盒。以后每年回来都带——你不是说了嘛,一碗水端平,年年回。来了。” 她把毛衣叠好放回去,拉上行李箱拉链。 “明天出发。路过萍乡县城停一下,给你爸买两条烟。莽山毛尖他上次说好喝,这次带了好几盒。你妈喜欢吃什么我不想再问你——上次问了你说‘不知道,随便’,这次我自己备。” “这次是椰子糖。上次打电话她跟我妈聊天,说南岛国的椰子糖比超市的好吃。念念听见了,昨天偷偷给我塞了一整袋,说有福同享。” 倾国从被窝里探出头。 “爸爸,外婆家有没有红薯窖?念念姐姐说大李家村的红薯窖有灯泡,可以拉线。我想拉一下。” “没有红薯窖。但外婆家后面有片橘子林,橘子比念念姐姐的红薯还甜。你到时候自己去摘一个尝尝。摘黄色的,别摘青的——青的酸,你上次在南岛国咬了一口青柠檬那个表情我拍了照,现在还存着。你明天要是咬了青橘子,表情肯定比青柠檬更难看。” “青柠檬比青橘子难看——” “你们俩别争了,睡觉。”刘艳把灯关了。 黑暗中倾国又冒出一句。 “妈妈,外婆明天第一句话会不会又说‘艳子你怎么又瘦了’——上次在电话里说了好久。你教我怎么帮外婆回话——就说‘外婆,妈妈没有瘦,她是被你念叨瘦的’。” 刘艳在黑暗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被子轻轻抖了一下。 第1117章 亲戚来登门 初六一大早。 李晨把车从老宅院里开出来。念念站在门槛上挥手,手里还捏着半块糍粑。 “艳妈妈再见!倾国倾城再见!记得拍大公鸡的照片给我!我要看大公鸡有没有啄倾国的裤脚!” 番耀在旁边跺着虎头鞋。跟着喊了一声再见。 喊完又问念念姐姐大公鸡是什么。念念说是一种会飞但飞不高的鸟,比南岛国的海鸥凶,但比鹅温柔一点。 老太太追出来。往车窗里塞了个塑料袋。四块腊肉。一袋红糖糍粑。两包椰子糖。 刘艳说妈太多了后备箱塞不下了。老太太说塞得下塞得下,回娘家不能空手。 从大李家村到萍乡,四个多小时车程。 下了高速拐进县道,再拐进村道。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冬闲稻田,稻茬从残雪里戳出来。几只母鸡在路边刨食,被车声惊得扑棱棱跑开。 刘艳靠着车窗。窗外是越来越熟悉的景色。表情平静。手里那条围巾——出门时好好的,现在已经卷成了麻花。 “紧张?”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围巾都拧成麻花。上次拧成这样是在南岛国免税店给我挑中山装。上上次是念念第一次叫你艳妈妈。围巾比什么都老实。” “那不是紧张。是怕烦。上次那个事你知道——我三婶带人堵门骂我没良心,我妈气得血压都高了。那年我初四就走了,大年初一的喜庆劲还没过就被搅了。” “这次不一样。你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了。” 萍乡老宅跟六七年前差不多。 青砖院墙。门楣上贴着去年的春联,红纸褪成了粉白色。 院子里那棵柚子树被冬天的霜打得光秃秃的。树底下那只大公鸡正站在柴堆上打鸣。看见车开过来,扑棱着翅膀跳下来,像一位迟到的主人。 刘父拄着拐杖从堂屋里走出来。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但腰板硬朗。耳朵是真的背了。 刘艳下车叫了一声。 “爸——我回来了——” 叫到第二遍才听见。先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台阶,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刘母从厨房里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糯米粉,手上举着个擀面杖。看见刘艳愣了一下。擀面杖往案板上一丢。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把才伸出来。 “艳子——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不是让你过年多穿点,快进来,别站在风口。” 她弯腰看向两个孩子。 “这是倾国倾城?长这么高了。上次见才三岁,现在比公鸡高了。” 倾国从车门后面探出头来。 “外婆!大公鸡还在!比上次胖了!它刚才瞪我——外婆你看它朝我走过来了。妈妈你挡我前面一下——我先叫外婆。外婆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你是倾国——你妈给你买的这件棉袄真好看,是新的吧。跟爸爸一样穿蓝色。你妹妹呢?” 倾国往后一指。 “在后面数橘子。她说院子里那棵柚子树没结果。橘子树上还有个去年的干橘子挂着,是去年漏摘的不新鲜了。” “倾城还是这么爱数东西。在南岛国也天天数吗?” “数。每天数番耀的虎头鞋跺了几下地板。数念念姐姐吃了多少红薯干。上次数到三十多被艳妈妈叫去吃饭了。她说今年过年回来要数外公外婆家的橘子有几个黄的。” 刘母弯腰把倾城抱起来。又放下。 “外婆抱不动了,膝盖不好。你们自己玩。院子里那只公鸡别惹它,它今年脾气大,前几天把隔壁家的母鸡都啄了。上次你妈打电话说你们在南岛国养了只小白马,多高?” 倾国踮起脚尖比划。 “这么高——比公鸡高好多好多。爸爸说等我再长高一点就可以自己骑。番耀太小了还不让骑,他只能在旁边看。” “那等你学会了回来教外婆。外婆小时候也骑过马——不是马,是牛。生产队的老黄牛,比马慢但稳当。” 刘艳从后备箱往外拿东西。莽山毛尖。石斑鱼干。椰子糖。腊肉。糍粑。刘母接了腊肉又接糍粑,两只手都拿不下,嘴里还在念叨。 “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路上不好拿。艳子你瘦了——南岛国的伙食不好是不是?上次打电话你说天天吃龙虾。龙虾都是壳,不顶饱,就是没好好吃大米饭。你那个闺蜜冷月也不管管你——上次跟她视频,她说你用眼过度,专盯着你的屏幕时间。你呀,就是不会照顾自己。跟你爸一个脾气,病了不吃药,饿了不吃饭。” 刘艳一边往厨房端盘子一边回头。 “妈!我没瘦!龙虾不是只有壳,有肉!冷月天天监督我吃饭,比闹钟还准时!上次我加班没吃晚饭,她让食堂单独给我蒸了条石斑。你上次寄的平安符我一直带着,在行李箱最里面那个红布包里。” “带着就好。年初一那天你爸专门去庙里给你求了张新的,比去年的颜色黄一点,等一下给你。今年这张金箔压得多,师父说保平安保发财双料的。冷月那份我也求了,你一起带回去。” 刘母接过椰子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好一阵。 “南岛国的糖比萍乡的甜。上次寄回来的那包还没吃完,你爸每天只舍得吃半颗。” 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先是隔壁的三婶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进了院门。嗓门比脚步先到。 “艳子回来了!哎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弟来接你啊。艳子你瘦了——不过气色比以前好,比城里的明星还好看。椰子糖?上次寄回来的椰子糖我孙子天天念叨,说比超市的阿尔卑斯好吃。艳子你在南岛国当大老板,过年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真正是大方人。” 她把菜盆搁在井沿上。转过身又来拉刘艳的手。 “你小时候婶给你煮了一碗面,你还说婶煮的面比你妈煮的好吃。这孩子,从小就知道夸人。” “小时候的事婶还记得。婶,我当时说的是面太咸,后来我喝了好多水。你当时还说我挑嘴。你进屋坐,外面冷,那盆青菜搁厨房就好。” 三婶进了厨房。不到两分钟,二伯和二婶从村东头赶过来。 手里拎着一麻袋自家种的红薯,袋口用稻草扎得紧紧的。 二婶的头发染了又褪了色,发根白了一圈。眼睛不像从前那样斜着看人,整个人都软和了。话也多了,红薯往厨房地上一放就开始洗菜切葱。 堂伯和堂婶也到了。 堂伯扛了半袋自己磨的糍粑粉。堂婶端了一只杀好的土鸡,鸡皮黄澄澄的。说昨晚听说艳子要回来连夜宰的。 几个婶子围在厨房里,切菜的切菜,杀鱼的杀鱼,洗腊肉的洗腊肉。一边干活一边往外探头看刘艳。刀剁在砧板上的节奏比过年还热闹。 三婶抓着刘艳的手不放。手被井水泡得发红,掌心粗糙得跟老丝瓜瓤一样,但力道很暖。 “艳子!你小时候婶就知道你最有出息。你看果然!开宝马住别墅,嫁了个大老板。听说在南岛国女王都要叫你一声刘总。你可得帮帮你堂弟明远——他马上要结婚了,姑娘是隔壁镇上的,家里条件不错,开口彩礼就是六十八万。” 她叹了口气。把刘艳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来。你那么大一个集团,每年在南岛国修桥铺路建大学,一捐就是好几千万。六十八万对你来说就是手指缝里漏一点点。你堂弟今年都快三十了,再拖下去人家姑娘不嫁了。” “六十八万彩礼?婶,现在萍乡彩礼行情这么高了?” 第1118章 六十八万彩礼 “不高不高。现在都这个行情,八十八万的都有。” “六十八万还是我们家托人去说和了好几次才压下来的。女方家开超市的,条件好,陪嫁一套县城房子,不要我们男方出首付。就这六十八万,你手指缝里漏一点——你说你在南岛国填海,那个海一填就是多少平方公里,随便卖一块地都够萍乡这个小地方盖好几个楼盘了。” “婶,填海的地是国家的,不是我的。我只是负责施工管理。而且南岛国那边的工程款走的是财政预算,跟私人没关系。明远现在在哪上班?” “在县城工地当小工,一天一百五。今年冬天停工了,天天在家门口转悠。上次相亲穿的衣服还是借明辉的。明辉——说到明辉,艳子你可得帮帮他。他在一家街边小地产公司上班,老板自己监理资质都被吊销了,现在还被堵门要债,明辉大半年没发过工资了。” 三婶的声音压低了半寸。手还是攥着不放。 “艳子你在大公司当总经理,能不能给明辉在南岛国安排个活?不用太好的,工地管理就行。你一句话的事——南岛国的填海工地不是你老公的吗?随便安排个人就是给你多添双筷子。你明辉哥从小带着你掏鸟窝,你现在记得给他一根树枝就好。” “明辉那个公司我听说过——去年新盘销售卡在网签上,样板间家具都清仓抵了设计费。但南岛国工地招人不是我说了算,老孟那边有正规招聘流程,要有施工管理经验和安全证书。” “明辉有经验!干了三年多,什么证都有。安全员证是前年考的,去年还参加了县里的建筑安全培训。他就是运气不好跟错了老板。你回去跟你们工地上那个孟总工说一下,凭你的面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锅里炖着腊排骨。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响。 李晨被三叔请到堂屋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面前摆了一碗热腾腾的醪糟鸡蛋,碗底沉着三颗红枣。三叔说这是萍乡待客的最高规格——红枣三颗,一颗敬天一颗敬地一颗敬人,不是德高望重的女婿不给吃。 二伯掏出烟来递。李晨双手接过来放在桌上。 三叔亲自划了根火柴要给他点,李晨赶紧低头护着火,说三叔我自己来。 三叔拍着他的肩膀夸。 “晨伢子,你在我们萍乡是出了名的好女婿。修祠堂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金丝楠木的牌位,四进的院子,比南岳庙还气派。你太爷爷那句话——有人就有财——我们萍乡人也认这个理。” 二伯端着茶杯凑过来。 “晨伢子,你在南岛国修桥铺路填海建厂,一年光工程款就几十个亿。给二伯透个底——我儿子明达在东莞开了个五金加工店,南岛国工地上的螺丝螺母要不要外采?价格肯定比市场价格低,用料绝不偷工减料。光是填海工地上的螺栓一个月就得用多少吨吧?” “二伯,南岛国的工程采购走的是公开招标流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但明达的五金店如果资质齐全可以参与投标,回头让冷月把招标平台网址发给他。他那边有ISo认证吗?没有的话需要先申请,时间大概三到六个月。” 院子里响起一阵招呼声。 是明远带着他那个快过门的女朋友来了。 姑娘穿着件粉色羽绒服,头发染成栗色,站在明远身后也不说话。 明远挠着后脑勺叫了声艳子姐,说听说你回来了我带小周过来给你拜个年。 刘艳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姑娘双手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又退回明远身后。 明远嘿嘿笑,说:“姐你上次说得对,我现在在县里工地上干活比以前踏实多了,刮了你的车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事,今年结婚以后我一定好好干。” 明达也从堂屋里出来,拍着明远的肩膀说前年办安全员证的时候你还嫌培训费太贵不想去,现在知道有用了吧。 三叔也帮腔,朝李晨的方向看了一眼。 “明达,你那个螺丝的事等会儿再跟晨哥说。人家刚进门连口热水都没喝,你上来就报价单。” 堂伯从厨房门口探过头。手里还捏着那把柴刀。 “大哥你们别光围着女婿说话。艳子,你婶刚才跟你提彩礼的事——明远的六十八万我们能凑多少是多少。实在不够你跟晨伢子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垫上一部分。明远是你亲堂弟,他结婚你要坐主桌的。你小时候他带你捉过蜻蜓,停在井沿上他一把帮你捂住了。” 刘艳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葱末。站在堂屋门口,用围裙擦了把手。 “三叔、二伯,晨哥刚才说了,南岛国现在的工资并不比东莞高。普工月薪折算下来还赶不上国内一线城市。那边填海工地确实在招人,但要走正规招聘流程——安全培训、技术考核,一样不能少。回头我让老孟把招聘启事发我一份,发给明远和明辉看看。” 她转过头。看着三婶。 “婶,明远的彩礼六十八万不是小数目。明远之前在我这儿还有一笔旧账——那年他借我宝马车去相亲,在县城飙车刮了车门,修了好几千。欠条我撕了,但账您心里清楚。” 堂屋里安静下来。 “今天我当着我爸我妈的面把话说开。这笔钱当年三叔偷偷赔给我妈了,我妈不肯收,留了张存折。存折还在,我给明远留着,等他结婚那天还给他当份子钱。他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这事就翻篇了。” 三婶愣在原地。 手从刘艳手上滑下来,在围裙上来回擦了好几遍。 三叔端着醪糟碗的手悬在半空中。汤匙碰着碗沿,叮地响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刘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把那碗醪糟搁回桌上。冒着的热气晃了一下,又稳住。 三叔开口。声音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当年的事,婶嘴碎,说错了不少话。明远那时候不懂事,我们这些老的也不懂事。你妈那次被气得出不了门,你三婶自己在家哭了整整一宿。孩子如今混好了还肯回来看看我们,就够了。这个当爹的以前也糊涂。彩礼你别动,明远自己攒。他那年把方向盘当玩具,该让他自己赔。” 他顿了顿。拐杖在手里转了一下。 “我们一直没说——其实那年冬天我就悄悄把钱凑好了让我赔给你妈,你妈不肯收,说存折留着等你回来那天给你。她那时候说了一句话——这钱不是修车的,是修人心的。” 刘艳眼眶红了一圈。端起醪糟碗低头喝了一口。 红枣在碗底晃了一下,又沉回去。 “明辉的工作机会我给,明远的份子钱我留。旧账不用翻了——修车钱是人情的价,爸当年替我付了,今天这碗醪糟就当利息。那笔份子钱是你们修过的人心,我给明远留着——三叔三婶别嫌少就好。”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二婶在厨房炒菜,锅铲擦过铁锅的声响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三叔站起来。拐杖在地砖上顿了一下。走到刘艳面前,嘴张了好几次。 “艳子。不是嫌少——是觉得我们家欠你的太多,还不知道该怎么还。明辉明天就让他把简历发过来,明达的五金店资质我催着他办。” 第1119章 斗米恩升米仇 亲戚们陆续散了。 三婶临走前又拉着刘艳的手,说了好一阵话: “艳子,你小时候婶给你煮的那碗面太咸了。下回回来婶重新煮一碗,少放盐,多放肉丝。” 二伯把醪糟碗收进厨房,碗底那三颗红枣还沉在没喝完的米酒里。端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李晨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 “晨伢子,明年还回来。” 院门最后一声吱嘎落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那只大公鸡跳回柴堆上,抖了抖翅膀上的碎菜叶,把嘴埋进羽毛里。 倾国蹲在鸡窝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公鸡,画了好几笔,说画得不像,鸡冠画歪了。 倾城在旁边纠正: “鸡冠本来就是歪的。那只公鸡的冠天生往左边倒。上次在南岛国看的图片上的鸡冠是往右边倒的。它们在镜子里应该是对称的。你画歪了是因为树枝太粗,换一根细的。” “不是树枝的问题,是它刚才又动了一下。” “鸡本来就会动。你不能让鸡不动,你应该画快一点。” 刘母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热水器的煤气阀一直没舍得开。冬天的井水冰得指关节发红。 刘艳走进去,从母亲手里接过碗,把水龙头往热水那边拧了拧: “妈,热水器该换了。上次寄钱回来就是让你换热水器的,你拿去给爸买了膏药。膝盖不好,冬天别省这点煤气。” “换了换了。你爸说新的热水器太费电,又换回旧的。你那些膏药我都贴了,膝盖好多了。你别惦记。你比你姐操心。你姐过年就发了个红包,人都不回来。今年连红包都是除夕晚上才想起来发的。” “姐在外面打工不容易。去年她被公司裁员,换了个工资更低的工作。她不敢跟你说,你别怪她。” 刘艳把洗好的碗摞在沥水架上。 刘母擦干手,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女儿把最后一个碗擦干净放好。 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熄,火光映在刘艳脸上,一晃一晃的。 刘母看了片刻,慢慢开了口: “艳子,你现在有能力,能帮一下就帮一下。明远那孩子这几年确实改了不少,在县城工地上晒得跟煤球似的。上次回来手心里全是茧。你不愿意也别勉强自己,妈不怪你。去年你没回来,三婶过年还送了一只鸡过来,说是给妈补身体。妈知道她以前说话难听,但人老了,嘴也软了。你三婶走的时候又哭了,说对不住你。当年堵门骂完你,她自己也哭了整整一宿。” “妈,我帮一次可以,但是帮成习惯了,你说怎么办嘛。斗米恩升米仇,你又不是不知道。” 刘艳把最后一个碗摞好,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和母亲面对面站着: “那年我就是借了一辆宝马,刮了车门让他们赔几千块,三婶就带人堵咱家院门骂我没良心。现在他们笑脸迎我,是因为我有钱了。我要还是当年那个在东莞打工的刘艳,他们连院门都不会进。” “再说,我跟晨哥的钱,都是自己辛苦赚来的,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在晨月集团当副总,每天加班到半夜,怀倾国倾城的时候还趴在办公桌上对账,账本堆起来能填满这整个厨房。晨哥在填海工地上,下雨都在泥浆里站着,脚上的胶鞋穿烂了好多双。我们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一单一单对账对出来的,是晨哥一船一船填海填出来的。” “亲戚们只看到捐款好几千万,没看到我们在工地上一身泥的样子。” “明辉的工作我可以帮,简历我回去就发给老孟。明远的彩礼我不是不想帮,是不该帮。他当年刮了我的车还觉得理所应当。三叔偷偷赔了钱你没收,那张存折还在我箱子里。这笔钱我给明远留着,等他结婚那天当份子钱还给他。” “但彩礼六十八万,这不是帮,这是惯。他娶老婆让我出彩礼,以后生孩子是不是也要我出奶粉钱?那他和当年借宝马飙车的刘明远有什么区别?他这几年在工地上确实吃了苦,可他自己的彩礼得让他自己挣,擦了几年汗水才知道那六十八万不是手指缝里的零头。他要还是个男人,就该自己把这份责任扛起来。” 刘母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擦手: “妈懂。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南岛国几十万人靠你吃饭。你说的妈都懂。你三婶当年骂你没良心的时候,妈气得血压都高了。但人老了,心就软了。你三叔去年冬天偷偷送了一袋红薯过来,说是自己种的,放在院门口就走了。你二婶也是,去年给你爸织了条围巾,说是手生了好多年重新学的。这些亲戚,势利是真的势利,但也不是全没良心。” “我知道。所以明远的份子钱我给了,二十万,不用还。不是因为他是亲戚,是因为他这几年在工地上确实吃了苦。但彩礼的事我不能管,管了一次就有下一次。” 刘艳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母亲手心里: “妈,我有个东西给你。” 刘母低头看着那张卡,手指在卡面上摸了好几遍。 “这些年我自己有小金库。每年分红加上工资,在晨月集团一年能入账好几百万,吃喝住行都不用自己出,钱攒了不少。这张卡里有两百万,是我自己挣的,不是晨哥的钱。你拿着,跟爸把热水器换了,把膝盖去省城好好看看。剩下的是你和爸的养老钱。” “我给你们的钱不用省,该花就花。姐那份我也留了。她过年没回来你别怪她。她在外面对你报喜不报忧,被裁员的事瞒了你好几个月。你让她别绷着面子,我这边随时有余钱给她应急。” 刘母攥着卡,眼眶红了。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抬起手用袖子擦了又擦: “艳子,你怪妈不?那年妈劝你趁肚子没大让晨哥结婚,妈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后来看你在南岛国过得好,妈心里才好受点。你小时候脾气倔,妈怕你在外面吃亏。现在看你能反过来帮一大家子人,妈比收了多少钱都高兴。” “不怪。你是我妈,你说那些话是因为疼我。那时候你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现在你知道了。晨哥对我好,冷月对我好,念念叫我艳妈妈,倾国倾城六岁了,一家人好好的。你下次别再说龙虾都是壳了,龙虾真的有肉。南岛国的龙虾比萍乡的鸡还大。” 刘母破涕为笑,打了她一下: “比鸡还大你倒是拿一个回来,你妈这辈子还没见过比鸡大的龙虾。你爸今天很高兴。他看见你和晨仔站在院子里,跟我说艳子没看走眼。耳朵背了,眼睛还在。他当时拄着拐杖在堂屋门口看你往灶台上放东西,看了好一阵,说女儿带回来的东西够吃一整个正月。” 院门外,田埂上。 明远和女朋友小周走在冬闲稻田中间。 残雪化得差不多了。 田埂上踩出来的泥路湿漉漉的,几根枯黄的稻茬从田垄边戳出来。 小周边走边把红包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田埂边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盏路灯翻了翻票子,数到末尾抽了口气。 站住了: “明远,你这个姐姐还挺有实力嘛。见面红包给了五千。我姐当初第一次见婆家人的时候,见面礼才几百块。你姐随手一个红包就顶人家好几次见面礼。” “你这个姐姐在南岛国做什么生意?开的什么车?” 明远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话不经脑子就溜了出来: “那年我借她的宝马去相亲,在县城刮了她的车门,修了好几千。那是我这辈子最丢人的事。当年我爸偷偷攒了一整年的钱去赔给她妈,她妈不收,说存折留着等姐回来。今天她当着全家的面说压着的那笔钱等我结婚那天给我当份子钱,二十万。那笔修车钱也压在里头,一起给我。” 小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只是把钱包装回口袋,拉上拉链,走着走着冷不丁开口: “刮了宝马你还好意思提。二十万份子钱——她有没有说这笔钱是直接给你的还是走你爸妈的账户?走你的账户就是你自己的,走你爸妈的账户以后要用就得先跟你爸妈说。如果是走你的账户,咱们结婚以后这笔钱刚好够给你的车付个首付。你在县城工地跑来跑去,没有车每个月骑摩托烧油也不少钱。” “咱们结婚以后你可得好好干。你姐不是你小时候带你掏鸟窝的那个姐了,她现在是有钱人。有钱人的时间比钱贵。咱们以后不能老麻烦她,但该走动还是得走动。” “你觉得份子钱走我的账户好还是走爸妈的好?” “走你的。彩礼六十八万你爸妈出大头,咱们自己也得有积蓄。你姐在南岛国那边有没有适合你的岗位?工地管理什么的?你爸刚还说她老公公司一年光工程款就几十个亿。她说明天就让明辉把简历发过去,那为什么不能让你也发一份?” “我还在攒安全员证,明辉前年就考了。” “那你今年赶紧考,考完了让你姐帮你在南岛国安排个工作。不要工地管理,那种太累。看看有没有仓管或者采购的岗位,不用太好的,稳定就行。她那么有钱,她老公一年光螺丝螺母采购就不知道多少吨。你在那边站稳脚跟,以后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她说南岛国那边的工资不比东莞高。” “工资不高怕什么?守着有钱的亲戚比守着高工资有用。你在那边干两年攒点钱镀个金,回来让你姐给你在县城投个生意。你那个姐夫在修祠堂的时候不是说有人就有财吗?你是他们家亲戚,你也是人啊。” “她那个儿子叫倾国吧?蓝棉袄那个。倾国以后长大了不得分家产。你现在跟她近点,以后她儿子继承家业的时候,你儿子也能沾光。你姐不是那种富了就瞧不起穷亲戚的人,但人家给的是体面,不是施舍。她给这么大红包,是知道你自己攒不出彩礼,又不想让你在娘家面前丢面子。” 明远沉默了一瞬。 路灯在头顶嗡嗡响,几只飞虫围着灯泡打转: “她的心思你都猜到了。她说那二十万是份子钱不是彩礼,就是想让我自己扛。她还说当年那笔修车钱她没忘,压在一起给我。她不是舍不得那六十八万,是怕我白拿了钱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我爸也说了,我爸说她不想让我在娘家面前丢面子。其实最狠的一手是把那份子钱跟修车钱叠在一起,我自己赔过的和我不该拿的全归我一个人扛。” 小周把羽绒服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被风吹红的耳朵: “那你就扛起来。她要你自己扛,你就扛给她看。扛起来了她以后会给你更多。你没发现吗?她给你红包不给你彩礼,不是舍不得那六十八万,是怕你把钱花了人又变回去。你变了,她才会继续帮你。” “走吧,天冷。我明天还要上早班。那个二十万的事你别跟我家里人说漏嘴。我爸妈知道我婆家姐给这么多钱,到时候我的彩礼他们又要往上加。” 第1200章 江西为什么彩礼高? 刘艳在厨房里和母亲把银行卡的事交代完,说了会儿体己话,便去灶台前看火。 李晨还坐在堂屋里。面前那碗醪糟鸡蛋只剩碗底一圈凉透的米酒,三颗红枣沉在碗底,被勺子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刘父拄着拐杖从门口走进来。耳朵背,听不见厨房里母女俩压低声音的对话,但眼睛好使——女婿一个人坐在那里,碗底的红枣没吃,醪糟也没喝完。 他在李晨对面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腿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硬壳,江西本地产的“金圣”,抽出一根递过来。 李晨双手接过。先给老丈人点上。再凑着火给自己也点上。 两个男人隔着那张摆了醪糟碗的八仙桌坐下。青烟袅袅升起。 “晨伢子。艳子给的钱是你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自己挣的。在南岛国有分红,名下有些资产,这几年攒了不少。平时公司的账也是她在管。卡里的两百万是她自己攒的小金库,没动公司的钱。” “那就好。她妈之前还担心她在外面吃苦,怕她报喜不报忧。今天听她这么一说,我放心了。” 刘父抽了口烟,烟气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不过我要唠叨一句。艳子那性格,跟人掏心窝子什么都敢掏,你得帮她掌着舵。那年她把明远的欠条撕了,回来跟我哭了一整晚。说不是心疼那几千块钱——她说她在东莞打工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亲戚来看过她,一开宝马全来了。她是被那种落差捅伤了。” “我知道。那年是我不好,不该让她一个人回来。以后不会了。她的钱她自己管,但大事我会帮她看。” 刘父点点头,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八仙桌的桌面上,他用指尖轻轻拨到一边。 “你这些年给外面捐了不少钱。我听说了,光是祠堂就花了五百多万,村里的学校也是你修的。教师你还给发双倍工资,两百万眼睛都不眨就掏了。晨伢子——我退休前当了三十多年小学老师,别的道理不敢说,但钱这个事我见得多。” “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你把钱花在教书育人上,我这个当了一辈子教书匠的人,心里面是佩服你的。” “您过奖了。我太爷爷李十万当年在村里办了私塾,他跟我说过——有人就有财。我只是把这句话用在了自己老家。” 刘父把烟夹在指间。沉思了一会儿。外面的公鸡又叫了一声,叫声在冬夜的空气里格外清脆。他弹弹烟灰,重新开了口。 “彩礼这个事——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江西的情况。外面的人都说江西人彩礼重,其实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些年外面的人一提到江西就是天价彩礼,把江西人说得跟卖女儿一样。但这背后的根子,不是哪个家庭贪心,是几十年的老问题攒下来的。” 他顿了顿。把烟灰缸往李晨那边推了推。 “一切的根源,还是早年的计划生育,加上这些年人口外流。农村地方,大部分家庭都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有的家庭就光有儿子,没有女儿——那些女儿都在肚子里面的时候就被打掉了。” “有些地方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重。我们村小有个代课老师,她家生了两个女儿,婆婆天天指桑骂槐。她气得奶水都缩回去了。我教了几十年书,看这些事看得太多了。” “加上这些年在外面打工的,女孩子比男孩子多。在大城市里面找得到活干,家政、餐饮、电子厂,都缺女工。那些女娃娃出去了,在外面找到了对象,就不回来了。过年也不回来,跨省嫁了人,户口迁走了,爹妈想看一眼外孙都难。” “留在本地的男孩子要娶老婆,就只能是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互相卷彩礼。一家出得比一家高。” 刘父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烟头上积了长长一截烟灰,忘了弹。 “那些家里有儿子又有女儿的怎么办?” “为了自己儿子娶老婆的时候也能出得起彩礼,只能是跟着抬高价格。收了嫁女儿的彩礼钱,留着给儿子娶老婆。所以,还有的人看到别人家收那么高的彩礼,自己不收高一点,就好像觉得自己的女儿会委屈一样。反正各种跟风吧。” “农村地方就是这样的——你活在一方乡土,就要跟别人活成一样。不然,你就是另类。你家嫁女儿不收彩礼,村里其他人就不好办了。人家会说你坏了规矩,说你女儿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才不收钱。你活在这个地方,你就得跟着这个地方的规矩走。” 李晨把烟按在烟灰缸边上转了一圈。没有掐灭。青烟从指缝里缓缓往上飘。 “这个道理我懂。大李家村修祠堂的时候,村里几个老人家也是这么说的——别人都修了你不修,祖宗脸上没光。其实就是个面子,但面子背后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规矩。” “对。面子背后是规矩。规矩背后是生存。” 刘父把烟掐灭。又抽出一根,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你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应该比我看得更透。但彩礼这个规矩,比修祠堂更不好破。修祠堂是给死人修面子,彩礼是给活人争活路。你想想——那些留在村里的男孩子,种地一年能挣几个钱?打工也是去工地上扛水泥。他家要是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拿什么去跟别人家卷?只有把一辈子的积蓄全押上。” “我教了几十年书,看着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一代一代这么熬过来。每年开学都有家长来求我免几块学杂费,兜里掏出来的钞票全是皱皱巴巴的。我那时候就想——这些孩子长大了娶老婆,还不得愁死。果然,一茬一茬的全愁过来了。” “当年艳子她妈也提过彩礼的事。我说艳子嫁人是嫁人,不是卖女儿。她妈跟我吵了好几天,说别人家嫁女儿都收,你家不收,以后你侄子娶老婆出不起彩礼怎么办。我说——那也不能拿艳子去填这个坑。” “后来您怎么说服她的?” “没说服。是艳子自己解决的。她寄了十万块钱回来,说这是给妈的嫁妆补贴——别人家收彩礼,我们家出彩礼。她妈拿到钱以后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跟我说,这钱留着,以后给艳子存着。” 李晨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碗底印着“市教育系统先进工作者”几个褪色的红字。 “爸。我跟艳子在外面也赚了些钱。现在生活方面不用愁了。但现在责任也大——南岛国加上外来务工的人员,已经接近五十万人了。” 刘父把没点的那根烟放回烟盒里。抬起头看着女婿。 “五十万人。在六七年前,那里还是一个十来万人口的小岛国。” “是。填海填出来的陆地面积到现在还一直在增加码头泊位。光污水处理厂就配套了三座。净水厂、发电厂、海底光缆,这些基础设施都是按一百万人口的容量建的。大学在希望岛,今年破土动工。九条家的精密仪器厂第一批设备已经进场了。” 刘父把烟盒放在桌上。看着女婿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再是刚才看新女婿的客气,而是看着一个当家人的郑重。 “你现在责任重大。人家看着你风光无限,但背后有千斤重担。几十万人靠你吃饭,靠你发工资,靠你修码头建电厂——这个担子,不是随便哪个人都挑得起的。上次我看新闻,说你们那边有个净水厂剪彩,你自己喝了一杯从水龙头里接的生水,说卖矿泉水的成首富是耻辱。我看完在椅子上坐了好一阵。” “今天二伯他们凑过来递烟,说是叙旧,其实都是想从你身上捞点什么。你也看到了。他们对你有求,你就得担。你能担得起,是我们刘家的女婿。担不起,也是我们刘家的女婿。” “但爸跟你说一句——能担的不是本事,会拒的才是。你刚才说明达的五金店要ISo认证,说招标流程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这些话你说得比我教了一辈子的学生都有分寸。” “爸,我记住了。明达的资质让他自己去办,招标的事走正规程序。能帮的帮,不能帮的不乱承诺。我太爷爷那句话——有人就有财。这句话的另一面是,有规矩才有财。没有规矩,财就是散的。” 刘父满意地点点头。把烟掐灭。站起来拍拍李晨的肩膀。拐杖在青砖地上顿了一下。 “走吧,去外面透透气。屋里醪糟味太甜。” 两人走到院子里。 冬夜的天空清冷干净。几颗星星钉在天上。 那只大公鸡已经睡了,鸡窝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咕咕的梦呓。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父子的对话。 几个穿着棉睡衣的妇女从村巷里拐出来。 领头的是村里最能说会道的媒婆周婶,烫了一头小卷发,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往刘家院门赶。 后面跟着两个邻居大妈,一人端着一碗刚出锅的南瓜子,一人拿着个小本本。 “刘老师!刘老师在家吗?听说艳子回来了?还带了女婿和外孙?哎呀我是来道喜的——明远那个女朋友小周刚才在村口碰到我,说艳子给了个五千块的红包!真的假的?明远那小子修了几辈子福气摊上这么个姐。” 周婶嗑着瓜子也不等人回答,话头一转。 “刘老师!你还有几个侄子没结婚?明达不是还没对象吗?我手头有好几个女娃娃的照片——要不要看看?” 刘父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还没来得及回答。 另一个大妈抢过了话头。 “刘老师!你们家艳子那个老公——那个晨月集团的老板——听说给明远不光给了红包,还有二十万份子钱?真的假的?他还有没有没结婚的兄弟?我娘家侄女今年二十三,在县医院当护士,长得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不用二十万,随便给个零头就成。要是你们家老板能帮她在东莞安排个工作,那就更好了。” 周婶一把把南瓜子大妈挤开。 “你懂什么。人家艳子的老公是什么人?是南岛国女王的座上宾!一年光工程款就几十个亿!他上面还有没有没结婚的长辈?我手头资源多得很,从二十岁到四十岁都有。” “刚才隔壁镇上那个开超市的老周专门打电话给我,说他女儿本来嫌我们这边彩礼高,现在听说刘家的亲戚嫁女儿能拿二十万份子钱,又愿意坐下来谈了。人家说——不是图你家亲戚的钱,是想嫁进这种大方的人家。这家风好,嫁过去不受委屈。” 南瓜子大妈又插进来。 “对呀对呀。我刚才发了个朋友圈,说刘家那个女婿来拜年了,人家修祠堂都花了好几百万。底下好几个人问我有没有单身兄弟。我侄女在幼儿园当老师,长得斯斯文文的,会弹钢琴!” 周婶翻了个白眼。 “你那侄女上次介绍给明远被退回来了,说比你朋友圈的照片胖了二十斤。你这边先等等——刘老师,我刚才跟老周说,你侄子的彩礼可以谈,但你得让你家艳子老公给个准话——明达要是也在南岛国安排个工作,我就给你手头剩下的那几个全推了,只给你家挑最好的。刘家现在在我们这边是名门望族了,嫁女儿给二十万份子钱,娶媳妇也能谈得起彩礼,全县的媒婆都在往这边赶。老周说条件可以再降——以前是六十八万不讲价,现在说六十六万也行,图个吉利。” 刘父拄着拐杖站在门槛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别闹了,我们家艳子明天早上的车。晨仔,你先进屋,外面风大。各位婶子嫂子,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明达明辉的事他们自己爸妈操心,我这个当伯父的不替侄子做主。你们要介绍对象直接找三叔去,他在家烤火。” 几个邻居大妈这才看见院子里还站着个李晨——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站在鸡窝旁边,旁边蹲着个画鸡的小孩。 有人愣了一下,小声问旁边的人。 “那个就是女婿?长得挺精神嘛。” 另一个回答。 “人家是南岛国的大老板,修祠堂都花了好几百万,上次新闻上那个剪彩就是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比我想的年轻。” “我外甥在手机上看过他的视频,说他在南岛国填海填出了一座城。听说那边女王的儿子叫他爸爸。” 周婶眼睛一亮正要往前一步,被刘父拦住了。 “不要打扰他家孩子。明达的事明天再说。” 周婶讪讪地退回去。 南瓜子大妈还不死心,把南瓜子碗往门里一递。刘父没接,拐杖又顿了一下。几个大妈见好就收,嗑着瓜子嘀嘀咕咕走了,走远了还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蹲在地上陪儿子画公鸡的背影。 院门口重新清静下来。 刘父拄着拐杖站在门槛上把几个大妈送走以后,并没有马上回屋。站在那棵光秃秃的柚子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几根烟头散落在脚边的泥地上,被踩灭了还在冒最后的青烟。 他对着屋里喊。 “艳子烧水了没有?给你爸倒一盆热一点的,今晚膝盖有点疼。” 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晨仔的洗脚水也倒一盆。他明天还要开长途。” 刘艳在厨房里回答。 “烧着了烧着了!爸你先进来,外面冷。晨哥你也进来——别蹲在鸡窝旁边了,公鸡都被你俩熏醒了。倾国倾城你们也进来,星星数完了没有?” 第1201章 富贵不还乡 天刚蒙蒙亮,刘艳就醒了。 萍乡冬天的清晨冷得刺骨,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院子里的公鸡还没开始打鸣。 李晨已经起来了。正蹲在井边用冰凉的井水洗脸。洗完把毛巾拧干搭在井沿上。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升。 刘艳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压低声音朝院子里喊。 “倾国倾城,起床了。穿好衣服别出声。” “妈,为什么要别出声?公鸡还没叫呢。” 倾国揉着眼睛从厢房里走出来。蓝色棉袄的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到一边。 “就是,我们又不是偷东西。” 倾城跟在后头,头发还没扎,披散在肩膀上。手里攥着昨晚没画完的素描本,本子边角被压得卷了起来。 刘艳蹲下来给倾国重新系扣子。一边系一边说。 “不是偷东西,是怕被堵。昨天那个周婶你还记得吗?嗑瓜子的那个卷头发奶奶。她要是知道我们要走,能把你和你妹妹堵在屋里亲一早上。” “我记得。大姑妈亲我一脸口水,还说我的脸像糯米团子。” 倾城把素描本塞进自己的小背包里。又问。 “那爸爸的车能开多快?能不能快到来不及被亲?” 李晨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关上后备箱盖子的动作轻得像在做贼。 “够快。只要你俩别在车上为了星星和飞机吵架。” “那是妹妹非要说飞机是星星。我又没错。” 倾国爬上后座,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小嘴还嘟着。 李晨正要发动车子。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天光还没亮透,来的人却不少。脚步声密集得像赶集。 刘艳从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了句“完了”。 三婶打头阵。 手里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糍粑。嗓门比公鸡还响亮,隔着院墙就喊开了。 “艳子!艳子!怎么走也不打个招呼!要不是你二婶早起去菜地看见你们的车灯,就错过了!来来来,这糍粑刚蒸出来的,路上吃!” 二婶跟在后面。拎着一袋自家晒的红薯干。塑料袋口用稻草扎得紧紧的。 “艳子,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婶专门给你留的。小时候你放学路过我家门口总要抓一把,后来你去了东莞就吃不到了。这一袋够你吃到南岛国。” 堂婶端着一坛子腌萝卜也挤了进来。坛子盖还是用旧报纸糊的,上面写着“刘记腌菜”几个毛笔字。 “艳子,这是你堂伯的手艺,南岛国买不到的。你堂伯昨天听说你要走,连夜开了一坛新的。这坛腌了两年了最入味。” 三叔拄着拐杖从巷子里赶过来。走不快,在人群后面喊。 “让一让让一让——晨仔呢?晨仔!” 老人家挤到车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进李晨手里。 “这是你丈母娘昨晚熬夜缝的平安符,跟艳子的是一对。一个保平安,一个保发财。你丈母娘说你这孩子太实诚,出门在外要多带点运气。” 李晨双手接过红布包。低头看了一眼布面上歪歪扭扭的针脚。不算匀,但每个结都打得实。 丈母娘站在院门口没过来。手里还攥着昨晚擦过眼泪的袖子,袖子湿了一块又干了一块,硬邦邦的。 三叔又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 “晨仔,三叔跟你说,你下次回来别赶早了。我们家这巷子,不管哪家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都有规矩——吃过早饭再走。昨天那碗醪糟你没喝完,我记着呢。红枣三颗,你只吃了一颗。你丈母娘今早一看碗底还剩两颗,念叨了好一阵。” 李晨把烟接过来夹在耳朵上。 “三叔,下回回来一定吃完。昨天那醪糟是热的,坐在堂屋里跟爸说话,说着说着就凉了。红枣我下次吃三颗,一颗不剩。” 院门口又涌过来几个邻居大妈。 南瓜子大妈手里端着一碗新炒的南瓜子,还没走到跟前就被周婶挤到一边。 周婶的卷发大概是早起胡乱抓了两把,比昨天更蓬了。手里瓜子没来得及带,只捏着一张手写的名片,直接凑到车窗前。先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孩子,眼珠一转,又把脸转向驾驶座。 “晨仔!晨仔!你听婶说——我昨天问了好多朋友,听说你们南岛国可以娶四个老婆?你那个大老婆冷月,二老婆刘艳——还有没有名额?”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手写名片夹在车窗缝隙外。 “我表侄女在广州外语学院读过书,英语特别好!你们南岛国不是女王嘛,我侄女可以帮你跑外交!她长得跟那个港姐选美季军差不多。你家开大集团的,家庭规模又大,多娶一个不算多。四个老婆的配额用了三个,空一个不是浪费嘛。” 李晨握着方向盘。看了看刘艳。 刘艳探过身子,从窗口伸出头去。 “婶。谁跟你讲晨哥要娶四个老婆的?他不是土皇帝。你侄女英语那么好就去外交部考公务员,比嫁给他有前途。她那个选美季军的照片是p的吧——季军不发在小县城的相亲群里。” “那——那怎么有人说你老公在那边盖了四个宫殿,一个老婆住一个?” “那是我们的几个联排别院。冷月住左边,我住右边,中间是老太太住。不是宫殿,是平房。老太太管着公共区域,每天早晚定时喝茶。” 南瓜子大妈趁机挤上来。把南瓜子碗往车窗里一塞。 “晨仔,艳子,带上路上嗑!那个——你家还有没有未婚的兄弟?我娘家表妹的女儿今年二十四,在县医院当护士。上次我听说你家有个叫刀疤的,在你们那边当保镖,是不是单身?有没有房?工资高不高?” “刀疤不是兄弟,他是我手下的安保主管。他在南岛国有房子,不过人家是跟着晨哥做事的,不是靠关系。他每天站岗站到半夜,你觉得他有空跟你侄女相亲?” 刘艳忍不住笑了一声。 “四老婆的配额——你们跟拍电影的差不多吧?电影里有钱人到了太平洋岛上都娶好几个。女王不就是琳娜吗?她都没说啥。” 南瓜子大妈嘴里还在嘟囔。 刘母从院门口走过来。 步子不快,但气势很足。扫了一眼围着车门的人群,手还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把沾着的糯米粉拍干净。 直接走到周婶面前,把她那张名片从车窗缝隙里抽出来还给她。 “大清早的堵人家小两口车门上推销你侄女,像什么话。我女儿和女婿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用你批准吧。什么四个老婆八个老婆全是胡说八道,谁再传这个话别进我家院门。都散了吧,孩子还要赶路。” 周婶讪讪地收了名片。 南瓜子大妈还想说什么,被刘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三婶手里的糍粑转了转方向,直接往车窗里一塞。 “艳子,糍粑拿着。路上饿了吃。早上刚蒸的里面包了腊肉丁,你小时候能吃好几个。你妈以前老说你挑嘴,其实你不是挑,你是嫌食堂做得咸。” 二婶的红薯干也塞进了车窗。 堂婶的腌萝卜坛子太大塞不进去,直接放进了后备箱。 三叔的红布包平安符李晨贴身揣在怀里。 丈母娘又不知从哪里拖出来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一包真空袋封着的腊肠、早上蒸的红糖糍粑、用保鲜袋裹了好几层的红薯干、那坛旧报纸糊的腌萝卜,还有两盒刘艳小时候最爱吃的芝麻糖,和一小袋刘父自己炒的花生。塑料袋鼓得要裂开,她拿手托着袋口一圈一圈往下卷封边,卷实之后又拍了两下。 “妈,太多了,后备箱放不下。” 刘艳从车窗里探出头。 “放得下放得下,上次你也说带太多了,还不是吃完了,这次还带。路上饿了就吃。” 刘母声音有点哑。 刘父拄着拐杖站在丈母娘身后。没说话,只是对李晨点了点头,在晨光里把拐杖往地上顿了一下。那根拐杖底端的铁皮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倾国从后窗探出脑袋。 “外公外婆再见!” 倾城也探出头来。 “外婆,大公鸡刚才叫了。比昨天早叫了好一阵,它今天比我们起得早。它的鸡冠还是歪的,往左边倒。” 车子缓缓开出村巷。 周婶还不死心,跟在车后面又跑了一小段。举着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喊。 “晨仔!你回去有空再考虑下我侄女!会说英语这一点在太平洋上肯定用得着!四个老婆的事你再问问女王——女王说了算!” 刘艳从后视镜里看着越来越小的卷发身影,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晨光穿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 后座双胞胎已经各自抱着糍粑安静地啃,嘴角沾满了糯米粒和腊肉末。 倾国说腊肉丁有点咸,倾城说咸才香,不咸的是馒头。倾国说红糖糍粑是甜的不用咸,两人你来我往又拌了几句嘴,最后被刘艳一只手一个按住了脑袋。 “听见没有——四老婆。这就是你说的锦衣夜行,我就说了走漏消息就这下场。那些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人,是没被七大姑八大姨堵过门。被堵过一次就知道了——还乡不是锦衣夜行,是光着身子在闹市上走路,谁都想摸一把。” “我当年在东莞开游戏厅的时候有个老板,比我大十几岁,搞房地产发了家。他回老家修了一条水泥路,从村口修到他家门口。结果过年回去,村里人堵在路口说他那条路修得不够宽,说富了就忘了本,不愿意替别人也出一份。他当年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一个人拥有的财富要跟自己的能力相匹配,否则那些财富就可能是阎王的催命符。” 李晨扶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面斑斑驳驳洒着冬天枯枝的影子。 车驶出村口那棵老樟树时按了一声喇叭,就像在替昨天喝剩的那碗醪糟补一声回应。 “你爸昨晚跟我说——你现在责任重大,人家看着你风光无限,但背后有千斤重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跟他教书一样,每个字都顿一下。其实今天这帮亲戚堵的不是我们,是堵的那几千万捐款。我们给明远份子钱的消息一传出去,在他们眼里我们就不是亲戚了——是财神。财神不用回家,财神只需要撒钱。但爸那三十多年教书匠没白当——能担的不是本事,会拒的才是。他比谁都看得明白。” “你也不是白当的,你刚刚那几句话说得真硬,我在旁边都替你捏了把汗。那个周婶跑到车后面还不死心,你从后视镜里看她的样子——卷发都快跑直了。” “有什么不敢。那年撕欠条的时候我就学会了——对有些人,你软一次,他们就啃你一辈子。四老婆的配额都出来了,这帮人编剧本比我还快。下次回来不知道又是什么版本——连你给多少份子钱我们还没想好,他们已经把整个太平洋岛国的婚姻制度捏出来。” 车子拐上国道。路两边是被晨光照亮的冬闲稻田。 稻草垛上还留着没有被踩散的霜迹,几只鸟从电线杆上扑棱棱飞起来。 刘艳扭过头,晨光和树影一道道扫过她的侧脸。伸手拿下李晨耳朵上夹着的那根烟,放在仪表盘上刚才塞的那包金圣旁边,手指力道放得很轻。 第1202章 如果一个男人拿不出彩礼怎么办? 车队拐进大李家村村口的时候,老樟树底下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念念蹲在树根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逗那只土狗。番耀蹲在她旁边,虎头鞋跺得啪嗒啪嗒响。土狗被狗尾巴草撩得打了个喷嚏。 念念看见车从远处冒出来,从树根上跳下来,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 “爷爷!爸爸回来了!艳妈妈也回来了!倾国倾城的车在后面!” 番耀也跟着喊了一声“回来了”。喊完又问念念姐姐你怎么知道是爸爸的车。念念说全村只有爸爸的车会在排气管后面拖一道黑烟,那是柴油没烧干净,上次净水厂试压的时候也是这道烟。 土狗撒腿朝村口跑去,尾巴摇得比风扇还快。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的锅铲还举着,铲尖滴着油。 “算着时间也该到了。从萍乡过来四五个钟头,早上没吃成饭,中午得多炒两个菜。” 她一边往锅里又舀了两瓢水,一边扯着嗓子对里屋喊。 “他爸!晨伢子回来了!把堂屋桌子搬出来!今天人多,那张小桌子坐不下!” 冷月从偏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招标文件,边走边用订书机订了三个钉。把文件放在廊下的竹椅上,走到院门口站定。 念念指着远处喊。 “月妈妈你看那是不是艳妈妈的车!” 冷月扶了扶眼镜框,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车停在院门口。 倾国先从后座跳下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糍粑,糍粑上沾着腊肉丁。跑过去一把抱住念念。 “念念姐姐!我给大公鸡画了好几张画!画了改了改了又画,鸡冠是歪的,爸爸说是它打鸣打歪的!后来外公帮我看了,说鸡打完鸣鸡冠充血才会歪,平时不歪——可是平时它不打鸣我看不见。下次回来我给它拍个视频再画!” “大公鸡是外公外婆家的还是我们老宅的?我们老宅那只母鸡昨天下了蛋,外婆说等艳妈妈回来再煮。三叔公说那只母鸡是全大李家村最能下蛋的鸡,一年下了两百多个蛋。两百多个!比番耀的虎头鞋跺过的地板还多。” “是萍乡外婆家的!我们老宅有公鸡吗?” “没有公鸡,只有母鸡。母鸡比公鸡温柔,不会啄你的裤脚。不过爸爸以前被母鸡追着叼过裤腿。走吧,番耀等着你呢,他说你不回来没人教他跺虎头鞋。他今天跺了地板砖,说没有你在旁边喊号子跺不响。” 番耀从后面跑上来,虎头鞋跺得比平时更响,一把抱住李晨的腿喊“爸爸”,又转头对刘艳叫了声“艳妈妈”。 “艳妈妈,念姐姐说你被媒婆堵在门口出不来。媒婆是什么?” “媒婆就是帮人介绍对象的人。她堵在车前面非要给你爸介绍一个会说英语的阿姨。” “会说英语的阿姨?是说英语的老师吗?我们幼儿园有英语老师,她教我唱Abc。那这个阿姨也会唱Abc?她教得好不好?念姐姐说我唱到G就跑调,我跑调跑到h了吗?” “不是老师,是媒婆。媒婆你懂不懂——就是觉得你爸应该娶四个老婆。” “那爸爸现在有几个老婆?” “这个——你去问月妈妈。” 番耀转头跑到冷月面前,仰头问月妈妈爸爸到底有几个老婆。冷月把订书机放回竹椅上,说了句“法律意义上四个,实际生活中——”然后停了一下,改口说“这是大人的事你长大了再研究”。 念念在后面插嘴说月妈妈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说等我长大再研究,可你连红薯干的碳水和蛋白质含量都给我算了。 老太太从厨房端着两盘菜出来,放在院子里的八仙桌上。 腊肉切成薄片半透明地铺了一碟,糍粑两面煎得焦黄冒油,旁边码着几根新鲜的蒜苗。 “到了到了!正好吃午饭!萍乡那边没留你们吃早饭?你丈母娘煮面了没有?” 李晨一边搬桌子一边回话。 “没吃成。早上车还没发动就被堵住了。艳子家那条巷子比我们村口还窄,媒婆站在车前面她出都出不去。三婶端了糍粑过来,二婶塞了红薯干,堂婶送了一坛腌萝卜,三叔给了个红布包平安符——就是没吃早饭。” “怎么搞成这样?艳子你没被那些人扒层皮吧?” 刘艳把行李箱拎进堂屋,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从萍乡带回来的糍粑,放在八仙桌上。 “还好。我妈从院子里冲出来把那个周婶的名片从车窗缝里抽走了——早上她那个气势比赶集还凶。其实主要还是几个大妈想给明远做媒,听说我们回来了,全堵在巷口。还有个大妈问刀疤是不是单身,有没有房,工资高不高。我说刀疤每天站岗站到半夜,没空跟她侄女相亲。还有个大妈端着一碗南瓜子追了我们半条巷子。” “你妈那个性子,平时软绵绵的,谁敢碰她女儿她比母鸡还凶。当年明远他妈堵你们家院门的时候你妈气得血压都高了,今天护着你轰人,我这亲家母算是出了口气。你三叔那个红布包呢?” “在车上,等一下拿下来。里面是一对平安符,一个保平安一个保发财。针脚走得不算匀,但每个结都打得实。晨哥的那份他说要贴身带着。”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刚盛的红薯粥放在李晨面前。 “四老婆的配额都出来了,那帮人编剧本比我们公司里搞企划的还快。有个媒婆拿着手写名片追在车后面跑,说南岛国可以娶四个老婆,问我还有没有名额。艳子从车窗探出头跟她说南岛国是一夫一妻制,她不信——说电影里有钱人到了太平洋岛上都娶好几个。” 念念耳朵尖,仰头问。 “爸爸,四老婆是什么?” 冷月头也没抬。 “你爸在开玩笑,不要认真。” “那我什么时候能娶四个老婆?” 老太太从厨房窗口探出头。 “你先把红薯干吃完了再研究老婆的事。华国法律是一夫一妻制,你爸那个是例外——你月妈妈说法律意义上的一个。” 琳娜牵着番耀走过来。 番耀的虎头鞋已经被他跺得鞋头上的虎头歪了一只眼睛,虎眼珠子是用黑线缝上去的,现在吊在半空中晃悠。 琳娜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却眉眼分明,站在一群穿着花棉袄的农村妇女中间格外扎眼。 她从桌边拉了条长凳坐下,给番耀夹了一块糍粑,又用筷子把糍粑切成小块。 “李晨,你昨天跟你老丈人谈了彩礼的事。江西那个地方,彩礼要六十八万,有些地方八十八万。我听你电话里说了几句,没听全。如果一个男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千块,他要存多少年才够娶一个老婆?” “不吃不喝,大概二十年。” “如果他不吃不喝二十年,那他怎么活?他总不能二十年都不吃饭。那如果他存不够彩礼,他怎么办?” “在那边,实在娶不起的就打光棍。或者去更穷的地方找。” “那更穷的地方的女人嫁到江西,那边的男人又怎么办?这个链条一直往下走,总有一个最穷的地方没有女人可以再往下嫁。那些男人怎么办?” “也打光棍。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这就是那个链条——农村地方,儿子生得越多,光棍越多。那些重男轻女最严重的地方,现在光棍比例最高。我跟老丈人聊的就是这个,他说好多人怪计划生育——其实也不能全怪政策,有的人自己不生女儿,也怨不着别人。” “这个规则很残酷。一个谁都想生儿子的地方,最后儿子都娶不到老婆。我在欧洲读书的时候看过一篇论文,说这种性别选择导致的婚姻挤压,最终会反噬整个社会。那如果南岛国也这样,娶一个老婆要几十万的彩礼,那我们南岛国的男人不是全都要破产?” 琳娜把筷子搁在碗上。 “老一辈好多人都是娶好几个老婆的——那时候穷是穷,可没现在这么卷。我祖父那辈,他有三个妻子,每个人分工不一样。一个负责晒椰干,一个负责织渔网,一个负责带孩子。那时候没有人说要攒几十万彩礼才能结婚,部落里男人造一艘独木舟就能娶老婆。” “南岛国不一样。你们是从原始社会直接进入现代社会的。” 琳娜眉毛一挑。 “什么意思?” “你们跳过了几千年的封建制度,还没有学会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你们的婚姻制度在进入现代社会之前是部落式的,通婚规则由部落长老说了算。等殖民者来了,又直接套上了西方的教会婚姻制度——神父说几个老婆,你们就几个老婆。所以南岛国既没有彩礼传统,也没有嫁妆传统。你们跳过了一整段农业文明里最重要的财产转移机制,反而因祸得福——不对,是跳过了一场上千年的宿醉。这个当然也不能算就是好,只是你们没有背上那道枷锁。” 琳娜舀起一块糍粑放进嘴里,嚼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才是原始社会。好像你不是南岛国的一份子一样。你也是南岛国的特别安全顾问,你的名字也在我们国家的证件上。你那句‘因祸得福’用得太轻了——我们不是跳过了宿醉,我们压根就没上那条船。我在海岛上长大,没见过彩礼,也没见过嫁妆,看到你们的新闻,就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数学公式。六十八万。我脑子里换算了好几次——这笔钱在南岛国可以盖一个社区诊所。” 这话一出,全桌的人都笑了。 念念笑得最响,手里的糍粑差点掉进番耀的碗里。 番耀说念姐姐你的糍粑差点掉进我的碗,念念说那你也不亏,掉了以后你碗里有两块,你一块我一块——分你一半。 老太太说琳娜这话接得好,我们家晨伢子在南岛国待了好几年,到现在也没学会把自己当南岛国人。 第1203章 两个老人都不去南岛国了 冷月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在南岛国填了那么多海,修了那么多厂。骨子里还是大李家村的思维方式。他虽然拿着南岛国的特别顾问证件,大脑里装的还是大李家村的祠堂坐标。上次在工地上跟老陈说话,说的是大李家村的方言——老陈一脸听不懂,还以为他在布置工程任务。” 刘艳也点头附和。 “你什么时候看见他在工地上的样子就知道了。指挥打桩之前先看一圈有没有当年挖红薯的熟人。上次老陈问他挖泥船配比参数,他反问老陈大李家村的红薯窖温度湿度怎么调。老陈听了半天没听明白,说李总你到底是在填海还是在种红薯。” 李晨也笑了,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把话题又拽回来。 “笑归笑,说正事。这两天收拾一下,准备回南岛国了。回家过了个年,该办的事都办了。净水厂二期预留地块的勘探报告该交了,风力发电的桩基选址勘测也要收尾。填海工地有几段护岸要复测坡度,老陈在群里天天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前天的消息又重发了一遍。希望岛大学那边设计方案初稿已经批了。九条百合子那边也在催工厂设施清单的最终确认——我手机里三十多封未读邮件,全是她发的。” 冷月接过话头。 “水厂管道试压的数据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大学那边设计方案初稿许白珊前天发了终审意见,曹娟下周要带团队去现场放线。九条百合子的实验室设备清单我已经回复了,还差最后一项温控系统需要德国厂商确认。招标文件我也拟好了,明达的五金店如果三个月内拿不下ISo认证,就不等了。” “订票吧。妈你跟爸再待一阵子,等开春暖和了再回南岛国。爸的膝盖到了春天应该会好一点。村里李老师说新学期开学了,要让爸去教孩子们下象棋。爸那个闷葫芦,跟小孩下棋的时候话倒是多。上次跟念念下了一盘棋,输了以后夸她用马将得好,那是我今年听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老太太把碗一收,转身进了厨房。 “他前几天说念念‘你有天赋’,后面那句‘比我强’没说出口。回屋自己摆了小半局的棋谱——他摆的那盘棋还是念念将死他的那一局。等天暖和了让他去村小教象棋,教完棋回来我给他热红薯粥。上次加过一次盐差点被他骂,这次不捣乱了。” 刘桂兰家院子里。 刘桂兰这些天在县城朋友圈里过得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从大李家村回来以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请客摆茶。 把从南岛国带回来的石斑鱼干、椰子糖一碟一碟往外端,跟开博览会似的。 大姑妈二舅妈三表姐轮番上门。连隔壁老周家都端着糖油粑粑过来串了三四回门。 柚子茶也还了,友谊也重新续上了。 老周奶奶还在院墙那头插了根新竹竿,说要按这根竿子量柚子,多一颗少一颗都提前汇报。 这天下午,刘桂兰坐在堂屋里翻手机相册。 把豆豆满月宴上拍的旋转餐厅龙虾照又翻出来给几个老姐妹看。 “你们看看这个龙虾——比我脸还大!南岛国免税店买不到,要在码头渔民那儿提前订。上次有个日本来的客人说他不吃虾,嫌剥壳麻烦。我说你请我帮你剥,他赶紧说他其实吃虾,只是不喜欢剥壳。” 几个老姐妹围着手机啧啧称奇。 “桂兰你这辈子值了。女儿是南岛国教育部长,女婿是跨国集团大老板,外孙是混血萌娃,还有一个外孙女会画柚子会念书——你们家这个配置,比那个中文国际频道演的强多了。妞妞那张画老周奶奶说她捧着看了好一阵,说比照片还像真的。” 刘桂兰刚想谦虚几句,话还没出口。一个眼尖的老姐妹忽然指着照片背景里一道模糊的白影。 “桂兰——这是不是电视上说的希望岛的长明灯?” “那是灯塔广场的LEd屏。这张是我自己拍的——拍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我女婿在剪彩仪式上还喝了一杯水龙头里接的生水,说卖矿泉水的成首富是耻辱——我给你们看视频!” 她翻出李晨在剪彩仪式上喝生水的那段视频,播了一遍。 几个老姐妹看完以后安静了片刻。 有人说这杯水能从水龙头里直接喝,你们南岛国那个地方连水管都是新的,我们县城这破水管放了半个钟头还黄。 晚上,曹娟在屋里给豆豆喂奶。 妞妞趴在桌上画完最后一笔素描,把画举起来给外婆看。 “外婆,柚子树的皮该用哪种棕?我带了三种棕色的笔,深棕、浅棕、还有一种焦茶色。早上拍的阴影比下午拍的长很多,早上那道光从老周奶奶的墙头上照过来,下午那道光绕到鸡窝后面了。” “还是咱家这棵老树准。去年被老周偷了仨,今年一个都没少。你用焦茶色——树皮裂开那道缝下面颜色深,上面被太阳晒褪了。你早上那张画里树缝只有这么宽,下午画里那道缝正好在树干的阴影外侧。” 妞妞把画举到灯下,对照早上画的那张比对阴影位置。 “外婆你真会看。妈妈说你在南岛国帮我看了好多次光线——我刚开始画的时候老师说我画树没有影子。我在南岛国画的椰子树有影子,但柚子树跟椰子树不一样。椰子树的影子横着长,柚子树竖着长。那是树不一样,不是我不会画影子。” 妞妞说她在树底下画了四张写生,每张的阴影方向都不一样。 早上的影子最长,伸到鸡窝后面。 刘桂兰说那明年再画一张,把大公鸡也画进去。 妞妞说我们家只有柚子树。外婆说等过年你艳妈妈再带你去萍乡,给你找只大公鸡画画。 妞妞说好,到时候画一张柚子树一张公鸡,两张画寄给老周奶奶。 晚上豆豆睡了,妞妞也收拾好画笔准备上床。 刘桂兰在厨房洗茶杯,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电视机,忽然问曹娟。 “娟儿。妈听说刘艳她们在南岛国都有自己的小金库?她们那些年跟着李晨在集团任职,除了工资分红,还有自己的产业。那个冷月更不用说,整个晨月集团的财务都是她在管,每年光是分红就不知道有多少。刘艳也在晨月集团当副总,吃喝住行都花不着自己的钱,攒下来的全归自己。” “妈,我又没有在晨月集团任职。刘艳和冷月她们有今天的收入,那是因为她们早年从东莞起就跟晨哥一起打拼。公司刚起步的时候账本堆起来比人还高,刘艳怀着倾国倾城的时候还趴在办公桌上对账——对到一半羊水破了,救护车送医院,第二天早上一睁眼让护士帮她拿手机接着核对付款记录。她们现在有自己的积蓄,是她们应得的。” 曹娟把豆豆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 “我当个教育部长本来就是我喜欢做的事——工资是南岛国财政发的,希望岛大学筹建期月薪扣完税比妞妞的美术班学费多点,够用。我不需要那么多钱。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在南锣国那会儿才叫没钱,还要挨打。现在每天醒来想的不是怎么搞钱,是怎么把希望岛那个山坡上的教室设计得更合理。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活明白的事,我已经在做了——这不比钱值钱吗?” “那将来豆豆长大了读书结婚要花钱怎么办?你也不攒点?那些年你在南锣国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要是也进了公司,攒点家底多好。” “妈,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晨哥给豆豆的教育基金早就在冷月那边存好了。我的工资够我养活自己和豆豆,妞妞上学也有补助,南岛国对政府雇员子女上学有专项补助。南岛国大学建好以后,妞妞如果想在那读设计是免学费的——这个条款写在了希望岛大学章程初稿里。冷月昨天还给我发了财务预算附件,上面专门用了她的一种特殊颜色的标记笔。而且妞妞自己也想考那边的艺术学院,她说想画建校第一栋教学楼的落成典礼。现在的生活我挺满意的——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团队。比起钱,我更想看到希望岛那个山坡上立起第一面校旗。” 刘桂兰把洗好的茶杯摞在茶盘上。沉默了一会儿。茶杯摞好了又拆开重新摞,说茶杯放歪了。 “你说的妈都懂。妈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爱显摆。你姐随我,你随你爸。妈显摆了一辈子,到现在老了也改不了。之前在旋转餐厅风光过一把,回来以后那群老姐妹天天围着问我南岛国的事,有的还问女王用哪个牌子的茶杯。你当部长这事我到处跟人说到现在没说够,一天跟别人讲几遍还是新鲜。你姐那头我先留下来帮她收拾收拾,她那边又不顺——换工作的事你别往外说,她好面子。” “妈,你没显摆够就直说。你是想跟我们一起走,还是在家再待一阵子?豆豆的奶粉快喝完了,南岛国那边还有存货。” “你们走吧。我再住一阵子,陪陪你姐,守守那棵柚子树,等想你们了我再买机票。上次在旋转餐厅吃的那顿不限号龙虾还没跟老周奶奶讲完——她那边听到一半被我赶走了,现在天天在院墙那头等我继续讲。你在南岛国一个人带俩孩子也辛苦,趁我在给你姐炖汤的当口——豆豆的奶粉多囤几罐,冷月那边再问问有没有过渡期新的配方。另外那个教育基金会有没有什么新的奖学金项目,妞妞以后上学能用上的。” “妈,基金会那边冷月一直在管,章程她写得比我们财政局的文件还细。妞妞的奖学金她自己画奖学金海报——她说要把奖学金的名字画在素描本封面上,已经画了好几版了。” 第1204章 李老师的工资都娟了 临走前一天,李晨起了个大早。 先去厨房帮老太太打了两桶井水,把水缸灌满。 然后站在井边刷了个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阴天,云层压得低,但不像是要下雨。 他把搪瓷缸搁在井沿上,对正在院子里喂鸡的父亲说了一句。 “爸,我去趟学校,看看李老师。” 父亲蹲在鸡窝旁边,手里端着一瓢谷糠,头也没回。 “去吧。跟李老师说,那盘棋我想好怎么破了。她的马不能过河。那盘残棋我摆了好几天才想明白,她要是过了河我下不过她。” 念念在旁边插嘴。 “爷爷你下不过李老师是因为她现在教数学,数学好的人下棋也厉害。她比我多算了两步。上次她让我三个子我还输了一个马。” 番耀在旁边学着念念的语气说“多算了两步”,又自己补了一句。 “爷爷的帅被李老师的卒拱掉了。那只卒的鞋跟番耀的虎头鞋一样,是奶奶纳的。” 李晨拍了拍番耀的脑袋,走出院门。 村里的小路铺了水泥,路两边是新修的水渠。 渠水清亮,几片枯树叶漂在水面上打着转。远处新学校的三层白瓷砖楼在阴天的光线里格外显眼,操场上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强国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大李家村新农村建设领导小组”几个字。 笔记本里夹着一叠文件,最上面那张是村里今年的人口回流统计表,旁边是一张县教育局发的最新教师岗位津贴发放标准。 看见李晨走过来,把笔记本合上,迎上去。 “晨伢子,李老师听说你要走,一大早就起来把教室打扫干净了。其实教室放假前就已经扫了两遍,她又扫了一遍。说万一你想进教室看看。她还说让你别带东西,上次你让人送来的米和油还有好几箱堆在储藏室没拆封。” “我们村的学校现在是全县硬件最好的村小。多媒体教室、塑胶跑道、师生宿舍楼,三叔公说比镇上中学还派头。去年全镇统考,大李家村小学综合排名冲到第二,数学单科第一。李老师一个人带两个年级,她的学生跟她一样轴,做不出题不回家。” “李老师身体还好?之前听她说腿疼。” “老毛病了。去年冬天住了一阵子医院,回来以后走路慢了点,但精神好得很。医生让她少站,她说上课不站着不会讲课。学校给她配了个助教,年轻老师,她嫌人家板书不够工整,每次都自己上去擦几笔重写。她那个班的学生数学平均分比其他班高了好几分,家长都说李老师教得好,有几个从镇上专门转学回来的。” 新建的教师宿舍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排独立小院。 每户两间房带一个小天井,青砖院墙,门楣上爬着还没发芽的藤蔓枝条。 院墙外面的花坛里种着几棵刚移栽过来的月季苗,根部的土还带着苗圃的营养土,颜色比本地的红壤深了好几度。 李老师正在天井里浇花。 手里拎着一个用旧塑料瓶改的洒水壶,壶嘴是被烟头烫出来的小孔, 水落在月季苗根部的湿土上。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腿上缠着那截用了好多年的白胶布。胶布边缘翘起来一个小小的角。 看见李晨和李强国进来,放下洒水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张开手迎上来。 “晨伢子,我听村里说你要回南岛国了。想着你大概会来一趟。进来坐进来坐。强国你也坐,别站着。”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墙角种着一棵枇杷树,树干上绑着个旧鸟笼,里面养了两只虎皮鹦鹉,正叽叽喳喳地叫。 院中央摆着一张竹桌,几把竹椅,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教案本和一支红笔,笔帽咬出了齿痕。 教案本旁边还放着一只手工缝的小布偶,是用碎布头拼的。 李晨在天井里的竹椅上坐下,接过李老师递来的茶杯。 “李老师,您这院子住着还舒服吧?有什么缺的您跟强国叔说,我让人寄过来。” “舒服!太舒服了。” 李老师搬了把竹椅在他对面坐下,把洒水壶挪到一边。 “我跟你张老师、王老师几个退休的老东西,放假了都不想回城里。城里房子小,楼上楼下都是陌生人,连只鸟都没地方养。这里的宿舍是独立小院子,有自来水有暖气,宿舍后面还有菜地。你王老师种的小白菜已经吃了好几茬了,他那个白菜种得比我好,我种的芥蓝前阵子被老鼠咬了好几棵。” 她指了指鸟笼。 “你看这两只鹦鹉——是我孙女放寒假送来的,说奶奶你在村里不闷。我说我闷什么,天天有学生来问作业,比在家里刷手机强。昨晚有个三年级的小子跑过来让我教他画辅助线,他妈在后面提着棍子追了半条村。他说学校里李奶奶讲得比补习班老师好,就是讲着讲着会问他‘你爸的红薯干卖完了没有’。” “李老师,您也别太累了。教学任务安排给年轻教师去做就好。张老师王老师他们也是,退休了就享享福。” “闲不住!” 李老师拍了一下竹椅扶手。 “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以后在家待了几年,浑身不自在。” 她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回来教书以后精神反倒比在城里好了。这里的学生叫我李奶奶,有几个孩子家里条件不好,放了学跑来我这边做作业,我就顺便给他们辅导几句。上次有个小丫头叫小梅,作文里写李老师笑起来像她外婆。我看完以后自己对着鹦鹉掉了两滴眼泪。你说我有什么好哭的,人家夸你笑你哭,越老越不中用。” 李强国把笔记本翻开,找到人口回流统计表那一页,摊在竹桌上。 “晨伢子,李老师说的是实话。以前大李家村的人都往城里跑,年轻人在村里待不住。县里把我们村当成新农村建设的模范村来培养。养殖产业——就是狗蛋他爸负责的那个项目——虽然安排的就业人口不多,但这两年回流的人口越来越多了。” 他用手指点在统计表上。 “这张表是去年全村人口流动数据。净流入比前年多了不少。有几个在东莞打工的年轻人回来搞电商,把村里自己做的红薯干挂网上卖。三叔公说这东西从前只能挑去镇上换几毛钱,现在能沿着快递盒子跑到外省去。” “电商这个思路可以继续做。包装上印大李家村的祠堂照片,走乡愁路线。但电商能覆盖的就业还是有限,要真正把人留在村里,还是得靠产业。上次刘县长来我家拜年,有些话我没有讲。但后来想了想,大李家村还是可以发挥土地多的优势。搞农产品深加工。” 李晨说到这停了停,把茶杯在竹桌上转了个圈。 “我们村的红薯产量不低,光卖红薯干太可惜了。可以加工成红薯淀粉、红薯粉条、冷冻烤红薯——冷链运输到城里卖,利润比红薯干高好几倍。我回南岛国以后,跟九条家那边的食品加工企业了解一下,看能不能引进什么好的技术和思路。九条百合子做精密仪器,但饮食业也是她家族产业链的一部分。如果能做成,村里人就不用背井离乡去打工了。” 李强国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破了纸面,又赶紧用指甲把破口按平。 “农产品深加工。红薯淀粉、红薯粉条、冷冻烤红薯。冷链运输。我明天就去县里找农业局的人谈谈,看能不能先立项。正好县里在推农产品深加工补贴政策,我们村这个红薯干本来就有口碑,三叔公的旧窖红薯吃过的人都问还有没有。” “把种的红薯如果能做成品牌,包装上就印‘大李家村红薯窖出品’。三叔公那个破窖洞比任何商标都好认,他那个半兜嘴的烤红薯尝一口就知道不是电烤箱烤的。三叔公抿糖慢,李老师讲题慢,老太太炖汤慢,但他们做的东西外地人一尝就不问了——直接下单。” 李老师听着听着站了起来。 走进屋里翻了一会儿,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存折,放在竹桌上。存折封面上印着“教育基金会专户”几个烫金字。手指在烫金字上按了一下,指尖有些发颤。 “晨伢子,你给我们老师的工资太多了。” 她把存折往李晨面前推了推。 “那些年轻的老师可以还给多点。我教的那个隔壁班的张老师,三十出头,孩子念书要交补习费,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他那份工资该高。我们几个老的,本来就有退休金,现在退休金一年一年地涨。所以我那份双倍工资领到以后都捐给教育基金会了。” “你不要心里过不去。人老了,有一份事情可以做,有心灵寄托,有个舒服的地方住,其实也挺好的。我这辈子教了几十年书,没攒下什么钱,但也没欠过什么人情。你修这个学校,建这些独立小院,让退休的老头老太太还能继续上课——这就是给我们最大的报酬。” 她又指了指存折。 “基金会那边冷月姑娘每个月给我发一封邮件,说我捐的那笔钱用在什么地方。上个月是给全县几个特困生发的午餐补贴。那几个孩子我不认识,但他们的名字我现在能背下来了。” 李晨低头看着那张存折。封面上的烫金字在阴天的光线里反着淡淡的光。 手指在存折上按了按,然后推回去。 “李老师,这钱是您应得的。您捐了,是您的心意。但基金会那边的钱够用,您留着自己花。您孙女上次不是说要买个什么新出的电子画板吗。” “那个我会自己买。我捐出去的钱,冷月帮我管着,我心里踏实。那个电子画板叫什么——我记不住名字,我孙女说我比小学生还慢。我说我在家请教鹦鹉怎么念英文,结果两只鸟比我还不开窍。” 李晨看着眼前这位精神头十足的银发老太太,没有再劝。只是拿起存折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烫金字。 旁边的鹦鹉忽然叫了一声“上课了上课了”。 李老师回头瞪了鸟笼一眼。 “又乱叫!还没到两点半!” 那只鹦鹉毫不示弱地又重复了一遍。 李强国在旁边笑出了声,忙说比中心小学的电铃还准时,张老师上课被拖堂的学生问得嗓子都干了,回到院子里这只鹦鹉还在讲台上压着嗓门替他多喊了半堂课。 几个人走出教师小院。 教学楼前,几个提前回来备课的年轻教师正在操场边上搬教材。 看见李晨,远远打了声招呼。 李晨站在操场上,环顾着这个从自己手里长出来的学校。 三层教学楼,每扇窗户都擦得透亮。塑胶跑道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角落里还有一小段冬青篱笆。 有几个孩子正蹲在宿舍楼前逗那两只从笼子里飞出来的鹦鹉,笑声隔着一整片操场传来,像是上课铃与下课铃之间最安稳的那几秒。 这里的一切,都比他当年在漏雨的瓦房里用粉笔头画国旗时好太多了。 第1205章 搞电商到最后都是给平台打工 李晨和李强国刚走出校门,就看见村道尽头又拐进来两辆黑色轿车。 车身上沾着山路上的泥点子,轮胎花纹里嵌着碎石子,碾在水泥路上咯吱咯吱响。 李强国眯着眼睛看了看车牌。 “晨伢子,刘县长又来了。” “前天不是刚来过?” “说是来送送你。他秘书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县长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具体什么问题秘书没说,就说是关于什么产业带小镇的事。我们村最近在县里排了新农村建设前三,他那边的调研组也刚来蹲过点,这趟大概还拿着数据。” 刘县长从车上下来。 今天没穿呢子大衣,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 脚上蹬着一双胶鞋,鞋帮上沾着泥。身后还是跟着那个秘书,手里抱着个文件夹,边缘贴了好几张彩色标签贴。 远远看见李晨就扬起手打招呼。 “李总!昨天看强国同志的工作简报,说你们明天要回南岛国了,今天特地来送送。你们村的学校现在是我们全县的标杆,那几只鹦鹉叫得比电铃准时的事我也在简报上看到了。昨天教育局的小王跟我说,那鹦鹉已经学会了上课铃——还会跟着李老师喊‘上课了上课了’。” “这消息传得比村广播还快。刘县长,你前天刚来过,今天又跑一趟,这山路不好走,费心了。鹦鹉的事是李老师训的,她自己上课认真,连鸟都被她传染了。” 刘县长摆摆手,指了指秘书手里的文件夹。 “正好有个问题,一直想请教你。县里年前在推产业带小镇,就是把一个拳头产业做起来,带动周边的配套产业一起发展。文件是省里发的,要求各县报方案。我们县的方案论证了好几轮,农业局推荐大李家村做红薯深加工试点。” “上个月在市区论坛上也请了几个电商讲师来讲课。听完以后镇上的干部一窝蜂想上直播带货,说要把红薯干卖到全华国。但我在县里开了几次论证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清楚。你在外面搞了这么多年经济,眼界宽,想听听你的看法。我也不催你马上给答案——就是想听几句实话。” “实话可能不太好听。” “不好听才要听。你捐了两百万教育基金,有资格说不好听的话。” 李晨接过秘书递来的文件夹,翻了几页。 里面夹着一份打印好的产业带小镇规划草案,封面印着“县农业产业带小镇建设方案”。他合上文件夹,递还给秘书。 “刘县长,这个思路是好的。但是成功的很少。我也见过不少这种产业带——日本有,东南亚也有。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些方案里画的蓝图,百分之九十最后都画在了电商平台的账本上。你刚才说镇上的干部想上直播带货,他们想的是把红薯干挂在直播间里一夜卖光。卖光以后呢?下一批卖给谁?全华国做红薯干的不止我们大李家村一个。等隔壁镇也学会直播带货,我们的红薯干凭什么比他们好?” “你是说销路的问题?我们也请了几个电商讲师来讲课,县里的小年轻挺积极的,都想开网店。有个讲师说三个月就能把粉丝做到十万,镇上几个干部听得热血沸腾。” “电商可以是一个销售渠道的有益补充。但不能完全依赖电商平台。” 李晨把脚步放慢。 几个人走在村道上,前方经过三叔公的老宅院墙,墙头上趴着一只黄狸猫,眯着眼睛打量这一行人。 村广播站正放着午间新闻,喇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新闻播到后半段突然插了一段音乐。 “刘县长,我在广东待了很多年,亲眼看着电商从无到有。电商的出现,确实是社会发展进步的表现。它让农村的东西可以直接卖到城里,不用被中间商层层加价。对农户来说,以前种红薯只能等人来收,现在能自己定价、自己找客户,这当然是个好东西。” “一开始大家都能吃到甜头。干得红红火火的样子。但问题是门槛太低。你做红薯干,隔壁镇也可以做红薯干,隔壁县也可以做。网上面卖红薯干的店铺有多少家?几百家。你凭什么让消费者买你的?只能卷价格。你卖十块一斤,隔壁卖九块,再隔壁卖八块。卷到最后真正能赚到钱的只有平台。因为你家干不下去了,还有别家卖七块。所以人都成了电商平台的打工仔。你卖的不是红薯干——是平台点击量。点击量这东西不归你的村委会管,归别人的算法管。” 刘县长也放慢了脚步。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风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打工仔这话说得狠。我去年在省里参加县域经济论坛,有个专家也讲过类似的道理——他说电商平台是数字化佃农制。当时我觉得他言过其实,今天听你这么一拆,倒是比那个专家讲得通俗。” “那按照你的意思,这个产业带小镇搞还是不搞?你好不容易回趟村,我也不想让你光为我们县里的事费心思。” “搞。但不要让农户全押在电商上。电商可以做一条销售腿,但不能做唯一的腿。走稳了,重点要做好几件事。” 李晨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产品要升级。不是卖红薯干,是卖冷冻烤红薯、红薯淀粉、红薯粉条。这些东西有技术门槛,隔壁镇想抄也抄不来。红薯干晾在太阳底下谁都会,红薯淀粉需要生产线、需要控温控湿、需要稳定的电力和水质——这些门槛本身就能筛掉一大半跟风的。” “九条家有食品加工产线,我回去找百合子讨论一下红薯粉条的自动化包装方案。她那边做精密仪器,但食品加工也是她们家族的产业之一。” “第二,渠道要多元化,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电商篮子里。想办法进线下商超、做餐饮供应链。南岛国那边填海工地上每天几千号工人吃饭,光食堂用的粉条就是一个稳定的量。几千人什么概念?每个人一顿饭吃二两粉条,一天就是几百斤。你算一下一年多少吨?这个用量是电商平台一天卖十几包红薯干能比的吗?” “第三——最重要的是品牌。大李家村的红薯窖是有商标价值的。别的镇卖的是红薯,大李家村卖的是‘你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吃的那个红薯’。你让三叔公旧窖里的红薯贴上溯源码,消费者扫一下就能看到这个红薯是哪一年种在哪块坡地上的,今年雨水多还是少。这个体验电商平台给不了。” “电商给的是搜索排名,我给的是用户知道他吃的这根红薯是从哪棵藤上结出来的。我太爷爷当年办学堂的时候说‘有人就有财’——现在我反过来用:有故事的产品才有复购率,有复购率才能活下去。” 刘县长站在原地。从秘书手里接过文件夹,在“电商平台”那几个字旁边写了几个字,笔尖戳破了纸面。合上文件夹,长长地吐了口气。 村广播站的午间新闻刚好播完,喇叭里换成了轻音乐,风把音乐吹得零零碎碎,那只黄狸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跑了。 “李总,你在我们这里前后捐了一千多万修祠堂建学校,给全县教师发双倍工资,还捐了两百万教育基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意——你是想让大李家村的人不用再像我年轻时那样,挑着一担红薯赶几十里山路去镇上换油盐。” 他的声音放低了。 “听你说完这些,我觉得去外面见过大世面的人还是眼界看的长远。我们这些窝在县里大半辈子的干部,有时候确实眼界窄。前阵子被人一忽悠,觉得什么都能靠电商解决。三分钟卖空一个镇,那卖的到底是货还是吆喝,也没人仔细想过。你刚才说‘最后都给平台打工’,这句话我今天回去要在班子会上讲。” “刘县长你过奖了。我只是见的坑多一点。我在东莞开游戏厅的时候也交过不少学费。后来在南岛国填海建厂,被九条家老爷子用古董骗局教训了好几次——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把产业链攥在自己手里,晚上才能睡得着觉。货是你生产的,标是你定的,价格是你控制的,你才能决定自己的命。” “还有个事,你刚才提的九条家——你说的那个日本企业,能把我们这个红薯干弄成什么冷冻技术吗?我们县今年有农产品深加工补贴,你看是不是能借着你这层关系牵个线?不需要特殊待遇,走正规合作流程就行。” “我回去就联系。九条百合子那边应该在等我的邮件。你这边先把红薯种植面积的数据整理好——坡地多少亩、平地多少亩、亩产多少斤、现在有几户在种、能不能扩种,这些数据越细越好。回头我们建个对接群。要是九条那边能定下来,大李家村的第一批冷冻烤红薯可以走南岛国的免税通道出口。太平洋上的食堂,我那边先铺一个基准订单。先让工人们吃上咱们村的红薯,再谈订单农业。” 李晨又补了一句。 “另外你让农业局把大李家村坡地的土壤酸碱度报告发我一份。九条家的食品产线对原料要求严,他们连红薯粉条的含水量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上次我跟百合子提红薯粉条,她在视频里举着三根粉条问我淀粉回生率。我说你这个问题我问一下三叔公,回来以后三叔公在窖口搓了半天手说他只懂吃不懂回生。我说没事,你把窖里最好吃的那几袋装好,技术问题我另外找人。” 刘县长笑了,把文件夹交给秘书。刚才那只黄狸猫又跳上墙头,竖着尾巴看他们,尾巴尖在日光里晃来晃去。 “李老师养的那两只鹦鹉学会了广播操铃,三叔公学会了淀粉回生率,我这个当局长的还得学电商平台算法。行,我回去就把这些数据整理出来。你们村这口红薯窖,现在不光存红薯,还存着一整条产业链的种子——三叔公怕是到过年之前都得守在窖口,怕谁把他那几袋老品种的种薯给蒸了。” “他那个破灯泡拉线开关我让李强国换成感应灯了。省得他每次摸黑换灯泡念叨我。下次回来教他在网上卖红薯干——但他可能不需要,他的红薯干三叔公守着窖口卖,比网店复购率都高。” 第1206章 下载就送鸡蛋 车队从大李家村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老太太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念念的旧红领巾,说到了南岛国打电话。父亲拄着拐杖站在她身后,闷葫芦脸,但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红薯干吃完了打电话,我再晒”。 念念从车窗里探出头。 “爷爷你记得把李老师那盘残棋下完!她的马不能过河——你要是输了就说是我教的!” 番耀在旁边跟着喊。 “爷爷的帅还没过河!念姐姐说过了河就赢了!” 李晨从后视镜里看着老宅越来越小。晨雾还没散,青砖院墙和那棵光秃秃的柚子树渐渐融成一片灰蒙蒙的轮廓。他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 “月月,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从东莞跑路的时候吗?大半夜的。” “那时候是真穷。但现在想想,穷也有穷的好处——穷的时候知道谁是朋友谁是路人。” “现在呢?” “现在不一样了。回来的时候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连县长都来了好几趟。但你说我有什么变化?我还是那个蹲在井边刷牙的李晨,但人不能光想着顺风顺水,世界上的事情十有八九不如意。我以前在大李家村种地的时候,爷爷跟我说——晨伢子,天晴的时候要想着下雨。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所以下雨的时候也要想着天晴——下雨的时候先把伞撑好,天晴的时候才能大步往前走。” 车队驶过村口老樟树的时候,念念忽然从后座探出头喊了一声“三叔公再见”。 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樟树下,白胡子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举起拐杖在空中挥了好几下。 那只土狗蹲在他脚边,尾巴摇得樟树叶子沙沙响。 “三叔公!明年过年我还回来!你的旧窖别拆——我学了食品科学帮你算温差!” 回到南岛国。 飞机降落在主岛机场,舱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 南太平洋的阳光明晃晃地打在跑道上。 远处的填海工地已经复工,打桩机咚咚咚的声音隔着好几公里都能感觉到脚底下的震动。 净水厂的白色厂房在阳光下反着光。发电厂的冷却塔冒着白汽。灯塔广场的LEd屏正在滚动播放新年开工安全须知,底下站着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在仰头看。 李晨换了件短袖工装,刚走出机场大厅,老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还没开口,老陈那头扯着嗓门喊开了。 “李总!你回来了没有!填海工地初八就复工了,你那几段护岸坡度什么时候来复测?工人们大部分都从一期工程撤下来了,现在全转到厂房工业区那边去了。许大印那个高档商住区也开工了,大印地产的施工队已经进场了,许白珊昨天亲自来盯着放线。” “老孟说你要是再不回来,他就自己拿水准仪上去量了。他上次自己量的那个数跟我量的差了将近两公分,我俩在工地上吵了半个钟头。这边的食堂已经扩了两次灶台,蒸饭柜从四门换到六门又换到八门,采购说你回来之前通知一声要加菜。” “到了到了,你让老孟别碰水准仪,那个仪器上次被他摔过一次,校准偏了零点三度,到现在还没送回厂家调。食堂不用加菜,正常开饭就行。” 李晨挂了电话,转头对冷月说。 “老陈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包工头了,打电话跟打桩一样。” “那是因为填海工地一期提前完工,他的奖金涨了一大截,自信心也跟着往上冒。他现在是南岛国填海工地上绩效连续两年最好的班组,年收入按基础工资加安全奖算下来,跟两个刚入职的年轻工程师加在一起差不多,过年给闺女寄的红薯干都比往年多。上次他闺女写了篇作文——‘我爸在太平洋上填海’,语文老师批了个优,说想象力丰富。” 刘艳在旁边插了一句。 “老陈去年安全奖拿了全公司最高,过年回老家给他闺女发压岁钱的时候手都不抖,还拍了个视频发给同事看。视频里他闺女接过红包问爸爸你是不是涨工资了,他说涨了涨了,然后对着镜头说感谢老板——那个镜头晃得跟打桩一样。” 回到别院,还没坐下喝口水。 刀疤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安保简报,脸上那道刀疤在日光灯下微微抽动。把简报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还没等李晨问就先开了口。 “晨哥,你们过年回老家的这段时间,南岛国这边出了点状况。派币的线下地推在这边铺得很快——比我们过年前预估的速度还要快。菜市场门口、码头边上、工地食堂门口,都有人在摆摊教人下载派币App。” “他们现在换了套路,不是说帮你注册就完了——是送东西。送椰子糖,送洗衣粉,送鸡蛋,下载就送。很多外来务工的人不懂什么区块链,但鸡蛋是实在的。领一盒鸡蛋不要钱,点鸡毛键还不用掏钱——那些刚上岛的年轻人,一天挣不了几个钱,谁不领?” “胖大姐那边什么反应?” “胖大姐上次在菜市场发过一次火,说他们把椰子糖堆在市场门口,占了卖鱼的位置。她追着那个地推员泼了一盆洗鱼水,盆子扣在人家头顶上。地推员抹了一把脸,蹲在地上把没泼湿的椰子糖捡起来继续发——这碗饭他吃得比我们还不要脸。胖大姐气得说要告到市场管理处,但管理处说他们摆摊的位置刚好在红线外,不好管。” “老陈的老婆也领了一盒鸡蛋,回来被老陈骂了一顿,说这鸡蛋是鸡下的还是闪电下的。老婆说鸡蛋是鸡下的,但闪电不用花钱。老陈在电话里吼她说你等着,等我回来把这鸡蛋全退了,老婆说鸡蛋已经吃了大半盒——退不了,蛋黄都消化干净了。” 刀疤把简报翻到第二页。 “更麻烦的是,派币在南岛国本地已经开始渗透到核心生活圈了。蓝鲸那边截获的数据显示,南岛国境内派币日活用户已经超过一万人。之前被阿杰收编的那个老周——就是彭家以前的财务——在东南亚地下钱庄铺了一条通道,派币在南锣国打通以后,回流过来的资金数字还在往上涨。” “他们现在把线下广告贴到工地上来了,就在我们自己建的配电房门口。上面印着什么——‘一个派币,一生自由’,旁边还画着个闪电,闪电底下印着个二维码。二维码我扫了一下,不是什么宣传页面,直接跳转测试网钱包——已经在做支付闭环了。” “配电房门口?那是我们净水厂的配套电力设施,属于核心基础设施。谁让他们贴的?老陈知道这事吗?” “老陈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还没聊到。这件事我让蓝鲸继续查。目前看他们只是贴广告,但配电房属于重点安防区域,按规定不允许外来人员擅入,安保组先把那张广告揭下来留档了。地推那边暂时不收钱,还是免费下载送鸡蛋,但二维码链接的是一个测试网钱包页面——已经不是单纯拉人头了,是在铺垫未来的支付场景。” “菜市场那个摊位昨天被我端了,但今天又换了个口重新开张,摊主不承认是被雇的,说是自己相信派币才帮忙宣传的。那些领鸡蛋的外来工自己下载了就算了,还把链接转发给老家的亲戚。我说你们不怕被骗,他们说反正不要钱——被骗也骗不走鸡蛋。鸡蛋是鸡下的,闪电是天上劈的,这两样都不花钱,骗子也拿不走。” “林国栋那边年后又发了一份跨省预警通知,明确说派币已被列入重点观察名单,但现在证据链锁不上传销罪要件——免费注册加广告变现的模式,从现行推广端看确实找不到明确的入罪切入口。” 李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把搪瓷缸放在桌上。 “免费鸡蛋加免费闪电,先用零成本把人圈进来,再用八卦和口号把信心泡起来。这套打法当年在邮币卡和空气币那儿用过,派币把它升级到线下地推——把广告贴到我们的配电房门口,这是要割我们的韭菜,割到我们自己的地盘上来了。” “工地要复工,工厂要赶工,大学要放线,招商也要接着谈。派币在暗处抽梯子——从我们的工人开始抽,从他们的老婆开始抽,从他们老家的亲戚开始抽。实体经济在做基建,虚拟经济在挖墙脚。这个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 “先把配电房门口那条通道加装门禁。老陈明天复工前把工地上所有派币广告清理一遍,一张不留。另外通知各个项目部,食堂门口、职工宿舍、便利店外墙——所有属于晨月集团和南岛国政府管辖的公共场所,严禁派币地推活动。违者取消施工许可证。菜市场那边让市场管理处出一份公告,占地推摊位一律按违规经营处理——胖大姐的洗鱼水泼得好,但我不能让她替我打仗。” 刀疤合上简报。 “公告的事我马上去办。配电房的门禁明天中午之前装好。另外,蓝鲸查到这批地推人员的资金流——他们的椰子糖和鸡蛋不是自掏腰包买的,是走了一个叫‘全球社区发展基金会’的账户,注册地在新加坡。这个账户之前被法务团队标注过——和樱花会那个合规架构用的是同一家信托律所。”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先把我们自己地盘上的火扑灭。我去趟工地。老陈和老孟那将近两公分的差,再不解决他们在配电房门口打起来——打完以后老陈的老婆会不会又去领鸡蛋我就不知道了。” 第1207章 黄金酋长 樱花岛地下操作中心。 弧形屏幕墙上跳动着全球派币注册数据。 东南亚和南美的增长曲线已经趋于平缓,但屏幕最右侧新辟出的非洲板块,一根红色折线几乎垂直上翘。 松井卷着袖口推门进来。 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非洲市场周报拍在阿杰桌上。小臂上那条青龙纹身在屏幕的冷光里微微抽动。 “非洲。三个月,新增注册突破八百万。比东南亚同期增速快了三倍。” 阿杰拿起周报翻了几页。 尼日利亚、肯尼亚、加纳、南非——四个国家的注册量占了非洲总量的七成。 地推团队用的是樱花会最擅长的线下打法。送实物。送话费。送数据流量包。非洲很多地区的手机普及率不低,但数据流量对普通人来说是奢侈品——谁下载派币App就送一天免费流量,这比送鸡蛋还管用。 “谁在负责非洲的地推?” “本部直接派的人。从东京调了一个专门搞新兴市场拓展的团队,领头的是个在南非约翰内斯堡混了十几年的日裔,叫田中。这家伙以前在那边搞二手汽车走私,对非洲各国的地方势力和海关通道了如指掌。” 松井翻开周报第二页。 “田中带着地推团队进了好几个国家,不仅送流量,还跟当地的移动支付代理商合作。非洲那边的手机支付渗透率不比东南亚低,派币的兑换接口已经把几个移动支付平台的兑换点都对接好了。加纳的兑换点上周接了第一单——一个卖木薯粉的妇女用派币积分换了半吨化肥,田中说这笔交易是非洲第一笔线下实物兑换。” 阿杰把周报翻到最后一页。 手指停在一张非洲地图的热力分布图上。 尼日利亚的注册用户集中在拉各斯周边。 肯尼亚的沿着蒙巴萨到内罗毕的铁路线铺开。加纳的集中在阿克拉工业区。但地图最下方,南非的注册量却几乎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红点标注在约翰内斯堡边缘。 那个红点旁边有一行用钢笔手写的潦草标注。 “南非为什么推不动?非洲最大的经济体,手机普及率超过九成,移动支付也很发达。加纳数据都开始涨了,南非还只有约翰内斯堡郊区几个镇在零星增长。” “有人挡着。” 松井拉开椅子坐下。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 “田中在南非碰了钉子。约翰内斯堡的地下金融网络完全不接派币的单——不是因为监管,当地对加密货币暂时还是部分监管,灰色地带足够宽。但有人在放话,说派币想在非洲扎根,得先去‘打招呼’。打招呼的对象不是政府,是一个连当地黑帮都不敢得罪的家族。” “家族?南非的家族?当地的祖鲁人倒是有点势力,但也不至于把手伸进加密货币里吧。他们的传统势力主要在南非夸祖鲁地区,不像能管到整个非洲的加密货币通道。” “不是祖鲁人。是更老的东西。” 松井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我调了田中在南非跑过的所有线下渠道的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派币的地推可以进乡镇,可以进展会,可以进集市,但进不了任何一个被标注了‘传统领地’的矿区。原因不在行政管辖权——在这些地方连矿业特许权都不如一句口头禁令好使。这些矿区归我们派去的地推团队想渗透,连当地司机都不肯往里开。他们私底下叫那个管控这些矿区的家族‘黄金影子’。” “黄金影子?” “只是个代号。田中从当地一个老酋长嘴里套出来的——他说非洲真正控制地下经济的不是什么政府,而是从大航海时代之前就存在的家族。比冯·艾森伯格更老,比九条家更封闭。他们的祖先在金矿里铸了第一个金贝,后来换成了金条,再后来换成了加密矿机,但管经济的手段一直没变——从地下走,不从银行走。” 松井把田中发回来的加密邮件打印件摊在桌上。 “据说不光是黄金,整个南撒哈拉的稀有金属交易、地下钱庄,甚至某些国家的国债发行都有这些家族的影子。前几年上线的一家非洲本地稳定币平台,背后股东链条穿了好几层,最里层的手掌至今没露过面。” 阿杰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好一阵,忽然停下。 “世界三大隐世家族。冯·艾森伯格我见过了,李晨和九条家的关系我也看在眼里。第三家一直没浮出水面,原来是藏在非洲底下。冯·艾森伯格搞石油银行港口,九条家搞精密仪器生物科技,非洲这一家搞什么?” “黄金。稀有金属。地下钱庄。还有一个——实物资产。” 松井用手指在桌上比了一下。 “冯·艾森伯格是用家族信托控制股权。九条家是用匠人传承控制技术。非洲这一家控制的是实物。黄金是实物,矿石是实物,你脚下的土地也是实物。在非洲,实物比任何数字都管用。我们现在用的矿机芯片从哪来的——封装厂里那批低功耗ASIc的供货,我们一直以为是走迪拜中转过来的普通散货。但田中在提货单上查到了一个中转仓库,仓库注册在开普敦,法人代表签的是描红印花。描红印花,在非洲只有世袭贵族手下的代理人才会用这种签章。” 阿杰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屏幕上非洲板块的红色折线还在往上蹿,但地图底部那一大片空白像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在整个增长数据的尾巴上。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在非洲铺的每一个网点,都在人家的土地上。他们不说话,不等于默许我们。可能只是在看我们的盘子能滚多大,等滚到能充公的时候再动手。以前搞黄金的人,不会跟你签合同,只会等你矿挖出来了把金子拿走。他们干的就是坐地收租——不给就从你挖矿的山脚到你出货的港口全卡死。” 松井翻开文件夹最后一页。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钢笔,点在那张非洲地图下方南非的那片空白上。笔尖轻轻点了几下。 “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我们继续铺非洲市场,要不要先去‘打招呼’。打招呼的成本是多少——是按比例上贡,还是交出非洲板块的部分运营权。” “第二呢?” “第二——这个家族,除了李晨那边,没人能搭上线。李晨和冯·艾森伯格有基因交易,和九条家有产业合作,三大隐世家族他已经碰了两个。如果非洲这一家也浮出水面,迟早会跟他产生交集。还没摸清人家跟冯·艾森伯格那边有没有旧怨。如果有,我们夹在三家之间就是个炮灰。你想想,当初李晨和冯·艾森伯格搭上线是通过伊莎——那是基因传承的需求逼出来的。他碰九条家是通过百合子——那是精密仪器产业链的对接逼出来的。非洲这一家,如果他们要的是实物资产,李晨手里有什么实物能让他们感兴趣?” 阿杰沉默了片刻。把杯底的威士忌晃了晃,又放下了。 “两个问题暂时都不急着解决。打招呼的前提是知道找谁打——现在连门都找不到,就硬着头皮继续铺。先绕开南非本地盘,优先攻加纳、肯尼亚和尼日利亚的周边地带。这三个国家的监管框架刚落地,执照还没发全,铺得快可以先占住用户基数。非洲那一家大概率也在观望我们——他们不动手,说明我们还没踩到他们的红线。” “李晨那边呢?” “暂时不用担心。非洲离南岛国太远,他们现在光是填海和大学两个盘子就忙不过来。只要我们不把派币的非洲业务跟南太平洋那条线搅在一起,他的注意力不会转过来。上次咱们在南锣国用彭龙玉铺的通道,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摸清——说明他的情报网对南太平洋以外的事没那么灵敏。先把田中撤回加纳,让他的团队集中在西非几个增量最快的地区打地基。南非暂时搁置,等查清这个黄金影子的底再说。如果它跟冯·艾森伯格一样需要基因传承,或者是和九条家一样缺产业链下游出口——它迟早会自己浮出来找我们谈。” 松井合上文件夹。 屏幕上非洲的红色折线还在往上跳,南非那块空白沉默地嵌在地图底端,被热力图的冷色衬得像一块没被打磨过的金矿石原石。 他把袖口又往上卷了一道,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钢笔在非洲地图上加纳、肯尼亚、尼日利亚三个位置各自打了个圈,笔尖在南非那块空白上悬了好久始终没有落笔。 第1208章 非洲大母 南非。林波波省北部。 一条土路从荆棘丛生的丘陵间蜿蜒穿过。 旱季的草原在烈日下泛着枯黄色。几棵猴面包树孤零零地立在低矮的山丘上,树冠像倒插在泥土里的根系。 一辆覆满尘土的丰田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车身上溅满了干涸的泥浆。 田中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的GpS信号时断时续。 后座的地推团队领队擦了擦汗,凑过来问:“还要多远?” 田中没回头。他盯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定位光标,说:“导航上次把我们导进狮子保护区,这次导到猴面包树底下。还有多远——我说不准。” 向导是个祖鲁族老人,一辈子没出过这片丘陵。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座低矮的山:“就是她住的地方。到了以后别拍照,别用手指指人,也别问男人在哪里当家。” 越野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和外面那片枯黄草原判若两个世界。 山谷里是大片大片的绿色——玉米田,烟草地,沿着一条不知从哪引来的水渠铺开,绿得扎眼。 谷地中央一片红土院落,几十间圆顶泥屋错落分布。 院墙外停着几辆皮卡,旁边是一排太阳能板,反光刺眼。更远处有一道铁丝网围栏,里面堆着几台被拆解的加密矿机,外壳上还贴着南非一家矿场的封条。 田中眯起眼睛,低声对后座的领队说:“太阳能板,比特币矿机。有人提前给我们铺过路了。” 车子停在村落入口。一个穿着蜡染长袍的年轻女子走过来,用英语问来意。 田中说想见酋长。 对方淡淡扫了他一眼:“酋长今天不见客。大母在。” 穿过几道圆顶泥屋围成的院落,大母坐在一棵猴面包树下的木雕椅子上。满头银发编成细细的辫子垂在肩上,穿着一件靛蓝色蜡染长袍,袍边绣满了金色几何纹样。 她没有戴任何黄金首饰,但手腕上缠着几圈已经氧化发黑的铜丝。 老铜,非洲传统里只有世袭酋长才有资格佩戴。 脚边放着一只石臼,臼里装着半捣碎的草药。空气里飘着苦艾和不知名树皮混在一起的清苦气味。 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女人,一个拿着平板电脑,一个端着陶壶,壶嘴冒着热气。 向导单膝跪下,用当地语言说了几句。 大母抬起头,一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越过向导,直接落在田中身上。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英语带着浓重的弹舌音,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日本人。你们上次来的是个南非白人,被我们赶走了。这次换了个亚洲面孔。” 她顿了顿,把陶碗搁在椅子扶手上,“你们那个东西——叫什么派币——我孙女在约翰内斯堡看到过,说是个靠闪电起家的东西。你们想在南非铺网点,绕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要来。” 田中刚要开口,大母抬起一只手指。 “还没轮到你说话。” “在非洲,不打招呼就进来的东西只有两种——蝗虫和殖民者。你们不是蝗虫,也不想当殖民者。你们是想借我们的土地生根。” 她的声音压沉了半寸,“但你们犯了一个错——你们以为非洲没有主人。以为这里只有部落、酋长和散沙一样的农民,没人能挡住你们。” “大母,我们不是殖民者。派币不收钱,不收手续费,只是让用户每天点一下手机。我们只是想要下载量。” 田中把语速放慢,“您这边如果需要什么技术或者硬件支持,我们可以谈。非洲现在有好几个国家的移动支付法还在讨论阶段,我们愿意配合本地的合规需求。” 大母没理会。 她低头用一根木杵在石臼里缓缓捣着草药,木杵碾过干枯的叶片,发出沙沙的碎响。抬起眼,话锋一转:“你身上有黄金吗?戒指,项链——什么都行。” 田中愣了一下,从手指上摘下结婚戒指递过去。 大母接过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把戒指还给田中。 “太轻。”她把木杵搁在石臼边上,“我见过你们东京的黄金交易所,也见过伦敦的地下金库。但你们知道黄金从哪里来——不是从交易所,是从地下。我们在这片土地挖了几千年的黄金,欧洲人还没学会造船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就已经用金贝在印度洋沿岸做交易了。你以为我们家只守着一块地方?” 身后拿平板电脑的年轻女人走上前,把屏幕转过来给田中看。 屏幕上是一张数字地图,红点标注着至少几十个矿区的位置——从赞比亚铜矿带到刚果金钴矿脉,从津巴布韦铂金矿层到南非克鲁格周边金矿。 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标着坐标和势力范围。 大母把木杵搁在石臼边上,声音不急不缓:“我们家不搞什么互联网。我们家控制的是实物——黄金,稀有金属,地下钱庄。从我的曾曾祖母开始,所有要在这片土地上挖东西的人,都要先来这里‘借钥匙’。钥匙是我们家族的口头许可。” “矿是你的,山也是你的。但矿从土里到港口这一段路是借我们家的地界走的。这一段路,占你整个矿的命脉——从头到尾我们都替你走过。” 她的目光转向田中,浑浊的眼睛里像淬了火:“你们那个什么派币,现在不需要矿。你们需要的是人头。非洲的人头,非洲的手机,非洲的移动支付通道。但每一条通道底下,都踩着我们家的土地。你们在非洲加了八百万的下载量,没有一单兑换不经过我们家族控制的移动支付代理节点——我们不是挡你们,我们是在等你们把路标看清楚。” “所以您没有赶我们走。” “赶你们走做什么。蝗虫赶走了还会来下一批。我们家能活几千年,靠的不是赶人——是定规矩。” 大母把石臼里的草药倒进一个陶碗里,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艾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 她放下陶碗,将缠在手腕上的老铜丝解下来放在桌上,拿起铜丝递给身后那个拿平板电脑的年轻女人。 对方接过以后将它放回石臼旁边的木制托盘里,重新铺平。 “你要在非洲铺派币,先要过我的规矩。”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头上,“第一,非洲的派币地推数据,全部存放在非洲本地的服务器上,由一个我们家指定的第三方监管机构独立审计,每个月审计一次。第二,派币在非洲地区的线上兑换和线下物资兑换,必须通过我们家控制的移动支付代理节点结算,每笔结算按非洲板块收入分成。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们在非洲做的一切,不许碰我们的人。地推可以,但不能挖我们的矿工,不能挖我们的农民,也不能挖我们的女人。” “大母,我们不是来挖人的。” “你是。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大母的声音沉下去。 猴面包树的树影被风吹得晃了一下,落在地上的光斑也跟着晃。 “你们这类东西我见过太多——十五世纪的葡萄牙人,十九世纪的英国人,二十世纪的美国人,现在又来了你们这些搞加密的日本人。每批人都说不挖人,每批人最后都开始搬我们的年轻人。” 她重新拿起木杵,却没有捣下去,只是轻轻搁在石臼边上。 “我们家的规矩里有一条铁律——我们家不靠合同办事,靠钥匙。钥匙给你你才能开锁,钥匙不给你,你拿坦克撞门也没用。你们日本人的合同在非洲不管用,我们的口头许可管了几千年。” 田中的目光落在大母手腕上那圈老铜丝上。 半指宽的老铜丝,表面密布着细密的锤揲纹路,在日光下不发亮,只泛着沉沉的哑色。 氧化层磨掉了又被蹭上去,看起来比任何金镯子都重。 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大母,我能不能问一句——为什么是女人当家?我在非洲跑了十几年,见过不少酋长,大部分是男性。您说永远只能女人当家,这个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母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石臼边拿起那圈老铜丝,缠回自己的手腕上,铜丝勒进松垮的皮肤。那只端着陶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始往杯中添茶,热气弯弯曲曲地升起来。 “从第一个金贝被一个女人铸出来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家的男人不靠谱——不是不能干,是太贪。祖先留下过一条古训——‘男人可以掌权,但不能当家’。手里有权是好事,但权握久了会变成私欲,私欲会把全族的命根子拿去换不相干的赌注。所以我们家的铁律是女人传家,代代如此。” 她把茶壶放回托盘上,壶底和陶盘碰出一声轻响。 “男人可以掌权——可以带兵,可以管矿,可以坐进酋长会,可以代表我们家族去跟外国人谈合同。但金贝的钥匙不在他们手里。金贝铸好以后,钥匙只传给母系,一个女人传给下一个女人。女人不挪窝,不冒进,不在月光下写自己履历表里的新篇章。” “那男人管什么?” “他们知道矿能换多少钱,也知道外面市场的金价。但他们不知道库里到底有多少条钥匙。这是我们家活着的方式——权力可以交给男人,但钥匙要留在女人手里。” 大母端起陶碗又喝了一口,眼神从田中身上扫过:“我们家活了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拳头,是女人的耐力。男人打仗,女人守矿。男人谈合同,女人管钥匙。你们日本人那一套终身雇佣,学了西方以后男人先学会裁员。我们这里的男人想夺权,第一件事就是把金贝熔了换金条放进自己的账本。所以我们家的规矩——金贝永远不熔。” 田中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记了几笔。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对大母微微鞠了一躬。 “大母,我记住了——不挖人,不分家产,钥匙归女人。第二条分成比例,您这边和总部可以直接谈。第三条数据审计,我们愿意接受第三方监管,审计标准是国际化的,不存在任何规避的可能。” “你去吧,下次不用带向导。自己来。” 大母说完站起身,转身朝泥屋走去。 身后那个端陶壶的年轻女人放下壶跟上去。拿平板的女人合上屏幕,对田中微微颔首。 “大母的意思很明确——你们先去备份一份服务器资料,审计这块由我们这边安排本地专家跟你们对接。大母刚才说那个派币靠闪电起家的时候喝了两口苦艾茶,那是高兴的意思。她一般只有见到靠谱的人才会在谈判中途喝苦艾,否则全程只喝茶水。” 越野车重新颠簸在土路上。导航恢复了几秒钟,又来一句“重新计算中”。 田中没有再看屏幕。 他低头打开笔记本,把“大母”和“金贝母”这两个词圈出来,在旁边写了句备忘——“女人传家,钥匙不熔,口头许可管了几千年。加纳油管和铜带铁路都是实物,如果不先过她家那一关,港口提单签不下来。” 第1209章 解题的钥匙 樱花岛地下操作中心,弧形屏幕墙上的全球派币注册数据仍在跳动。 非洲板块的红色折线在加纳、肯尼亚、尼日利亚三个位置冲出了三根尖峰,唯独南非那块空白还是沉默地嵌在地图底端。 松井卷着袖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田中从南非发回的加密邮件打印件。小臂上的青龙纹身在屏幕冷光里微微抽动。 “田中那边有消息了。” 阿杰从屏幕墙前转过身来。小野寺正给他添威士忌,早川在沙发角落里翻着法务团队刚送来的非洲监管合规分析。松井把打印件摊在桌上,抽出最上面那张。 “他见到大母了。林波波省北部,一个山谷里。太阳能板,比特币矿机——那个家族早就接触过加密货币。” “大母开了三道条件?” “三道。第一,非洲的派币地推数据全部放在本地服务器上,由她指定的第三方独立审计,每月一次。第二,非洲地区的线上兑换和线下实物兑换必须通过她家族控制的移动支付代理节点结算,按非洲板块收入分成。第三——不挖她的人。矿工、农民、女人,都不许碰。” 阿杰端起威士忌杯,没有喝。 “三道条件,条条要命。但条条都留了门缝。她没把路堵死。数据审计可以谈——我们在东南亚的数据本来就有独立的合规框架,加一套非洲本地的审计接口技术上不难。但问题是结算通道让她控了,我们就得把非洲的支付代理权交出去。” “这才是她的真正条件。” 松井用手指点在打印件上。 “分成可以谈,但控通道才是核心。派币在非洲每一笔兑换都走她家的节点,等于她捏住了我们在非洲的命脉。这事从商业角度就是代收代付的通道——渠道归她,用户归我们,分成比例还得她定。她不出名、不出技术、不出流量,只出那把钥匙。” “可话说回来,从几内亚湾到赞比西河,地下钱庄的节点本来就在她手里。我们把非洲支付代理权交出去,听起来是让步,其实是搭了条现成的路。但问题是这条路谁来管账?她那边安排本地专家对账是口头许可里说好的,她不会放手。可操盘权一旦交出去,她哪天说不给通路了我们连备份都拿不出来。” 松井把打印件翻到最后一页。 “田中在备注里写了几句话——大母手腕上缠的不是金镯子,是老铜丝。他说铜比金沉,真正压得住家的不是金子,是钥匙。铜丝是她自己亲手缠上去的,每一道弯都代表着她们家族的一次口头许可。她们不签合同,金贝铸完以后钥匙只传母系。口头许可管几千年——田中亲眼看见她身后那个拿平板的女人比酋长还稳。” 阿杰沉默了几秒,把酒杯搁在桌上。 “她在显摆。她在告诉我们——你们那些白纸黑字的合同还没我们的口头许可长久。肯尼亚那边的监管框架刚落地,牌照还没发全,她这一插手等于帮我们把合规的路提前铺平——只是得从她铺的那条路上走。” “但话说回来,如果我们答应了这三条,非洲板块就等于有了实物背书。她手里掐着赞比亚的铜、刚果金的钴、津巴布韦的铂——全世界新能源和芯片的命脉。派币光靠广告收入撑不起两百万一个币的共识,但如果你用一个币可以锚定一克黄金,或者一吨铜的折扣,共识就有了实体基底。” “我们之前推的是数字闪电,推的是圆周率定价,讲的是数学共识。数学的东西谁都能复制,但黄金不能——只有从她家地底下挖出来的黄金才有她的钥匙。如果她把钥匙挂一个在派币上,这个共识就不再是数学共识,是实物信用。” 松井坐下来,把打印件翻到最后一页。 “等到她的黄金和稀有金属挂钩派币,加上南锣国那边已经在跑的灰色支付通道——彭龙玉铺的钱庄兑换节点、阿杰打通的地下钱庄泰铢直兑——两条路一对,派币就从一个靠电闪雷鸣过活的信仰盘,变成有矿藏背书、有灰色通道、有实物兑换的真正共识货币。” “这就是第一步。但如果迈不过信任的门槛,这三条全是空谈。” “现在是彼此不信。她不信我们不会挖她的人,怕我们把非洲的年轻人圈进来以后直接卷走变现。我们不信她不会在结算通道里做手脚,怕她掐住兑换节点以后从流量抽成变成流量割据。” “所以得有一个信用桥梁——她信的第三方,或者我们信的担保方。但谁能在我们和她之间当这个中间人?” “冯·艾森伯格?不行。欧洲那边跟非洲这几百年打过无数次交道,她未必认。” “九条家?也不行。九条家主做精密仪器,跟矿产资源交集太少。” “唯一两边都说得上话的人,是李晨。” 阿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 “李晨在南岛国填海,跟冯·艾森伯格有基因交易,跟九条家有产业合作——三大隐世家族他已经碰了两个。而且他手里有实体产业——净水厂、发电厂、大学,这些跟非洲的实物体系能说上话。更重要的是,非洲不缺矿,缺的是能把矿运出去、变成厂房、变成学校的渠道。” “大母说‘你们那个派币不要黄金,李晨在太平洋上填海也不要黄金’——她觉得你们都不会为了黄金留在非洲,但也恰恰是这句话,说明她对不贪黄金的人会多看几眼。可问题是,李晨是我们的对手。他刚在南岛国下令清理所有派币广告,连配电房门口贴的那张都让刀疤揭下来留档了。要让他替我们作保,除非我们拿出让他没法拒绝的筹码。” 松井走到屏幕前,用钢笔在非洲地图上加纳、肯尼亚、尼日利亚三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又在那片空白边缘打了个问号。 “让他没法拒绝的筹码——不是钱,不是分成比例。是数据。李晨最担心的事只有一件:派币渗透进他的工人、他的工地、他的供应链。如果我们拿出一份白名单——非洲的服务器数据跟他共享,让他看得见非洲用户增长但不碰南岛国。” “再加一条硬约束,结算节点接受他指定的第三方审计,和南岛国主权基金同一家审计事务所。同时,南锣国地下钱庄的兑换数据也对他公开一部分,让他知道我们在非洲的实物结算规模和灰色通道的吞吐量——筹码的脏净他看得见。这三条一放,等于我们把非洲和南锣国的底裤脱了给他看。” “他怕的不是我们推派币,他怕的是看不见。” “那大母那边呢?也得给她一份她无法拒绝的信任凭证。” “李晨的基因。” 松井把打印件翻到最后一页。 “把艾琳娜的基因报告给大母看。冯·艾森伯格家族用李晨的基因修补了家族缺陷,这件事对同样靠血脉传承的家族来说不是秘密,是信用。如果李晨的基因能帮一个濒危的欧洲老贵族延续下去,那他的担保就比任何银行的保函都有分量。大母信的不是钱,是血脉里不会断掉的东西。” 阿杰端起威士忌杯一饮而尽,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那就分两步。第一步,我让法务团队把非洲的结算授权框架拟出来,先跟大母谈数据审计和节点对接——先把路标搭好,不动南岛国。第二步,你们去趟非洲,带着艾琳娜的基因数据和我们的白名单方案。不是去谈条件——是去送钥匙。” 松井把钢笔搁在屏幕边缘,低声说了一句。 小野寺从桌上拿起那份法务团队的合规分析,翻到非洲那页,用指甲在“结算授权框架”旁边轻轻划了一道痕。 第1210章 赌场里面能用 南锣国西三镇,旧糖厂赌场。 彭龙玉拿下这地方大半年了。 肥彪被送到边境之后再没回来过。阿猜带着彭家旧部把原来刘家的赌档重新整了一遍。换了桌椅,重铺了电线。连墙上那台老掉牙的空调都拆了换新。 门口那个霓虹灯“赌”字还是歪的。但亮度比以前强了好几倍,隔着一条街都能看见红光。 夜里十点,赌场里烟雾缭绕。 十几张赌台全坐满了。骰子声,扑克牌声,筹码碰撞声,响成一片。 阿猜靠在二楼栏杆上,独臂端着一杯没喝过的茶,目光慢悠悠地从每张台子上扫过去。 刘大江坐在最里边的卡座上翻账本。右手那三根金戒指在日光灯下晃得扎眼。 彭龙玉从二楼下来。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手里捏着一叠刚印好的派币通兑函样张。 老周跟在后面,抱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阿杰从樱花岛发来的加密兑换协议。 “彪哥走之前说赌场靠运气。我告诉他赌场靠规矩。”彭龙玉把通兑函样张放在刘大江面前的桌上,“这个就是新规矩。” 刘大江放下账本,拿起一张样张翻来覆去地看。 纸上印着一行粗体字——“派币通兑函”。下面标注了发行方、面额、二维码和防伪水印。最底下压着一行小字:本函仅限指定地下钱庄兑付,不记名,不挂失。 “通兑函?这玩意儿跟银票有什么区别?一百年前的东西你换个皮拿来给我用?” “区别大了。银票是纸做的,这张纸背面印的东西不是银票——是派币。”彭龙玉把那张纸翻过来,手指点在二维码上,“你拿着这张纸去地下钱庄,钱庄扫一下二维码,对应数量的派币从你在境外的测试网钱包划走。钱庄当场给你兑成泰铢,或者缅币。你拿来当筹码发给赌客也好,拿来当洗码工具也好——随便你。我们每笔抽成两个点。” 刘大江把通兑函放回桌上。三根手指在卡面上敲了敲。 “两个点太高。我自己有地下钱庄,你加一层派币通道反而多了一道手续,还不如直接收现金。人家赌客也没傻到会信这张纸——你上次跟我说派币就是个愿景。现在愿景就能赌钱了?” “正因为他们不信,所以才先从赌场下手。” 彭龙玉拉开椅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茶。 “赌客不关心什么区块链,什么共识机制。他们只关心两件事。第一,赢了钱能不能安全拿走。第二,输了的钱能不能不让老婆发现。” “派币解决第一个。你从赌场赢了一百万泰铢——你敢拎着现金出这条街吗?通兑函就是一张纸,你折一折塞进鞋底,出了边境再兑。” “第二个它也能解决。你老婆查你银行流水查不着派币。你手机上那个闪电图标她以为就是手电筒。” 彭龙玉端着茶杯,语速放慢了。 “还有一点——你自己在手机上挖的那些派币,人家钱庄是不认的。只有拿赌场发的通兑函去,人家才给你兑。你挖的那些币跟赌场通道是两套账。你在赌场收了多少筹码,对应的钱庄就收到多少通兑金额。你自己在外面瞎挖的,换不了这边的筹码。这条通道是点对点的,赌场和地下钱庄之间互认。别人插不进来。” 刘大江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但他没放下来。 旁边的阿猜从二楼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把茶杯搁在栏杆上。 “我那帮人可以在钱庄门口盯着通兑单回款。谁来兑,兑多少,出门往哪边走——我全记下来。头几单可以试,出了差错直接追回来。” 彭龙玉转过头,看着刘大江。 “你不是问我这纸片跟银票有什么区别?银票只能在你家钱庄兑,出了这条街谁也不认。这张纸不一样——它背后的派币测试网钱包在境外,扫了码以后钱庄当场给你换成泰铢。” “银票怕丢,丢了有人捡去兑。通兑函丢了,没有你事先认证的兑付口令,别人捡了也兑不出来。你要是不放心,头几单用最小面额试。” 刘大江将茶杯搁在账本旁边。扫了一眼阿猜。 “那就试。先找几个人——不要太多,三五个。今晚。” 彭龙玉从老周手里接过文件夹,翻到已经签好字的那几页。指尖点在一行手写的小字上。 “阿杰从樱花岛发过来的加密密钥只够配二十张。今晚先发三张,面额各五万泰铢。只在这张赌台用。” 老周把文件夹连同通兑函一起夹进腋下。转身去了账房。 凌晨一点。第一批派币通兑函在旧糖厂赌场发了出去。 三个常客围着一张百家乐台子。 一个是在边境倒卖柴油的胖子,赌友们叫他油胖子。 一个是刚从缅北回来的赌徒,一脸没睡好的蜡黄,大家叫他黄皮。 还有一个是本地卖摩托车配件的瘦高个,绰号链条。 三人各捏着一张面额五万泰铢的通兑函。纸片在赌场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光。 油胖子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嗤了一声。 “这什么玩意儿?派币?我上次在码头听人说过,是个什么手机上的闪电。彭老板,你给我纸片让我赌钱——纸片能当筹码用?” “你拿着它去账房,老周给你扫一下二维码,就解锁。” 彭龙玉从桌上拿起胖子手里那张纸,在灯光下抖了抖,硬挺的卡纸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想兑成筹码就兑筹码,想留着下次来玩就留着。你出了赌场,要是赢钱了不敢带现金,拿着这张纸去西边那家地下钱庄,扫个码——泰铢直接进你境外账户。纸片不能当筹码,但纸片上印的二维码可以。” 黄皮也凑过来,声音沙哑。 “不需要实名?” “不需要。上面那个二维码扫了以后,从系统里把你事先压的派币数量转到钱庄对应的通兑包。钱庄看码就知道金额。钱庄只认码,不认人。你折一折塞进鞋底,出了这条街谁也不认识。但是有一点——这张纸你自己收好,丢了不补。你自己在手机上挖的那些派币人家不认的,只有拿这张通兑函过去才给兑。怎么存,怎么提,都只看函。” 黄皮接过通兑函,对着灯光看了几秒。塞进裤兜里。 链条拎着那张纸在灯光下又看了两遍。站起来。 “我不搞手机上的东西。但你这儿说拿着这纸还能下次当筹码使?那你给我兑成筹码,我今晚还能接着玩。反正你说了——这纸在赌场里跟钱一样用。” 老周从账房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条已经搭建好的兑换接口。他挨个看了看三个赌客,下巴朝平板方向一扬。 “谁先试?” 油胖子犹豫了一下。第一个走了过去。他把通兑函递给老周,眯着眼看平板上的二维码被扫过后亮出一行确认信息。自己凑近屏幕输完几个数字。 前后不过三分钟。老周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五捆皱巴巴的泰铢现金,搁在托盘上推过去。 油胖子拿起一捆捏了捏边角。又拆开其中一捆最上面的那张,对着日光灯看了水印。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把钱装进腰包。抬起头看着彭龙玉,声音比进门时高了半拍。 “真他娘兑出来了。我跑了这么多年的边境,还是头一回见到一张纸几分钟就变成泰铢——还没有人问我这钱从哪来。比走私还干净。” 他把腰包拉链拉上。又补了一句。 “我认识好几个在西边赌场混的,他们一直愁赢了钱带不出境。我能不能多买几张这个函?不是五万——五十万,五百万的那种。拿这个存钱比存银行还快,银行存钱还要身份证,这个不用。” “可以。下次来,你要多大面额我提前开。但今晚只发这三张。”彭龙玉把那张样张放回桌上,转头看向老周,“你拿回去跟朋友说——这比钱值钱。” 老周转过平板,屏幕对准黄皮和链条。 黄皮犹豫了老半天。把通兑函折成小方块,脱下鞋塞进鞋底夹层,又穿上鞋踩了两下。站起来。 “先不兑。压一阵子,看看这东西能不能真的存在账户里不贬值。” 链条则直接把通兑函往老周面前一推。 “兑成筹码。” 老周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账房那边哗啦啦推出对应的筹码盘。 链条端起筹码重新坐回了牌桌,把筹码在桌上码成一排,朝油胖子喊了一嗓子。 “胖哥!你那五万铢能不能再买几张?我这儿还得攒点家底——下次跟你一起买五十万面额的!” 三张通兑函全部兑完。 油胖子的泰铢在腰包里鼓出一个包,黄皮的纸片在鞋底里压得扁扁的,链条的筹码重新堆在他面前。 凌晨三点的旧糖厂赌场,骰子声和筹码声还在继续。 角落里那张百家乐台子旁边,围了好几个刚才还在看热闹的赌客。 有人推了两张椅子,蹲在老周的柜台前面,连声问这纸片能不能下次多印几张。 有人直接拿手机拍了油胖子那叠泰铢的照片,说回去让朋友看看。还特意把通兑函摆在那叠钱旁边又拍了一张。 阿猜靠在二楼栏杆上放下茶杯。 用独臂摸出手机,给彭龙玉发了条消息:钱庄那头已经确认收到三笔通兑包,金额对得上。油胖子那五万铢已经在境外汇到指定账户。链条那笔赌场已经兑成筹码回到台面。黄皮那笔暂时没动,压在钱庄的通兑包里没有提款指令。 刘大江从卡座上站起来,走到彭龙玉旁边。 低头看着楼下那块已经收了两遍还在刷新的平板屏幕。 他搓了搓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金戒指碰在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两个点太高了。我自己的钱庄我不收手续费,你给我降一个点,我就让你把这套通兑函铺到我在东边所有场子去。另外那三个试用的,回去一传十——我看这盘子能滚多大。三天之内我这边至少要备一沓通兑函。油胖子那嘴你是知道的,明天他认识的柴油贩子全会来。你那二十张备货不够,起码翻倍。” 第1211章 直播间炸锅了 南锣国旧糖厂赌场那三张通兑函兑出真金白银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 油胖子腰包里那五捆泰铢的照片被人传到了派币社群群里。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两天就传遍了整个东南亚的派币地推网络。 柬埔寨的董事长正在农家乐里给一群老人盛红烧肉。手机一震,放下勺子就在灶台边上打开了直播。 “派友们!家人们!大消息!” 他把手机举到灶台前面,火光映在镜头里一跳一跳。 “南锣国那边有先锋用派币兑换了真金白银!不是安娜那种抽奖,是实打实的线下兑换!你们看这张照片——泰铢!五万泰铢!一分不少!这是派币第一次在实体场景里当钱花!” 他顿了顿,把勺子往锅沿上一敲,当的一声。 “我早就说过,圆周率定价是数学定的,数学不会骗人!那些说派币是骗局的人,现在脸疼不疼?安娜中了两百万,人家说她是托。现在呢?泰铢!五万铢!钱庄直接兑出来的!哪个托能说服地下钱庄替他演戏?” 弹幕瞬间刷屏。 有人问南锣国是什么地方。 有人喊派币牛逼。有人刷“董事长说得对”。右上角的同时在线人数从几百跳到几千,然后又跳到上万。 榜一大哥连刷了好几个嘉年华,头像是个戴墨镜的哈士奇,名字叫“梭哈是一种智慧”。 紧接着曼谷的颂猜也开了播。 背景是那片熟悉的榴莲林。他把金链子往镜头前一晃,榴莲壳往旁边一踢,直接坐在榴莲堆上。 “兄弟们!南锣国那边我认识的人昨天就收到消息了!泰铢兑换是真的!曼谷这边有个兄弟,上次在南锣国那边消费,用派币结了账,回头就跟我视频,把钞票一张一张数给我看!” 他拿起一颗榴莲举到镜头前。 “你们还不信?圆周率定价不是拍脑袋定的,是数学定的!乘以汇率,算下来就是两百万左右一个币!数学不会骗人!今天我就在这里跟你们打个赌——等主网上线,榴莲管够!所有今天在我直播间打赏的兄弟,主网上线以后一人一箱猫山王,冷链直邮!”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 有人刷“颂猜哥猫山王我记下了”。 有人刷“等主网上线我开法拉利来拉榴莲”。 有人截了颂猜举榴莲的图,配上“数学不会骗人”做成了表情包,在底下不断复制粘贴。 榜三大姐连发了七八个“牛逼”,头像是一朵莲花。 “榴莲哥,我家那个死鬼昨天又说我疯了。他说你整天看那个榴莲头子讲派币,是不是被洗脑了。我说你等着,等主网上线我拿钱砸你脸上——榴莲哥你今天这猫山王我先预定了,砸完他的脸还能剥了吃。” 马尼拉的安琪拉也开了播。 背景是电诈培训基地的宿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灯光调得很柔和。 她没有喊口号,只是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对着镜头慢慢地说了一段话。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蘸了蜜的针。 “姐妹们,我今天不跟你们讲什么技术。我给你们讲一个女人。” 她把手机往近处拉了拉。 “墨尔本的Anna。我之前说过她,一个单亲妈妈,带孩子,被渣男甩了,连房租都交不起。她靠在派币上点闪电,硬生生点了两百万。那时候多少人说她是托?现在呢?南锣国的实体兑换来了——泰铢从地下钱庄里兑出来了!不是抽奖,不是噱头,是线下当钱花。” 她停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现在问你们一句——你手机里那些派币,值不值得你每天点一下?你老公不理解你,说你在搞传销,说你被骗了。你告诉他,Anna一个单身妈妈能点出两百万,你凭什么不能?等主网上线那天,银行转账记录甩在他面前,你看他还会不会说你被洗脑。到时候谁换谁还不一定。” 弹幕瞬间炸了。 一个女粉丝连刷了十几条弹幕,说老公刚才又在旁边冷嘲热讽,说点那个破闪电不如去工厂多拧几个螺丝。 她对着安琪拉的直播间喊了一嗓子——“安琪拉姐你说得对!等拿到钱我就换老公!” 另一个粉丝连发了三个大火箭,说老公每次看到她戳手机上的闪电都说她在玩电蚊拍,已经忍了好久了。她还贴了张手机壳背面用胶带粘着的裂痕照片,说老公摔过一次她粘回去继续挖。 弹幕区变成了老婆们的诉苦大会。 有人把家里男人骂她搞传销的语音录下来发到群里,说等主网上线要把这段语音当闹钟。 有人贴出自己偷偷攒了将近两年的派币截图,说这些币就是将来的离婚保证金。 有个Id叫“小芳在东莞”的连发了五六条弹幕,说老公把她手机都摔过一次了,屏幕裂了还不肯修,她自己拿胶带粘上继续挖。 底下马上有人回她——“胶带挖的矿纯度最高,你老公以后会跪在手机店门口给你换新手机。” 又有个Id叫“不想再上夜班的阿红”发了一长段弹幕,说每天晚上下班回家第一件事不是脱工服而是点闪电,老公觉得她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翻她手机好几回。她说我不怕他翻,我就怕主网上线那天他跪得比我点的闪电还快。 国内这边的派币群也跟着炸了锅。 几个大群同时开始疯转一张图——油胖子那叠泰铢的照片,旁边摆着一张通兑函。 群里的活跃分子把图配上各种文案往外发。有人说这是首次区块链实体兑换,有人说这是数字货币历史上的里程碑。 有人直接喊出了口号——“持有派币,就是持有未来!” 阿强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他把几条语音弹出去,音量一条比一条高。 “德胜哥你看到没有!实体兑换!泰铢!不是抽奖!是线下当钱花!这就是我和你说了多少遍的共识兑现!” 又弹了一条。 “圆周率定价不是假的——数学算出来的,能错?你手里那些派币之前你觉得是空气,现在人家在南锣国拿它当赌——当支付工具!下一步就是法币化,再下一步主网上线。你现在别卖,千万别卖!” 第三条语音弹过来,嗓门已经快劈了。 “熬过这阵子,你那个轮胎不是快报废了吗,等主网上线直接换奥迪,你上次说妞妞画画注意眼睛,你换完奥迪给她画室也捐一个!她那个美术班不是要买新画架吗,主网上线你连班费一起捐!” 周德胜蹲在出租屋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泡面桶搁在膝盖上,面已经泡了快半小时,凉透了。 阿强这些天给他发的消息加起来能凑一部长篇小说了,他一条都没删。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聊天记录。 最早的一条还在年底,自己发的那句“房地产不好做了,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下面,现在堆满了阿强的回复。再往下翻,那天从巷子出来,他发给阿强的那句话也还在——“妞妞她幼儿园中班的时候让我给她带一只红色小篮球。我记成了蓝色,买了只恐龙图案的。” 他把泡面桶放在桌上。 打开派币App,盯着那个闪电图标看了好一阵。倒计时还剩十一小时。 又把刚才那张泰铢图片点开看了看。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把图片保存进相册。 然后切回微信,给阿强回了条消息——“那个通兑函怎么弄的?要买多少才能兑?我不是想换奥迪,轮胎还能再撑一阵子。补胎的老王说再扎一次才报废,我这一阵子开得慢。” 阿强秒回了一长串语音,周德胜没有点播放。他把手机搁在泡面桶旁边,又拿起筷子搅了搅那碗凉透的面。 胖大姐蹲在菜市场门口择韭菜。 老刘坐在旁边捧着手机刷直播,屏幕里董事长正站在农家乐的灶台前。 身后站着两排老人,每人手里举着一根筷子,筷子上绑着红色的派币闪电标志——那是用红纸剪的,有的剪歪了,有的贴倒了,但挥起来的时候确实像一片闪电。 老刘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胖大姐你听见没?南锣国那边真兑出钱了!泰铢!好几万!董事长直播间现在已经十来万人在看了,刚才榜一大哥又刷了个嘉年华,说等主网上线要包个海岛开派对。” “听见了。上次那个安娜中了两百万,这次又兑了几万泰铢——这派币怎么老是能搞出钱来?上次你那个福字贴了以后阿丽的芒果糯米饭多卖了几份没?” “你不懂!这叫共识!你跟老陈他老婆一样,上次领了人家的鸡蛋还泼人洗鱼水——鸡蛋你吃了没?” “吃了!鸡蛋是鸡蛋,派币是派币!我吃了鸡蛋也不耽误我泼他水——他在我鱼摊边上摆摊,挡着我卖鱼了。这波又搞泰铢,下次不会搞到我们菜市场里面来吧?” 老刘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用择韭菜的手推了推老花镜。 “搞到菜市场才好。到时候我们用派币买菜,你那个石斑鱼干也能用派币标价。bbc再报道就是派币买鱼干了。你以后卖鱼就多加一条——石斑鱼干,可收派币。上次那个英国人拍你的鱼干上了电视,这次你再上电视就说‘本店支持派币支付’,全太平洋的镜头都对准你。” “我收什么币我收!我要人民币!你别以为你下了那个派币App就是内部人了——阿丽那边上回给人推广说派币能当钱花,结果人家问她要闪电兑泰铢,她说兑不了。你手上那点闪电跟人家现场拿纸兑出来的不是一回事。人家那边是拿纸兑的,你是拿闪电兑的,你手机那个点闪电是义务劳动,人家那个叫应用场景。” 第1212章 男人不靠谱 非洲。林波波省北部。 田中第二次来,没有带向导。 越野车沿着上次那条土路开进去。旱季的草原还是枯黄色,那几棵猴面包树还是孤零零地立在山丘上。只不过这次导航没有罢工,直接把他带到了村落入口。 拿平板电脑的年轻女人等在村口。上次合上屏幕对他微微颔首的那个,这次直接开口了。 “大母说你今天会到。三天前就说了。” “三天前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来。” “大母知道。” 穿过几道圆顶泥屋围成的院落。大母还是坐在那棵猴面包树下,还是那把木雕椅子。 满头银发编成的辫子比上次更松散了些。 靛蓝色蜡染长袍换了一件新的,袍边的金色几何纹样更加繁复。脚边石臼里捣着的不是苦艾,换了一种深褐色的树根。气味更苦,也更清凉。 身后还是那两个年轻女人。一个拿平板,一个端陶壶。 大母不等田中坐下就开口了。手指捻着一截刚从石臼里取出的深褐色树根,树根的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浆液。 “你上次带来的那份白名单方案,我看完了。你们把非洲服务器数据共享给李晨做担保,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蠢。” 她顿了顿,把树根放回石臼里。 “但蠢不等于没用。你们愿意把底裤脱给一个不跟你们站队的人看,至少说明你们不怕光。在非洲,不怕光的东西有两种。一种是死人,一种是敢负责任的人。你们不是死人,那就是第二种。” “大母。您说白名单方案很蠢,但您又说它有用。” “蠢在你们选错了担保人。有用在你们至少选了担保人。” 大母从袍子口袋里摸出那卷老铜丝,一圈一圈缠回手腕上。铜丝勒进松垮的皮肤,氧化层的暗绿色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哑光。 “李晨这个人,我们不熟。但他做事的风格我们研究过。他在南太平洋填海建岛,不贪冯·艾森伯格的油田股份,不抢九条家的精密产线,不碰人家的核心利益,只拿自己该拿的东西。这样的人在非洲可以活很久。” “但你们让他做担保人,他同不同意还是另一回事。所以我们先不急着谈担保,先谈另外一件事。” 田中把公文包放在膝上,坐直了。 “您说。” “你上次走之前,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家永远是女人当家。你记不记得?” “记得。大母说男人可以掌权不能当家,金贝铸好钥匙只传母系。” “你记性不错。” 大母把缠好铜丝的手腕搁在椅子扶手上。身后端陶壶的年轻女人上前一步,给她的陶碗里续了半碗热茶。热气在猴面包树的树影里弯弯曲曲地升起来。 “但你没问完。那天只问了前半句——为什么女人当家。没问后半句——为什么不能是男人。因为没有一个男人靠得住。” 她端起陶碗喝了一口茶。浑浊的眼珠从田中身上扫过。 “不是哪一个男人,是所有男人。” “我今年七十三岁。这辈子见过能打仗的男人,见过能管矿的男人,见过能跟白人谈合同的男人,见过能为家族战死的男人。但没见过一个能把钥匙传给下一代的儿子——在手里握满权的男人。” 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给他三条矿脉,他会偷偷在第四条矿脉的账本上签自己的名字。你让他管一年黄金出口,他会在出口提单的空白处描红印花,把他的私生子写成另一家公司的股东,再把那家公司注册在他母亲不知道的离岸账户上。” “所以我们家的祖先定下规矩。金贝铸好以后钥匙只传母系,口头许可管几千年。这不是歧视男人,这是被男人坑了太多次之后留下来的规矩。你们日本人理解的合同是用印章盖出来的,我们家的规矩是用一代又一代女人的教训打出来的。” 端陶壶的年轻女人放下壶。从托盘里取出一本用麻绳装订的旧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田中。 纸上用工整的英文抄着几段话。 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是不同年代、不同人的笔迹。 第一段写的是一八七四年。 一个叫科菲的男酋长把家族在黄金海岸的两座金矿开采权签给了英国人,换了一船步枪和六箱杜松子酒。 合同签完第二周,英国人在矿区立了栅栏,把村里的女人赶了出去。科菲本人三个月后死在酒桌底下,那两座金矿的黄金至今还在大英博物馆的展柜里。 第二段写的是一九六二年。 刚果的稀有金属矿脉刚完成国有化谈判,一个掌管矿区的男酋长用伪造的口头许可把三处钴矿的运输权转让给了两家不同的欧洲公司,收了双份定金。 定金到账当天又被他的情人带走,他不敢报官,也不敢告诉家里。 第三段写的是一九九五年。 卢旺达内战期间,家族里一个掌管边境钱庄的男人把四十七个家庭的黄金存在了难民营门口的三个铁皮柜里。 铁皮柜被流弹炸开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开卡车走了,箱子里只剩下填柜子的碎石块。 田中合上册子。手指在麻绳装订线上停了好一阵。 端陶壶的女人把册子收回去放回托盘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上面那些旧墨迹。 “我们和男人的关系,只有一种没有出过乱子。” 大母把陶碗搁在椅子扶手上。 “生孩子。我们只跟男人生孩子,不跟男人结婚。” “在非洲,孩子是我们家的,姓是我们家的,养是我们家的。男人的职责是留种,不是留账本。你要是愿意,可以理解为——我们家族所有孩子的生父都是客人。” “客人的意思就是,你可以来,你也可以走。你可以去看你的孩子,你也可以给他们带礼物、教他们骑马、带他们去草原上认那些你小时候见过的大象和犀牛。但我们家的钥匙不让你碰,族谱不让你插名字,祖宅的钥匙孔你不知道在哪。” “生了孩子的男人在我们家族的地位比酋长还高。但永远不是主人。我们给他吃肉,给他喝酒,让他在院子里坐着看孩子骑自行车。但不让他进地窖,不让他摸钥匙,不让他知道库里到底有多少条金贝。如果他愿意留下来陪孩子到老,我们给他养老送终。如果他不愿意,随时可以走,我们不留人。但孩子留下,孩子是我们的。” “所以你们家族不是没有男人。只是没有丈夫。” “你比上次聪明了一点。我们家有父亲,有儿子,有兄弟,但没有丈夫。丈夫是外人,父亲是自己人。外人要签合同,自己人不用。区别在于——外人随时可以走,自己人走了还会回来。我们经历了太多外人留下烂摊子的教训,最后发现留种比留账本安全。一个男人留种只要一晚上,留账本要一辈子,可一晚上不出乱子,一辈子很难。” 拿平板电脑的年轻女人抬起头看了大母一眼,嘴角动了动,又低下头去继续操作屏幕。端陶壶的年轻女人倒茶的节奏慢了半拍,茶壶嘴在陶碗边缘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这就是我们家跟其他隐世家族的区别。” 大母重新端起陶碗,声音不急不缓。 “冯·艾森伯格靠血脉诅咒活着,他们家的男人活不过五十岁,所以他们需要李晨的基因。九条家靠匠人传承活着,精密仪器、特种材料、生物科技,都是做东西做出来的。我们家靠女人的耐心活着。” “男人打仗,女人守矿。男人谈合同,女人管钥匙。男人可以今天在刚果谈判明天飞约翰内斯堡签字,但他们不知道库里有多少把钥匙,不知道每把钥匙管着哪条矿脉,不知道矿脉从开采到港口要走哪条路。女人知道。女人不挪窝,不冒进,不在月光下写自己的履历表,只在月光下数钥匙。一把钥匙管一个矿区,几十把钥匙管几十个矿区,钥匙串摇一摇比联合国安理会的决议都好使。” “所以你们家的男人永远不会当家。” “永远不会。这是规矩,规矩不是歧视,是保险。但我们不是要消灭男人,只让他们待在自己擅长的位置上。在我们家族,外面的人看到的是男人拿着合同谈判,矿区里盯着生产线的是男人,坐在酋长会里跟政府谈税收政策的是男人,甚至每年部落祭典上带头跳舞的也是男人。但你们看到的东西都是我们让他们看到的。真正管钱、管地、管人的钥匙都在女人手里。男人掌权,女人当家,天下太平。男人又掌权又当家,没几年这个家族就得在月光下烧账本。” 田中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的丈夫——我是说,您孩子的父亲,他还在吗?” “早就走了。留下了七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现在是加纳铜矿的负责人,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问她。小的那个还在念书,在开普敦读非洲历史。他们的爸爸是个很好的男人,会修水泵,会开卡车,会跟鬣狗打架。但他这辈子没碰过我们家的账本。他在这住了二十多年,对黄金两个字从来不问,连我换下来的旧铜丝都不多看一眼,只按时把水泵修好、把运矿卡车的柴油加满。走的时候他把修水泵的工具箱放在泥屋门口,说再也不用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过那片玉米田,水泵的声音还在响,打水的节奏一下一下的,和他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母端起陶碗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 “所以你们要跟我们家合作,先要理解一件事。跟我打交道的是你、是松井、是李晨、是九条真一、是冯·艾森伯格家那个老头子,全是男人。我不歧视男人,但我不信任男人。你们要让我信任,不是签一份合同,不是发一份审计报告,不是拿一张银行保函。” 她放下陶碗,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是让李晨亲自来非洲见我一趟。你来过一次,我见了。你再来一次,我也见了。这叫诚意。但诚意不等于信任。信任需要交换——我给你们派币在非洲的移动支付代理通道,你们给我你们的种子。我不需要李晨的钱,不需要他的油田,不需要他的大学。我需要亲眼看到那个让冯·艾森伯格家族遗传病基因序列发生突变的人,当面问问他,他在南太平洋填海的时候,有没有把他女人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过。” “如果李晨不愿意来呢?他现在在南岛国忙着填海和大学,非洲太远了。” “他会来的。你回去以后把今天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非洲大母想见你,不是为了派币,不是为了合作,是为了问你几个私人问题。他不来也行,派币在非洲继续铺,我继续抽成,你们继续送鸡蛋送流量。但钥匙我不会交出来。口头许可管几千年——这句话你今天回去再默念几遍。” 拿平板电脑的女人合上屏幕站起来。把一张手绘地图放在田中面前。地图上用铅笔标注了从约翰内斯堡到林波波省北部的路线,沿途的岔路口、加油站和可以补给淡水的村庄都做了标记。 “下次来,带李晨一起来。两个人一辆车就够了。大母不招待车队。” 田中将地图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大母,我记住了。只跟男人生孩子,不跟男人结婚。还有李晨要来见您,不带车队带钥匙。” 大母没有起身送。端着凉透的茶碗,看着田中走到门口。 “对了,你上次送的那些椰子糖——我孙女说太甜。下次带点不甜的糖来。我们家吃了几千年的苦,不习惯甜的东西。” 第1213章 李晨的稳跟大母的稳不一样 樱花岛,地下操作中心。 田中从非洲回来后,松井召集了非洲板块的战略复盘会。 弧形屏幕墙上跳动着全球派币注册数据,非洲板块的红色折线在加纳、肯尼亚、尼日利亚三个位置还在往上蹿。南非那片空白依然沉默地嵌在地图底端。 早川把田中从林波波省带回的手绘地图扫描件投在屏幕上。那条从约翰内斯堡到北部山谷的路线被标注得密密麻麻,沿途的岔路口、加油站和可以补给淡水的村庄都做了标记。 田中站在屏幕前,把大母的原话一条一条复述出来。 讲到那本麻绳装订的旧册子时,松井打断了他。 “一八七四年、一九六二年、一九九五年——她连年份都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记得。是刻在册子上的。” 田中用手指比了一下册子的厚度。 “每一段都是用不同年代的笔迹抄上去的,墨迹深浅不一样。最早的那段纸都发黄了,边角用鱼胶补过。她们家不签合同,但记账比谁都快。口头许可管几千年这句话,她是当着我的面说的,说完还让我回去默念几遍。” 阿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没揭盖的钢笔。 小野寺在旁边给他倒威士忌,他摆了摆手。 “她在教育我们。拿她们家族被男人坑了几百年的历史教育我们——不是炫耀,是警告。警告我们不要以为签了合同就能在她地盘上为所欲为。合同在她眼里就是一张纸,口头许可才是钥匙。” 他把钢笔搁在桌上。 “你上次说她手腕上缠的是老铜丝。这回她又缠了?” “缠了。当着我的面一圈一圈缠回去的。她说跟她打交道的可以全是男人——我、松井、李晨、九条真一、冯·艾森伯格家的老头子。她不歧视男人,但不信任男人。要让她们信任,只有一个办法。” “让李晨亲自去非洲。” 松井把钢笔从桌上拿起来,又搁下了。 小臂上的青龙纹身在屏幕冷光里微微抽动。 “这就是大母的真正目的。不是派币,不是合作,不是分成比例。是李晨本人。” “她把白名单方案批了一顿,说又蠢又有用。蠢在我们选错了担保人,有用在我们至少选了担保人。她这话的意思是——担保人要换。不换方案,换人。” 田中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手写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自己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大母说不缺钱不缺矿不缺大学,缺的是一个能让她们信任的男人。她说李晨在南太平洋填海,不贪冯·艾森伯格的油田股份,不抢九条家的精密产线,不碰人家的核心利益。这种人在非洲可以活很久。她说这话的时候端起了茶碗,说完又放下了——一口没喝。” “她还问了一句话。李晨填海的时候,有没有把他女人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过。她要当面问李晨。原话,一个字没改。”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弧形屏幕上非洲板块的红色折线跳了一下。 阿杰把钢笔揭了盖,在指尖转了一圈。 “大母对派币有兴趣。这是田中两次非洲之行最值钱的情报。” “她不是赶我们走,是给我们设门槛。门槛越高,说明她越想看看门槛后面是什么。” 松井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说说你的判断。” “她们这个家族能活几千年,不靠蛮力,不靠技术,靠的是一套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智慧。核心就三句话——不轻易冒险,掌控局面,规矩由她们定。” 阿杰掰着手指。 “第一句话是风控。第二句话是控制权。第三句话是主权。她愿意跟我们谈三条条件,说明她不排斥派币进入非洲。但她要确保派币在非洲的每一步都踩在她划的线上,而不是我们划的线上。加纳的兑换点她让开了,肯尼亚的通道她放行了,尼日利亚的地推她默许了。唯独南非,她死咬着不松口。” “南非是她家的堂屋。堂屋不随便让人进。” “所以我们得找到让她打开堂屋的理由。锚定物。” 松井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钢笔点在南非那片空白上。 “派币要成为共识货币,光靠信仰撑不住。圆周率定价是数学共识,数学共识没有实物背书就是空气。安娜中两百万是运气共识,南锣国赌场兑泰铢是场景共识。运气和场景都不稳定。稳定共识需要一个锚——一个所有人都认可、不会贬值、能摸得着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阿杰。 “大母手里掐着全世界最硬的锚。赞比亚的铜,刚果金的钴,津巴布韦的铂——这些是新能源和芯片的命脉,国际期货市场每天盯着报价的东西。如果派币跟这些矿挂钩,一个派币锚定一克黄金或者一吨铜的折扣,共识就有了实体基底。到时候不是我们跟用户说派币值钱,是伦敦金属交易所替我们说派币值钱。” “但问题是大母不会把钥匙交出来。” 阿杰把钢笔搁在桌面上,笔帽和笔身碰出一声轻响。 “她愿意给我们通道,但不给钥匙。通道是她家的移动支付代理节点,我们可以用,但每一笔都从她手里过。钥匙是她口头许可的底线——她把锚定物交出来让我们挂派币,等于把家族几千年攒的信用背书给一个她还没见过面的男人。这事在她那儿过不了关。所以她非要见李晨。” “李晨就是钥匙?” “李晨是能让她心甘情愿交出钥匙的唯一理由。她不信男人,但她信不贪的男人。李晨不贪冯·艾森伯格的油田,不抢九条家的产线——这种人在非洲大母眼里比黄金还稀有。她活了七十三年没见过几个,所以她非要亲眼看看。” 田中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但问题是我们跟李晨不是一伙的。南岛国他刚下令全面清理派币广告,连配电房门口的都让刀疤揭了。他防我们跟防贼一样。让李晨出面担保,他凭什么答应?” 松井没有立刻回答。 把袖子往上又卷了一道,走到屏幕前调出南岛国那边蓝鲸刚发回来的一份情报。屏幕上跳出几行字——李晨在填海工地上的讲话记录,胖大姐泼洗鱼水事件的后续处理,以及刀疤在配电房门口装门禁的施工单。 “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第二个问题。李晨这个人也很难合作。” 松井把情报翻到第二页。 “但他的难和大母的难不一样。大母是不信任男人,李晨是只相信确定的东西。” “两种稳,有什么区别?” “大母的稳靠规矩。祖训说了算,口头许可管几千年。她不需要数据,不需要合同,不需要第三方审计。她只要规矩被遵守。李晨的稳靠验证。你说派币能兑黄金,你先把泰铢兑出来给我看。你说非洲大母可信,你先把人带来。你说派币能改变命运,你先把命运变给我看看——他太爷爷说有人就有财,他反过来说有故事才有复购率。他把一切都当成可以拆解、可以复制、可以验证的模式。” 阿杰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这次没有一饮而尽,只是润了润嘴唇。 “所以大母要见李晨,不是因为她信李晨。是因为她信李晨的验证方式。她说了——李晨在南太平洋填海,不贪别人的核心利益。这不是夸奖,是分析。她在研究李晨,就像李晨在研究派币。两个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唯一的沟通方式就是面对面互相验证。” “南锣国的小范围应用已经给了我们一个信号。” 松井把屏幕上的情报关掉,调出南锣国通兑函的结算数据。 油胖子五万泰铢的兑换记录、链条那笔筹码的赌场内部流转、黄皮压在鞋底至今没有提款的那张通兑函——三笔记录依次跳出来。 “油胖子兑了五万泰铢,回去一传十,第二天认识的柴油贩子全来了。刘大江那边三天之内备了一沓通兑函,面额从五万涨到五十万。安琪拉直播间的老婆们说要换老公,董事长的榜一大哥说要包海岛——人内心就是渴望有一种东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派币就是那个东西。它不需要国家背书,不需要银行账户,不需要实名认证。只要你手机里有闪电,你就觉得明天会不一样。这就是信仰。但信仰不能当饭吃,信仰需要变成泰铢、变成榴莲、变成奥迪、变成老公跪在手机店门口给你换的新手机。所以锚定物必须落实。” “大母的矿是目前最合适的锚。实物、稀缺、全球定价。但这条路上横着两个人——一个叫大母,一个叫李晨。一个不信男人,一个只信确定的东西。如果这两个人不能面对面坐下来互相验证,派币的锚定物就是空谈。” 松井把钢笔收进上衣口袋。 屏幕上非洲的红色折线又跳了一下,加纳和尼日利亚的曲线几乎要重叠。 “那就想办法让这两个人见面。大母已经开口了,路铺了一半。剩下一半是怎么让李晨愿意去非洲。他不是不信派币,他是不信我们不搞鬼。如果我们把非洲服务器数据全部开放给他指定的第三方审计,南锣国地下钱庄的兑换记录也同步共享——让他看清非洲的实物结算规模和南锣国的灰色通道吞吐量——透明到这种程度,他会不会去?他信的不是承诺,是数据。” “不够。” 阿杰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数据他可以不信。南岛国主权基金的审计标准他信,但大母的口头许可他还没亲眼见过。还需要一份他无法拒绝的筹码。” “什么筹码?” “李晨怕的不是我们搞鬼。是怕我们搞鬼以后他还看不见。” 阿杰用手指在屏幕上南太平洋的位置画了个圈。 “如果把南锣国地下钱庄的兑换通道对南岛国开放,让他随时查看每一笔通兑函的结算记录——他想要的控制权给他——这一条加进去,能让他在非洲大母面前主动替我们开口吗?他要的是确定的东西,那我们把底裤脱干净让他看。每一笔通兑函从南锣国赌场到地下钱庄再到境外账户的完整链路,实时开放,不加密不脱敏。他要验证,给他验证的权限。” 松井转过身看着阿杰。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们脸上,弧形屏幕上非洲板块的红色折线还在往上跳。 “两条腿走路。第一条腿,让田中把大母的原话原封不动传给南岛国那边——不要经过我们加工。李晨最讨厌别人替他做判断。你把大母问的那句话直接递过去——填海的时候有没有把他女人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过——让他自己品。第二条腿,把南锣国通兑函的结算数据和非洲移动支付代理节点的审计框架打包,附上第三方独立审计的白名单。审计标准对齐南岛国主权基金。先把数据透明度堆满。” “透明度和控制权两样都给他。剩下就是他自己过不过得了自己那关。” 松井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早川把会议记录整理好放在阿杰桌上,最上面一页印着大母那句话的原文,用加粗字体标注了三次。 阿杰低头看了一眼,拿起钢笔在“家谱”两个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安排法务团队拟协议。三天之内发过去。” 第1214章 财富的锚定物 东岛,大唐还愿寺。 晨钟刚敲过。薄雾还没散尽,寺院东侧一座小院的门虚掩着。院墙是仿唐式青砖砌的,墙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瓦当上的莲花纹被海风吹得微微泛白。 院门两侧各立着一盏石灯笼。灯笼里没有点灯,但石面上刻着九条家的家纹——九条藤蔓缠绕在一起,刀工极细。 这是九条真一在大唐还愿寺旁边收拾出来的小院。 推开院门,迎面是一道枯山水。白砂铺地,几块从京都运来的庭石错落其间。白砂上耙出的纹路细密而均匀,像海浪凝固在沙滩上。 绕过枯山水,正厅的门大敞着。 里面铺着榻榻米,墙上挂着一幅唐代风格的山水画,画的是终南山雪景。 茶室里烧着炭炉。铁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滚着,壶嘴冒出的白汽在晨光里飘散。 九条真一跪坐在茶炉前。穿了一件深灰色和服,袖口绣着九条家的藤蔓纹。他今年八十七了,跪坐的姿势还是笔直的,脊梁像一把还没出鞘的老刀。 对面坐着百合子。正低头用茶筅搅动茶碗里的抹茶,茶筅和碗壁碰出细密而均匀的沙沙声。 李晨被明觉法师领着穿过枯山水的时候,九条真一正在往铁壶里添水。看见李晨进来,把铁壶放回炭炉上,抬手示意他坐下。 “这小院收拾得好。枯山水、终南山雪景、铁壶煮茶——老爷子你是把京都搬到南太平洋来了。” 李晨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的沙子。 “门口那两盏石灯笼上的藤蔓纹刻了几刀?我数了一下,左边那盏好像是九刀。” “九刀。九条家的家纹,九条藤蔓,每一刀代表一代人。左边那盏刻的是过去九代,右边那盏空着,留给下一代。” 九条真一拿起铁壶给李晨倒了一杯茶。 “你不用脱鞋,就坐这里。榻榻米是给人跪的,不是给你坐的。你是填海的,脚底板比这榻榻米厚。” 李晨在茶炉旁边盘腿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老爷子今天找我,不是光喝茶看枯山水的吧。刚才明觉法师在寺门口跟我说,你昨晚在茶室里待到下半夜,铁壶烧干了三次——寺里的橘猫蹲在茶室门口挠了半夜的门,以为你在煮什么好东西。” “明觉的猫比你灵光。那只橘猫是他从京都带回来的,在寺里抓了两只耗子就胖了。” 九条真一把铁壶放回炭炉上。 “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聊聊加密货币。我知道你对这个不碰,所以我找了个懂行的人先讲讲。百合子,你先把昨晚整理的那份资料拿出来。” 百合子放下茶碗。从身旁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叠打印好的报告,放在李晨面前。 报告封面上印着九条家情报部门的标记。 第一页是一张比特币钱包地址的清单,密密麻麻列了好几十个地址。其中有一个地址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三行字——持有量全球前二十,交易频率极低,仅低点买入,从未大额卖出。 李晨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行红笔圈出的地址上。 “这个被圈出来的钱包,我们家跟踪了很久。从比特币刚出来的时候就在跟踪,已经跟了十几年。” 百合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这个钱包的持有者操作极其冷静——市场涨到六万美金的时候不动,跌到三千美金的时候大量吃进,每次都是在大跌之后建仓,从不追高。这种操作风格,不像基金,不像交易所,更不像散户。基金有赎回压力,交易所要维持流动性,散户扛不住波动。但这个人扛住了十几年,靠的不是技术,是耐心。” “所以你们怀疑这个钱包是非洲那家的?” “不是怀疑,是推演。” 百合子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手写的时间线。 “非洲那个家族控制经济的手段一直在变。她们不是守着一种东西不放,而是每隔几百年换一次锚定物。最早的锚定物是贝壳——印度洋沿岸的贸易用贝壳做货币的时候,她们家的祖先就已经在控制贝壳的来源了。后来换成铜,后来又换成金贝,再后来换成黄金和稀有金属。每一次换,都是因为旧的锚定物不再稀缺。贝壳可以复制,铜可以冶炼,黄金虽然稀缺但流通起来太沉。” “到了二十世纪,她们又换了新的锚——地下钱庄的通道。控制地下钱庄比控制金矿更隐蔽,而且不受国际金价波动的影响。但进入二十一世纪,实物锚定物的控制力在下降。全球数字货币崛起,加密货币的总市值已经超过很多国家的Gdp。如果她们继续只控实物不控数字,迟早会有人用数字绕开她们的实物通道。所以她们开始研究加密货币——不是跟风,是在找新锚。” “所以那个比特币钱包就是她们的试验田?” “对。但她们为什么只买不卖?” 百合子把时间线推到李晨面前。 “这就是关键。她们不是在投资,是在测试。测试一个去中心化的数字资产能不能像黄金一样被长期持有。如果比特币可以在十几年里只买不卖,那它就有资格成为新的锚定物。她们不缺钱,所以不在乎短期涨跌。她们在乎的是这个数字资产的长期储存价值——能不能像金贝一样传几千年。只买不卖,是在做压力测试。” 李晨把茶杯放下,看着九条真一。 “老爷子,你把我叫来,就是想告诉我,非洲那家已经开始把脚伸进加密货币了。但你应该知道,我对这东西的态度一直没变过。” “我不碰。” “我知道你不碰。” 九条真一从铁壶里又倒了杯茶,推给李晨。 “但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碰加密货币。而是要告诉你,派币在非洲撞上的那家隐世家族,不是偶然。她们不是被动挡路,是主动在找锚。有人在非洲铺派币,她们在非洲研究派币——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开拓市场,其实是被人家当成新锚定物的候选样本在观察。” 他把铁壶搁回炭炉上。 “上次那个叫田中的人去林波波省,大母见了他两回。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们已经在给派币做尽职调查了。” “我知道。”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田中的汇报,我在南岛国看到了一份复印件。大母提了三个条件,还要我亲自去非洲见她。她说要当面问我一个问题——我在南太平洋填海的时候,有没有把我女人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过。”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我品了好几天,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不是在找合作伙伴,是在给自己选遗嘱执行人。” “所以你不去?” “去不去另说。老爷子,你先告诉我,你今天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 九条真一没有立刻回答。 站起来走到枯山水前面,看着那片白砂铺成的海。百合子也放下茶碗,看着李晨。 “李晨,我们九条家做精密仪器做了将近一千年。我们把技术传了四十几代,靠的是封闭——不上市,不融资,不拿外面的钱,也不让外面的人进我们的实验室。但封闭到了二十一世纪成了问题。全球供应链在重构,芯片战争在升级,稀有金属的价格在飙升。我们家的仪器要用钴、要用铂、要用稀土,这些东西大部分埋在非洲。而非洲的矿,都在大母手里。” “我们家和大母家没有打过直接交道,但间接交易做过很多次。她们的矿通过欧洲的中间商卖给日本的精炼厂,我们再从精炼厂买回来。这个链条走了几十年,中间商抽了我们至少两成。如果能绕过中间商,直接跟大母谈矿,九条家的供应链成本可以降一大截。但大母不跟我们谈——她不信任男人,而我们家的家主是男人。” “所以你想让我去非洲替你开门?” “不是替我开门。是你自己去开门,顺带替我捎句话。” 九条真一从枯山水前面转过身来。 “李晨,你手里有三样东西是非洲那家感兴趣的。第一,你在南太平洋填海建岛,证明了你能把实物资产从零做起来——她控的是实物,你做的也是实物,同一种语言。第二,你让冯·艾森伯格家族的基因缺陷在你女儿身上被修复了——这对一个靠血脉传承的家族来说,比任何合同都有说服力。第三,你不贪。大母研究过你,我也研究过你,你这种人在大母眼里比黄金值钱。”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膝前。 “老爷子,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但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不贪,我是怕。”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敲了敲。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很大的出息,但有一样——那么多人要跟着我吃饭,我不能乱动。所以对不确定的东西我不碰。派币我不碰,加密货币我不碰,非洲的矿我也不碰。我可以少赚,但是不能去冒险。” “太爷爷当年败光十万亩良田,就是在一个贪字上栽的跟头。他把地契一张一张押出去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在赌一把大的。结果十八房姨太太跑了一半,私塾关了,连井底的银子都是他自己埋进去、到死都没挖出来。” 九条真一从枯山水前面转过身来,看着李晨。 “所以大母非要见你。她说她不信任男人,但信任不贪的男人。你这套踩在确定的东西上的做派,就是她眼里最确定的男人。不过你说太爷爷败光十万亩良田——那是太爷爷的事。你把他埋在井底的银子挖出来建了学校,把他关了的私塾重新开起来,把他的‘有人就有财’反过来用成‘有故事才有复购率’——你已经在替他翻盘了。” 他重新跪坐下来,端起百合子递过来的茶。 “而且你刚才说了那么多‘确定的东西’,但你自己想想——你从东莞跑路到南岛国,从游戏厅做到填海工程,从单枪匹马做到让一个女王给你生孩子——你走的哪一步是确定的?你只是在不确定里找确定。而大母也一样。她在不确定的加密货币里找确定的锚,在不确定的男人里找确定的人。你们两个才是同一种人。所以你们必须见面。” 李晨没有接话。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放下。 炭炉上的铁壶又开始咕嘟咕嘟地滚起来。白汽在枯山水上方飘散,被海风吹得弯弯曲曲。 “老爷子,你说大母在给派币做尽职调查。那你觉得,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把派币挂在她的矿上当锚定物,这个加密货币能不能活?不是技术层面——我信阿杰的代码没问题。是人心层面。一个靠点闪电撑起来的共识,挂在非洲的矿上,底下再垫一条南锣国的灰色支付通道——这东西能撑多久?” “你问错问题了。” 九条真一重新跪坐下来,把茶碗搁在膝前。 “不是能撑多久,是能改多少人的命。安娜改了一次命,油胖子改了一次命,你不需要去定义它,只需要看清楚它怎么改变那些需要它改变的人。你那个叫老陈的工人,在填海工地上跟你说了什么?他说他把App删了,但每天晚上躺床上还是会想那个闪电图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共识不是靠矿撑起来的,是靠人。靠每一个躺在床上想闪电的人。你跟我一样,觉得这东西虚。但对那些人来说,那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个不需要本钱就能参加的赌局。你现在回南岛国看看你工地上那些工人,有多少人还在偷偷点闪电。大母想见你,不是要你替她做决定,是要你替那些人看看她的钥匙。你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你知道一个不需要本钱就能改命的机会对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因为你自己当年就是那个赌上全部身家换一个机会的人。” 李晨沉默了。 炭炉上的铁壶响了好一阵。百合子把茶筅放在茶碗旁边,没有搅。枯山水上的白砂被风吹起了几粒,落在庭石的阴影里。 “老爷子,你知道我以前在东莞开游戏厅的时候,也冒进过的。” 李晨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后来是冷月告诉我,李晨,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念念,你不能再去赌那种一夜暴富的东西。你可以慢慢来,但不能冒进。所以我不碰派币,不碰加密货币,不碰任何我看不透的东西。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我笨过一次。笨过的人比聪明人更知道疼在哪。” 九条真一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百合子也放下了茶筅,抬起眼看着李晨。 “你告诉大母——我去非洲。” 李晨把茶杯搁在榻榻米上。 “不是为了派币,不是为了矿,不是为了给她做信用桥梁。是因为我想当面问问她,那个比特币钱包只买不卖的耐心,是从哪来的。” 九条真一放下茶碗,看着李晨。 枯山水上的白砂被风吹起了浅浅的波纹,铁壶里的水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把茶碗搁在炭炉旁边,双手交叉搭在膝上。 “你去之前,我给你写封信。不是介绍信,是担保函。用九条家的藤蔓纹做印。九条藤蔓缠在一起活了将近一千年,这个印她认得。” 第1215章 让我跟他生孩子吗? 林波波省北部。 傍晚的光从猴面包树叶子间漏下来。落在红土院落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斑。 大母坐在树下的木雕椅子上。手里没捣草药,也没缠铜丝,只是端着一碗已经放凉的茶。看着远处玉米田里最后一批归巢的鸟从头顶飞过。 院门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背着双肩包走进来。 深棕色的皮肤,头发剪得很短,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镜片上沾了几点泥。 身上穿着一件印有开普敦大学校徽的灰色卫衣,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袋从城里带回来的书,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印着三个交叉重叠的圆环。 底下一行小字——“国际金融与货币史”。 “奶奶,我回来了。门口那辆丰田怎么停那么远?我走过来鞋里全是沙子。” “那是日本人的车。他上次来说导航把他导进了狮子保护区,这回学聪明了,停在有信号的地方。你包里装了什么,那么沉。” “书。这学期有一门课讲数字货币的起源,教授推荐了三本参考书。我从图书馆借了一本,另两本在二手书店蹲了半个月才蹲到。” 孙女把背包放在地上。 从里面抽出那本封面印着三个圆环的书,翻到折角的一页,念了两行,又合上了。 蹲下身从石臼旁边捡起一片干透的苦艾叶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奶奶,那个日本人又来干什么?他上次带的椰子糖太甜了,我室友说吃完牙疼。我分给图书馆的同学,他们都说日本的糖是不是不要钱往里放糖精。” “这次没带糖。来谈生意。” “还是那个什么派币?” “嗯。他们想让派币挂在我们的矿上。把数字的东西跟实物的东西绑在一起,好让更多人相信那个闪电图标值钱。” 孙女把书放在石臼旁边,在猴面包树根上坐下来。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泥点,重新戴上。 “我们金融课上刚好讲过这个。加密货币的本质不是技术,是信任。比特币之所以能从几分钱涨到几万美金,不是因为它的代码比别人好,而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它值钱。这就跟黄金一样——黄金能换面包,不是因为它能发光,而是因为几千年下来,所有人都相信拿着黄金明天还能换到面包。如果明天换不了面包,黄金也跟地上的烂泥巴没区别。” 大母把茶碗搁在椅子扶手上,看着孙女。 “你这学期学的就是这个?” “学了不少。但这一条我觉得你最懂,就先说给你听。奶奶你管了这么多年黄金和矿,比我们教授讲得都明白。教授讲金本位的时候在ppt上贴了张金矿的照片,我举手说我家就有。教授说我扰乱课堂秩序。” 大母笑了一声。 拿起脚边的木杵在石臼里慢慢捣了两下。树根的断口渗出乳白色的浆液,苦味在晚风里散开。 “那你说说,那个派币,凭什么让人相信它明天还能换面包?它连实物都没有,就靠一个闪电图标,加上一群在直播间里说要换老公的女人——这也能叫信任?” “理论上可以。” 孙女把书翻开,手指点在某一页上。 “加密货币的信任不靠实物背书,靠的是分布式记账。就是所有人都有一本账本,谁也改不了谁的账。你信的不是某一个人,信的是那套算法。算法不会骗人,不会跑路,不会在出口提单上描红印花。从技术角度来说,这套系统的信任基础比任何一个男人都靠谱。” “你最后一句话是在拐着弯骂你爷爷吗?” “我爷爷又没在提单上描过红印花。他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修了一辈子水泵。我说的是十八世纪那些卖金矿的白人。课本上写了——一八七四年,黄金海岸,一个叫科菲的酋长把两座金矿签给了英国人,换了一船步枪和六箱杜松子酒。那场交易就是典型的中心化信任崩塌案例。” “科菲是你曾曾祖母的亲哥哥。你上那个国际金融课,学到的是自家亲戚。” 大母把木杵搁在石臼沿上。 “他换的那六箱杜松子酒只喝了三个月。两座金矿的黄金至今还放在大英博物馆的展柜里,去年伦敦那边还办了个非洲黄金艺术展,展厅入口第一件展品就是我们家的金贝。” 孙女沉默了片刻。把那片干透的苦艾叶子放在石臼沿上。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窝,重新戴上。 “所以派币想挂在我们的矿上,是想借用我们对黄金的信任给他们的数字背书。他们自己攒了几千万用户的共识,但共识没有实物锚定就是空气。我们有实物,但我们缺数字通道——之前那家本地稳定币平台后面也有我们的影子,但一直没起量。” “这门课的期末论文我写了非洲加密货币监管框架,结论是非洲本地的支付结算网络和中东的石油币对冲通道都需要第三方的流动性注入。如果有一个已经验证过的通兑模型可以直接接入我们的移动支付节点,省掉从头搭建的钱。教授在我的论文上批了一句——你家族案例占全文比例过大,但数据翔实,可以申请田野调查奖学金。” “你那个教授男的女的?” “女的。怎么?” “没怎么。女教授批的论文能看。” 大母把木杵搁在石臼沿上。 看着玉米田尽头最后一抹金红色的晚霞渐渐暗下去。 远处的猴面包树剪影映在暮色里,太阳能板的指示灯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她们想把派币挂在我们的矿上,我不反对,也不支持。但那个叫李晨的年轻人,我想见见。不是为了派币,不是为了合作,不是为了什么锚定物。” “那是为了什么?” “就是想看看,一个能让冯·艾森伯格家的老头子把孙女送到荒岛上给他生孩子的男人,一个能让九条家那个活了八十几年的老狐狸主动给他写担保函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我在非洲活了一辈子,见过的男人不是太贪就是太蠢。偶尔有几个不贪也不蠢的,又不够有种。这个人能在南太平洋上凭空填出一座岛,能让两个隐世家族都把宝押在他身上。我想亲眼看看。” 她端起茶碗又放下。 “你上次不是说你们金融课讲了什么‘信息不对称’——我现在跟他之间就是信息不对称。我只知道他在太平洋上填海,不知道他填海的时候有没有把他女人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过。田中那日本人把这句话带回去给他了,说他一听就沉默了好一会儿。” “仅此而已?” “当然,不然你觉得我还会让他跟我生孩子吗?” 大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孙女先是一愣,随即噗的一声笑出声来。银色细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连忙伸手扶住。 她笑得弯下腰,背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书差点掉进石臼里。 连忙把书捞起来拍掉封面上的草药渣,又擦了擦眼镜。 大母自己也笑了。浑浊的眼珠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的皱纹像猴面包树的树皮一样层层叠叠。 她放下茶碗,拿起木杵继续捣那截树根,杵臼相碰的声音在黄昏里一下一下地响着。 “我今年七十三,生你爸的时候已经四十二了。他今年才三十一,跟我大孙子差不多大。我跟他生孩子?你爸要是听见这话,明天就把水泵拆了扛过来,放在院子里说——妈,我给你换了个新的水泵,旧的你不要用了。” “奶奶你别说了!我爸要是知道你在背后开这种玩笑,他真能干出来。上次我从学校带回一本讲非洲母系社会结构的书,他翻了两页说这写的是咱家,然后就拿去垫水泵底座了。说书太厚,垫着刚好不晃。” “他不会知道的。你爸跟你爷爷一样,一辈子不问女人在聊什么。女人在茶室里聊几个钟头,他们只关心水泵的水压和卡车的柴油。” 大母把木杵放下。从袍子口袋里摸出那卷老铜丝,在手指间慢慢捻着。铜 丝被体温捂得微温,氧化层的暗绿色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光。 “说正经的。孙女,你刚才说的分布式记账,我听了半懂。但有个道理我懂——信任不是算法给的,是人给的。你相信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是好人,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让你相信的事。那个派币能让几千万人每天点一个闪电,靠的不是代码,是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一个不需要本钱就能改变命运的希望。这个希望你给不了,我给不了,黄金也给不了。” “黄金是死的,希望是活的。死的东西能换面包,活的东西能让人在没面包的时候还愿意活下去。但问题是希望能不能兑现。我们家族的黄金,因为千年来累积下来的根深蒂固的信任,今天拿着能换一个面包,明天拿着也能换一个面包。那个派币——今天能换面包吗?明天呢?” “你的意思是,派币需要建立长期信任,不是短期投机?那得看它能不能落地。我们金融课讲过,任何货币都需要三个功能。交易媒介,记账单位,价值储藏。派币现在只做到了第三个——价值储藏靠信仰,但前两个还没有。如果它能落地成交易媒介,信任就真的开始建立起来了。” “这就是我想问那个李晨的。他能在太平洋上凭空填出一座岛,证明他知道怎么把希望变成实物。我想问他,如果把派币当成一个希望,他有没有办法让它落地。但他大概会说他连碰都不碰。” “为什么?” “因为派币太不确定了,他不会碰的。但他不来碰派币,不等于不来碰我。九条家那个老狐狸已经在给他铺路了——九条家要绕过欧洲中间商直接买我们的矿,他自己不敢来,让这个年轻人替他来敲门。冯·艾森伯格要把基因延续下去,也靠这个年轻人。三家隐世家族,都跟他扯上了关系。田中说得没错——他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同时跟三家都说上话的人。” 孙女把书放回背包里,重新在猴面包树根上坐下来。晚风从玉米田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远处有鬣狗在叫,太阳能板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那奶奶,你会跟他合作吗?” “先见了再说。看他的眼神,看他进门的时候是先看我还是先看那圈老铜丝,看他坐下来以后第一句话是谈生意还是夸我的猴面包树。这些细节比合同重要。一个男人的品性不在他的嘴上,在他的眼神和他怎么对待老铜丝上。” “奶奶,那加密货币的起源——比特币那个白皮书,你要不要我翻译给你听?” “说来听听。比特币的中本聪,你们教授讲得比他好吗?” “教授讲得还行。但没你讲得好。她说——信任的本质就是把今天的面包等价于明天的面包。然后我举手说,我奶奶说过这句话。全班又笑了。教授说我的出勤记录上不能再有非洲家族案例了。” 大母笑了。 把缠好铜丝的手腕搁在椅子扶手上,月光下铜丝泛着沉沉的哑光。 “以后,如果有机会,让那个李晨也来听听。他那个太爷爷说有人就有财——这句话跟我们家祖训差不多。说不定他太爷爷跟我们家哪个祖先有过生意往来。一口井里的银子和一个金贝,换了几百年还在换。” 第1216章 大母邀请李晨 南岛国,晨月大厦顶层办公室。 李晨刚批完填海三期护岸的验收报告,刀疤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封没有邮戳的信,信封是手工压纹的厚棉纸。封口处盖了一个暗红色的火漆印。 火漆印的图案不是字母,不是徽章,而是一个手工雕刻的符号——像一枚被从中剖开的金贝,剖面里的纹路细密而均匀。 “晨哥,田中亲自送来的。说大母亲笔。” 李晨接过信封翻了个面。信封背面用钢笔写着两行英文,字迹不工整,但用力很深,每一笔都像刻在木头上。 致李晨先生。林波波省北部,猴面包树下。大母。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同样手工压纹的厚棉纸。纸上用工整的英文写了几段话,墨水是深褐色的。带着苦艾和某种树根混在一起的清苦气味。 李先生。 我见过田中两次。见过松井的审计报告。见过九条家的担保函。见过冯·艾森伯格家的基因数据。但我没见过你。 你填了一座岛,修了一座庙,捐了一所学校,让两个隐世家族把宝押在你身上。这些我都知道。但我想亲眼看看你的眼神。 下个月圆之夜前,你什么时候来都行。带一双眼睛就够了,不用带合同,不用带礼物。 如果你非要带礼物,带一袋你们大李家村晒的红薯干。田中上次的椰子糖太甜,我孙女不爱吃。 大母。 刀疤站在旁边等了半天,看李晨把信纸放下才开口。 “晨哥,你去不去?田中还等在楼下,说要等回复。他在楼下会客厅坐了快一个钟头,喝了两壶茶,上了三趟厕所——前台小姑娘以为他是来蹭厕所的。” “去。但不是现在。先给他回个话,就说我收到信了。具体的启程时间等我安排好工地的事再定。” 刀疤转身出去。冷月从隔壁财务室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完的晨月集团季度审计报告。她把报告放在桌上,扫了一眼那封摊开的信。 “非洲?” “嗯。大母亲自写的邀请函。说想看看我长什么样,让我别带合同别带礼物。如果非要带,带一袋红薯干。” “红薯干?” “对,从老家带来的。” 冷月在李晨旁边坐下来,把审计报告推到一边。伸手拿起那张手工压纹的厚棉纸,翻过来看了背面那个剖开的金贝火漆印。 “这个火漆印很老了。不是新刻的,印泥也不是机器调的——里面有金粉。我放大镜在抽屉里,你拿来照一下。” 李晨拉开抽屉找放大镜。冷月把信纸放在桌面上铺平,用放大镜凑近火漆印仔细看了一会儿。 抬起头,把放大镜放在信纸旁边。 “金粉的细度很高,不是现代工艺。我问过北村,他说非洲有些世袭酋长家族的火漆印里掺的是自家金矿淘出来的金粉,代代相传。这个印章至少用了上百年。能拿出这种印章的人,不是在跟你客套。” “我知道。九条老爷子跟我说过,大母不信任男人,但信任不贪的男人。她在给派币做尽职调查,也在给我做。她想亲眼看看,我在南太平洋填海的时候,有没有把女人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过。我品了好几天这句话——她不是在挑合作伙伴,是在挑遗嘱执行人。这个担子太沉。我跟她素未谋面,她凭什么?” “凭什么?你让冯·艾森伯格家的基因缺陷在你女儿身上被修复,让九条家能走出日本,供应链有了新的通道,让南岛国从渔村变成了填海工地——她凭什么不?” 冷月把信纸放回桌上。 “这个非洲老太太跟九条真一一样精明,但比九条真一更直接。她要的不是合同,是眼神。要当面看看你,聊聊天,看看你的反应。然后决定要不要把家族几千年的钥匙交一把给你。你要是不去,她反而会觉得你心里有鬼。” 李晨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填海工地上打桩机的响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净水厂的白烟在日光下徐徐升腾。 “跟派币没关系。” “我知道。跟樱花会也没关系。甚至跟三大隐世家族的合作也没关系。” 冷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你去,纯粹是因为好奇心。你想看看那个在非洲地下活了几千年的家族到底什么样。你想看看大母手腕上那圈老铜丝到底多沉。现在三大隐世家族里只剩这一家你没亲眼见过,你的好奇心比你的理智更诚实。” 李晨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张摊开的信纸,半晌没有说话。 “你帮我查一下从南岛国飞约翰内斯堡的航线。别告诉田中,也别告诉松井。我去非洲这件事,在我到林波波省之前,樱花会的人不能提前知道。” “你怕他们提前布置?” “不。我是不想让他们以为我是冲着派币去的。大母信上写得很清楚——跟派币无关。既然她划了这条线,我在这条线这边等她。” 三天后。 李晨启程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樱花岛。 不是冷月说的,也不是刀疤说的。 是航线申请单上盖的南岛国出境章被截获了。 松井收到情报的时候正在开非洲板块的结算通道测试会,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李晨已申请南岛国至约翰内斯堡航线,出发时间未公开。 松井把情报放在阿杰桌上。 阿杰放下手里的威士忌杯,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要去非洲。不是我们逼的,是大母邀请的。田中带回来的那封信起作用了。” “但他没通知我们。航线是自己申请的,机票是自己订的,连法务团队都没带。只带了冷月和刀疤。” “正常。他不想让我们觉得他是替我们去谈判的。信上那句话起作用了——大母说跟他谈的不是派币。他把这条线划得很清楚,我们最好别去踩。如果他见到大母以后主动提起我们,反而比他替我们开口更有分量。” 松井把情报放到一边,端起茶杯又放下。 “我担心的不是他提不提我们。我担心的是他见了大母以后,会不会反过来劝大母别碰派币。他对派币的态度一直很明确——不碰。如果大母被他那句话影响了,非洲板块的锚定物就泡汤了。” “他不会。” 阿杰把威士忌杯搁在桌上。 “大母是什么人?她活了七十三年,见过能打仗的男人,见过能管矿的男人,见过能跟白人谈合同的男人,见过能为家族战死的男人。她不会被一句话影响。她要见李晨,不是因为听了谁说李晨好或者谁说了李晨不好——是因为她自己研究过李晨。” “她把李晨在南太平洋填海的资料看了一遍,把九条家的担保函翻了一遍,把艾琳娜的基因报告从头读到尾。她是在做自己的判断。李晨劝不劝她,不影响她的判断。相反,李晨越是不碰派币,大母反而越会对派币产生兴趣——因为她信的是不贪的人做的判断。如果李晨碰了派币,大母反而会怀疑我们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松井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李晨不碰派币这件事本身,已经变成了我们最大的信用背书?” “对。大母不信任男人,但信任不贪的男人。李晨越是不碰,大母越会觉得派币本身可能有价值。否则李晨为什么不碰?他不碰的东西太多了——他不碰冯·艾森伯格的油田,不碰九条家的精密产线,不碰南岛国主权基金的老本。他不碰的东西最后都证明了一件事:不是那些东西没价值,是那些东西不是他的核心利益。而他能把核心利益做到最好。填海是核心利益,大学是核心利益,家谱是核心利益。” 第1217章 孙女阿玛拉 林波波省北部。 越野车沿着那条已经跑过两次的土路开进去。 旱季的草原还是枯黄色,猴面包树还是孤零零地立在山丘上。 李晨坐在副驾驶上,冷月坐在后排,刀疤开车。后备箱里放着两袋大李家村晒的红薯干,真空包装外面还裹了一层防潮纸,怕非洲的太阳把红薯干晒裂。 村口,拿平板电脑的年轻女人已经等在那里。 “李先生。大母说你今天会到。上周就说了。” “上周我自己都不知道今天会到。” “大母知道。她说你们华国人出发之前会先算日子。她说那个日本人是随机来的,你是算好了来的。进去吧,大母在猴面包树下。只有你和太太可以进,车停在外面。” 刀疤把车停在太阳能板旁边。 李晨和冷月跟着拿平板电脑的女人穿过几道圆顶泥屋围成的院落。 猴面包树下。 大母坐在那把木雕椅子上,满头银发编成细细的辫子垂在肩上。 靛蓝色蜡染长袍换了一件新的,袍边的金色几何纹样比上次田中描述得更繁复。 手腕上缠着那圈氧化发黑的老铜丝,脚边的石臼里捣着半截深褐色的树根。 孙女坐在旁边的树根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封面印着三个交叉重叠的圆环。她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但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李晨站在枯山水般的红土院落里。头顶的猴面包树遮住了大半阳光,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肩上。 “大母。我收到你的信了。信上说要带红薯干,我带了两袋,是我们村自己晒的,三叔公的旧窖里存了三个冬天的老品种,蒸熟以后手工切片晒的。我女儿念念说,三叔公的红薯干比超市买的好吃,吃完手指不会粘。” 大母接过那两袋红薯干,放在石臼旁边。 撕开其中一袋,拿出一片对着日光看了好一会儿。 红薯干在日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边缘晒得微微卷起,闻起来带着烘烤的焦甜味。 她把红薯干掰成两半,递给孙女一半,自己咬了一口。 嚼了嚼,把剩下的半片放在石臼沿上。 “确实不太甜。但嚼劲很足——晒了几个太阳?” “三个。三叔公说要晒足三个太阳,少一个都不行。太软了咬不动,太硬了又没嚼头。他每年冬天挑连续三个晴天才开窖,天气不好宁愿不晒。念念去年跟他学,晒坏了两筐,他蹲在窖口跟念念说——红薯干跟人一样,不能催,要等。” 大母又咬了一口红薯干。嚼了嚼,点点头。 “念念?” “我女儿。大的那个,快十岁了。整天缠着三叔公要学食品科学。” “她是你哪个女人生的?” “柳媚。已经不在了。她的牌位供在大唐还愿寺里,念念每个月去上香。她知道那是她妈,不哭也不闹,就跪在蒲团上跟她妈说自己最近看了什么书、学会了做什么菜。上次回去过年,她把三叔公的红薯干带了一袋去寺里,放在牌位前面,说妈妈你尝尝,我帮你尝过了,挺好吃。” 大母沉默了好一阵。 把石臼沿上那半片红薯干拿起来吃完了。 孙女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从树根上站起来,给冷月也倒了一杯茶。 冷月接过茶碗道了声谢,在树根上坐下来。 “李先生,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我见过田中两次,见过松井的审计报告,见过九条家的担保函,见过冯·艾森伯格家的基因数据。但我没见过你。今天你来了,我不跟你绕弯子。我有三个问题想当面问你。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喝茶。这壶茶是用猴面包树叶煮的,喝不完可以倒掉,但倒了就不能再续。” “您问。” “第一个问题。你在南太平洋填海的时候,有没有把你女人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过?我说的不是法定的妻子,是给你生了孩子的女人。不管她跟你有没有领证,她的名字在不在你的家谱上?” 李晨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折页册子。封面是手工装订的红纸,边角磨得发白。翻开其中一页,放在大母面前。 “三叔公亲笔写的。李家家谱。冷月,刘艳,琳娜,曹娟——念念的妈妈柳媚也在这页,虽然她不在了。三叔公说,不管领没领证,只要是我李晨的女人,生了李家的孩子,名字都刻在家谱上。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祠堂的牌位上。每年祭祖的时候,三叔公拄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口,拿着家谱一个一个名字念。念念今年回去拜祠堂,跪在牌位前面跟她妈妈汇报,说自己快十岁了,学会了下象棋,把外公都教会了,然后替妈妈磕了个头。三叔公在门口听着,拐杖敲得青砖地响了三声。” 大母低头看着那页家谱。 手指在“柳媚”两个字上轻轻抚过,那两个字是三叔公用毛笔写的,笔画很轻,但每一笔都在红纸上压出了凹痕。 她把家谱合上,还给李晨,眼神里的锐利淡了一层。 “你那个太爷爷,叫李十万?他当年是不是败光了十万亩良田?” “是。太爷爷当年娶了十八房姨太太,最后因为贪,把地契一张一张押出去,井底的银子自己埋进去到死都没挖出来。我把他埋在井底的银子挖出来建了学校,他要是知道我把红薯干带到非洲来了,在井底都得翻身。” “他把十八房姨太太也刻在家谱上了?” “刻了。三叔公说,太奶奶们虽然是败家之前娶的,但嫁进李家就是李家的人。他不能因为太爷爷败了家就把太奶奶们的名字划掉。十八个名字,排在太爷爷后面,占了整整三页。三叔公每次抄家谱抄到那三页都腰疼,说太爷爷的老婆太多了。” 大母笑了一声。孙女在旁边也笑出声来,眼镜差点滑下鼻梁,连忙伸手扶住。 冷月端着茶碗看了李晨一眼,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继续喝茶。 “第二个问题。九条家给你写担保函,冯·艾森伯格把孙女送到荒岛上给你生孩子。你不贪冯·艾森伯格的油田,不抢九条家的精密产线。你是真不贪,还是嫌不够?” “我是怕,我只碰确定的东西。冯·艾森伯格的油田是确定的,九条家的精密产线是确定的,南岛国的填海工程是确定的。但派币不确定,加密货币不确定,非洲的矿我也不碰——不是嫌不够,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太爷爷栽在一个贪字上,我不能再栽一次。他在井底埋银子的那个晚上,大概也觉得自己是在做确定的事。但贪这个字,就是把你确定的东西变成你不确定的东西。” 大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浑浊的眼珠从李晨身上扫过,又扫过冷月。 “所以你填海之前先做了模型,建大学之前先做了预算,修寺庙之前先做了地质勘探。每一步都踩在确定的东西上。你有没有算过,照你这种做法,一辈子能错过多少东西?” “错不过最重要的东西。” 李晨把家谱放回怀里。 “我太爷爷当年错过了最重要的东西——他的十八房姨太太跑了一半,私塾关了,井底的银子自己没挖出来。如果他当年不贪,他的家谱能多写好几页。我做每件事之前都问自己三个问题:这件事能不能让我的人有饭吃,能不能让我的女人有名分,能不能让我的孩子有书读。这三个问题的答案如果能写在三叔公的家谱上,就不算错过。” 大母把茶碗搁在椅子扶手上。沉默了好一阵。猴面包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第三个问题。你对派币怎么看?不是问你碰不碰——我知道你不碰。我是问你,这东西如果活下去,能活多久?” “取决于谁来管。如果阿杰继续用现在的方式搞地推、搞通兑函、搞直播间——能活一阵子,但活不长。因为共识靠信仰撑,信仰靠希望撑,希望靠兑现撑。今天油胖子兑了五万泰铢,兑现了一次。明天安琪拉直播间的老婆们换老公,又兑现了一次。但兑现的周期不能太长,太长信仰会疲劳。太短信仰会透支。阿杰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急着找锚定物——有了锚定物,兑现周期就不需要每次都靠别人兜底。” “但如果找不到锚定物,派币迟早会变成另外一个安娜中奖的故事——有人信,没人验证。信到最后就变成骂。你当年看着那个比特币钱包只买不卖,也是在验证。你用十几年验证了一个道理——数字的东西也可以像黄金一样储存价值。但黄金是黄金,派币是派币。派币的验证周期还太短。它的用户还没经历过一次完整的牛熊。什么时候它扛过一次大跌,还有人愿意点闪电,它的信任才开始真正建立。在那之前,我不碰,也不评价。” 大母把木杵搁在石臼沿上。 转过头看了孙女一眼。孙女合上那本封面印着三个圆环的书,站起身走到李晨面前。 “你刚才说的那段话,我教授也讲过。但她没你讲得好。她说派币的验证周期太短,缺乏完整的牛熊测试。但我问她——那怎么测试?她说,去非洲找一家控制金矿的家族。我举手说,教授,那是我家。全班第三次笑了。教授说我的出勤记录上这辈子都别想再出现非洲家族案例了。” 李晨笑了一声。冷月也放下茶碗,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 孙女推了推眼镜,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笔记翻开,拿出一支笔。 “我叫阿玛拉。开普敦大学国际金融系大三。那个比特币白皮书,你要翻译成华国话的话,我跟你换。一袋红薯干换一章。你带了两袋,只能换两章。剩下的得下次再带。大母说你们华国人喜欢吃花生配红薯干——下次带点你们大李家村的花生。” “三叔公种了花生。但不一定够你换到第十章。” “那你可以把种花生的季节录成视频发给我。视频也算。每个章节换一个新东西。白皮书一共十二章,你准备十二种东西。不是买的那种——是你自己种的,或者你家里女人做的。我妈会编玉米皮篮子,她说如果你想学编篮子,也可以用篮子换。” 李晨看了冷月一眼。冷月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冷月会做鞋垫。但不是卖的,是她给念念纳的。念念每年穿坏好几双,说鞋垫比鞋还耐穿。下次带一双给你看看——你那个旧帆布鞋垫应该换新的了。” 阿玛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满红土的旧帆布鞋。鞋帮磨得发白,鞋底磨薄了好几层。她把鞋后跟在泥地上蹭了蹭,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我鞋垫该换了?” 第1218章 黄金如山、不可复制 林波波省北部,猴面包树下。 大母把茶碗搁在椅子扶手上。 阿玛拉那本封面印着三个圆环的书还摊在树根上。被晚风吹得翻了好几页。 冷月帮着把石臼旁边的草药渣收拾干净,又给大母续了半碗热茶。 大母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看着李晨。 “你刚才跟阿玛拉说,派币的验证周期太短。还没经历过一次完整的牛熊。什么时候扛过一次大跌还有人愿意点闪电,信任才开始真正建立。这话说得不错。但你没说完。你心里还有后半句——你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派币扛过了大跌,你还是一分不碰?” “不碰。” 李晨把茶杯放在石臼沿上。 “不是因为我不信它能扛过熊市。是因为它不是不可复制的东西。” “怎么讲?” “派币现在有几千万用户。几千万人每天点闪电。但它的技术门槛在哪?共识机制是照搬的。地推模式是可复制的。通兑函是特指的。” 李晨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阿杰能搞派币。明天松井就能搞方块币。后天刘大江就能搞圆球币。只要口号喊得够响亮就行。你兑换两百万,我兑换四百万,他兑换八百万。到时候不是加密货币的天下,是口号大赛。谁的口号响,谁就值钱。这不是货币,这是选秀。货币的信用不能靠选秀建立。” 大母把茶碗放下。 “你继续。” “我认为有价值的加密货币,首先要不可复制。有首创性质的东西才值得被长期持有。就像你家那个比特币钱包只买不卖。买的不是代码,是首创。比特币是第一个用区块链解决双重支付问题的数字资产。这个历史地位谁也抢不走。后来的人可以优化它的性能、降低它的能耗、提高它的交易速度。但优化不是首创。” 阿玛拉把笔记翻开。飞快地记了几行字。 冷月端着茶碗,轻轻说了一句。 “所以你看的不是派币能不能火。是它能火多久。” “对。能火多久,取决于它能不能被复制。如果复制它的成本比复制它的收益低,它就注定会被复制到死。” 李晨转头看向冷月。 “当年我们在东莞开游戏厅的时候,一条街上有六家游戏厅。我搞跳舞机,隔壁第二天也搞跳舞机。我搞赛车机,对面第三天也搞赛车机。拼到最后大家都不赚钱,只有房东赚钱。这个道理放在加密货币上是一样的。只是房东换成了交易所。所以我不碰派币,不是因为我看不上它。是因为我见过太多被复制到死的东西。” “那你怎么看比特币和后面出来的那些?以太坊,稳定币,这些东西也是复制吗?” “不是复制,是补充。一个东西火了以后,会出现本身逻辑上无法解决的问题。然后就会出现衍生产品来补充。” 李晨把手里的茶杯放在石臼沿上。 “比如所有人都知道黄金值钱。但黄金太稀缺,物理转移成本太高,无法大面积流通。为了解决这个流动性的问题,历史上出现了银子、铜钱、纸币。这些不是替代黄金,是给黄金做流动性补充。黄金管价值储藏,银子管日常支付,铜钱管小额找零。” “比特币也一样。比特币值钱了,但它的交易速度慢、手续费高、能耗大。这些问题是它本身逻辑上解决不掉的。所以后面会出以太坊、出稳定币,用智能合约和锚定法币来补充比特币的不足。这是正常的生态演化。黄金没有因为银子的出现而贬值。银子没有因为铜钱的出现而消失。” “但派币不是这个逻辑。” 李晨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派币的逻辑是——你不信比特币没关系,信我,我比比特币更公平,因为我不要算力,只要点闪电。这不是补充,是替代。替代不可怕,可怕的是替代的门槛太低。你今天用闪电替代算力,明天别人就能用雨水替代闪电。后天有人用风声替代雨水。只要找个自然界不要钱的东西贴上加密货币的标签就行。” 大母端起茶碗又放下。 把缠着铜丝的手腕搁在椅子扶手上。铜丝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 “那你说,派币给了几千万人一个不需要本钱就能改变命运的希望。这个希望值不值钱?” “值钱。但这个希望不是金融问题,是宗教问题。” 李晨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如果派币能让人相信点闪电就能改命,那它解决的不是支付问题,是信仰问题。人在最绝望的时候需要一个东西来托底。有人信佛,有人信上帝,有人信真主,有人信闪电。派币给那些买不起比特币、炒不起股票、连银行账户都没有的人一个免费的梦。这个梦不用花钱,不用实名,不用学历,只需要每天点一下手机。” “从这个角度看,派币是成功的。但这是宗教的成功,不是货币的成功。宗教解决的是人为什么活着,货币解决的是面包怎么换。” “如果你把派币当宗教,它能活很久。当货币,活不久。除非它找到自己的不可复制性。但它目前没有。如果未来真的出现了一个‘加密货币宗教’,派币倒是可以成为开创者。第一个把加密货币做成宗教的项目,这个历史地位谁也抢不走。但那是宗教的事,不是我该碰的事。我管着几十万人的饭碗,不能拿他们的寄托去烧香。” 大母沉默了好一阵。 猴面包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太阳能板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茶碗搁在椅子扶手上。 “李先生,派币这件事,在我这里就翻过了。” 她站起来。把木杵搁在石臼里。 “你给我带了你们家乡的红薯干,我很满意。三个太阳晒出来的嚼劲,不是工厂烘的。你也去看看我们家的土特产。阿玛拉,带李先生和他太太去看看我们家的矿。他想看什么是不可复制的东西——让他自己看。需要什么,想要带走多少,都可以带走。我们家别的不多,特产管够。” 阿玛拉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把书放进背包。 “李先生,冷月姐,这边走。不远,开车二十分钟。” 刀疤把越野车从太阳能板旁边开过来。 阿玛拉坐在副驾驶上指路。李晨和冷月坐在后排。 车子沿着一条土路往丘陵深处开,路两边是枯黄的草,偶尔有几棵矮灌木擦过车窗,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前面那个铁门。” 铁门嵌在一座低矮的山丘脚下。 门框是旧钢轨焊的,上面刷了一层防锈漆。漆皮已经被非洲的太阳晒得龟裂。 门两侧站着两个穿着便服的年轻女人,腰上各挂着一串铜钥匙。 看见阿玛拉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走上前,用当地语言说了几句。 阿玛拉回了句什么,两人点点头,转身打开铁门上的锁。锁是纯铜的,锁簧很老。钥匙插进去转了整整三圈才咔嗒一声弹开。 铁门打开。 里面是一条往下延伸的隧道,隧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盏LEd灯,冷白的光照着脚下的水泥路面。 走了大约两百米。 隧道尽头是一道钢制防爆门,门上的密码锁旁边刻着一个手工雕刻的金贝符号,和信封上火漆印的图案一模一样。 阿玛拉输了密码,又把手掌按在一块指纹识别屏上,防爆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灯自动亮了。 李晨站在门口。 身后的冷月轻轻吸了一口气。 刀疤在门外守着,只往里探了半个身子,又退回去了。 一座山,黄金堆成的山。 不是金条,不是金砖,是金贝。 成千上万个金贝,整整齐齐地码在钢制货架上,从地面一直码到穹顶。每个金贝大约巴掌大小,贝壳形状。表面刻着不同年代的家族纹章。 最底层货架上有一个透明展柜。里面单独陈列着一个金贝。比其他的都大,颜色也更暗,暗到发红。表面密布着细密的锤击纹路。 金贝旁边搁着一枚铜钱,唐代的开元通宝,已经氧化发绿。钱面上的四个字还清晰可辨。 “第一个金贝。铸了至少上千年。旁边那枚铜钱不是我们家的,是唐代的。你们华国的。曾曾祖母说,铸第一个金贝的女人用它换过一船从泉州来的瓷器和三枚铜钱。那三枚铜钱现在还剩这一枚,另两枚在几百年前被熔了,用来铸金贝的模具。你们华国的铜钱熔了以后造了我们家的金贝,这个事每次讲给外人听,他们都不信。” 李晨站在展柜前面,低头看着那枚已经氧化发绿的开元通宝。 “它不是在换黄金。是在换信任。一船瓷器和三枚铜钱换一个金贝——你们家从第一个金贝开始,做的就不是黄金生意,是信用生意。口头许可管几千年,靠的不是黄金,是第一个金贝铸出来的时候,那个铸它的女人说了句——这个能换瓷器。” 阿玛拉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太爷爷在井底埋银子的时候,大概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他说的是——这个能换地契。结果地契没换回来,银子在井底压了几十年。信任这种东西,说对了能传几千年。说错了连一口井都出不去。” 阿玛拉带着李晨和冷月穿过金贝陈列区。又打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排一排的钢制货架。货架上码的不是金贝,是粗炼过的金属锭。每一块锭上都贴着标签,标注了矿区和年份。 赞比亚的铜。刚果金的钴。津巴布韦的铂。卢旺达的钽。货架延伸到视野尽头,密密麻麻的标签像一本摊开的元素周期表。 最深处单独辟出一个隔间。 里面只有一层货架,上面放着几块黑黢黢的矿石。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 “钴,铜,铂,钽。这些都是我们家的,但也没什么稀奇的。真正值钱的在后面的隔间里——铑,铱,锇。这三种金属全球年产量都是以吨计算的。铑的年产量只有三十吨左右,我们家的矿占了其中一部分。铑是汽车尾气催化剂的关键材料,没有铑,欧洲的排放标准就是一纸空文。我们家控铑控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铑值钱,是因为别人控不了。” “这是你们家的锚。金贝是祖上传下来的锚,铑是现在的锚。大母说的不可复制——就是这些东西。黄金可以再挖,铜可以再炼,铑挖完了就没了。年产量三十吨,用完一吨少一吨。这才是真正的不可复制。” “所以你们家要换锚。从黄金换到稀有金属,下一步换到数字资产。因为铑总有一天也会用完。到时候你们需要一个新的锚,一个不会被挖完的东西。” “对。所以大母在研究加密货币。那个比特币钱包只买不卖,是在测试这个新锚能不能像铑一样长期储存价值。测试了十几年,结论是——可以。但光有储存价值还不够,还需要流动性和不可复制性。” 阿玛拉推了推眼镜。 “比特币解决了这两个问题,但比特币也有自己的问题。交易速度太慢,能耗太高。所以需要新的东西来补充。大母让我研究派币,不是因为她看好派币,是因为她想看清楚数字资产的生态是怎么演化的。比特币是黄金,以太坊是银子,派币想当铜钱。但铜钱能不能活下去,不取决于铜钱自己,取决于有没有人需要它。” 李晨又看了一眼铑矿石。转过头看着阿玛拉。 “你今天带我看的这些——金贝、铑、第一个开元通宝。我回去以后,把这些写成一封信。寄给九条老爷子。他在大唐还愿寺旁边那个小院里烧铁壶烧了三天,大概也在等这些。” 他顿了顿。 “你把派币比成宗教那一段可以保留。九条家信佛,明觉法师的橘猫在他茶室门口挠过好几次门。你把宗教问题讲清楚了,他反而会更信你。” “那派币到底是什么?你今天下午说的那些——不可复制、补充、宗教——我差不多懂了。但你没给派币下结论。” “派币是一个矛盾的混合体。” 李晨把手机装进口袋。 “它的技术是复制品,但它给普通人的希望是真的。它的共识机制没有首创性,但它的地推网络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加密货币社群。它在金融上注定会被复制到死,但在宗教上可能成为开创者——前提是它能承认自己不是货币,是信仰。如果有一天阿杰想通了,不再讲圆周率定价,不再讲锚定物,直接讲‘我给你们一个免费的梦’,派币的寿命会比他算的数学公式长得多。” 第1219章 好多的金银财宝 林波波省北部,矿区金库。 李晨站在那堆成山的金贝前面,看了好一阵。 冷月站在旁边,目光从那枚唐代开元通宝上移开,落在展柜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粗陶罐,罐口缺了一小角,罐身上用赭石颜料画着几道已经模糊的波纹。 “这个陶罐是做什么的?” 阿玛拉走过来,蹲在展柜前面。 “装金粉的。第一个金贝铸出来之前,铸它的女人用这个陶罐淘金砂。金砂淘出来熔成金水,金水倒进模具里冷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打开模具,第一个金贝就躺在里面。那个金贝现在还在展柜里,这个陶罐放在旁边陪了它上千年。曾曾祖母说金贝是孩子,陶罐是摇篮。” 冷月蹲下来,隔着玻璃看那只缺了角的粗陶罐。 罐身上的波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罐口那一圈被磨损的痕迹还在——那是上千年前一双手反复摩挲留下的凹痕。 大母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阿玛拉扶着大母慢慢走下隧道,大母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猴面包树茶,走到展柜前面站定。 “李先生,看完了?我们家这点家底,跟你在南太平洋填的那座岛比,哪个更沉?” “大母,您这是考我。岛是填出来的,金子是挖出来的。填岛靠人,挖金靠矿。人比矿沉。” “你倒是会说话。那你说说,这些东西里,你最想带走什么?” 李晨转过身,重新扫了一遍那座金贝堆成的山。目光从铑矿石扫到铂金锭,从铂金锭扫到钴块,最后落在那枚氧化发绿的开元通宝上。停了很久,又移开了。 “大母,您让我随便拿。但我知道,人家说让你随便拿,那是客气。真随便拿了,那是不要脸,所以我今天只拿三样东西,而且每样只拿最小的。” 他走到铑矿石货架前,从最底层捡起一块拇指大小、边角有些剥落的铑矿石碎屑。 “第一样,铑矿石碎屑。不是锭,是碎屑。你们冶炼的时候掉在地上的那种。我带回去放在晨月大厦的展厅里,旁边写上——年产量三十吨,用完一吨少一吨。给南岛国那些觉得填海就是挖泥巴的年轻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稀缺。” 他又走到金贝陈列区,从最底层货架上拿起一枚最小的金贝。 这枚金贝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的纹章已经磨损得看不太清,背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第二样,最小的金贝。不是展柜里那个第一个金贝,是货架上最小的这个。有划痕,说明它被人用过。一个被用过的金贝比一个完美无缺的金贝更值钱——因为它参与了交易。信用的本质不是完美,是参与。” 最后他走到展柜前面,没有打开柜门,只是隔着玻璃指了指那枚开元通宝。 “第三样不是实物,是一个问题。这枚开元通宝,你们家留了上千年。我想问大母,当年铸第一个金贝的女人,是在什么情况下决定把这枚铜钱留下来而不是熔掉的?另外那两枚都熔了铸模具,唯独这一枚留了下来——她留的不是铜钱,是一个判断。我想知道那个判断是什么。这个问题我带回南岛国,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给您写信。” 大母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浑浊的眼珠盯着李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茶碗搁在展柜上。 “李先生,你太爷爷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的脑子,他那十万亩良田不会只剩一口井。这个问题我让阿玛拉回头写信告诉你。曾曾祖母留了笔记,是用早期阿拉伯文写在羊皮纸上的,翻译完了寄给你。现在,让阿玛拉再带你去看点别的。” “还有别的?” “你以为我们家就这一库房?这是地上一层的。地下还有两层。不过今天不带你下地下那两层——那两层放的也不是黄金,是些老东西。带你去看看我们家真正的家底。” 阿玛拉带着李晨和冷月穿过一条侧廊,又打开一扇门。 这扇门比之前那扇防爆门窄得多,门框是老木头做的,上面没有密码锁,只有一把老铜锁。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门吱呀一声推开。 里面不是货架,是一间档案室。 四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是木制档案柜,柜门上贴着年代标签。 最早的标签写的是“公元八世纪以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防蛀草药混在一起的气味。 冷月走近其中一面柜子,隔着玻璃看里面的卷宗。 最厚的一格塞满了用麻绳捆扎的羊皮纸卷,最薄的一格里只有几张照片和一个U盘。照片上是大母年轻时的样子,穿着一件素色的蜡染长袍,站在猴面包树下,手里抱着一个婴儿。U盘上贴着手写标签——“比特币钱包分析报告”。 “你们家不是不签合同吗?” “对外不签合同。但对内每一笔都记。” 阿玛拉指了指那排柜子。 “口头许可是对外人说的,对内每一笔口头许可都有记录。谁许的、许了什么、什么时候许的、后来兑现了没有——全部归档。这就是我们的不可复制性。不是黄金,不是铑,是这个档案室。口头许可管几千年,靠的不是记性好,是记得勤。” 李晨站在那排档案柜前面,沉默了好一阵。 冷月走到贴着“公元八世纪以前”标签的柜子前,弯下腰看最底层那一格。 里面只有一个卷轴,羊皮纸已经脆得不敢碰,被封在一个密封的玻璃匣子里。玻璃匣子外面贴着标签。 阿玛拉蹲在冷月旁边,指了指那个玻璃匣。 “这个卷轴是家族里最早的一份记录。上面写的不是合同,是一个女人的遗嘱。她死前把钥匙传给了女儿,留下了一句话。那句话后来成了祖训的第一句。翻译成现代英语就是——让女人当家,让男人掌权。她是第一个把这句话写下来的人。在她之前,我们家一直是女人当家,但没有人觉得需要解释为什么。直到她写下这句话,后面的才有了依据。” 冷月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卷轴,伸手在玻璃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们这个家族的传统,跟我以前了解的不太一样。我之前听田中描述,以为你们是不让男人碰任何东西。但今天看了档案室,又听了阿玛拉讲的,更像是——各管各的。” “就是各管各的。男人管外面的事,女人管家里面的事。外面的事是矿、是合同、是谈判。家里面的事是账本、是钥匙、是传承。外面的事可以换人做,家里面的事必须一代传一代。” 阿玛拉推了推眼镜,在旁边坐下来。 “我们家的女人不轻易结婚,但会有伴侣。伴侣可以一起生活,可以生孩子,可以参与家族事务,但不能掌握钥匙。这种方式,有点类似你们华国一些少数民族的走婚——女人是家庭的中心,男人是女人的客人。客人可以来,可以走,可以留下,也可以离开。但家庭的核心永远是女人。” “走婚?” 冷月站直了,转过头看着阿玛拉。 “华国也有一些少数民族村寨,确实有类似的传统。但你们不是完全不让男人管钱——是让男人管外面的钱,女人管里面的钱。” “对。这个跟你说的华国一些家庭也很像。有些女人一开始总是变着法子跟老公要钱,老公不给就吵架。后来老公把家里的财政大权全部交给她管了——她反而不乱花钱了。因为钱不是自己管的时候,那是别人的钱,花起来不心疼。钱由自己管了,那就是自己的钱,肯定不能乱花。这个道理放在家族管理上也是一样的。女人管钥匙,不是因为女人更会管钱,是因为女人把家族的钱当成自己的钱。男人把家族的钱当成可以拿去赌的东西。区别就在这里。” 冷月听着听着,笑了一下。她平时不太笑,这一笑把阿玛拉也逗笑了。 “冷月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我帮李晨管财务管了好多年。他从来没跟我要过钱,每个月工资卡在我这,他连密码都不记得。有一回刀疤要买一批新的安保设备,拿发票找他签字,他签完字问我钱够不够,我说够,他就不问了。” 李晨在旁边正翻着阿玛拉递过来的一份矿区运输通道示意图,听见这话抬起头。 “那是因为我知道,钱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安全。我太爷爷当年就是把钱放在自己手里,结果全换成了地契,地契又全换成了废纸。” 大母站在档案室门口,端着茶碗没有进来。听见李晨这句话,把茶碗搁在门框上,看着冷月。 “你叫冷月?你过来。” 冷月走过去。大母从袍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冷月手心里。 不是金贝,不是铑矿石,是一只银色的细镯子,表面刻着和火漆印上一样的金贝剖面图案。 银镯子很细,但入手很沉,上面有几道细微的划痕,看得出被戴了很多年。 “这个不是送你的,是借你的。我曾曾祖母传给祖母,祖母传给我,我戴了四十多年。本来应该传给阿玛拉,但阿玛拉说她想先读完博士再戴。你先戴着,下次李晨要是再把工资卡密码忘了,你把这个镯子给他看,告诉他——钱由女人管了就是自己的钱,男人不要问密码。” 冷月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银镯子。 在档案室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她把镯子套在手腕上,银光衬着皮肤,比任何金镯子都沉。阿玛拉在后面推了推眼镜。 “冷月姐,那个镯子我小时候想戴,大母说等我博士毕业才给。现在先让你戴了——你可得保管好。铑我认识,银我也认识,这个镯子不是纯银,里面掺了铑。铑掺银是为了让银不氧化,跟我们家金贝掺铜是为了让金贝不软是一个道理。大母这是在教你管钱——会管钱的女人连镯子都不会让它氧化,更不用说钱。” 冷月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银镯子。转过身对大母微微鞠了一躬,没有说谢谢,只是说了句——“镯子戴在手上是镯子,放进库里是库存。我懂您意思了。” 大母没有再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转身慢慢往隧道外面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来。 第1220章 争论更疯狂了 南岛国,晨月大厦顶层办公室。 李晨从非洲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冷月把一摞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放在桌上,最上面那张用荧光笔标注了三行。 “派币全球社群争议。南锣国通兑函二次测试传闻。直播间被封后新账号激增。” 刀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安保简报。 “晨哥,你走这几天派币又出新花样了。安琪拉的直播间被封了三天,解封以后粉丝涨了好几万。董事长那边更猛,农家乐现在不叫农家乐了,改名叫派币线下共识基地。门口挂了个牌子——每天点闪电,三代一起吃。” 冷月翻开舆情简报第一页。 “网上关于派币的争论已经炸锅了。正方说南锣国通兑函证明了派币有实际支付能力。反方说通兑函是纸不是币。两个阵营互相举报,平台封了几十个号,又冒出来几百个。南岛国这边的工人社群也被卷进去了。” 她顿了顿。 “老陈手底下有几个新来的工人,每天午休蹲在净水厂后面的排水管边上点闪电。排水管那三张新广告刀疤已经撕了,但App他们装了就卸不掉。” 李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让老陈来一趟。我走之前让他把蒸饭柜先签字了——签了没?” “签了。十门蒸饭柜已经装好了,老陈给新工人排了班,分三批吃饭。但他有个事要当面跟你说。跟他老婆有关。” 下午两点。老陈进了办公室。安全帽摘下来搁在腿上,帽檐磨得发亮。 “李总,你走的这段时间,工地上又来了两批新工人。食堂蒸饭柜换了十门的,现在够用了。但有个事——我老婆。” 他把安全帽在手里转了一圈。 “她上次领了派币地推的鸡蛋,被我骂了一顿。鸡蛋吃了大半盒,退不了。我当时吼她说你等着等我回来把这鸡蛋全退了,她说蛋黄都消化干净了——这事刀疤跟你提过。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结果前几天她在菜市场碰见胖大姐,胖大姐说安娜中了两百万是真事,不是托。她回来就问我——安娜能中两百万,我为什么不能点闪电?” “我说人家那是中奖,你那是中邪。她说我脑子没开化,说派币不是传销,是共识。共识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我人都傻了——她连小学都没读完,跟我过了大半辈子,忽然跟我讲起共识来了。” 冷月把舆情简报翻到第三页。 “老陈,这不是你老婆一个人的问题。南岛国境内派币日活用户已经过万了。菜市场、码头、食堂、职工宿舍——到处都有人在点闪电。刀疤上周撕了配电房门口的三张新广告,昨天又在净水厂后面发现两张。” “他们换地方贴的速度比以前快了。现在不光贴广告,还搞线下聚会。老刘上周在菜市场搞了个派币交流会,不是地推员搞的,是他自己搞的。他说他下了派币App以后研究了三个月,觉得自己也能讲。结果那天来了好几个人,胖大姐气得差点连择好的韭菜都泼他脸上。” “老刘自己搞的?他什么时候成讲师了?” 李晨把搪瓷缸放下。 “他不是卖菜的吗?” “他说他在直播间听了董事长的课,觉得自己也能讲。” 冷月把简报翻到下一页。 “他下载了派币App以后研究了三个月,逢人就讲。上周他在菜市场择韭菜的时候开了个迷你讲座,没有ppt没有话筒,就一个手机放着派币白皮书音频。那台老人机外放声音大得整个菜市场都能听见。结果那天来了好几个人。” “有人问老刘派币什么时候能在菜市场买菜,老刘说快了快了。胖大姐在旁边择韭菜说——等你用派币买到我那条石斑鱼的时候再跟我说快了。老刘说那得主网上线。胖大姐说那你刚才说快了是什么意思。老刘憋了半天说那就是快了的意思。” 老陈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安全帽搁在膝盖旁边。 “李总,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不是怕我老婆点闪电,我是怕她点完了以后失望。你知道她在手机上存了多久的闪电吗?每天早上蹲在厨房里点——手机屏幕都点出裂纹了,她拿胶带粘上继续点。她上回看见安娜中两百万那个视频,凌晨两点还在看。第二天早上天没亮,手机屏幕又亮了。我从工地回来她也不问我今天累不累,就问那个闪电图标怎么还在转。” 李晨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填海工地上打桩机的响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净水厂的白烟在日光下徐徐升腾。 “老陈,我今天刚从非洲回来。去之前我信上写了一句话——跟派币无关。但我今天要跟你说句实话。网上那个争论炸不炸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婆手机里那个闪电图标,到底能不能变成她想要的东西。”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派币在金融上,我不碰。因为它没有不可复制性。但它在人心上,我看。因为你老婆点的不只是一个图标,是希望。只是这个希望能不能兑现,不是我说了算。” “你回去跟你老婆说——闪电可以点,但家里的钱,还是人民币。鸡蛋可以吃,退不了就腌起来。上次胖大姐送的鸡蛋腌了没?让胖大姐教她腌咸蛋——胖大姐的咸蛋黄能流油。” “没腌。她说等她派币主网上线了直接买咸蛋,不用自己腌。她说泰国那个榴莲哥颂猜答应过主网上线以后送猫山王,冷链直邮,蛋黄都不用自己挑。” 冷月从电脑前面转过身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李晨,还有个消息。樱花岛那边刚发来一封加密邮件。松井说阿杰准备再搞一次百万兑换,这次不是抽奖,是和南锣国地下钱庄联动,面额比上次更大。说是要用实物兑付击碎负面舆论,时间定在下个月。” “另外直播间被封那批账号已经全部换了新号开播。流量比封之前还高。董事长的榜一大哥连刷了好几个嘉年华,说等主网上线要包个海岛开派对。董事长在直播间回他说——海岛不用包,你直接去南岛国找晨哥填的那个岛。榜一大哥说还没上线不能上岛。董事长说那再等等,快了。” 老陈站起来拿起安全帽。 “李总,那我先回工地了。晚上回去跟我老婆说——人家安娜中两百万是真事,但全球那么多人只有一个安娜。她说她不羡慕安娜中奖,羡慕安娜能证明自己不是托。我说你现在也成托了——菜市场老刘说你天天点闪电,你跟他媳妇组了个闪电团,三个人每天轮流发截图。你们仨手机屏幕都裂了,胶带钱加起来都够买一盒真鸡蛋了。” 晚上七点。冷月把舆情简报整理完,关上电脑。 “网上那场争论估计还要持续很久。派币现在每天新增注册量还在涨,封号根本封不住。平台封一个号他们开两个,直播间封一个场他们换三个平台。董事长那边农家乐门口排长队,来吃饭的老人不用花钱,点一下闪电就管一顿饭。” “网上有人说他是当代济公——管饭不管钱。有人骂他是骗子,他直接在直播间回了一句——骗子骗人是要钱的,我管你们要过一分钱吗?骂他的人想了半天说,你管平台要打赏了。他说平台是我的房东,你是我的邻居,邻居来我家吃饭我收你钱了吗?骂他的人噎了半天没说话。” “安琪拉那边更热闹。直播间被封了三天,解封那天弹幕刷了整整一小时。有个女粉丝在弹幕里喊——安琪拉姐我老公说你又被封了,我说封得好,封了我就换老公。老公在旁边听见了,第二天默默帮她手机贴了张新膜。以前摔她的手机,现在帮她贴膜。她说安琪拉姐我老公现在每天问我闪电点了吗,他自己不点,但他怕我不点。” 李晨站在落地窗前。 工地的灯光已经亮了,打桩机停了,净水厂的夜灯在海面上投下一条长长的光带。 “他说的那句话其实没毛病。派币现在不收钱,这是它最大的护身符。什么时候它开始收钱了,什么时候它就从共识变成生意。生意可以复制,共识不能复制。但共识也需要兑现。今天油胖子兑了五万泰铢,兑现了一次。明天安琪拉的老婆粉丝换老公,又兑现了一次。兑现的周期不能太长,太长信仰会疲劳。太短信仰会透支。” “阿杰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急着搞第二次百万兑换。但第二次百万兑换能撑多久?撑到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要靠地下钱庄的真金白银来填。填到什么时候填不动了,信仰就塌了。” “老陈的老婆还在点闪电。” “我知道。她点的不是闪电,是希望。希望不需要兑现周期,希望只需要不熄灭。大母跟我说过,黄金是死的,希望是活的。死的东西能换面包,活的东西能让人在没面包的时候还愿意活下去。” 冷月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自己刚才说了,我不碰不确定的东西。那你现在怎么想?” “老陈刚才说他老婆每天早上蹲在厨房点闪电,手机屏幕都点出裂纹了。这个画面跟我当年在东莞半夜蹲在门口抽了一整包烟的画面对上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打退敌人,我没有退路。” “后来我就懂了。那些每天点闪电的人,他们不是在投资,是在找一个不需要本钱就能改命的希望。这个希望叫派币。如果哪天这个希望破灭了,他们需要的不是警察,是另一个希望。我花了十几年才明白一个道理——对普通人来说,给希望比给钱重要。阿杰给了几千万人一个免费的梦。这个梦在金融上注定会被复制到死,但在人心上,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点闪电,它就还没死。” 第1221章 妓院也能用 南锣国西三镇,旧糖厂赌场。 派币通兑函在赌场里跑了整整一周。 油胖子上次兑的那五万泰铢在边境柴油贩子圈里炸开了锅。三天之内来了十几个他的同行,个个开口就要五十万面额的通兑函。 刘大江备的那一沓通兑函两天就见了底。 老周连夜让樱花岛那边加急印了第二批。面额从五万直接跳到了五十万,防伪水印换了新版的。 彭龙玉坐在二楼办公室里翻账本。阿猜靠在门框上喝茶。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这一周的通兑记录。赌场发出通兑函六十三张,总面额超过八百万泰铢。地下钱庄实际兑付四十一张,剩下的二十二张被赌客压在手里没兑,说要等派币涨价再出手。 彭龙玉把账本合上,揉了揉眉心。 “这帮人开始把通兑函当理财产品了。油胖子昨天带了三个柴油贩子来,一人买了五十万面额。其中一个兑了一半,另一半折成小方块塞在鞋底夹层里,说这纸片比泰铢保值。” “泰铢会贬值,派币只会涨——他原话。” “我问他谁说的。” “他说什么?” “直播间里董事长说的。” “董事长是谁?” “柬埔寨搞农家乐那个。天天在直播间喊圆周率定价不会错,数学不会骗人。” 阿猜把茶杯搁在门框上。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那个农家乐现在成了派币东南亚地推总部。院子里挂满了闪电标志,红烧肉旁边摆着派币注册二维码。上次有个老太太去吃饭,扫了码以后问他这闪电能不能换红烧肉,他说等主网上线,红烧肉换派币。” “那老太太当场注册了三个账号。” “她不知道派币现在一个值多少钱吧。” “不知道才好。知道了就不点闪电了,光等着换红烧肉。” 门外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阿杰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袖,袖口卷到肩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松井跟在后面,小臂上的青龙纹身在新装的日光灯下泛着暗青色。 “账本给我看看。” 彭龙玉把账本推过去。 阿杰翻了几页,停在通兑函兑付率那张表上。他抬头看了彭龙玉一眼。 “兑付率百分之六十五?六十三张通兑函,四十一张被兑成现金,二十二张压在赌客手里。这数字比我在樱花岛预估的高了整整十个百分点。” “压着不兑的那二十二张,是信派币会涨,还是不信地下钱庄?” “都有。黄皮那张五万面额的还压在鞋底里,已经压了快十天了。” “鞋底都快踩出二维码的印子了?” “差不多了。昨天他来找我,问能不能把通兑函转给别人。说有个赌友想用六万泰铢现金买他手上那张五万面额的通兑函。” “他卖了没有?” “没有。他把鞋脱下来,掏出那张折成小方块的纸看了看,又塞回去了。说这纸在鞋底里捂了十天,已经捂出感情了。他老婆洗衣服的时候差点连鞋一起泡水里,他说以后洗鞋之前得先掏鞋垫。” 阿杰把账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 “这说明共识在自发形成。通兑函本身变成了交易标的——不是派币在交易,是派币的兑付凭证在交易。这张纸在赌场里值五万泰铢,出了赌场在黄皮那个圈子里已经值六万了。溢价百分之二十。比我们预期的快了好几倍。” “你当初设计通兑函的时候,只把它当成地下钱庄的结算工具?” “对。没想到它自己长出了溢价。黄皮那双鞋底现在踩着的东西,比我们整个樱花岛的法务团队值钱。” “为什么?” “因为他踩的是共识。法务团队踩的是合同。” 松井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标注了西三镇周边十几家赌场和七八家夜总会的位置。每家都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负责人名字和日均流水。 “光铺赌场不够。赌客是男的,但赌客的钱不全是他们自己的。有的是老婆的,有的是女朋友的,有的是在夜总会里花出去的。下一步铺两个地方——高档酒店和夜总会。” “酒店谁去打点?” “刘大江。他在西三镇最大的那家金丽华酒店有股份。今天来跟你谈夜总会。” 彭龙玉拿起地图看了一眼。 红圈标注的夜总会里最大的一家叫“金凤楼”,在南锣国开了十几年。 老板是个从泰国过来的女人,叫红姐——和南岛国黎明公社管后勤的红姐不是同一个人,只是重名。 金凤楼在南锣国边境线上开了三家分店,每家日均流水折合泰铢超过五十万,而且大部分是现金交易。 “金凤楼的老板我认识。她在这行干了很多年,从曼谷到芭提雅再到南锣国,手里有几百个姑娘。她对加密货币没兴趣,但对现金出境有兴趣。她的钱大部分是现金,存不进银行,带不出边境。” “以前她怎么洗?” “靠地下钱庄。手续费收她五个点。刘大江收她三个点,但刘大江的钱庄规模小,大额洗不了,她还是得走别的通道。” “如果我用通兑函帮她洗,收她一个点。她会把金凤楼在南锣国所有的现金流水都转成派币通道。” 彭龙玉把地图放回桌上。 “这比赌场量大——赌场是赌客自己的钱,夜总会是赌客花出去的钱。说白了都是同一批人的钱,只是从赌场流到了夜总会。”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几个池子打通。赌客在赌场用通兑函换筹码,赢了钱去夜总会花,夜总会收现金,现金走派币通道出境。从头到尾,钱在赌场和夜总会之间流了一圈,每一圈都从我们的结算节点过。” “架构上能不能撑住?” “能。老周把账房软件升级了,现在赌场和钱庄之间的通兑指令可以实时对账。阿坤在新加坡那边租了一个合规的数据中心,专门放非洲板块之外的服务器。这套架构如果能在南锣国跑满三个月不出事,我准备把东南亚和非洲的结算层完全分开。东南亚用通兑函,非洲用锚定物——两条腿走路,谁也绊不到谁。” “金凤楼那个红姐不好谈。她在泰国的后台很硬,跟曼谷那边的警方都有关系。上次有个日本人想在她场子里推加密货币,被她赶出去了,说日本人不可信。” “那是因为日本人想让她装刷卡机。刷卡机有记录,她的客人不想留记录。通兑函不用实名,不用刷卡,不用签字。一张纸,扫个码,钱就进了境外账户。你去找她谈,带上刘大江,让她知道我们在刘家的钱庄里已经跑通了一个完整的兑换闭环。你把刚才黄皮那个故事讲给她听——一张纸在鞋底捂了十天就涨了百分之二十。” “她要是不信呢?” “让油胖子去她场子里现场兑给她看。油胖子那嘴你是知道的,他能在金凤楼包厢里一边喝洋酒一边给陪他的姑娘讲泰铢是怎么从一张纸变成现金的。” “讲完以后那姑娘估计也要注册派币。” 一个半小时后。彭龙玉和阿杰坐在金凤楼二楼的包厢里。 红姐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穿着一件黑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条细金链子。脸上没怎么化妆,但眼神很利,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最后落在彭龙玉身上。 “彭老板。你在旧糖厂搞的那个派币通兑函,我这边好几个客人都在聊。说现在赌钱不用带现金了,带一张纸就行,赢了钱拿纸去地下钱庄换泰铢,输了钱手机上那个闪电不用停。我听刘大江说你还想在我这边搞?” “红姐。你场子里每天的现金流水,出境要花几个点?” “五个。有时候六个。看金额,金额大了地下钱庄也不敢接。有一回有个客人赢了三百多万泰铢,愣是分了十几批才洗干净。洗干净以后人都不见了——后来听说在边境被劫了。” “我用通兑函帮你走,一个点。” 红姐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茶几上。盯着彭龙玉看了好一阵。 “一个点。你图什么?” “图流水。通兑函每从你的场子里走一笔,派币的测试网钱包就多一笔结算记录。我们不要你的现金,不要你的客户,不要你的姑娘。只要你的现金从我们通道里过一遍。过一遍,手续费一个点。剩下的你拿去存,拿去花,拿去开第四家分店——跟我们没关系。” “就这么简单?” “还有一条。你的客人如果用通兑函在你场子里消费,你在我们这儿的手续费还能再往下打。赌客、夜总会、地下钱庄——三个点在一条线上,谁都不用拎着现金走出这条街。” “你们这个东西,稳不稳?” 红姐把烟从茶几上拿起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上次有个日本人来我这儿推销什么区块链支付,说扫个码钱就到账。我让他试了一笔,结果三天没到账,第四天说被冻结了。我让他赔钱,他说是技术问题。我说技术问题你自己拿回去修,我这儿的姑娘不负责修系统。” “你现在拿一张通兑函,随便填个金额,我让老周当场兑给你看。” 红姐站起来走出包厢。过了片刻,带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回来。姑娘穿着金凤楼的工作服,手里捏着一张红姐刚写好的便签,上面写着金额——十万泰铢。脸上还带着拘谨。 彭龙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空白通兑函,填上十万面额,递给红姐。红姐把通兑函交给那个姑娘。 “你去西边那家地下钱庄,把这个给柜台,就说红姐让来的。路上走快点,来回不要超过二十分钟。要是有人拦你,就说送外卖的。” 姑娘转身出去。 门关上以后红姐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嗒啪嗒按了好几下,始终没点烟。她把打火机搁在烟盒旁边,看着墙上挂的时钟。秒针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不到一刻钟,阿猜的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地下钱庄确认兑付十万泰铢,已汇入你指定的境外账户。到账时间——三分钟前。” 红姐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那头的人确认了不到一分钟,她挂断电话,把打火机收回口袋。 “你的场子里,每天现金流水大概多少?” “三家店加起来,一天六七十万泰铢。节假日翻倍。年底那几天能冲到一百五十万——那时候赌场也旺,赌客赢了钱直接往这边跑,停车场里全是越野车。” “如果全走通兑函,每天六七十万,一个月就是两千万泰铢。手续费一个点,你一个月省八十万。这八十万在你这儿够开多少瓶洋酒?” 红姐把茶几上那根没点着的烟拿起来,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站起来,把手伸给彭龙玉。 “彭老板,这个生意我做了。但有个条件——我场子里的姑娘也要能买派币。” “买派币?” “不是买。是让她们在手机上点那个闪电。这帮姑娘赚的是青春钱,干不了几年就得回老家。她们存不下钱——现金放在宿舍怕偷,寄回老家怕被家里人花掉。你那个派币不能存进银行,反而安全。等她们哪天不干了,手机上那个闪电说不定能换一笔回家的路费。” “你想得比我还远。” “如果派币真能像你们说的那样值钱,她们手里的闪电比我场子里任何一瓶洋酒都保值。而且她们点闪电的时间比你多——每天下午到凌晨,十几个小时的空隙,手指闲着也是闲着。陪客人喝酒的时候一只手举杯子,另一只手就能在桌子底下点闪电。客人还以为她低头是在害羞。” 阿杰从沙发上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派币注册二维码放在茶几上。 “红姐,这些二维码你拿去贴在员工休息室。让你的姑娘们每天上班之前扫一下,点一下闪电。不用花钱,不用绑银行卡,不用实名。等她们攒够了,可以在你场子里直接换通兑函。你给她们开一个内部兑换窗口——派币积分换泰铢,汇率比外面高半个点,差价我补给你。” “这样一来,你的姑娘攒了钱,你的场子省了手续费,我们的通道多了流水。三赢。” “你刚才说她们攒不下钱——这个通道就是替她们攒钱的。存在银行怕查,寄回老家怕被花掉,放在派币钱包里谁也看不见。哪天她们想回老家了,换一张通兑函,拿着现金走人。比攒一抽屉零钱强。” 彭龙玉走出金凤楼的时候,西三镇的夜市已经开张了。 路边摊的铁板烧吱吱作响,柴油发电机嗡嗡地转着,霓虹灯把整条街染成了紫红色。 几个刚从赌场出来的男人勾肩搭背地往金凤楼里走。其中一个嘴里叼着半张通兑函的存根联,存根联上印的二维码被牙咬了个洞。 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把这纸咬破了还能兑吗?” “咬破了也是钱,比钱还值钱。” 阿杰跟在彭龙玉旁边,忽然开口。 “彭龙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彭家的时候?那时候你管电诈园区,我管技术组,老周管账房。现在电诈园区没了,彭家国死在牢里,你从南锣国逃到南岛国又杀回来——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坐在金凤楼的包厢里跟红姐谈生意?不是谈怎么骗人,是谈怎么帮她省手续费。”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做的不是骗?” “不是。我们现在做的是通道。赌客愿意用通兑函,是因为方便。红姐愿意用,是因为便宜。她的姑娘愿意点闪电,是因为安全。我们收一个点的手续费,是因为我们铺了通道。从头到尾没有人被骗——赌客的钱换成筹码,夜总会的钱换成通兑函,姑娘的闪电换成路费。每一笔都是自愿的。” 阿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金凤楼的霓虹招牌。红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阿坤跟我说,红姐场子里已经有七个姑娘注册了派币。有一个今天早上跟红姐换了一张五千泰铢的通兑函,寄回老家给她妈看病。阿坤看到那条兑换记录的时候在办公室喊了一声——比彭家国当年给他发的年终奖还让他高兴。” “他说什么?” “他说在彭家写代码是骗人,在这儿写代码是帮人。”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别高兴太早。等哪天她们攒够了闪电换了钱,辞职回老家了,红姐找我们要人你负责招。” “他怎么说?” “他说他只负责写代码,招人不归技术组管。” 第1222章 都想要控制派币 樱花岛。地下操作中心。 弧形屏幕墙上的全球派币注册数据仍在跳动。东南亚板块的红色折线在南锣国位置冲出了一根新的尖峰,标注着“通兑函周结算量突破五千万泰铢”。 松井站在屏幕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南锣国发回来的周报。 阿杰推门进来。小野寺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杯威士忌。早川坐在角落里翻着法务团队刚送来的南锣国合规分析。 松井把周报递过去。 “南锣国周报。通兑函周结算量破五千万泰铢,比上周翻了将近三倍。金凤楼上周末走了六百万泰铢,手续费一个点。红姐那边已经开始往金丽华酒店推了。” “金丽华酒店?” “刘大江的股份。他上周末在金丽华前台放了一叠通兑函宣传单,客人用派币结房费打八折。现在金丽华三十多间客房,有一半的客人用通兑函结账。” “怎么结?” “前台扫个码,通兑函面额直接从测试网钱包划走。退房的时候多退少补。酒店大堂有个瘦高个昨天举着手机拍了张通兑函的照片发到派友群,配了句话——睡酒店不用掏现金,闪电帮你付房费。” “这比赌场快。赌场还要培养信任,酒店是刚需,睡一觉就走了,不需要信你。” “没错。红姐那边怎么样?” “金凤楼的姑娘已经有几十个注册了派币。红姐给她们开了内部兑换窗口,派币积分换泰铢,汇率比外面高半个点。上周有个姑娘攒了三个月的闪电换了一张两万泰铢的通兑函,寄回老家给她弟弟交学费。” “阿坤看到那条兑换记录的时候说什么?” “他说——这是派币第一次替一个不认识的人交了学费。” “他上次还说在彭家写代码是骗人。” “这次说的是——以前骗人交钱,现在帮人交钱。写代码的键盘没换,但手指头不抖了。” 阿杰坐下来,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没有喝。 “南锣国的盘子滚到这个规模,彭龙玉功不可没。金凤楼是她亲自去谈的,红姐那条线是她拉的,内部兑换窗口是她提的方案。没有她,南锣国现在还只有赌场一个场景。下一步南锣国要从地下走向法币化,她必须继续牵头。” “法币化比赌场复杂?” “复杂得多。不是铺通道,是跟当地政府谈牌照。南锣国最近在讨论加密货币监管框架,如果能搭上这条线,派币在南锣国从地下走到地上,就不需要锚定物了。” 松井把周报翻到最后一页。 “问题是她现在跟你的关系。彭龙玉前天发了封加密邮件给法务团队,要求把南锣国板块的结算授权从樱花岛拆分出去,独立注册在南锣国本地——理由是为了合规。但你心里清楚,她是想自己管南锣国。法务那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彭龙玉特别强调——独立注册不是为了脱离总部,是为了方便本地监管申报。” 阿杰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 “她想单飞。通兑函的结算通道是我们铺的,赌场的入口是我们开的,红姐的关系是她拉的没错,但没有我们提供的底层架构她拉不动。她觉得自己在南锣国跑通了全链条,就可以把樱花岛踢出去——她忘了这个链条的种子是谁给她的。” “种子是你给的。” “地是她耕的。她现在觉得这块地该她收租。” 松井把屏幕切到南锣国地下钱庄的实时结算数据。一条条通兑指令在屏幕上跳动着。 “而且她的筹码不止金凤楼。上周红姐把金丽华的渠道也交给了她,刘大江在议会的那两个席位她也去接触了。她在南锣国铺的网,已经比我们樱花岛在南锣国的布局更密。如果她真的独立出去,南锣国的通兑通道她能带走至少一半。” “法务团队还查到什么?” “查过她要求独立注册背后的新马甲。老周说本地监管申报表的抬头写的是南锣国边境贸易结算公司,法人代表不是彭龙玉本人,是红姐场子里那个财务。彭龙玉把红姐的钱庄扣进了自己的口袋,但还没捂热——她需要你再给她一点时间才敢正式摊牌。” 阿杰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她想摊牌,也得看我给不给她摊。南锣国法币化的路径不是她一个人能走通的。她手里有场景,我手里有技术。她手里有红姐和刘大江,我手里有老周的结算系统和阿坤在新加坡的数据中心。她想独立,独立以后她那套通兑函的结算找谁来做?” “找刘大江的地下钱庄?” “刘大江收三个点手续费,我们收一个点。红姐凭什么继续用她的通道?她想用法币化当筹码,那我就让她知道——法币化需要牌照,牌照在樱花岛法务手里,在南锣国那两个议员手里,不在她手里。” 松井把屏幕又切回南锣国地图,手指点在旧糖厂的位置。 “所以你要去南锣国?” “去。不是为了跟她吵架,是为了让她知道——她可以继续牵南锣国的头,但南锣国板块的结算授权和法币化牌照必须留在樱花岛。你可以给她更多的自主权。” “给多少?” “本地招人她说了算,红姐那条线的分成比例可以上调,甚至给她一个名义上的南锣国区域总裁。但结算层和牌照不能给她。这是底线。” “名义上的区域总裁她会要么?” “彭龙玉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要的不是名分,是控制权。她在彭家的时候就想过要控制电诈园区的账房,后来被老爷子压住了,她没吭声。现在在南锣国她手里有了盘子,让她再交出来是不可能的。” 松井转过头看着阿杰。 “你打算怎么谈?” “不是谈。是让她选。要么南锣国独立注册,我收回通兑函的结算授权,她的通道从明天开始没法兑付,红姐的钱烂在她口袋里。要么南锣国不独立,我给她南锣国区域总裁的位置,分成比例上调,牌照我帮她拿,但她必须接受樱花岛的结算审计。” “她要是两条都不选呢?” “她不会。她可以继续做南锣国的女王,但女王的账房钥匙必须挂在樱花岛。她会懂的——她当年在彭家就是这么管我的。” 南锣国西三镇。旧糖厂二楼办公室。 彭龙玉坐在桌前翻着金凤楼上个月的结算报表。阿猜靠在门框上喝茶。窗外西三镇的夜市还没开张,柴油发电机的声音还没响起来,办公室里很安静。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阿杰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袖,手里拿着那份周报。松井没有跟来。 “周报看了没有?通兑函周结算量破五千万泰铢。你在南锣国干得不错。” “不是我一个人干的。红姐拉了金丽华的渠道,刘大江在议会铺了路,姑娘们每天在员工休息室点闪电。这五千万泰铢是南锣国自己跑出来的。” “但你牵头。” 阿杰在彭龙玉对面坐下来,把周报放在桌上。 “总部在讨论南锣国板块的下一步。法币化——从地下走到地上。南锣国那边最近在讨论加密货币监管框架,刘大江的人在议会里有两个席位。如果能搭上这条线,派币在南锣国从地下走到地上,就不需要大母的矿了。” “大母那边呢?” “李晨去了一趟非洲,大母的态度变了。她原来愿意谈锚定物,现在说暂时走不通,要我们先证明自己的价值。锚定物这条路暂时堵了,法币化是另一条路。但法币化需要本地有人牵头。总部觉得你最合适。” “法币化以后,南锣国板块怎么管?” “授权和牌照归总部,运营归你。你可以继续牵南锣国的头,但结算层必须跟樱花岛保持同步。法币化涉及牌照,牌照挂在樱花岛法务下面,这是总部统一的架构,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彭龙玉把报表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结算层必须挂樱花岛。运营归我。那我的结算数据每一笔都要先过樱花岛再过我自己的账房——这不叫运营归我,这叫运营归我操心,归你审计。” “你想怎么样?” “我想把南锣国板块独立注册,不是要脱离总部,是为了方便本地监管申报。法务那边我跟老周已经聊过了,独立注册在新加坡的数据中心可以继续用你们的服务器,但结算授权必须留在南锣国本地,否则牌照审批过不了。” “牌照审批我当然要配合。但结算授权不能给你。” 阿杰站起来走到彭龙玉身后。窗外霓虹灯的光打在她的后颈上,映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忘了在彭家的时候,你是怎么管的?老爷子给你三条线,你把每条线都攥在自己手里,账房的人连你的明细都看不到。你现在想在南锣国重新攥一把——攥我不放心。你可以在南锣国做区域总裁,可以多抽两个点,可以自己招人,但结算层不能给你。” “你要算旧账?” 彭龙玉转过身来,背对着霓虹灯,脸上看不清表情。 “当年在彭家,是谁在老爷子面前把你保下来的?你一个搞技术组的,要不是我在老爷子面前帮你说话,你早就被埋了。现在你翻身了,就觉得当年的事不用提了?” “旧账不用翻。但新账要算。” “什么新账?” “你发加密邮件给法务要求独立注册,理由是合规。但你同时把红姐的金凤楼钱庄扣进了自己的口袋,注册抬头用的是红姐的财务。你这是在铺自己的路,不是铺派币的路。我不是要控制你——是要你知道,你一个人走不完法币化这条路。牌照在樱花岛,结算系统在樱花岛,数据中心在新加坡。你想独立,独立以后你那套通兑函的结算找谁做?找刘大江?刘大江收三个点手续费,我们收一个点。红姐凭什么继续用你的通道?如果你今天不同意,我明天就收回南锣国所有通兑函的结算授权。你手里那些通兑函,从明天开始没人兑付。红姐的钱烂在你口袋里,你觉得红姐还能跟你合作多久?” 彭龙玉沉默了好一阵。 外面的霓虹灯闪了几下,变压器嗡嗡地响。阿猜靠在门框上,茶杯端在半空始终没有喝。 “你威胁我?” “我在跟你谈架构。” “阿杰,你当年跪在我面前的时候,连我的鞋都不敢看。现在你拿结算授权威胁我?南锣国的盘子是我一个赌场一个赌场跑出来的,金凤楼是我一个人进去谈的,红姐的关系是我搭的,姑娘们手里的闪电是我让她们点的——你现在告诉我,结算授权必须归你?” “我告诉你,没有我,你在南锣国连一个椰子糖地推都铺不下去。你威胁要收回结算授权——收回去试试。收回去以后红姐第一个翻脸,金丽华的渠道第二天就断,刘大江在议会的那两个席位马上转投对面。” “你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因为你知道,没有我的结算系统,你的通兑函就是一张废纸。你在南锣国铺的所有通道,到头来都要靠樱花岛的服务器才能跑。红姐为什么信你?不是因为信你彭龙玉,是因为那张纸在十五分钟以内真的兑出了十万泰铢。那个十五分钟的到账速度,是我的结算系统撑的,不是你撑的。” 彭龙玉又沉默了。阿杰站在她身后,伸出手去摸她的腰。 她一把打开。 “你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手拿开。” 阿杰没有收手。动作更快,伸手扣住她的腰往办公桌方向推。彭龙玉反手抓他的手腕,指甲嵌进皮肤。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说呢。”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桌上的结算报表被掀到地上,老周的文件夹也滑了下去,纸张散了一地。阿猜的手指骨节在茶杯上又捏紧了几分。 完事后彭龙玉坐在椅子上,扣着衬衫扣子。窗外霓虹灯的光映在她的白衬衫上,染成一片碎紫。 “你说得对。通道是我的,结算是你的。我们谁也离不开谁。但我有个条件——法币化以后南锣国板块可以挂樱花岛,但分成比例我要上调,红姐那条线的分成比例也要一起调。内部兑换窗口的差价补贴由总部承担,不从南锣国板块的利润里扣。还有,结算审计可以同步,但审计团队里必须有我在南锣国自己招的人,不能全是你从东京调来的。” “这些条件在法币化框架下都可以谈。分成的比例、红姐的补贴、审计的人选,这些细节法务已经在拟协议了。但前提是——牌照挂在樱花岛。这是唯一不能谈的。你回去想清楚。想清楚了给我发邮件,不用加密,直接写明——南锣国板块不独立注册,继续挂在樱花岛。收到邮件以后我让法务把协议发给你。” 阿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彭龙玉一眼。 “阿杰。你以后进我的办公室,先敲门。” “你在彭家的时候从来不敲门。” “那是因为彭家是我的地盘。现在旧糖厂也是我的地盘。你推门之前先想一想——你现在站的地方,是谁拿命换回来的。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想想你那个腰。上次推我那一下,阿猜在楼下都听见了。这回阿猜还在门口。” 阿杰没有回答。门在身后关上。 第1223章 南锣国三股势力要合作 南锣国西三镇,旧糖厂二楼办公室。 彭龙玉坐在桌前。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窗外的霓虹灯还没亮,傍晚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上一份手写的通兑函结算流程图上面。 阿猜站在门口。独臂端着一杯没喝过的茶。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不是阿杰。是三个人的脚步,一重两轻。 刘大江先进来,右手那三根金戒指在日光灯下晃了晃。 刘二江跟在后面。 最后进来的是白正堂,穿了一件灰白色对襟褂子,袖口卷到手肘,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进门先扫了一圈办公室,最后落在彭龙玉身上。 “彭老板。你让人带话说有要紧事,我正好在附近看药材,顺路过来。什么要紧事?” “白爷,刘家的博彩通道你也入了股。金凤楼那条线你也搭了。今天找各位来,是想谈一件事。” “南锣国没有自己的法币。” “我们几股势力,能不能自己发一个?” 白正堂在椅子上坐下来。刘大江和刘二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阿猜把茶杯搁在窗台上,转身关上了门。 “彭老板。你刚才说南锣国没有法币,实际情况比没有法币更糟。南锣国流通的货币有泰铢、缅币、华国币,还有边境上以物易物的柴油和大米。政府自己发的那个瑞尔,去年贬值了百分之四十,菜市场收不收全看摊主心情。上个月南锣国央行又超发了三万八千亿瑞尔,钞票上的零已经多到要用放大镜数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在金凤楼跟红姐谈通兑函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现象。红姐场子里的姑娘,攒钱不用泰铢,不用缅币,连华国币都嫌麻烦。她们用派币。” “为什么?因为派币值钱?” “不是因为派币值钱。是因为派币不能让任何人查出来。她们把它当存钱罐——现金怕偷,银行怕查,寄回家怕被花掉。手机上那个闪电,谁也看不见。” “红姐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场子里的姑娘,这辈子第一次有了一个只属于她们自己的账户。不是银行账户,是派币钱包。” “你从这想出来的?” “不完全是。去非洲之前,大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派币让她想起她们祖先最早用的贝壳。贝壳不值钱,但所有人都认贝壳,贝壳就是货币。” “她说的是信任。” 白正堂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没喝。 “在非洲,口头许可管几千年。贝壳能当货币,不是因为贝壳本身值钱,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明天贝壳还能换面包。她们家从贝壳换到金贝,从金贝换到黄金,从黄金换到加密货币——锚定物换了好几次,但信任的底层逻辑没变。” “大母怎么评价派币?” “大母愿意谈派币的锚定物,不是因为派币的代码好,是因为派币已经在一个小范围内形成了自发信任。赌客信通兑函,姑娘信闪电,柴油贩子信那张纸——这些信加起来,就是一个法币的雏形。你刚才说南锣国没有自己的法币,但南锣国有自己的地下信任体系。” “信任体系?” “赌场的筹码能换泰铢,地下钱庄的纸条能兑现金,红姐场子里的派币积分能寄回家——这些都不是法币,但在南锣国比法币好使。” 彭龙玉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手绘的南锣国地下金融网络图,摊在桌上。 图上标注了西三镇周边十几家赌场、七家夜总会、两家地下钱庄和一条从边境通往港口的现金出境通道。每个节点旁边都标注了日均流水和结算方式。 “我现在每天看通兑函的结算报表,看了一个多月,看出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在南锣国,真正的硬通货不是政府印的瑞尔,是地下通道里的信任。谁掌握了信任的锚,谁就能在南锣国发货币。派币在赌场和夜总会里跑了一个多月,兑付率百分之六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五不兑,是因为赌客把通兑函当储蓄工具。这在一个政府信用破产的地方,已经是奇迹了。” “你想怎么做?” “如果我们在南锣国自己发一个可控的数字法币,不用派币那个闪电图标,用我们自己的信用做背书——从地下钱庄开始铺。因为地下钱庄本身的收入就是灰色地带的,跟白道上不一样,不需要任何政府背书,只需要所有地下钱庄互认。” “铺开以后呢?” “这个新币可以先在南锣国地下钱庄之间做结算工具,然后渗透进赌场和夜总会,最后覆盖整个南锣国的灰色经济。等灰色经济跑通了,再往地上走——到时候政府想不认都难,因为整个南锣国的现金流都在这个币里面。但现在的问题是,派币的命根子捏在阿杰手里。结算授权在樱花岛,牌照在樱花岛,数据中心在新加坡。我在南锣国铺了这么多通道,每一笔结算都要先过樱花岛的服务器。他想掐就掐,想收就收。” “上次威胁你要收回结算授权?” “对。说让红姐的钱烂在我口袋里。” 白正堂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西三镇的夜市开始亮灯了,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从巷子深处传过来。 “彭老板。你说的这个新币,跟派币有什么区别?派币是去中心化的,你的新币是中心化的——中心就是你。如果是你一个人发,我信不过。” “如果不是我一个人发呢?” “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几股势力一起发,每家持一份密钥,每家都能监督发行量——那就是南锣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地下法币。而且我跟你明确说一点:如果要做,这个新币的信用比派币更好建。” “为什么?” “派币靠的是数学共识,数学共识需要时间验证。我们的新币靠的是实物——刘家的博彩流水,白家的药材现金流,红姐的夜总会收入。这些现金流是真实存在的,每一笔都有账。新币不需要靠直播间里的口号撑信仰,它的信仰是实物的。把新币锚在这些实物现金流上,等于用南锣国最硬的三条灰色经济线做背书。” “白爷说得对。” 刘大江把金戒指在沙发扶手上磕了磕。 “南锣国最大的几家地下钱庄都是我们家在跑,每家日均流水不低于两百万泰铢。我算了一下,赌场、夜总会、边境走私、地下钱庄——加起来一天至少两千万泰铢的流水。如果把这个总盘子的十分之一转成新币结算,一个月就是六千万泰铢。这个规模在南锣国已经超过很多合法银行了。” “技术上有把握吗?” “有。我已经找了南锣国央行退休的顾问,他们愿意替我们设计发行机制。央行那帮人现在闲得发慌——法币烂成那样,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在文件上盖央行的章。但私下里,他们在帮地下钱庄做汇率对冲,比谁都知道怎么发新币。” 白正堂转过身来。 “彭老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年在彭家,是你管事,不是阿杰管?”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怎么把几股势力拧在一起。彭家倒了以后我以为你完了,没想到你在南岛国待了大半年,回来不光抢了旧糖厂,还把刘家的博彩通道和白家的药材线路重新接上了。现在你又要发新币——你这个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当年彭家国让你管电诈园区,是大材小用。” “大材小用?” “你做的是金融,不是诈骗。我白正堂今天在这里表个态——如果你们决定发这个新币,白家的药材运输通道可以接入你们的结算系统。从种植园到边境的运输车队,每一辆卡车都走固定路线,每一条路线都经过地下钱庄的结算节点。这些节点我跑了十几年,跟你们刘家的博彩码头一样硬。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密钥分三份。彭龙玉一份,刘大江一份,我一份。每一笔新币的发行,都要三份密钥同时解锁。这样谁也不怕谁。彭龙玉你说派币的命根子捏在阿杰手里,那新币的命根子必须捏在我们三个人手里。少一把钥匙,金库打不开。” “可以。密钥分三份。发行机制由南锣国央行退休顾问设计,结算系统用刘家现有的地下钱庄网络,应用场景从赌场和夜总会开始铺。新币先在地下钱庄之间做结算工具,再逐步开放给赌客和姑娘。” “阿杰那边呢?” “暂时不告诉他。他上次说可以给我南锣国区域总裁的位置,那正好——让他以为我还挂在樱花岛,实际上我们已经在铺自己的路了。哪天他再威胁收回结算授权,我就直接把新币推出去。” 刘二江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手上缺了两根指头的位置跟着晃了晃。 “彭老板。你刚才说要先在地下钱庄之间做结算工具,那我们刘家的地下钱庄用什么系统结算?现在用的是老周的账房软件,每笔通兑指令都过樱花岛的服务器。你要做新币结算,就得换系统。老周是不会帮我们换的。” “不用换。阿坤可以帮我们写新的。” “阿坤?他不是跟阿杰从彭家一起过去的吗?他能背叛阿杰?” “他不是背叛阿杰。” “那是什么?” “是在替那个姑娘还人情。上次红姐场子里那个姑娘换了两万泰铢寄回家给她弟弟交学费,阿坤是唯一一个在办公室喊出来的人。我拿那个姑娘的照片发过去,他回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以前写代码的手是脏的,现在想写干净的。新币是干净的。” “他还说什么?” “他说新币如果从地下钱庄开始做结算工具,起量比赌场慢,但架构比赌场稳。地下钱庄的老板不是投机者,是存量的持有者——他们每天要处理大量的跨境结算,对新币的需求是刚性的。赌客今天信明天不信,地下钱庄一天不信就停摆。” 白正堂将那份架构图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窗外霓虹灯的光映在纸面上,把那些用红笔标注的分成比例映得格外扎眼。 “彭老板。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刚才说新币锚在实物上——刘家的博彩流水,白家的药材,红姐的夜总会。这三样东西很硬,但有个共同的局限:它们都是灰色的,上不了白道的台面。法币化到最后一步要跟政府谈牌照,如果新币的背后全是灰色资产,政府怎么批?” “不需要让它变成白道。让它变成南锣国唯一不需要法币的地方。灰色的地方撑得足够大,白道就会自己过来找我们谈。就像当铺一样——当铺最开始也是灰色的,后来当铺多了,政府就给它发典当牌照。新币也是一样。先在灰色地带跑通,等灰色地带大到整个南锣国都离不开它的时候,牌照自然会有人替你写申请。” 白正堂沉默了好一阵。窗外霓虹灯闪了几下,变压器嗡嗡地响。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把手伸给彭龙玉。 “彭老板。这个生意我做了。” “怎么分工?” “密钥分三份,每份存在不同的地下钱庄。发行机制由央行退休顾问设计,你负责搭建应用场景,刘家负责地下钱庄网络,白家负责药材通道接入。第一次发行量定在五千万泰铢等值,先在地下钱庄之间试结算。试满一个月不出问题,再往赌场和夜总会铺。” “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阿杰如果发现我们在铺自己的新币,第一时间就会切断南锣国所有通兑函的结算通道。到时候新币还没站稳,旧通道就断了——红姐那边的现金流会出问题。” “你怎么应对?” “我会在老周那里留一份通兑函的结算密钥备份。老周不会给我,但阿坤可以帮我拿。等新币铺到赌场那天,通兑函的结算通道我已经不需要了。但在那之前,不能让阿杰察觉。” 彭龙玉走到窗前。窗外霓虹灯的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映在她扣到最上面那颗衬衫扣子上。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阿猜,把那份会议纪要拿来。给白爷看看。” 阿猜从窗台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白正堂翻开,扫了两行,抬起头。 “这是阿杰在樱花岛跟松井开会的纪要。你从哪拿到的?” “阿坤给的。里面有一句话——阿杰说,彭龙玉在南锣国铺的通道,可以随时收回,她翻不了天。白爷,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发新币。这就是理由。不是我要翻他的天,是他已经把我的天攥在他手里了。如果我不先发制人,下次他推门进我办公室的时候,手里就不只是我的腰,是整条南锣国的结算命脉。” 第1224章 可以复制的东西一文不值 樱花岛。地下操作中心。 弧形屏幕墙上的数据仍在跳动。东南亚板块的红色折线在南锣国位置还往上蹿着,但屏幕中央弹出了一条新的情报,截获的加密通讯碎片,拼出了一行句子。 松井把情报打印出来。纸还是热的。走到阿杰桌前,把纸拍在威士忌杯旁边。小臂上的青龙纹身在屏幕冷光里抽了一下。 “南锣国三股势力联合发行新币,密钥分三份。” 阿杰拿起那张纸。扫了一遍,放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傍晚。旧糖厂二楼。彭龙玉找了白正堂和刘家兄弟,谈了将近三个小时。议题就一个——南锣国没有法币,几股势力能不能自己发一个。” “定了什么?” “框架。新币锚在博彩流水、药材现金流和夜总会收入上,密钥分三份。彭龙玉一份,刘大江一份,白正堂一份。发行机制由南锣国央行退休顾问设计,第一次发行量定在五千万泰铢等值,先在地下钱庄之间试结算。” “谁给的技术方案?” “阿坤。” “阿坤?” “他把我们测试网的结算架构拆了一部分出来,用在新币的底层协议上。改动不到百分之三十,核心代码还是我们的。新币的结算系统不经过樱花岛,独立部署在南锣国地下钱庄的本地服务器上。换句话说,一旦新币上线,南锣国的通道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阿杰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没有喝。 “她上次说要把结算授权独立注册,我压回去了。” “你怎么压的?” “我说牌照必须挂樱花岛,结算层必须同步总部。她表面答应继续挂樱花岛,背地里找白正堂谈密钥分三份——从头到尾她根本没想过妥协。” “她要什么?” “她要的不是区域总裁,不是分成比例上调,是我彻底出局。南锣国的盘子是她一手铺的,现在她觉得可以摘果子了。” “不光她觉得。” 松井把另一份情报翻开。 “白正堂在会谈里表了态。他说新币的信用比派币更好建,因为派币靠数学共识,新币靠实物现金流。刘大江说他家的地下钱庄网络可以全部接入新币结算,日均流水两千万泰铢。红姐的夜总会也在里面。阿坤帮她写新系统,老周那边她已经在备份结算密钥。” “她把我们的人一个一个搬过去?” “对。阿坤是第一个倒戈的,然后是红姐,然后是刘大江。老周还没倒,但她已经在备份他的结算密钥。下一步就是把我留在南锣国的最后一条线也拔掉。” “问题不止南锣国。” 松井把第三份情报放在桌上。 “非洲那边也僵了。田中最后一次去林波波省,大母的态度很明确——锚定物暂时走不通,要我们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李晨去了一趟非洲,大母跟他聊了什么我们不清楚,但田中从村口那个拿平板的女人嘴里套出一句话。” “什么话?” “大母说派币的信任周期太短,还没扛过一次完整的牛熊。她不急着下注。” “南锣国又要自己发新币,等于是把派币的两个落地路径同时堵死了?” “对。非洲锚定物走不通,南锣国通道要被别人摘果子。” 阿杰站起来走到屏幕前。东南亚板块的红色折线还在南锣国位置跳动,但那些数字现在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了。 “总部知道了吗?” “知道了。刚才法务转来一份加密邮件,来自东京。总部对目前的局面很不满意——南锣国盘子是派币唯一跑通法币化路径的试验田,现在试验田要变成别人的自留地。非洲锚定物又暂时搁浅。两件事撞在一起,总部觉得不是运气问题。” “是什么问题?” “管理问题。总部说——阿杰在南锣国这件事上不能再插手。” 阿杰转过身。 “什么意思?” “不是降职,是调焦。保留技术总监的职位,但南锣国板块的决策权收回总部。松井带队去南锣国跟彭龙玉重新谈判。” “谈判的核心是什么?” “不是压她回来,是让她愿意继续挂樱花岛的结算通道,哪怕名义上的授权留在南锣国本地。底线只有一个:新币不能完全脱离派币体系。” “具体怎么谈?” “给她最大的权限。她可以继续当南锣国区域总裁,分成比例上调到她上次提出的标准,结算审计团队可以全换她指定的人,牌照也可以挂在南锣国本地。但有一条必须写进协议——新币必须锚定派币,或者至少把派币作为新币的主要储备资产之一。换成她能接受的说法就是:新币可以自己发,但新币的信用要挂一部分在派币上,就像她当年把金凤楼的姑娘挂在红姐名下。名义上是红姐的人,底账还是她自己管。” 阿杰沉默了好一阵。屏幕上东南亚的折线又跳了一下。 “她不会答应的。她要的就是完全脱离派币。新币如果锚定派币,等于还是把命脉挂在樱花岛——她发新币就是为了摆脱我们,怎么可能又自己拴回来。” “那就换一个方案。不锚定派币,但保留结算通道。新币独立发行,独立结算,密钥三人分,我们不管。但新币从地下钱庄往境外走的出口——那个跨境的结算通道——必须经过樱花岛的服务器。她可以在南锣国做女王,但女王的出境签证必须我们盖章。这条她大概率会接受,因为她需要出境通道。刘大江的地下钱庄能铺国内,铺不到境外。” “过路费。” “对。过路费。不是控制她,是让她付钱。她铺了南锣国,我们铺了东南亚和非洲的跨境结算网络。她要走这条路,就得交过路费。就像她当年在彭家收电诈园区每个盘口的抽成一样——现在轮到我们收她的。” 东京来的专线电话挂断之后,松井在办公桌后面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威士忌杯里的酒一口没动。小野寺进来添了两次茶,早川把法务团队拟好的南锣国谈判框架递过来,他翻了翻,合上了。 屏幕上东南亚板块的红色折线还在往上蹿。那些数字每跳一下,松井的眉头就紧一分。 “蓝鲸确认了。” “确认什么?” “白正堂的药材车队昨天开始从边境往金凤楼运现钞。阿坤在昨天凌晨往南锣国地下钱庄的本地服务器上传了第一批新币结算的底层协议。旧糖厂那边彭龙玉让阿猜把红姐金凤楼钱庄门口的旧牌子摘了,换了块新的——南锣国边境贸易结算试点。阿杰还在樱花岛,但手已经伸不到那块牌子底下了。” 松井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把南锣国和非洲两块区域同时标红。 “李晨之前在南岛国跟九条真一喝茶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九条真一问他,如果有一天大母真的把派币挂在她的矿上当锚定物,这东西能撑多久?” “李晨怎么说?” “这东西是可以复制的。可以复制的东西就意味着一文不值。” “他这话什么时候说的?” “春节前。在东岛大唐还愿寺旁边那个小院。九条真一后来把这句话写进了给大母的担保函里。大母看了以后说——这个年轻人看货币比看矿还准。” 松井转过身来,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南锣国的红点。 “李晨说得对。任何共识如果没有稀缺性做护城河,迟早会被更便宜、更灵活、更愿意分钱的人复制。南锣国新币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铺了两年的通道,被彭龙玉用三个月就复制了。赌场、夜总会、地下钱庄——每个场景她都复制了一遍,还加了我们没有的东西。白正堂的药材,刘大江的码头,红姐的人情。她把派币的底层逻辑抽出来,换了个壳,装上南锣国自己的实物信用。做得比我们更轻、更快、更接地气。” “阿杰当初怎么设计的?” “他把通兑函设计成不记名不挂失的纸质凭证,以为自己造了一把别人打不开的锁。但他忘了——锁是防贼的,不防自己人。现在南锣国这把锁,被自己人撬了。彭龙玉不是贼,是锁匠。她在彭家管了十几年黑钱,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撬一把看起来打不开的锁。” “阿杰错在哪?” “错在以为她还在他手里攥着。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还能不能在南锣国保住一条通道。谈判不是要去压彭龙玉,而是去求她。求她给樱花岛留一个出境的结算端口。” 早川把谈判框架翻开到最后一页。 “松井先生。彭龙玉会留吗?” “会。她需要出境的通道。刘大江的地下钱庄能铺国内,铺不到境外。新币的命根子捏在她手里,但新币的出海口捏在我们手里。我去跟她谈的不是让她回来——是让她愿意付过路费。她把旧糖厂变成了印钞厂,印出来的新币总得有个地方花。南锣国太小,装不下她。” 松井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海面上有船在往南太平洋方向开,烟囱喷出的灰烟融进了云层里。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份还没合上的谈判框架,用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好几下,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李晨那句话还有下半句。九条真一问的时候,李晨说,可以复制的东西一文不值。九条真一追问他——那什么不可复制?李晨说,信任不可复制,但信任需要时间验证,不是闪电图标验证——是一个完整的牛熊。” “你打算怎么跟彭龙玉谈?也讲这句话?” “不讲。她自己会懂。新币现在靠的是南锣国的灰色信任——白正堂信她,刘大江信她,红姐信她。但那些姑娘信的是派币的闪电。她还没有自己的闪电。新币如果扛不住一次挤兑,她的信任就归零。她发新币是为了摆脱我们,但她不知道——摆脱了我们,她得自己扛挤兑。到时候她会来求我们。” “求我们什么?” “求我们做最后贷款人。就像当年美联储救银行一样。那时候她才会知道——她不是印钞厂,她只是一家钱庄。钱庄扛不住挤兑,印钞厂才能。我们在樱花岛虽然没东西,但有一个她永远复制不了的东西——全球用户。任何人要发跨境的新币,要么自己从头攒用户,要么借我们的通道。她选的是第三条路:抢我们的通道。但她忘了,抢来的通道没有跨境结算能力。最后她还是得回头找我们。” 早川把谈判框架收好。松井走到桌前,拿起威士忌杯看了一眼,又放下。 “去之前把南锣国的所有通兑函结算节点先挂起来,不要停,但降速。让她感受一下通道被卡住是什么感觉。不是断,是慢。慢到红姐的姑娘第二个工作日还在等汇款到账。她就会主动来找我们谈——不是威胁,是主动。那时候我们的筹码就不是通道了,是速度。她让白正堂运现钞、让刘大江铺国内钱庄、让阿坤写新系统——这些她都能做到。但她做不到跨境秒到。十五分钟——只有我们的结算系统能做到。这个不可复制。” 第1225章 搭载公链 南锣国西三镇,旧糖厂二楼办公室。 新币在白正堂的地下钱庄之间试结算跑了大半个月,没出过一笔错账。 彭龙玉每天让阿猜把前一天的结算报表送到桌上,从头到尾翻一遍。白正堂的钱庄兑付记录、刘大江的博彩流水、红姐夜总会的通兑单——三本账各自独立,每笔数字都对得上。 昨天红姐场子里一个姑娘攒了大半个月的新币积分,换了一张面额两万泰铢的通兑函,拿到白正堂在边境的钱庄里兑成了现金。从扫码到泰铢到手,七分钟。 姑娘给红姐发了条语音。红姐转发给彭龙玉,语音里那个姑娘的声音混着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 “红姐,我寄回去了。我妈问这钱从哪来的,我说是攒的。她说攒了这么多年终于攒够了——我让她别问了,反正是干净的。” 彭龙玉把手机放在桌上,翻开今天的结算报表。 刘大江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新币发行量的周报。右手那三根金戒指在日光灯下晃了晃。 “彭老板。这半个月我一直在看发行量跟兑付率的对应关系。” “看出什么了?” “第一次发行五千万泰铢等值,实际兑付了三千二百万,剩下一千八百万压在用户手里没兑——跟派币通兑函刚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兑付周期呢?” “新币的兑付周期比派币短。派币的兑付周期平均五到七天,新币只有两到三天。说明用户对新币的信任建立得比派币快。因为铺新币的地下钱庄都是我们自己家的——白爷的钱庄、我的码头、红姐的夜总会,每个场景我们都占了至少三四成以上的流水。用户每天进赌场看见的是新币广告,进夜总会看见的是新币兑换窗口,去地下钱庄看见的是新币结算二维码。” 彭龙玉把周报翻到最后一页。 “锚定池子呢?” “富余。发行五千万,池子里锚的实物现金流——博彩流水、药材收入、夜总会流水——加起来超过八千万泰铢。白爷上周末往池子里追加了五百万泰铢的现钞,押在他家药材运输通道上的那辆卡车里,说是今年的新货,还没入账。” “等于说我们发行的新币只占锚定物总量的六成多?” “对。剩下将近四成是富余的,用来扛挤兑的——这就是可调控的缓冲垫。就算哪天有人恶意挤兑,只要不是超过总量六成的人同时来兑,池子扛得住。而且我算了一下,兑付率现在稳定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 “剩下那三四成的人呢?” “拿了币不急着兑。有人想等升值,有人想转给别人赚差价,有人就是懒得去钱庄排队。这些不兑的币,等于是我们在替他们保管信用。池子里富余的那部分,实际上就是我们自己的家底——不产生利息,但能扛风险。” “但我们替他们保管,不是白管的。” 彭龙玉把周报放回桌上。 “每笔兑换我们收一个点的手续费,这就等于发币的人跟收币的人之间我们抽了一道水。国家印钞票,铸币税是央行收的,印一张一百块的成本只要几毛钱,剩下九十九块多就是铸币税。我们现在做的跟央行一模一样——发新币,收兑换手续费,只要有人用新币结算,我们就有抽成。央行印钞票要批,我们发新币只要三个人同时插密钥。” “这就是铸币税。而且这个铸币税比政府收得更干净——政府收铸币税还要考虑通货膨胀,我们不用。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新币的发行量是跟锚定物绑定的,有多少锚定物发多少币,不超发就不贬值。不贬值就没有通胀,没有通胀铸币税就是纯利。你把南锣国所有地下钱庄加在一起,相当于一家没有牌照的央行。你知道吗,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在叫你地下女王了。油胖子在边境上跟柴油贩子说,彭龙玉现在就是南锣国的地下央行行长——不发纸币发数字币,不盖央行的章盖她自己的密钥。柴油贩子听完当场注册了新币账户。他说央行他信不过,但你的密钥他信得过。” 彭龙玉走到窗前。窗外西三镇的夜市刚刚收摊,霓虹灯灭了大半,只剩下金凤楼门口那块新换的牌子还亮着灯——“南锣国边境贸易结算试点”。 “央行这个词太重。我们还不到央行的程度——现在新币只能在南锣国三家势力的范围内流通,出了这个圈子没人认。白正堂的钱庄能兑,刘家的码头能兑,红姐的夜总会能兑,但出了南锣国,到了曼谷、到了仰光、到了迪拜,没人收。那些从赌场赢了新币的客人,出了边境还得换成泰铢才能花。等于说新币是一张内部饭票——在我们家食堂里能打饭,出了食堂就是张纸。” “而且你还不能在除了这三家势力之外的任何地方用?” “不能。边境上那些散户钱庄不收新币,他们只认泰铢和缅币。等于说这个东西是一个封闭的内部信用背书的币,离南锣国的实物锚定物越远越不值钱。” 门外响起脚步声。阿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楼下传真机里吐出来的加密传真。 “彭老板。樱花岛发来的。松井已经到了西三镇,住进了金丽华酒店。他要求明天早上九点在旧糖厂跟你面谈。文件上写——南锣国板块合作框架重启谈判,代表樱花岛总部,全权决策。” 彭龙玉接过传真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刘大江和白正堂同时看过来。 “松井亲自来?阿杰呢?” “阿杰被总部调离了南锣国板块。决策权归松井。”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松井开什么价。总部让阿杰出局,说明他们急了——阿杰跟我之间有私怨,谈判没法谈。换了松井,他会谈生意,不谈旧账。但松井比阿杰更精。他在樱花岛管战略,管结算,管跨境通道。他来谈,说明总部要的不是压我回去,是要一条能继续用我们通道的路径。” “你打算怎么谈?” “先让他开价。他住金丽华酒店,说明已经跟刘大江打过招呼了。刘大江明天你来不来?” “来。我坐在旁边喝茶。不插嘴,但让他知道南锣国三家都在。” 白正堂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份新币发行量周报,翻了翻。 “彭老板。松井在樱花岛管结算系统,他手里有跨境通道。我们新币最大的弱点就是出不了南锣国——如果他能提供跨境结算通道,把新币跟樱花岛的东南亚网络接上,那新币就可以从封闭池变成开放池。” “条件是什么?” “条件肯定是要求新币跟派币挂钩。这是樱花岛一贯的逻辑——他们不会让我们单飞。但这次我们可以换一种挂法。” “什么挂法?” “不是新币锚定派币,是新币搭载派币的公链。就像二饼上面跑了成千上万种币一样——那些币都是独立的,有自己的发行机制、自己的锚定物、自己的社区,但它们都跑在二饼的公链上。我们也可以做新币,跑在派币的公链上。名义上我们用的是派币的技术底层,但实际上新币的发行权、密钥、锚定物都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样松井能跟总部交差?” “对。新币搭载了派币公链,等于给派币增加了一个实物锚定的应用场景。我们能得到什么?我们得到了派币的跨境结算网络。一旦搭载公链,新币可以走派币在东南亚和非洲的所有结算节点。从南锣国到曼谷到迪拜,一条线打通。等于我们的内部饭票突然可以在所有樱花会铺过通道的地方兑换了。” 彭龙玉沉默了好一阵。窗外金凤楼的霓虹招牌闪了几下,映在她扣到最上面那颗衬衫扣子上。 “白爷,你这个方案比松井可能会开的价更高明。他不是要我们锚定派币,是我们可以反过来让派币变成我们的基础设施。他要是能接受这个框架——明天我就签。但我有一个底线。” “什么底线?” “新币的密钥还是三份。我不交出去。搭载公链不等于交出主权。就像二饼上的项目方不会把私钥交给二饼基金会——我们用你的路,但车是我自己的。” 刘大江把茶杯搁在桌上。 “万一松井咬死要你用派币做储备资产呢?” “那就让他咬。他咬他的,我铺我的。新币现在已经能在南锣国三家势力范围内自由兑换了。就算他不给跨境通道,最多就是新币出不了南锣国——出不了南锣国我也照样赚铸币税。他比我急。他手里有通道但没场景,我手里有场景但没通道。谁的缺口大谁让步。樱花岛在非洲锚定物上卡了壳,南锣国要是再丢了,派币的落地路径就彻底堵死。松井比我清楚这一点。” “还有一条。阿杰怎么处理?” “协议里加一条——阿杰不得再参与南锣国任何事务。技术支持由阿坤对接。这一条我明天当着松井的面提。” 第二天早上九点。旧糖厂二楼办公室。 松井推门进来的时候,彭龙玉已经坐在桌前了。 白正堂坐在左边,刘大江坐在右边,阿猜靠在门框上。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新币发行量周报、白正堂追加保证金记录、红姐夜总会通兑单汇总。 松井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的青龙纹身在晨光里泛着暗青色。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阵势,在彭龙玉对面坐下来。 “彭老板。白爷。刘老板。好久不见,那时候你们的盘子是在电诈园区里。现在盘子搬到了地下钱庄,规模翻了不止一倍。总部让我来谈南锣国板块的重新合作。阿杰之前跟你们之间有些摩擦,总部已经调整了管理架构。我今天来不是翻旧账的,是开新盘。” “松井先生。旧账不用翻,新盘怎么开?” “总部愿意给你南锣国区域总裁的位置,分成比例上调到你上次提出的标准,结算审计团队全换你指定的人,牌照可以挂在南锣国本地。新币可以独立发行、独立结算、密钥你们三人分——樱花岛不碰。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新币搭载派币公链。不是锚定派币,是搭载——就像二饼上跑了成千上万种币。那些币有自己的发行机制、锚定物、社区,但它们都跑在二饼的公链上。新币也可以跑在派币的公链上。名义上新币是派币生态的一部分,实际上发行权、密钥、锚定物都在你们手里。我们只提供两样东西:公链的技术底层和跨境结算网络。新币一旦搭载,可以走派币在东南亚和非洲的所有结算节点。从南锣国到曼谷到迪拜,一条线打通。作为交换,新币的跨境结算手续费按点分成——过路费。” 彭龙玉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个框架我可以接受。但有一条必须写进协议——搭载公链不等于交出主权。新币的密钥还是三份,我不交出去。新币的发行机制、锚定物、储备池——这三样东西的最终决策权归南锣国三方委员会。公链我们用了,过路费我们交了,但我不能让任何一个樱花岛的人进我的密钥名单。这是底线。” “可以。密钥还是你们的。协议怎么写——新币作为独立项目搭载派币公链,发行权和密钥归南锣国三方委员会所有。跨境结算通道由樱花岛提供,手续费按点分成。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新币的法币化,你们如果能推进南锣国加密货币监管框架,把新币纳入合法支付工具的范围,樱花岛的法务团队可以协助。法币化以后新币的应用场景就不止赌场和夜总会了——可以进超市、进加油站、进边境贸易结算。那时候新币就不是内部饭票了,是南锣国真正的法币。” “还有一条。阿杰不准再踏进南锣国。协议里加一条,南锣国板块的技术支持由阿坤对接,阿杰不得参与任何南锣国相关事务。” 松井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打在桌上的三份文件上。他拿起那份新币发行量周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放下。 “彭老板。你刚才说新币现在只能在南锣国三家势力范围内流通,出了南锣国没人认。但你还漏算了一条路。” “什么路?” “地下钱庄的境外通道。刘大江的码头能铺国内,铺不到境外,但白正堂的药材通道能铺到曼谷。如果新币搭上派币公链,白正堂的药材运输线就能跟樱花岛的跨境结算节点对接。到时候新币从南锣国到曼谷、从曼谷到迪拜、从迪拜到非洲——一路都有结算节点。这条路我替你铺。铺好以后你的新币不再是封闭池,是南锣国通往全球灰色经济的桥头堡。” 彭龙玉站起来,把手伸给松井。 “松井先生,这个方案我接受。你的跨境通道我交过路费,我的新币给你当应用场景。搭载公链,但主权在我。阿杰出局,阿坤对接。法务的协议你让早川拟好发过来,我们三家一起签。” 第1226章 降低生活成本 南岛国,主岛工业园。 填海三期护岸的验收报告刚批完。李晨带着刀疤去工业园看厂房搬迁。 车开到园区入口,李晨让刀疤停了车。面前那条路年初还只有打桩机和砂石堆。现在两排标准厂房从路口一直铺到远处的净水厂烟囱底下,灰白色钢构外墙在日光下反着光。 园区主干道上排着十几辆集装箱卡车。 车身上印着日文,英文,泰文,还有一辆印着韩文。 工人们正从车上往下搬设备,叉车在厂房门口来回穿梭。 “晨哥,左边那排厂房是九条家光学镀膜产线。上周刚从临时安置区搬过来,百合子亲自盯着装的设备。她说这边净水厂和发电厂全接上了,水电成本比长崎本部还低。” “低多少?” “镀膜车间的工业电价折合日元不到长崎本部的一半。通讯费更低——她跟长崎开了一个下午的视频会议,流量费还不够在东京买一碗拉面。高兴得当场给九条真一发传真,南岛国的电比长崎便宜。” 李晨往前走了一段,站在光学镀膜产线厂房门口。 百合子穿着防尘服站在镀膜机旁边,手里拿着刚下线的镜片对着日光灯检测。她透过玻璃隔断看见李晨,放下镜片摘下口罩。 “李晨。我昨晚算了一下,这条产线从长崎搬过来,运费加设备调试花了两百万美金。但按现在的电费和通讯费,一年就能回本。” “你表哥还觉得电费算错了?” “他昨天又发邮件问我——南岛国的电费是不是把小数点往前挪了一位。我说没有,就是那个数。他在视频会议里沉默了好一阵,说能不能把镀膜产线多扩两条,长崎这边的成本扛不住了。” “你爷爷怎么说?” “他说九条家在南岛国的投资优先级提到最高。本部的精密仪器产线明年也搬过来。”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从曼谷搬来的食品加工厂,厂门口挂着新招牌。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泰国人,正蹲在门口用扳手紧传送带的螺丝。看见李晨,站起来双手合十。 “李总!我在临时安置区蹲了大半年,总算有自己的厂房了。以前在曼谷电费太贵,做一批椰浆要算着电表做,超过预算就得停工。现在南岛国一度电只要曼谷的不到一半,我从早开到晚不用掐电表。上个月多做了三批椰浆,全出口到日本了。” “临时安置区那边都搬过来了?” “差不多了。年初那批从日本和东南亚过来的企业,已经搬了大半。剩下几家还在等厂房验收,设备已经在装车了。以前是求人家来,那时候去曼谷招商,一个一个展位发传单。现在不一样了,上个月有三家泰国食品厂主动发邮件要搬过来。我表弟也在里面。” “你表弟做什么的?” “在曼谷做椰子糖。他以前说南岛国太远不想折腾,现在看见我多做了三批椰浆,连夜给我打电话——姐夫你能不能帮我在南岛国工业园插个队。我说排队排到明年了,他说他愿意等。” “让他来。工业园第三批厂房下个月验收,优先给食品加工企业。” 李晨继续往前走。 老陈站在一栋新厂房门口,对着手里的施工清单打勾。安全帽歪戴在头上,帽带上挂着那副旧墨镜。看见李晨过来,把施工清单往工装口袋里一揣。 “李总!这栋是给新加坡那家电子元器件厂留的。他们老板昨天来看厂房,站在净水厂旁边算了半天账——工业用水成本比新加坡低了将近一半,用电低了一半多,通讯费低了一半多。三项加起来,一年能省出一整条封测产线的预算。当场就签了合同。” “签完说什么?” “签完问我——你们这个工业园还有没有空地?他上游有三家供应商也想搬过来。我说空地有,但得排队。他说排多久?我说今年排满了,明年能排上。他说他替三家供应商先占三个号。他回去要把南岛国的水电价目表贴在公司公告栏上,让董事会决定要不要搬。” “现在排队排到什么时候了?” “第三批厂房下个月验收,全订完了。第四批还在图纸上,十几家交了意向金。以前出去招商得跟人说南岛国水电便宜人工低政策好,现在不用说了,人家自己会算。工业园网站上的电费单价表下载量比招商手册下载量还高。” 李晨从老陈手里接过施工清单。 园区规划图上标注了第一批到第四批厂房的位置。第一批全部投产,第二批正在搬迁,第三批下个月验收,第四批还在打地基。 “老陈,年初我们回大李家村过年之前,你跟老孟为水准仪的事吵了多久?” “吵了好一阵。老孟说我量的不准,我说他仪器偏了零点三度。后来你让他送回厂家校准,回来以后发现他之前量的确实差了两公分。” “现在还吵吗?” “不吵了。他现在天天泡在工地上,说要赶在第五批厂房开工前把地基全测完。前天他测完一个桩,把数据发给我,我回了一个大拇指。他回了一个笑脸——这是他第一次给我发笑脸,以前都是发锤子。” 刀疤在旁边插了一句。 “刚才王宫那边发了通告。南岛国常住人口马上破五十万,要在王宫广场敲钟庆祝。第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注册居民是个刚从日本搬来的光学工程师,百合子手下的。第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个是老陈上个月招的填海工人,菲律宾来的。” “琳娜怎么说?” “她让人今晚在王宫广场布置,说等你回去商量敲钟的事。” 从工业园回来,李晨走进王宫侧厅。琳娜正坐在桌前翻着一份人口统计报表。番耀趴在地毯上玩乐高积木,念念坐在旁边帮他找零件。 “这个蓝色的不是屋顶是窗户——你上次把窗户当屋顶装反了。” 琳娜抬起头。 “李晨,统计局下午送来的数据。南岛国现在有四十九万九千多人,最后一批注册的是工业园新搬来的企业员工和家属。按现在的增长速度,很快就能破五十万。我让王宫那边准备敲钟。”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说要把南岛国从一个渔村变成一个能让人安家的地方——现在人口翻了五倍。” “记得。那时候岛上连一条水泥路都没有,你在码头上等我,我坐着一艘破渔船靠岸。现在码头还在,渔船都换成了集装箱船。五十万人口放在外面不算什么,但放在南岛国是一个从无到有的数字。” “十万人到五十万人,我们填了海,建了电厂,修了净水厂,通了海底光缆。你发现没有,南岛国现在的模式跟外面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外面是工资涨了生活成本也涨,我们是生活成本降了,工资可以不涨但生活质量还在往上走。一个工人在工业园上班,工资可能没有东京高,但他不用付高额电费水费,孩子上学不要钱,看病不要钱,坐公交不要钱——每个月存下来的钱比在东京还多。” “所以企业没有上涨工资的压力。” “对。以前企业搬过来是因为我们给补贴,现在是因为他们的会计自己会算账——算完发现南岛国给的补贴不是钱,是基础设施。大阪那家模具厂还记得吗?” “记得。他上个月主动给工人涨了工资。” “对。他在大阪一个月挣四十万日元,光房租水电就花掉二十万。到了南岛国,同样挣四十万,房租水电加起来不到五万,交通免费,孩子公立学校免费,看病有医保。利润太高不好意思不涨。” “所以你之前在想什么?” “在想太爷爷那句话——有人就有财。以前我以为是人多了就有财富,后来发现不是。是有安定的人才有持续的财。你把水电做好,把教育医疗做好,把交通做好,人就不走了。人不走了企业就来了,企业来了产业就聚了,产业聚了你就有了挑选的资格。” “以前是求人家来,现在是人家求着来。你还得看资质——符不符合产业规划,能不能带动本地就业,能不能跟现有供应链对接。年初那家电池回收厂,排污方案没过关,我直接拒了。老板说可以加钱。我说加钱也不行,南岛国不卖排污权。冷月把环评报告摔在他面前,说你看清楚,这上面每一项都有监控。他说其他地方的工业园都不看这个。冷月说那你去其他地方。” 琳娜合上人口统计报表,站起来走到番耀旁边。 番耀正举着一块乐高积木跟念念争论颜色,看见琳娜过来,把积木举到她面前。 “妈妈,念姐姐说这个是紫色,我说是蓝色。你觉得是什么?” 琳娜蹲下来接过积木,对着灯光看了好一阵。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又睁开。 “这个是蓝紫色——你们两个都对。” 番耀把积木放在地毯上,抬头看着琳娜。灰蓝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爸爸说要去广场敲钟。因为岛上有五十万个人了。敲钟的时候我可以站在钟旁边吗?我想数一下钟声是不是真的有五十下——念姐姐教我从一数到一百了,上次数到五十的时候停下来喝了口水,这次应该能数完。” “可以。你站在钟旁边数。数到第五十下的时候敲钟的人会停,但你不能停——你要数到一百。因为五十万只是现在,以后会有一百万。” 念念从地毯上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乐高零件。 “那数到一百万要敲多少下钟?” “那就不是敲钟了,是敲锣。一百万下钟要敲到明天早上,钟都敲裂了。” “钟敲裂了怎么办?” “再铸一个更大的。工业园旁边那家铸件厂刚搬来,可以让他们铸。上次他们老板来看厂房,说南岛国水电便宜,铸出来的钟比别人便宜两成。” “那就铸一个能装得下一百万个人的钟。” “钟里装不下人,钟声能装。敲一下,整个南岛国都听得见。” 第1227章 万,来了就是南岛国人 主岛公立医院。 凌晨三点,产房的灯还亮着。走廊里坐着一个男人,满头大汗,双手攥着裤腿。 护士从产房出来,摘了口罩。 “生了。女孩。六斤三两。母女平安。” 男人站起来,腿抖了一下。扶着椅背站稳了。 “谢谢。我老婆怎么样?她昨晚疼得咬我胳膊,现在还在咬。” “没事。咬胳膊是好现象——疼的时候还能找着东西咬,说明产妇状态正常。你老婆刚才在里面还跟助产士说,你要是敢松手就跟你没完。” “我没松。一直没松。” “她说你昨晚在走廊上睡着了,她疼醒的时候你在打呼噜。” “我那是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她疼的时候我醒着的——她咬我我就醒了。” 护士转身去护士站拿登记表。刀疤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凌晨被电话叫醒,赶到医院来确认第五十万个居民的身份。 李晨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前面第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是昨天下午登记的?” “对。一个日本工程师的家属,怀孕八个月来做产检,顺便办了居住证。当时护士长说下一个就是五十万。没想到这么快。” “这对夫妻什么情况?” “三个月前坐渔船从缅甸过来的。在海上漂了大半个月,上岸的时候被海岸巡逻队拦住了。男人叫吴阿三,缅甸华侨,祖上是云南人。他说在缅甸种甘蔗,一年到头挣不到两百美金。老婆怀孕以后听人说南岛国能免费生孩子,就弄了条小船过来了。” “巡逻队怎么处理的?” “本来要遣返。但老婆怀胎七月,按南岛国法律怀孕超过六个月不遣返,先安置在移民收容站了。后来孩子在收容站里长到足月,今天凌晨发动了。” “孩子算南岛国公民吗?” “算。女王签署的出生地公民权法案,只要在南岛国境内出生,自动获得公民身份。不管父母是什么身份——合法移民、非法入境、游客、甚至是在南岛国转机临时降落的航班上出生的孩子,都是南岛国公民。这孩子是第五十万个。” 刀疤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李晨。 “产科护士长让我把这个给你。出生证明申请表的编号——。” 李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编号,王宫那边要登记备案。第五十万个居民的出生证明,琳娜说要亲自签字。这孩子的父母虽然是非法入境,但他们俩可以申请公民直系亲属临时居留证。” “有效期多久?” “三年,每年续签一次。孩子成年之前父母都可以合法留在南岛国。这个政策护士长已经跟他们说了?” “说了。男人当场就哭了。他说在缅甸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的孩子是国家的人,你也可以留下’。他蹲在产房门口哭了好一阵,护士长把他扶起来的时候问他胳膊上的牙印要不要涂点药。他说不涂,这是证据,要留着给女儿看。” “看什么?” “以后告诉她——你出生那天你妈疼得差点把你爸胳膊咬断了,你可不能不好好念书。” 护士站里几个护士围过来。年纪大点的护士长拿着登记表,脸上带着笑。 “这孩子将来上学免费,看病免费,坐公交免费,上希望岛大学还免学费——条件是努努力能考上。我们医院产科去年接了将近三百个非法移民孕妇,全是在这里生的孩子。有些从缅甸来,有些从孟加拉来,还有些从非洲坐船过来的。” “现在公立学校里有多少出生公民?” “好几十个了。他们跟本地孩子一样,没有本地人外地人的区别。我听小学老师说,开学第一天有个缅甸来的孩子举手问老师——我是外地人,要不要多交钱?老师说谁跟你说你是外地人的,你出生在这里,你就是南岛国人。” “这比某些地方强多了。” 刀疤把信封收起来。 “我在外面混的时候见过太多嘴上喊‘来了就是某地人’的地方。口号到处都贴,土地分红只有本地人有,外地人啥也不是。学校读书本地人优先,考高中分数线比外地人低几十分。医院挂号本地人有绿色通道,外地人排队排到走廊尽头。嘴上欢迎你,实际上只是把你当韭菜——你来打工给你暂住证,你走了暂住证注销,你在那个地方交了几十年社保,最后还是回老家领养老金。” “南岛国不喊口号。” 李晨把出生证明申请表的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 “来了就是南岛国人——这句话不是挂在广告牌上给外面人看的,是刻在出生证明上给孩子自己看的。你是缅甸人生的还是日本人生的,户籍系统里不标注。你是合法入境的还是坐渔船来的,孩子不知道。孩子只知道上学不要钱,看病不要钱,学校里的老师不会问他爸妈是哪个国家的人。” 天亮以后。填海工地食堂。 胖大姐系着围裙蹲在灶台边上择韭菜。 老刘捧着手机刷着王宫发的那条通告——“南岛国第五十万个居民于今日凌晨诞生,是一名女婴,编号,出生即享有南岛国公民一切权利。” “胖大姐你看见没!第五十万个!是个女娃!她爸妈是坐渔船过来的缅甸华侨,孩子生在南岛国就是南岛国人了。上学不要钱看病不要钱,以后考希望岛大学还免学费——条件是考得上。” “看见了。护士长是我老乡,她发微信跟我说了。那孩子生出来的时候哭得可响亮了,整条走廊都听见了。护士长说这孩子健康得很,胖乎乎的,比她爸胳膊都粗。” “她爸胳膊怎么了?” “被他老婆咬了好几个牙印。护士长要给他涂药他不肯涂,说要留着当证据。” “留着证据干嘛?” “以后给他女儿看呗——你出生那天你妈疼得把我胳膊差点咬断了,你可不能不好好念书。” 北村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没吃完的粥,筷子搁在碗边上。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老刘,你刚才念的那条通告,最后一段写的是什么?念给我听听。” “通告最后一段写——南岛国不补贴企业,只补贴国民。每一分财政盈余都投入教育、医疗、交通、住房、公共基础设施。降低生活成本,让每一个南岛国人都能在岛上体面地生活。企业因为这里水电便宜、工人稳定、社会安宁而自愿来投资,不是因为政府给了多少税收优惠。” “这段话是女王亲自写的。” “她在议会讨论财政预算的时候说过——我们不跟其他国家比谁的税收优惠更多,我们比谁的公共资源更厚。你给企业免税,企业今年来了,明年隔壁国家免得更多,企业又搬走了。你把钱投在学校和医院里,孩子有书读,病人有医生看,工人有地方住——企业赶都赶不走。因为企业需要的不是免税,是稳定而健康的劳动力。” 胖大姐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 “北村先生,你这话说得太绕了。我翻译一下——你把鸡窝垒好了,鸡自己会来。你把鸡窝拆了,光撒玉米,鸡吃完了就去别人家。但这比喻也有问题——鸡窝垒好了鸡来了,鸡是要下蛋的。企业来了南岛国,它要挣钱吧?它挣了钱难道不跑?” “企业当然要挣钱。但它在南岛国挣的钱,有一部分会变成工人的工资。工人拿了工资去菜市场买菜,你胖大姐的韭菜就多卖了几捆。还有一部分会变成税收,税收又投回学校和医院里——工人的孩子免费上学,工人的老婆免费生孩子。钱从企业那里流进来,在南岛国转了一圈,最后流回每一个人的口袋里。这就是理想社会应该有的样子——财富来源于这个大集体,最终也流向所有人。” 老刘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这话说得,跟我们老家那边一个老教师讲的一模一样。他说一个村要是光有几家有钱人不算富,得是全村的路都修好了、水渠都通了、学校都盖了,才算富。可惜他们那边的村支书不是这么想的,光修自己家门口的路,别人家门口全是泥坑。” 胖大姐把韭菜盆端起来放在灶台上。 “北村先生,你说了这么多大道理,我就问你一句——你以前在搞赤军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在南岛国食堂里跟我这个卖鱼的聊怎么分钱的事吗?那时候你们不是要推翻政府吗?现在你怎么不去推翻政府了,坐在这里喝粥?” “我搞赤军的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大。那时候我想的是怎么把有钱人的钱分给穷人,后来发现把有钱人的钱分给穷人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不是分钱,是分路——把公路分了,把电分了,把学校分了,把医院分了。让穷人不光口袋里有钱,脚下也有路。” “那你觉得南岛国做到哪一步了?” “路有了,电有了,学校有了,医院有了。下一步是让更多人走上这条路。第五十万个居民是个非法移民的孩子,但她从出生那一刻起享受的公共服务跟女王的孩子一模一样——这件事在我年轻时待的那个日本是不可想象的。” 下午两点。王宫广场。钟楼上的铜钟被敲响了。 第一声钟响传出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老陈穿着工装站在人群里,安全帽摘下来夹在腋下。 百合子穿着防尘服从工业园赶过来,镜片上还沾着镀膜液的反光。胖大姐拎着一篮子石斑鱼干挤到前面。老刘抱着手机举过头顶录像。 铜钟一下一下地敲。念念站在钟楼旁边数数。番耀站在她旁边跟着数。数到第三十下的时候,番耀拽了拽念念的袖子。 “念姐姐,这钟声比我数的慢。” “钟就是慢的。你数你的,别管它。” 数到第五十下,钟声停了。番耀还在接着往下数,数完了一百下。 “爸爸!我数到一百了!钟只敲了五十下,我自己数到一百了!” “因为五十万是现在,一百万是以后。你用嘴数,钟用声音数。你的嘴比钟快。” 紧接着东岛大唐还愿寺也敲了钟。 寺里那口钟是明觉法师从京都带回来的,声音比王宫广场那口铜钟更沉。 钟声越过海峡传到主岛上,和广场上的欢呼声混在一起。 明觉法师站在钟楼下面。那只橘猫蹲在钟绳旁边,尾巴被钟声震得炸成了一团毛球。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在小院门口,听着钟声从寺院方向传来,枯山水上的白砂被风吹起了浅浅的波纹。百合子从广场上远远看见爷爷站在小院门口,挥了挥手。 王宫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李晨还站在钟楼下面。胖大姐拎着那篮子石斑鱼干走过来。 “李总,第五十万个是个女娃。下次敲钟是一百万。我那时候估计退休了,在菜市场门口摆个茶摊。石斑鱼干卖不动了就卖茶——茶比鱼干好,不用晒,不怕潮。我那个摊位已经看好了,就在菜市场门口第三棵椰子树底下。” “一百万下钟,你卖茶能卖多少杯?” “敲一下卖一杯,一百万杯。发财了。” “一百万杯茶你得烧多少壶水?净水厂的水费是便宜,但烧水的电费不便宜。百合子那边还在说电费便宜,回头你把她镀膜产线的电都拿去烧茶了,镀膜机停了,百合子跟你急。” “让她一块儿喝。喝完茶镜片镀得更亮。镀膜的诀窍我是不懂,但烧茶的诀窍她也不懂——我们各自赚各自的钱。” 老刘从旁边挤过来,手机还举着,录像还没关。 “李总,刚才那段我录下来了——你说‘来了就是南岛国人’不是挂在广告牌上给外面人看的。我把这句发到派友群里去,看看能炸出多少个想来南岛国生孩子的。” “你发。但别发后半段——别发非法入境那一段。”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鼓励偷渡。我是要告诉所有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来的,你的孩子只要生在南岛国,就跟女王的孩子一样。但你自己怎么来,要走合法通道。工业园现在第四批厂房还在打地基,缺工人,你们派友群里如果有人想来的,先走劳务签证。” “那我改成——想来南岛国生孩子?先走劳务签证进工业园,水电便宜,生了孩子免费上学。夫妻都进厂,一年存的钱能在希望岛上买间公寓。不比你蹲在出租屋里点闪电强?” “你这话说得比胖大姐还像中介。胖大姐卖石斑鱼干,你卖劳务签证。你们俩合伙算了。” “不合伙。她卖她的鱼干,我卖我的签证。她那个茶摊以后开在第三棵椰子树底下,我到时候推个小推车在旁边卖椰子水。各赚各的。” 第1228章 从女王到搬砖的,领一样的养老金 南岛国,黎明公社。 北村蹲在红薯地边上,手里捏着一块土。搓碎了放在鼻子底下闻。 红姐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份新收的产量报表。冷库门口停着两辆卡车,工人们正把刚收上来的白草莓往车上搬。冷库外墙上的白漆被海风吹得卷了边。 李晨从工业园回来,车停在公社门口。 北村从红薯地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北村先生,你闻土闻出什么了?” “闻出这块地该歇了。连种了好几年红薯,土里的有机质往下掉。明年得换种一季豆子养养地。工业园那边搬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第三批厂房下个月验收,全订完了。第四批还在打地基。以前求人家来,现在要审核资质。刚才碰到百合子,她表哥从长崎发邮件问南岛国的电费是不是算错了。我说没算错。” 北村从田埂上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指了指公社食堂门口的条凳。 “坐。你上次跟我论佛法,说小乘渡己大乘渡人。后来明觉法师把那只橘猫从京都带来,猫在寺里抓了两只耗子就胖了。今天想聊另一件事。” “什么事?” “派币的事。你说派币是空中楼阁,点闪电就是集体发梦。我当时觉得太绝对。但现在派币在南锣国的通道被彭龙玉复制了,非洲锚定物也暂时走不通。你说得对——可以复制的东西一文不值。” “那它为什么还能吸引那么多人?” “因为这些人在别的地方根本没有机会。这个世界的财富只集中在少数人手里。” 北村把搪瓷缸放在条凳上。 “三大隐世家族是一方面。但真正让人绝望的不是隐世家族,是各个国家的既得利益阶层。你跟既得利益阶层说搞免费教育,他一天到晚说没钱,问你钱从哪里来。你跟他说提高农民养老待遇,他还说没钱。” “但他们自己的福利待遇呢?” “特供病房,重点学校,退休以后拿着普通人几十倍的养老金,住着国家分配的干休所。门口还有警卫。他们觉得这些东西是应该的,从来不会问这钱是从哪里来的。但你要是说把这些分一部分给普通人,他们就说没钱。你要是说把这些全废了,他们比谁都急。” “所以那些点闪电的人,以为点个闪电就能参与国家红利分配?” “对。国家红利他们没分到,隐世家族的财富他们摸不着,既得利益阶层的蛋糕他们啃不到。只有手机上的闪电不要本钱,每天点一下,就觉得明天可能不一样。这不是投资,是集体发梦。” “梦的主网永远上不了线,但每天还能接着点。你让他们不点,他们跟你急——不是因为你砸了他们的信仰,是因为你把他们最后一点希望也掐灭了。” 北村沉默了一会儿。冷库门口的卡车发动了,柴油机的突突声震得地上的碎叶子直跳。 “你说的这个我年轻时候也想过。我在日本搞赤军的时候,天天喊要推翻政府,把有钱人的钱分给穷人。后来发现光推翻政府没用——推翻了一个既得利益阶层,过几年又长出来一个。关键不是推倒旧的,是不要让新的长出来。” “所以要锁死。不是锁死财富,是锁死特权。” “怎么锁?” “未来的南岛国,不管是琳娜这个女王,还是工地上搬砖的工人,到了退休年龄,领取一份基础的养老保障。一样的数,不分职位,不分身份,不给后面的年轻人添加负担。你自己有本事可以另外存钱另外投资,但国家给你的基础养老金,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女王不比你多一分,搬砖的不比你少一分。不是先从国库里拿一笔分给特权阶层,然后把残羹剩水分给普通人。是从一开始就不分。公共资源就是公共资源,按人头分,不按级别分。”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来又放下。 “这个设想我在黎明公社试过。公社现在有社员一万多人,每个社员不管干什么活,基础保障是一样的。住的地方一样大,看病一样不要钱,孩子在学校吃一样的午餐。但运行到现在已经有点吃力了。” “为什么吃力?钱不够?” “不是钱不够。是一万多人的需求开始分化。有的人不想住公社宿舍,想自己在开发区买房子。有的人不想吃食堂,想自己开小灶。有的人觉得干多干少拿一样的基础保障不公平,想多劳多得。这些分化不是坏事,但靠公社的模式很难管。你那个方案更贴合实际——保障底线公平,不干预上限发展。” “但光拉平底线还不够。”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来又放下。 “我在黎明公社试了这么些年,悟出一个道理。均等分配的前提,还要尊重个体欲望的差异。你不能强制所有人都吃一样的饭、住一样的房、干一样的活。有的人就想多挣点,多花点,多吃两口肉。有的人觉得够用就行,多挣了也不花,放在床底下存着。这两种人都没错。” “错在哪?” “错在拿同一种标准去套所有人。社会财富的均等分配,不是让每个人拿一样多的钱。是让每个人在起点上有一样的机会,在底线前有一样的保障,但在从起点到终点的路上,允许有人跑得快有人走得慢。跑得快的人多挣了钱,可以买更好的房子开更好的车,这是他的个体欲望。你应该尊重。” “走得慢的呢?” “走得慢的人,你不能嫌他拖后腿,也不能因为他走得慢就少给他基础保障。基础保障跟他的速度没关系——跟他作为人的资格有关系。个体欲望可以尊重,但公共资源不能私有化。这两条线得同时划。划好了,社会既有活力又有公平。划不好,要么变成平均主义的大锅饭,要么变成弱肉强食的丛林。” 田埂上传来脚步声。 明觉法师从大唐还愿寺的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那只橘猫。 猫尾巴竖得笔直,走了几步停下来舔了舔前爪。 看见田鼠洞里探出的脑袋,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明觉法师穿着灰色僧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小袋刚晒好的红薯干。 “北村施主,你上次托我晒的红薯干。寺里阳光好,晒了三个太阳,比三叔公的旧窖少晒半个——明觉手艺不如三叔公。刚才听见你们在聊养老金,女王和搬砖的领一样的钱。贫僧在京都修行的时候,寺院旁边有个养老院,里面住的全是退休官员。” “门口有警卫?” “有警卫,院子里有假山。对面的养老院住的是普通老人,门口没警卫,院子里没假山,只有一个水泥花坛。两个养老院隔一条街,老人们每天早上出门散步,一个往东走一个往西走,从不碰面。贫僧问师父——为什么退休了还要分两个养老院。师父说,活着的时候分了层级,死了以后也会分,你没听过往生极乐世界也分上品下品吗。贫僧当时觉得这话不对,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现在想通了?” “想通了。不是因为佛法不对,是因为那两座养老院不该分。分了就有人在里面往自己口袋里装东西。分了就会有人把公共资源截流。佛经讲众生平等,不是讲众生分三六九等——那是后来的人加进去的。连往生都要分等级,是因为人间分了等级,人把世俗的阶层带到佛经里去了。” “佛祖自己怎么做的?” “佛祖出家之前是王子,离开王宫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没把王子的身份带走。他要是想搞特权,就用不着出家。真正的众生平等——就是女王和搬砖工人老了以后领一样的养老金,生病了住同一间病房,死后供在同一个寺里。不分上品下品。”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来,发现水已经凉了。 “法师,那两个养老院里的老人为什么不碰面?” “不是墙。墙是砖砌的,推倒就行。是住在里面的人习惯了不碰面。往东走的人觉得往西走的人跟自己不是一个阶层,往西走的人觉得往东走的人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习惯比墙难推。” “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往东走的人以为全世界的老人都住有假山的院子,往西走的人以为假山是电视里才有的东西。信息不流通,认知就不对称。认知不对称,就不觉得不公平。所以要让养老金一样,要先让信息一样。阳光照在假山上和照在水泥花坛上,亮度是一样的。但假山上多了一道阴影。” “所以你在南岛国做的事,就是把假山和水泥花坛都拆了?” “对。换成同一种院子。阳光照下来,每个人都看得见彼此。看得见彼此,才知道什么叫公平。看不见彼此的时候,公平只是字典里的一个词。” 第1229章 尊重个体欲望 南岛国,黎明公社食堂。 傍晚。打饭窗口冒着热气,红烧肉和清炒红薯叶的味道混在一起,被吊扇搅得满屋子都是。 今天是公社月度代表会。 北村坐在最前面那张条凳上,面前放着一本翻旧了的会议记录本,旁边搁着搪瓷缸。 各组的大队长坐在前两排。 后面的条凳上挤满了下了工的社员。有人刚从冷库出来,工装袖子上还沾着白草莓的叶子。 有人刚从红薯地回来,鞋底上带着泥。角落里蹲着几个年轻人,手里捧着饭盆,边吃边听。有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派币的闪电图标,蓝光一闪一闪。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翻开记录本。 “今天的议题就一个。上次我跟李晨在田埂上聊了个事——尊重个体欲望的差异。今天跟大家摊开来聊聊。咱们黎明公社现在有一万多人,这个数字已经好几年没动了。” “为什么不动?” “今天谁都可以说,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举手。公社的规矩是饭桌上能说的话,会上就能说。”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中年男人先开了口,四十出头,方脸,手掌上全是老茧。开卡车的,以前在曼谷码头拉集装箱,来公社干了快两年,现在负责冷库到码头的运输队。 “北村先生,我说句实话。我在公社干了这些年,基础保障没问题,看病不要钱,孩子上学不要钱,住的房子也不差。但我现在一个月挣的工分,折成现金跟外面比少了一截。” “少多少?” “我弟弟在工业园开叉车,上个月到手的工资是我的一倍半。昨天他跟我说——哥,你来工业园干吧。我说我有公社的保障。他说工业园也有保障,南岛国基础福利全覆盖,你在公社能享受到的在外面也能享受到。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哥,你今年四十出头,正是能干的年纪。平等是底线,不是天花板。你不想碰天花板?” 北村点了点头。 “这句话是你弟弟说的,还是你想说的?” “都有。” 坐在角落里捧着饭盆的一个年轻人接过了话头。二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旧眼镜,在冷库做数据记录。 “北村先生,我补充一句。我报了计算机课程,学费国家免了,但书本费公社不给报销。我去问后勤组,后勤组说咱们公社现在只有一万多人,财政预算每年固定,没有教育专项补贴。” “你怎么说?” “我说我学计算机是为了以后给公社写代码。后勤组说那等你学会了再说。我那门课上了大半年,学了不少东西,在冷库写了个小程序自动记录库存数据。红姐都 说比以前手动抄表快多了。但我多干的这些活工分没涨。” “为什么没涨?” “因为公社规定,技术岗和生产岗的工分系数一样。我在冷库写代码和我在冷库搬箱子,拿一样的工分。我不是嫌搬箱子不好,我是觉得搬箱子可以拿一样的保障,但不能拿一样的工分。” “你不平衡。” “对。但我不是说不要保障。我是说我想多干点自己擅长的事,多挣点。多挣来的钱我自己花也好,捐给公社也好,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得让我有得选。” 坐在第一排一直没有开口的生产组大队长站了起来。五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手指粗短,负责公社的蔬菜种植区,手下管着好几百号人。 “北村先生,你说完社员,我想说一下管理层。公社现在的管理是分组制——种植的管种植,生产的管生产,后勤的管后勤。每个组都有大队长,下面还有小队长。这么多年下来,有个问题一直没解决。” “什么问题?” “大队长和小队长的权限边界太模糊。比如冷库那块,归后勤组管还是归生产组管?红姐负责冷库的管理,但冷库里的草莓是种植组送来的,入库出库归后勤组,草莓的质量问题归种植组。一箱草莓如果在冷库里冻坏了,是后勤组没调好温度,还是种植组送的时候已经坏了?这责任分不清。” “还有一件事。你刚才说如果把搞服务的专门划一个区块,容易出现特权阶层。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搞服务的人分散在各个区块里,权限反而比谁都大。比如食堂采购,归后勤组管。采购的人每天经手大量的钱和物资,如果没有人监督,他比大队长的权力还大。” “大队长管人,他管钱。管人的人能看到、能监督到。管钱的人一旦躲在角落里,谁都看不见。我建议成立一个独立的审计小组,不归任何一个组管,直接对代表委员会负责。审计小组的人可以轮换——今年你审计我,明年我审计你。” “这条建议很好。审计小组的事明天开会专门讨论。你说的权限边界模糊的问题,各大队长先把自己组里跟其他组有重叠的权限列个清单出来,下个月开会一条一条厘清。” 管冷库的红姐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上午的产量报表。 “北村先生,刚才小吴说在冷库写代码和搬箱子拿一样的工分——如果以后改制度,技术岗的工分系数调高了,那搬箱子的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歧视?种红薯的会不会觉得开卡车的多拿工分不公平?你刚才说的个体欲望差异我同意,但问题是差异一旦显性化,矛盾就出来了。以前大家拿一样多,没人有意见。以后有人多拿有人少拿,少拿的人怎么想?他会不会说凭什么我搬箱子就比你写代码低一等?” “不会低一等。” 北村把搪瓷缸放在桌上。 “低一等是人格上的歧视,少拿是岗位贡献的差异。搬箱子的和写代码的在人格上是一样的,但岗位贡献不一样。如果你在搬箱子的岗位上干到最好,或者你发明了一种更快更安全的搬箱子方法,你的工分也可以调高。反过来如果你在写代码的岗位上写不出代码,你的工分也会降。工分跟岗位不绑定,跟贡献绑定。这是第一个调整。” “第二个调整——社员可以自由择业。你想离开公社去工业园上班,可以。公社不拦你,但你不再是公社社员。基础保障还在,因为那是南岛国给的,跟公社没关系。你想继续留在公社,也可以。公社的底线保障不变,但工分制度会改革。” 那个开卡车的中年男人站起来。 “北村先生,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工业园开卡车,挣更多钱,同时我在公社的保障不变?” “没错。南岛国的国民福利是全覆盖的,不管你在工业园、公社还是自己摆摊卖椰子水,基础保障一样。公社是一个劳动合作组织,不是监狱。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走了以后你要是觉得外面不好,还可以回来。但回来的时候你的工分从头开始算,因为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没有为公社做贡献。这不是惩罚,是公平。” 角落里那个瘦高个放下饭盆,推了推眼镜。 “那我要是想留在公社,但做两份事呢?白天在冷库写代码,晚上去工业园兼职?现在公社规定社员不能在外面兼职——说这样会占用精力影响本职工作。但本职工作的工分又不高,我兼个职挣点外快也不行?” “这条规定我今天就废除。从明天开始,社员可以在公社之外兼职。但有两条——第一,兼职不能占用公社的劳动时间,你可以晚上去、周末去、休假去。第二,你在外面兼职挣的钱是你自己的,但你不能利用公社的资源为兼职服务。你不能用公社的电脑、公社的网络、公社的冷库数据去接外面的私活。这两条是底线。” 北村停了一下,端起搪瓷缸。食堂里很安静。 “公权力不能私有,公共资源不能占用。让每个人有选择的权利,同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这才是尊重个体欲望。想走的,不拦。想留的,不赶。想多挣的,给你路。想过安稳日子的,给你保障。但不管走哪条路,公共资源归公共,特权不能有。” 后面有人轻轻鼓了一下掌。然后是好几下。 食堂门口传来猫叫,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蹲在打饭窗口下面,尾巴在瓷砖地上扫来扫去。 一个打饭的大姐从窗口探头看了看,扔了半块红烧肉下去。 蹲在角落里的那个在手机上点闪电的年轻人忽然抬起头。二十出头,在红薯地干活,手上的泥还没洗干净。 “北村先生,咱们公社也有人点派币。你上次跟李晨在田埂上说那是集体发梦。我自己也点,每天点一下,反正不要钱。但我不是信它能改变命运——我是觉得,大家都在点,我不点有点吃亏。万一哪天它真的主网上线了呢?万一呢?你刚才说尊重个体欲望差异,那这种点闪电的欲望你尊不尊重?” 食堂里哄地笑了。 “点闪电是你个人的事,公社不管。但有一点——你不能在劳动时间点,不能因为点闪电耽误了红薯地里的活。也不能让旁边的社员帮你点,更不能拿公社的手机一个个去注册。主网上线之前你点多少都是你的自由,主网上线以后如果真能兑现,公社不抽你一分钱。但前提是——你的闪电是在你自己的手机上用自己的时间点的,不是用公社的资源点的。” 食堂里响起一阵掌声。那个年轻人把手机屏幕亮给大家看——闪电图标旁边显示派币数量已经攒了好几千个。 旁边有人探过头来。 “你这攒了好几个月了吧?天天点,手指头都点出老茧了。” “没有,点闪电不要力气,要的是耐心。我种红薯也是要耐心——红薯和闪电,一个长在地下,一个飘在天上,都是等。” 旁边的人又问。 “你这些闪电能换多少红烧肉?” “能换整个食堂的红烧肉。” “你疯了。” “没疯。我说的是主网上线以后。在那之前,只能换自己碗里的。” 一个中年女社员从后面站起来。在食堂帮厨的,围裙还没摘。 “北村先生,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听了半懂。我就问一句——我女儿明年考大学,想考希望岛大学。她成绩在班上排前几名,老师说有希望。但希望岛大学虽然免学费,住宿费要自己掏。我跟她爸都在公社干活,一个月工分折下来,供她上大学的住宿费有点紧。如果以后工分制度改革了,我们能不能多挣点?” “能。你女儿考上希望岛大学那天,公社给她出一笔奖学金。不是贷款,不用还。就一个条件——她毕业以后如果有机会,回到公社来干一段时间。不是一辈子,是一段时间。把她在外面学到的东西带回公社,哪怕就一年。” “她要是不想回来呢?” “不回来也行。奖学金不追回。她是南岛国的孩子,不是公社的私有财产。她去哪里都是南岛国的人,她去工业园也好,去王宫也好,出国留学也好——她过得好,公社就不亏。但你要告诉她,公社给她奖学金不是因为公社钱多,是因为她是这个地方出来的。” 女社员站在那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北村先生,我女儿要是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考不上。路不止一条。考不上大学可以学手艺,可以进工业园,可以留在公社。她在公社食堂跟你学做菜,学到你一半手艺,她这辈子也饿不着。”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中年女社员坐下了,低头擦了擦眼睛。 开卡车的中年男人站起来。 “北村先生,你刚才说想走的不拦,想留的不赶。那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现在有多少人想走?” “我没统计过。但今天开完会,你可以自己做个调查。想走的举手——我不看。” 没有人举手。角落里那个瘦高个推了推眼镜。 “我不是不想走。我是不想现在走。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些改革能不能落地。如果能落地,我还想继续在公社干。如果落不了地,我明年就去工业园。” “那你帮我盯着。改革落不落地,不是靠我说了算,是靠在座的所有人盯着。你们盯得紧,我改得快。你们盯得松,我也许会偷懒。但我不想偷懒——因为我这一辈子就剩这么点时间了。我在日本搞赤军的时候以为革命是一下子的事,后来发现不是。革命是一点一点改,改到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找到价值。今天你们说的每一条意见,我都记下了。” 北村拿起搪瓷缸喝掉最后一口水,站起来,把记录本合上。 “明天上午代表委员会开专题会,一条一条落地。最后还有一句话——以前的黎明公社替大家做了太多选择。替你们选了住哪,选了干什么活,选了拿多少工分。从明天开始,选择还给你们。想走的,公社不留。想留的,公社不赶。想回来的,公社还认你。但不是认你这个人,是认你这段时间在外面做了什么——你带着本事回来,比你空着手回来更有价值。” 散会。社员们端着饭盆往外走,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 食堂吊扇还在吱吱地转,那只橘猫已经从打饭窗口底下挪到了门口,蹲在门槛上看外面红薯地里最后一抹晚霞。 第1230章 全民基础养老金统一标准 南岛国,灯塔广场。 傍晚。海风从填海工地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打桩机低沉的震动。广场上的LEd屏正在滚动播放工业园第四批厂房招商公告,几个刚下工的工人站在屏幕底下仰头看。 老刘蹲在广场边上的石墩子上,面前摆着一小筐从菜市场带过来的橘子。 说是没卖完的,半卖半送。胖大姐收摊早,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择明天要用的韭菜。 “老刘,你天天蹲这儿看公告,看出什么门道了?” “第四批厂房还在打地基,十几家交了意向金。年初才两排厂房,现在都快铺到净水厂那边去了。以前李总去外面招商,一个一个展位发传单。现在人家自己找上门来排队。” “百合子那个光头厂长你还记得不?” “记得。上次在菜市场问你石斑鱼干能不能出口到日本的那个。” “他把长崎本部的精密仪器产线也搬过来了。说南岛国的电费便宜得让他怀疑电表坏了。” “电表没坏。工业园那个配电房是老陈盯着装的,他说电费便宜是因为发电厂用天然气加潮汐能,成本本来就低。老陈现在当了填海工程的安全总监,在工地门口贴了个标语——安全第一,电费第二。” “他自己写的。孟总工说写得不押韵,让他改。他说不押韵才记得住,押韵的没人看。” 胖大姐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 “说起来,现在可能是南岛国最好的时候。什么都往上涨——人口涨,企业涨,厂房涨,连我那石斑鱼干都涨了。bbc拍了以后日本那边有人专门来菜市场找我买。就一样东西不涨。” “什么?” “人的脾气。以前码头上的人动不动吵架,现在吵架的人也少了。我问老陈为什么,老陈说以前大家心里没底,现在有底了。” “什么底?” “孩子上学不要钱,看病不要钱,老了以后领一样的养老金。你心里有底了还吵什么架。” “你说到养老金,昨天冷月不是发了公告嘛——从明年开始,全民基础养老金统一标准。不管是女王还是工地上搬砖的,到了退休年龄领一样的钱。我昨晚把那条公告转到了派友群里。” “群里怎么说?” “炸了。有人说这条规定比派币主网上线还让人激动。还有人说共同富裕不是口号喊出来的,是养老金统一标准发出来的。” 灯塔广场旁边的小路上,李晨和北村从黎明公社的方向走过来。 北村手里还是那只搪瓷缸,里面泡着红薯叶子茶,盖子缺了个口。李晨穿着工地上的工装,袖口卷到手肘。 北村指了指广场上那块LEd屏。 “李晨,刚才在公社门口碰到老陈,他说你昨晚在工业园待到下半夜,看新加坡那家电子元器件厂装设备。你现在的身份是国家安全特别顾问,还亲自盯着封测产线?” “老陈拉我去的。他说那家厂的设备精度要求高,地基如果差一点,以后封测出来的芯片全部报废。新加坡老板也紧张,第一次在海外建厂,怕水土不服。我说南岛国的地基是老孟拿水准仪一厘米一厘米测过的,你放心装。” “你知道吗,现在岛上的人在背后怎么说你?” “怎么说?” “说女王那个特别顾问是个神人。能把养老金一刀切——从王宫到工棚,同一个数。这不是一般人敢想的,你能让女王自己签字把特权废了,这件事本身比填海三期还难。” “北村先生,你说我是神人。我告诉你我是什么人。” “什么人?” “我是个怕的人。太爷爷当年败光十万亩良田,就是在他以为自己很厉害的时候栽的跟头。他把地契一张一张押出去,觉得能翻盘。最后十八房姨太太跑了一半,私塾关了,银子埋在井底自己没挖出来。他临死前说有人就有财,我反过来用——有约束才有持续。权力如果没有约束,迟早变成私欲。私欲如果没有锁死,迟早变成灾难。” “所以你给南岛国订的第一条规矩不是怎么赚钱?” “对。是怎么锁死权力。特权阶层不是坏人创造的,是好人没有给自己锁门的时候溜进来的。你今天觉得自己能自律,明天你的手下就会用你的名义搞特权。后天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假山堆起来了,警卫站岗了,你退休以后住的养老院门口多了个花坛,跟别人的不一样。” “所以你提前把图纸撕了。” “对。把这个国家的顶层设计从一开始就做成平的——不是往下削平,是往上托平。女王和搬砖工领一样的养老金,不是把女王拉下来,是把搬砖工托上去。托到同一个底线,然后让每个人自己往上跳。跳得高的多拿,跳不动的也有保障。这才是平等。” 北村把搪瓷缸放在石墩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的这个,让我想起黎明公社。有人跟我说,黎明公社能兜底,其实也是得益于南岛国的整体发展。如果南岛国没有填海,没有工业园,没有净水厂和发电厂,公社的红薯种得再好也卖不出去。” “反过来呢?” “反过来,南岛国如果没有公社兜底,发展得再快也会有人掉队。你填海的时候给那些没技能的人留了一条后路——工业园进不去的人可以进公社,公社待不住的人可以进工业园。两条路,选哪条都饿不死。这才是真正的兜底。形式上有差异,但想去的终点是一样的。公社讲集体劳动共享收益,南岛国整体讲基础保障统一上限自由发展。看起来是两条路,但终点就一个——让每一个人,不管他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都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公社帮我兜底,我帮公社兜底。” “对。公社帮人兜底,你帮公社兜底。人和人之间也是互相兜底。你刚才说你怕——你怕的不是穷,是权力不受约束。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怕本身也是一种兜底?你用你的怕兜住了南岛国的底线。因为你怕特权长出来,所以你先把它锁死了。因为你怕年轻人被上一代人的养老金拖垮,所以你把所有人的养老金拉平了。” “这不是什么理想主义。” 李晨从老刘的筐里拿了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半递给北村。 “这是我从太爷爷的旧窖里挖出来的教训。他当年要是给自己订一条规矩——地契最多押到一半就收手——不会死在井边。我现在给自己订的规矩比他多。每一条都是锁自己。” “你锁得住自己,锁得住后面的人吗?” “锁不住所有人。但可以把门做小。门小了,想钻的人就得弯腰。弯腰的次数多了,也许有人就不想钻了。实在要钻也行——门框上有监控,每钻一次都留记录。养老金统一标准就是第一道门框。后面还有第二道、第三道。每一道都不高,但每道都有记录。” 北村把橘子塞进嘴里。 “你这个比喻让我想起公社刚改革的那几条制度。废除兼职禁令是一道门框,工分制度改革是一道门框,社员自由择业是一道门框。每一道都是把门框做小,让想钻的人弯腰。但这次讨论最让我意外的是你说的那句话——想走的不拦,想留的不赶。” “这有什么意外的?” “意外在于你比我更早想通这件事。我当年在日本搞运动的时候,最大的执念就是把人留下来。总觉得离开的人就是背叛,留下来的人才是忠诚。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离开的人也许只是想去外面试试,试完了回来带回来的东西比留下来的人多得多。忠诚不是把人绑在柱子上,是给他翅膀让他飞,他飞累了还愿意回来。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想走的,公社不留。想留的,公社不赶。想回来的,公社还认。不是认你这个人,是认你在外面做了什么。” 老刘从石墩子上站起来,把手机举到胖大姐面前。 “胖大姐你看,派友群里又炸了一波。刚才有人把你们刚才聊的话整理发到群里去了。” “什么话?” “南岛国和黎明公社,形式上不同,终点一样。有人补了一句——其实派币也在做一样的事情。然后有人回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懂的。”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没人说话。但这个‘懂的’被转发了无数次。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还有一个人说了一句话,说如果派币真能主网上线,最好让李晨去当派币基金会的主席。他要是不当,迟早变成另外一个樱花岛——技术上透明,管理上不透明。你看这话说的。” 胖大姐把韭菜盆放在石凳上。 “你们那个群里的人,一边点闪电一边骂派币,一边又指望李晨去管。这不就是我那个鱼摊的翻版嘛——上次有人在我摊位旁边摆地推,我泼了他一盆洗鱼水,结果第二天他来跟我买石斑鱼干。他说胖大姐你泼我是你的事,你鱼干好吃是我的事。我说这两件事没关系,他说有,你泼完我以后我跟朋友说你鱼干好吃,他们全来买了。你们派友群也是这个逻辑——你一边骂一边点,不是因为你信,是因为你放不下。放不下那个万一。” 老刘愣了一下,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胖大姐,你今天怎么说话比北村还哲学?” “不是我哲学,是我卖鱼卖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有个人天天来我摊上问石斑鱼干多少钱,问完不买。问了好几个月,突然有一天买了好几条。我问他怎么想通了,他说不是想通了,是攒够了。攒够了才敢买。你们点闪电的跟那个问鱼干的一样,不是不信,是攒不够。攒不够就不敢信。” 第1231章 黎明大学 南岛国,议会大厅。 秋天的阳光从穹顶的玻璃窗透进来,落在议员席的深色木桌上。 窗外的椰子树被海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填海工地的打桩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已经不像年初那么密集——三期护岸全验收完了,工业园第四批厂房的地基也快完工。 曹娟站在发言席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提案书。 封皮上印着“希望岛大学筹建方案”,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手写的字——“黎明大学”。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套装,袖口沾着一点墨迹,是昨晚改提案改到凌晨留下的。旁听席上坐着冷月和刘艳,冷月在翻手机上的审计报告,刘艳抱着胳膊扫了一眼台下的议员们。 许白珊坐在议员席第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钢笔帽已经摘了。 “各位议员,今天提交的大学筹建方案,名称已经确定——黎明大学。” 许白珊抬起头。 “为什么叫黎明?跟黎明公社有关系?” “同源。纪念塔卡亲王。希望岛是他生前住的地方,黎明是他最喜欢的词。他说黎明是南岛国最安静的时刻——渔船还没出海,孩子在睡觉,只有海风。他在希望岛上住了大半辈子,每天凌晨起来看天亮。他跟我说,天亮的颜色跟南岛国国旗的底色是一样的。” 后排一个中年男议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来自工业园选区,以前在曼谷当过大学讲师。 “曹部长,名字我赞成。说正题吧。” “提案核心三条。第一,大学命名黎明。第二,校长全球遴选,不设国籍限制,只设学术标准——候选人需在任意学科领域拥有国际公认的学术成就,同时具备三年以上高校或同等研究机构的管理经验。第三,黎明大学没有围墙。任何人都可以进入校园旁听任何课程,不需要入学考试,不需要学费,不需要居住证。旁听生只要能通过毕业考试,拿到的毕业文凭跟正式学生完全一样。” 台下安静了好一阵。许白珊第一个举手。 “旁听生拿同等文凭,怎么保证学习质量?光来听课不交作业的算不算?” “算。但不交作业不能参加考试。旁听生参加毕业考试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出勤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作业提交率不低于百分之九十。如果能做到这两条,说明你真的在学,不只是挂个名。” 许白珊把钢笔搁在笔记本旁边。 “曹部长,没有围墙这个提法我支持。但校长全球遴选这条,能不能具体说说?你怎么保证选出来的校长不是来镀金的?毕竟现在南岛国在国际上的知名度上来了,想来挂名的人不会少。上次工业园有个日本来的考察团,团长临走时跟我说——许议员,你们南岛国的电费是真便宜,但你们大学的校长如果也像工业园厂房一样靠便宜吸引人,会砸招牌。” “遴选委员会由五人组成,全部来自校外。委员不能跟南岛国政府有任何利益关系。遴选过程全程公开,候选人要公开答辩,旁听生也可以旁听答辩。我回答完了,顺便纠正一下——那个日本团长说的不是电费便宜,他说的是‘你们南岛国什么都便宜,就一样贵’。” “什么贵?” “他说——你们的公平太贵了,别人学不起。” 中年议员旁边的一个年轻女议员跟着举手。渔业选区选上来的,说话带海边口音。 “曹部长,我是渔业选区的。我的选民很多是渔民,他们的孩子从小在渔船上长大,学习基础可能不如城市孩子。怎么保证他们也能拿到旁听生的资格?你刚才说出勤率和作业提交率,但如果他们的基础本身就差,作业交不上来怎么办?我爸是渔民,我上中学的时候在渔船上写作业,写到一半船一颠簸笔掉海里了。第二天老师问作业呢,我说作业喂鱼了。” 曹娟停了一下,翻开提案书的下一页。 “这是个好问题。黎明大学为学习基础薄弱的旁听生开设预科衔接课程,免费。如果你的孩子之前没学过高等数学,可以在预科班先补一学期,然后再正式跟课。补课的老师由大学提供,教室就在主校区旁边。” 许白珊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刚才说到预科衔接课程,我想起一件事。上次工业园有个工人问我——许议员,我儿子在填海工地上开压路机,他初中毕业就没读了,能不能上大学?我说等他成年以后可以旁听,能考过毕业考试就拿文凭。他说那他能在工地上自学了。他问我要了一本《基础数学》,说先从加减乘除开始复习。昨天他告诉我已经学到一元二次方程了。” “他学得怎么样?” “他说比开压路机难。压路机压的是沥青,数学压的是脑子。但他说压路机压错一厘米还能补,数学错一个符号全题算错。他昨天问我二元一次方程组的解法和线性代数有什么关系。我说你才学到一元二次方程,怎么跳到线性代数了。他说他在工业园图书馆翻到了一本旧教材,看不懂,但觉得跟工厂里用的数控机床走刀路径有关系。” 曹娟抬起头。 “他叫什么名字?” “吴阿四。吴阿三的弟弟。就是上个月在公立医院生孩子的那个缅甸华侨的弟弟。他哥哥在填海工地上开压路机,他也开压路机。他哥哥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南岛国公民,他还没有。他说他想学完数学以后学编程,考上了黎明大学就去办入籍手续。他说不能让孩子将来问他——叔叔你怎么不学,你让我学。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但没哭。他说压路机司机不哭,压路机压过去就平了,哭也没用。” 曹娟把这条记在提案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笔尖压得用力,纸面微微凹陷下去。 “许议员,这条我记下了。等大学建成以后,请你带他来见我。” 一个年纪较大的议员缓缓举起手。工业园附近选区的,平时开会不怎么发言,但每次发言都有分量。以前在日本筑波大学当过客座教授,后来回南岛国定居。 “曹部长,刚才大家讨论了开放校园、全球选校长、旁听生文凭同等。这几条我全部赞成。但我想提一个不在这份提案里的建议。名誉校长。” “名誉校长?” “我提议由李晨先生担任。不是为了给他加头衔,是希望这所大学从诞生第一天起就刻上他的理念。大学不只是一堆教学楼和实验室,大学是一个精神象征。校长可以全球遴选,但名誉校长要能代表南岛国的精神。” 台下好几个议员同时点头。许白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后排那个中年议员也点了头。 李晨从旁听席上站起来,两只手往下按了按。 “别别别。你们不要吓我。我初中毕业就混社会了,中专读了几年,连毕业证都是后来补的。你让我当校长——不管名誉的还是实际的——这不是让一个开压路机的去教微积分吗?他学到一元二次方程至少还有基础,我当年数学考了几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让一个初中毕业生当大学校长,传出去不是南岛国的光荣,是南岛国的笑话。” “你们真想让我参与这所大学的事,我可以捐一笔钱。个人的钱,不走财政预算。捐一个奖学金,专门给那些学习基础差但愿意补课的旁听生。名字就叫‘念念奖学金’。我女儿问过我——爸爸,你们大学让不让我旁听?我说你才多大你就想上大学,她说我可以去旁听食品科学,帮三叔公算红薯窖的温差。这个奖学金的名字就用她的。” “念念怎么说?” “她说奖学金能不能分一半给她,她想自己存着。我说你想存着干什么。她说她想给三叔公的红薯窖装一个自动控温系统。三叔公舍不得装,她说她替他装。我说你的钱你自己做主,奖学金不能分一半,但你的压岁钱和奖学金是两回事。你自己选。” “但她当奖学金的名字没问题。不过我不当校长。校长这个位置,要配得上它的人来坐。我希望未来的校长是一个比我更懂教育的人,而不是一个比我更有名的人。有名的人可以把大学的名字传出去,但懂教育的人可以把大学的精神传下去。我要的是后者。” “为什么?” “因为这个国家需要的不是一个被神话的名字,而是一个能被继承的制度。制度比名字活得久。我太爷爷当年在大李家村也算是个名人,十万亩良田,十八房姨太太。最后呢?名字没了,地也没了,就剩井底那点银子。名字会骗人,制度不会。你把制度设计好了,一百年以后换个校长,大学还是大学。你把希望全压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一走,大学就空了。” 曹娟把提案书合上,站起来。窗外打桩机的声音又传来了一声,闷闷的。 “各位议员,李晨不当校长这件事,我认为他说得对。名誉校长这个职位,我提议暂时空缺。空缺不等于空白。空缺是对未来的尊重——等黎明大学的第一届毕业生走出校门那天,让他们自己选出他们最尊敬的人来担任这个职位。不管是校长还是名誉校长,都应该是被学生和老师认可的人,而不是被议会任命的人。” 许白珊举手附议。 “我同意暂时空缺。但有一个条件——名誉校长选举委员会里,学生票占一半。第一届毕业生选第一届名誉校长,这是他们的权利。” “我补充一条——黎明大学向全球开放课程资源,所有课堂录像免费上网。不设付费墙,不设地域限制。南岛国以外的学生虽然不能拿毕业文凭,但可以同步学习所有课程。我们免费开放的不只是校园,是知识本身。这条不需要额外预算——工业园的通讯费本来就很便宜。百合子上次跟我说,南岛国的海底光缆带宽还有冗余,放几万门公开课没问题。她说技术方案九条家可以免费提供,不是捐设备,是捐带宽优化方案。她说九条家的精密仪器卖给全世界,但最好的技术参数应该先给南岛国。” 曹娟把这条记在提案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笔尖压得用力,纸面微微凹陷下去。 “这条加入提案附件,作为第四项——全球公开课。黎明大学不设付费墙。” 许白珊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又抬起头。 “黎明大学的校训定了吗?” “还没有。塔卡亲王生前说过一句话——‘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如果议会没有异议,这句话就作为校训。” 许白珊摘下眼镜,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眼角,重新戴上。 “没有异议。” 第1232章 大学工地 南岛国,希望岛。 秋天的海风湿了几分,吹在身上不再黏糊糊。岛上的椰子树还是绿的,工地四周的杂草开始泛黄,早晨的露水在草尖上挂到太阳升起来才散。 李晨站在希望岛东侧的高地上,脚下是刚平整完的大学主校区地基,推土机和压路机停在不远处,机身上海风侵蚀的盐渍被擦得干干净净。 老陈蹲在压路机旁边,用扳手紧履带上的螺丝。 “晨哥。昨晚那场雨把地基南角冲了一道口子。老孟早上拿水准仪测了好几遍,说沉降比昨天多了几毫米。” “补。用级配碎石填,别用原来的回填土。这栋楼以后是主教学楼,地基不能有一点沉降。通知老陈,压路机在南角多压两遍。” 老陈从压路机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安全帽歪戴在头上,帽檐上还沾着昨晚的雨水。 “昨晚那场雨不大,但下得急。老陈半夜从工棚爬起来,拿塑料布把刚打完的混凝土盖上了。” “他自己去的?” “他说混凝土跟他闺女一样,淋不得雨。淋了要感冒。今天凌晨雨停了又去把塑料布揭开,怕捂着不透气。天亮的时候坐在压路机旁边睡着了,扳手还在手里攥着。” “老陈,昨晚淋了雨,感冒没有?” “没有。压路机司机不感冒。老陈的身体跟压路机的履带一样,淋点雨是润滑,不是生锈。但地基南角那道口子得赶紧填。我刚才看了一眼,老孟的水准仪数据比平时跳得厉害。” “已经通知了。南角用级配碎石填。” 老陈走到地基南角蹲下,伸手摸了摸那道雨水冲出来的细沟。沟沿上的泥土被太阳晒得微微发干,捏在手里碎成粉末。 “这土不行,表面看着结实,底下是松的。就跟有些人一样——表面硬气,底下全是空的。我老家那边盖房子,地基要挖到老土才算数。老土就是几百年没动过的土,挖下去是硬的,锤子都敲不动。” “你填海填出来的地基虽然过了验收,但跟老土比还差火候。” “昨晚那场雨不算大。要遇到台风呢?” “灌进地底下的水能把整个地基抬起来。到时候不是补一道口子的事,是整栋楼要重新打桩。” “通知孟总工,南角地基加深一部分。把回填土挖掉,挖到原土层再重新夯实。这栋楼是黎明大学的主教学楼,以后要站很多年。地基不能跟昨晚的雨水一样,来得急去得也急。” 老陈用袖子擦了擦安全帽上的雨水印子。 “晨哥。九条家发来的。百合子说希望岛大学的设计方案他们做了优化。主教学楼的采光角度调了一点,利用了海岛冬季阳光角度低的特点。” “冬天教室里不用开灯?” “对。自然光能照到最后一排。这个设计是她爷爷九条真一亲自改的,改了好几稿。说年纪大了睡不着,半夜起来画图,天亮才去睡。还说这个设计不额外收费——算是给南岛国出生的礼物。” “你回她——礼物收到。主教学楼采光优化方案批准。另外问一下她爷爷的身体怎么样。” “百合子说她爷爷最近精神不错,就是腰不太好。画图的时候坐久了要站起来扶腰。他说九条家的精密仪器卖给全世界,最好的一张图纸给了南岛国。这张图纸不收钱,收的是红薯干。上次你带去的红薯干还剩半袋,放在茶室柜子里,舍不得吃。说等主教学楼落成那天再拆。” 主教学楼工地旁边是图书馆的地基。几个工人正在绑钢筋。螺纹钢在阳光下闪着暗青色的光。 一个年纪大点的工人蹲在钢筋堆旁边。用手一根一根数着钢筋的根数,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李晨走过去,蹲下来跟他一起数。工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手上的老茧磨得发亮。 “李总。我这人没读过什么书,看不懂图纸上的数字,只能一根一根数。老孟说图书馆的地基要两百多根钢筋,少一根都不行。我怕数错了,每天早中晚各数一遍。” “你数的多少根?” “早上是两百多。中午是两百多。刚才数还是两百多。” “少了几根?” “少了好几根。” 李晨看了一眼钢筋堆。 “不少。你多数了几根。钢筋堆旁边有根锈蚀了的废料,颜色跟新钢筋一样,你把它也数进去了。这根废料被压在底下,从你这个角度看不到,从老孟那边看正好。” 老孟走过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蹲下来,把那根废料抽出来放在工人面前。 “老刘叔,这不是新料。这是旧料,被海水锈了好几个月,表面还沾着盐,轻轻一敲就碎。新料表面有一层氧化膜,颜色是暗青的。旧料颜色是褐黄的。” “那我以后怎么认?” “你以后看到发褐色的就敲一下。敲不碎的是新料,敲得碎的是废料。” 老刘叔接过废料用手指甲刮了刮表面,刮下一层褐色的铁锈。他把废料放在一边,重新数了一遍新钢筋的根数。这次数出来的数字跟老孟图纸上的标数一模一样。 “老孟,多亏你把废料找出来。这根东西混在里面,盖到地基里以后生锈膨胀,能把整堵墙撑裂。这就像人身体里长了根坏骨头——表面看不出来,疼的是里面。得趁早挑掉。” “你数钢筋也是为了质量。钢筋数量够了,地基就稳。地基稳了,上面盖什么都稳。你盖过房子没有?” “盖过。在老家盖过猪圈。猪圈的墙比人住的房子要求还高,猪喜欢拱墙脚。地基稍微不牢,一群猪就能把整面墙拱塌。” “人比猪聪明吧?” “人比猪聪明。但造房子的人有时候比猪还马虎——猪拱墙是因为它不知道墙会塌,人造墙马虎是因为他知道墙塌了也砸不到他。” 老刘叔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字体抄了一段话——“地基是建筑的根,根深则楼固,根浅则楼危。” “李总,这句话是我女儿的作业本上抄的。她今年上小学,老师让他们每人写一句关于建筑的话。她说爸你在工地上干活,我写地基。等她长大了,让她来这个图书馆看书。” “让她看看她爸数的钢筋——告诉她当年她爸数的每一根钢筋都没少。”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刘小雨。下雨的雨。” “老刘叔,你数的每一根钢筋,都会变成图书馆里的椅子。你女儿以后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书的时候,不会知道这把椅子底下压了多少根钢筋。但你知道。” “她知道。她作业本上写了——地基是建筑的根。她坐的那把椅子下面,就是我跟她两个人的根。” 李晨从图书馆地基旁边站起来,走到主教学楼地基旁边。几个年轻工人在绑钢筋,其中一个瘦高个,手指细长,动作利索。 李晨蹲下来看他绑钢筋,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这手法很快。干多久了?” 瘦高个抬起头,脸上晒得黝黑。 “好几个月。以前在工业园绑钢筋,后来调到希望岛来。我爸也在这,他开压路机。” “你爸是老陈?” “对。陈小年,压路机司机。他开压路机,我绑钢筋。他说开压路机的和绑钢筋的是绝配——他压实地基我搭骨架。没他压的地基我钢筋绑得再密也没用,反过来也一样。他还说我们爷俩在这片地基上流的汗,比昨晚那场雨还多。我说汗不算地基,他说算——汗水也是混凝土的一部分。” “老陈说得对。混凝土浇水养护的时候,水不算外来的,是混凝土自己的。你跟你爸在这片地基上流的汗,也是地基的一部分。” 曹娟从地基旁边走过来。 手里拿着那份黎明大学的课程设置草案。 “看你们干活。刚才在那边听老刘叔说他女儿,又听陈小年说他爸。这两个人一个在地基旁边写女儿名字,一个在地基里面把汗当混凝土。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黎明大学建成以后,开学典礼第一排不要坐领导。第一排坐老刘叔的女儿,陈小年的弟弟,吴阿四的孩子,红姐场子里那个姑娘的弟弟——所有为了这所大学流过汗的人的孩子。让他们坐在第一排。让他们看到,这所大学的第一块砖,是他们爸妈砌上去的。不是放烟花,不是剪彩,是那些孩子坐在第一排。他们爸妈坐在第二排。” “这个提议好。不用写进提案,开学之前我安排。刚才老刘叔说他在老家盖猪圈的时候悟出一个道理——地基不牢一群猪就能把墙拱塌。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 “什么?” “太爷爷。他当年有十万亩良田,按说地基够牢了。但他把地契一张一张押出去,等于把地基里的钢筋一根一根抽掉。最后不是猪拱塌的,是他自己抽塌的。老刘叔每天数钢筋是在守地基,我太爷爷每天押地契是在拆地基。一个守一个拆,差别就在一个‘贪’字。我现在做的事其实跟老刘叔一样——数钢筋。只不过他数的是螺纹钢,我数的是制度。他怕少一根钢筋,我怕多一个特权。” “你不是怕多一个特权。你是怕在你还活着的时候,看到特权长出来。你怕你太爷爷当年的事发生在你身上。但你跟他不一样——他败光家产是因为贪,你是怕自己变成他那样,所以你把自己锁得比谁都紧。” “你懂我。” “我当然懂你。但你也该懂你自己。你嘴上说怕,其实你一直在做的事不是怕——是爱。你爱这块地,爱这所大学的每一个人。你不让他们叫你校长,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不配。是因为你觉得名字会变,制度不会。你怕的不是他们叫你校长,是你走了以后这个校长的名字变成另外一个东西。” “你把这些话写到提案里去了?” “没有。提案是给议会看的,这些话是说给你听的。提案写得再好,也只能管一件事。你的怕和你的爱,不是提案能管得了的。” 傍晚,海风从希望岛东岸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渔船发动机的突突声。 李晨和曹娟沿着海岸线走,脚下的沙地上散落着被潮水冲上来的贝壳和碎珊瑚。 曹娟手里那份课程设置草案被海风吹得哗哗响。 第1233章 都在相互骗 南锣国西三镇,旧糖厂赌场。 油胖子上次兑的五万泰铢在边境柴油贩子圈里炸开锅之后,通兑函在南锣国地下钱庄之间跑了大半个月。没出过一笔错账。 彭龙玉让阿猜每天把结算报表送到桌上。白正堂的钱庄兑付记录、刘大江的博彩流水、红姐夜总会的通兑单——三本账各自独立,每笔数字都对得上。 但南锣国之外的人不知道这些细节。 他们只看到了一件事——有人拿着派币换出了真金白银。一张纸,扫个码,十五分钟,泰铢到手。 消息传到国内派友群的时候,像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先是几个地推群里有人转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油胖子那天在旧糖厂账房门口拍的——五捆皱巴巴的泰铢现金搁在托盘上,旁边摆着一张印着派币闪电标志的通兑函。二维码被打了马赛克。配文只有一行字:南锣国线下兑换成功,派币当钱花。 截图当晚就被转到了各大派币社群。 第二天早上,柬埔寨那个搞农家乐的董事长在灶台边上开了直播。 他把手机举到灶台前面,火光映在镜头里一跳一跳。身后站着两排老人,每人手里举着一根筷子,筷子上绑着红色的派币闪电标志——红纸剪的,有的剪歪了,有的贴倒了,但挥起来的时候确实像一片闪电。 “派友们!家人们!你们看到那张图没有!” “南锣国!线下兑换!泰铢!真金白银!不是抽奖!不是噱头!是拿着通兑函去地下钱庄当场兑出来的!我早就说过——圆周率定价是数学定的!数学不会骗人!那些说派币是骗局的人,脸疼不疼?” 弹幕瞬间刷屏。 有人在问南锣国在什么地方。有人喊“董事长说得对”。有人贴了油胖子那张泰铢照片的放大版,圈出托盘旁边的通兑函,用红色箭头标注“这不是pS”。 “你们看看这个!我在派友群蹲了好几个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挖了这么久,终于看到结果了!一路走来,我们遭受了多少冷眼与嘲讽!家里人说我搞传销,同事说我被洗脑,老婆差点跟我离婚——现在呢?” 弹幕里炸出一片共鸣。 有人连刷了好几条——“我妈说我疯了”,“我老公摔过我手机”,“我同事说我脑子进水了”。 有人把被摔裂的手机屏幕拍下来发到直播间,屏幕上那道裂痕刚好穿过派币的闪电图标。 有人发语音,背景音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你看看!人家真的兑出来了!你还说我被骗!” 曼谷的颂猜紧跟着开了播。背景是那片榴莲林,金链子在镜头前晃了晃。他直接坐在榴莲堆上,手里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通兑函照片。 “兄弟们!曼谷这边有个兄弟,昨天从南锣国回来,把兑换过程从头到尾拍了视频!我现在放给你们看!你们看清楚——这是地下钱庄的柜台!这是扫码的平板!这是泰铢现金!一分不少!” 视频在直播间里播放。 画面里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在地下钱庄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印着派币闪电标志的通兑函。 柜台后面的人用平板扫了码,等了片刻,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好几捆皱巴巴的泰铢现金搁在托盘上推过去。 中年男人拿起一捆捏了捏边角,对着镜头咧嘴笑,牙缝里塞着槟榔渣。 “看到了没有!不是托!不是演员!是我兄弟!他自己拍的!他说这纸片比泰铢保值——泰铢会贬值,派币只会涨!他还说下次去要多买几张,一张不兑,全压在鞋底里等升值!” 弹幕疯了一样地刷。 有人刷“颂猜哥榴莲管够”。有人刷“等主网上线开法拉利来拉榴莲”。有人把那个中年男人咧嘴笑的画面截下来配了行字——“看到结果的人”。 马尼拉的安琪拉也开了播。 背景是电诈培训基地的宿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调得很柔和。她没有喊口号,只是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对着镜头慢慢地说了一段话。 “姐妹们,我今天不跟你们讲技术。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段短视频——南锣国金凤楼夜总会门口,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姑娘站在霓虹灯下,手里拿着一张通兑函,对着镜头用生涩的英语说:“我寄回去了。我妈问这钱哪来的,我说是攒的。她问攒了多少年,我说闪电攒的。” “这个女人你们看清楚。她不是投资者,不是投机者,她是一个在金凤楼陪酒的姑娘。她每天下午开始上班,凌晨下班。上班之前在员工休息室里点一下闪电,下班以后再点一下。攒了好几个月,换了两万泰铢,寄回老家给她弟弟交学费。你们说派币是骗局——骗子会帮一个陪酒姑娘攒学费吗?” 弹幕区变成了老婆们的诉苦大会。 有人连发了十几条弹幕说老公刚才又在旁边冷嘲热讽。 有人在喊“等拿到钱就换老公”。有人贴出自己偷偷攒了两年的派币截图,说这些币就是将来的离婚保证金。 有个Id叫“小芳在东莞”的发了好几条,说老公把她手机摔过一次了,屏幕裂了还不肯修,她自己拿胶带粘上继续挖。 底下马上有人回她——“胶带挖的矿纯度最高,你老公以后会跪在手机店门口给你换新手机。” 又有个Id叫“不想再上夜班的阿红”发了一长段弹幕——“每天晚上下班第一件事不是脱工服是点闪电,老公翻我手机好几回。我不怕他翻,就怕主网上线那天他跪得比我点的闪电还快。” 直播间里的热度像野火一样蔓延。 越来越多的主播加入进来,把油胖子那张泰铢照片、颂猜那个中年男人咧嘴笑的视频、安琪拉那个金凤楼姑娘的短视频拼在一起,配上各自的解说词往外发。 有人说这是派币首次在实体场景里当钱花。 有人喊圆周率定价终于兑现了。 有人在镜头前哭着说自己在工厂里拧了好几年螺丝,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点闪电,家里人一直说他被骗了——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他们,自己没被骗。 有人把那张泰铢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结果。 曹丽娜坐在省厅经侦支队的办公室里。 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简报,显示器上开着好几个直播间的录屏画面。桌角堆着一叠厚厚的地推人员审讯笔录,最上面那份还是湿的。 她把其中一段视频反复回放了好几遍。视频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南锣国金凤楼门口,手里举着派币通兑函,对着镜头喊——“派币落地了!落地了!你们还不信!” 小林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方便面,热气糊了眼镜片。 他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又戴上。 “丽娜姐,你又看这个。今晚加班都看了好几个小时了。这人喊‘落地了’喊得嗓子都劈了,你听不出他声音在抖?不是激动,是怕。怕自己喊出来的东西下一秒就不算数了。” “不是怕。是他知道自己在说谎。通兑函这个东西只能在他拍视频的那个地下钱庄兑,出了那条街就是张废纸。他把‘一条街’说成‘落地了’——这叫移花接木。但看视频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泰铢。” “有区别吗?反正那些点闪电的人又不会真跑去南锣国兑。” 曹丽娜把鼠标一推,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你错了。他们不但会去,而且已经有人去了。昨天边防那边通报了一件事——边境查获了一批偷渡人员,十一个人。” 小林端着泡面的手停住了。 “偷渡?” “偷渡。十一个人里年龄最小的才十七岁,最大的六十三岁。” “六十三岁?” “六十三岁那个是个退休老教师,教了一辈子数学。审讯的时候他说圆周率定价是数学定出来的,数学不会骗人。边防问他知不知道偷渡是犯罪,他说知道。但主网上线之前不去兑就来不及了。他说他一辈子没犯过法,第一次犯法是为了一个闪电。” 曹丽娜把边境通报的传真件拍在桌上。 纸上印着十一个人的姓名、年龄、户籍地,最下面一行是边防备注——“经查,上述人员均为派币平台注册用户,长期参与派币推广活动,此次偷渡目的为前往南锣国线下兑换派币通兑函。” “十七岁那个更让人心疼。职高还没毕业,在工厂实习的时候被工友拉进派友群,他妈发现以后把他手机砸了。他不死心,又在工厂宿舍里用室友的手机注册了新号继续挖。这次偷渡是他自己偷跑出来的,没跟家里说,他妈还以为他在工厂上班。” “他怎么知道偷渡路线的?” “派友群里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群里有人发消息说南锣国现在能兑换了,但得亲自去。一个人去不安全,他们可以帮你拼车,帮你找蛇头,帮你安排路线。明码标价。从边境到南锣国,一条龙服务。你以为是蛇头在组织偷渡,其实是派币地推团队在组织偷渡。他们利用了这些人对派币的信任,把人往南锣国送。” 曹丽娜把显示器上那段视频暂停。 画面定格在那个举着通兑函喊“落地了”的年轻男人脸上。 霓虹灯把他的脸染成紫红色,牙缝里塞着槟榔渣。 “南锣国是个什么地方?你以为是什么梦幻天堂?南锣国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没有政府。只有赌场、夜总会、地下钱庄和军阀。一个女人在那边被卖了三次都没人管,一个男人在那边被割了腰子连报警电话都没地方打。南锣国的法币去年贬值了百分之四十,菜市场收不收全看摊主心情。” “那些直播间的家人们以为自己是在奔向财务自由。他们不知道——他们奔向的是一个连警局都没有的地方。他们把通兑函当成护照,把地下钱庄当成银行,把彭龙玉当成央行行长。但他们不知道彭龙玉自己都被人强上了——就是那个帮她铺通道的阿杰,在她办公室里把她推倒在桌上。” “阿杰不是派币的总设计师吗?” “对。一个连自己合作伙伴都能按在办公桌上强上的人,你觉得他会对这些偷渡过来的人负责?这些人到了南锣国,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身上只带了一张通兑函和一部手机。被抢了都没人管。” “丽娜姐,这十一个人怎么处理?” “遣返。联系户籍地派出所,让家属来接。那个退休老教师,通知他儿子。他儿子在省城上班,应该还不知道他爸偷渡了。那个十七岁的,通知他妈。告诉她孩子找到了,没受伤,但得去边防派出所签个字。” “这些人回去以后还会继续点闪电吗?” “会。不但会,还会觉得自己是英雄——为了信仰偷渡,为了信仰被遣返,为了信仰在边防派出所里蹲了好几个晚上。这些经历在他们的派友群里不是耻辱,是勋章。你信不信,明天直播间里就会有人把这件事编成故事,配上音乐,说‘我们的先锋为了信仰付出了代价,但信仰不会因为遣返而消失’。他们能把任何失败都解释成信仰的必要代价。这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们被骗了,是他们被骗了以后还会自己替骗子写理由。” 小林沉默了。把泡面放在桌上,面已经凉了。 “丽娜姐,你说这些人——他们点闪电点了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身边所有人都说他们被骗了。他们一直在等一个结果。现在结果来了——一张照片,一段视频,几捆泰铢。他们看到这些的时候,不是不信,是不敢不信。不信就等于承认自己这几年全白费了。承认自己被一个闪电骗了好几年。” “所以他们宁愿偷渡,宁愿犯法,宁愿死在边境上,也不愿意醒。醒来以后怎么面对那些被他们骂过的人?怎么面对那个被他们摔过手机的妈?” “丽娜姐,这事我们管不管?” “管不了。我们能管的是已经构成犯罪的部分——偷渡、组织偷渡、传销、诈骗。但信仰不构成犯罪。他们手机上点闪电也不构成犯罪。你看这个法律定性的空白——免费下载不算诈骗,点闪电不算投资,通兑函不算金融工具。所有能定罪的要件一条都凑不齐。上次开会林厅说走国际警务合作,但南锣国没有政府,你跟谁合作?” 第1234章 南锣国王朱孝廉 南锣国,西三镇往东。 穿过一片被焚烧过的甘蔗地。再翻过一座低矮的丘陵。有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铁丝网上挂着褪色的警告牌,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认出“国境线”三个字。 铁丝网里面有几栋白色别墅。外墙刷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院子里种着几棵木瓜树,树底下散落着熟透了的木瓜。没人摘。 别墅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南锣国王宫”。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 白正堂推开铁丝网门。门轴生锈了,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院子里那条土狗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了。狗肚子底下压着一本被啃掉封面的《明史》,书页被口水粘在一起。 彭龙玉跟在白正堂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樱花岛发过来的法币化牌照文件。 “白爷,这地方我来过。上次来的时候通兑函刚跑通,那次带的不是你是别人。现在那个人连南锣国的铁丝网都摸不着了。今天带你来见国王——法币化牌照要盖国玺。” “这国玺多久没用了?” “上次盖还是彭家国的信用券。后来信用券归零了,那印泥也干了。我让人从红姐那边拿了瓶洋酒过来,等下掺进去润一润。” 别墅客厅里。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藤椅上,面前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泰国乡村音乐。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茶几上搁着半包打开的槟榔和一本翻旧了的《南明史》,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着批注。 “白老板。彭老板。好久不见。上次刘大江来的时候说彭老板最近在搞什么新币,叫什么——南锣币?” “对。不过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南锣币,是想请你出面签一份文件。派币在南锣国的法币化牌照申请。” “法币化牌照?干什么用的?” “需要在政府文件上盖南锣国的国玺。这个牌照樱花岛的法务团队已经拟好了,条款都谈妥了,就差你盖个章。” “上次刘大江让我盖博彩牌照,这次是法币化牌照。你们每次来都是让我盖章。就没别的事?” “也有别的事。白爷给你带了两瓶洋酒。” “洋酒太贵。上次刘大江来的时候往印泥里掺的是工业酒精,我说会掉色,他说反正也没人看。” “那你还让他掺?” “不让掺他连工业酒精都不带。上次那印泥干得裂了缝,麒麟头上全是灰。我自己用袖子擦了擦,越擦越糊。” 朱孝廉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角落里搁着一块用红布包着的铜印。 他把红布掀开,露出底下的铜印——印钮上刻着一只模糊不清的麒麟,边角被磕掉了好几块。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印泥,印泥盒子锈迹斑斑,打开以后里面的朱砂已经干得裂了缝。 “白老板你看。又干了。这盒印泥跟了我二十多年,从华国带出来的。当年我逃难的时候什么都能丢,就这盒印泥没丢。不是它值钱,是它干得太快了,没人要。” “这印泥是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我买的。是我爷爷留下的。他说我们家祖上是朱由榔,南明永历皇帝。他逃到缅甸之前把国玺沉在江底,只带了一盒印泥出来。我说这印泥有什么用,他说没有国玺印泥还能重做,没有印泥国玺就是个铁疙瘩。后来他把印泥传给我,让我记住自己姓什么。” “你信这个?”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这盒印泥,军阀们需要一个姓朱的人坐在别墅里,外面的人需要一个相信南锣国还存在的人活在铁丝网里面。我自己不当真,他们也不当真。但印泥是真的——它是真的干了。” 彭龙玉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瓶,拧开盖子。 “陛下,我带了洋酒。红姐那边拿的,不是工业酒精。” “洋酒太贵。” “不贵。红姐说这瓶酒存在她柜子里三年了没人点,放在这儿正好派上用场。” 朱孝廉接过洋酒瓶,往印泥盒子里滴了几滴。 用印章柄搅了搅,搅出一层暗红色的泥浆。把铜印在印泥里按了几下,对着灯光看了看印面,又用袖子擦了擦麒麟头上的灰。 “这麒麟还是模糊的。我爷爷说麒麟是祥瑞,祥瑞不能太清楚,太清楚了会被人认出来。认出来就不灵了。所以他刻的时候故意少刻了一只角。” “哪只角?” “右上。你仔细看——麒麟的右前腿上面缺了一块。不是磕掉的,是刻的时候就少了一只角。我爷爷说这叫‘缺角麒麟’。不全的麒麟才是活的,全了就死了。就像南锣国——全的国家有法币有军队有国歌,南锣国什么都没有,但还活着。” 彭龙玉把那份法币化牌照摊在书桌上,用手指点着签字栏。 “陛下,这份文件你签了以后,派币在南锣国就是合法支付工具了。不是彭家国那种信用券,是有实物锚定的数字法币。密钥分三份,彭龙玉一份,白正堂一份,刘大江一份。谁也动不了别人的奶酪。”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太懂。我只问一件事——新币能不能让普通人用上?” “能。南锣国本地人、赌场客人、夜总会姑娘——只要下载新币App,都能在南锣国三家势力的地下钱庄里兑换。等法币化以后,可以在任何接受新币的商家扫码支付。” “普通人能理解什么叫数字法币吗?” “不用理解。只要能点开手机,能看到余额,能扫个码收到钱就行。红姐场子里那些姑娘已经用了好几个月了,她们不懂区块链,但她们知道闪电能换泰铢。” “那就好。彭家国当年那个信用券也是让普通人用的,后来归零了,好多人在电诈园区里攒了好几年信用券,攒够了想赎身,发现兑不了。有个女人翻过铁丝网来找我,说陛下你签的字你要负责。我说我负不了责,她说那你好歹帮我写封信给彭家国。我写了,彭家国没回。后来她走了,走的时候在我院子里摘了一个木瓜。我没拦她——她攒了好几年信用券,只换了一个木瓜。” “这次不一样。新币不是信用券。信用券的锚定物是彭家国自己的信用,新币的锚定物是白爷的药材、刘大江的博彩流水、红姐的夜总会收入。每一分新币背后都有等值或超值的实物做保证。而且新币搭载了派币公链,跨境结算通道已经打通了——樱花岛那边松井亲自来谈的。” “松井这个人我不认识。但他能亲自来南锣国跟你们谈,说明他知道一件事——在非洲找锚定物失败之后,南锣国是派币唯一能落地的路。他比有些人聪明。有些人只知道硬来,松井知道带洋酒。” 彭龙玉没有接话。 朱孝廉从书桌上拿起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摊开。 报纸头版印着一行加粗的标题——“南锣国王国成立,国王朱孝廉即位”。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西装,站在一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讲台后面,举着一份手写的就职宣言。 背景里几个军阀模样的人坐在折叠椅上嗑瓜子。 “你看看这张照片。我即位那天穿的西装是刘大江他爸的旧衣服,袖子长了一截。就职宣言写到一半发现背面还有字——原来是刘家赌场的流水账。我把流水账翻过来写宣言,写到‘南锣国万岁’的时候发现纸不够了,后面三个字写在边上,歪的。下面那些军阀在嗑瓜子,嗑完的瓜子壳扔在地上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后来有个人跟我说——陛下,你宣言念完了吧?念完了我们还有正事要谈。我说什么正事,他说博彩牌照的事。那天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陛下。也是那天我知道——他们叫我陛下不是要我做主,是要我盖章。” “这张报纸是哪家媒体拍的?” “没有媒体。刘大江用傻瓜相机拍的,拿到镇上洗出来,自己排版印的报纸。总共印了两百份,发了一百多份,剩下几十份堆在仓库里,被老鼠啃了一半。” “南锣国在国际上什么地位?” “国际上承认南锣国的国家没有几个,联合国也没席位。当年这片地方太乱了,夹在几个国家中间,成了犯罪者的温床。管理起来成本极大,谁都不想管。后来有人借着我这个朱由榔后代的名义搞独立,几个国家就默契地把这片地拉上铁丝网,让我们自己去玩。我即位那天铁丝网还没拉,即位之后不到一个月就拉上了。” “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问那些军阀,这铁丝网是防外人进来还是防我们出去?他说都防。我说那我不是国王,是囚犯。他们说国王和囚犯的区别不大,都是被关在铁丝网里的人。区别在于囚犯的铁丝网是别人拉的,国王的铁丝网是自己拉的。我说那我把铁丝网拆了行不行,他们说拆了的话囚犯还是囚犯,但国王就不是国王了,外面的军阀需要一个铁丝网来证明南锣国还存在。” 白正堂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木瓜树。 木瓜树的树冠已经探出了铁丝网,熟透的木瓜挂在枝头,被鸟啄了好几个洞。 “后来你在就职宣言后面写的那句‘南锣国万岁’——现在还信吗?” “信。但不是信南锣国。是信万岁这两个字。万岁不是时间,是一个念想。你有了念想,铁丝网就拦不住你。我后来在院子里种木瓜树,木瓜树长高了能探出铁丝网,有人从铁丝网外面摘木瓜吃。我说这是我的木瓜,他说你住在铁丝网里面,这木瓜长在铁丝网外面。我说你懂什么——树根在铁丝网里面,木瓜就是我的。” “他怎么说?” “他不懂。后来他也来帮我摘木瓜,摘完还帮我送几个到别墅门口。我问他你怎么不自己吃了,他说吃了好几年不好意思再白吃。他说他也想种木瓜,但铁丝网外面那块地不归他管。我说你种吧,我在铁丝网里面给你浇水。后来他真种了,木瓜树长到半人高的时候被路过的卡车轧死了。他又回来摘我的木瓜。我说你自己的呢,他说轧死了。我说那你继续摘我的吧——反正我种的木瓜自己吃不完。” 彭龙玉把那份法币化牌照又往前推了推。 “陛下。这份文件你签了,南锣国就有自己的法币了,你是南锣国的国王,你盖了章,新币就是南锣国的法币。虽然没有印你的头像,但每一个用新币的人都知道——这个币的出生证上盖的是你的麒麟。” “麒麟少了只角。” “少一只角正好。全的麒麟谁都想要,缺角的麒麟没人抢。新币也一样——锚在南锣国的灰色经济上,外面那些国家看不上,觉得太脏。但他们不知道,脏的地方才需要干净的东西。” 朱孝廉提起笔,在法币化牌照的签字栏里写下了“朱孝廉”三个字。 拿起铜印,在印泥盒里重重按了一下,盖在签名旁边。 麒麟纹章压在新币的密钥编号上,印泥还没干透,边缘微微洇开。 第1235章 朱盈盈 白正堂和彭龙玉的脚步声消失在铁丝网外面。 院子里安静下来。那条土狗翻了个身,把《明史》压在肚子底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木瓜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熟透的木瓜在枝头轻轻晃。 朱孝廉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包铜印的红布。印泥的暗红色留在布面上,像一块干涸的血渍。 客厅侧门推开一条缝。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走出来,短发,素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南锣国民族上衣,袖口绣着一圈褪色的蓝色波纹。 “爸。走了?” “走了。” “那两个是什么人?我在后面听了好一阵,那个女的说什么密钥,什么锚定物,你盖章了吗?” “盖了。” “什么东西?” “法币化牌照。派币要在南锣国合法化了。” “派币?就是那个点闪电的东西?” “你知道?” “学校里同学说过。他们说点闪电能赚钱,有人手机被老师没收了还在偷偷点,说攒了好几千个币。爸,你帮他们盖了章,他们能兑现吗?我同学攒了好几个月,说等毕业了换泰铢给家里。” “能不能兑现不取决于我,取决于彭龙玉的密钥。我盖的是法币化牌照,不是信用券。彭龙玉说新币有实物锚定,不会归零。她还说她不会让新币变成第二个彭家国的信用券。” “彭龙玉?就是刚才那个女的?你叫她什么?” “彭老板。” “你信她?” “不全信。但她比那些军阀客气。军阀叫我陛下,但从来不问我女儿叫什么名字。她至少问了一句——你女儿在哪儿念书。我说我女儿中学毕业了,不知道去哪里念大学。她说南岛国在建一所大学,明年秋天开学,没有围墙。我说我知道,白正堂告诉我了。” 朱盈盈在藤椅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来。客厅里的收音机已经换成了一首慢悠悠的缅甸民歌,提琴声被电波干扰得断断续续。 “爸。你盖了章,出了事他们来找你。上次彭家国信用券归零,那个翻铁丝网的女人来的时候我在屋里。你还记得吗?” “记得。” “她问你要个说法,你说你负不了责。她走的时候我看着她翻过铁丝网,布鞋底上全是泥,背上背了个小孩。你让我给她摘两个木瓜,我摘了。她接过木瓜的时候说谢谢小姐。我说我不是小姐,她说你住在王宫里就是小姐。我说这不是王宫,是我家。她说那你爸是国王,我说我爸是盖章的。你盖章的时候外面那些人叫你陛下,你心里怎么想?” “你听到什么了?” “全听到了。白老板问你就职宣言后面那句‘南锣国万岁’现在还信不信。你说信的是‘万岁’这两个字,不是南锣国。爸,你以前跟我说,我们家的祖先是朱由榔,永历皇帝。他逃到缅甸的时候把国玺沉在江底,只带了一盒印泥出来。你说我们家的血液里有皇族的血。但你今天跟白老板说——你自己也不当真。” 朱孝廉把红布放在茶几上,拿起槟榔盒晃了晃。 “空了。上次刘大江来的时候还是满的,他吃了大半盒。” “爸,我问你话呢。” 朱孝廉把盒子放下,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了一格。 “你爷爷传给我这盒印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孝廉,我们家姓朱,但朱由榔的国玺沉在江底,我们的国只是一个名字。名字能传下去,但国家传不下去。国家要土地、要军队、要别人承认你。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盒印泥。你以后不管去哪里,记得带上这盒印泥。不是为了盖章,是为了记住我们为什么沦落到现在这样。” “现在哪样?” “住在铁丝网里面,种木瓜,给军阀盖章。别人叫我们陛下,我们叫别人老板。你太爷爷带着印泥逃到南锣国的时候,以为这里能重建一个朝廷。后来发现这里的军阀不需要朝廷,只需要一个姓朱的人坐在别墅里,让外面的人觉得南锣国还存在。你太爷爷传给你爷爷,你爷爷传给我。我本来想传给你——但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能再在这里混下去了。这个地方没有出息的。” 收音机里换了一首快节奏的舞曲,被电波干扰得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水底下敲鼓。 “爸。南岛国那边建的那所大学,叫什么——黎明大学。明年秋天开学。没有围墙,任何人都能去旁听。只要通过毕业考试,发同等文凭。那个叫李晨的人把养老金统一标准了,从女王到搬砖工领一样的钱。他还在议会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议会提议让他当校长,他说——你们不要吓我,我初中毕业就混社会了,中专读了几年。爸,一个初中毕业的人,能让女王签字把特权废了。你一个皇族后代,在这里给军阀盖章。你们俩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他在太平洋上填海建岛的时候,我在铁丝网里面种木瓜。他把特权锁死了,我在帮特权盖章。他让养老金统一标准,我让军阀的博彩牌照合法化。他填海三期验收了,我盖的信用券归零了。他站在那里就是意义,我坐在这里只是个摆设。别人叫他李总,叫我陛下。但全世界知道南岛国在哪儿的人比知道南锣国的人多得多——不是因为他叫李晨,是因为他填了海。” “那你送我去南岛国。我想去黎明大学念书。” “为什么想去?” “我在南锣国读完了中学,但南锣国的中学毕业证外面不承认。老师说我们国家的教育体系不在国际认证名单上,因为南锣国本身就不在名单上。我之前想去曼谷念大学,人家一看我护照——南锣国——说对不起,你这个护照我们没见过。我说南锣国是合法的国家,他说合法的国家为什么没人承认?我回答不了。” 朱孝廉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已经磨出了白边,纸面泛黄,背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字。他把信封递给女儿。 “这是你妈留给你的信。她临走前塞在你书包里的,后来我收起来了。三年了。” “什么信?” “你打开看。” 朱盈盈接过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发黄的纸。纸面上是女人娟秀的字迹,墨水已经褪成了暗蓝色。 “盈盈吾女。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大概已经不在了。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让你在一个像样的国家长大。南锣国的钱不是自己的,南锣国的国王也不是自己的。但你是自己的。你要去一个不需要偷渡就能被承认的地方。你要去一个你能在图书馆里看书、而不是在铁丝网后面摘木瓜的地方。妈没读过什么书,但妈知道一件事——木瓜树根在铁丝网里面,木瓜就是自己的。你的根在南锣国,但你的果子不能只烂在铁丝网里面。你要长到外面去。爱你的妈妈。” 朱盈盈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字迹比前面更用力,纸面被笔尖压出了凹痕——“盈盈,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没有别的东西留给你,只有一句话:你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问你从哪里来的,你说从南锣国来的。不要怕,南锣国虽然小,但它的木瓜比别的地方甜。” “我妈走的时候你让我不要哭。你说哭会让铁丝网生锈。我问你为什么,你说铁丝网生锈了就会断,断了就拦不住人了。我说拦不住人不是更好?你说拦不住坏人,也拦不住好人。后来我懂了——你不是怕铁丝网断了,你是怕断了以后没有东西能证明南锣国还存在。” “爸。白正堂说李晨在南锣国设了一个教育基金联络点。怎么申请?” “不用申请。教育基金会的人说,只要是南锣国的学生,凭中学成绩单就能申请。成绩合格的,基金会包学费和住宿费。我说南锣国的中学成绩单外面不承认,他们说基金会承认——因为他们来南锣国实地考察过,说这里的孩子能在赌场和夜总会包围下坚持念完中学,本身就已经通过了最难的考试。”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上半年。来了两个人,在南锣国蹲了两个月,走访了几十个村庄。他们说南锣国的中学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粉笔灰飘进窗户外面的赌场霓虹灯里。但教室里的学生没有一个往窗外看的。他们回去以后写了一份报告,说南锣国的基础教育虽然落后,但学生的学习意志力比很多发达国家都强——因为他们每天上学要经过赌场、夜总会和地下钱庄,还能按时到校。” “那个联络点在哪里?” “西三镇菜市场旁边。一个卖椰子水的老头开的,他是基金会在南锣国的志愿者。你明天去找他填申请表。带上你的成绩单,还有这封信。” “爸。我要是真去了黎明大学,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办?谁给你摘木瓜?谁帮你润印泥?” “印泥用洋酒也能润,大不了再干几年。木瓜我自己会摘,摘下来放桌上,吃不完的照样分给外面的人。你在那边念完大学以后不用回来。南锣国没有什么值得你回来的东西——只有几棵木瓜树和一个给军阀盖章的爸。” “我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要回来告诉你,黎明大学的图书馆里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刻着我妈的名字。你刚才说这个地方没有出息的——我不反驳你。但我爷爷的爷爷带着印泥逃到南锣国的时候,不是为了让他的后代继续逃。是为了让他的后代有一天能不用逃也能活得有尊严。黎明大学不收学费,不用护照,不要偷渡——我堂堂正正走进去。这是我妈信里说的——长到外面去。” 第1236章 一起去预科班读书 南锣国西三镇,菜市场旁边。 卖椰子水的老头把摊子支在椰子树底下。冰柜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南岛国黎明大学教育基金会南锣国联络点”。 告示纸被海风吹得卷了边,用透明胶带补了好几回。每次下雨都糊掉几个字,老头就拿圆珠笔重新描一遍。 朱盈盈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好几个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的背着旧书包,有的手里拎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成绩单和身份证明。有个女孩子穿着金凤楼的工作服,领口上还别着员工牌,显然是刚下夜班就赶过来了。 一个年轻男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二十四五岁,戴着一副旧眼镜,手里拿着一叠申请表。 “大家排好队,不用挤。申请表每人一张,填完以后贴在成绩单上面。不会填的地方可以问我,我叫吴阿坤,是这个联络点的志愿者。我是南岛国来的。” 朱盈盈接过申请表,低头看了一眼。表上要填的信息很简洁——姓名、年龄、户籍地、学历、家庭联系人。没有政治面貌,没有民族,没有宗教信仰。 “这表上怎么没有民族和宗教?” “不需要。南岛国不问这个。你叫什么名字?” “朱盈盈。” “南锣国本地人?” “对。我家在铁丝网那边。我爸叫朱孝廉。” 阿坤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表格。旁边那个穿金凤楼工作服的女孩子插了一句。 “朱孝廉?南锣国国王?你家住在王宫里?” 朱盈盈把申请表按在柜台上,声音很平静。 “那不是王宫,是几栋别墅。我爸不是国王,是盖章的。” 阿坤把申请表推给她。 “你把这些填好。成绩单带了吗?” “带了。” 朱盈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南锣国中学的成绩单。成绩单的纸很薄,印刷质量很差,油墨有些地方已经花了。阿坤接过成绩单翻了翻。 “数学不太好?” “中学的时候家里没人干活,我帮了我爸好几年,数学课落了好几节。后来数学老师来我家给我补课,补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把基础题捡回来了。初中毕业考试数学刚及格。” “没关系。黎明大学不看分数,看你能不能通过预科班的衔接课程。基础差的可以补。但有一点——预科班管理很严,要打卡上课,作业交不上来不能参加考试。” “我知道。我会补上的。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要我长到外面去。我答应她了。” 阿坤把申请表收好,夹进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封面贴着一张标签,上面手写着“南锣国学生档案”。 下午的时候,白正堂来了。没有坐他那辆越野车,是一个人走进来的。穿着一件灰白色对襟褂子,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白爷。你也来报名?你这年纪能读预科班?” “不是给我报名。给我女儿。” 白正堂把信封放在柜台上。信封里装着一份成绩单和一张申请表,表上已经填好了——“白洁,女,二十二岁”。 “白洁?你什么时候有个女儿?” “我一直有的,她妈生她的时候难产走了,后来我把她送到曼谷念书,一直没让她在南锣国读书,南锣国的女孩子留在这里只有两条路,我不让她走这两条路。现在南岛国有大学了,我想让她去。” 白正堂把成绩单从信封里抽出来,摊在柜台上。 曼谷国际学校的成绩单,纸张厚实,印刷清晰,每一科的成绩都用英文标注,底下盖着学校的钢印。 “她在曼谷念完高中以后,又读了一所社区大学,学的是国际贸易,我跟她说了黎明大学的事,她说想去。她之前在社区大学修过一些基础课程,成绩还不错。申请材料都在这里了。” 阿坤接过材料翻了翻,放进那个蓝色文件夹里,夹在朱盈盈的申请表旁边。 “白爷,你女儿知道南岛国那边的规矩吗?预科班在南岛国主岛上,不在希望岛。主校区明年秋天才能完工,预科班先在工业园旁边的临时校区上课。条件一般,宿舍是集装箱改的。” “她知道。她说集装箱也比铁丝网强。” 几天后,南岛国教育基金会公布了南锣国考点的录取名单。 录取通知书统一发到联络点,卖椰子水的老头把录取名单贴在冰柜上。名单上只有几个名字,朱盈盈排在第一个,白洁排在第二个。 朱盈盈挤到冰柜前面,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找。 找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手停住了。她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又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爸!我考上了!名单上有我!还有白洁!” 朱孝廉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把手机还给女儿。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你妈要是还在,她会把这张名单贴在木瓜树上,让每个从铁丝网外面路过的人都看一眼。她会说——这是我女儿。” 白正堂站在旁边,把那张名单也拍了一张照片。收起手机,递给朱孝廉一根烟。朱孝廉摆摆手。 “不抽。盈盈不喜欢我抽烟,她说抽烟会把木瓜熏苦。” 白正堂把烟收回去,自己也没点。 “陛下,你女儿考上了,我女儿也考上了。她们俩以后是同学。” “别叫陛下了。从现在开始,我是朱盈盈的爸爸。你也是白洁的爸爸。两个爸爸。” 白正堂沉默了一会儿。 “老朱。” “这两个字比陛下好听多了。以后就这么叫。你在铁丝网里面种木瓜,我在铁丝网外面跑药材。她们俩在一个教室里念书。” 朱孝廉把朱盈盈拉到身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她书包侧袋里。 “这封信你带着。你妈留给你的。到了南岛国以后想她了就拿出来看看。成绩单证明你读过书,信证明她爱过你。两份证明都是真的。” 几天后。 南岛国的轮船停靠在南锣国西三镇码头。 船是南岛国教育基金会专门安排的,接南锣国考点的预科生去南岛国。 船身上印着南岛国的国旗,甲板上站着几个穿制服的船员,正在往下放舷梯。 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朱盈盈背着书包站在舷梯旁边,书包侧袋里塞着她妈妈的那封信。朱孝廉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好几个木瓜。 “盈盈,这些木瓜你带着。路上吃。到了南岛国以后放在宿舍里,分给同学吃。告诉他们这是我种的,铁丝网里面种的——不太甜,但嚼劲很足。你可以先让同学尝尝。要是她们也觉得还行,将来等新币跑通了,这木瓜就卖到南岛国去。” “爸,你说了这么久新币,你自己信吗?” “不信。但你妈信——她走之前说南锣国迟早会有一个能让外面人认的东西。不是国王的印章,是普通人用的东西。新币如果真能跑通,你妈在天上能看到。她虽然不在了,但她留给你那封信的最后一行你看清楚——她说你要长到外面去,不是逃到外面去。” “长和逃有什么区别?” “逃是连根拔起,长是把根留在这里,果子结在外面。新币如果真能让你同学吃到南锣国的木瓜,那这个章我就没白盖。” 朱盈盈把塑料袋接过来放在书包旁边。 白正堂站在白洁身后,手搭在女儿肩上。 白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上衣,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她转过头看了父亲一眼,声音很轻。 “爸,我走了。你在南锣国保重。” “到了南岛国以后,好好念书。你在曼谷学的国际贸易,到了黎明大学以后可以继续学。南岛国现在跟非洲的稀有金属贸易通道刚打通,将来需要懂行的人。” 船发动了,舷梯收起。 白洁拎着旅行袋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乱了。 她没有往码头方向看,只是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攥着旅行袋的提手,另一只手指甲掐进掌心。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忍什么。 朱盈盈站在旁边,塑料袋里的木瓜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她转过头看着白洁,没有开口问,只是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木瓜递过去。 “给你。我爸种的。不太甜。” 白洁接过木瓜,低头看了好一阵。 木瓜的皮还是绿的,捏在手里微微发软,她把木瓜放在旅行袋旁边,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提手。 “你爸是朱孝廉?南锣国那个国王?” “对。他刚才在码头说你是白正堂的女儿。你爸在南锣国是什么人?” “他在南锣国被人叫白爷。他控制的药材通道从边境一直铺到曼谷,军阀见到他都要点头。但他从来不让我碰那些东西。他说药材是治病救人的,不能拿来换命。所以他送我去曼谷念书,不让我回南锣国。”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南锣国是我的根。不管走多远,总得回来看看。” 第1237章 大学校长竞选辩论 南岛国,议会大厅。 秋天的阳光从穹顶玻璃窗透进来,落在议员席深色木桌上。 窗外的椰子树被海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填海工地的打桩声已经停了——三期护岸全验收完了,工业园第四批厂房的地基也快完工。 曹娟站在发言席上,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遴选委员会工作报告。 封皮上印着“黎明大学校长全球遴选进展”。 旁边用铅笔加了一行手写的字——“五人委员会,十二名候选人,三轮答辩”。 旁听席上坐着冷月。刘艳。许白珊。百合子从工业园赶过来,防尘服还没脱,镜片上沾着镀膜液的反光。 后排坐着几个从希望岛工地赶来的工人代表。老陈的安全帽搁在膝盖上。老刘叔手里还攥着那本皱巴巴的作业本。 “各位议员。黎明大学校长全球遴选工作从启动到今天,历时大半年。” 曹娟翻开报告第一页。 “五人遴选委员会全部来自校外,跟南岛国政府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十二名候选人来自七个国家,经过三轮公开答辩,最终候选人名单已经产生。” “请曹部长宣读名单。” “最终候选人共三名。第一位,阿卜杜勒·拉赫曼教授,五十六岁,巴基斯坦人。曾任卡拉奇大学副校长,数学教育专家。” “第二位,海伦·卡特博士,六十一岁,澳大利亚人。曾任墨尔本大学教育学院院长,高等教育公平研究领域的权威。” “第三位,陈志远教授,四十八岁,新加坡人。曾任新加坡国立大学计算机学院副院长,在线教育平台创始人。” “本周进行最后一轮公开答辩。答辩全程直播,全球任何人都可以观看。任何人都可以在线上提问。” “提问有什么限制?” “不需要注册,不需要实名,不需要学历。” 旁听席上老陈举起手。 “曹部长,我能不能提个问题?” “你说。” “这三位候选人,有没有在南岛国待过?” “有没有在工地上蹲过?” “有没有跟数钢筋的老刘叔聊过天?” “你刚才说他们的履历都很漂亮——卡拉奇大学副校长、墨尔本大学教育学院院长、新加坡国立大学计算机学院副院长。全是院长副校长。我们工地上的工人选队长,都是自己先干三天活再当队长。校长能不能先在南岛国干三天活再当校长?” 曹娟把老陈的提问记在提案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陈总,这个问题我转交给遴选委员会。答辩那天你可以亲自问候选人。也可以让你儿子陈小年帮你打字发弹幕。” 许白珊举手。 “曹部长,三位候选人的学术背景都很强。但我想知道他们对黎明大学‘无围墙’理念的理解程度。” “校园没有围墙,任何人都能来旁听,旁听生通过考试能拿同等文凭——这条政策在传统高校管理者眼里是离经叛道的。候选人能不能接受这种开放?还是说他们骨子里还是想把围墙砌回去,只不过砌的不是砖墙,是学分墙?” “这个问题问得好。三轮答辩下来,遴选委员会对每位候选人都做了专项评估。其中一项就是‘对开放教育理念的认同度’。” “结果呢?” “三位候选人里,阿卜杜勒·拉赫曼教授在卡拉奇大学期间推动过‘社区旁听计划’,允许贫民窟的孩子免费旁听大学课程。海伦·卡特博士在墨尔本大学期间主持过‘原住民高等教育桥梁项目’,专门为被传统教育体系排斥在外的原住民学生开设预科课程。陈志远教授创办的在线教育平台目前有超过两百万免费注册用户,其中百分之四十来自发展中国家。” “履历上都是好的。但他们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跟一个没有围墙的大学绑在一起?这不是荣誉,是风险。没有围墙意味着没有门槛,没有门槛意味着质量控制更难。出了事校长第一个担责。他们愿不愿意担这个责?” “答辩那天你可以当面问他们。” 议会大厅的LEd屏切换到了直播画面。 三位候选人并排坐在遴选委员会的答辩室里,每人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水,背景墙上挂着黎明大学的校徽——一盏从海平面上升起的灯。 答辩室外面是南岛国主岛上的公立中学礼堂。 里面坐满了旁听的学生和老师,礼堂后面架着好几台摄像机,画面实时传输到全球直播平台。 弹幕区已经炸了锅。 有人在刷“黎明大学加油”,有人在问“校长工资多少”,有人用缅甸语发了一条“我家孩子能旁听吗”。 遴选委员会主席,东京大学前校长藤原先生,七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站起来敲了敲话筒。 “三位候选人,今天的答辩规则很简单。每一位候选人回答三个问题,每题限时五分钟。三个问题来自三个群体——遴选委员会一个问题、南岛国议会一个问题、全球在线观众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由南岛国议会提出。” 曹娟站起来,拿着老陈刚才的提问。 “这个问题来自南岛国填海工地的一位工人。他叫老陈,是填海工程的安全总监。他的原话是——这三位候选人有没有在南岛国待过?有没有在工地上蹲过?有没有跟数钢筋的老刘叔聊过天?他们愿不愿意先在南岛国干三天活再当校长?” “我补充一句,他的儿子陈小年在工地上绑钢筋。他们一家人都在为这个国家的地基流汗。他们选出来的队长,都是自己先干三天活再当队长。校长能不能也这样?” 阿卜杜勒·拉赫曼教授第一个回答。 他站起来,先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那位姓陈的工人先生,谢谢你。你的问题不是在质疑我的履历,是在告诉我一件事——黎明大学的地基是工人流的汗浇出来的。” “我在卡拉奇大学当副校长的时候,最遗憾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时间蹲在工地上跟盖教学楼的人聊天。后来那栋教学楼落成,我去剪彩,红地毯从门口铺到讲台。我站在讲台上往下看,看到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 “你问他什么?” “我问他——你是哪个系的老师?他说他是盖这栋楼的工人。我说你怎么坐最后一排,他说前面都是领导,他不好意思坐。那天我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他,他不敢坐。我说你今天不坐,以后这栋楼里的学生都会觉得工人不能坐第一排。” “你刚才说你最遗憾的事。那现在有机会了——你愿不愿意在南岛国干三天活再当校长?” “我愿意。不是三天,是上任之前至少干满一个月。我去过很多大学,剪过很多彩,但从来没有在剪彩之前跟盖楼的人一起搬过砖。如果黎明大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希望我的第一张聘书不是挂在办公室墙上,而是压在工地地基底下——跟老刘叔数的那些钢筋一起,被混凝土浇进去。” 弹幕瞬间炸了。 有人在刷“这个巴基斯坦教授会说话”。 有人刷“让他干三天活再说”。 有人刷“红地毯和工装男人的故事把我说哭了”。 有人用阿拉伯语刷了一行字——“这个校长是真主的仆人”。 海伦·卡特博士站起来,没有鞠躬,只是双手平放在桌上,手指交叠。 “我是澳大利亚人。澳大利亚的大学有围墙,不止是砖墙,还有学费的墙、入学考试的墙、英语成绩的墙。我花了三十年在墨尔本大学拆这些墙,拆得很慢,每拆一块都有无数人反对。他们说我降低了学术标准,说我把大学变成了社区活动中心。我说大学本来就不应该是精英的自留地,大学是知识的中转站——谁进来谁出去,不应该由钱和考试成绩决定。” “南岛国议会刚才问我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名字跟一个没有围墙的大学绑在一起。我的回答是——我今年六十一岁,在墨尔本大学拆了三十年墙。如果能在一个从地基开始就没有围墙的大学度过我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陈志远教授最后一个回答,站起来,对着镜头笑了笑。 “我是新加坡人。新加坡的大学选拔制度是全世界最残酷的之一——小学毕业考一次,中学毕业考一次,高中毕业再考一次。考不过的人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是失败者。我当年创办在线教育平台的时候,第一批用户全是这些‘失败者’。他们在平台上从头学起,从小学算术一直学到大学微积分。有个人从小学三年级数学开始补,补了好多年,补到能通过新加坡国立大学的入学考试。” “后来呢?” “他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给我写了一封信——陈教授,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笨,我只是慢。我回答那位工人的问题——我不只愿意在南岛国干三天活,我还希望黎明大学录取的第一批学生里,有那些以为自己‘慢’的人。让他们知道——慢不是失败,慢是另一种快。” 弹幕区又炸了。 有人刷“我不是笨我只是慢”。 有人刷“这句话应该刻在校训旁边”。 有人刷“我妈刚才在旁边听哭了”。 有个Id叫“小芳在东莞”的发了一条弹幕——“我老公刚才在旁边冷笑,说这些话都是说得好听。我说你没听到那个新加坡教授说的吗——慢不是失败,慢是另一种快。我老公沉默了好一阵。” 礼堂里一个中学生站起来,手里拿着话筒。 “我是南岛国公立中学的学生。我想问三位教授——黎明大学没有围墙,不收学费,旁听生也能拿文凭。那正式学生还值钱吗?如果任何人都能来学,那我们这些通过考试的学生的优势在哪里?” 阿卜杜勒·拉赫曼教授先回答。 “正式学生的优势不在于你的入学通知书,在于你能承受的节奏。旁听生可以随时来听一门课,但能坚持四年、修完全部学分、通过所有考试的人,一定是少数。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开放的环境中坚持到终点。你能坚持,你就比那些半途而废的人多一样东西——不是文凭,是耐力。文凭是耐力换来的,不是入学考试换来的。” 陈志远教授补充。 “我是做在线教育的。在线教育最大的问题不是内容不够好,是完课率太低。百分之九十的人注册了课程,看到第三周就放弃了。你的优势不是你在第一周比别人考得好——是你到了第四年还在学。” 弹幕区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刷了一句——“这句话比‘主网上线’靠谱。”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 又有人刷“派币党别蹭了”。又有人刷“主网上线了我也还在学”。 另一个中学生站起来,手里拿着话筒。 “我是工业园工人家的孩子。我爸在新加坡那家电子元器件厂上班。他说他们厂里的产品精度要求很高,封测的时候差一微米就报废。我想问三位教授——你们怎么保证黎明大学的办学精度?没有围墙、没有入学门槛,怎么保证毕业生的质量不比其他大学差?” 海伦·卡特博士接过话筒。 “你爸说的精度,我理解。我在墨尔本大学负责的桥梁项目里,有个原住民学生,入学的时候数学只有小学水平。她在预科班补了两年,后来以全系前百分之十的成绩毕业。毕业那天她跟我说——卡特博士,我花了六年才拿到别人四年拿到的文凭,但我学到的东西不比别人少。” “你问怎么保证质量?我的回答是——用时间换质量。慢的人需要更多时间,给她时间,她就能追上。没有围墙不等于没有标准,标准是毕业考试,不是入学考试。” 藤原先生站起来,对着镜头。 “遴选委员会投票结果——四票赞成,一票弃权。阿卜杜勒·拉赫曼教授当选黎明大学首任校长。” 曹娟从答辩直播画面里抬起头,看着李晨。 “首任校长定了。巴基斯坦人。他在卡拉奇贫民窟里教过数学,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做过教育公平的报告。五人委员会里有四个人投了他,唯一弃权的那一票是他自己投的。他投弃权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不能投票给自己,因为校长不是选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第1238章 有教无类 南岛国,希望岛工地。 阿卜杜勒·拉赫曼到南岛国的第三天。老陈给他排的轮岗表贴在工棚门口——第一周跟老刘叔学数钢筋,第二周跟陈小年绑钢筋,第三周在图书馆地基上推斗车,第四周开叉车。 今天第一课,数钢筋。 老刘叔蹲在图书馆地基旁边,面前堆着一排新到的螺纹钢。 太阳刚升起来,钢筋上的露水还没干,手指摸上去冰凉。拉赫曼蹲在老刘叔旁边,裤腿卷到膝盖,安全帽戴得端端正正。 “拉赫曼校长,你以前数过钢筋没有?” “没有。我数过学生。一个教室能坐多少人,一个年级有多少班,一个大学有多少学生。这些数字我倒背如流。” “学生和钢筋不一样。学生少了可以扩招,钢筋少了一根地基会塌。你今天先数这一堆,数完了告诉我多少根。数错了没关系,老孟会复核。但你要自己先数一遍——不数一遍你不知道这堆钢筋有多重。” “不是重量,是责任。你手里攥的不是钢筋,是以后坐在图书馆里的学生的命。钢筋数错了地基会塌,地基塌了图书馆会倒,图书馆倒了砸到的不是你我——是那些来读书的孩子。” 拉赫曼蹲下来,用手一根一根数。数到一半忘了,重新数。又忘了,又重数。 老刘叔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老刘叔,你数钢筋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想我女儿,刘小雨。她作业本上写——地基是建筑的根。我每次数钢筋就想着这句话,数到一百的时候想她上小学,数到两百的时候想她上中学,数到三百的时候想她上大学。她上大学那天我要告诉她——你爸在图书馆地基里埋了三百多根钢筋,每一根都数过。” 李晨从主教学楼工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拉赫曼一瓶。 “拉赫曼校长,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手酸。眼酸。腰也酸。数了好几十根钢筋,数错好几次。老刘叔数了好几个月都没错过,我才数了这么一会儿就错了。” “老刘叔刚来的时候也数错过。他把废料当新料数进去了,老孟抽出来给他看——你看这根是锈的,颜色发褐,一敲就碎。后来他再也不错了。” “为什么?” “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吃过亏。” 拉赫曼站起来,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远处推土机正在平整主教学楼前面的广场,柴油机的突突声和海风混在一起。太阳升高了,钢筋上的露水干了,螺纹钢在阳光下闪着暗青色的光。 “我在卡拉奇大学当副校长的时候,每年开学典礼都要站在讲台上念新生入学名单。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念完以后鼓掌,散会。没有一个学生知道我念他们名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在想那些没被念到的孩子。贫民窟里那些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被排除在这份名单之外。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他们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家庭住址、没有钱交学费。名单是一堵墙,比砖墙还硬。” “所以你搞了社区旁听计划。” “对。我把卡拉奇大学教室的门打开,让贫民窟的孩子能坐在最后一排听课。有人反对,说这些孩子连小学都没念完,怎么能听懂大学课程。我说他们不需要听懂,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有权利坐在这个教室里。知道这个权利本身比听懂更重要。” “后来呢?” “后来有个男孩,每天从贫民窟走一个多小时来听课。听了很久,从完全听不懂到能回答微积分问题。他没有学籍,没有学分,没有文凭。但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校长,我知道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这个教室的最后一排有我的位置。” “他在最后一排坐了多久?” “两年。两年以后他去了一所技术学校学电工,现在在卡拉奇一家工厂上班。他每年给我寄一张明信片,上面就一句话——最后一排还在吗?我回他——最后一排永远给你留着。” 李晨把矿泉水瓶放在地上。从地上捡起一段绑钢筋用的细铁丝,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你讲的这个故事,让我想起华国有位先贤。叫孔子。他不挑学生,也不挑教室。用他的话说,自己拿一束干肉来的,我没有不教的。他当年坐在田间地头,树底下,路边,任何地方都能上课。弟子三千,什么人都有——有钱的,穷的,聪明的,笨的,年轻的,年纪大的。他从来不问出身,只问你想不想学。” “有教无类。” “对。有教无类。用今天的话说——教育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爸是国王还是数钢筋的。孔子那套东西传了这些年,真正做到的没几个。嘴上喊有教无类的人很多,手上数钢筋的人很少。你在卡拉奇贫民窟里做的事情,其实跟孔子在田间地头做的事情是一样的——你拆的不是教室的墙,是心里的墙。” 拉赫曼蹲下来,重新数了一遍那堆钢筋。这次数得很慢,每数一根都用手指在钢筋上轻轻点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念经。 “三百根。老刘叔,我数对了没有?” 老刘叔接过拉赫曼手里的记录本,对了对自己的本子。 “对了,这次全对,校长学会数钢筋了。” “不是学会数钢筋,是学会蹲下来。以前在卡拉奇我是站着的——站在讲台上,站在主席台上,站在剪彩的红地毯上。到这里以后我发现,数钢筋的人都是蹲着的。蹲着才能看到钢筋上的锈迹,蹲着才能摸到螺纹钢的纹路,蹲着才能跟旁边的人平视。站着看世界和蹲着看世界是两个世界。” “这两个世界有什么区别?” “站着看到的是成绩单,蹲着看到的是人。成绩单上的数字会骗人——数学考几分只能告诉你这个学生会不会做题,不能告诉你这个学生为什么不会做题。他家是不是住在贫民窟,他妈是不是生病了没钱治,他每天走多远的路来上学。这些信息不在成绩单上,在蹲着的视角里。” 下午,工地休息时间。 老陈在工棚门口支了几条条凳。 老刘叔从食堂端了一壶红薯叶子茶。拉赫曼坐在条凳上,安全帽搁在膝盖上。几个工人围过来,有人递了一根烟,拉赫曼摆摆手说不抽。 “拉赫曼校长,你从巴基斯坦跑到南岛国来当校长,你家里人同意不?” “我妻子不同意。她说你都五十六岁了,在卡拉奇好好当到退休不行吗。我说不行,卡拉奇的大学有围墙,南岛国的大学没有。她说没有围墙的大学在全世界都没有先例,我说就是因为没有先例我才要去——我活到五十六岁,不想再做有先例的事。” “那你来南岛国这三天,感觉怎么样?” “感觉舒服。不是天气舒服——南岛国的太阳比卡拉奇还晒。是这里没有旧规矩的束缚。我在卡拉奇每次想做改革,都要先过十几个委员会审批。每个委员会里都坐着一群从来不去贫民窟的人,他们替贫民窟的孩子决定什么教育适合他们。他们说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我说你们连贫民窟的门都没进过,怎么知道适不适合。他们说我们不进去是为了安全。我说你们安全了,贫民窟的孩子就永远没有机会。” 老刘叔端着搪瓷缸坐在旁边。 “拉赫曼校长,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但有一件事我懂——南岛国也没有旧规矩。我们这些在工地上干活的人,以前在自己老家都是最底层的。到了南岛国以后,没人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你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孩子肯读书,就有学上。我女儿上小学不要学费,以后上大学也不要学费。这在以前老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刘叔,你说的这个就是教育公平。不是所有人都考一百分才叫公平,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走进教室才叫公平。你女儿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她跟女王的孩子享受一样的教育——这才是真正的公平。不是结果公平,是起点公平。你给她机会,剩下的靠她自己。” “那她要是考不好呢?” “考不好没关系。不是每个人都要考第一名。但你女儿能在图书馆里坐上一整天,安安静静看完一本书,这本身就是教育的目的——不是让她变成别人,是让她变成更好的自己。教育的本质不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是让每一个人找到自己能做好的事,把它做到极致。你数钢筋数到全工地最好,这就是你的教育。你把废料挑出来,把新料一根一根数准,你在这个过程中学到的东西不比你女儿在课堂上学的少。” 李晨从主教学楼工地走回来,听到最后几句。 “拉赫曼校长,你刚才说的这段话,让我想起北村先生。他说黎明公社的社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有人擅长种红薯,有人擅长开卡车,有人擅长管冷库。公社的制度不应该把所有人削成一个样——应该让种红薯的种到最好,开卡车的开到最好。你跟他说的其实是同一套理念,只是他用公社的语言,你用教育的语言。” “北村先生是谁?” “黎明公社的委员长。以前在日本搞赤军的,后来跑到南岛国来种红薯。他说革命不是一下子的事,是一点一点改,改到每一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找到价值。他公社里有个开卡车的工人,以前在曼谷码头拉集装箱。到了公社以后开卡车开到全公社最好,北村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教育——教育不一定要在课堂上发生,在驾驶室里也能发生。” “我想见见他。我听说黎明公社有一万多人,他们的劳动合作模式跟卡拉奇贫民窟里的互助组织很像。贫民窟里的人没有政府管,自己组织起来搞卫生、修路、办学校。没有钱请老师,就自己当老师——识字的教不识字的,会算账的教不会算账的。这就是最原始的有教无类。” 傍晚。海风从希望岛东岸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拉赫曼和李晨沿着海岸线走。 身后的工地上推土机已经停了,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地基旁边吃晚饭。 “其实我下定决心来南岛国,有很重要的一点。这是一片全新的土地,没有旧规矩的束缚。我在卡拉奇每做一件事都要先问自己——这件事符不符合传统,符不符合教育部的规定,符不符合学术委员会的期待。但在南岛国,我不需要问这些。我只需要问一件事——这件事能不能服务于南岛国的发展,能不能让每一个个体找到自己最大的潜能。” “所以你在这里不用在乎外面的世界是否理解。” “对。黎明大学没有围墙,没有入学考试,旁听生可以拿同等文凭——这些做法在任何传统大学都会被当成异端。但在南岛国,这些不是异端,是根基。你们从填海的时候就埋下了这个根基——没有等级,没有特权,没有门槛。我能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担任第一任校长,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在卡拉奇待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天觉得自己能真正按自己的想法办教育。但在南岛国的这三天,是我这辈子最舒服的三天。不是身体舒服——身体累得要死,数钢筋数得腰都直不起来。是心里舒服。心里没有那道墙。” “那道墙是别人砌的,还是你自己砌的?” “都有。以前是别人砌的——教育部的规定、学术委员会的评审、同行的质疑。后来别人不砌了,我自己砌。我会先想——这么做会不会被人骂,会不会影响学校的排名,会不会让捐赠人不高兴。其实没人骂我,是我自己在骂自己。南岛国把这道墙拆了。” “墙拆了以后是什么感觉?” “感觉自己变年轻了。五十六岁的人,蹲在地上数钢筋,数错了重新数,数对了老刘叔夸我一句——校长学会了。这句话比我当年拿到终身教职还高兴。不是高兴自己数对了钢筋,是高兴自己还能学会新东西。很多人在我这个年纪已经不愿意蹲下来了,觉得蹲下来丢脸。但老刘叔蹲着,老陈蹲着,你也蹲着。你们都能蹲,我为什么不能蹲。” 李晨把脚下的贝壳踢到海里。 贝壳在浪尖上弹了两下,沉下去了。 第1239章 朱元璋等了十年 南岛国,黎明公社。 北村蹲在红薯地边上,手里捏着一块土,搓碎了放在鼻子底下闻。拉赫曼跟在李晨身后走进公社大门的时候,北村正把碎土扔回地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北村先生,这位是拉赫曼校长。黎明大学首任校长,巴基斯坦人。在希望岛工地上数了好几天钢筋了,老刘叔说数得不错。” “听说了。老陈昨天来公社拉红薯,说你蹲在地上数钢筋,数到腰都直不起来。老陈说这个校长能蹲得住——能蹲得住的人,一般不会差。” 拉赫曼在北村旁边的田埂上坐下来。 裤腿上还沾着工地上的水泥灰,袖口卷到手肘。 “北村先生,李晨跟我说你以前在日本搞赤军。后来跑到南岛国来种红薯。你这辈子跨度比我还大——我从贫民窟到大学校长,你从革命者到红薯种植户。” “本质是一样的。革命不是推翻谁,是让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种出自己想吃的东西。我以前在日本喊口号,喊了好多年,什么也没种出来。到了南岛国以后,第一年种红薯,收了好几吨。我把红薯堆在公社食堂门口,跟社员们说——这就是革命。不是口号,是红薯。” “能吃的革命。” “对。能吃的革命。你搞教育也一样——不是口号,是让学生能坐在教室里。那个教室没有围墙,没有门槛,没有学费。这就是教育领域的红薯。” 李晨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 公社食堂门口那只橘猫从打饭窗口跳下来,尾巴竖得笔直,绕着拉赫曼的裤腿转了两圈,蹭了一腿水泥灰。拉赫曼伸手摸了摸猫头,猫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 “北村先生,李晨说你有话想跟我说。关于大学的事。” “对。现在南岛国有不同的声音。不是反对大学,是反对大学的方式。” “什么声音?” “有人说你们这个大学是瞎搞。分数高的和分数低的人都能进大学读书,只是形式不一样。分数高的人是正式学生,分数低的人是旁听生。那别人还努力读书干什么?反正考多少分都能上。” 拉赫曼没有立刻回答。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风吹落的红薯叶子,放在手心里摊平。 “这个问题我在卡拉奇也被问过。贫民窟的孩子坐在大学教室里旁听,正式学生家长来投诉——说他们的孩子是考进来的,凭什么跟没考进来的坐同一个教室。我说教室不是你的私有财产,教室是公共资源。你的孩子考进来,说明他在考试那一刻比别人准备得更充分,不代表他比别人更有资格坐在这个教室里。” “你怎么说服他们的?” “没说服。他们走了,有些人再也没回来过。但留下来的学生里,有人后来成了医生、工程师、教师。他们毕业的时候给我写信,说大学那几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专业课,是怎么跟不同出身的人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互相尊重。这才是教育的本质——不是把知识灌进脑子里,是让人学会跟不同的人共存。” 北村把搪瓷缸放在田埂上。 “你说的这个我懂。但南岛国现在的情况跟卡拉奇不一样。卡拉奇的反对声音来自既得利益者——他们已经占了位置,不想让别人坐。南岛国的反对声音来自普通人——他们刚刚从底层爬起来,好不容易看到一点上升的希望,怕这个希望又被别人分走了。” “他们具体怎么说?”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我孩子努力读书考高分,就是为了进好大学。现在你告诉我不考也能进,那我孩子不是白努力了?” “不白努力。考高分的孩子是正式学生,有导师一对一辅导,有奖学金,有实验室优先使用权。旁听生没有这些——他们只能坐在教室里听课,能学到多少全靠自己。这两条路不一样,但都能通到毕业考试。考得过就拿文凭,考不过就拿不到。标准不在入口,在出口。” 北村沉默了一会儿。红薯地里有只田鼠从土里钻出来,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北村先生,我刚才说那些反对声音来自普通人——你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吗?” “有。他们的担忧是真实的。他们不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是刚刚看到希望的人。这些人最怕的不是自己得不到,是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又被别人分走了。这种恐惧不丢人,是人性。” “那你怎么回应?” “我不回应。我等。” “等什么?” “等他们看到结果。黎明公社刚搞工分制度改革的时候,也有人反对。说以前大家拿一样多,现在有人多拿有人少拿,不公平。我没有反驳,只是把制度推下去,等结果。一年以后,公社的产能提高了不少,离开的人不到百分之几。那些留下来的人现在工分比以前多,自由度比以前大,也没人再提回到平均主义了。所以大学的事我也不着急回应——等第一届毕业生走出校门那天,让他们自己看。那个在工地上开压路机的吴阿四,如果能通过旁听拿到大学文凭,那些反对的人会闭嘴。不是被我驳倒的,是被事实说服的。” “李晨,你怎么看?你听到那些反对声音了吗?” “听到了。我这段时间在补一部老电视剧,讲朱元璋的。” “朱元璋?明朝那个?” “对。朱元璋打下天下以后,十年不开科举。很多人不理解,说你不开科举怎么选拔人才?他说我打下天下靠的是淮西兄弟和红巾军旧部,这些人都没读过什么书。如果我马上开科举,考上来的全是江南士族子弟——那些人在元朝就有钱有书读,旧秩序刚打破,新秩序还没站稳,你开科举就是给他们复辟的机会。那些底层出身的人,跟着打天下的老兵,他们的孩子还在地里刨食,连私塾都上不起。他要暂停十年,等这些底层人的孩子有机会读书、有机会成长。十年以后再开科举,考上来的人才是真正能代表这个新朝代的人。” “他等了十年吗?” “等了。十年以后第一次会试,录取的进士里有一半是寒门出身。那些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兄弟,他们的孩子终于有机会跟江南士族的孩子坐在同一个考场里。以前他们连考场门都摸不到——不是因为笨,是因为家里请不起先生、买不起书。朱元璋用十年时间填了这个差距,这才是最大的公平。不是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叫公平,是那些起跑线后面的人也能跑到起跑线前面才叫公平,这需要时间。” “所以你现在做的事,跟朱元璋是一样的。不开科举是等底层成长,你建黎明大学也是等底层成长——只不过你不是等十年,你是让那些等不了十年的人先进来旁听。正式学生是跑在前面的,旁听生是跑在后面的。大学把门打开,让跑在后面的人也能进场。跑得快的先到终点,跑得慢的慢慢追。只要不放弃,都能跑完。这就是你说的——不是入口定输赢,是出口见真章。” “北村先生,你刚才说等他们看到结果。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我们不能光等——光等是不作为。我们得一边等一边把门开大。黎明大学的门开得够大,那些现在反对的人,将来他们的孩子也许就是第一批旁听生。他们的孩子进了大学,他们就不反对了。不是因为我们说服了他们,是因为他们的孩子坐在了教室里。” 拉赫曼把手里的红薯叶子放在地上。那只橘猫凑过来嗅了嗅,发现不是吃的,又缩回去了。 “我在卡拉奇的时候,有个父亲来学校门口堵我。他说你们社区旁听计划让贫民窟的孩子进教室,我儿子考试进来的,凭什么跟贫民窟的孩子坐一起。我没有跟他吵,只是请他进教室坐了一节课。那节课上他看到一个贫民窟来的女孩坐在最后一排,腿上放着一个破书包,手里攥着一支只剩半截的铅笔。她写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用力。下课后那个父亲跟我说——我不反对了。不是因为你说服了我,是因为我看到了那个女孩手里的铅笔。” “你问他什么?” “我问他你儿子用什么铅笔,他说他用自动铅笔。我说你儿子的自动铅笔能换那女孩好几盒铅笔,但那女孩用半截铅笔写的字比你儿子用自动铅笔写的字更有劲。这就是差距——不是钱的差距,是劲的差距。” 北村站起来,走到红薯地边上,弯腰拔了一根红薯藤。藤上挂着几个还没长成的小红薯,皮是嫩红色的,沾着湿泥。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让我想起我刚到南岛国的时候。那时候南岛国什么都没有,李晨跟我说要填海,要建工业园,要拉海底光缆。我说你这些东西需要人,南岛国现在只有十万人口。他说没关系,有人就有财——你把路修好了,人自己会来。现在南岛国快五十万人口了,工业园第四批厂房在排队,黎明大学明年开学。你说的那个朱元璋十年不开科举,其实跟你太爷爷说的‘有人就有财’是同一套逻辑——你先把路修好,先把门打开,先把底层托起来。托起来以后,人自己会往前走。” “对。朱元璋等的十年,是在修路——修寒门子弟从田间地头到科举考场的路。我们建大学,也是在修路——修那些考不上高分的人从工地、渔村、贫民窟到教室的路。路修好了,走不走是他们的事。但你不能因为有人不走,就把路拆了。” 拉赫曼从田埂上站起来,看着公社食堂门口那棵椰子树。 椰子树上挂着几个青椰子,被海风吹得轻轻晃。 “北村先生,李晨。今天跟你们谈完,我心里踏实了。来南岛国之前,我最担心的不是经费不够、师资不够、生源不够——我最担心的是这个国家的领导者能不能顶住反对声音。很多改革不是死在设计上,是死在设计者坚持不下去。反对声音一上来,就退回去了。但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不回应,等结果。认可这个国家的欢迎留下,不认可的也不挽留。大学也是如此。” “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 “落地了。我在卡拉奇顶了二十多年反对声音,顶得很累。到了南岛国,终于不用一个人顶了。” “你不是一个人。你蹲在工地上数钢筋的时候,老刘叔在旁边帮你数。你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后面站着老陈、老孟、吴阿四。你被反对声音围攻的时候,北村先生和李晨站在你旁边。不是站在你前面替你挡,是站在你旁边帮你撑。”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来,发现水已经凉了。走进食堂重新倒了热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袋红薯干。 “校长,这袋红薯干你带着。公社自己晒的,比三叔公的少晒半个太阳,但嚼劲还行。你回到工地上的时候分给老刘叔他们吃。告诉他们,黎明公社支持黎明大学。不是嘴上支持,是红薯干支持。” 拉赫曼接过红薯干,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有嚼劲。比卡拉奇的馕硬,但比钢筋软。” “红薯干本来就是介于馕和钢筋之间的东西。太软了没嚼劲,太硬了咬不动。正好卡在中间——就像你搞的教育公平,不是让所有人都考一百分,是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坐在教室里。坐在教室里本身就是嚼劲。” 第1240章 预科班 南岛国,主岛东侧。 预科班的临时校区设在工业园旁边,紧挨着百合子的光学镀膜产线。 教室是用集装箱改的,外墙刷成浅蓝色,窗户开得很大。 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镀膜车间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远处填海工地的打桩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业园里叉车穿梭的轮胎摩擦声。 朱盈盈从码头坐大巴到校区门口。背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那袋木瓜。木瓜在船上放了好几天,皮已经微微发皱,但果肉还是实的。 她站在校区门口,仰头看着那块临时校牌——“黎明大学预科班”,字是用白色粉笔写在蓝色铁皮上的,被海风吹得有点模糊。 白洁从另一辆大巴上下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旅行袋。 站在校区门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工业园的灰白色钢构厂房在日光下反着光,远处净水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空气里没有南锣国的槟榔味和柴油味,只有海风的咸腥和椰子树的清苦。 “白洁姐,你以前来过南岛国吗?” “没有。第一次来。” “感觉怎么样?” “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海岛都是椰子树和沙滩,没想到有这么多厂房。那些钢构厂房在太阳底下反光,远远看过去像一排镜子。南锣国没有这种厂房,只有铁皮棚子。” “你爸说你之前在曼谷念书,后来去了别的地方。怎么又回南锣国了?” “想家了。待了一阵,发现还是得出来。南锣国的女孩子只有两条路,我不想走那两条路。听说黎明大学不收学费,就想来试试。你爸让你来的?” “对。我爸说南锣国没有出息的,让我长到外面去。他把这句话说成了口头禅——‘盈盈,你妈在信里写了,你要长到外面去。’好像我妈的信是他的圣旨。每次他要做什么决定,就把那封信搬出来念一遍。” “你怎么不让他也出来?” “我说爸你怎么不自己也出来,他说他出不来了。我说为什么,他说铁丝网是拦人的——住在里面的人出不去,住在外面的人不想进来。住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别人叫他陛下。他其实不喜欢那个称呼,但也不讨厌。他说陛下这两个字至少能提醒他——他不姓白,不姓刘,不姓彭,他姓朱。南锣国没有几个姓朱的人了。” 两人走进校区。迎面是一块公告栏,上面贴着预科班的课程表和宿舍分配表。 朱盈盈凑上去找自己的名字,手指顺着名单往下划,划到“朱盈盈”三个字的时候停住了。 “白洁姐,你跟我一个宿舍!你看——朱盈盈,白洁。上下铺。我上你下。” “你睡上铺?你半夜会不会滚下来?” “不会。我在家睡的是木凳拼的床,比上铺还窄。我爸说他小时候睡的是藤椅——不是躺着睡,是坐着睡。他逃难的时候在渔船甲板上坐了好几个晚上,后来到了南锣国,有张床就不错了。他说铁丝网里面的别墅虽然没有暖气没有热水,但有床。比渔船强。” 宿舍是集装箱改的,四人间,上下铺。 墙壁上贴着一张南岛国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主岛、希望岛和东岛的位置。 朱盈盈把书包放在上铺,木瓜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木瓜皮上,皱巴巴的表皮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白洁姐,你看这个宿舍。窗户比我家的大——我爸那别墅的窗户是用塑料布封的。南锣国没有玻璃厂,玻璃全是从泰国走私进来的,贵得要死。我爸说他的王宫比贫民窟强一点,但也强不了太多。” “强在哪?” “贫民窟的窗户是纸糊的,他的窗户是塑料布。区别在于纸糊的破了要自己补,塑料布破了军阀会派人来换。这是他当国王唯一的福利。” 白洁把自己的旅行袋放在下铺,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最上面是一件小小的婴儿连体衣,棉布的,洗得有些发白。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白洁姐,那件小衣服是谁的?你家有小孩?” “一个朋友的孩子。走之前帮忙带过几天,不小心塞进来了。” 朱盈盈没有追问。 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拿着一本刚从教务处领来的预科班课程手册。 “预科班要上四门课——基础数学、英语、计算机基础、南岛国社会发展史。社会发展史的老师是南岛国教育部的,听说以前是希望岛工地上开叉车的。” “开叉车的也能当老师?” “能。我爸说这个国家不在乎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开叉车的能当教育部长,绑钢筋的女儿能上大学,女王退休后跟搬砖的领一样的养老金。我爸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好一阵。他说——这个叫李晨的人,把南锣国几十代人没做到的事全做到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不也是国王吗。他说我这个国王是盖章的,他是做事的。盖章的和做事的,能一样吗。他想了想又说——不对。他填海,我盖章。我们两个做的事不一样,但都在盖。他在海平面上盖,我在铁丝网里面盖。他盖的是楼,我盖的是章。” “你爸对这个李晨评价很高。” “他没见过李晨本人。彭姐姐告诉他,李晨是南岛国的安全顾问。他说一个安全顾问能让女王签字把特权废了,能让养老金统一标准,能让大学不收学费——这个安全顾问干的活,比他这个国王有意义。他说南锣国的国王帮军阀盖章,南岛国的安全顾问帮穷人盖章。” 白洁坐在下铺,把那件婴儿连体衣叠好放进旅行袋最底层。 窗外传来叉车倒车的提示音,滴滴滴响了好一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手背上的皮肤被南锣国的太阳晒得微微发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说李晨。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但我爸说他是个‘神人’。他说在太平洋上填海建岛的人很多,但能让女王和搬砖工领一样养老金的人,全世界只此一个。他还说这个人的太爷爷是个大地主,后来败光了家产,银子埋在井底被挖出来了。一个败家子太爷爷的重孙子,把败掉的家产十倍百倍地赚回来了——但他不留给自己的儿子,全分给陌生人的孩子。你说他是不是傻?” “不傻。他知道钱留给儿子只能富一代,把制度留给国家能富好几代。你爸说他太爷爷败光过家产——大概就是败过一次,才知道怎么守。” 朱盈盈从上铺跳下来,盘腿坐在白洁对面的椅子上。 “白洁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李晨知道你是白正堂的女儿,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白正堂在南锣国是个人物,在南岛国只是个学生家长。他送我来读书,跟老刘叔送刘小雨来读书,没有任何区别。你爸也没见过他,但不妨碍你爸说他是个神人。神人不用见面,你看到他做的事就够了。” “你看这间宿舍,集装箱改的,墙是铁皮,窗户是铝合金。但在南锣国,这已经是豪宅了。我爸的别墅窗户是塑料布封的,冬天灌风,夏天进蚊子。这里的集装箱宿舍不漏风不进蚊子。你站在窗口能看到工业园的厂房,能看到椰子树上挂着的青椰子。你在铁丝网里面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木瓜树探出铁丝网。” “对。你爸说树根在里面,果子在外面。现在你出来了,你的果子要结在外面了。” 下午,预科班第一堂课——南岛国社会发展史。 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陈玉兰”。然后转过身来,双手撑在讲台上。 “我叫陈玉兰。以前在希望岛工地上开叉车,后来去南岛国教育部当了公务员,再后来被曹部长叫来给你们上这门课。曹部长说——你开过叉车,你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从地基开始建起来的。你去给预科班的学生讲,讲得比任何一个教授都好。我说我连大学都没念过,怎么当老师。她说你开叉车的经历就是最好的教材。” “所以我今天不讲理论,不讲数据,就讲我自己。我是南岛国本地人。南岛国以前是个渔村,十万人口,没有工业,没有大学,没有医院。女人生孩子在草棚里生,男人出海打渔,打回来的鱼换不了几个钱。后来有个人来了——他叫李晨。他来的时候坐着一艘破渔船,码头上连一条水泥路都没有。他跟我说他要填海。我说你在太平洋上填海,你是不是疯了。他说我没疯,我只是想让这个岛上的人有地可种、有房可住、有学可上。” “后来呢?” “他先填海,填出了工业园的地基。然后建电厂,拉海底光缆,修净水厂。工业园第一批厂房交付的时候,我在工地上开叉车。我把第一台镀膜机从码头运到百合子的产线车间,开了很久的叉车,手都在抖——不是紧张,是激动。我知道这台镀膜机运进去,南岛国就能自己生产光学镜片了。以前这些东西全要从日本进口,贵得要死。现在我们自己造,成本降了不知道多少。” 朱盈盈举手。 “陈老师,你开叉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讲台上?” “没有。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开叉车的。开叉车没什么不好,但站在讲台上能看到更多人。我不是为了当老师才开叉车的,是因为开了叉车,才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建起来的。我现在讲社会发展史,不是在讲课本上的东西——我在讲我自己。工业园的每一栋厂房我都进去过,净水厂的每一根管道我都看着它们装上去,海底光缆的登陆点我去过好几次。这些不是理论,是我的经历。” 下课铃响了。 朱盈盈和白洁走出教室,站在集装箱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工业园的叉车还在穿梭,百合子的光学镀膜产线里传出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夕阳从净水厂烟囱后面沉下去,把灰白色的钢构厂房染成淡金色。 “白洁姐,你刚才上课的时候一直在记笔记。你记了什么?” 白洁把笔记本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南岛国的时间线——填海开工、电厂投产、海底光缆贯通、工业园第一批厂房交付、养老金统一标准、大学提案通过。 每一项旁边都标注了具体的日期和责任人。 最后一行的字迹比其他行都用力,纸面被笔尖压出了凹痕——“南岛国第五十万个居民诞生,非法移民的孩子,出生即公民。” “你记这些干什么?” “想记住。记住这个国家是怎么建起来的。记住每一件事是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怎么做成的。你说我爸在南锣国被人叫白爷,他控制的药材通道能铺到曼谷。但他在南锣国做了这么多年,没有建过一所大学。他建的只有药材仓库和地下钱庄。仓库的墙是砖砌的,钱庄的门是铁皮的。但这里的教室是集装箱改的。” “集装箱怎么了?” “集装箱能拆。砖墙拆不了。能拆的东西可以重建,拆不了的东西只能等着塌。南锣国塌了很多次——彭家国塌了,信用券塌了,军阀塌了好几个。每次塌完都在原地用旧砖重新砌,砌出来跟原来一模一样。南岛国不一样——它用集装箱,用钢构,用铝合金。所有材料都能拆、能搬、能重装。这种地方不会塌。” 第1241章 羡慕南岛国的发展 预科班临时校区。 清晨的海风从工业园方向吹过来,带着镀膜车间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朱盈盈从上铺探下头,头发乱成鸟窝。 “白洁姐,你醒了吗?” “早醒了。” 白洁坐在下铺边上。手里拿着那件婴儿连体衣,叠好,放进旅行袋最底层。窗台上那排木瓜被晨光照得泛金,皮比昨天又皱了一些。 “今天没课。陈老师说我们可以去工业园参观。我想去看镀膜产线——百合子那个。听说她家的光学镜片能把一根头发丝的宽度切成好几份。我就想看看切开头发丝的机器长什么样。” 白洁把旅行袋拉链拉上。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拿起一个皱皮的木瓜放在手心里。 “你这些木瓜什么时候吃?再放就烂了。” “我爸说等熟透了再吃。南锣国的木瓜在铁丝网里面熟的,到了南岛国还能再放几天。他说换了水土,果子会变甜。不是真的变甜,是你自己的口味变了。” “你爸说话越来越像哲学家了。” “不是哲学家。是被关在铁丝网里面太久了,闲得只能想这些。他说南锣国的国王每天的工作就是盖章、种木瓜、想事情。事情想多了就变成哲学,哲学想多了就变成废话。他说他说的这些话九成是废话,剩下一成才是道理。” “怎么分辨哪句是道理?” “他说得听的人自己判断。他不管售后。” 两人走出宿舍。工业园的水泥路被洒水车冲过,地面还湿着。 百合子的光学镀膜产线在园区最东边,灰白色钢构厂房外墙上挂着九条家的家徽——一圈细密的菱形纹路,远远看去像蜻蜓的复眼。 百合子站在产线门口。防尘服拉到下巴,手里拿着一个刚下线的镜片对着日光灯检测镀膜均匀度。透过玻璃隔断看见朱盈盈和白洁,放下镜片摘下口罩。 “你们是预科班的学生?” “对。我叫朱盈盈。她是白洁。陈老师说你的镀膜机能切开头发丝,我们来长见识。” “不是切开头发丝。是把镀膜厚度控制在头发丝的几十分之一。你们想看的话,穿上防尘服进来。防尘服在更衣室,找最小号的穿。” 百合子看了朱盈盈一眼。 “南锣国来的?你姓朱,南锣国国王的女儿?” “对。我爸叫朱孝廉。” “我知道。九条家的情报系统里提到过你爸。说他住在一个铁丝网围起来的别墅里,院子里种木瓜树。情报简报里有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南锣国国王的印章比国王本人更有名。” “那简报里有没有说我爸的木瓜甜不甜?” “没有。但你可以送我两个尝尝。我帮你写进下一份简报里——朱孝廉的女儿带来的木瓜,皮皱肉实,甜度适中,适合做九条家茶点。” 朱盈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皱皮木瓜,郑重地放在百合子手里。 百合子捧着木瓜走进产线车间,把木瓜放在镀膜机旁边的操作台上。 “这两个木瓜放在这里。镀膜车间要求恒温恒湿,比外面干燥,木瓜能多放几天。等拉赫曼校长下次来工业园,让他看看——这是你们从南锣国带来的。他上次在工地上说教育要把门打开,你们的木瓜也把门打开了。从铁丝网到无尘车间,中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几根木瓜就跨过来了。” 白洁一直没说话。站在镀膜机旁边,隔着玻璃罩看里面的光学镜片在机械臂上匀速旋转。 镜片表面镀上一层极薄的氟化镁,在灯光下泛起幽蓝色的光泽。 “百合子小姐,你这台镀膜机一天能镀多少片?” “一天好几十片。但良品率还在爬坡,镀膜均匀度有时候会差零点几个百分点。我在长崎本部的表哥每次视频会议都问我良品率,我说在涨,他说涨得不够快。我说南岛国的电便宜,可以多跑几轮测试。他说电便宜是电的事,良品率是你的事。他说话跟我爷爷一模一样。九条家的男人都这个德性。” “你表哥管财务的?” “对。他把南岛国的电费单价贴在长崎本部的公告栏上,旁边贴了一张南岛国工业园的招商广告。广告下面他用红笔写了一行字——‘电费比九州低,良品率比我高’。然后打了个括弧:我说的是百合子的良品率。他每次发邮件都催我。但我每次发良品率数据给他,他回邮件只有两个字:收到。连感叹号都不打。” 白洁把手从玻璃罩上收回来。 指尖在无尘服的袖口上轻轻摩挲。防尘服的布料很薄,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镀膜机运转的细微震动。 “百合子小姐,我在南锣国的时候,家里的生意也做跨境贸易。药材、香料这些东西,从南锣国运到曼谷,再从曼谷转运到中东。我们家的仓库是铁皮棚子,药材堆在地上,老鼠咬坏了好几次。” “南锣国没有无尘车间吗?” “没有。南锣国连稳定的供电都没有。我爸的药材冷库靠柴油发电机,柴油从边境走私进来,比药材本身还贵。有时候发电机坏了,冷库温度上来了,一整批药材全报废。我爸蹲在冷库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完以后把烟头按在铁皮墙上,站起来说——没事,从头再来。” “后来呢?” “他说这四个字说了很多年,嘴上都磨出了茧。后来他不说了,因为从头再来的次数太多,‘头’已经磨没了。” 百合子沉默了一会儿。镀膜机发出平稳的低频嗡鸣,镜片在机械臂上缓缓旋转,幽蓝色的镀膜层在灯光下一圈一圈地铺展开。 “你爸是个坚强的人。” “是。但他坚强的代价太大了。所以我来了南岛国。我想看看,一个不用‘从头再来’的地方长什么样。我在曼谷念书的时候,教授讲国际贸易案例,讲到新加坡的裕廊工业园,讲到迪拜的杰贝阿里自贸区。但他从来没讲过南岛国——因为南岛国在国际贸易教科书上还不存在。也许以后会有。等它存在的那天,我想告诉他,这个案例不是哪个大国建的,是一个初中毕业混社会的人填海填出来的。” 下午。两人从工业园出来,经过灯塔广场。 老刘正蹲在广场边上的石墩子上摆弄他的橘子摊,胖大姐坐在旁边择韭菜。LEd屏上滚动播放着养老金统一标准的公告,几个刚下工的工人站在屏幕底下仰头看。 胖大姐抬头看见两个陌生姑娘。 “你们是预科班的学生?从哪来的?” “南锣国。” “南锣国?我听说过。你们那边是不是有个叫彭龙玉的,搞新币那个?我派友群里有人天天发南锣国新币的消息,说什么三方委员会、密钥分三份。我这人听不懂这些,就知道一件事——钱要能买菜才算钱。你们南锣国的新币能在菜市场买菜不?” “能。在我们那边的菜市场可以。西三镇菜市场旁边有个卖椰子水的老头,他柜台上贴着新币的付款码。但出了南锣国就不行了——新币只能在南锣国用。” “那不就是我们公社的工分券嘛。公社食堂里能用,出了公社大门就不认。后来北村先生改革了,工分能换现金,社员还能去工业园兼职。你们那个新币什么时候能走出南锣国?” 白洁在胖大姐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快了。彭龙玉跟樱花岛签了新币搭载派币公链的协议,跨境通道正在铺。等通道铺好了,从南锣国到曼谷到迪拜都能结算。到那时候,新币就不只是南锣国的法币了——它是所有认可派币公链的人的法币。” “你懂得不少。你爸在南锣国干什么的?” 白洁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做药材生意的。小本买卖。” 胖大姐打量了白洁一眼,没追问。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 “做药材好啊。我们这边工业园里也有药材加工厂,从东南亚进原料,在南岛国加工,再出口到日本。你以后要是想留在南岛国,可以进工业园做药材加工。你懂行,上手快。工业园第四批厂房还在招商,药材加工企业优先入驻。你家的生意要是想搬过来,可以申请。” “我爸的生意暂时搬不过来。南锣国那边还有很多人靠他的药材通道吃饭。他要是走了,那些种药材的农户就断了销路。通道不是一条路,是很多人的命。一条路断了,路两边的人都得绕道。有人绕不过去,就停在路边了。” 白洁站起来,走到广场边上的椰子树下。 海风吹过来,椰子树宽大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远处工业园的钢构厂房在阳光下反着光,净水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 “我爸的药材仓库后面也有一棵椰子树。不是种的,是自己长出来的。我爸说那是鸟叼来的种子,掉在铁皮棚子后面的泥地里,没人浇水,自己长到好几米高。后来它结了椰子,我爸舍不得摘。他说这棵椰子树证明了一件事——南锣国的土能长出东西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进口。” “藏红花不行?” “不行。藏红花要冷库、要稳定的电、要无尘车间。南锣国没有这些。所以藏红花被老鼠咬了,我只能站在铁皮棚子门口看着老鼠从破洞里钻出来,嘴上还叼着几根花丝。我爸说老鼠不识字,不知道它咬的是藏红花。它以为是红色的草。” 胖大姐把韭菜盆端起来。 “姑娘,你这话说得我心里难受。你们南锣国的人,种椰子树都要靠鸟。椰子掉在泥地里自己长,长到结果了还舍不得摘。这叫什么日子。” “这叫南锣国的日子。” 晚上,集装箱宿舍。 朱盈盈从上铺探下头,白洁还坐在下铺边上,手里拿着那本笔记,但没有在写。 窗台上的木瓜被月光照得泛着淡淡的青色。 远处工业园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白洁姐,你今天问百合子镀膜机一天能镀多少片,问胖大姐新币能不能买菜。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爸。他这辈子做的药材生意,从来没用过无尘车间。不是不想用,是南锣国没有。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供我念完中学又念社区大学。后来我去了别的地方,再后来我回了南锣国。回去以后发现他老了。比几年前老了太多。” “他怎么说?” “他以前能扛两袋药材走一公里山路,现在扛一袋走半公里就要歇。但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喘,每次我回家,他都站得笔直。他说南锣国的男人不能在女儿面前弯腰。我说你腰都弯了,还说不弯腰。他说那不是弯腰,是看路。” 白洁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南岛国的时间线,最后一行的字迹比其他行都用力,纸面被笔尖压出了凹痕——“南岛国第五十万个居民诞生,非法移民的孩子,出生即公民。” 她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集装箱宿舍不漏风。木瓜皮皱了,果肉还是实的。” “白洁姐,你喜欢这里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这个地方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南锣国是被人遗忘的角落,铁丝网外面的人当它不存在。但南岛国不一样。这里的人也在建自己的国家,但他们不是在铁丝网里面建——他们在把铁丝网拆掉。不是真的铁丝网,是心里的铁丝网。” 第1242章 小朋友念念 周末没课。 朱盈盈跟着陈玉兰去希望岛工地参观地基浇筑。 宿舍里只剩白洁一个人,她把那件婴儿连体衣从旅行袋底层翻出来,摊在膝盖上看了好一会儿,又叠好放回去。窗台上那排木瓜皮已经皱得不像话了,但果肉还没软。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隔壁宿舍的预科生探头进来。 “白洁,楼下有人找。是个小女孩,问她找谁,她说找一个不认识的姐姐,手里还拎着一袋红薯干。” 白洁走下楼。 集装箱教室前面的空地上,一个小女孩站在椰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袋口露出一截红薯干的边角。 念念,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南岛国公立小学校服。 袖口上沾着几粒沙子,鞋底上还有没干透的泥。她仰头看着白洁,眼神直接,带着一点古灵精怪的打量。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有点漏风。 “姐姐,你是从南锣国来的吗?” “对。你是谁?” “我叫念念。念书的念。我爸让我来送红薯干。” “你爸是谁?” “李晨。” 白洁的手指在塑料袋边缘顿了一下。 “你爸让你来的?” “对。他说预科班新来了一批南锣国的学生,让我来认识一下,挑一个顺眼的先聊。” “什么叫挑一个顺眼的?” “就是——看谁先跟我说话,你先说了,所以你顺眼。” 念念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根红薯干,大方地递过去。 “给你。三叔公晒的,晒了三个太阳。比北村爷爷公社的少半个太阳,但嚼劲很足。嚼红薯干的时候容易跟旁边的人聊天——嘴上有东西,心里的话就容易往外冒。” “这话是你爸说的?” “对。他还说南锣国来的学生肯定吃不惯食堂。食堂的菜太淡了,南锣国的人吃辣。我说你怎么知道,他说他在南锣国待过。姐姐你吃辣吗?” “吃。” “那你等一下。” 念念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干辣椒。 “我从厨房偷的。我爸不知道。你别告诉他。” “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他说偷东西不好。但我觉得偷辣椒不算偷——辣椒挂在厨房墙上,又不是藏在柜子里。挂出来就是让人拿的。只是拿的时间不太对。厨房阿姨午睡的时候拿,叫借。等她醒了我再去要几根还回去,叫还。有借有还,不算偷。” 白洁看着念念,嘴角微微弯起来。 “你爸是不是经常被你这样绕进去?” “他说我说话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全是道理,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我说洋葱剥到最后是空的,我剥到最后有一颗门牙。你看——这颗掉了以后还没长出来。我爸说这叫‘空穴来风’。” “你爸用成语的水平不怎么样。” “他中专读了几年。但我月妈妈说他算账比大学生还快。心算,不用计算器。她说李晨你要是念了大学,现在应该在华尔街。他说华尔街没有南岛国好——华尔街只能赚钱,南岛国能填海。” 念念在椰子树下的石墩子上坐下来,晃着两条腿。海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辫吹得歪到一边。 “姐姐,南锣国是什么样子的?我爸说南锣国有棵木瓜树探出铁丝网,被外面的人摘了好多年,一分钱没收到。那棵树是真的吗?” “真的。它现在还在铁丝网边上。每年结很多木瓜。” “它累不累?每年结那么多,还要被人白摘。” “树不会累。种树的人会累。种树的人说——摘就摘了,反正自己吃不完。他不是大方,是知道铁丝网拦不住摘木瓜的手。”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 “我爸也种过树。不是木瓜,是地基。他说填海填出来的地基跟种树一样——你种下去了,以后上面会长出房子、学校、工厂。但他没被人白摘过。谁敢摘他的地基?老陈叔说地基南角多填了几车碎石,他都知道。少填一车他能看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工地的事?” “老陈叔告诉我的。他儿子陈小年在工地上绑钢筋。他说陈小年绑钢筋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这根是你家的,这根是我家的,这根是预科班南锣国学生的。他把每根钢筋都分好了,说谁家的孩子将来坐在图书馆里看书,屁股底下的椅子就是谁家的钢筋撑起来的。” 白洁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念念。海浪在远处防波堤上一波一波地拍,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 “念念,你爸除了填海,还干什么?” “养我们。” “你们?” “对。我们家很多人。我有好几个妈妈,好几个弟弟妹妹。月妈妈管钱,艳妈妈管商场,琳娜姨是女王。番耀是琳娜姨生的,灰蓝色眼睛,中文进步很快。上次过年回大李家村,他用中文叫爷爷,爷爷哭了。倾国倾城是艳妈妈生的,龙凤胎。倾国爱画公鸡,倾城爱数东西——什么都数,吃饭数米粒,走路数步子,上次数到一半忘了,从头再数。还有豆豆,曹娟姨生的,刚满一岁,会叫爸爸了。还有伊莎姨生的艾琳娜,在很远的地方。我爸说等艾琳娜再大一点,接她来南岛国上学。” 白洁安静地听着,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抠进掌心里。 海浪声远远传过来,和念念漏风的声音混在一起。 “还有呢?” “还有金子。太爷爷埋在井底的金子,挖出来了。我爸说那不是他的钱,是太爷爷留给大李家村的。他拿了一部分做教育基金,剩下的还在银行保险柜里。他说金子不能花——花了就没了。要留着当镜子。” “什么意思?” “照镜子。他说每次看到那堆金子,就想起太爷爷是怎么败光的。十万亩良田,十八房姨太太,全没了。就剩井底那点。他说那不是金子,是教训。我说教训值钱吗,他说比金子值钱。” 白洁把手松开,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指甲印。 “你爸的女人和孩子,加起来能坐满一辆大巴。” “不止一辆。月妈妈说再加一辆中巴。她还说我爸要是继续这么下去,以后过年回大李家村得包火车。我说火车太慢,开船。我爸说船上挂什么旗,我说挂南岛国旗。月妈妈说挂海盗旗——专门抢女人心的海盗。” 白洁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低下头,把红薯干放在膝盖上。 “你爸对她们都好吗?” “好。但他好得不太公平。月妈妈说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好,等于对所有人都不够好。艳妈妈说他不是不够好,是好的方式不对——他陪琳娜姨去议会,陪月妈妈看账本,陪艳妈妈逛商场。但他从来不陪月妈妈逛街。月妈妈说她自己也不想逛。我爸说你看,她不想逛,我陪什么。” “然后呢?” “然后艳妈妈说月妈妈嘴硬。月妈妈说我不是嘴硬,我是腿硬——逛一天商场腿不酸。艳妈妈说那你下次帮我逛,月妈妈说行。” 白洁把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在石墩子上。嚼了好一阵,咽下去。 “念念,你是怎么来的?你妈是谁?” “我妈叫柳媚。生我的时候大出血走了。我月妈妈把我养大的。我爸说月妈妈不是我亲妈,但比我亲妈还亲。我问月妈妈是不是真的,她说别听你爸的,他就是想把责任推给我。” “你信吗?” “不信。月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在帮我梳头,梳歪了一根辫子,她说没事,歪的好看。” “你爸在旁边吗?” “在。他说冷月你梳头的手艺比我好。月妈妈说你是根本没手艺,他说我有——我会扎马尾。月妈妈说马尾不用扎,揪起来就行。” 念念晃着腿,缺了门牙的嘴笑得合不拢。 “白洁姐姐,你有孩子吗?” 白洁把手里剩下那半根红薯干轻轻放在石墩子上。 “有一个。两岁了。不在南岛国。” “在哪?” “南锣国。我爸帮我带着。” “为什么不接过来?南岛国公立学校免费,从幼儿园到大学都不要钱。我们学校旁边就有公立托儿所,我每天放学经过都能听到里面小孩子在唱歌。唱到一半忘词了就瞎哼哼,老师也不骂。” 白洁没有立刻回答。海浪又拍了几下防波堤。椰子树宽大的叶子在头顶哗啦哗啦响。 “等他再大一点。等他学会叫妈妈。等我读完预科班。” “他现在会叫什么?” “什么都不会。只会用手指东西。想要什么就指,指了以后回头看大人。” “跟我小时候一样。我爸说我小时候想要红薯干,就指着厨房墙上挂的那串,回头看他。他不给我,我就一直指。他说我这指功练了好多年,指什么他给什么。唯一没给的就是我妈——我说我想要妈妈,我爸沉默了好一阵。” “他说什么?” “他说——这个指也没用。” 第1243章 李晨那么多女人 念念拎着空塑料袋走了。 椰子树的影子从石墩子上挪到走廊口,海风吹过来,把地上那半根吃剩的红薯干吹得轻轻滚了一下。 白洁弯腰捡起来,走回宿舍。 楼梯间很安静,隔壁宿舍的预科生都去食堂了。 窗台上那排木瓜被午后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皱巴巴的表皮泛着暗金色。 她把红薯干放在窗台上,挨着那些木瓜。 然后躺下来,上铺的床板在头顶空着,朱盈盈不在,整个宿舍只有她一个人。 工业园那边叉车的倒车提示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滴滴滴响了好一阵。 白洁把胳膊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发呆。 日光灯有一点点闪,镇流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念念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 我们家很多人,好几个妈妈,好几个弟弟妹妹。月妈妈管钱,艳妈妈管商场,琳娜姨是女王。番耀灰蓝色眼睛,倾国爱画公鸡,倾城爱数东西。豆豆刚满一岁会叫爸爸了,艾琳娜在很远的地方。 念念还说:我爸对所有人都一样好,等于对所有人都不够好。 白洁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压在胸口。掌心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很稳,不快。 李晨有那么多女人,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翻出来的不是集装箱宿舍的天花板,是南锣国那间破旧旅馆的房间。 满是灰尘的吊扇吱吱呀呀转着,转得慢,每转一圈就咔嗒响一声。 李晨坐在床边用毛巾擦手上的血,她把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窗外南锣国夜晚的街头传来摩托车突突声和赌场门口的吆喝。 那个孩子就是在那个夜晚有的。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 彭龙玉不知道,刘大江不知道,白正堂把消息压得死死的,只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是白家的底牌。但不是现在用。” 白洁睁开眼,日光灯管还在头顶,还在闪。 白家的底牌。 但现在这个底牌要怎么打? 李晨从来没有找过自己,南锣国那晚之后快三年了。 他从南锣国全身而退,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派人来找过她。 彭龙玉跟他有生意往来,但从没提过白洁这两个字。白正堂跟他见了面,谈的都是药材生意。 她在李晨的心中不重要。 这个认知像一根钝针,不疼,但一直在往深处钻。 念念说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好,等于对所有人都不够好。 她连那个“所有人”都算不上。冷月、刘艳、琳娜、曹娟、伊莎、林雪——她们至少被承认过,被叫过名字。 冷月是月妈妈,刘艳是艳妈妈,琳娜是女王,曹娟是教育部长,伊莎有艾琳娜,她呢?她在南锣国替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叫过他的名字,他只说了一句。 “谢谢你救了我。” 不是谢谢。不是多亏有你,是“谢谢你救了我”,只有救,没有别的。 白洁把枕头翻了个面,侧过身,看着窗台上那排木瓜。皱巴巴的皮,暗金色的光。 朱盈盈说换了水土果子会变甜,不是真的变甜,是你自己的口味变了。 她在南锣国的时候以为只要生下这个孩子,总会被看见的。现在知道了:被看见的前提不是你有没有孩子,是你有没有站在他面前,她一直躲在后面。 白正堂把消息压死了,她自己也把消息压死了。 不是怕被知道,是怕知道了以后没结果。 那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他在乎的是地基、养老金、大学、没有围墙的教室。他在乎的是念念的红薯干、老刘叔的钢筋、吴阿四的压路机。他在乎的是南岛国的事情,不是南锣国的事情。 她从床上坐起来。把旅行袋从床底拉出来,最底层压着一本预科班课程手册。 翻到计算机基础那一页,上面有阿坤写的几行字——“如果想学数据分析,先从Excel开始。如果想学区块链底层架构,先学python。” 白洁拿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第一课——python基础语法。目标:预科班结束前能独立读取派币公链的交易数据。” 窗外工业园的路灯亮了。 镀膜车间的低频嗡鸣还在继续。白洁没有开灯,就着窗外的路灯光在笔记本上写代码笔记。 隔壁宿舍传来预科生聊天说笑的声音,有人在用缅甸语唱歌。 她不需要李晨来找她。 也不需要亮明身份去换一个位置。先把路铺好——那条新币的通道,那条从南锣国到曼谷到南岛国的结算通道。 当她把这条路铺到能跟派币公链直接对接的时候,当彭龙玉、白正堂、刘大江的密钥需要一个额外的审计节点的时候,当樱花岛的法务团队需要一个既懂南锣国又懂南岛国的人的时候,那个孩子是谁的种,就不是一张底牌了,是一张明牌。 但明牌不是用来索取回报的,是用来告诉所有人——这条通道不是阿杰铺的,也不是松井铺的,是孩子的母亲铺的。 孩子的父亲在太平洋上填海,孩子的母亲在预科班学编程。 两件事不相关,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推开。 朱盈盈满头大汗冲进来,安全帽还没摘,手里举着一个从希望岛工地带回来的混凝土试块,灰扑扑的立方体,边角有点磕碰。 “白洁姐!你看这是什么!老刘叔送我的!他说这是图书馆地基里取出来的试块,养护了几十天,强度合格!试块上刻着字——‘第一届学生’!” 她把试块翻过来,另一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盈盈”。笔画深浅不一,刻到第二个“盈”字的时候明显手抖了,最后一横歪到了试块边缘。 “老刘叔说这个试块以后会放在黎明大学图书馆展厅里。我说我也要刻字,他说你自己刻。我刻了两个字。刻完他说刻歪了。我说歪就歪,我爸盖章也歪。” 朱盈盈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上铺,看了一眼坐在下铺的白洁。 “你怎么不开灯?” “忘了。” “你今天下午干什么了?一个人待在宿舍不闷吗?” “念念来过了。” “念念?谁啊?” “李晨的女儿,扎马尾,缺了一颗门牙,送红薯干,说是她爸让她来的。” 朱盈盈从上铺探下头,眼睛瞪得溜圆。 “李晨的女儿?!长什么样?像不像他?你跟她聊了什么?她说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她有没有说他们家的事?好几个人跟我说李晨的女人能坐满一辆大巴,是真的假的?” “真的。” “多到什么程度?” “月妈妈管钱,艳妈妈管商场,琳娜姨是女王。还有好几个不在南岛国的。念念说每次过年回大李家村,冷月姨说得包火车。她爸说开船。月妈妈说挂海盗旗——专门抢女人心的海盗。这是念念自己说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什么表情?” “笑。缺了门牙漏风还在笑。说她月妈妈梳头梳歪了辫子,说没事歪的好看。说她爸从来不陪月妈妈逛街,月妈妈说自己也不想逛。说她艳妈妈带她爸逛过一次商场,她爸不会逛,艳妈妈说算了。她还说太爷爷埋在井底的金子挖出来了,她爸说那不是钱是镜子——用来照自己不能飘。问她金子值不值钱,她说我爸说教训比金子值钱。” 朱盈盈沉默了片刻,把混凝土试块放在床头。 “你有没有问她,她爸对哪个妈妈最好?” “没问。她自己说了——对所有人都一样好,等于对所有人都不够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嚼着红薯干,说得特别自然。就好像这不是抱怨,是一加一等于二。” “那你跟她聊了那么久,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孩子?” “聪明。比她爸还会说话。她爸说话直,她说话绕——绕到最后剥开一层一层,核心还是她爸那套道理,但包装得让你不知不觉就听进去了。她说是跟她爸学的。我说你爸跟谁学的,她说跟太爷爷学的。太爷爷都死了好多年了,她还能把太爷爷搬出来当教材。” 朱盈盈把脚从床沿上收回去,盘腿坐在上铺。 “那你觉得她回去会怎么说你?” “她会说——预科班有个南锣国来的姐姐,家里做药材生意,不吃辣椒,只吃红薯干。她问姐姐有没有孩子,姐姐说有一个两岁的,在南锣国外婆家带着。姐姐说话的时候把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吃了,一半放在石墩子上。走的时候忘了拿。” “红薯干还在石墩子上?” “我捡回来了。放在窗台上,跟你爸的木瓜挨在一起。你爸的木瓜是从铁丝网里面带出来的,这根红薯干是三叔公晒的。铁丝网里面的木瓜,大李家村的红薯干,放在同一个窗台上。中间隔着一个太平洋,几根红薯干和几个木瓜就跨过来了。” 第1244章 南岛国货币 派币在南锣国落地的消息传开之后,南岛国这边的派友群也炸了锅。 油胖子那张泰铢照片被转发到每一个群,配文越来越离谱——从“南锣国线下兑换成功”到“派币正式取代法币”,再到“南岛国什么时候跟进”。 老刘把群里最夸张的一张截图发给了冷月。 截图里有人喊——“南锣国能落地,南岛国凭什么不能?我们有女王,有议会,有工业园,比南锣国强一万倍!” 冷月没回。 直接把截图转发给了李晨。 李晨回了一条语音。 “让他在菜市场用派币买一斤韭菜试试。胖大姐要是收,我当场把派币白皮书背一遍。” 冷月回了一句。 “胖大姐说不收。她说韭菜可以赊账,派币不能。” 今天议会大厅里坐满了人。 许白珊坐在第一排,笔记本翻开,钢笔帽已经摘了。后排坐着几个工业园选区的议员。 有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以前在曼谷当过投行分析师,现在代表工业园附近新搬来的外资企业。面前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提案,封皮上印着“关于南岛国关注数字法币发展的建议”。 冷月坐在旁听席最后排,低头翻手机上的审计报告。 老刘从菜市场收摊早,拎着半筐没卖完的橘子蹲在议会大厅门口。 胖大姐站在旁边,手里择着韭菜。 “老刘,今天议会讨论什么?是不是你们那个点闪电的玩意儿?” “不是。是有个议员提了提案,说南岛国应该考虑关注数字法币的发展。我派友群里有人在议会门口蹲着,说这个议员以前在曼谷投行干过,跟樱花岛那边有往来。” “提案里怎么说?” “说南锣国已经走在前头了,南岛国不能落后。但他不敢明说让派币在南岛国合法化,就换了个说法——叫‘关注数字法币发展’。关注是第一步,合法化是第十步。先迈左脚,右脚再说。” “那你支持不?” “我支持个屁。我点闪电是图个万一,哪天主网上线了我换了泰铢请你喝茶。但我可没疯到觉得那玩意儿能当钱花。我卖橘子收的是南岛国币,冷月发的公告上说南岛国币跟美元挂钩——一块钱南岛国币换固定比例的美元。” “什么意思?” “冷月管着外汇基金,里面存着美元资产。每一块南岛国币背后都有美元撑着,不是空气撑的。胖大姐你收了一辈子钱,见过哪个国家的钱是靠点闪电点出来的?” “没有。我见过最离谱的钱是金凤楼红姐场子里的筹码——那筹码至少还能换酒喝。你们那个派币能换酒吗?” “能换。在南锣国能换。在南岛国不能。” “那不就结了。” 议会大厅里。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议员站起来,把那份提案翻开。 “各位议员。我今天的提案不是要求南岛国立刻承认派币为法币,而是建议议会成立一个数字法币研究小组,关注全球数字货币发展趋势。” 许白珊抬起头。 “理由呢?” “南锣国已经走在前头了。彭龙玉、白正堂、刘大江三方联合发行的新币搭载了派币公链,在南锣国地下钱庄、赌场、夜总会之间流通了大半个月,没有出过一笔错账。南岛国作为一个新兴经济体,不能在这场变革中落后。” 许白珊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议员先生,你说的南锣国新币,流通范围有多大?” “目前仅限于南锣国三方势力覆盖的区域。” “多少人?” “大概几千人。” “几千人。南岛国有将近五十万人。你用几千人的地下钱庄网络,来论证一个五十万人国家的货币政策——这个论证逻辑是不是反了?不是我们应该向几千人看齐,是几千人应该向我们看齐。” “但新币的技术架构是先进的。它搭载了派币公链,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在链上,不可篡改,不可伪造,透明度远超传统法币。南岛国如果能拥抱这项技术,将极大提升金融基础设施的水平。” 李晨从旁听席上站起来。 两只手往下按了按。 “议员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现在有个人走到你面前,说我手上有一百万个派币,是你手机点闪电免费领的。现在我用这一百万个派币买你的房子,你愿意卖吗?” “这……目前派币的市场价格尚未稳定。” “不是价格没稳定。是一文不值。你说派币在南锣国当法币用——南锣国是个什么地方?没有政府,没有央行,没有法院。彭龙玉的新币不是法币,是白正堂的药材、刘大江的赌场流水、红姐的夜总会收入联合背书的一张大额白条。” “白条怎么了?” “白条只能在认白条的人之间流通,出了那条街就是废纸。这不是货币,这是熟人社会的信用券。” “但我们不能否认区块链技术本身的先进性。分布式记账,去中心化信任机制,这是未来货币的形态。” “未来货币的形态,不等于现在点闪电能点的币。我家太爷爷也搞过去中心化——他把十万亩良田的地契分成好几份压在好几个庄家手里,说这叫分散风险。结果呢?” “结果怎么样?” “每一家庄家都把他当地主,每一份地契都当全额地契用。最后十万亩良田变成了好几十万亩的债,一份都收不回来。你说去中心化信任机制,本质是什么?是不信任任何一个中心。但不信任所有中心的结果,就是没有中心能兜底。” “南锣国新币现在没出事,是因为流通范围只有几千人,都是熟人。等它扩到几万人、几十万人,你试试看——到时候挤兑起来,彭龙玉的冷库、白正堂的药材、刘大江的赌场全押上去都不够兑付。” 许白珊翻开笔记本。 “李晨,你说到兜底。南岛国的货币现在是怎么兜底的?” “南岛国币。锚定美元。固定汇率挂钩。冷月管着外汇基金,基金里存着美元资产,每一块南岛国币背后都有十足的外汇储备支撑。发钞行要发行新钞,必须按固定汇率向外汇基金缴存等值美元。反过来,谁拿着南岛国币想换美元,发钞行按固定汇率给你换。” “这个模式听起来像港币。” “对。就是港币的联系汇率制度。港币从1983年开始挂钩美元,发钞行每发一张港币都要往金管局缴存等值美元。汇率在7.75到7.85之间窄幅波动,金管局通过自动利率调节机制维持汇率稳定。” “自动利率调节机制?怎么个自动法?” “很简单。资金流入了,市场上的港币多了,利率自然往下掉。利率掉了,借钱成本低了,大家借钱投资消费,经济就热了。反过来,资金流出了,市场上的港币少了,利率往上涨。利率涨了,借钱成本高了,大家存钱不借钱,经济就冷了。这一冷一热之间,汇率自己就回到了7.75到7.85的范围里。” “这个机制老百姓能理解吗?” “不用理解。老百姓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手里那张钞票不是空气印的,是真金白银撑着的。你拿南岛国币去银行换美元,银行不会拒绝你。你拿派币去菜市场买韭菜,胖大姐不收。这不是胖大姐的问题——是派币的问题。” “货币的本质不是技术,是信用。信用的本质不是算法,是锚。锚越实在,币越稳。南岛国币的锚是美元,美元后面是美国的经济实力。派币的锚是什么?是闪电?闪电能锚定什么——你拿根铁棍指着天说这是锚,但天上什么都没有。” 后排戴金丝眼镜的议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好几次。 “李晨,你说南岛国币锚定美元,那美元本身不也是信用货币吗?美元早就跟黄金脱钩了。” “对。美元跟黄金脱钩了,但美元的信用锚在美国的经济规模、军事实力、科技创新和全球贸易体系上。全世界用美元结算石油、粮食、芯片。美联储印钞全世界买单——这不是公平,是现实。” “南岛国呢?” “南岛国一个不到五十万人口的小岛,你让它用自己的信用发钞?谁认?出去买一条货轮,人家收美元,不收南岛国币。买一批工业设备,人家收日元欧元,也不收南岛国币。所以你只能挂在一个大家公认的硬通货上,用足额储备撑着,让人家放心。” “那派币呢?” “派币连锚都没有。它唯一的希望是在某个法外之地当流通工具,但法外之地本身没有主权信用,随时可能崩塌。彭龙玉的新币能跑半个月没出事,不是因为她有锚——是因为她的流通池还很小。池子小的时候风平浪静,池子一大浪就来了。” “你现在让我承认点闪电能点出钱来,点出来的东西还能买房子买地——这不是金融创新,是闹着玩。我们填海修路建厂房,流的是汗。老刘叔数钢筋,老陈半夜盖混凝土,吴阿四开压路机压地基。他们的劳动成果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你让他们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去换你手机上空点几下出来的东西——这不是交易,是抢劫。” 第1245章 冷月老师,货币能放大不平等 下午两点,集装箱教室里的吊扇吱吱呀呀转着。 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镀膜车间淡淡的化学试剂味。 预科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进教室,有人手里端着从阿丽摊子上买的芒果糯米饭,有人抱着从工地捡回来的混凝土试块当镇纸。 朱盈盈坐在第三排,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空白处画了一个木瓜。旁边空着一个位子——白洁还没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通知,嘴巴张成o型。 黑板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通知:“今日讲座:货币的起源与功能。主讲人:冷月,南岛国财政部特别顾问。” 朱盈盈转头问后排的同学。 “冷月是不是就是那个管钱的?念念说她心算比计算机还快。看账本不用翻页,扫一眼就知道哪里少了一分钱。” “对。晨月集团的财务负责人。南岛国币的发行机制就是她设计的。上次议会讨论养老金统一标准,她当场心算了好几页预算数据,算完以后说了三个字——够用了。后来审计组复核了好几遍,一个数都没错。审计组的人说她的脑子比他们的Excel还快。” “好几页预算数据,一个数都没错?” “没。审计组的人复核完以后沉默了。有个审计员说了一句话——冷月老师的心算能力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冷月说不是天生的,是穷出来的。以前在东莞的时候帮李晨管账,账上只有几千块钱,每一分钱都要算清楚。少算一分,第二天就没饭吃。” 朱盈盈还没接话,白洁从后门走进来。 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在朱盈盈旁边坐下。 翻开笔记本,上次写的代码笔记还停留在“for循环”那一页,页脚密密麻麻写着调试记录。 “白洁姐,你今天来得晚。” “在宿舍写代码。卡在一个循环嵌套上。阿坤学长帮我远程看了好一阵才找到bug。他说我把缩进搞错了——差一个空格,代码就不跑了。一个空格卡了我好一阵。” “比数学还麻烦。” “代码就是这样。差一格都不行。但调通了以后那种感觉——比自己赚了钱还开心。不是钱的事。是你亲手把一个死的东西调活了。” 白洁说着,目光落在黑板上的通知上。 冷月。那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朱盈盈凑过来小声说。 “白洁姐,这个冷月什么来头?后排同学说她是东莞城中村发廊里出来的,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 彭龙玉在南锣国跟白洁讲过冷月的底细,但那些都是彭龙玉的情报,不是她亲眼看到的。她只知道一件事:冷月管着南岛国的钱。从发廊小妹到财政部特别顾问,这条路走了多少年。 教室门推开。 冷月走进来。 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份讲义,封面印着“货币的起源与功能——南岛国财政部金融知识普及讲座”。 教室里安静下来,吊扇还在吱吱呀呀转。 冷月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教室。 眼神很平静,不冷,但也没有多余的温度。 “我是冷月。南岛国财政部特别顾问。今天不讲审计,不讲预算,讲货币。货币是什么?你们口袋里有钱,手机里有余额,买菜的时候扫码支付——这些都是货币的使用场景。但货币本身是什么?你不问我的时候,你是知道的。你一问我,你就不知道了。” 朱盈盈举手。 “冷月老师,我口袋里没有钱。我们南锣国的钱出了铁丝网就没人认。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有些钱全世界都认,有些钱连隔壁菜市场都不收?” “问得好。你叫什么名字?” “朱盈盈。南锣国来的。” 冷月看了朱盈盈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算没表情。 “南锣国国王的女儿。” “我爸是盖章的。不是国王。” 后排有人轻轻笑出声。 冷月没有笑,只是点了下头。 “盖章的比国王实在,至少你知道他每天在干什么,很多国家的国王在位几十年,除了盖章什么都不干,但他们不承认自己在盖章。你爸至少承认了。” 朱盈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冷月老师。这话回去我写信告诉我爸。他会高兴的——不是高兴你夸他,是高兴有人理解他。” 冷月翻开讲义,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信任”。粉笔字很工整,一笔一划,不潦草,也不用力。 “货币的本质不是那张纸,也不是手机里的数字。是信任。你相信这张纸明天还能买到东西,你就愿意收它。你不信了,它就是废纸。南锣国的钱出了铁丝网没人认,不是纸不行,是南锣国的信任半径只有铁丝网那么大。” “那我们南岛国币为什么有人认?” “因为我们把信任半径拉长了。怎么拉的?锚定美元。每一块南岛国币背后都有等值美元存在外汇基金里。这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是审计一笔一笔算出来的。南岛国币不是凭空印的,是用美元堆出来的。你拿一块南岛国币去银行换美元,银行不会问你任何问题,按固定汇率给你换。这就是信任。不是信任南岛国这个国家有多大——五十万人口在世界上什么都不算。是信任我们账上有钱。” 白洁举手,冷月点头。 “冷月老师,货币最早是怎么来的?在没有美元没有银行之前,人怎么建立信任?” 冷月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小人,中间画了一头羊,又画了两袋米,羊旁边画了个叉。 “最开始没有货币。以物易物——你拿一头羊换我两袋米。但以物易物有很多问题。” “什么问题?” “问题之一,羊会死。问题之二,你不需要羊的时候我得找需要羊的人,这叫‘需求的双重巧合’,极难匹配。问题之三,一头羊值多少米没法精确衡量。你不能把羊切成好几块分开付——切了就死了。后来人们找到一种大家都认的东西,先拿羊换那个东西,再拿那个东西换米。那个东西就是货币的雏形。” “比如什么?” “什么都有。太平洋上有个雅浦岛,岛上的货币是石头——不是小石头,是大石轮,直径从一米到好几米不等,中间有个孔,插根木杆能滚着走。这些石头是从好几百英里外的另一个岛上开采的,用独木舟运回来。运的过程中有块石头掉到海里了,但岛上的人照样承认那块石头属于某个人——他们把所有权口头确认下来,石头沉在海底,但账记在每个人心里。” 朱盈盈瞪大了眼睛。 “石头沉在海底也能当钱?” “能。因为岛上所有人都知道那块石头是谁的,什么时候掉的,最后归了谁。这不是石头在流通,是信息在流通。石币只是载体,真正的货币是所有人共享的那本账。这和现在的电子支付本质上没有区别——你手机里的余额也不是实物钞票,是一串被所有人认可的数字。” 白洁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着,笔尖压得很用力,纸面微微凹陷下去。 “冷月老师,那从石币到今天,货币给人类社会带来了什么?” “最大的贡献不是让人变富——是让人能分工。” “分工?” “对。在货币出现之前,一个人得自己做所有事:种地、打猎、盖房子。因为你能拿出去交换的东西种类太少,找人交换又太难。货币出现以后,你专心做一件事就能养活自己——做出最好的石轮、种出最好的红薯、写出最好的代码,拿出去换成钱,再用钱买你需要的一切。人不用什么都自己做了。可以专攻一门,越做越精。这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底层逻辑——分工推动技术进步,技术进步推动分工深化,货币在中间充当媒介。” 白洁写字的笔停了一下。 分工,南锣国的人没法分工,因为南锣国没有法币。 种药材的卖不出去只能烂地里,开赌场的挣到的钱没法存银行。 朱孝廉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当了盖章的国王,是没法让南锣国的人专心做一件事——因为钱不行。 白洁的笔在纸面上顿了片刻。 “但分工也会带来不平等。” “对。货币本身不创造不平等,但货币能放大不平等。有人擅长赚钱,有人擅长花钱,有人连钱的概念都没有。怎么办?不是取消货币——取消货币就是取消分工,倒退回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是在货币体系之外建立一个兜底机制。养老金统一标准、免费教育、免费医疗——这些不是货币的补充,是让货币这个工具不伤害人的防线。货币是激励,兜底是底线。激励让你跑得快,底线让你摔不死。” 朱盈盈转过头看了白洁一眼。白洁盯着讲台上的冷月,手里那支笔停在本子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冷月翻开讲义下一页。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在点派币。老刘在点,胖大姐也在点,工地上不少工人在点。我不劝你们不点——那是你们的自由。但我今天把这些历史摊在你们面前,从石币到黄金到美元到南岛国币,是想让你们自己想清楚一件事:你们点的那个闪电,到底更接近雅浦岛上那些被人认可的石币,还是更接近彭家国当年的信用券?石币能当钱用,是因为整个岛的人都知道每一块石头属于谁。信用券变成废纸,是因为除了彭家国一个人,没人替他兜底。” 冷月顿了顿,合上讲义。 “下课。有问题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或者发邮件。阿坤学长有我的邮箱地址。” 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 吊扇还在吱吱呀呀转,海风从窗户灌进来,把黑板上那两个字——“信任”——吹得微微卷了边。 白洁还坐在位子上,笔记本翻到刚才记的那一页——“最大的贡献不是让人变富,是让人能分工。” 朱盈盈戳了戳她的胳膊。 “走啦。晚上食堂有清炒红薯叶,去晚了就没了。” “你先去。我坐一会儿。” 朱盈盈走了。教室里只剩白洁一个人。 她把笔记本翻到冷月刚才讲的那一页,用笔在“分工”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然后在那行旁边加了一行注——“南锣国缺的不是钱,是尺子。没有尺子什么都量不准,量不准就没法交换,没法交换就没人敢专攻一门。” 写完这行字,放下笔。 窗外工业园的路灯亮了,镀膜车间的嗡鸣声从远处传过来。 冷月刚才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白衬衫,素面,说话不紧不慢,每一个数字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她说“这是审计一笔一笔算出来的”。不是“财政部算出来的”,不是“李晨安排的”,是“审计算出来的”。 白洁在那一页的角落里又加了一行字——“冷月的今天不是靠男人换来的。是靠心算。她能把账算到一分不差,我就能把代码跑到一行不错。她在财政部有自己的位置,我在新币通道上也一样可以有。” 这天夜里,集装箱宿舍。朱盈盈在上铺翻来覆去,床板吱呀响了好几声。 窗台上那排木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朱盈盈探头向下铺张望,头发倒垂下来像半截拖把。 “白洁姐,你睡着了吗?” “没有。” “今天上课的时候,后排有人在传纸条。我看到了——上面写‘朱盈盈是南锣国公主’。后来下课有人在走廊上叫我公主殿下,我说我不是公主,他说你爸是国王你就是公主。我说我爸是盖章的,他说盖章的也是国王。我说那国王也太好当了——会盖章就行。” “他们怎么说?” “他们笑了。有个同学问我南锣国王宫什么样,我说几栋白色别墅,铁丝网围起来的,院子里种木瓜树。门口挂块木牌,我爸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他说这不像王宫,像监狱。我说我爸也这么说——国王和囚犯的区别不大,都是被关在铁丝网里的人。区别在于囚犯的铁丝网是别人拉的,国王的铁丝网是自己拉的。” “后来呢?” “后来他问我你爸后悔吗,我说他不后悔,因为他种了棵木瓜树,探出了铁丝网。现在那些木瓜放在我窗台上,皮皱了,果肉还是实的。等明天早上太阳照在窗台上,木瓜皮上的皱褶里会蓄满光。” 第1246章 三五年内人口突破100万 主岛公立医院,产科走廊里又排起了长队。 护士长抱着登记表从产房出来,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刀疤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牛皮纸信封。 “这个月第几个了?” “第好几十个。上个月生了将近两百个,这个月肯定破两百。产房不够用了,走廊里加了临时床位。” “走廊生?” “能生就行。有个产妇是从德国来的,妇产科医生。她说自己以前在慕尼黑最大的医院上班,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太平洋岛国产科走廊里给人做产检。” “她老公呢?” “工业园新搬来的光学工程师,日本人。两口子一起来的。她在这边给人做产检,自己也在待产。预产期下个月。她说南岛国的产科走廊比慕尼黑的私立医院暖和——不是温度暖和,是人暖和。慕尼黑的护士不跟你聊天,这里的护士会问你中午吃了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婴儿哭声,响亮得像拉警报,刀疤转过头看了一眼。 “几年前产房里全是本地渔民的老婆和非法移民。现在来产检的什么肤色都有——缅甸的、孟加拉的、柬埔寨的,还有日本、韩国、德国的。这半年变化最快,发达国家来的移民翻了好多。” “不止产妇。” 护士长翻了翻登记表。 “有个从伦敦来的老夫妻,在产房门口蹲了好几天。不是来生孩子的,是来登记养老的。老爷子说他在伦敦拿养老金,到南岛国能免费看病。旁边人问他你孩子呢,他说孩子在伦敦还房贷,让他来南岛国他嫌丢人。老爷子说丢人比丢命强。” “他以前干什么的?” “退休会计师。他说他可以给工业园新搬来的企业做账。我说你退休了还做什么账,他说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南岛国空气好,不咳嗽了,多做几年账就当健身。” 工业园区主干道上,集装箱卡车排成长龙,比年初又密了一倍。 第四批厂房的地基刚打完,第五批已经在图纸上了。 老陈蹲在压路机旁边,用扳手紧履带上的螺丝。 刀疤从医院方向走过来,把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老陈,这周又搬来三家新企业。一家德国医疗器械厂,一家韩国锂电池配套厂,还有一家是从东莞搬过来的电子代工厂。” “医疗器械厂?德国的?” “对。老板说他在慕尼黑的工厂电费是南岛国的三倍。韩国那家更夸张——本来要去越南,来南岛国看了一圈当场改主意。说越南电费比南岛国贵一倍,工人工资差不多,但南岛国工人能用英语跟韩国工程师沟通。” “东莞那家呢?” “代工厂。老板来的时候带了十几个老员工,全是湖南人。在食堂吃了一顿红烧肉以后集体决定不走了——说这红烧肉跟他们老家一个味。食堂阿姨是益阳的,做菜放辣椒不手软。有个湖南小伙子吃了三碗饭以后说了一句话:这地方比我老家还像老家。” 灯塔广场,LEd屏上的内容从养老金公告换成了招商广告。 老刘把手机举过头顶对着屏幕拍了一张,低头在派友群里发消息。 胖大姐坐在石凳上择韭菜,旁边多了个生面孔——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系着一条新围裙,正在切芒果。胖大姐指了指她。 “老刘,这位叫艾米丽。荷兰来的。以前在阿姆斯特丹卖荷兰豆,现在在我摊子旁边开甜品站。她说荷兰豆在南岛国种不出来,但芒果能种。切芒果的手法比阿丽还快。” “阿丽的糯米饭都雇外国人了?” “两个。她自己升店长。她说店长不用切芒果,只管尝味道。艾米丽切芒果,洗碗工洗碗,她负责尝——尝完说甜了还是淡了。” 艾米丽抬起头,用生涩的中文说:“胖大姐教我说——甜了加盐,咸了加糖。我说这不是骗人吗,她说不是骗,是平衡。” 菜市场门口新开了好几家店。 一家韩国炸鸡,一家越南河粉,还有一家挂着中英日三语招牌的便民超市。 老刘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叹了口气。 “现在的南岛国,跟我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整个岛就一条水泥路,码头上停着几艘破渔船。现在工业园里开叉车的工资按照消费指数,比曼谷白领还高。” “不止。上次碰到吴阿四,他说他白天开压路机,晚上自学编程。学线性代数。他说他以前在缅甸种甘蔗,一年到头挣不到两百美金。现在一个月挣好几百。他哥吴阿三的孩子是第五十万个居民,出生就入籍。他还没入,但他说明年黎明大学开学他要去旁听计算机课。” “学编程干嘛?” “不是学编程,是学怎么当编程课的老师。他说压路机压地基,代码压数据,原理差不多。都是压。” 北村从黎明公社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是那只缺口的搪瓷缸,在石墩子上坐下,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 “老刘,你说的是经济账。我说一下人口账。南岛国现在人口已经突破五十五万了。填海三期验收完的时候才刚到五十万,这几个月净增了好几万。按这个增速,三五年内就会突破一百万。” “一百万不好吗?” “人多了当然好。但一百万是什么概念?主岛加希望岛加东岛所有可利用土地加起来,容纳一百万人口是极限。再往上走,住房、交通、供水、垃圾处理——所有基础设施都会碰到天花板。” “不是还能填海吗?” “填海有极限。东京湾填了上百年,香港填了上百年,新加坡填了半个世纪——每个地方的填海总量都是有上限的。不是技术上限,是生态上限。填得太多,近海生态崩溃,渔业资源枯竭,航道淤塞。南岛国的立国之本是海洋经济,把海洋填没了,等于砍掉自己一条腿。” “那怎么办?” “附近海域有一些荒岛。不是没有人,是从一开始就没人——没有常住人口,没有明确的行政管辖,有的甚至没有名字,只在航海图上标注了经纬度和一个编号。” “这些岛有没有主?会不会跟别的国家起冲突?” “大部分没有明确的主权主张。太平洋上有大量无人岛礁,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国家真正行使过管辖权。《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规定了岛礁的法律地位,但很多岛礁的法律地位本身就有争议——不是国家之间的争议,是法律定义上的争议。” “什么叫法律定义上的争议?” “什么叫岛?什么叫礁?岛可以有专属经济区,礁不能。但岛和礁的区分标准是什么?公约没说清楚。这就在国际法上留下了模糊地带。谁先上去建站,谁就在事实层面占了先手。但建站不等于主权——主权需要国际承认。所以这条路要一步步走,不能急。” “那要怎么做?” “先摸底。把附近海域所有无人岛礁的基本情况搞清楚——位置、面积、地质条件、淡水来源、是否有他国主张。第二步,在最有价值、争议最小的几个岛礁上建立科学考察站。不是军事基地,是科学考察站。搞海洋生态研究、气候变化观测、渔业资源调查。第三步,在国际场合公布科考成果,形成事实上的管理存在。” “这不是扩张,是未雨绸缪。” 李晨从工业园方向走过来。老陈跟在后面,安全帽还歪戴在头上,帽檐上沾着刚蹭的水泥灰。 “北村先生,你刚才说的附近海域荒岛,有具体目标吗?” “有几个候选。最近的离南岛国主岛不到两百海里。礁盘面积不大,但礁盘中间有泻湖,水深条件适合建小型码头。如果能拿下,在上面建一个物资中转站和渔业补给基地,等于把南岛国的战略纵深往外推了好远。” “有没有国家提出过主权主张?” “目前没有明确记录。但这片海域历史上有过航海标记,英国海军十九世纪的海图上标注过其中几个岛礁的坐标。标注不等于主张主权——英国从来没有在这些岛礁上设立过行政机构,也没有移民定居。按照国际法上的有效占领原则,单纯的发现不构成主权,必须加上实际管理。” “争议岛礁呢?” “争议岛礁风险太大。一上去就可能跟别人撞车。要挑就挑没有争议的、法律地位最清晰的。哪怕小一点,只要能站住脚就行。先把第一个站稳了,后面的慢慢来。这种事不能急——一急就出错,一出错就被人抓把柄。” “北村先生,你说三五年内人口破百万。到时候土地是最大的绊脚石。工业园第五批厂房已经在图纸上了,主岛东侧能用的地快填完了。希望岛要留出大学和配套社区的空间。东岛是大唐还愿寺和宗教旅游区,不能动。三五年后,新来的企业和新出生的孩子往哪放?不能让孩子生在走廊里,让企业在帐篷里开工。” “所以要未雨绸缪。现在不做准备,三五年后就被动了。新加坡当年也是填海填到极限以后,开始往外寻求战略纵深——跟印尼租借岛屿,跟马来西亚合作开发。南岛国虽然体量比新加坡小得多,但面临的困境是一样的:土地是硬约束,人口是软增长。硬约束不变,软增长早晚撞墙。” “租借岛屿这种事,靠谱吗?” “短期有用,长期不是办法。印尼跟新加坡的合作项目到现在还在扯皮。最好还是自己能站住脚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礁盘。礁盘上的泻湖可以泊船,礁盘边缘可以搞水产养殖,礁盘上的平台可以放气象观测设备和通讯基站。这些加起来就是一个微型支撑点。有了支撑点,航运安全、渔业补给、紧急避险——全有了。” 胖大姐放下手里的韭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们说的这些礁盘啊岛礁啊我听不太懂。但有一件事我懂——当年我在菜市场摆摊的时候,只有一张折叠桌。后来旁边卖鱼的老王走了,我赶紧把他的位置占了,多摆了两张桌子。再后来旁边卖菜的老李也走了,我又多占了一个位置。现在我的摊位能摆好几张桌子。北村先生,你说的那个礁盘,是不是就是南岛国的下一张桌子?” “差不多。但占桌子要讲规矩。你在菜市场占桌子,得等老王走了、没人跟你抢的时候。国际上的桌子没那么好占——你得先证明这张桌子从来没人坐过,然后你得在桌子上放点东西证明你在用,最后还得让隔壁摊位的老板承认这张桌子是你的。三步走错一步,桌子就没了。” “那你在桌子上放什么?” “放科学仪器。温度计、风速仪、潮汐记录器。不是枪,不是炮,是科学仪器。别人问你在干什么,你说在观测气候变化。他不能说你观测气候是违法的——因为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观测气候。但他心里清楚:你在桌子上放了东西,这张桌子就不是无主的了。” 第1247章 找荒岛土地 琳娜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南太平洋海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主岛、希望岛、东岛周边几百海里范围内的每一处岛礁。有些是中文音译,有些只有编号,有些干脆打了个问号。 番耀趴在地毯上用乐高搭了一座桥。 念念在旁边帮他递零件,嘴里念叨着。 “这个蓝色的不是桥墩,是桥面。你上次把桥面当桥墩用了,桥塌了。塌了以后你说桥断了没关系,反正下面是水。我说下面是地毯,不是水。你说地毯是蓝色的,蓝色就是水。” 琳娜头也不抬。 “念念,你让他自己搭。塌了他会哭,哭了会自己重新搭。搭桥跟填海一样——塌几次就知道哪里该多放几块积木。” 冷月站在海图旁边,指尖顺着主岛往东南方向划出一道弧线。 “附近海域的无人岛礁摸底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 “符合‘无主权争议、无常住人口、礁盘面积大于一公顷’标准的岛礁一共有七处。最近的一处距主岛不到两百海里。礁盘中间有泻湖,水深条件可以建中型码头。” “有没有国家提出过主权主张?” “查了。七处岛礁里有五处完全没有主权主张记录,另外两处只有历史上英国海军航海图的标注。标注不等于主张。按照国际法上的有效占领原则,单纯发现不构成主权,必须加上实际管理。” 北村从会议桌另一头拿起海图,戴上老花镜凑近看了好一阵。镜片反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白光。 “这七处里最近的那一个,之前有人上去过吗?” “渔民偶尔会去。主岛上有些老渔民说那个礁盘周边的渔业资源很好,以前经常开渔船过去作业。但礁盘上没有淡水,没有人常住。” “退潮和涨潮什么情况?” “老渔民说那个礁盘退潮的时候露出来,涨潮的时候淹掉大半。礁盘顶上有几块凸出的火山岩,长了几丛耐盐的灌木。退潮的时候灌木露出水面,远远看过去像几把倒插的扫帚。” “退潮露出来、涨潮淹掉——这在法律上算什么?岛还是礁?” 冷月把一份《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复印件放在桌上,翻到第121条。 “公约规定——岛屿是自然形成的陆地区域,被水环绕,并在高潮时高于水面。符合这个定义的岛屿可以拥有领海、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如果只是不能维持人类居住或自身经济生活的岩礁,那就不享有专属经济区或大陆架。” “退潮露出来、涨潮淹掉的那部分呢?” “叫暗礁。长期淹没在水下的叫暗滩。这些东西在法理上一文不值——它不能作为领土主张的基点。所以我们找的不能是这种,要找高潮时也能露出水面的。哪怕面积小一点,只要法理上站得住脚。” “最近那处礁盘高潮时露出水面的部分大概多大?” 冷月翻到海图附页的数据栏。 “够建一个小型科考站。礁盘东北侧有一片平整的火山岩台地,地基条件比珊瑚沙好得多。可以直接在台地上打桩,不用做复杂的地基处理。淡水用雨水收集加海水淡化。电用太阳能加小型潮汐发电机。通讯用海底光缆的延伸段——百合子说九条家可以提供,从主岛拉到礁盘。” 琳娜合上海图,抬起头。 “先从这一个开始。在争议最小、条件最好的岛礁上建立科学考察站。不是军事基地,是科学考察站。” 李晨点头。 “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希望一号’。” 勘探船出发的第七天。 刀疤的卫星电话打到王宫侧厅,李晨接起来,刀疤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海浪拍船舷的闷响。 “晨哥,出了个意外。科考队在勘测过程中发现了一座之前海图上没标注的岛礁。从卫星图上看像是一片暗礁群——退潮露几块石头,涨潮全淹,面积小到不值一提。但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天然溶洞。礁盘是火山岩基底,珊瑚覆盖层下面藏着三个大型溶洞。其中一个主洞的容积差不多能塞进好几栋厂房。岩壁上打了钢钎,地面做了平整硬化,深处还铺了通讯光缆。不是二战遗迹——二战的钢钎在海风里泡几十年早锈成渣了。这个是新的。” “有人住在里面?” “有。生活物资囤了不少。淡水净化器、柴油发电机、卫星通讯天线——天线藏在溶洞顶上,上面盖了一层伪装网,网上面种了耐盐灌木。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勘探船上的技术员查了卫星图,过去十年没有任何国家的商用卫星在这个坐标上发现过异常。” “为什么?” “因为涨潮的时候整个礁盘都在水面以下。卫星拍不到。每天两次涨潮,等于每天两次自动隐身。大自然给他们装了最先进的隐形系统。这不是人选的据点,是地选出来的。” “能判断是什么人吗?”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身份。但根据物资补给周期和设备规格判断,溶洞里平时驻扎了大概几十号人。技术设备的类型和之前情报中某些组织的特征有吻合之处。昨天在礁盘附近投放了水下声呐浮标,不到一个钟头信号就被人干扰了。干扰方式很专业,不是渔民能干出来的事。” “我马上过去。” 刀疤沉默了片刻。 “等一下。还有一个发现。在那座岛礁往东几十海里的地方,有一个更大的溶洞。退潮时才会露出一个小口,涨潮完全在水下。技术员潜下去探了一圈,带回来的数据很关键。溶洞里存放了上世纪日军的一些军事物资——武器弹药、通讯设备、野战医疗用品。型号很老但保存状态还能用。不是战后遗留的散落物品,是有人整理过的。木箱上有编号,堆放有分区。很明显,溶洞曾经作为日军的秘密补给基地使用过。” “现在是谁在用?” “暂时还不能确定。但这两个溶洞的位置太巧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距几十海里。中间是一条深水航道。如果两个溶洞里驻扎的是同一批人,等于控制了整条航道。进可攻,退可守。外面的人从航道经过,像在别人家门口裸奔。” 李晨沉默了好一阵。 窗外海风灌进来,把会议桌上的海图吹得轻轻翻了一页。 “让他们不要靠太近。保持距离监视。不要打草惊蛇。这座岛礁法理上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对方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选的这里。他们不敢站出来表明身份跟我们发生冲突——一旦暴露,这个据点就废了。他们比我们更怕被人知道。他们怕的不是被发现,是被发现以后没地方可退。藏在暗礁溶洞里的人,退路比溶洞口还窄。我们先画到海图上。” 冷月放下手里的海图。 “如果真是那些人,在这个岛礁上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暴露过身份。一旦我们靠得太近,要么撤离,要么反击。撤离意味着放弃据点,反击意味着暴露据点——对他们来说都是输。” “那他们现在能做什么?” “只有一个办法——让我们自己绕开。不暴露,不冲突,想办法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别的地方去。比如在勘探船附近制造一些异常信号,伪装成地质活动。或者放几条假消息说附近暗礁有航道危险。或者用潜艇在水下制造噪音干扰声呐读数,让技术员以为这片海域有地质异常。总之就是让你觉得这片礁盘不值得靠近——不是有危险,就是没价值。” “我们怎么做?” “该干嘛干嘛。继续勘测其他岛礁,不动声色地把那座岛礁绕过去。不登礁,不抗议,不打草惊蛇。先画到海图上。” 灯塔广场。 老刘从菜市场收摊早,拎着半筐橘子蹲在老地方。胖大姐坐在石凳上择韭菜,艾米丽在旁边切芒果,手法比阿丽还快,一刀下去芒果皮就整整齐齐卷成一条。 “艾米丽你这刀法是哪学的?” “阿姆斯特丹。卖荷兰豆的时候练的。荷兰豆比芒果难切——太小,容易切到手。切了好几年荷兰豆没切到手,切芒果是小菜。胖大姐你择韭菜的手法也很快。” “择了好几十年了。韭菜不等人,择慢了蔫。” 北村从公社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是那只缺口的搪瓷缸。在石墩子上坐下。 “北村先生,听说科考队在南边发现了个新岛礁?” “不止一个。发现了好几个之前没标注过的暗礁。有几个退潮露几块石头,涨潮就全淹了。这种岛礁在法理上什么都不是,不能作为领土主张的基点。但它有一个好处——它不能作为领土主张的基点,同样也不能作为别人主权主张的基点。” “那不是没用吗?” “有用。谁先在上面建站,谁就在事实层面占了先手。退潮的时候上去架个气象观测设备,涨潮的时候设备在水下继续工作。别人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每天传回来的数据就是你的存在证明。” “但暗礁不是岛,建不了房子。露出水面的部分就那么几块石头,涨潮就淹了,怎么建站?” 李晨从王宫方向走过来。在石墩子上坐下,把海图摊在膝盖上,手指点在希望岛往东方向的一片深蓝色区域。 “土地不一定要露出水面才算土地。希望岛附近就有一片隐藏在水下的大陆架——不是这几年填出来的,是地质年代就有的。从希望岛东侧往外延伸一段距离,水深最浅的地方只有几米到十几米。退潮的时候,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底。” “水深几米到十几米?那不是跟游泳池差不多?” “比游泳池深一点。但对于填海工程来说,这个水深已经是白菜价了。传统的填海是从几百米的深海往上填,每一米都是天价。南岛国现在填海用的是第三代吹填技术——先围堰挡浪,再从海底吸泥喷沙,层层压实。在几米到十几米的水深里成本极低。” “不填海怎么开发?填了不是又破坏生态?” “浮式平台加模块化建筑。平台用锚链固定在海底,上面盖房子、铺路、种树。不需要填海,不需要改变海洋生态。浮式平台的好处是可拆卸、可重组、可扩展——就像集装箱教室的放大版。用柔性结构——锚链固定,台风来了晃几下,晃完还是原来的位置。东京湾的浮式码头、大阪湾的浮式防波堤,都是这个原理。” “这个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老刘叔。他说他在老家盖猪圈的时候用过一种‘活动地基’——不打水泥桩,用几块大石头垫在柱子下面。猪拱墙脚的时候石头跟着晃,但不倒。叫‘摇而不倒’。老陈说没见过猪拱不倒的房子。老孟说刚性结构用压路机,柔性结构用锚链。他们吵了一下午。” 胖大姐放下手里的韭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们说的浮式平台,是不是就像我的摊位一样?当年我在菜市场摆摊,刚开始只有一张折叠桌。后来旁边卖鱼的老王不干了,我把桌子往他那边挪一点,再多加两张凳子。再后来卖菜的也走了,我又挪一点。现在好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占了半个摊位——但我没有一块地是买下来的。” “怎么说?” “菜市场的地是公家的,我只付租金。你们那个浮式平台不就是这个原理吗——海底是公家的,你只要付锚链的钱就能把平台放上去。不用买地,不用填海,想扩就拼一块上去,想收就拆一块下来。比填海灵活多了。填海是买了地的摊位,拆不了。浮式平台是租来的摊位,哪天不想干了,锚链一解,平台拖走。海底还是原来那片海底,上面什么痕迹都不留。” 李晨把海图卷起来。 “胖大姐,你这个比喻比你那个‘鸡窝垒好了鸡自己来’还厉害。以后南岛国的土地分两种——一种是填出来的,一种是浮着的。填出来的种红薯、盖工厂、建大学。浮在上面的住人、搞商业、做海洋牧场。土地不一定要露出水面才算土地。能站人的地方就是土地,能干活的地方就是地基。” 第1248章 学荷兰填海 松井坐在折叠椅上。 面前摊着一份南岛国科考船活动轨迹的标注图。 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希望一号”礁盘的坐标位置,旁边画了一条虚线——直指南部暗礁群。 山崎站在溶洞入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声呐频谱分析报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溶洞里冷光灯的白光。 “南岛国的勘探船在南部暗礁群附近投放了声呐浮标。浮标频率跟军用反潜声呐一致。不是民用级别的设备。” “待了多久?” “只待了几个小时就撤了。但从浮标投放位置看,扫到了我们的外围礁盘。应该没发现溶洞——涨潮的时候洞口在水下好几米,声呐信号被珊瑚覆盖层散射掉了大半。” 松井把红笔搁在海图桌上,手指在暗礁群的坐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不是偶然经过。从‘希望一号’返航途中特意绕了这一段,走了个S形路线。这路线不经济——如果不是有目的地在扫海底地形,脑子正常的船长不会这么开。” “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这里有东西?” “不确定。但至少怀疑了。声呐浮标投放位置刚好卡在溶洞外围礁盘边缘——如果浮标往西偏几百米,就扫到主洞口了。不是在盲目搜寻,是有某种预判。可能从主岛老渔民那里拿到了旧海图,也可能情报渠道里有人透露了零碎信息。不管来源是什么,这个精度不是蒙出来的。” 松井站起来,走到溶洞深处的通讯台前,拿起卫星电话。 “议会那边能按下来吗?让他们把南部未标注岛礁的勘测计划拖一拖。就说预算不够,先把‘希望一号’建好再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隐约有议会大厅散会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拖不住。李晨在议会上说了,岛礁勘测预算从投资基金会那边能调。不需要议会审批。” “那至少让他们绕开南边的暗礁群。让航运安全委员会出一份航道危险评估报告,就说南部暗礁群附近有未探明的海底火山活动迹象。建议科考船绕行。” “报告谁写?” “数据我来提供。找几个地质学的旧论文拼一下就行。报告不用太专业,越模糊越好——模糊的东西没人敢赌。” 松井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海图桌前,看着图上那片被红笔圈出来的暗礁群。 山崎摘了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走到海图桌旁边。 “松井,他们在议会里有人,我们在议会里也有人。大家都有手套,都在暗处。但李晨有一个优势——他是明牌。他站在阳光底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立场。我们是暗牌,站久了就烂。” “所以不能让这场博弈变成消耗战。消耗战拼的是谁更透明,我们拼不起。我让你放的那几条假消息,准备好了吗?” “好了。第一条,南部暗礁群附近有未探明的海底火山活动,上个月斐济地震监测站的异常信号可以拿来当佐证——那信号其实是一次深水核潜艇的声呐测试,但斐济地震站没能力区分。” “第二条呢?” “附近有二战遗留的水雷区。新西兰海军档案馆里有一份模糊的航海警告可以作为引用。第三条,该海域的渔业资源正在衰退,生态价值不大,不值得建科考站。三条消息明天同时在三个不同渠道放出去——学术期刊、航运安全通报、环保组织。” “学术期刊那条找谁发?” “南太平洋海洋地质学会的通讯录里有好几个人。找个关系过硬的发出去。不用署真名,通讯作者写匿名。环保那条交给安琪拉的粉丝群,她的直播间里什么话都能传,传起来比正式渠道还快。” “口径注意什么?” “不要说‘可能有人为活动’,就说‘生态价值低’。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自己觉得不值得靠近,不是让他们觉得有人在赶他们走。” 山崎把分析报告收进文件夹,犹豫了一下。 “如果李晨不吃这套怎么办?” “那就换方案。让他发现岛礁本身,但对他施加足够大的外部压力,让他不敢在上面建站。比如找国际海洋法专家写几篇文章,论证那片暗礁在法律地位上属于‘不能维持人类居住的岩礁’,任何国家在上面建站都不合法。” “还有其他办法吗?” “让环保组织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案,把南部暗礁群划为海洋保护区。提案国可以是斐济,可以是瓦努阿图,不能是日本。一旦划为保护区,任何基建活动都要过国际审查。李晨现在手里要建‘希望一号’,还要搞浮式平台,还要开发希望岛那片暗滩——他不会为了一个暗礁群跟国际组织正面冲突。” “你确定他怕麻烦?” 松井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洞外远处海面上一道被夕阳拉长的浪涌。 浪涌撞在礁盘边缘,碎成白色的泡沫。 “他不怕麻烦。但他怕分心。南岛国现在的核心任务是建大学、扩工业园、填海、开发浮式平台、在南边建希望一号。分心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成本。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在成本评估的天平上,觉得这个区域不值得投入。” 大唐还愿寺。 明觉法师在钟楼下面扫地,那只橘猫蹲在钟绳旁边,尾巴被钟声震得炸成了一团毛球,抬着前爪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地上被风吹落的鸡蛋花。 远处钟声刚停,寺里香火的味道顺着海风飘进院子。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在小院门口,枯山水上的白砂被海风吹起浅浅的波纹。 院墙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一个轻,一个重。 李晨推开小院木门走进来。 “九条老爷子。听说你找我。” “对,坐,上次你搞那个浮式平台的设计方案,冷月把图纸发给我看了。百合子说浮式平台可以先用锚链固定,等技术成熟了再考虑永久性固定。我觉得不好。” “哪里不好?”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坐下。 拐杖头在砂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面画了一条横线。 “你这个人,做事的原则是脚踏实地。从填海到建大学,到养老金统一标准,每一件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浮式平台用锚链固定,台风来了晃几下,摇而不倒。老刘叔那个猪圈理论我听百合子讲了。但是李晨,猪圈是猪住的,房子是人住的。人可以接受猪圈摇而不倒,但不能接受自己的家摇而不倒。” “技术上确实能抗台风。东京湾的浮式码头几十年前就验证过了,最大摇摆幅度可控,锚链断裂概率极低。老刘叔说的摇而不倒,技术上不准确但原理上站得住脚。” “技术上是站得住脚的。人心上站不住。我知道冷月已经把这个方案跟议会汇报过,也知道北村先生支持你。但九条家几百年做精密仪器,讲的是两个字——确定。浮式平台有一百种方法保证技术上确定,但永远差那一分——人踩上去的时候心里不确定。” “这一分有那么重要?” “工程师算得再准,算不出人心里那一分不确定。这不是工程师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安全感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是人最根本的东西。一个人只要觉得脚下不踏实,哪怕再安全也会害怕。你站在锚链上晃的时候,脑子里不会想起老刘叔的猪圈,会想起太爷爷埋金子的井底。井底也是摇而不倒的——但井底不是住人的地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浮式平台不能搞?” “不是不能搞。可以小规模试点,但不要当作主要方案。希望岛旁边的那处地方,那片浅滩大陆架,我知道。从希望岛东侧往外延伸一大片,水最浅的地方只有几米到十几米。很多人说那片地方开发不了,水深不够,填起来成本太高。但其实看着要开发起来不难。” 九条真一抬起拐杖,在砂地上画了一个大圈。 然后在大圈外面又画了一圈。最后在圈里面画了几道横线。 橘猫从钟楼下面跑过来,蹲在砂地旁边歪着头看。 “先把那片地方的地质情况搞清楚。珊瑚沙厚度、基岩深度、洋流方向——这些数据拿到手以后,在周边建设一道巨大的防波堤。防波堤用沉箱结构——重力式沉箱,钢筋水泥预制件,一块一块吊到海底拼起来。沉箱内部回填碎石和惰性废料增加自重,沉箱与沉箱之间用混凝土密封。这道防波堤把整个海域围起来以后,里面的水就是死水了。” “然后把里面的海水抽干?” “对。用大型水泵把围堰里的海水抽干,再从周边的海里抽泥土跟沙石上来填高。不是在深海上填,是在抽干了的海底上填。这两者的成本差了很多倍。” “我知道。荷兰人围海造了几百年,全世界围海造田最有经验的就是他们。但南岛国的地质条件跟荷兰不一样。荷兰是冲积平原,海底淤泥层厚,抽干以后直接就能种地。希望岛旁边那片区域是珊瑚礁基底——下面是珊瑚沙和火山岩,孔隙大,抽干以后海水会不会从地下反渗上来?” “反渗是肯定的。珊瑚礁基底的反渗比沙泥底严重得多,不是光抽水就能搞定,所以不能照搬荷兰人那套。荷兰模式的核心是挡外水、排内水、固底土,但珊瑚礁基底得换一个思路——先做地下截渗墙。” “截渗墙?” “在防波堤内侧沿着围堰底部往下打灌注桩。桩与桩之间做帷幕灌浆,形成一道垂直的不透水屏障。这道屏障和防波堤形成一个闭合的‘盆’。盆里的海底抽干以后,地下水从盆外面渗不进来。然后在这个盆里填土——从周边海底取沙石,用绞吸船吹填上去。填到设计标高以后,再在上层铺一层压实黏土做最后的防渗层。这才是完整方案。” 李晨弯腰从地上捡了一颗被橘猫拨开的鸡蛋花,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花瓣边缘有点卷,被猫爪子压出了几道细痕。 “九条老爷子,你怎么对填海技术这么熟?” “九条家做精密仪器,但精密仪器的基础是土木工程。没有稳固的地基,再精密的仪器也放不住。我在长崎的镀膜产线地基下面有一道防波堤保护的填海平台——那道防波堤是六十年前修的,到现在一寸没塌,荷兰人教会我一件事——跟大海抢地的人不能浮躁。一浮躁,海水会从你粗心的地方钻进来。” “荷兰人怎么做到的?” “荷兰,一个低于海平面的国家,人口到现在也没超过两千万,但人均Gdp进了世界前十。它怎么做到的?围海造田。荷兰北面有个须德海工程,修了一道长堤大坝把须德海和外海隔开,排干海水,形成淡水湖,海岸线缩短了三百公里。”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通过围海造地,成功把两千多平方公里的海域变成了农田。后来荷兰西南又搞了一个更狠的——三角洲工程。原来锯齿状的七百公里海岸线,通过建设防风暴潮坝和水闸,缩短到八十公里。等于把整个三角洲区域的防洪标准拉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当年须德海大坝合龙的时候,最后一个缺口的水流能把一艘军舰撕碎。但合龙以后几十年,堤坝稳得像大地自己长出来的一样。荷兰人花了几代人,从须德海工程到三角洲工程,每一道堤坝都是用时间堆出来的。不是钱堆的,是时间堆的。” “华国不是有那种大型的吹填海设备吗?那种自航绞吸式挖泥船,绞刀功率几千千瓦,能把海底岩石绞碎了以后用高压管道吹填到好几公里以外去,叫‘天鲸号’,岛礁建设的主力装备。一小时能吹填好几千立方米,泥沙混合物的排送距离能达到六公里。你如果买不到,看能不能租到。或者租类似的设备。当然,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情,也许五年,也许十年。只要你有决心就行。” 李晨捡起九条真一的拐杖,替他在砂地上那个大圈的东南角加了一道更粗的弧线。 “用大型绞吸船从远海取沙,通过排泥管吹填到沉箱围堰内——这个操作流程南海工程已经跑通了。沉箱之间的接缝是关键——南海的防波堤工程从碎石抛填改成了沉箱直立式,就是为了环保和精度。但南海那边的工期动辄好几年,你刚才说五年到十年,看来不是夸张。” “还有一个问题。围堰里抽干以后填出来的陆地,在法理上怎么界定?这是人工造陆,不是自然形成的岛屿。《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对人工岛的法律地位有明确限制——人工岛不能主张领海、专属经济区或大陆架。” “不能主张领海和专属经济区,但可以作为内水的一部分。把防波堤建好,里面的海域先确认为内水——内水跟陆地领土一样,主权完整不受侵犯。人工岛的法律地位有争议,但内水没有争议。所以第一步不是填海,是把防波堤建好。防波堤不光是围堰,是主权的边界。围堰里的水变成内水以后,你在内水上做什么——填海也好、建平台也好——国际法管不到。” “这个逻辑链的关键在哪?” “建防波堤的时间点。建好防波堤就确权内水,确认内水以后再推进填海。顺序不能错。” 第1249章 全民公投 会议桌上摊着一张大幅南太平洋海图。 九条真一画的那张防波堤草图被复印了好几份,每位部长面前放了一张。 窗外海风灌进来,吹得图纸边角轻轻翻动。 琳娜坐在主位,冷月坐在她左手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南岛国外汇基金的资产负债表。 财政部长老郑坐在冷月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填海工程债务明细表,边角被手指翻得起了毛边。 工业部长老孟——从工地总工位置上退下来的老孟,如今管着工业园的招商和规划,手里拿着一份第五批厂房用地需求预测。纸张被海风吹得一掀一掀,他用搪瓷缸压住一角。 老郑最先开口。 “我先交个底。现在填海三期刚验收完,工程款大头还是冯·艾森伯格家族出的。冷月那里的外汇基金看着数字不小,但那是对冲南岛国币发行的储备资产,不能动。” “能动用的有多少?” “能动用的财政盈余去年全投进了教育基金会和养老金统一标准的启动费用。今年工业园第四批厂房还在施工,第五批已经在图纸上了——这两批厂房的配套基建还没算进预算。现在再加一个造岛工程,钱从哪来?” 冷月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会议桌。 “老郑说的基本属实。南岛国目前的财政结构是靠工业园租金、主权基金投资收益和油田分红三项支撑。三项里工业园租金还在爬坡期,第四批厂房要等明年验收后才能开始收租。主权基金的投资组合锁了大部分在长期债券里,流动性不高。油田分红稳定但规模有限。如果造岛工程现在启动,资金缺口需要靠新一轮外部融资。”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在负债搞工程?” “对。冯·艾森伯格家族目前是南岛国最大的债权人。填海三期他们提供了资金支持,填海四期如果要上,大概率还是得找他们。负债本身不是问题——关键看负债投向什么。投向基建,未来能产生现金流;投向消费,未来就是纯负担。造岛是基建,但回报周期比填海长得多。” 老郑把债务明细表往前推了推,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回报周期长,意味着风险大。我的意见很简单——先稳稳当当把填海四期和工业园第四、第五批厂房搞好。等这些项目开始产生稳定的现金流,再考虑造岛这种大工程。” “冷月你也清楚,以目前的外汇储备规模,南岛国扛不住一次外部冲击。万一美元加息周期拉长,资金成本上升,我们一边还旧债一边借新债,压力会很大。我不是反对发展,是反对在负债率已经偏高的情况下再加大杠杆。” 琳娜看向李晨。 李晨站起来走到海图旁边。 “老郑说得对。负债率确实偏高,这个我不回避。但我问一个问题——南岛国现在的出口结构是什么?” 冷月调出一份数据。 “除了石油跟金矿外,两年前出口结构是渔业产品和初加工农产品。现在光学镀膜镜片、精密模具、电子元器件这三项占了出口额的将近一半。百合子的光学产年出口了二十万片高精度镀膜镜片,单价是渔业产品的上千倍。” “所以我们已经在转型了。从卖资源转向卖精密制造。这个转型不是规划出来的,是工业园的水电成本优势自动吸引来的。德国的医疗器械厂、韩国的锂电池配套厂、东莞的电子代工厂——他们搬来不是因为南岛国资源多,是因为水电便宜、工人稳定、物流方便。” “精密制造的天花板在哪?” “很高。一片光学镜片从单层镀膜升级到多层镀膜,单价能再翻好几倍。九条家的精密仪器产线从长崎搬来以后,出口品类还会继续扩大。但精密制造有一个硬约束——土地。百合子的镀膜产线扩产需要新的无尘车间,德国医疗器械厂需要专门的洁净室,韩国锂电池配套厂需要防爆仓库。这些厂房不是普通标准厂房能解决的,需要单独设计单独施工。” 老孟把第五批厂房用地需求预测摊开,手指点在工业园东侧边界上。 “主岛工业园能用的地快用完了。第四批厂房占了最后一片完整的填海地块,第五批只能见缝插针。新加坡那家电子元器件厂的老板上次来看厂房,站在工业园东边围栏那里看了一圈。” “他问什么?” “他问我——老孟,你们还有地吗?我说有,在图纸上。他说图纸上的地不算地,挖机开进去才算。我说你再等我几年,填海四期验收了就有地了。” “几年?” “填海四期从开工到验收最起码三年。但第五批厂房的招商需求已经排到明年了。等三年再供地,有些企业等不了。他们不会等你填完海再搬过来——他们会去越南、印尼、菲律宾。” “所以造岛不是未雨绸缪,是已经被雨淋了。” 琳娜让冷月调出九条家提交的技术论证报告。 百合子站在投影仪旁边,把报告的核心章节投到屏幕上。 “关于人工造岛能否形成天然水系,我来解释一下九条家的论证结论。这片浅海区域的水深从几米到十几米不等,下面是珊瑚沙和火山岩基底。方案核心分三步——第一步建防波堤围堰,用重力式沉箱结构把整个海域围起来。第二步抽干围堰里的海水,在海底打截渗墙防止珊瑚礁基底反渗。第三步从周边深海取沙石吹填到设计标高。关键在第三步的最后一层——铺一层模拟天然地质结构的过滤层。” “过滤层怎么模拟?” “参考了灵山岛海水淡化工程和千亩荡水源地生态修复项目的技术路径——通过构建‘会透水的渠道’和生态滤坝,利用植物根系与沸石粗糙表面吸附降解污染物质,在人工环境中形成类似天然湿地的过滤系统。荷兰三角洲工程也验证过围海造田后的人工水系管理。九条家的工程师做了地质模拟,确认在这片浅海的珊瑚沙基底上,通过人工过滤层加湿地植物净化,能形成自循环的淡水水系。不是管道引水,是让岛屿自己‘长’出河流来。” “自己长出来?” “模拟天然岛的生态结构——雨水渗透到地下,经过土壤和岩层过滤,汇聚成溪流,形成可饮用的地下水源。这个技术在几个大型人工岛项目里已经验证过了。九条老爷子说了一句——大自然花了上百万年造一个岛,我们不用那么久,但我们得把大自然的工序一步一步走完。” 老郑把过滤层示意图拉近看了好一阵,重新戴上老花镜。 “技术上可行我信。但财政上我还是那个问题——钱从哪来?冯·艾森伯格家族是愿意借钱给我们,但人家不是慈善机构。人家借钱给我们看的是回报。造岛项目的回报周期是多长?五年?十年?工业园厂房从开工到收租只要两三年。银行愿意为两三年回报周期的项目放款,不一定愿意为五年甚至十年回报周期的项目放款。” “造岛这个事也许可以搞,但要看时机。等工业园第五批厂房投产以后,财政盈余更充裕了再动手,风险更小。” “老郑,你这个账算的是静态的。现在不动手,三五年后人口破百万,企业排队等地,房价地价飞涨,到时候再动手成本比现在高得多。这不是提前消费,是把未来必然要花的钱提前花在成本最低的时候。而且造岛不是三五年能搞完的工程——你现在不动手,五年后发现需要土地了再启动,还要再等五到十年才能用。那就不是被雨淋了,是被水淹了。” 琳娜沉默了好一阵,窗外海风灌进来,吹得海图边角哗哗响。 番耀从地毯上抬起头,举着一块乐高积木。 “妈妈,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要造一个新岛?能不能造一个跟主岛一样大的?我想在上面搭一座桥——不是乐高的桥,是真的桥。念念姐姐说桥面不是桥墩,桥墩不是桥面。她说把桥面当桥墩用会塌。” “会造新岛。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一天能造好的。等造好了,你可以在上面搭桥。真的桥。” 琳娜把目光从番耀身上收回来,转向会议桌。 “各位部长都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老郑担心财政压力,老孟担心工业园用地跟不上企业需求,冷月担心负债结构。这些担心都有道理。但李晨说得也对——人口在往上涨,工业园的地在往下降,这个剪刀差迟早要补上。九条家的技术论证证明造岛在技术上可行,能模拟天然岛的生态水系。这不是科幻小说,是工程技术。荷兰人做到了,南海也做到了,我们也可以做到。” “但老郑说的是现实。造岛的钱从哪来,回报周期多长,风险敞口多大。这些不是靠决心能解决的问题。南岛国的外汇储备是公共财产,每一个南岛国币背后都有冷月账上的美元支撑。这笔钱花出去之前,要先问花钱的人同不同意。” 李晨放下手里的笔。 “我同意。造岛不是一代人的事。现在花的是公共储备,用的是公共信用。这样重大的决策不该由少数人在会议室里拍板。应该交给全民投票表决。” 老郑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眼镜。 “全民公投?这在南岛国历史上还没有先例。” 冷月抬起头。 “法理上站得住脚。南岛国宪法虽然没有明确的公投法条款,但公民投票的本质是直接民主制的体现——公民就被提议之事案表明赞成与否的投票。国际实践上,瑞士每年都有多次全民公投,从税收政策到基建项目都投过。我们不需要单独制定公投法,可以由议会通过一项临时决议,授权就造岛方案举行全民公投。” “具体怎么操作?” “先由财政部和九条家联合编制完整的造岛方案和财务测算报告,向全体公民公开。设一个公示期,让各方充分讨论。然后在议会通过公投授权决议,确定投票日期和表决方式。投票结果如果多数支持,就按方案推进。如果多数反对,就暂缓执行,重新修订方案。” 琳娜从会议桌上拿起那份造岛方案草案,用笔在封面加了一行字——“全民公投方案:南岛国浅海区域开发计划”。 “这件事先公示,让全民充分讨论。然后再投票。公示期不少于一个月。投票日定在黎明大学第一届预科班毕业典礼前后。正好让那些即将成为大学生的年轻人也参与进来——将来这片土地是他们的。” 老郑把债务明细表收进公文包里,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刮了一声。 “公投我没意见。但我先把自己的票留着——不是反对,是等财务测算报告出来再决定。冷月的账我信,但造岛的账要算得更细。第一期围堰工程要多少钱、钱分几年到位、冯·艾森伯格家族的融资条件是什么、最坏情况下外汇基金能扛多久——这些数字不摆出来,我不敢轻易投支持。” 冷月把笔记本合上。 “财务测算报告我来牵头。九条家负责工程技术数据,财政部负责融资方案和风险评估。一个月公示期足够把账算清楚。” “还要做什么?” “公示期内我还要做一件事——把造岛项目的长期收益和成本摊到每一个南岛国公民头上。不是摊债务,是摊收益。让所有人都能在纸上看到——如果公投通过了,这片海域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陆地,上面能盖多少厂房、多少住宅、多少学校。如果公投不通过,三五年后土地瓶颈到了,企业排队等不到地,孩子们毕业了没有工作机会。两个选项,都摆在桌面上。” 琳娜把签好的方案草案交给冷月归档。 窗外的海风灌进来,把海图吹得轻轻翻了一页。 第1250章 模拟自然环境的人工岛 全民公投的议案还没正式公布,九条家制作的实体模型先到了。 百合子带着九条家工程团队的人,把模型从工业园无尘车间运到广场东侧的临时展厅里。 模型底座是一整块高密度泡沫板,长宽都超过了成年人展开双臂的范围,上面精确复原了南岛国主岛、希望岛、东岛的海岸线轮廓,以及希望岛东侧那片被九条真一用拐杖画过圈的海域。 实体模型上铺展着一片全新的陆地。 不是灰色的水泥方块。不是工业园那种整齐划一的填海地块。 陆地轮廓曲折自然,有凸出的岬角和内凹的海湾,有蜿蜒的河道和大小不一的湖泊。 山川起伏有致,最高处海拔标注着几十米,山体上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标记。 河道从山间发源,流经平原,在入海口形成湿地滩涂。海岸线边缘环绕着红树林带,礁湖里标注着珊瑚礁复育区。 展厅外面围了好几层人。 老刘从菜市场收摊早,拎着半筐橘子挤到最前面,下巴差点掉在模型防护罩上。 胖大姐站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 艾米丽踮着脚尖从人缝里往里看,手里切芒果的刀还没放下,刀刃上沾着一片薄薄的芒果皮。 阿丽从芒果糯米饭摊子那边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椰浆。 老刘把橘子筐放在地上,手指隔着防护罩戳了戳那片标注为“中央湖区”的区域。 “这是岛?这上面还有山?有河?有湖?百合子小姐,你们九条家造岛还带造山的?” 百合子站在模型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 “山不是堆的,是模拟地质构造的。设计方案是堆出基础轮廓以后,用深层地壳应力模拟让山体自然沉降定型——跟天然山的形成原理一样,只是时间被压缩了。河道是根据汇水地形分析自动生成的,不是挖出来的,是让水流自己选路。这叫‘地形自组织’。” “那地表水和地下水从哪来?” “通过人工过滤层汇入河道,最终流入中央湖泊。湖水有相当一部分来自雨水和地表径流,通过湿地净化带过滤后达到直饮标准。湖底有一层天然黏土防渗层,上面铺碎石和活性炭,湖边种芦苇和菖蒲。旱季的时候地下水回补,雨季的时候湖水溢流到湿地。整个水系是活的,不是靠管道抽水泵撑着。” “所以这岛上自己能‘下雨’?” “能。森林覆盖率上去了,蒸腾作用会把水汽送回大气,形成局部降水循环。这个循环一旦建立起来,就基本不需要人工补水——这就是为什么自然水占了一大半,进化水只占小部分的补充。老爷子说,这岛不是工程造出来的,是生态长出来的。” 老刘眼睛瞪得溜圆。 “这个中央湖有多大?” “差不多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艾米丽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切完的芒果,刀上沾着果肉。她用生涩的中文说。 “我提个问题,荷兰人以前围海造田,比如须德海工程,把海抽干以后,上面种的是庄稼和牧草。那是农业用地,整整齐齐四四方方。但你们这个岛不一样——你们不要整齐,你们要乱。有山,有河,有沼泽,有红树林。这看起来不像造陆工程,更像是在造一个国家。” 百合子把激光笔点在模型东南角的一片区域上,那里标注着“湿地保护区”。 “南岛国的岛屿不应该只是工业园加住宅区的拼接。一个真正能让人生活的地方,应该有山川、河流、湖泊、沼泽、湿地公园。有人住在海边,有人住在山脚下,有人住在湖畔。不同的地貌养育不同的生活方式——这才是完整的生态系统。荷兰人造的是田,我们造的是岛。” “山地和水域占了多少?” “整个岛屿的面积里,山地、森林、湖泊、河流、湿地加起来占了将近一半。其余才是可建设用地——住宅区、商业区、工业预留地。其中湿地和红树林带会作为永久保护区,不开发。这是老爷子定的底线——不能把整座岛都铺上水泥。他说一座岛如果全部铺上水泥,那它就不是岛了,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 胖大姐把手里的韭菜塞进塑料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这岛不光能住人,还能旅游!你们看那个海湾——海滩是白的,后面是山,山上有林子。这种地方在马尔代夫住一晚要花好多钱。以后南岛国自己有了,周末买张船票就能去。我不卖韭菜了,去岛上开个度假村!” 老刘在旁边笑出声。 “胖大姐你还开度假村,你那石斑鱼干度假村客人吃了能咸哭。上次艾米丽尝了一口你的鱼干,喝了好几杯椰子水。” “谁说的?艾米丽那是口味清淡。荷兰豆不咸,所以她受不了。咸了加盐,甜了加糖——这是你说的。” “我没说咸了加盐。我说的是甜了加盐,咸了加糖。你说反了。” “说反了又怎么样,反正都好吃。” 阿丽在后面喊了一句。 “胖大姐,你要是在新岛上开度假村,我把芒果糯米饭分店开在你隔壁。客人吃完鱼干太咸,正好来一碗甜的。我冰柜上的闪电贴纸也带过去——新岛要有新闪电。” 胖大姐转过头。 “你那个闪电贴纸还贴?派币主网上线了吗?” “没上线。但闪电贴纸不费电,贴着好看。糯米饭的客人说闪电标志比菜单还有辨识度,有人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拍那个歪的闪电。” 展厅角落的投影屏幕上,九条家制作的三维动画开始循环播放。 画面从高空俯拍开始。 希望岛在最西边,中间是那片浅海区域,东边是正在模拟生成的人工岛。 三座岛排成一条弧线,像三颗被海浪冲刷过的火山岩珠子。 镜头缓缓下降。人工岛上先出现防波堤围堰的轮廓,沉箱一块一块吊装到位。 围堰合龙的那一刻,海水被挡在外面,浪头撞上沉箱壁,碎成白色的泡沫。 然后围堰里的海水被大型水泵抽干,露出坑坑洼洼的海底。 截渗墙从围堰内侧往下打,形成闭合的“盆”。绞吸船从远海取沙,高压排泥管喷出泥沙混合物,层层堆叠,陆地一寸一寸升高。 画面加速。 山川开始隆起,河道开始蜿蜒。 雨水从天而降,顺着山势汇聚成溪流,流经平原汇入湖泊。 湖边的芦苇从泥里冒出来,红树林的幼苗在海潮线上扎根。 第一批海鸟落在礁石上,第二年的春天,整片红树林已经绿了。湿地浅滩上出现了招潮蟹的洞穴,珊瑚礁复育区里第一批人工移植的珊瑚虫开始钙化。 画面定格在新岛的中央湖区。湖面平静,倒映着背后的青山。 湖边的住宅区亮起点点灯火,远处跨海大桥的灯光像一条金色的链子把三座岛串在一起。 人工岛东端的国际机场跑道上,一架客机正在降落。深水港区里停着好几艘货轮,集装箱吊机缓缓转动。 老刘看得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机场?新岛上还有机场?跑道多长?能落多大的飞机?” “国际机场。跑道长度比主岛现在的机场长不少,能落大型远程宽体客机。主岛现在的机场跑道太短,只能落支线飞机,出国得先转机到其他地方,时间成本很高。新岛上的国际机场建成以后,从南岛国直飞东南亚主要城市都是几个小时的事。” “港口呢?” “深水港区可以同时停泊多艘货轮,工业园出口的光学镜片、精密模具、电子元器件直接装船。九条家已经把跑道选址、港口水深条件、航道设计都做了初步方案,三维动画最后那个镜头里的降落航班就是用波音777的模型做的模拟。” 胖大姐盯着画面上那个亮着灯火的新岛,韭菜从手里滑到地上都没发觉。 “这座岛建成以后,我不是南岛国人了——我是新岛人。” 老刘弯腰把韭菜捡起来塞回胖大姐手里。 “不,不对。新岛也是南岛国。你是新南岛国人。兼新岛度假村董事长。兼石斑鱼干首席咸度官。” 胖大姐把韭菜塞进塑料袋。 “度假村菜单上第一道菜就是石斑鱼干配芒果糯米饭。咸甜搭配,干活不累。阿丽负责甜,我负责咸。艾米丽负责切芒果,百合子负责镀膜——不是,百合子负责灯光。度假村的灯要亮,用九条家的光学镜片聚焦,一盏灯照三个岛。” 展厅外面,李晨和北村站在椰子树下。 北村手里还是那只缺口的搪瓷缸,缸里的红薯叶子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看着展厅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喝了一口凉茶。 “李晨,你觉得老百姓看到这个模型和动画,会投支持票还是反对票?” “肯定会想投支持。但老郑那边财务测算还没出来。冷月说了,钱不摆清楚不能投。老百姓想要这个岛,但不能只给他们看岛,不给他们看账。岛是未来,账是现在。未来和现在之间隔着一道防波堤。这道防波堤不光要挡住海水,还要挡住冲动。” “你觉得这个岛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为了拓展空间?” “不只是空间。这座岛本身就是一次国力的跃升。南岛国以前填海是为了活下去——填一块地盖厂房,再填一块地盖宿舍。那是生存。现在造岛不一样。山川、河流、湖泊、湿地——这是在造生态系统。” “国际机场和深水港——这是在造连接世界的枢纽。从生存到连接,这是完全不同的维度。造这样的岛,需要地质学、水文学、生态学、土木工程、航空规划、港口设计几十个专业协同。能把这几十个专业的人聚在一起干活,本身就是国力的体现。” “以前填海是靠体力,现在造岛是靠智力。九条老爷子说过,低地国家的工程史就是工程师和自然谈判的历史。谈判不是对抗,是互相理解。你要了解海的脾气、风的路线、潮汐的时刻表,然后才能说服海退一步。” “所以这座岛不光是给南岛国的人住的。也是给以后所有想在南太平洋扎根的人看的——让他们看到,小国也可以有大工程,小岛也可以有大机场。荷兰人用围海造田告诉世界低地国家能活下来,我们用人工岛告诉世界小岛国也能飞出去。” 第1251章 千亿工程 冷月把财务测算报告的定稿投到屏幕上。 九条家的工程数据、老孟的用地需求预测、百合子的机场和港口配套方案——三项合并,最底下一行的数字被放大加粗标红。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老郑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好几次镜片,重新戴上,又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总造价那一行,停住了。 “第一期围堰和防波堤工程,四百多亿。跨海大桥——主岛到希望岛,希望岛到新岛,两段加起来将近三百亿。海底隧道备选方案比大桥贵了将近一倍,暂时按大桥算。国际机场加深水港,又是好几百亿。三项加起来,总造价差不多一千亿。” “单位是南岛国币。按现在的汇率折美元,差不多几十亿。按南岛国现在五十多万人口来算,每个人头上摊了十几万美元。这还只是第一期。围堰合龙以后,抽水、截渗、吹填、过滤层、生态造岛——后面还有好几期工程。全周期下来总造价会更高。” 冷月把屏幕翻到下一页。 “九条老爷子说荷兰须德海工程从开工到完全交付花了几十年,投入的资金在当时也是天文数字。我们现在的优势是技术成熟了。华国‘天鲸号’那种大型绞吸船能把工期压缩不少,成本也能降一截。但不管怎么降,千亿级别跑不掉。” 老郑把老花镜放在报告上,手指在数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十多万人口的国家,千亿级别的工程。平均一个人负债十几万美元。这个数字传出去,老百姓怎么想?他们昨天在灯塔广场看到模型和三维动画,个个都说好。今天看到财务测算报告,可能个个都沉默。” “财务测算报告今天就公示。公示期里会把账算得更细——收益预测也一并公开。新岛建成以后,国际机场每年能带来的旅游和转机收入、深水港的物流收入、新岛住宅和商业用地的出让收入——这些收益摊到未来几十年,千亿投资不是纯负债,是能产生现金流的资产。” “收益预测是纸上的。机场建成之前,深水港投入使用之前,这些年都是纯投入期。纯投入期谁扛?财政扛不住,就得靠外部融资。冯·艾森伯格家族能出一部分,但人家也要看投资回报率。” 灯塔广场。 LEd屏上同步推送了财务测算报告的公示摘要。 老刘蹲在石墩子上,把手机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胖大姐听。海风吹过来,屏幕反光晃得他眯起眼。 “第一期围堰防波堤……跨海大桥……国际机场加深水港……总造价……差不多一千亿。单位是南岛国币。” 胖大姐手里的韭菜直接掉在地上。 艾米丽在旁边切芒果,刀停在半空中,刀刃上沾着一片薄薄的芒果皮。 阿丽从摊子后面探过头来,围裙上沾着椰浆,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剥好的芒果。 “多少?你再说一遍。” “千亿。平均摊到每个南岛国公民头上,每人十几万美元。我卖好几十年橘子,不吃不喝,连个零头都凑不齐。” “胖大姐,你度假村的梦可能要往后稍一稍。” “稍什么稍。我度假村开不成了,但我可以在菜市场门口多摆几张桌子。千亿我拿不出来,但公投那天我会投支持票——不是支持负债,是支持那个新岛上的湿地公园。九条老爷子说红树林带是永久保护区,不开发。我就想有一天能站在那片红树林前面,跟艾米丽说,你看,这是南岛国自己的红树林。不是马尔代夫的,不是斐济的,是南岛国的。” 老刘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胖大姐,你这话说得我都想投支持了。但一个人十几万美元不是小数目。我派友群里有人算了一笔账——他说千亿除以五十多万人口,一个人摊十几万。一家三口就是将近五十万。他说与其造新岛,不如把钱分给大家,每家每户买套公寓,剩下的存银行吃利息。” “那公寓盖在哪?主岛能用的地快没了,工业园第五批厂房都只能见缝插针。你分了钱买了公寓,过几年没地了,公寓价格飞涨,后来的人怎么办?你儿子将来想在南岛国开公司,连办公室都租不到。你把钱分给大家,大家花完就没了。你把钱造成岛,岛在那里一百年。你孙子的孙子还能站在红树林前面说,这是我爷爷的爷爷当年投票造的岛。” “胖大姐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被千亿吓的,人一被吓,平时憋着的话就全冒出来了。我当年在菜市场被王建扇耳光的时候,也是这么骂他的——我说你扇我可以,你扇不走我的摊位。千亿扇了我一巴掌,我疼,但我不走。这座岛我投定了。不是因为我不怕负债,是因为我更怕没有未来。” 工业园工地上。 老陈蹲在压路机旁边用扳手紧履带螺丝,陈小年在旁边绑钢筋。老陈把扳手搁在履带上,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推送。 “小年,你听说了没?新岛要花千亿。平均一个人十几万美元。咱们爷俩在工地上干了好几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 “听说了。昨天在灯塔广场看了模型。那个新岛上有一条河,不是水管抽的,是自己流的。河道是根据汇水地形分析自动生成的——百合子说这叫‘地形自组织’。咱们绑的钢筋是给图书馆用的,将来新岛上的孩子也会在图书馆里看书。他们看的书跟你绑的钢筋没有直接关系,但地基是同一片海。” “你这话跟谁学的?” “跟老刘叔学的。他说地基是建筑的根。新岛的根不在钱上,在每一个愿意绑钢筋的人手上。爸,你当年在缅甸边境压路机压地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压的路基上面会跑货运列车?没有。但现在有了。千亿听起来吓人,拆到每一年每一期,其实就是很多个你和我蹲在工地上绑钢筋的日子。一个人绑钢筋是绑,一万个人绑钢筋就是地基。” 老陈重新拿起扳手,用力紧了一下履带螺丝。 “你绑你的钢筋。我压我的地基。千亿不是一天花掉的,是分成很多年很多期。每一年每一期都有你绑的钢筋在里面。” 周德胜在手机推送里看到南岛国造岛千亿预算的消息,泡面碗搁在膝盖上,筷子插在面里半天没动。 派友群里炸了锅,阿强连发了十几条语音。 “兄弟们!南岛国要花千亿造人工岛!千亿!一个人负债十几万美元!这不就是派币的机会吗?我们一个派币将来值两百万!多挖一点就够了!南岛国需要千亿,我们有闪电!闪电不要钱,只要点!每天点一下,千亿不是梦!” 下面有人回了一条。 “阿强,派币在南锣国能当钱花,在南岛国连胖大姐的韭菜都买不了。你拿闪电去给南岛国财政部,冷月会收吗?” 阿强沉默了好一阵,打字回了一句。 “冷月不收是因为她还没看懂。等她看懂了就晚了。” 老刘在派友群里看到这段对话,把手机递给胖大姐。胖大姐看完,把手机还给老刘。 “派币造不了千亿的岛。千亿要用钢筋水泥填海吹填,压路机压地基,沉箱一块一块吊装。阿强那个闪电只能点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上的光连一碗泡面都煮不熟。他说一个派币两百万,我问你,两百万派币能换几吨钢筋?” “阿强怎么说?” “他说等主网上线就能换。我说主网什么时候上线,他说快了。我说‘快了’是几天,他说你别问这么具体的问题。我说我卖鱼干从来不跟客人说‘快了’,我说的是‘明天有货’。你跟客人说快了,客人就去别人摊上买了。派币也一样——你跟持币的人说快了,他们就跑了。” 非洲,林波波省北部。 猴面包树下,大母坐在藤椅上,满头银发编成辫子,靛蓝蜡染长袍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拂动。 手腕上那根老铜丝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 阿玛拉把南岛国造岛预算的新闻翻译成斯瓦希里语,逐段念给大母听。 平板电脑的屏幕在暮色里亮得有些刺眼,映得阿玛拉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南岛国财政部公示了造岛方案首期预算。防波堤围堰、跨海大桥、国际机场加深水港,总造价差不多一千亿南岛国币。按南岛国目前人口,人均负债十几万美元。消息传出后在当地引起很大争议,也在国际舆论场引发了讨论。” 大母听完,端起陶壶倒了一杯茶。 茶汤深褐色,没有加糖,喝了一口,把陶杯放在扶手上。 “千亿。对五十万人口来说是天价。对我们家族来讲,千亿是个小数目而已。金矿一年的产量折成市价,就能覆盖他们整个首期预算还有余。” 阿玛拉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 “祖母,那你愿意帮他们吗?九条家已经帮了技术和设计,还派了工程团队驻场做地质勘察。冯·艾森伯格家族可能会出填海工程的大部分融资。现在南岛国面临的财务压力,如果我们介入,可以用很低的条件拿到很好的回报。造岛项目本身有长期收益——机场和深水港建成以后现金流很可观。” 大母把陶杯放在扶手上。 手腕上的老铜丝轻轻磕在藤条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可惜李晨没有东西能跟我们进行交换。如果他手里有非洲需要的东西——不是钱,不是技术,不是九条家的精密仪器,不是冯·艾森伯格家族的油田股份——是我们家族真正需要的东西,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一下他。” “交换物?祖母,我们家族什么都不缺。我们有黄金,有稀有金属,有地下钱庄。李晨能拿出什么来?” “我们家不缺金矿。缺的是另一条路。松井把通道铺到了东南亚,但他们都没做到一件事——让货币变成土地。李晨填海、造岛、修路、建大学,把纸上的信用变成了能站人的地基。我们家族控制黄金和稀有金属,但我们的信用只在地下钱庄的账本上流动。我们缺的不是钱,是能让钱站住脚的‘锚’。” “李晨有锚?” “他有锚,但他现在锚还不够多。他缺的是时间。我们家不缺时间,但我们缺一个能在海平面上给我们留一块地的人。口头许可管几千年——几千年里我们在非洲挖了无数金矿,没有一块金矿变成了大学。他在太平洋上填海,填出来的地上要建大学、建机场、建红树林。我想看看他能不能在新岛上给我们留一块地。不是给他自己留,是给几千年以后的人留。” 第1252章 个人资产超过百亿 冷月把李晨个人资产的盘点清单放在桌上。 油田分红、主权基金投资收益、晨月集团租金收入——三项合并,最底下一行数字用钢笔圈了出来。窗外海风吹进来,把清单边角吹得轻轻翻动。 “你的个人资产,加上油田的股份分红,大概百亿左右。单位是南岛国币。” “百亿是什么概念?” “对普通人来说是天价。对造岛工程来说,只够第一期围堰的一部分。千亿总造价,靠你个人资产填,填不满。老郑在财政部的意见是对的——南岛国扛不住纯债务融资。我们得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不靠借,靠换。你拿百亿去砸千亿的工程,等于拿一颗钉子去钉一艘船——钉子是好钉子,但船太大了。钉子只能钉在关键位置,剩下的木板要找别人拼。这个别人,可以是冯·艾森伯格,可以是九条家,也可以是非洲那位大母。” 李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浅海区域。 夕阳把海面染成淡金色,绞吸船在远处喷着泥浆,水柱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晨月大厦的租金收入今年过了亿。得益于南岛国的发展对高档写字楼场地的需求,工业园那边新搬来的外资企业把整层整层的办公室都租了。百合子的表哥从长崎发邮件问租金单价,我报了价,回邮件只有两个字:合理。当年我们在东莞城中村租房子的时候,一个月的租金才几百块。现在晨月大厦一层办公室的月租金,够在东莞买好几套房子。” “你那时候跟我说,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有自己的楼。我说什么时候,你说等我们有钱了。现在楼有了,钱也有了。但造岛需要更多。” 冷月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非洲传来的消息——大母的原话被翻译成中文,只有几行字,打印在普通的A4纸上。 “对我们家族来讲,千亿是个小数目而已。可惜李晨没有东西能跟我们进行交换。” 李晨把文件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她不是不帮。是在等我们开口。她说我没有东西能交换——不是真的没有,是我还没把交换物摆到桌上。她说的交换物不是钱,不是技术,不是油田股份。她在找一个能在海平面上给他们家留一块地的人。新岛造出来,上面有地。她要的是地。” 琳娜从王宫方向走过来,推开晨月大厦顶楼办公室的门。番耀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刚折好的纸飞机,机翼上用蜡笔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窗户。 “妈妈,这飞机能飞到新岛吗?” “飞不到。新岛还没造好。” “那我先存着。等新岛造好了再飞。” 琳娜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非洲传来的文件看了一遍,放下。 “冷月姐,非洲那边怎么说?” “大母说千亿是小数目。但需要交换物。” “我们家有什么能换的?” 李晨指了指窗外那片浅海区域。 “新岛本身。” “怎么说?” “把新岛变成国际社区。不是南岛国自己关起门来造岛,是把岛开放给外部合作方共同开发。大母想要地,给她一块——不是卖给她,是共同开发。她出资金,我们出主权和土地。新岛上专门划出一片区域作为非洲家族的自由贸易区和金融结算中心。她控制的地下钱庄可以在那里合法注册,新币和派币的跨境结算通道可以跟她的黄金储备挂钩。” “冯·艾森伯格家族想要什么?” “想要南太平洋的战略支点。新岛上的深水港和机场可以给他们家族的航运公司做中转基地。九条家已经出了技术和设计——回报是新岛上的精密仪器产业园,免税。” 琳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淡金色的海面。 番耀趴在地毯上给纸飞机画翅膀,蜡笔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共同开发。听起来是把主权让出去一部分。但换个角度想——南岛国只有五十多万人口,靠自己攒千亿可能要攒好几代人。新岛开发好了,把全世界最有钱的几个家族都变成南岛国的利益相关方——他们在这座岛上有地、有资产、有长期回报,这座岛的安全性就不是南岛国五十万人口独自扛。到时候谁想动这座岛,先得问问那几个家族同不同意。” “所以共同开发不是让利——是换安全。用一个点的开放,换整座岛的稳固。大母说我们家不缺金矿,缺的是能让钱站住脚的锚。新岛就是锚。她把黄金存在地下钱庄里,不如把黄金变成新岛上的结算中心。结算中心在岛上,受南岛国法律保护。她的黄金还是她的,但锚在南太平洋。” “我们给她地,她给我们融资——不是借钱,是投资。投资意味着风险共担,回报共享。借钱的逻辑是我还你本金加利息。投资的逻辑是你出钱、我出地、我们一起把蛋糕做大。” 冷月重新打开笔记本,调出九条家之前做的三维动画。画面定格在新岛中央湖区旁边的可建设用地——那片区域被标注为“国际社区预留区”。 “这片地面积够大。可建设面积能容纳好几个独立园区。每个园区有独立的地块边界和规划指标。非洲家族一块,冯·艾森伯格家族一块,九条家一块。每个家族在自己的地块上建自己的功能中心——结算中心、航运总部、研发基地。地块之间用公共绿地和道路隔开,主体功能区以外建配套住宅和国际学校。公共基础设施——防波堤、机场、深水港——由南岛国统一规划、统一建设、统一管理。投资方出钱建设,享有长期使用权和收益权。土地所有权归南岛国,使用权可以签很长时间的契约。” “这个模式有先例吗?” “有。新加坡的裕廊工业园就是共同开发的模式——政府出地、出政策,外资出钱、出技术。区别在于新加坡出的是工业园,我们出的是国际社区。工业园只做生产,国际社区做的是生态——居住、商业、教育、研发、结算全放在一起。大母的结算中心、九条家的精密仪器研发基地、冯·艾森伯格的航运总部——这些都是高附加值的产业链节点。它们聚在一起会产生协同效应。” 老郑从财政部会议室赶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份千亿财务测算报告的复印件。 进门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冷月调出的那块地块划分图。 “共同开发这个思路,比我之前想的纯债务融资靠谱。但有一个核心问题——土地能出让多久?使用权契约的年限怎么写?写短了投资方不干,写长了主权有风险。” 冷月把土地契约草案的框架投到屏幕上。 “年限可以分层设计。最长年限参考国际上类似项目的通行做法。到期后优先续约,但需要重新评估土地使用状况。设置定期审核机制——每隔一段时间审核一次契约执行情况。审核不合格就整改,整改不到位就收回。这样既保证了投资方的长期回报预期,又保留了主权方的最终话语权。这不是租界,是长期商业用地使用权出让。主权在我,收益共享,风险共担。” “你要在契约里写清楚——土地是南岛国的,使用权是你的。你用这块地赚钱,赚的钱你带走,但地不能带走。到期了审核通过可以续,审核不通过地收回。这不是不平等条约,是商业契约。跟租房子一个道理——房东出房子,租客出租金,房子还是房东的。” 李晨把那份千亿财务测算报告合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海面已经暗下来了,绞吸船上的作业灯亮成一串,像浮在海面上的星星。 “思路就是这样。百亿不够,就找人拼桌。大母想找锚,我们给她锚——不是黄金的锚,是土地的锚。九条老爷子想找传承,我们给他传承——新岛上最好的地块之一用来建精密仪器研发中心,名称叫‘九条实验室’,刻在门楣上。冯·艾森伯格家族想找支点,我们给他支点——新岛深水港的航运调度中心以他们家族的姓氏命名。” 琳娜转过目光,看着冷月。 “冷月姐,你起草一份国际社区共同开发方案。明天提交议会讨论。公示期内把大母、九条家、冯·艾森伯格家族的合作意向框架一并公开。让老百姓看到——造岛的钱不是全从南岛国公民口袋里掏,是让全世界最有钱的几个家族一起掏。公投上让他们选——是自己扛千亿,还是跟大母、九条家、冯·艾森伯格一起扛。选项一清二楚。” 番耀从地毯上爬起来,举着那个画满蜡笔窗户的纸飞机走到落地窗前,踮起脚尖把飞机贴在玻璃上。 “爸爸,你看。飞机翅膀上有窗户。每个窗户里都有人。这个是九条爷爷,这个是大母奶奶,这个是冯·艾森伯格爷爷。他们坐同一架飞机来看新岛。” 琳娜弯下腰,把番耀抱起来。 “飞机什么时候起飞?” “等新岛造好了就起飞。从新岛的机场起飞,飞到非洲,再飞回来。” 第1253章 天下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非洲的回复邮件到了。 冷月把邮件全文投到屏幕上——只有两行字,用的是斯瓦希里语和中文双语。字体很小,占不满整个屏幕,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墙上。 “我们家族不相信自己掌控之外的东西。租用不是拥有。口头许可管几千年,但土地契约不是口头许可——写在纸上的字,会被别人改。我们不要写在纸上的字,我们要埋在土里的界碑。” 北村坐在会议桌对面,手里还是那只缺口的搪瓷缸。 缸里的红薯叶子茶早就凉了,没有冒热气。他把邮件来回看了好几遍,把搪瓷缸放在桌上。 “很明显了。大母不接受租用土地,也不接受长期使用权出让。她需要那块土地完全属于她所有——不是使用权,是所有权。不是租界,是领土。” “她说的是‘界碑’,不是‘合同’。界碑是埋在地里的,合同是锁在柜子里的。柜子能撬开,地撬不开。” 冷月把邮件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从法律角度看,土地所有权让渡跟使用权出让是两回事。使用权出让可以设定期限和审核条款,到期可以收回。所有权让渡是永久性的——那块地不再是南岛国的领土,是非洲家族的私有领地。这在法理上等于割让。” 北村摇了摇头。 “不需要割让。这块地是从海里造出来的,不是从南岛国现有领土里划出去的。在造出来之前,那里是公海。在造出来之后、确权之前,可以约定部分地块的原始产权归属投资方。法律上不是割让,是原始取得。” “原始取得怎么界定?” “投资方参与了填海造陆的出资,填出来的陆地一部分归投资方所有——这在南海填海工程里有先例。合资填岛,按出资比例分配土地所有权。主权归南岛国,但部分地块的永久产权归投资方,受南岛国法律保护。南岛国法律怎么改,不关这些地块的事。” “但老百姓不会去读南海填海工程的法律分析。他们只会看到四个字——‘卖了国土’。公投还没开始,反对派已经在起草抗议标语了。” “什么标语?” “今天早上议会收到一封匿名信,只有一句话——‘五十万人攒了这么久的信用,不是拿来卖给外国人的’。” 灯塔广场。 老刘蹲在石墩子上,把手机举到眼前看议会公示平台上更新的造岛方案修订版。他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念有词,忽然抬起头。 “胖大姐,出事了。非洲那个老太太要地——不是租,是要永久产权。造岛方案里加了一条:国际社区部分地块可以出让永久产权给外部合作方,作为融资条件。永久产权就是这块地永远是人家的了。以后你的孙子的孙子想上那块地,得先问人家同不同意。” 胖大姐把手里的韭菜往石凳上一放。 “她出了多少钱?” “千亿级别的。金矿一年的产量就能覆盖整个首期预算。钱是够了,但地是人家的了。” “那新岛上的湿地公园还是南岛国的吗?红树林带呢?珊瑚礁复育区呢?” “公共设施还是南岛国的。但非洲家族的地块是永久产权。那块地上建什么、怎么用、谁来住,南岛国管不了。好处是造岛的钱不用全从南岛国公民口袋里掏,坏处是岛上有一块地永远姓了别人的姓。” “九条家的精密仪器研发中心呢?” “那个是使用权出让,不是永久产权。九条老爷子没要永久产权,只要了研发中心的命名权和长期租约。冯·艾森伯格家族也是——深水港航运调度中心的命名权加长期使用权。就大母要的是永久产权。” 胖大姐沉默了好一阵,把韭菜一根一根择好放进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 远处工业园叉车的倒车提示音滴滴滴响了好一阵,海风吹过来,把LEd屏上的公告吹得哗哗翻页。 “老刘,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辈子在菜市场摆摊,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摊子旁边的人比我先占了位置。你说大母要一块地——那块地是从海里填出来的,不是从南岛国现有领土里割出去的。她出钱填海,填出来的地分她一块,这叫合伙,不叫卖国。” “但你也说得对,老百姓看到的只会是‘卖了国土’这四个字。我不怕大母要地,我怕的是大母要了地以后,那块地上站着一个穿靛蓝长袍的老太太,而我连站在旁边择韭菜的位置都没有。” “新岛上的红树林带是永久保护区,不开发。大母的地块在国际社区里,跟红树林隔着一条湿地净化带。你以后还是可以站在红树林前面择韭菜,没人赶你走。” “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得太早了。反对派明天肯定会在灯塔广场拉横幅。你有空来帮我挡一挡。” “我韭菜不卖了帮你挡横幅,你赔我韭菜钱?” “赔。用橘子赔。” “你那橘子酸的能当醋用。我不要橘子,要芒果。艾米丽切的那种,甜。” 王宫侧厅。 李晨把邮件打印件放在桌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远处的海面被晨光照得波光粼粼,绞吸船在远处喷着泥浆,水柱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番耀趴在地毯上用乐高搭围墙,一块一块叠得很慢,每叠一块就用手指轻轻压一下。 “我个人来讲没有问题。大母想要地,给她一块。新岛的地是从海里填出来的,不是从南岛国现有领土里划出去的。但这件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老百姓会骂我卖国。迟早会挑起事端。” “会怎么骂?” “有人会说——你李晨当年在东莞当保安的时候,不是说要给穷人争口气吗?现在你把地给了非洲最有钱的家族,穷人连那块地上的一片红树林叶子都踩不到。你怎么回答?” 北村把搪瓷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海,海浪翻滚隐隐传过来,混着海风灌进侧厅。 “人性是这样的。大家可以没有,但是有了的话,就有话要说了。你们华国有句话说得最好——天下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穷的时候,没人有意见。一旦有人富了,有人穷了,不均就变成了刺。这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拔不掉。” “你造岛,是给大家造未来。但未来还没到,地先给了大母,大家就会问——凭什么?答案不能是‘她有钱’。这个答案老百姓不接受。你得找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答案。” “什么答案?” “我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处理就看你的智慧到了哪里。不是看你有没有决心。决心你已经有了——百亿个人资产都盘过,共同开发的方案都起草了,大母的邮件也回了。现在缺的不是决心,是智慧。” “智慧不是知道做什么,是知道怎么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做的这件事是公平的。公平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感觉不出来公平,再好的账也没用。冷月能把账算到一分不差,但算不出人心里的那把尺。每个人心里的尺子不一样长。” 李晨沉默了好一阵。 窗外绞吸船的喷浆声隐隐传过来。番耀把乐高围墙搭到最后一层,手一抖围墙哗啦塌了。 低头看了片刻,又从头开始叠。李晨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把尺子,得让大家自己划。我要把永久产权的决定权交给全民公投——让每一个人自己来决定。同意出让永久产权给大母,可以。不同意出让永久产权,也可以。两种选择对应两套方案。” “哪两套?” “永久产权方案意味着大母全额投资,南岛国公民一分钱不出就能造新岛,但新岛上有一块地永远姓了大母的姓。非永久产权方案意味着不向外出让一分地,造岛的钱大部分靠南岛国公民自己扛——发行长期国债,每年从财政收入里还本付息,新岛建设周期拉长,但每一寸地都是南岛国自己的。” “两个选项交给公投,所有人都在同一把尺子上量。选了前者的人不能说选了后者的人卖国,选了后者的人不能说选了前者的人拖累国家。选择是自己的,后果也是自己的。这叫公平。” 冷月把两个方案的对比表投到屏幕上。 左边一栏是“永久产权方案”,右边一栏是“非永久产权方案”。中间一条粗线隔开。 “两个方案的投资总额一样,都是千亿级别。左边方案里,非洲家族承担国际社区地块的全部填海和基建费用,占总投资的很大一部分,南岛国公民人均负债为零。右边方案里,南岛国发行长期国债覆盖全部投资,人均负债十几万美元,还本付息周期可能需要好几十年。左边方案新岛建一块永久产权地块,右边方案新岛每一寸地都是南岛国自己的。两个选项的利弊,一清二楚。”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来,发现水已经凉透了。 站起来走到会议桌前,拿起笔在两张方案下面各加了一行字。 左边方案下面写的是——“界碑埋在地里,但红树林长在海上。”右边方案下面写的是——“每一寸地都姓南岛国,但每一个孩子都背着债。” 放下笔,把笔帽慢慢旋紧。 “这两行字加在公投票上。不是口号,是后果。选了界碑的人,要接受红树林旁边站着一个穿靛蓝长袍的老太太。选了全资的人,要接受你的孙子辈还在还今天造岛的债。两个后果都是真实的,没有一个是免费的。” 第1254章 让所有人自己选 穹顶玻璃窗外的椰子树被海风吹得沙沙响。 填海工地的打桩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工业园远处叉车穿梭的轮胎摩擦声。 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落在议员席深色木桌上,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公投方案草案照得纸面发亮。 琳娜坐在发言席正前方。冷月坐在她左手边,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两个方案的完整文本。老郑坐在冷月对面,面前摊着两份财务测算对比表,边角被手指翻得起了毛边。 许白珊坐在第一排,钢笔帽已经摘了,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 后排坐着工业园选区的议员、渔业选区的代表,还有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前投行分析师——他的提案在上次议会上被李晨当众驳回了派币法币化的建议,今天格外安静。 李晨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走到发言席旁边。 “各位议员,各位部长。造岛工程的争议到了现在,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也不是民众是否支持的问题,而是怎么筹钱的问题。非洲大母的回复大家都看到了——她要永久产权。九条家要命名权和长期租约,冯·艾森伯格家族要航运调度中心的长期使用权。三个家族,三种诉求。大母的要价最高。” “给她永久产权,千亿资金一步到位,南岛国公民一分钱不用掏。不给她永久产权,千亿资金就得靠我们自己扛——发行长期国债,每年从财政收入里还本付息,建设周期拉长,但每一寸地都是南岛国自己的。” “两条路,各有利弊。今天不讨论哪条路更好。今天只讨论一件事——谁来选这条路。我的意见是,让全民投票决定。” 老郑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公投方案具体怎么设计?两个选项要写得让老百姓能看懂——不是看懂数字,是看懂后果。” 冷月把笔记本屏幕投到议会大厅的LEd大屏上。 “两个方案。” “方案一:成立南岛国新岛开发国际股份公司,向全球公开募集股份。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机构都可以来投资。投资金额对应股份比例,股份比例对应新岛上可建设用地的永久产权份额。投资多少,拿多少地。地是永久的——不是租用,不是使用权出让,是永久产权。” “主权呢?” “南岛国政府保留新岛的国防、外交、海关、司法管辖权——也就是主权中的核心部分。投资方享有土地永久产权、自由经营权、收益权。新岛的基础设施——防波堤、机场、深水港、跨海大桥——由股份公司统一融资建设,投资方的股本金按比例分摊。新岛上的公共设施——湿地公园、红树林带、珊瑚礁复育区——永久归南岛国所有,不纳入股权分配。” “方案二:南岛国财政部发行长期基础设施建设债券,向国内外公开募集。债券期限好几十年,固定利率,每年从南岛国财政收入中拨付还本付息。所有建设资金由债券融资覆盖,所有土地永久归南岛国所有,不出让任何一寸地的永久产权。” “还债怎么还?” “新岛建好以后,土地出让收益、机场和港口的运营收入、商业租金收入——全部纳入财政专项账户,优先用于偿还债券本息。预计还清本息的时间跨度需要好几十年。在这期间,南岛国每个公民的信用记录上都挂着一笔长期国债——不是直接掏钱,是间接负债。” 老郑把两张财务测算对比表摊开,一张标着“方案一”,一张标着“方案二”。最底下两行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方案一,南岛国公民人均负债为零。大母的钱进来,非洲家族的黄金储备可以直接覆盖首期围堰和防波堤的工程款,不需要南岛国财政担保。方案二,人均负债十几万美元。债券期限好几十年,还本付息总额远超千亿本金。两个方案的利弊,数字上一清二楚。” “但方案一有一个代价是方案二没有的——新岛上有一块地永远不属于南岛国。不是租,不是借,是永久产权。这块地上的人不向南岛国议会交税,只向南岛国法律低头。” 许白珊举手。 “方案一里南岛国保留国防、外交、海关、司法管辖权——这部分怎么体现在日常管理上?” 冷月把方案一的详细条款投到屏幕上。 “国际社区永久产权地块上,南岛国海关有权在货物进出口时依法检查。南岛国法院对地块上发生的民事纠纷和刑事案件拥有管辖权。南岛国军队和海岸警卫队有权在地块周边海域巡逻执法。” “投资方的义务呢?” “投资方的土地是永久的,但投资方必须遵守南岛国法律——不是非洲的法律,不是九条家的家规。土地是你的,规矩是我的。你可以在地块上建结算中心、建金库、建任何你想要的设施,但一旦有人在地块上违法,南岛国警察会开着警车进去,南岛国法官会用南岛国法律判。” “方案一能给南岛国财政带来的好处有多大?” 冷月把方案一的财务模型投到屏幕上。 “方案一的核心机制是把填海造陆的投资和回报做成一个透明的股权结构。向全球公开募集股份,每一份股份都对应新岛上具体的永久产权地块。融资总额可以设定一个较高的上限,第一轮优先认购向非洲家族、九条家和冯·艾森伯格家族开放。如果有剩余额度,再向全球公开募集。” “投资方既是股东又是业主——双重身份绑定。新岛建好以后,光机场、深水港和商业区每年的运营收入就能给南岛国财政带来持续现金流。这些收入不需要用来还本付息——因为本金是投资方出的,不是南岛国借的。这些收入可以全部投入教育、医疗、养老金。” 后排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议员站起来,用袖口擦了擦眼镜。 “方案二的还债压力有多大?一个人十几万美元摊到几十年,每年实际支出多少?” “几十年的债券,每年需要还本付息的金额在几亿南岛国币级别,占当前财政收入的相当一部分。这个比例不算低,但也不算压垮级别的——前提是未来几十年南岛国经济保持当前增速。如果增速下滑,还债压力就会上升。方案一没有这个变量——投资方承担市场风险,南岛国财政不背债。” 老郑把老花镜摘下,折好镜腿放在财务测算表旁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个方案的核心区别不是钱——是风险谁来扛。方案一是资本方扛风险。大母出钱填海,填出来的地如果市场价值达不到预期,亏的是她,不是南岛国公民。方案二是全民扛风险。债券发出去,不管新岛将来赚不赚钱,本息都要按时还。赚钱了皆大欢喜,亏钱了全民背债。” “我在财政部干了大半辈子账房,有一条原则——能让资本方扛的风险,不要让老百姓扛。资本方亏了钱还能赚回来,老百姓亏了钱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所以我个人的意见是方案一。但我不替所有人做决定。公投的意义就在这里——让扛风险的人自己选要不要扛。” 琳娜从发言席上站起来,把公投方案草案翻开到最后一页。会议桌上的阳光从桌角挪到了桌中央。 “这件事议了这么久,该说的都说完了。老郑把财务账算清楚了,冷月把方案条款写明白了,李晨把选择权交给了全民。公投方案今天提交议会表决。如果通过,下周一开始公示,公示期一个月。投票日定在黎明大学第一届预科班毕业典礼前后。让即将成为大学生的年轻人也参与进来——将来新岛是他们的,债也是他们的,地也是他们的。” 旁听席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女王陛下!我能不能替菜市场的兄弟姐妹们问一个问题?” 老刘从旁听席最后一排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个橘子筐。筐里剩了半筐橘子,有几个滚到了筐底,橘子皮上沾着几片韭菜叶子。胖大姐坐在他旁边,手里择着韭菜,头也不抬。 “问。” “两个方案,投票的时候票上写什么?别写太长,我们菜市场的人读书少,字多的看不懂。上次派币白皮书我看了三页就睡着了,醒过来闪电还在点。” 冷月把公投票样投到屏幕上。票样设计得很简洁,两栏,每栏上面一个方框,方框旁边是简短说明。 “方案一:全球招股,永久产权给投资方,南岛国公民不背债。方案二:发行国债,所有土地归南岛国,全民共同承担债务。两个方框,选一个打勾。” 老刘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点了点头。 “这个看得懂。比派币白皮书强。两个选项都明白——要么让大母出钱,给她一块地。要么自己扛债,每一寸地都是自己的。” “我在菜市场卖了这么些年橘子,这种选择题其实天天都在做。大母的利息是零,但代价是给你要给他一块地。国债不用给地,但利息高,自己的账本上还多了一条几十年的债。两条路都能走,但你不能两条路一起走。” 胖大姐把手里的韭菜往石凳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 “上次我借了老刘两百块钱买冰柜,说好一个月还。结果冰柜坏了,我晚了好几个月才还上。老刘没催我,还帮我修冰柜。我说你怎么不催,他说催什么催,你又不是不还。大母她不是来催债的,是来送冰柜的。冰柜放在我摊子上,她出钱我出力,蛋糕一起做。国债就是借钱买冰柜,买了以后冰柜坏了你还得还利息。我宁可要大母的冰柜,也不要银行的利息。” 许白珊站起来,举手。 “公投方案提交议会表决。附议的请举手。” 议会大厅里手臂齐刷刷举起来。 那位戴金丝眼镜的议员犹豫了片刻,也慢慢举起了手。 老郑举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份财务测算表,纸张被捏得皱了一角。 琳娜拿起议事槌在桌上敲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穹顶下回荡,窗外椰子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了一下。 “全票通过。公示期下周一启动,为期一个月。公投票样、两个方案的完整文本、财务测算报告、土地契约框架——全部同步公开。冷月,你在公示期内把两个方案的利弊对比做成简明问答手册,发到每个社区、每个工地、每条渔船上。老刘说得对——票上不能写太长。但票背后的东西,要写清楚。让每一个人走进投票站的时候,知道自己选的是什么。” 第1255章 走出非洲丛林建金融岛 猴面包树下。 大母坐在藤椅上,满头银发编成辫子,靛蓝蜡染长袍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拂动。 手腕上那根老铜丝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 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不是非洲地图,是南太平洋海图。 图上用炭笔圈出了新岛的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斯瓦希里语的批注。阿玛拉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开着冷月发来的公投方案全文。 “祖母。南岛国议会通过了公投方案。两个选项——方案一,全球招股,投资方拿永久产权,南岛国公民不背债。方案二,发行国债,所有土地归南岛国,全民共同承担债务。李晨把选择权交给了全民投票。” “九条家和冯·艾森伯格家族呢?” “已经确认参与方案一的优先认购。” 大母端起陶壶倒了一杯茶。茶汤深褐色,没有加糖。喝了一口,把陶杯放在扶手上。 “李晨接住了我的牌。我要永久产权,他把永久产权打包进了公投选项。不是他一个人决定给不给,是让五十多万人一起决定给不给。这个牌接得聪明——他把压力从自己身上卸下来,放在了选票上。选票比他的肩膀宽。” “但方案一能不能通过还是个未知数。南岛国那边反对的声音不小。有人说这是卖国,有人说凭什么让外国人拥有南岛国的土地。灯塔广场已经有反对派在拉横幅了。” “反对的人不是反对我。是反对‘永久产权’这四个字。他们不怕我,怕的是这四个字背后的东西——怕有一天新岛上站满了外国人,他们连站在红树林前面择韭菜的位置都没有。” “这种怕不丢人,是人之常情。但你告诉他们——新岛上的红树林带是永久保护区,不开发。湿地公园归南岛国所有。他们可以在红树林前面择韭菜,没人赶他们走。” 阿玛拉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面画了一道弧线。 “祖母,如果方案一通过了,我们拿到的那块地,你打算怎么用?” 大母站起来,走到猴面包树粗大的树干旁边。 树皮上刻着几道旧痕——那是她年轻时用砍刀刻的,几十年了,刀痕已经被树皮长合了一半,但还能看出当初的深度。 抬起手,手腕上的老铜丝轻轻磕在树干上。 “我们家在非洲丛林里住了几千年。金矿挖了几千年,地下钱庄开了几百年。黄金从地下挖出来,存到地下钱庄的保险柜里,又从保险柜里搬出去,换成纸,换成账本上的数字。几千年了,我们从来没有走出过这片丛林。” “为什么?” “不是走不出去,是走出去以后没有地方落脚。外面的世界不欢迎我们。不是不欢迎,是不信任。你拿着非洲的金条去伦敦开户,伦敦的银行要你填三份表格、两份声明、一份资产来源证明。你填了,他们收了,但你永远排在欧洲客户后面。你的黄金是真的,但你的脸是黑的。他们尊重你的黄金,不尊重你的人。” “这就是非洲金融家的宿命?” “对。你有全世界最硬的资产,却没有全世界公认的地位。” 阿玛拉把炭笔放在地图旁边。 “所以你想在南太平洋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金融中心?” “不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是‘受我们尊重的’。迪拜国际金融中心你知道吧?在阿联酋境内划了一块地,但法律体系用的是英格兰和威尔士法律,法院独立于阿联酋司法体系,高度自治。为什么?因为国际资本不信任本地司法。他们怕本地法官偏袒本地人,所以要求用他们信得过的法律、信得过的法官。阿联酋答应了,于是迪拜金融中心吸引了全世界的资本。” “我们要做的不是非洲的金融中心。非洲的金融中心在约翰内斯堡,在拉各斯,在卡萨布兰卡。我们要做的是南太平洋的迪拜。不在非洲,在海上。不在丛林里,在阳光下。” “但新岛上的地块受南岛国法律管辖。冷月的方案里写得很清楚——投资方的土地是永久的,但投资方必须遵守南岛国法律。南岛国法院对地块上发生的民事纠纷和刑事案件拥有管辖权。” 大母把陶杯放在扶手上,手腕上的老铜丝轻轻磕在藤条上。 “这正是我想要的。”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非洲的离岸金融中心在国际上名声不好吗?因为监管薄弱,透明度差,被西方媒体称为‘洗钱天堂’。塞舌尔、毛里求斯、利比里亚——这些非洲离岸金融中心长期被诟病缺乏有效监管。我们家族的地下钱庄也是同样的命运——信用在熟人之间流通,但走不出非洲。为什么?因为没有可靠的法律框架做支撑。” “南岛国的法律框架有什么不同?” “南岛国的法律制度是从零开始建的。冷月设计的金融监管体系透明、稳定、可预期。我们的金融岛建在南岛国的法律框架之上,等于把非洲的黄金信用和南太平洋的法治环境嫁接在一起。黄金是引擎,法律是底盘。引擎再强,底盘烂了一样翻车。” “你信得过南岛国的法律?” “我信得过李晨这个人。他能让女王和搬砖工领一样的养老金,就不会让法官偏袒本地人坑外国人。” 阿玛拉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着,笔尖压得很用力。 “那我们具体做什么?不是只盖一栋结算中心的大楼吧?” “不止。我们在岛上建造一座完全现代化的金融城。不是非洲风格的土楼,是跟新加坡滨海湾、迪拜金融中心一样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群。我们要把非洲的黄金储量转换成金融产品——黄金EtF、稀有金属期货合约、矿产信托基金。这些产品放在一个法治健全、监管透明的离岸金融岛上,国际资本会买账。” “然后通过我们的地下钱庄网络,把金融产品分销到非洲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非洲的富人想把资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以前只能选瑞士、开曼群岛、迪拜。现在多了一个选项——南太平洋上的金融岛。受南岛国法律保护,有大母的黄金做信用背书。” “生活配套呢?” “新岛上还要建国际学校、高档医疗中心、文化交流中心。富人来了不只是存钱,还要生活、子女要上学、老人要看病。我们要让这里成为南太平洋的金融枢纽——不是非洲资本的避风港,是全球资本进出非洲的门户。” 阿玛拉放下笔,抬起头看着猴面包树巨大的树冠。 树枝上挂着一只织巢鸟的巢,风一吹轻轻晃。 “祖母,这件事如果做成了,非洲的金融格局会被改写。以后非洲的富人不再需要把黄金埋在床底下,也不需要绕道瑞士交高额管理费。他们可以在新岛上开户,黄金存进结算中心,换成新币或美元,直接投资非洲的基础设施项目。资金从非洲流出,又流回非洲。新岛是枢纽,金融城是引擎。” “所以我在李晨的公投方案上押了注。不是押他会赢,是押他值得我信任。押错了——金矿还在我们手里,新岛不建金融城,我们家照样在丛林里挖黄金。押对了——新岛上的金融城会成为非洲资本的出海口。几千年了,我们家从来只在非洲大陆上有地。新岛上的那块地,将是我们家族在海上的第一块地。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是埋了界碑的。界碑上刻的不是我的名字,是家族几千年攒下的信用。” 阿玛拉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从非洲东海岸往东延伸的虚线。 虚线穿过印度洋,在马六甲海峡拐了个弯,最后停在南太平洋上那个被圈出来的新岛位置。 “这是非洲资本出海的路。” “不是出海。是回家。非洲的资本在海外转了一圈,最后回到非洲大陆的基础设施、矿产开发、农业灌溉——这叫资本回流。金融岛是回流的枢纽。不是把钱拿走,是把钱带回来。你这条虚线画反了——箭头不应该往东,应该往西。从新岛往西,经过新加坡、马六甲、印度洋,最后回到蒙巴萨、达累斯萨拉姆、德班。这才是航线。新岛是起点,不是终点。” 阿玛拉把虚线擦掉,重新画了一条往西的箭头。箭头穿过印度洋,在非洲东海岸登陆。 “祖母,你什么时候去南岛国?” “等公投结果出来。如果方案一通过了,我亲自去南岛国签协议。不是让你代签,是我自己去签。我活了七十三岁,第一次在非洲以外的地方埋界碑。这块碑得我亲手埋。” 第1256章 无王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7章 构建金融法律框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8章 金融岛缺一个大管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59章 再建一个医疗中心 李晨挂了周雅琴的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海堤下面的潮水涨上来了,一波一波撞在礁石护坡上。溅起的泡沫被夕阳染成淡金色,落下来又碎成白色。 远处绞吸船的作业灯又亮了几盏。在暗下来的海面上像一串浮动的星星。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工业园镀膜车间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 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金发碧眼的女人抱着一个混血女婴,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照片是伊莎设的来电显示头像,拍的时候艾琳娜才刚满月,现在已经三岁多了。 李晨接起来。 那边先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然后是一个女人压低的声音,用英语夹杂着德语在催促。 “快点,宝贝,爸爸的电话打通了,叫爸爸。”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中文咬字还不太清楚,但每个字都努力在说。 “爸爸。我是艾琳娜。妈妈说你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椰子,还有鱼。爸爸你吃鱼了吗?妈妈说吃鱼会变聪明。” 李晨靠在栏杆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海风吹过来,把手机话筒里的童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爸爸吃鱼了。你吃了吗?” “吃了。妈妈给我做鱼,鱼眼睛看着我,我不敢吃。妈妈说鱼眼睛已经看不见了,我说那它还看着我。妈妈就把鱼眼睛挖掉了。挖的时候噗一声,像气球漏气。” “你妈这么厉害?” “妈妈厉害。妈妈还会开船,开得很快,风把头发吹起来,像鸟窝。上次开船去岛上,浪好大,船跳起来,我的鞋子飞到海里去了。妈妈说鞋子不要了,我说那是新鞋子。妈妈说新鞋子旧鞋子都是鞋子,掉了就掉了。” 话筒那边传来伊莎的笑骂声,然后是接过手机的动静。 伊莎的声音变了些——比以前低沉了一点,少了那种咬着牙跟全世界对抗的尖锐,多了几分沉稳的底色。 背景里有海浪拍船舷的闷响和海鸟掠过头顶的叫声。 “李晨。你刚才占线。跟谁打电话打这么久?” “周雅琴,新岛上要建金融中心,缺一个管家。琴姐答应了。” “她儿子好了?” “好了。冯·艾森伯格家的德国医生治的。打篮球能抢篮板了,膝盖上磕了块青,回来跟她显摆。” “那医生是我推荐的。你欠我一个人情。” “欠你几个人情了?” “不算。因为你给了我艾琳娜。艾琳娜给我的,比所有人都多。她的脐带血救了我们家所有男人——我叔父的基因缺陷被修复了,他今年过了五十岁生日。冯·艾森伯格家族的男人活过五十岁的,从我曾祖父那一代起就没几个。” “他过生日那天怎么样?” “那天吹蜡烛的时候他哭了。他说他以前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一样的——活到五十岁。今年终于不用许这个愿了。蜡烛的火苗被眼泪溅得晃了一下,又直起来。他说他这辈子吹了几十次蜡烛,每一次都在想明年还能不能吹。今年不用想了。” 海风把李晨的头发吹乱了,他换了个手拿手机。 “金融岛的方案我看了。”伊莎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大母要建金融城,九条家要建研发中心,我们家要深水港的航运调度中心。你把这些拼在一起,想做成南太平洋的金融枢纽。但有一件事你没说。” “什么事?” “世界上有梦想的人千千万,为什么别人要把资金流入到你那个地方?开曼群岛是零税,迪拜是零税,香港是简单低税。你也是零税,但你零税只是及格线。及格线不是竞争优势。大家都在零税起跑线上,凭什么让资本选你?” “你说呢?” “你得有一个别人无法拒绝的拳头产品。九条家有精密仪器镀膜技术——别人做不到的镀膜精度,九条家能做到。我们家有医疗资源网络——别人拿不到的独家医疗技术,我们家能拿到。大母有黄金——别人挖不出来的金矿产量,她能挖出来。你要把这三家各自最独特的东西,融合成一个新的东西。让全世界的富人无法拒绝。” “怎么融合?” “我们家族最厉害的就是医疗。这几百年下来,欧洲最好的医生、最前沿的医疗技术、最稀缺的药物研发资源,都在冯·艾森伯格家族的网络上。现在世界上有多少富人愿意花钱买命的?” “很多。” “你见过几个身家几十亿的人到了晚期癌症才满世界找特效药的?我见过。我们家的私人医疗团队里每年都有这类人托关系找来——有华尔街的基金经理,有硅谷的创始人,有中东的王室成员。他们把支票本放在医生桌上,说数字你自己填。但有些药,有钱也买不到。不在市场上流通,只在少数几个实验室里存在。” 李晨把手机换了个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海堤下面有艘小渔船正在收网,船头的白炽灯照得海面一片银光。 “所以你想在南岛国开一家这样的医疗中心?” “不在金融岛上。金融岛是管钱的地方,病人不需要跟黄金期货做邻居。医疗中心建在希望岛上,跟黎明大学做邻居,再合作开一个医学院。” “叫什么名字?” “表面上叫‘南太平洋国际医疗中心’。不叫冯·艾森伯格。因为冯·艾森伯格这个名字太响,一挂出去就会有人盯上。换个马甲,叫‘希望岛医疗中心’。我们家族几百年不和外界直接接触,就是因为神秘。一神秘,别人就怕。一怕,就有谈判的筹码。你在明面上做金融岛,我在暗地里铺医疗线。你那边吸引钱,我这边吸引人。人来了,钱就不会走。” “什么样的富人会来?” “全世界的富人带着钱袋子跑步进场——他们来不是为了做金融交易,是为了活命。飞到南岛国来做一个体检,住几天,输一针别的地方拿不到的特效药。然后在康复期间没地方花钱,顺便在金融岛上开个户,买点黄金EtF,看看九条家的精密仪器研发中心有什么新项目能投。一个人可以没有黄金,没有债券,没有信托基金,但他不能没有命。你把命拴在南岛国,他的钱就会永远留在南岛国。” “医学院呢?” “医学院建在希望岛上,和黎明大学医学院系深度合作。拉赫曼校长跟我说过,黎明大学的医学院要走‘精英加普惠’双轨路线。精英路线收高额学费,提供世界顶级的医学教育,毕业生直接进医疗中心工作。这个项目可以跟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合作办学,不挂冯·艾森伯格的名字,挂黎明大学的名字。” “学生从哪来?” “让全世界最聪明的医学预科生飞到南岛国来。让他们在希望岛上念书、实习、做研究。” “毕业以后呢?” “一部分留下来。另一部分回到自己的国家,成为南岛国医疗中心的转诊渠道。一个医生回到自己国家,遇到一个疑难病例——他会说,送南岛国去,那里有办法。这就是品牌。不是广告打出来的,是医生的口碑传出去的。以后全世界的富豪圈里会传一句话——想活的,去南岛国。想死的,去别的地方。” “伊莎。你现在手里能调动的医疗资源有多少?” “比三年前多了很多,家族医疗网络的调动权交了一部分给我。爷爷在董事会上说了一句话——伊莎为家族生了一个救命的女儿,家族的医疗资源理应由她来掌管一部分。” “那家医疗中心,你打算多大体量?” “规模不用太大。高端医疗不需要上千张床位——那是对付医保报销体系的。我们只做顶级的。几十张床位,每张配套独立病房。专科聚焦几个方向:基因修复、抗衰老医学、肿瘤精准免疫疗法。加上一个全球最先进的体检中心。体检中心对外收费高得离谱,普通人根本不会来。但富人要的不是性价比,是确定性。每年飞过来花几天时间做一次全面深度体检,能提前发现身体潜在的疾病风险。他们买到的不只是数据,是安心。与此同时,医疗中心还有几款外面拿不到的特效药,专门针对某些难治的疾病。” “这些药从哪来?” “冯·艾森伯格家族的私人实验室。从深海生物里提取的活性化合物,九条家的深海探测技术可以帮忙采集样本。这些化合物不对外销售,不在任何国家的药监体系里注册。只在希望岛医疗中心内部使用——病人来了,符合条件,签字同意,用。” “法律上怎么规避?” “金融岛的法律框架里加一条——允许在特定医疗中心内,经独立伦理委员会审批,使用未经外部注册的试验性疗法。病人签知情同意书,责任自负。伦理委员会由国际专家组成,不是南岛国政府任命。这套机制参考了国际医疗旅游的通行做法。” “瑞士的私立高端医疗中心就是这么操作的——未经注册的特效药在指定机构内可以使用。前提是病人知情同意。这就是为什么医疗中心要有别的地方拿不到的东西。如果只是一家普通的私立医院,富人在自己国家也能享受。没必要飞几千公里。必须有独家产品——别人没有的药,别人做不了的手术,别人诊断不出的技术。这才是拳头产品。” 李晨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撑在海堤栏杆上。 掌心触到栏杆上被海风吹凉了的金属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盐粒。 “伊莎。你把这三样东西——大母的黄金金融,九条家的精密制造,你们家的顶级医疗——都放在这个岛上。有钱人来做体检,顺便开户。来买特效药,顺便投资。病治好了,钱留下了。这不是在做一个简单的功能叠加。这是在重新定义‘离岸’。” “什么意思?” “以前的离岸是‘避税’。现在的离岸是‘保命加增值’。避税会被国际社会围剿。保命不会被围剿。没人敢围剿一家能治愈绝症的医院。你围剿它,病人跟你拼命。你保护它,病人拥护你。这些病人不是普通人,是各国最有钱、最有话语权的人。他们会在自己的国家里替南岛国说话。不是出于感激,是出于利益。” “那你怎么说服大母和九条老爷子?” “不用说服。大母想要金融城,但金融城吸引资本需要时间。医疗中心建成那天,第一批包机降落在新岛机场,下来的全是福布斯榜单上的熟面孔。大母的结算中心当天就能开张。她最不缺的是耐心,但她也不会拒绝加速度。九条老爷子也一样。他的精密仪器研发中心需要最顶尖的脑科学和神经工程人才。这些人去哪里,研发中心就去哪里。医疗中心旁边就是研发中心,做完手术出门左转就能讨论技术参数。” 第1260章 寿命是人类所有消费的终极天花板 黎明大学主校区工地,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 海风从东岸吹过来,带着混凝土养护的湿润气味,还有钢筋被晨露打湿的铁锈味。 主教学楼的地基已经出了地面,钢结构骨架一层一层往上摞。焊枪的火花从四层楼高的位置往下飘,像倒着飞的流星。 拉赫曼蹲在图书馆地基旁边的钢筋堆上,安全帽歪戴在头上,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施工进度表。 老刘叔蹲在旁边,手里还是那本皱巴巴的作业本。正一根一根数着新到的螺纹钢,嘴唇无声地翕动。 “校长,你这段时间天天蹲在工地上,晒得跟我差不多了。” “差得远。” “刚来的时候白白净净的,现在胳膊都黑了好几圈。老陈说你现在晚上不回宿舍,就睡在工棚里。” “工棚蚊子多。” “咬得睡不着。我说点蚊香,你说不用,蚊子咬几口不耽误睡觉。” 拉赫曼笑了笑,手指在施工进度表上点了一下。 “今天这批钢筋是主教学楼最后一层钢结构的用料吧?” “对。这批数完,主教学楼的钢筋就全部到位了。接下来是图书馆和医学院大楼的钢结构。” 拉赫曼抬起头。目光从施工进度表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防波堤围起来的海域上。 海风吹过来,把水雾往工地这边推,空气里多了一丝咸腥。 “医学院大楼,当初规划的时候,曹部长把医学院列在二期建设计划里。说等主教学楼和图书馆交付以后再启动。” “现在有什么问题吗?” “说实话,南岛国目前没有附属医院。本地病例基数太小,科研基础几乎为零。临床教学资源没法跟传统的医学教育强国比。按照国际标准评估,单靠南岛国自己,医学院可能十年都排不进全球前几百名。这个不是光靠决心能解决的,得有临床资源,有尖端设备,有能带博士的学科带头人。” 李晨从工地东边的临时通道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裤腿上沾着泥。 递给拉赫曼一瓶,在旁边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上坐下来。 砌块上还蒙着塑料养护膜,坐上去有点硌。 “拉赫曼校长。临床资源的事,有眉目了。” “什么眉目?” “有个家族。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私人医疗网络。” “什么方向的?” “基因修复、抗衰老医学、肿瘤精准免疫疗法。这几块的临床数据和治疗方案是全球顶级的。他们实验室里有几款外面拿不到的特效药。从深海生物里提取的活性化合物,专门针对某些难治的疾病。不在市场上流通,只在他们自己的医疗体系里用。” 拉赫曼把矿泉水瓶放在砌块上,摘下安全帽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帽檐上轻轻敲了两下。 “外面拿不到的药?深海生物活性化合物?这类提取物的研发周期通常要十几年。从采样到提纯到一期临床,中间每一步都是天文数字的资金投入。目前全球有这个技术储备的实验室屈指可数——主要集中在瑞士巴塞尔、美国波士顿和日本筑波。” “他们不是投资人。” “那他们是谁?” “他们就是研发者。还有更硬的——脐带血干细胞修复基因缺陷。已经成功修复了家族里延续好几代人的基因缺陷。那个家族的上一代男人没有几个活过五十岁,现在被几个小孩的脐带血全修好了。” 拉赫曼的手指停在帽檐上,不动了。 安全帽的帽檐上还沾着昨天浇筑混凝土时溅上去的泥点,已经干成了灰色。远处工地上焊枪的火花还在往下飘,钢筋碰撞的哐当声和海风混在一起。 老刘叔数完最后几根钢筋,在作业本上记了一个数字。抬头看见拉赫曼的表情,把作业本合上了。他看看李晨,又看看拉赫曼,没有开口。 “脐带血干细胞修复基因缺陷?这个技术路线我知道。国际上几个顶级的基因治疗实验室一直在攻关。哈佛医学院的church实验室,剑桥的bradley团队,日本京都大学的山中伸弥团队。但目前临床试验的样本量还很小,成功的案例屈指可数——绝大部分都停留在动物实验阶段。” “是真的。” “你确定?上一代一个男人刚过了五十岁生日。” “真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吹灭了,老头子哭了。他说这辈子吹了几十次蜡烛,每一次都在想明年还能不能吹。今年不用想了。” 拉赫曼沉默了好一阵。 他把安全帽从膝盖上拿起来,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海风吹过来,把施工进度表的边角吹得哗哗响。 “李晨。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个技术,在国际医学界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 “基因修复领域目前最大的瓶颈不是理论——理论早就通了。瓶颈在临床转化。谁能先跑通临床转化,谁就掌握了全球基因治疗市场的话语权。这个市场不是几亿几十亿的规模,是万亿级别。而且它的意义不在规模上,在于它直接改变人的寿命。” “寿命意味着什么?” “寿命是人类所有消费的终极天花板。你把寿命拉长十年,全球Gdp的增量是百万亿级别。这不是在卖药,是在卖时间。时间是唯一不可再生的资源。谁掌握了时间,谁就掌握了所有富人的钱包。” “那个家族不希望用他们的名义开医院。他们在欧洲几百年,一直保持神秘,不跟外界直接接触。神秘是他们生存的方式。” “那怎么办?” “医疗中心可以建在希望岛上,但对外不叫他们的名字,换个马甲。叫‘希望岛医疗中心’。他们出独家医疗技术和临床数据,我们出土地和政策。医疗中心的所有权归南岛国,运营权委托给独立的医疗管理委员会,不姓李,不姓九条,只姓南岛国。” 拉赫曼站起来,拿起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老刘叔在旁边把数好的钢筋一根一根码整齐。螺纹钢碰撞时发出低沉的金属声,每一声都在空气里嗡嗡回荡。 “李晨。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卡拉奇跑来南岛国吗?” “知道。你说卡拉奇的大学有围墙,南岛国的大学没有,你是冲着没有围墙来的。” “对。但还有一个原因。我在卡拉奇大学当副校长的时候,每年都要做一件事——看qS世界大学排名。卡拉奇大学在南亚算不错的,但放在全球,排在前几百名开外。我每年看那个排名,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什么时候能有一所不以贫富取人的大学,能排进全球前列。不是靠收有钱学生,不是靠拿政府补贴,是靠真正的学术实力。后来我发现,在卡拉奇做不到。不是因为学生不够聪明,是因为资源不够。最顶尖的教授不愿意去,最前沿的仪器买不起,最新的临床数据拿不到,资源永远是向最有钱的学校集中的。” “牛津、哈佛、斯坦福。” “对。他们不是因为最聪明才最有钱,是因为最有钱才最聪明。钱吸引人才,人才出成果,成果吸更多钱。这个循环里面,穷大学永远进不去。” 拉赫曼走到地基边缘,看着远处那片防波堤围堰。绞吸船正在喷泥浆,水柱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和海面上的粼粼波光交叠在一起。 “但你刚才说的这个医疗中心——独家医疗技术、基因修复、肿瘤免疫疗法、抗衰老医学。这些领域里的任何一项,放在任何一所大学的医学院,都能把它推进全球前列。不是前一百,是前列。” “为什么?” “因为学术排名的核心指标不是论文数量,是被引次数。你有一项别人没有的技术,全世界的学者都会引用你的论文。这个效应叫‘不可替代性溢价’。哈佛靠什么排第一?不是靠学生成绩好,是靠它有全世界最顶级的医学院和最前沿的医学研究成果。麻省总医院、布莱根妇女医院、丹娜-法伯癌症研究所——这三家附属医院每年发表的临床试验论文,占了哈佛医学引用的很大一部分。这就是‘不可替代’。” “那黎明大学能排到多少?” “如果黎明大学里面有一个这样的医学院——能在基因修复、抗衰老医学、肿瘤精准免疫疗法这些领域出独家成果——不出几年,黎明大学将会进入全球排名前列的榜单。一个从零开始的大学,用几年时间冲进全球前列。这在高等教育史上是没有先例的。” “跟传统名校比呢?” “牛津用了九个世纪,哈佛用了四个世纪,东京大学用了一个多世纪。黎明大学只用几年。不是因为我们聪明,是因为我们有别人没有的资源。别人拿到顶尖医学成果要走几十年的路——建实验室、申基金、招团队、过伦理审批、等临床数据。我们不用走这些路。那个家族已经替我们走了好几百年。我们直接站在他们肩膀上。这件事不是靠钱能办到的,是靠命。” “怎么说?” “没有人能复制一个几百年的医疗网络。你可以复制法律框架,复制税收政策,复制码头和机场,但你没法复制一个家族几百年攒下来的临床数据。这就是那个拳头产品。” 拉赫曼转过身,眼眶有点红。 眼角的皱纹被海风吹得一道一道的,安全帽的系带在下巴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摘下安全帽,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戴回去。 “李晨。我在卡拉奇贫民窟里教书的时候,有个孩子问我——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一所自己的大学?我说也许要很久。他说多久,我说也许你长大了,也许你的孩子长大了。后来那个孩子长大了,成了电工,每年给我寄明信片。” “明信片上写什么?” “他寄的那张明信片上写了一句话——老师,南岛国的黎明大学不收学费,我的孩子想去。他还在上面画了校徽旁边那盏从海上升起的灯。他画歪了,但看得出来他画的时候手很用力。如果他知道黎明大学里还有一个能治愈绝症的医学院,他会哭的。” “他已经哭了。他给你寄明信片的时候就在哭。只是没让邮递员看见。他画那盏灯的时候手用力过猛,笔尖戳穿了明信片的纸。那个洞刚好在校徽正中间,像灯芯。” 拉赫曼低头笑了一下。 安全帽的帽檐遮住了眼睛,但嘴角的弧度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的笑,是那种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突然被搬开以后、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的笑。 “你知道作为一个大学校长,我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从今天开始,黎明大学的医学院规划不再是纸上谈兵——不是等主教学楼封顶以后再慢慢想的配套工程。它是整所大学的旗舰引擎。主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学生宿舍——这些都是船的甲板。医学院是发动机。发动机装好了,船才会往前跑。” “医疗中心的商业模式呢?” “顶级富豪来体检、治疗,花的是天价。这些收入一部分反哺医疗中心运营,一部分进入黎明大学教育基金,用于补贴普通学生和普惠医疗。这叫‘富人的健康养穷人的书’。比直接收税更公平——富人自愿来花钱,穷人免费上学。” 李晨站起来,走到地基边缘,和拉赫曼并肩站着。 “拉赫曼校长,你以前说教育的本质是让每一个人找到自己能做好的事,把它做到极致。医疗的本质也差不多——让每一个人活得更久,活得更好。这两件事在希望岛上合在一起,就是全世界最稀缺的资源。不是黄金,不是技术,是命。有钱人拿钱换命,没钱的人用命换钱。我们把这两个群体放在同一座岛上——一边是来保命的富人,一边是来求学的穷人。中间连着一条纽带,叫黎明大学医学院。” 第1261章 诺贝尔医学奖可以直接颁奖了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念念用贝壳粘的,边角有点歪。 光从贝壳缝隙里漏出来,在墙上投下斑斑点点的碎影。 窗外海风吹得椰子树叶哗哗响。远处工业园镀膜车间的低频嗡鸣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兽在打鼾。 李晨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伊莎的邮件躺在收件箱里,发送时间是欧洲时间今天上午。邮件正文很短,只有几行德文。下面是十几个pdF附件,每个文件名都是一串英文专业术语。 “李晨,这些只是比较入门级别的资料。” “基因修复、抗衰老医学、肿瘤精准免疫疗法,各挑了几篇最基础的研究摘要和临床数据简报。核心数据我暂时不能发给你——家族的医疗委员会还没批。但就算是这些入门级的东西,在你们大学医学院的教授眼里应该也够震撼的了。建议小范围内传阅,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邮件往下拉,还有第二段。 “医疗中心的建设费用我这边可以出。爷爷已经批了初步预算,家族基金会以‘匿名捐赠’的形式把资金打到南岛国教育基金会账上。不挂名,不宣传,不追查来源。建成之后配一个专业医疗管理团队过去——医生、护士、技师、药剂师,都是从家族私人医疗网络里挑的。这些人签终身保密协议,对外只说受雇于希望岛医疗中心。你那边负责提供土地和政策支持,以及黎明大学医学院的学术对接。” 附件列表往下拉,十几个pdF文件名整齐排列。 李晨随手点开第一个。 《造血干细胞基因修复治疗遗传性端粒酶缺陷综合征:长期随访研究》。 摘要第一段就让他停住了呼吸。治疗组平均端粒长度恢复至同龄健康人群正常范围。随访时间中位数——十一年。生存率曲线显示治疗组与健康对照组无统计学差异。 再点开第二个。 《异体脐带血间充质干细胞联合基因编辑修复早衰蛋白缺陷:临床一期至三期合并分析》。 样本量不小。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零。 第三个。 《端粒酶活性重建与免疫衰老逆转:一项长期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 免疫衰老标志物逆转率极高。治疗组感染相关死亡率显着低于安慰剂组。 第四个。 《肿瘤新抗原特异性tcR-t细胞治疗复发难治性实体瘤:单臂开放标签研究》。 客观缓解率极高。完全缓解率同样惊人。 李晨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 窗外海风灌进来,把书桌上念念用贝壳粘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笔筒吹得轻轻晃了一下。贝壳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像风铃。 他坐了一会儿,把电脑合上。拿起手机给拉赫曼发了条消息——“明天一早,工地办公室见。有东西给你看。” 第二天一早,希望岛工地。 拉赫曼蹲在图书馆地基旁边,安全帽歪戴在头上。老刘叔在旁边数钢筋,数到第三百多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校长,你昨晚又没睡好?” “睡了,蚊子多。” “工棚蚊子是多了点。老陈说改天给你换一顶新蚊帐。昨晚蚊子吵得我也没睡好,半夜起来打了好几只,墙上全是血印子。打蚊子打得手都酸了。” 李晨从工地东边的临时通道走过来。手里没有矿泉水,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用蜡线缠着,缠得很紧。 拉赫曼抬起头看见文件袋,放下施工进度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昨天说的那个事,有资料了?” “有。不多,入门级别的。先看摘要。” “去哪看?” “去你办公室,这里人多,老刘叔数钢筋的时候眼睛尖。我怕他看到不该看的。” 两人穿过工地,焊枪的火花从四层楼高的钢结构上往下飘,像倒着飞的流星。 几个工人推着斗车从旁边经过,斗车轮子在临时铺的钢板上哐当哐当响。 老陈蹲在压路机旁边紧履带螺丝,抬头喊了一声——“李总!地基南角昨天填的那批级配碎石压实度达标了,老孟测过了!”李晨回头朝他摆了摆手。 拉赫曼推开集装箱办公室的门,把桌上那摞钢筋验收单推到一边。 墙角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医学期刊,纸箱上落了一层薄灰。墙上挂满施工图纸和校区规划效果图。效果图上医学院大楼的位置还是一片空白,只用虚线框了个轮廓。 李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解开蜡线。抽出最上面三份打印好的摘要递过去。 拉赫曼接过第一份,目光扫过标题,眉头立刻拧紧了。 “造血干细胞基因修复治疗遗传性端粒酶缺陷综合征?端粒酶缺陷综合征是极罕见的遗传病,全球报道病例不超过几百例。能凑够这么多样本量做长期随访?这数据是怎么收上来的?” 再看下去。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每往下读一行,点动频率就慢一分。看到“平均端粒长度恢复至同龄健康人群正常范围”这一行,手指停了。 “这不是入门级资料。” “那是什么?” “这是已经完成三期临床、正在进行长期随访的成熟治疗方案。国际上公开发表的同类研究到现在还在二期临床阶段。这篇论文一旦公开发表,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可以直接颁奖了。不需要提名,不需要评审——这一页纸就够。你们那位合作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往下看。” 拉赫曼翻开第二份。看到“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零”这几个字,把安全帽摘下来放在桌上。手指插进花白的头发里用力抓了两下,抓完又抓。 “样本量不小。不良事件发生率为零。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你说。” “基因编辑治疗最大的障碍不是疗效不够,是安全性过不了关。cRISpR-cas9脱靶率到现在都是临床转化的拦路虎。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都在跟脱靶效应死磕。他们能把不良事件降到零,说明编辑精度已经达到了碱基级别的精准度——连一个碱基的脱靶都没有。” “比哈佛和剑桥领先多少?” “至少五到十年。他们用的什么载体?腺相关病毒还是脂质纳米颗粒?递送效率是多少?” “摘要里没写。我也不知道。能看到的就这些。” 拉赫曼翻开第三份。看完标题,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认知底线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笑。 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眼角湿了——不是汗水,是泪水。一颗一颗顺着颧骨的沟壑往下淌,滴在桌上那份基因修复研究摘要的纸面上,洇开一小片。 “端粒酶活性重建与免疫衰老逆转。治疗组感染相关死亡率显着低于安慰剂组。这篇研究的设计思路极其大胆——直接把端粒酶活性和免疫衰老这两个以前被认为是并列关系的指标,做成了因果关系。” “有什么区别?” “以前学界认为端粒缩短和免疫衰老都是衰老的‘结果’,相关性已经被很多研究证实了。但这篇研究的假设是——端粒缩短本身就是免疫衰老的‘驱动因素’,修复端粒可以直接逆转免疫衰老。” “如果能重复验证呢?” “将彻底改写现代老年医学的理论基础。教科书从第一章开始就要重写。我们以前跟学生讲衰老是不可逆的生理过程——现在这句话是错的。衰老是可逆的。” 拉赫曼把手腕上那串旧念珠摘下来搁在桌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我在卡拉奇大学教了几十年书,每年都要给医学院的学生讲《医学前沿进展》。讲来讲去都是Nature、Science、the Lancet上那些公开论文。影响因子是很高,但离临床转化还远。每次学生问我——老师,这些研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用在病人身上?我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结果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些东西早就有人做出来了,已经在临床应用了十几年,治疗了好几百个病人。而我这个教了几十年书的教授,连知都不知道。” “不是因为这些技术不存在。”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发明这些技术的人根本没打算让外界知道。你能想象一个教了几十年课的老教授,今天才知道自己讲了大半辈子的东西已经被人甩开了十几年的感觉吗?就是现在这种感觉。这感觉不光是震撼,是羞愧。羞愧自己站在讲台上讲了那么多年‘医学前沿’,其实连前沿的门都没摸到。我一直以为我在教学生最先进的东西,结果发现我教的是别人十几年前就已经淘汰的东西。” “这些资料不能公开。” “我知道。” “那个家族的生存之道就是神秘。一旦暴露,几百年的根基就会被盯上。医疗中心可以建,技术和临床数据可以用,但资料来源永远不能写进论文里。以后黎明大学医学院出了成果,论文的作者单位可以写南岛国,可以写希望岛医疗中心,但不能再往下溯源。” 拉赫曼沉默了好一阵。 手指在念珠上捻了一圈又一圈,窗外工地上传来压路机碾压碎石的闷响,地基南角老陈正指挥工人补填最后一批级配碎石,他松开念珠,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不能溯源就不能溯源。医学史上有大把的成果一开始都来自匿名捐赠。弗莱明发现青霉素靠的是匿名资助者的显微镜。索尔克研发脊灰疫苗的经费来自一个拒绝公开姓名的基金会。真正有价值的不在于这些技术有没有署名,在于它的应用能不能被更多人知道。他们不想出名——那就不出。但能教我们的人、能用这些技术治病的人,必须来。” “来的方式呢?” “可以很低调。这些医生已经签了终身保密协议,对外只说受雇于希望岛医疗中心。他们来岛上工作,同时兼任医学院的临床导师。学生不直接接触核心数据,但可以参与经过脱敏处理的病例讨论。” “这怎么操作?” “就像医学院的学生在麻省总医院轮转。他们能进病房,能看到治疗方案,能和主治医生讨论病例。但患者的具体身份信息和医院独有的保密技术协议,他们看不到。教学和保密不矛盾。知识传递不需要知道技术来源于谁,只需要知道它有效。” 第1262章 哈佛同学马上过来 拉赫曼把三份摘要整整齐齐叠好,放回牛皮纸文件袋里。 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按了按,好像在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 窗外压路机的闷响从地基南角传过来。老陈正指挥工人补填最后一批级配碎石。老刘叔数钢筋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进来,数到三百多了还在数,中间打了个喷嚏,又重新从第三百根开始数。 拉赫曼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布莱恩·汤普森”——哈佛医学院分子遗传学教授。 拉赫曼在牛津做访问学者时的同窗,当年两人挤在实验室里跑pcR,半夜吃冷披萨喝咖啡,一起骂审稿人有眼无珠。 后来布莱恩留在哈佛一路升到终身教授,拉赫曼回了卡拉奇。两人每年圣诞互发邮件,但已经好几年没通过电话了。 电话响了很久,拉赫曼几乎以为要转语音信箱了。 那边突然接起来,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和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一个女声正在用英语播报飞往波士顿的航班开始登机。 “拉赫曼?上帝,你那边现在是几点?我正要登机去波士顿。你知道我上次收到你邮件是什么时候吗?去年圣诞节。你发了一张在南太平洋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的照片,我问你是不是转行当包工头了。你说差不多。现在包工头干得怎么样?学会开挖掘机了吗?” “会开压路机。不会开挖掘机。” “所以你找我什么事?我马上要登机了,飞波士顿开一个学术会议。你最好长话短说。是不是要找我借钱?我跟你说,哈佛的工资看着高,扣完税交完房贷再付完我女儿的学费,剩下的只够买咖啡。” “布莱恩。你现在打开邮箱,看我发给你的东西。” “现在?我马上要登机了,什么东西这么急?你不会又给我发工地照片吧?上次那张照片我给我女儿看了,她说这个包工头还挺帅,她还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在南太平洋挖矿。” “不是工地照片,你打开。” 话筒那边传来布莱恩一边翻包找平板一边抱怨的声音,拉链声、纸张翻动声、机场广播声混在一起。 “好吧好吧,我打开了……等等,这什么?造血干细胞基因修复?端粒酶缺陷综合征?你从哪里搞来的?等一下,我先看完……别挂。” 电话那头沉默了。 机场广播的声音还在继续,登机口最后一轮催促登机的铃声响了又停。 布莱恩没有说话,只有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过的声音,一页接一页。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布莱恩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调侃的老同学语气,是哈佛医学院教授在评审国际顶尖期刊论文时才会用的语气——压低、加快、每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 “拉赫曼。这东西你从哪来的?样本量很可观,长期随访数据很完整,安全性数据非常干净。不,不是干净,是完美,不良事件发生率零,重不良事件发生率也是零。” “我知道。” “这不是某个大学实验室能拿到的数据,也不是某个药厂能拿到的。基因编辑治疗的脱靶率是全世界所有实验室共同的天花板。哈佛的church团队被脱靶困住了至少五年,剑桥的bradley团队同期也没突破,我的实验室已经在这个问题上砸了快十年。” “你们的进展呢?” “还在二期临床。你们这篇摘要里的编辑精度已经达到了碱基级别——连一个碱基的脱靶都没有。这不是论文,是圣经。是谁做的?哪个机构资助的?拉赫曼,你跟我说实话。” “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你?你打电话给我就是给我看这个,然后说不能告诉你?你知道这上面的研究一旦公开意味着什么吗?诺贝尔奖直接颁奖——连评审都不用,全球基因治疗市场重新洗牌。Nature和Science的封面直接预定,接下来十年的医学教科书都要重写,你现在跟我说不能告诉你?” “不能。因为技术来源要求保密。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些技术已经在临床应用了。不是论文,不是实验室数据,是已经治好几百个病人的成熟治疗方案。” 布莱恩又沉默了。 背景音里传来空乘人员催他登机的声音,他用极其礼貌又极其冰冷的语气回了一句“稍等”。 那个空乘大概从没被乘客这么冷过,脚步声快速退开了。 “技术已经在临床应用了?你是说我在哈佛实验室里苦苦钻研了十年没能攻克的难题,别人已经做完了,而且在真实病人身上用得很好,安全又有效?我比你早发了几十篇论文,比你多拿了几千万美元经费,带了好几十个博士。现在你蹲在南太平洋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荒岛上,戴个安全帽,给我看这个?” “对。” “拉赫曼,告诉我,你那个荒岛在哪里。” “南岛国,南太平洋,黎明大学,我是校长。” “校长?你不是包工头?” “兼包工头。主教学楼的地基是我蹲在旁边看着挖的。你坐飞机到南岛国主岛,转渡轮到希望岛,码头下来走一段就到。到时候给你一顶安全帽,你来的时候最好穿旧一点的鞋,工地上泥多,踩一脚不好洗。我在牛津跟你同窗的时候,你那双皮鞋踩了实验室的试剂都要擦半天。” “我不在乎泥。,我在乎的是这篇摘要里写的——免疫衰老标志物逆转率这么高,在我的知识范围内是目前所有公开研究中最顶级的水平。端粒长度恢复到同龄健康人群正常范围——这个结果如果可重复,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你说。” “意味着所有跟衰老相关的慢性病——心血管、神经退行、免疫功能衰退——都可以通过这套方案推迟甚至逆转。这不是在治疗某一种病,是在改写人类寿命的时钟。你现在要我在电话里冷静?我现在就在波士顿国际机场,像个疯子一样对着电话喊。刚才那个空乘又来了,我对她说等一下,她不敢催我了——她大概以为我接到了死亡威胁。” “布莱恩,我记得你上次在Nature medicine上发了一篇论文,讲的是端粒延长技术在早衰小鼠模型里的应用,引用率很高。” “那篇论文?我的博士后做了好几年,牺牲了好几十只小鼠,才把端粒平均长度拉回了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Nature medicine直接给了封面,现在你给我看的这个东西——在真实病人身上,把端粒长度恢复到了健康同龄人水平,而且安全数据近乎完美。我的那篇论文跟这篇比,相当于一个刚学会用打火机的原始人,在参观Spacex的火箭发射。” 拉赫曼没有说话。 “你让我来,我得亲眼看看这些东西,你得给我留个位置。” “你想来?” “你把你那个荒岛的定位发给我!我马上订机票!我这边会议不参加了——什么狗屁会议,跟这个比都是浪费时间。我必须亲眼看到这些资料的原件,我知道你不能告诉我技术来源,我也不问。但你得给我一个位置——副院长、系主任、客座教授,哪怕是实验室里的博士后我也干,只要能让我碰这些数据。” “你确定?” “我刚才又看了一遍第三篇摘要——肿瘤新抗原特异性tcR-t细胞治疗复发难治性实体瘤,客观缓解率居然能达到这么高,我手上现在就有一个肝癌病人,所有化疗靶向免疫都试过了,全失败了。如果能让我回去告诉他——教授帮不了你了,但南太平洋有个岛可以——你等着,等我过去。” “你飞过来要多久?” “从波士顿飞斐济转机,大概一天多。你发定位给我,我现在就改签。我在哈佛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对一个地方这么急切过。当年斯坦福挖我,开出的条件比哈佛高一截——独立实验室、终身教职、科研经费翻倍,我当时也没这么急切。” “现在呢?” “现在你连工资待遇都没跟我说,我已经在查机票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手里有全世界搞基因治疗的科学家最想要的东西。不是钱,不是职称,是数据。是别人拿了上千万经费做了好几年都拿不到的数据。” “布莱恩,黎明大学医学院还在筹建阶段,主教学楼还没封顶,医学院大楼连地基都没打。你来的时候只能住集装箱宿舍,蚊子多,食堂的红薯干很硬,嚼得腮帮子酸,而且工资比不上哈佛。” “但是?” “但是你可以第一个碰那些数据——不是看摘要,是看原件。第二个是我。” 布莱恩那边传来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很快,机票改签成功的提示音响了。 “我现在就改签机票,集装箱宿舍没问题,蚊子多我自带蚊帐,红薯干再硬我泡水吃。你把定位发给我。” 拉赫曼挂了电话,把南岛国的定位发了过去。 手机屏幕暗下来,映出他自己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他把手机放在牛皮纸文件袋旁边,摘下安全帽,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窗外的海风灌进来,把墙上那张校区规划效果图吹得哗哗响。效果图上医学院大楼的位置还是一片空白,只用虚线框了个轮廓。 拉赫曼拿起笔,在虚线框里写了两个字——“哈佛”。 写完之后停了一下,想了想,在“哈佛”旁边加了一个问号,又在问号后面写——“布莱恩·汤普森,分子遗传学。第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牛津、剑桥、约翰·霍普金斯、斯坦福。”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防波堤围起来的浅海区域。 李晨从工地东边走过来,推开集装箱办公室的门,手里又拎着两瓶矿泉水。 “布莱恩怎么说?” “他说发定位给他,马上过来。叫我给他留个位置——什么位置都行,只要能碰这些数据。我说我们医学院连地基都没打,他说没关系。” “第一个。” “对,第一个。以后还会有很多。全世界最好的教授,排着队让我来挑选。不是求他们来,是他们求我来。不是靠经费,不是靠职称,是靠那些数据。九条老爷子说拳头产品,伊莎说拳头产品,现在我知道这个拳头产品有多硬了。” 拉赫曼举起手里的搪瓷缸,晃了晃里面的凉茶。 “它能让一个在哈佛干了二十年的终身教授,在波士顿国际机场对着电话喊,把空姐吓得不敢催他登机。它能让一个连工资都没谈的人,自己买机票飞到太平洋上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岛。它能让一个花了十年没攻克的技术难题的科学家,在十分钟内决定放弃哈佛的终身教职。” 李晨把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你要用这些数据撬动什么?” “撬动整个医学院的学科梯队。一个布莱恩能带一个分子遗传学团队来,那个团队里的副教授能带博士后,博士后能带博士生。以此类推,只要有几个像布莱恩这样的学科带头人,黎明大学医学院的师资力量可以在几年内赶超大部分百年老校。这不是靠经费堆出来的,是靠学术吸引力拉过来的,经费总有花完的一天,但学术吸引力的半衰期是以十年为单位的。” 拉赫曼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列了一串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研究方向。 “这些人是我在牛津、哈佛、东京大学认识的最顶尖的学者。有些跟我同窗,有些是我在学术会议上认识的,有些是我读过他们论文后主动联系过的。他们的研究方向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各自的领域里遇到了技术瓶颈,卡了十年以上的瓶颈。” “名单上谁最难请?” “最上面那个。他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实验室是全球肿瘤免疫疗法的发源地之一,第一个发现pd-1/pd-L1通路的人。去年他公开说过一句话——‘我愿意用我的后半生换一份真正的肿瘤新抗原数据。’明天我给他打电话。” 第1263章 这是上帝的手段 渡轮靠岸,布莱恩·汤普森第一个从船舱里钻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肩上挂着一顶崭新的蚊帐,塑料包装还没拆。脚上穿着一双旧得发白的休闲皮鞋,鞋底沾满了斐济机场转机时踩的泥。 海风吹过来,带着柴油味和咸腥味。码头边上停着几辆运建材的卡车,工人们正从另一艘船上往下搬钢筋。叉车轮胎在水泥地上擦出尖锐的声响。 拉赫曼站在码头边上,安全帽歪戴在头上,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布莱恩·汤普森,哈佛难民收容所”。 布莱恩走下舷梯,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好几秒。 “拉赫曼?你真的是拉赫曼?你在牛津的时候皮肤比现在还黑好几个色号,现在是更黑了。还有这块牌子——‘哈佛难民’,你什么时候学会幽默了?” “跟工地上的工人学的。” “他们说什么?” “他们昨天问我接谁,我说接一个哈佛教授。他们说哈佛教授来我们这干啥,我说来看钢筋。他们说那得给人家准备一顶安全帽。” 拉赫曼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顶崭新的安全帽,递给布莱恩。帽檐上用白色油漆写着“布莱恩·汤普森博士,分子遗传学”。 “这是谁写的?” “老刘叔。工地上数钢筋的,他用刷墙的油漆写的,说写歪了。” “你怎么说?” “我说歪就歪,反正你也不会看。来,上卡车。这里到工地还有一段路,路不太好,昨天刚下了雨,泥有点多。” “你在哈佛是坐特斯拉上班的吧?” “特斯拉?我骑自行车。剑桥那边的停车费贵得离谱。” 两人爬上卡车驾驶室,车厢里一股柴油味和汗味,座位上铺着一张旧毛巾。 布莱恩抱着旅行袋和蚊帐坐在副驾驶,膝盖顶着仪表盘。卡 车在坑坑洼洼的临时路上颠簸,他跟着车身一上一下晃,蚊帐在怀里一跳一跳。 沿途是填海造出来的平地。推土机和压路机在远处作业。 “这就是你说的荒岛?这分明是个大工地。起重机比我实验室的离心机还多。” 卡车在希望岛工地门口停下。布莱恩跳下车,安全帽戴得端端正正。他站在工地入口,看着眼前那片热火朝天的施工场景,看了好几秒。 主教学楼的钢结构骨架已经封顶,焊枪的火花从顶层往下飘。 图书馆地基上,老刘叔正蹲在钢筋堆旁边数钢筋,嘴唇无声地翕动。 老陈在压路机旁边紧履带螺丝,抬头看见拉赫曼,喊了一声。 “校长!你要接的人呢?接到没有?就是那个哈佛来的?” 拉赫曼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布莱恩。布莱恩穿着那件皱巴巴的风衣,戴着写了自己名字的安全帽,站在泥地里,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滩积水。皮鞋帮上已经溅了好几滴泥点。 老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哈佛教授?看着不像啊。我以为哈佛教授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你怎么穿得跟我们工头差不多?” 布莱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风衣和沾了泥的皮鞋。 “我在波士顿国际机场被一个电话叫到这里,没来得及换。这件风衣是我女儿送的圣诞礼物,她说爸爸你去南太平洋别忘了带件外套,晚上会冷。” 老陈笑了一声,转头继续紧履带螺丝。 拉赫曼推开集装箱办公室的门,布莱恩跟进去,把旅行袋和蚊帐放在墙角。办公室里还是那股铁皮味混着混凝土养护剂的味道,墙上挂满施工图纸和校区规划效果图。 拉赫曼走到文件柜前面。 柜子是铁皮的,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机密资料,未经授权严禁翻阅”,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解开蜡线,抽出里面的资料。 这次不是三份摘要。是完整版的临床数据简报,每一份都有厚厚的几十页,装订得整整齐齐。 “布莱恩。上次给你看的是摘要。这些是完整版的临床数据简报。基因修复、抗衰老医学、肿瘤精准免疫疗法,每个方向各一份。里面有详细的治疗方案设计、样本量、对照组设置、长期随访数据、安全性监测指标。但核心数据还是不在这里——这些也只是入门级别的资料。” 布莱恩没有回答,他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第一份完整版资料翻开。 从摘要页开始,一页一页往下读。 读到治疗方案设计部分,手指开始在纸面上轻轻点着,读到长期随访数据部分,手指停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压路机的闷响从地基南角传过来,老陈在喊工人补填碎石。海风吹得集装箱铁皮轻轻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布莱恩读到第三份资料——肿瘤新抗原特异性tcR-t细胞治疗——的时候,停下了。 他把资料轻轻放在桌上,摘下安全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然后慢慢弯下腰,额头触到膝盖。 这个姿势保持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海风灌进铁皮缝隙的呜咽。 他嘴唇翕动,像是在念什么,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拉赫曼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布莱恩开口了,声音沙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我们在哈佛。花了十年。花了几千万美元。带了几十个博士生。在全世界最先进的实验室里,用最贵的设备,做基因编辑的脱靶率研究。我们每降低一个百分点的脱靶率,Nature就给我们一篇封面。我们以为自己站在世界之巅。” “然后呢?”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我,这些东西早就有人做出来了。脱靶率零,不良事件零,完全缓解率这么高。这不是医学,这是上帝的手段。” “不只是你。我做了大半辈子医学教育,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 “我教了那么多年的《医学前沿进展》,讲来讲去都是Nature、Science、the Lancet上的公开论文。结果有人已经在临床应用了十几年,治好了几百个病人,而我连知都不知道。” 布莱恩抬起头看着拉赫曼,眼眶红得厉害,眼角的皱纹里蓄着水光。 “你上次在电话里说,我的Nature medicine封面论文跟这些比,就像刚学会用打火机的原始人在参观Spacex火箭发射,我当时以为你在开玩笑。”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在说一个事实。” “你记得我们在牛津的时候吗?半夜跑pcR,吃冷披萨,骂审稿人。那时候我们觉得科学是公平的——谁努力谁就能出成果。”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科学从来不公平。资源永远是向最有钱的实验室集中的。哈佛、mIt、斯坦福——他们不是因为最聪明才最有钱,是因为最有钱才最聪明。但至少我们以为自己在最有钱的那个圈子里,站在金字塔尖上。结果现在你告诉我,金字塔尖上面还有一层。” “那一层什么样?” “那一层的人不发表论文,不申请经费,不参加学术会议,不跟外界交流。他们关起门来做研究,一做就是几百年。几百年攒下来的临床数据,比人类基因组计划还庞大。我做了一辈子科学,从来不信上帝。但现在我不得不信。” 布莱恩把双手从脸上拿开,摊在膝盖上。 手心全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安全帽搁在旁边,白色油漆写的名字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发亮。 “那天你跟我讲,这些东西发明了十几年了,一直不为人知。全世界最顶尖的医学家做梦都想要的东西,人家已经应用了十几年了,而且在病人身上很成功。我觉得这是假的,肯定这是在吹牛。” “现在呢?” “在搞基因编辑技术的最前沿圈子里面,大家都知道,这个技术天花板在于你怎样去搞掉脱靶。而且全世界的人花了好多年都攻破不了,如果有人能做到不脱靶,精准编辑某一个基因,那相当于是打一个蚊子——把蚊子放到几百公里外,然后你用狙击枪百米开外一枪精准打中它的左眼睛。不是右眼睛,是左眼。就是这么夸张。” “你信了?” “我信。因为这上面写的不只是技术参数,是真实的临床病例。每一个病人的编号、年龄、治疗前后的基因检测对比、随访记录。这些数据不是实验室里模拟出来的,是活生生的人。有人从轮椅上站起来,有人从临终关怀病房里走出来,有人在被宣判只剩几个月之后又活了十几年。” “这些病例记录写得简明扼要,不多加一句抒情。但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我——这是真的。如果这些数据是假的,造假者的医学水平远远超过我。当然,一个能写出这种假数据的人,不需要造假——随便发一篇论文都是诺贝尔奖级别的。所以它们是真的。我信了。” 他把资料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 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防波堤围起来的浅海区域。 “拉赫曼。你在电话里说这些只是入门级别的东西。后续掌握这些核心数据的人,会派一个专业团队过来——医生、护士、技师、药剂师,全都签了终身保密协议。那些人,就是这个神秘家族的人?” “对,他们对外只说受雇于希望岛医疗中心,家族的身份永远不会公开。” “我不管他们叫什么。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们派来的团队里,有没有人能教我?” 拉赫曼走到窗前,和布莱恩并肩站着。 “这也是叫你来的目的。他们不但会来,还会有主治医师拿着真实的病例分析跟你们一起讨论。不只如此,还有一个很重磅的消息,不过现在我不能告诉你。” 布莱恩转过头看着拉赫曼,眼眶还红着,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从崩溃变成了某种更锐利的东西。 “现在不能告诉你?你把我从波士顿骗到这个荒岛上,给我看这些能颠覆现代医学史的资料,让我对着上帝祈祷了好一阵,然后说还有一个很重磅的消息?拉赫曼,你在牛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你那时候老实得很。你现在跟谁学的?” “跟李晨学的。” “李晨?就是你说的那个安全顾问?填海造岛那个?” “对。他教我一件事——底牌要一张一张亮。一次全亮出去,对方会麻木。一张一张亮,每一张都是惊喜。刚才我亮了两张——完整版数据和即将到来的专业团队,你跪了。第三张我先留着。” 布莱恩盯着拉赫曼看了好一阵。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顶安全帽,重新戴好。 帽檐上的白色油漆字被眼泪洇得有点模糊了,但“分子遗传学”那几个字还能看得清。 “好。你留着,反正我已经在岛上了,集装箱宿舍在哪?我想先去放行李。这顶蚊帐是我女儿从亚马逊上订的,说是户外防蚊专用的,能防非洲疟蚊,不知道南太平洋的蚊子吃不吃这套。” “南太平洋的蚊子不挑食。你先休息,下午带你去主教学楼的工地看看,老刘叔会教你数钢筋。” “我是来搞基因编辑的,不是来数钢筋的。” “数钢筋是黎明大学的传统。校长也数过。哈佛来的也不能例外。” 布莱恩把蚊帐夹在腋下,拎起旅行袋,推开集装箱办公室的门。 外面阳光刺眼,工地上压路机的闷响和钢筋碰撞的金属声混在一起。海风从东岸吹过来,带着混凝土养护的湿润气味。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办公室里那种铁皮味和混凝土养护剂的味道,是真正的海风,咸的,有椰子树的清苦和远处绞吸船喷出的泥浆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点的旧皮鞋,笑了一下。 “拉赫曼。你知道我刚才跪在地上祈祷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我说——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你大概就是南太平洋上一个我们不知道名字的荒岛。感谢你让我活着看到这一切。” 第1264章 许大印债务缓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5章 神秘的设备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6章 布莱恩辞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7章 打一针十年寿命 彭龙玉把阿坤刚交上来的结算报告摔在桌上,纸页哗啦散开,有几张飘到地上。 阿猜蹲在门口,独臂搭在膝盖上,没有捡。 “技术套现。他们用其他渠道挖的币,绕过验证机制,直接在南锣国的通兑窗口换成了新币。” “兑了多少?” “好几十万新币。” “谁干的?是不是阿杰以前留的后门?” “不是后门。”阿坤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着日光灯的白光,“是钱包地址的漏洞。他们在东南亚好几个地推站点同时注册新号,用同一个Ip池轮换。每个号只兑小额,不触发风控阈值。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兑走了。” “漏洞补上了吗?” “补了。单地址每日兑换额度降了,Ip池也加了黑名单。但外面的人不知道我们在堵漏洞。他们只知道通兑窗口开着又关了,开了又关了。有人在派友群里骂,说南锣国不讲信用。” “信用?”彭龙玉冷笑了一声。 她手指在桌上的新币密钥备份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要的不是信用,是提款机。我给他们开了一扇窗,他们想把整面墙拆了。朱孝廉盖的那个章还在吧?” “在。法币化牌照还在有效期。” “说实话。” “那个章现在就是个摆设。老国王盖了章,但通兑窗口是我们控制的。他不盖章,我们也是这么用;他盖了章,我们还是这么用。区别只在于——盖了章以后,主播们可以在直播间里说‘南锣国官方承认派币为法币’,然后把直播间的人气拉满。” 阿坤把一份打印好的直播数据报告放在桌上。 报告封面印着一行标题——“本周派币直播热度指数”。曲线在最近几天画出了一个陡峭的尖峰。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部分主播开始出现夸张宣传倾向。 “现在搞派币的直播也很有意思。南锣国搞了个小范围的兑换后,又熄火了。但那些主播可不管这些。他们找到了新的素材。” 阿坤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直播录屏视频,放在彭龙玉面前。 屏幕里是一个穿着金色紧身裙的女主播,站在一块贴满派币闪电标志的背景板前面。 背景板上还贴着一张模糊的卫星地图,图上用红色箭头标注了一个太平洋上的小岛。 她手里举着一支话筒,声音尖利得快要戳穿手机扬声器。 “家人们!我知道你们等了很久!我知道你们遭受了多少冷眼与嘲讽!家里人骂你是搞传销,同事说你被洗脑,老婆差点跟你离婚——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所有人给我记住——当派币主网正式上线、宣布跟那座岛的医疗中心达成战略合作的那一天,就是所有先锋的共同财富日!” 弹幕刷屏了。 有人在刷“什么时候主网上线”。有人在刷“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有人在刷“我妈刚才又骂我了”。 女主播扫了一眼弹幕,话题一转。 “家人们!刚才有人问——那座岛到底在太平洋哪里?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具体位置,因为签了保密协议!但我可以跟你们说一件事——那座岛上有一个研发团队,是从欧洲一个顶级家族请过来的!人家的实验室设备比NASA还先进!他们做了一款产品,你们猜是什么?一针下去十年!十年的寿命!一针!打进去,你的端粒就能恢复到你三十岁的水平!” 弹幕直接炸了。 有人刷“真的假的”。有人刷“多少钱一针”。有人刷“我要打十针”。 女主播没有理会质疑,把话筒换了个手,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 “多少钱?我现在告诉你——人家不收美元,不收欧元,不收人民币!人家只收派币!听清楚了——只收派币!那些没有派币的人,将来想打那个针,就得花钱来买我们手里的派币!我们现在每天点一下闪电,不是在挖空气!是在挖自己将来的命!” 弹幕量瞬间冲破了平台记录。 有人刷“我要去买派币”。有人刷“我全家都要打”。有人刷“我妈在旁边听到了,刚才把手机拿过去看,看完沉默了好一阵,说——那你再帮我注册一个号吧,我也要点闪电”。 女主播看到这条弹幕,眼眶红了。 “家人们!刚才有人发弹幕说我在编故事。我今天就再炸一个消息——那个岛上的研发团队,已经做完了动物实验和一期临床!一针下去十年的效果已经验证过了!他们现在在等最后一批设备运到岛上,就开始更大规模的临床试验!临床试验一旦通过,全世界的有钱人都会带着飞机降落在那个岛上!到时候一针定价是派币还是美元,你们自己想!我只能说——现在多囤一个派币,将来多活一年!” 弹幕彻底疯了。 有人刷“我现在就去注册”。有人刷“我把我爸的退休金全买派币了”。有人刷“我已经辞职了在家全职挖矿,一天能挖好几十个”。 女主播抹了一把眼角的泪。 “那一天,你们会哭着打电话给那些曾经嘲笑你们的人——你看,我没骗你!我当年点下的每一个闪电,都变成了延长生命的钥匙!来!家人们!点到二十万赞,我给大家再炸一波好消息!” 阿坤按了暂停键。屏幕定格在女主播那张哭得妆容花掉的脸上。 彭龙玉盯着那张脸,沉默了好一阵。 “她说的那个岛,是南岛国?” “大概率是。但她说的一针十年、欧洲顶级家族、NASA级别的实验室——这些应该是从九条家施工队团队的只言片语里编出来的。南岛国那边的保密做得滴水不漏,但架不住主播们靠想象力把拼图拼全。” “还有什么线索?” “布莱恩从哈佛辞职的消息已经在国际学术圈传开了。有人把他的辞职和南岛国联系起来。主播们把这几条线索一拼,就编出了‘太平洋神秘医疗岛’的完整剧本。” “李晨知道吗?” “不知道。我还没跟南岛国那边同步,这些直播间里的东西,他们应该暂时还没注意到。但老刘和胖大姐应该看到了——他俩都在派友群里。” 彭龙玉把手机推回去。 “不用管。让主播们继续吹。他们吹得越狠,派币的共识越强。共识越强,新币的通道越稳。但通兑窗口不能再开了。通知白正堂和刘大江——新币的兑换审核全部归到我这边,阿坤的新系统上线之前,所有手动兑付暂停。” 阿坤点头,收起手机出了办公室。阿猜跟着站起来,独臂把门带上。 此刻直播间里,女主播还在喊。 “家人们!二十万赞!还差一点!大家再点一波!我给你们再爆一个消息——那个岛上的国王,是一个盖章的老头!你们知道他是谁的后代吗?朱由榔!南明最后一个皇帝!他盖了章,承认派币是他的国家的法币!这不是我说的是历史!是历史选择了派币!” 弹幕里有人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有人刷“朱由榔是谁”。有人刷“历史老师在吗麻烦解释一下”。 南锣国。铁丝网别墅院子里。 朱孝廉正在给木瓜树浇水。土狗趴在他脚边,尾巴在泥地上扫来扫去。 收音机里放着泰国乡村音乐,主持人正在用软绵绵的泰语讲一个失恋的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直播间里刚被女主播封了帝号。更不知道弹幕里正在用“吾皇万岁”刷屏。 他只是在想,这批木瓜熟了以后能不能让阿坤帮忙挂在跨境电商平台上去卖。 昨天白正堂来送药材的时候说,新币的跨境结算系统还在调试,预计下个月能接通非洲地下钱庄的网关。 他问白正堂非洲人吃木瓜蘸什么,白正堂说蘸盐。 第1268章 分蛋糕的人最后拿 主教学楼的钢结构骨架已经封顶。 玻璃幕墙装了大半,浅蓝色的镀膜玻璃在阳光下泛着冰光。图书馆的穹顶钢结构正在吊装,起重机的吊臂缓缓转动,钢索在风里发出细微的嗡鸣。 北村从黎明公社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是那只缺口的搪瓷缸,缸里的红薯叶子茶已经凉了。他站在工地入口,看着眼前这片从填海泥滩里长出来的大学校园,看了好一阵。 老刘叔蹲在图书馆地基旁边数钢筋。 数到最后一根,在作业本上记了一个数字。抬头看见北村,招了招手。 “北村先生!你来看进度?” “对。” “主教学楼下个月就能交付,图书馆年底封顶。拉赫曼校长说医学院的模块化实验室已经搭了一半了。安德斯团队的人干活跟机器一样,半天拼一个模块,拼完就通电调试。” “李晨呢?” “在那边。跟老陈看地基南角的绿化带。” “他说要种一排椰子树,从主岛苗圃移过来的。老陈说他只会压地基不会种树,李晨说种树比压地基容易——挖个坑放进去浇点水就行。老陈说那不一样,压地基压错了能测出来,树种死了要等好几个月才知道。” 北村沿着工地临时路往地基南角走。 经过医学院的板房区,安德斯团队的人正在拼装洁净室模块。 磁力锁扣对准卡槽一推,咔嗒一声锁紧,布莱恩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记操作流程。 北村走到地基南角。李晨和老陈蹲在刚填好的绿化带旁边,老陈手里拿着一把铁锹,锹刃上沾着泥。 “北村先生。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工地?” “公社的月度代表会刚开完。” “通过什么了?” “工分制度改革方案。技术岗和生产岗的工分系数差异化,社员可以自由择业,兼职禁令也废除了。红姐说冷库的数据记录员小吴以后可以在公社写代码,晚上去工业园兼职。他上个月在冷库写了个库存管理程序,红姐说比手动抄表快了好几倍。我说那给他加工分,她说已经加了。” “工分加了,人留住了。” “对。但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公社的事。是想来看看这所大学。从填海第一斗混凝土浇下去到现在,我每次来都不一样。上次来的时候主教学楼才出地面,现在都封顶了。那时候图书馆还是个坑,现在穹顶都开始吊装了。你这个做蛋糕的速度,比公社种红薯快。” 李晨从地上捡起一片椰子树叶,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你刚才说做蛋糕。我最近在想一件事——什么是经济?经济就是做蛋糕。什么是政治?政治就是分蛋糕。什么叫制度?制度就是规定谁先拿谁后拿。” “那什么才是好制度?” “好制度就是分蛋糕的人最后拿蛋糕。” 北村把搪瓷缸放在旁边的砌块上,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 “那什么是坏制度?” “坏制度就是分蛋糕的人先拿蛋糕。” “什么是最坏的制度?” “最坏的制度就是分蛋糕的人先拿,还不让人知道拿多少。” 北村在圈里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条。 “那什么是公平?” “公平就是每一个人都有均等的机会去做蛋糕。” “什么是透明?” “透明就是让每一个人都清楚的看到谁拿多少蛋糕。” 北村沉默了好一阵。远处医学院板房区传来磁力锁扣咔嗒咔嗒的锁紧声,安德斯团队的人正在拼最后一个洁净室模块。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茶,用手指在刚才画的圈旁边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中间画了一条线连起来。 “你刚才说的这套东西,可以用一个更简单的比喻。一群人围着桌子吃饭,桌上有一个蛋糕。怎么保证每个人都觉得公平?不是让每个人分到的蛋糕完全一样大,而是让切蛋糕的人最后一个拿。” “切蛋糕的人知道自己最后拿,会怎么做?” “会尽可能切得均匀。因为切歪了,最小的那块就是他自己的。这就是你说的分蛋糕的人最后拿。不需要监督每一刀下去有多均匀,他自己会想办法切均匀。” “如果切蛋糕的人第一个拿呢?” “他就会把最大那块切给自己。你派再多监督员盯着他都没用,他总能在刀尖上做手脚。这就是你说的坏制度。” “那最坏的制度呢?” “切蛋糕的人第一个拿,还蒙着你的眼睛,让你连蛋糕的大小都看不见。他不但拿了最大的那块,还告诉你大家都一样。等你发现不一样的时候,蛋糕已经吃完了。所以透明比监督更重要。透明不是派人盯着切蛋糕的人,是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蛋糕的大小和切法。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灯光是最好的警察。” 北村站起来,走到绿化带旁边,看着远处那片被防波堤围起来的浅海区域。 绞吸船还在喷泥浆,水柱在正午的阳光里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填出来的新陆地上。 “李晨。我在日本搞了半辈子运动,推翻过政府,占领过大学,跟警察对打过。那时候我以为推翻旧制度就能得到公平。后来发现不是。旧制度推翻了,新制度的切蛋糕的人还是会第一个拿。他们说革命是他们干的,蛋糕应该先归他们。我说革命是大家一起干的,他们说对,但切蛋糕的刀在我们手里。所以你说分蛋糕的人最后拿——这句话,把政治学几千年的难题解了。” “不是我解的。是我太爷爷解的。” “你太爷爷?那个败光十万亩良田的大地主?” “对。他当年败光家产之前,给私塾的学生定了一条规矩——厨房分饭的时候,掌勺的人最后一个打饭。掌勺的人知道自己最后吃,就不会给自己多打。后来他把家产败光了,私塾关了,但那条规矩一直被学生们记着。有个学生后来当了县里的教谕,把这条规矩写进了县学的校规里。” “你怎么知道这段事?” “我回大李家村建学校的时候,李春梅从老县志里翻出了这段记载,念给我听。她说你太爷爷虽然败光了家产,但这条规矩值十万亩良田。” 北村把搪瓷缸端起来,发现水已经彻底凉了。他晃了晃缸子,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重新蹲下来,在刚才画的圈旁边又画了第三个圈,圈里画了一个笑脸。 “李晨。我今天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公社里有社员在点派币。红姐说冷库里的小吴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都拿出手机点一下闪电。她说小吴现在工分比以前高了,兼职禁令也废除了,但他还是每天点一下。我问他既然现在有工分有兼职收入,为什么还点派币。” “他说万一呢?我说万一的事太多了,他说万一就不用再打工分。我说你打工分是给自己攒养老保障,他说派币主网上线了以后他连养老金都不用愁。” “你怎么回他的?” “我没回。我想起你上次说的——有些人就是靠发梦活着的,你要去贸然戳穿别人的美梦,那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以前我也是这样,天天想着靠革命翻身,一夜之间改变世界。” “后来发现革命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是填海,是一斗一斗的混凝土浇下去,是一根一根钢筋绑上去。小吴还在梦里的阶段,而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北村先生。让他点。闪电不要钱,梦也不要钱。梦醒了还能接着点,点累了还能接着睡。等哪天他不想点了,就会发现公社的工分已经攒了好多了。” 第1269章 公投方案,你选哪一个? 天刚蒙蒙亮,校门口就闹起来了。 不是吵架。是老刘叔在喊号子。 “一、二、三——起!”主教学楼正门那块花岗岩校训碑被吊车缓缓吊起,碑上刻着一行字——“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老刘叔站在吊车旁边,手里攥着那本皱巴巴的作业本,嘴里念念有词。 “爸,你念叨啥呢?”刘小雨背着新书包站在旁边,校服洗得干干净净,袖口上别着一枚黎明大学的校徽。今天是她第一天报到。 “念叨这碑上的字。你以后天天从这碑底下走,别忘了看。” “我认得。‘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我们老师教过。” “你老师教的是字,你得自己悟。” “悟什么?” “悟这碑底下埋着多少根钢筋。” 刘小雨没接话,只是仰头看着那块校训碑在晨光里缓缓落位。碑石落稳的那一刻,远处海边传来绞吸船的喷浆声,像一声沉闷的礼炮。 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从工业园方向开来的大巴一辆接一辆,从码头方向过来的渡轮一班接一班。 背着书包的年轻人从车上船上涌下来,肤色各异,口音混杂——有南岛国本地的渔民子弟,有工业园工人的孩子,有从南锣国来的预科生,有从东南亚各地辗转飞来的留学生。 朱盈盈和白洁从预科班宿舍方向走过来,两人都穿着新校服。朱盈盈手里还捧着那个皱皮的木瓜,说是要放在新宿舍的窗台上。 “白洁姐,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第一届学生。全世界都看着呢。我爸昨晚打电话来,说他看了十几遍校训碑的照片,问我碑上的字是用什么字体刻的。我说不知道,他说你明天去看看碑座底下有没有他的签名。我说爸你什么时候签的,他说在梦里签的。” “你爸越来越像个诗人了。” “不是诗人。是被关在铁丝网里面太久了,闲得只能想这些。” 李晨站在主教学楼门厅里,透过玻璃幕墙看着校门口的人潮。拉赫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今天开学典礼的流程表,手指在“校长致辞”那一栏轻轻敲着。 “李晨。第一届学生,接近一千人。来自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我们建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想过。但想的是另一幅画面。” “什么画面?” “我想的是老刘叔的女儿穿着校服从这栋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的不是作业本,是毕业证书。我想的是吴阿四从压路机上跳下来,走进图书馆里坐下来,打开一本计算机教材。我想的是朱盈盈把那颗木瓜放在窗台上,然后告诉朱孝廉——爸,铁丝网外面的大学,没有围墙。” 拉赫曼沉默了片刻。校门口的学生还在往里涌,宿舍楼下排起了长队。 许白珊在人群中穿梭,拿着扩音器指引新生报到。 陈玉兰站在教室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手里抱着厚厚一沓课程手册。 灯塔广场。LEd屏上的内容从招商广告换成了公投公告。 冷月把公投公告的最终版投到屏幕上。 公告标题很简短——“南岛国新岛开发方案全民公投”。 下面分列两个选项:方案一,全球招股,永久产权给投资方,南岛国公民不背债。方案二,发行国债,所有土地归南岛国,全民共同承担债务。每个选项旁边配了一句话的后果说明。方案一旁边写着——“新岛上有一块地永远不属于南岛国,但南岛国公民一分钱不用掏。”方案二旁边写着——“每一寸地都是南岛国自己的,但每个公民的信用记录上都挂着一笔长期国债。” 老刘蹲在石墩子上,把手机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胖大姐听。胖大姐手里择着韭菜,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老刘。你说,如果选方案一,新岛上那块地是谁的?” “大母的,非洲那个老太太。她出千亿,换一块永久产权的地。以后新岛上有一块地永远姓了她家的姓。” “那湿地公园呢?” “还是南岛国的。” “红树林呢?” “还是南岛国的。” “那行。我选方案一。”胖大姐把韭菜往盆里一放,“我这辈子在菜市场摆摊,最怕的不是没钱,是背债。你背了债,债主天天来催,你连择韭菜的心思都没有。大母出了千亿,她拿走一块地,那是她应得的。剩下的地还是我们自己的。” “新岛上那些机场、港口、金融城——建好了以后每年都有钱收。这些钱不用还本付息,全投进教育、医疗、养老金。我孙子以后上学不要钱,看病不要钱,老了领一样的养老金。这个账我算得过来。” “那方案二呢?” “方案二我也理解。有人就是不愿意让外国人在自己的国家上有一块地。一寸都不行。这是骨气。骨气值钱,但骨气也得还债。几十年期国债,利滚利,到时候每个人背十几万美元。你卖好几十年橘子,不吃不喝,连利息都不够。骨气不能当饭吃,但债能让你没饭吃。” 老刘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你这话说得比北村还哲学。上次你在灯塔广场说‘熟人跑了还能追,生人的利息滚起来追都没地方追’,我就觉得你被千亿吓开窍了。” “不是被千亿吓的。是被我爹吓的。我爹当年借了高利贷,利滚利滚了好多年,到最后连我家的渔船都被债主拖走了。他蹲在码头上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出海再也没回来。所以我不背债。宁可让大母拿走一块地,也不要让银行拿走我的船。” 希望岛工地。 临时公投宣讲站就设在医学院板房区旁边,一块白板上贴了两个方案的简化版对比图。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工人、学生、教师、从工业园赶来的工程师、从菜市场赶来的摊贩。老陈从压路机上跳下来,安全帽歪戴在头上,挤到白板前面。 “这个方案一,大母出的钱够不够把第一期围堰建起来?” 拉赫曼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财务测算报告。 “够。大母的黄金储备直接覆盖首期围堰和防波堤的工程款。加上九条家出的研发中心投资、冯·艾森伯格家族出的深水港投资,首期到位资金足够启动。” “那方案二呢?” “方案二是南岛国自己发债,几十年的长期国债。首期也能启动,但还本付息的压力要持续很久。每年从财政收入里拨付还债。” “那机场呢?新机场什么时候能建好?”旁边一个工业园的工程师插话。 “方案一进度更快。资金一步到位,围堰合龙以后吹填造陆和机场跑道可以同步施工。方案二受制于债券发行节奏,工期会拉长。” 老陈沉默了好一阵。远处绞吸船还在喷泥浆,水柱在半空中划出弧线。他摘下安全帽,用手指摩挲着帽檐上那道被钢筋划出的旧痕。 “我选方案一。” “为什么?” “因为我绑了好几年钢筋,我知道每一根钢筋能承多重。方案二的债务太重了,比地基南角那道雨水冲出来的细沟还危险。表面看着结实,底下是松的。我跟老刘叔学的——地基不牢,上面盖什么都稳不住。大母出钱,她拿走一块地。那块地是她的,但新岛上还有湿地公园,还有红树林,还有九条家的研发中心,还有大学医学院。那些都是我们的。” 朱盈盈从人群中挤到前面,踮起脚尖看着白板上的对比图。 “白洁姐,你选哪个?” 白洁站在人群后排,手里抱着那本写满代码笔记的本子,沉默了好一阵。 “方案一。”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将来背债。也不想让南锣国来的那些预科生背债。他们在铁丝网里面已经背了太多东西了——背了没有法币的苦,背了信用券归零的债,背了偷渡被遣返的怕。好不容易到了南岛国,不要再给他们挂一笔新的债。” “新岛上一块地给了大母,但大母给了我们一座金融城。那座金融城里的结算中心、黄金EtF交易平台、稀有金属期货交易所——这些赚的钱会反哺教育、医疗、养老金。我将来想在金融城里管账。” “你爸知道吗?” “知道。他写信来说——白洁,你选方案一,我不意外。我白正堂做了一辈子药材生意,从来不借钱。借钱做生意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大母出了千亿,她用黄金换一块地,公平交易。你将来在金融城里管账,别学阿杰。学冷月。” 李晨从主教学楼走过来,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没有拿话筒,只是把两个方案的对比图重新指了一遍。 “方案一和方案二都写得清清楚楚。选择权在你们手里。选方案一,新岛上有一块地永远不属于南岛国。选方案二,每个南岛国公民的信用记录上都挂着一笔长期国债。没有第三个选项,没有完美的选项。只有你们自己做的选择。” 第1270章 债务驱动就是个死 渔业选区的老渔民王满仓在喊。 “主权!什么叫主权?主权就是寸土不让!”王满仓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一顶旧草帽,脸涨得通红,“新岛是从海里填出来的,那就是南岛国的!你让外国人在上面有一块永久产权的地,跟割地有什么区别?” 老刘蹲在石墩子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开着冷月发的财务测算报告。 “王伯,你看清楚。方案一不是卖地。大母出钱填海,填出来的地她拿走一块。这叫原始取得,不是割地。” “什么原始取得?我不懂这些法律名词!我只知道,南岛国的土地上不能有外国人的永久产权。一寸都不能!” “那方案二呢?”旁边有个年轻的声音插进来。 是工业园的一个年轻工程师。穿着蓝色工装,安全帽夹在腋下。 “方案二发债。几十年的长期国债。每个人背十几万美元的债,每年从财政收入里还本付息。” “什么?还清的时候我儿子都快结婚了!”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年轻母亲冷笑了一声,“他结婚的时候头上还顶着我传给他的债?我宁可让大母拿走一块地,也不要让银行拿走我儿子的未来!” 王满仓转过身来瞪着她。 “你儿子将来问——妈,新岛上那块地为什么是非洲人的?你怎么回答?你说因为妈不想背债?他说你为了不背债把祖宗的地让出去了?” “新岛的地不是祖宗的,是从海里填出来的!祖宗的地在这——主岛、希望岛、东岛。新岛本来不存在,是大母出钱让它存在的。她出钱,她拿走一部分。剩下的还是我们的。” “你跟外国人合伙做生意?人家出钱你出地,等人家把地盘站稳了,你还想收回来?” “人家签了法律框架的!中村律师的八部基本法写得清清楚楚——永久产权归她,国防外交司法管辖权归我们。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投票之前去议会公示栏把八部法律从头到尾看一遍!” 王满仓还想说什么,被胖大姐打断了。 她把手里那把韭菜往石凳上一放,站起来,走到人群中间,两只手往腰上一叉。 “都别吵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谁借过钱?” 广场安静了好几秒。 “我借过。”胖大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是借钱买房,是借钱买冰柜。那年我跟老刘借了两百块,说好一个月还。结果冰柜坏了,我拖了好几个月才还上。那好几个月里我天天躲着老刘走,那种欠着别人的感觉难受得要死!” “你们知道什么叫债务吗?债务不是数字,是每天早上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收摊以后算账的时候手抖的那一下。是明明今天韭菜卖完了应该高兴,但一想到下个月要还利息就高兴不起来。” “方案二发债听起来好像每个月还一点压力不大。但那是国债,是每一个人头上顶着的数字。经济好的时候大家开心,还债轻松。一旦经济下行呢?一旦工业园的订单少了,港口吞吐量降了,旅游收入跌了——你拿什么还?” “胖大姐,你说的那叫经济周期。南岛国现在是上升期,不存在下行问题。” “不存在下行?你是没经历过下行!” 胖大姐的声音沉下去,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捞东西。 “我告诉你什么叫下行。我在老家的时候,隔壁镇上有个化工厂,轰轰烈烈开了好几年。镇上的人都进去上班,工资比种地高好几倍。后来厂子倒了,工人全下岗。那些借钱买房买车的人怎么办?房子被银行收了,车子被拖走了,信用卡刷爆了还不上。” “我有个表姐,她老公在化工厂上班,借了几十万买房。厂子一倒,他连利息都还不上。房子被银行拍卖,一家三口搬回娘家挤一间房。她老公后来去外地打工,再也没回来。” 胖大姐环顾了一圈广场上的人。 “经济是海,不是石头——它永远在涨潮退潮之间来回摆。潮水高的时候你说以后都是好日子,潮水退了才发现谁没穿裤子。所以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南岛国不存在下行!” “胖大姐说得对。”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开口了。头发花白,膝盖上盖着一条旧毛毯,轮椅旁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我在曼谷当过几十年会计。见过太多被债务压垮的人。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的时候,泰铢一夜之间贬值一半。那些借了美元债务的企业——利息还不上了,本金也还不上了。银行查封资产,法院拍卖厂房,老板跳楼。” “我是做会计出身,我不反对借钱。有把握还的债叫杠杆,没把握还的债叫赌博。方案二的债务规模跟南岛国的外汇储备规模,我算过了。杠杆率太高,安全边际太窄。一旦外部冲击——美元加息、贸易摩擦、自然灾害——任何一个黑天鹅飞过来,这个债就是压在每一个公民头上的石头。所以我选方案一。不是因为我不爱国,是因为我不想让我孙子头上顶着一块石头长大。” 老刘从石墩子上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人群中间。 “你们听听。一个卖韭菜的,一个坐轮椅的退休会计。他们比谁都知道什么叫被钱逼死。你们再想想那些所谓用债务驱动经济发展的国家——一开始经济上升的时候大家都开心,举债搞基建,印钞票刺激消费。一到经济下行,企业破产,银行抽贷,资产价格暴跌。房子车子被拍卖,一辈子积蓄化为乌有,到最后经济也是一塌糊涂。阿根廷、希腊、委内瑞拉——名字我背得出来。你们要南岛国也加入这个名单吗?” 王满仓沉默了。 那个抱孩子的年轻母亲把怀里的孩子往上颠了颠。孩子手里的纸飞机被海风吹得轻轻晃。 “所以我选方案一。大母出千亿,她拿走一块地。那块地是她的,但新岛上还有湿地公园,还有红树林,还有九条家的研发中心,还有大学医学院,还有国际机场和深水港。那些都是我们的。她用黄金换了一块地,我们用土地换了不欠债的未来。各取所需。” 老陈从人群后排站起来,安全帽歪戴在头上,清了清嗓子。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帮人在这吵主权、吵债务、吵金融风暴——我一个压路机司机听不懂那么多。我就知道一件事:地基不牢,上面盖什么都稳不住。” “方案二的债务就像地基南角那道雨水冲出来的细沟——看着不深,底下是空的。你们谁愿意在空了的地基上压路?压过去塌了算谁的?老孟,你过来。” 老孟从人群中挤到前面。以前是填海工程的总工,如今是工业部长,手里还习惯性地拿着水准仪。 “老陈说得对。方案一的资金结构是实心的——投资方出真金白银,填出来的陆地按出资比例分配。方案二的债务结构是空心的——借来的钱要还利息,还不出利息就得再借钱还旧债。在工程上这叫空腔结构,抗压强度远低于实心结构。你们让我选,我选实心的。” 有人鼓起掌来,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 王满仓叹了口气,弯腰拿起自己那顶旧草帽,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胖大姐一眼。 “胖大姐。你刚才说债务不是数字,是每天早上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你说得对。我打了大半辈子鱼,每天早上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海上的风浪大不大。我不想让我的孙子每天早上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欠债。” 胖大姐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韭菜放回盆里,轻轻拍了拍王满仓的胳膊。 灯塔广场另一头,李晨和北村站在椰子树下。北村手里还是那只缺口的搪瓷缸。 “你这些南岛国公民,在菜市场练出来的口才不亚于议会。” “不是菜市场练的,是生活练的。欠过债的人最怕债。胖大姐借过两百块,那位老会计亲历过九七金融风暴。他们把方案二的风险看得比任何经济学家都透彻。” “但方案一也有代价。” “有。新岛上有一块地永远不属于南岛国。这是事实。胖大姐说得对,各取所需。大母用黄金换土地,我们用土地换不欠债的未来。” 第1271章 公投一方案通过 天刚蒙蒙亮,广场上就排起了长队。 不是赶集。是投票。 老刘蹲在石墩子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公投票样的电子版。他已经看了十几遍,嘴里念念有词。胖大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袋刚蒸好的红薯,分给排队的人。 “老刘,你念叨啥呢?票上就两个方框,你还能填错?” “不是填错。是在想昨晚跟王满仓吵的那一架。他说方案一是割地,我说方案二是赌博。吵到半夜,嗓子都哑了。后来他老婆来叫他回去,说再吵就睡船上。他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老刘,明天投票见。” “那你现在想好投哪个了?” “方案一。昨晚想了一夜,想到我爹那条被债主拖走的船。船没了可以再买,但背着债过一辈子的滋味,我不想让年轻人再尝。”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工业园的年轻工程师排在老刘后面,安全帽夹在腋下,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方案一和方案二的利弊对比。老刘回头看了一眼。 “小伙子,你也纠结?” “纠结了一晚上。本来倾向方案二——主权嘛,寸土不让。但昨晚听了我妈的话,改了主意。” “你妈说什么?” “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从来没有欠过银行一分钱。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带我,借过亲戚的钱,但从来不欠银行的钱。她说银行的钱不像亲戚的钱——亲戚的钱晚还几天不伤感情,银行的钱晚还一天就上征信。征信一黑,以后什么都干不了。她说你要投票,别光想着国家大事,也想想你妈的经历。” 后面一个抱孩子的年轻母亲也接话了。 “我妈也这么说。她说她这辈子就欠过一次钱——生我的时候剖腹产,家里拿不出住院费,借了高利贷。还了好几年才还清。她说你们现在生孩子不要钱,是国家出的。这个债已经替你们扛了。你们不要再背新的债。” 队伍继续往前挪。王满仓从渔业选区的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是那顶旧草帽,脸上还带着昨晚没睡好的倦意。他走到老刘面前站住了,沉默了好几秒。 “老刘。昨晚回去我想了一夜,想到我爷爷在海上被外国渔船撞的事。我选方案一。” “不是寸土不让吗?” “是。但我想通了——新岛的地是从海里填出来的,不是祖上传下来的。大母出钱让它从海平面上冒出来,拿走一小块,剩下的还是我们的。而且那块地上还有南岛国的法律管着,有中村律师的八部基本法管着。不是租界,不是殖民地,是合资填岛的商业契约。她出了千亿,拿走一块地,公平。我们不背债,拿回一座城,也公平。” 老刘把手里的红薯掰了一半递给王满仓。 “昨晚你走的时候说要睡船上,睡了吗?” “没睡。在码头上坐到凌晨。看着那些渔船上的灯,想起我爷爷说的一句话——风浪再大,只要锚在,船就不会被吹走。新岛就是南岛国的新锚。锚不是祖上传下来的,是这一代人自己打的。只要锚在,船就稳。” 投票站设在大唐还愿寺门口。 明觉法师在寺门外的香炉边扫地,那只橘猫蹲在香炉旁边,尾巴被香火熏得炸成了一团毛球。 投票箱是九条真一用旧木头钉的,箱体上刻了一行字——“此地公民投票,阳光是最好的监票人”。冷月站在投票箱旁边,手里拿着选民名册。 北村从公社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是那只缺口的搪瓷缸。站在投票队伍旁边看了一阵。 “北村先生。你这一票,投的是方案一?” “对。我在日本搞了大半辈子运动,推翻过政府,占领过大学,跟警察对打过。那时候我以为胜利就是最大的公平。后来发现不是——革命胜利了,切蛋糕的人还是第一个拿。他们说革命是他们干的,蛋糕应该先归他们。李晨说得对,分蛋糕的人最后拿才是好制度。方案一就是这个道理——大母出了千亿,她拿她应得的那块。剩下的蛋糕,分蛋糕的人最后一个拿。这是我在革命年代没想通的事。” 投票队伍从寺门口一直排到码头边。 朱盈盈和白洁从学校方向走过来,两人都穿着黎明大学的新校服,胸口别着校徽,校徽上的灯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白洁姐,这是我们第一次投票吧?” “是。南锣国没有公投。南锣国只有军阀盖章,国王盖章,连我爸那个章都是被军阀逼着盖的。南岛国的人可以自己选自己的未来。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像从铁丝网里面走出来以后吸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我爸昨晚打电话来,说他这辈子最羡慕的不是别的国王,是南岛国每一个能投票的公民。他说他盖了大半辈子章,没有一个章是他自己想盖的。都是军阀让他盖,白正堂让他盖,彭龙玉让他盖。他问我能投票是什么感觉,我说像在大学里旁听完一节课以后自己选课题做。他说那不一样,选课题选错了可以换。投票选错了不能换。” “但至少是自己选的。错了也认。” 两人在投票箱前停下。 朱盈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写的公投票样,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两个方框。她在方案一的方框里打了一个勾,然后把票放进投票箱里。动作很慢,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白洁姐,你说大母要是知道南锣国国王的女儿投了她的方案一,会怎么想?” “她会说,这个女孩比她爸更有投资眼光。” 傍晚,投票结束。灯塔广场的LEd屏上滚动着公投结果——方案一得票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老刘蹲在石墩子上,把手机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胖大姐听。 “方案一,赞同票占多数。新岛开发方案确定以全球招股形式推进,部分地块永久产权出让给投资方,南岛国公民不承担国债。方案二,否决。” 胖大姐把手里的韭菜放在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通过了。” “通过了。” “以后新岛上有一块地永远是大母的了。但湿地公园还是南岛国的,红树林还是南岛国的,九条家的研发中心刻着九条家的名字,医学院对着的那片海谁也拿不走。你说大母现在在非洲会不会也在看这个结果?” 非洲,林波波省北部,猴面包树下。 大母坐在藤椅上,满头银发编成辫子,靛蓝蜡染长袍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拂动。 阿玛拉把平板电脑上的公投结果翻译成斯瓦希里语,逐段念给她听。 大母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手腕上那根老铜丝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 “方案一通过了。李晨把我说动了大半个地球——从非洲丛林到南太平洋。几十万人投票,超过百分之七十选了方案一。他说服了他们的公民接受一个非洲老太太在岛上拥有永久产权。这份心我领了。那块地,我收了。” 阿玛拉放下平板,从地上捡起一颗被风吹落的猴面包树果。 “祖母。新岛上那块地,叫什么名字?” “问李晨。他填海填出来的地,名字应该他来取。但不管他取什么名字,我都会用斯瓦希里语在界碑上刻一行字——‘大母埋下的不是黄金,是锚’。我活了七十三岁,第一次在非洲以外的地方埋界碑。口头许可管几千年,但界碑管的是几万里。从林波波河到南太平洋,我家的信用终于走出了非洲丛林。李晨给了我一块地,我给南岛国留了一座金融城。各取所需。” 南岛国,灯塔广场。 公投结束后,人群渐渐散了。 朱盈盈和白洁坐在广场边的椰子树下,看着广场上还在收拾投票箱的冷月。 远处填海工地绞吸船的喷浆声隐隐传过来,和广场上稀稀拉拉的人声混在一起。朱盈盈把手里那颗皱皮木瓜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轻轻晃着。 “白洁姐,你说我爸要是知道今天南岛国的公投结果,他会怎么想?” “他会说,铁丝网里面的国王帮军阀盖章,铁丝网外面的公民自己选择未来。一个是被逼的,一个是自愿的。这就是区别。你爸这辈子最遗憾的事,不是当了盖章的国王,是从来没有在自己国家的选票上打过勾。但你打了。你替你爸打了。将来有一天你把那颗木瓜带回南锣国,告诉他——爸,我替你在公投票上打了勾。他问你选的什么,你说选的是不欠债的未来。” “他会哭的。” “让他哭。你妈走的那天他哭了,今天再哭一次,是高兴的哭。不是一个国王在哭,是一个父亲在哭。” 灯塔广场的LEd屏上,方案一的得票率还在闪烁着。李晨站在投票箱旁边,看着冷月把最后一张选民名册合上。 “公投结束了。有争吵,也有妥协。” “这就是文明的样子。” “争吵不可怕,妥协也不可耻。可怕的是连争吵的权利都没有,可耻的是连妥协的余地都不留。今天广场上那些人——老刘、胖大姐、王满仓、老会计——他们吵了一整天,最后每一个人都在票上做了自己的选择,没有人替他们选。” “这就是南岛国从一个荒岛小国走向文明的标志。不是有了高楼大厦叫文明,不是有了大学医院叫文明。是每一个人都能在选票上打勾。不管选的是方案一还是方案二,那张票是他们自己的。” 冷月把选民名册装进档案袋里,抬头看了一眼李晨。 “你说话越来越像北村了。” 第1272章 萤火虫的光 天刚亮,主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就闹起来了。 “一、二、三——起!” 老刘叔和陈小年凌晨就爬起来,从工地上搬了几十条条凳,摆在广场上。 条凳上坐满了背着新书包的年轻人,肤色各异,口音混杂。朱盈盈和白洁坐在前排,校服洗得干干净净,胸口别着校徽。 朱盈盈手里还捧着那个皱皮的木瓜。 “白洁姐,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开学典礼啊。我爸昨晚打电话来,说他看了十几遍校训碑的照片。问我碑上的字是用什么字体刻的,我说不知道。” 广场正前方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 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没有背景板。 只有一块从工地上搬来的混凝土试块,上面刻着校训——“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老刘叔蹲在试块旁边,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 “老刘叔,你擦什么呢?那试块本来就是工地上的,有点灰正常。” “正常什么?今天是开学典礼。这试块是图书馆地基里取出来的,上面刻的字是老孟拿水准仪测了标高以后亲手凿的。以后要放在图书馆展厅里,今天先让全体师生看看。” 冷月站在台子侧面,手里拿着开学典礼的流程表。 曹娟站在台子后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套装,袖口上还沾着昨晚改讲稿时不小心蹭上的墨迹。台下还在不断加凳子,大巴还在校门口往下卸人。 曹娟走到讲台前面,手里拿着几张手写的讲稿,纸边被海风吹得轻轻翻动。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各位工人师傅。今天站在这里,我其实内心一开始很惶恐。” 她顿了顿,台下安静下来。 “不瞒大家说,我之前只是一个农村小学的教师而已。” 台下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原来你也是”的笑。老刘叔蹲在试块旁边,笑得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真的。我教了好些年农村小学,教室的窗户是塑料布封的,冬天灌风,夏天进蚊子。黑板是水泥抹的,粉笔写到一半就断。后来我去了大李家村建新学校,又跟李晨来到了南岛国,他问我愿不愿意当教育部长。我说你疯了,我一个农村小学教师,连教育厅的门都没进过,怎么当部长?” 海风吹过来,把曹娟手里的讲稿吹得哗哗响。 她用一只手按住纸面,另一只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 “他说在南岛国,不需要太闪亮的个体。只需要我们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出一点光。南岛国就会是太平洋上最璀璨的明珠。” “所以当上了部长后,我也告诉我自己——我只是个普通人,做了份普通的工作而已。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想今天要签多少份文件,是想今天能多为一个孩子争取到一张课桌。” “这张课桌可能放在南岛国主岛的公立学校里,也可能放在南锣国铁丝网旁边的联络点里。只要有一个孩子坐在那张课桌前翻开课本,我的工作就没有白做。”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朱盈盈拍得手都红了,转头看白洁。白洁也在鼓掌,眼眶微红。 “同学们,你们是黎明大学的第一届学生。你们当中有人从南岛国本地的渔村来,有人从工业园的工棚来,有人从南锣国铁丝网旁边的别墅里来。不管从哪里来,从今天起,你们都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希望你们乘风破浪,找到自己的人生定位。” “你可以成为医生,可以成为工程师,可以成为教师,可以成为会计。不管你选择什么职业,请你记住——萤火虫的光很微弱,但是万千萤火虫聚集在一起,依然能点亮夜空。”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一只萤火虫。不需要太闪亮,只需要发出自己的那一点光,就够了。” 曹娟退后一步,鞠了一躬。 掌声从台下涌上来,像涨潮时的海浪。老刘叔把袖口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拉赫曼走上讲台。 安全帽没戴,换了一顶黎明大学的校帽,帽檐上还是那行白色油漆写的字——“校长,兼包工头”。 台下又笑了。 “刚才曹部长说她是农村小学教师出身。我跟她差不多。我是巴基斯坦卡拉奇贫民窟里出来的。我小时候没有课桌,坐在地上上课。黑板是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粉笔是老师自己用石灰捏的。” “后来我去了牛津,去了哈佛,又回到卡拉奇。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在卡拉奇度过。直到有一天,一个叫李晨的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南太平洋上有一所还没有围墙的大学,问我愿不愿意来当校长。我说你疯了,一个从零开始的大学,连地基都没打,怎么当校长?他说地基已经打了,是工人师傅用汗水浇的。我来了。我蹲在工地上数了好几个月钢筋。老刘叔教我的。” 拉赫曼指了指蹲在试块旁边的老刘叔。 老刘叔站起来鞠了一躬,动作笨拙得像一头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老水牛。 “我的经历告诉我一件事——教育不是把知识灌进脑子里,是让每一个人找到自己能做好的事,把它做到极致。老刘叔数钢筋数到全工地最好,陈小年绑钢筋绑到最快,老陈压地基压到最稳。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着光。” “他们的光不比任何一位诺贝尔奖得主暗。因为诺贝尔奖得主的光是照亮人类的,他们的光是照亮自己脚下那片地基的。没有地基,人类往哪儿站?” 掌声又涌上来,比刚才更密。 布莱恩最后一个走上讲台。 还是穿着那件皱巴巴的风衣,安全帽换成了校帽。 帽檐上写的字换成了“布莱恩·汤普森博士,分子遗传学,前哈佛教授,现任黎明大学医学院副院长”。 “我刚才在台下,听到曹部长说她是农村小学教师出身,拉赫曼校长说他是贫民窟出来的。我想了想,我好像跟你们有点不一样——我是哈佛的终身教授。” 台下笑了,布莱恩自己没笑,只是把校帽摘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帽檐上那行白色油漆字在海风里微微反光。 “你们笑了。但我今天不是以一个哈佛教授的身份站在这里,是以一个重新做回学生的身份站在这里。你们看到那边那片板房了吗?那是医学院的临时实验室。里面有几台设备,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像一个站在神殿门口的学徒,这不是比喻,是真的。” “我蹲在那台设备前面看了很久,屏幕上的文字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在哈佛管了二十年实验室,从没这么丢人过,但丢人之后是兴奋。” “我五十多岁了,还能重新当一回学生。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所以同学们,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可能觉得自己的起点比别人低。没关系的。起点低不可怕,可怕的是起点低了还不肯重新学。” “我五十多岁重新学,你们二十岁开始学,你们比我多三十多年。别浪费了。” 布莱恩把校帽重新戴好,退后一步。 掌声从台下涌上来,比刚才更密。 李晨站在台子侧面,没有上台。北村端着搪瓷缸站在他旁边,缸里的红薯叶子茶还是凉的。 “你不上去讲两句?台下一千多学生等着听他们的安全顾问致辞。” “不讲了。今天是他们的。我刚才在台下看到朱盈盈手里捧着那颗皱皮木瓜,刘小雨作业本上写着‘地基是建筑的根’那一页翻开来放在膝盖上,吴阿四把压路机的操作手册换成了python入门教材坐在后排。我看到他们就够了。” “这是黎明大学的第一届学生。从今天起,南岛国有了自己的大学。以后这片土地上会有医生、工程师、教师、会计。老刘叔数了大半辈子钢筋,刘小雨不会再数钢筋了。她会坐在图书馆里翻开她爸当年数钢筋的时候垫在膝盖上的那本作业本,然后继续往前写。” 远处海面上绞吸船还在喷着泥浆。 水柱在正午的阳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新岛的地基正在一寸一寸填出来。 北村端起搪瓷缸,朝着主教学楼的方向举了一下。 “敬这所大学。敬每一只萤火虫。” 第1273章 震惊哈佛教授 一艘从斐济转机过来的渡轮靠岸。 船上下来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高瘦的那个穿着亚麻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皮鞋踩在码头的钢板上发出小心翼翼的声响。 矮胖的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下船就开始出汗,用袖口不停地擦额头。 高瘦的叫理查德,哈佛医学院副院长,分管学术委员会。 矮胖的叫乔治,哈佛医学院分子生物学系主任,布莱恩在哈佛时的顶头上司。 “理查德,你确定布莱恩说的是这个岛?这地方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到处是工地和集装箱。他一个终身教授跑来这种地方,不是被骗了就是疯了。被骗的可能性更大——你听说了吗,最近好多学者被拉去搞那种虚拟货币传销,叫什么派币。布莱恩上次在电话里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派币’,我越想越不对,他会不会已经被控制了?” 理查德没有回答,只是站在码头边缘看着远处那片填海工地上密密麻麻的起重机和绞吸船。 海风吹过来,带着柴油味和咸腥味。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老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作业本。 “你们找谁?” “找布莱恩·汤普森。哈佛医学院的教授。我是哈佛医学院副院长理查德,这位是分子生物学系主任乔治。他在电话里说他在这里。” “布莱恩?那个哈佛来的?他在医学院板房区。沿着这条路往前走,看到一片白色模块化板房就是。门口有块牌子写着‘黎明大学医学院临时实验室’。他现在应该跟拉赫曼校长在一起。” 乔治和理查德对视了一眼。 临时实验室,板房区,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南太平洋学术机构”差距太大了。 两人沿着工地临时路往前走,经过主教学楼的时候乔治停了一步。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冰光,楼前广场上有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背着书包,肤色各异。 “这栋楼倒是挺像样的。” “就这一栋。其他的你看——那边还在打地基,那边还在吊装钢结构。这就是个工地,不是大学。” 医学院板房区出现在眼前。 白色模块化板房整齐排列,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黎明大学医学院临时实验室”。 布莱恩站在门口,还是那件皱巴巴的风衣,安全帽换成了校帽,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看见理查德和乔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真来了。院长派你们来的?” “院长说你疯了。学术委员会全体投票,派我们两个来亲眼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布莱恩,你知道为了你这个事,我们开了多少次会吗?” “几次?” “好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论——布莱恩被洗脑了。有人说你被拉进了什么派币传销,有人说你被南太平洋某个邪教组织控制了,还有人说你是中年危机爆发抛妻弃子跑到荒岛上隐居。你现在能站在这里正常说话,至少证明邪教那条不成立。” 布莱恩笑出声来,摇了摇头。 “什么乱七八糟的派币。我上次在电话里就说过了,我不知道那个东西。走吧,先带你们看看。” “看什么?你的实验室?” “对。” 布莱恩推开板房的门,带着两人走进去。 模块化洁净室在白色灯光下泛着冷光,银灰色设备外壳一尘不染。 安德斯团队的人正在调试那台实时原位基因编辑监测系统,屏幕上显示着细胞内分子层面的实时动态。 布莱恩停在那台设备前面。 “这台是实时原位基因编辑监测系统,可以在单细胞水平上实时观测基因编辑的全过程,分辨率到单碱基级别。” “单碱基级别?你们哈佛的church团队还在用间接荧光标记法反推编辑效率,这台设备能实时看到?” “能。就像看直播。每秒钟好多帧。你们去年Nature biotechnology那篇冷冻电镜论文拍到的cas9-sgRNA复合体静态结构,这台设备可以在编辑过程中实时捕捉。不是静态结构,是动态过程。” 理查德走到那台纳米级活细胞成像仪前面,透过外壳上的观察窗看向内部的成像腔。 腔体内有一层极细密的六边形纹路,在日光灯下泛着淡银色的光泽。 “这台又是什么?” “纳米级活细胞成像仪。不需要染色,不需要固定,不需要切片。直接把活细胞放进去,就能在纳米尺度上观测细胞内的结构动态——细胞骨架重组、线粒体分裂融合、内质网上的蛋白质折叠。可以连续观测很长时间,够看完一次完整的细胞分裂周期。” “不需要染色?你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年优化染色方案吗?” “知道。我还知道你三年前在Nature methods上发过一篇论文,讲的是用新型荧光探针降低染色假阳性信号。那篇论文的引用率很高。但在这台设备面前,那篇论文过时了。” 理查德把脸从观察窗上移开,回头看着布莱恩。 “布莱恩。这些东西,你到底从哪弄来的?” “不能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些只是入门级别的外围设备。核心设备还在后续批次里,我带你们看的是这个临时实验室里最基础的东西,但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已经在改写现代医学的教科书。” “基因修复、抗衰老医学、肿瘤精准免疫疗法——这三个方向,人家已经在临床应用了十几年,治好了几百个病人。” “我亲眼看过临床数据,每一个病人的编号、年龄、治疗前后的基因检测对比、长期随访记录——不是实验室数据,是活生生的人。有人从轮椅上站起来,有人在被宣判只剩几个月之后又活了十几年。” 乔治把手从设备外壳上收回来,放在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基因修复、抗衰老、肿瘤免疫——这三个方向,分开来看好像全球各大顶级实验室都在研究。哈佛在做基因编辑脱靶率,剑桥在做端粒延长,约翰·霍普金斯在做肿瘤新抗原。” “但从来没有人把这三条线合并到一起看过,如果真有人把这三个方向全部跑通了,并且整合成一套完整的临床方案——那这就是人类医学追求的最终目标。延长健康寿命。不是治某一种病,是系统性地延缓人体衰老进程。这是人类医学几千年来的终极命题。” “对。而且他们已经做到了。不是理论,不是动物实验,是已经在真实病人身上验证了十几年的成熟技术。” “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台基因编辑监测系统,可以实时观测编辑全过程,分辨率到单碱基。那台活细胞成像仪,不需要任何染色就能连续观测整个细胞分裂周期的分子事件。” “这两台设备只是入门级的外围设备。核心设备还在那边的实验室里,等这里的医疗中心大楼封顶以后分批运过来。” 布莱恩把两本实验记录推过去,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数据。 “我来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在这些设备上做实验。这些是我亲手跑出来的数据——端粒酶活性重建效率、衰老标志物逆转率、tcR-t细胞肿瘤杀伤活性,每一项数据都比公开发表的最前沿论文高出一个数量级。” “我跑完第一组数据的那天晚上,在集装箱宿舍里坐了很久。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羞愧。羞愧自己在哈佛讲了那么多年《医学前沿进展》,其实连前沿的门都没摸到。” 理查德沉默了好一阵。 板房里只有设备内部制冷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 “布莱恩。你上次在电话里说,你找到了这辈子最想做的一件事,比在哈佛发论文更想做的事。我当时不理解。现在理解了。” “这些东西,分开来看,好像大家都在研究。基因编辑、端粒延长、肿瘤免疫——每一个方向我们都在做。但人家已经拿到成果,已经在应用了。而且组合起来看——基因修复加端粒重建加免疫衰老逆转——这就是一个研究人类长寿的完整技术体系。” “从基因层面的损伤修复,到细胞层面的衰老逆转,到组织层面的免疫重建——三层防线全部打通。这不是在治某一种病,是在改写人类寿命的时钟。” “你说得对。这就是人类医学追求的最终目标。” 理查德转过身来,看着布莱恩。 亚麻西装的袖口蹭到了窗台上的灰尘,没有去拍。 “不行。这里还有没有位置?我和乔治,我们也要来这里,加入这个团队。学术委员会那边我来处理。副院长可以不当,系主任可以不当。我今年五十多岁,在哈佛干了半辈子行政,离实验室越来越远。现在你让我重新做回学生,我愿意。” 乔治在旁边用力点头,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我也要加入。我回去就写辞职信。我在哈佛的实验室里还有好几篇没审完的论文,但跟这些东西比,那些论文就像小学生的暑假作业。你们这里有集装箱宿舍吗?蚊帐我自己带,红薯干我能嚼得动。” 第1274章 上帝之手 海风从东岸吹过来,带着混凝土养护的湿润气味。 板房里的日光灯亮得刺眼,三把从工地上搬来的条凳围着一张临时会议桌。会议桌是一块混凝土试块,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地基是建筑的根”。 老刘叔用凿子亲手刻的。 布莱恩坐在条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理查德坐在对面,亚麻西装脱了,袖口卷到手肘,皮鞋靠墙放着,鞋尖上的泥点干了以后结成灰色的壳。 乔治坐在第三条条凳上,手里拿着半根红薯干,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乔治,你嚼了大半天了,不累?” “这红薯干比我想象的硬。我在波士顿吃过的红薯干是软的,加了很多糖。这个不甜,但嚼劲很足,越嚼越香。有点像我在哈佛实验室啃了十年的基因编辑脱靶率——刚开始硬得咬不动,后来嚼着嚼着就习惯了。” 布莱恩把咖啡杯放在混凝土试块上,杯底和凹凸不平的表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理查德,你说要加入。乔治,你说要加入。我也在这里,三个人。一个哈佛副院长,一个分子生物学系主任,一个终身教授。如果在波士顿,这三个人凑在一起能申请到上亿美元的经费。现在坐在一堆混凝土试块上,喝凉咖啡,嚼红薯干。你们真的想好了?” 理查德用手指敲了敲混凝土试块的边缘,指甲在粗糙的水泥表面刮出一道浅痕。 “想好了。我今年五十多岁,在哈佛干了半辈子行政。学术委员会、预算审批、募捐晚宴、系主任选举——你知道我上一次亲手跑实验是什么时候吗?好几年前。我帮一个博士生调试pcR仪,手生得连移液枪都拿不稳。那个博士生现在已经是副教授了,我还在审批别人的经费申请。” “所以你不是放弃哈佛。” “对。我是放弃那个坐在办公室里审批别人科研的自己。学术委员会的位子谁都可以坐,但基因修复的临床数据不是谁都能碰的。我宁可在这里重新学移液枪怎么拿。” 乔治把最后一口红薯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也想好了。我在哈佛的实验室里还有好几篇没审完的论文,回去就交接。反正那些论文审完了也是锁在Nature的付费墙后面,除了同行没人看。这里的病人不会因为一篇Nature论文多活一天,但可能会因为一台设备多活十年。” “我们三个人,研究方向刚好互补。布莱恩做基因编辑,我做分子标记,理查德做临床转化——三条线合并,就是人类长寿的完整技术链条。” “所以你们是在说,我们三个,加上后续会来的更多人,应该正式组建一个团队?” “对。不是哈佛医学院的派出机构,不是联合实验室,是一个独立的、全新的研究团队。直接隶属于希望岛医疗中心,跟黎明大学医学院深度合作。研究方向就一个——人类健康寿命的延长。从基因修复到端粒重建到免疫衰老逆转,全链条打通。” “团队叫什么名字?” 布莱恩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防波堤的沉箱正在吊装,起重机的吊臂缓缓转动。 “就叫‘上帝之手’。” “上帝之手?会不会太宗教了?” “不是宗教。是当年我蹲在那台设备前面,发现自己连屏幕上那行文字都不认识的时候,安德斯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们在哈佛做的那些研究,以为自己是上帝,但上帝只是理论。我们做的,是把手伸进他老人家的工具箱里,把能用的工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所以不叫上帝,叫上帝之手。不创造生命,只修理生命。” 理查德低头想了几秒,忽然笑起来。 “上帝之手。好,我加入。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哈佛医学院副院长,我是上帝之手的临床转化研究负责人。乔治?” “我加入,我是上帝之手的分子标记研究负责人。布莱恩,你继续做基因编辑。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不是哈佛的同事,是南岛国的同事。” 三人把手叠在一起,在混凝土试块上方碰了一下。 动作不太整齐,乔治的手慢了半拍,但三只手都结结实实按在那行刻字上——“地基是建筑的根”。试块被夕阳照得微微发亮。 美国波士顿,哈佛医学院,院长办公室。 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三封辞职信。理查德、布莱恩、乔治——三个顶尖学者的辞职信,叠在一起。 他拿起理查德那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放下,又拿起乔治的,再放下。 “三封辞职信。同一个地方寄回来的,信封上的邮戳是南太平洋。一个副院长,一个系主任,一个终身教授,全说不干了。你说那个岛上有什么?黑洞吗?我们的人都有去无回。理查德走之前说只是去看看,看完就回来,现在连他也留下了。” “他们说了什么?” “理查德说他不当副院长了,乔治说他的论文不要了,布莱恩说他的实验室你们自己看着办。三封信加起来不到一页纸,语气倒是挺统一的——都说找到了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什么事?不肯说。”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研究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院长,理查德教授给我发消息了。他说他不回来了,还说——还说如果我感兴趣,可以去南岛国找他。他说那里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基因编辑监测系统,分辨率到单碱基级别。院长,单碱基级别是真的吗?我们实验室的间接荧光标记法连双碱基都分不清。”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研究生还没退出去,又一个博士生探头进来。 “院长,乔治教授也给我发邮件了。他说他留在南太平洋一个叫希望岛的地方,加入了一个叫‘上帝之手’的研究团队。他说——” “说什么?” “他说那里有不需要染色的活细胞成像仪,能看到整个细胞分裂周期的分子动态。他问我想不想去。院长,我想去。我的博士论文就是做活细胞成像的,优化了好几年染色方案,结果他说人家根本不需要染色。我觉得我的论文已经死了,但我可以去那里把它复活。” 院长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你们的教授都被那个岛吸走了,现在你们这些学生也要跟着走。那个岛上到底有什么?有磁铁吗?专吸哈佛的人?” “院长,不是磁铁,是设备。是我们做梦都想用的设备。理查德教授说他们还有一台全自动病理分析工作站,能把活检样本的分子图谱在几小时内全部解析出来。他说这台设备只是入门级的。” “院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现在的实验,光病理切片分析就要等好几个礼拜,在那边几个小时。我好几年的工作量,在那边可能几个月就能完成。我不是背叛哈佛,我是想追上这个时代。我的导师在那边,我的课题在那边,我想去。申请休学一年。” 院长沉默了好一阵。 窗外查尔斯河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跟南太平洋完全是两个世界。 “休学可以,但毕设答辩得回来。我不希望在哈佛的毕业典礼上发现医学院少了十几个博士生——因为他们全跑到南太平洋去了。等等,乔治带的那几个博士生,都收到邮件了吗?” “都收到了。我们有个群聊,叫‘乔治实验室难兄难弟’,刚才群里炸了,好几个人在查机票。从波士顿飞斐济转南岛国,最快一天多。院长,你要不要也加入群聊?” 院长把眼镜放在三封辞职信旁边,仰头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 “上帝之手,连团队名字都起好了,这是要跟上帝抢饭碗。行了,你们想去就去吧,不用再问我。反正你们的导师已经先跑了,我就算把你们拦在哈佛,你们的心也飞到南太平洋去了。” 研究生退到门口,又停住。 “院长,还有一件事。理查德教授在短信最后说——如果你也想加入,他可以帮你留一个上铺。集装箱宿舍蚊子多,但蚊帐管用。” 院长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放下杯子,看着窗外查尔斯河上最后一抹金色余晖,自言自语。 “上铺就算了。我年纪大了,爬不上去。” 第1275章 天鲸号战略管制 公投结束后的第一周。 冷月把新岛开发启动资金到账的通知放在会议桌上。 大母的首批黄金抵押融资已经到位,冯·艾森伯格家族的航运投资款也打进了南岛国外汇基金账户,九条家的精密仪器产业园投资分三期到账,第一期已到。 “钱够了。”冷月翻开文件夹,“首期围堰和防波堤工程的资金已经全部到位。大母那边动作很快,黄金抵押贷款在瑞士走了绿色通道。现在的问题是设备。” “缺什么?” “九条家的工程团队做了详细测算。围堰沉箱的吊装、海底截渗墙的灌注、吹填造陆的沙石取料,这些都需要大型绞吸式挖泥船。目前南岛国现有的挖泥船功率不够,最大的一艘绞刀功率只有几百千瓦,吹填效率太低。沉箱吊装需要的浮吊船也没有。” “天鲸号呢?” “华国制造,最适合新岛工程的自航绞吸式挖泥船,绞刀功率几千千瓦,一小时能吹填几千立方米泥沙混合物,排送距离能达到六公里。南海岛礁建设的主力装备。我昨天联系了华国方面,今天收到回复。” 冷月把一份打印好的商务函放在桌上,推过去。 “天鲸号属于战略管制物资,不对外出售,也不对外出租。华国商务部给的回复依据是《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大型绞吸式挖泥船被列入管制清单,涉及海洋工程和岛礁建设能力,属于限制出口的技术装备。不只是天鲸号,同级别的绞吸船全部在管制范围内。” 李晨把清单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绞吸船正在远处喷着泥浆,水柱在半空中划出弧线。 但那艘船功率差得远,填填近海的工业园还可以,要填新岛那片深水海域,就是小马拉大车。 “没有天鲸号,新岛的围堰和吹填工程就没法按时启动。大母的钱到了,九条家的设计图纸到了,安德斯团队的医疗设备到了,布莱恩的上帝之手团队也搭起来了。万事俱备,卡在一艘船上。这感觉像是准备了好几年的高考,文具准考证全带齐了,到了考场门口发现大门锁着。” 东岛,大唐还愿寺旁小院。 九条真一蹲在花圃边上,手里拿着那把旧剪刀,正在修剪一株山茶花的枯枝。 橘猫趴在枯山水砂地边缘,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 明觉法师早上来送过茶,陶壶还搁在石桌上,壶嘴冒着淡淡的白汽。 李晨推开木门走进来。 九条真一没回头,继续剪枝,剪刀刃合拢,枯叶落在泥土上,轻轻弹了一下。 “九条老爷子。天鲸号不卖也不租。华国商务部把大型绞吸船列入了战略管制物资。” 九条真一把剪刀放在石凳上,用袖口擦了擦手。端起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李晨。 “这个情况我早就料到了。” “你早就知道?” “华国也有华国的考虑,能理解。南太平洋上出现这样一个国家,人口虽然不多,但从移民结构来看,已经快要变成以华人为主的国家了。南岛国做大了,虹吸的是华国的人。” “他们不会为了一座岛把战略管制设备卖给你,不是钱的问题。天鲸号在南海用过,全世界都盯着。如果转手卖给南岛国,周边几个国家的外交照会第二天就会送到燕京。” “那怎么办?新岛的建设确实卡在这一步。围堰的沉箱需要浮吊船吊装,海底截渗墙的灌注需要大型绞吸船取沙吹填。现有的船功率差太多。”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到枯山水砂地边上。 那只橘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在砂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 “你让我想一想。看下能不能让家族旗下的企业也造出类似,或者更先进的设备来。” “九条家能造船?” “造船不是核心业务,但精密制造是。绞吸船的核心不是船体——船体随便哪个中型船厂都能造。核心是绞刀、泥泵、排泥管和自动化控制系统。绞刀头的耐磨合金、泥泵的密封和扬程、液压系统的精密控制——这几样东西,九条家都有。” “之前的业务模式是什么?” “把核心部件卖给造船厂,让他们做整船集成。因为整船利润薄,我们只做最赚钱的部件。但如果华国不卖,我们可以反过来——从部件供应商变成整船制造商。不是从头开始,是把已有的核心部件组装成一艘完整的船。” 九条真一拿起拐杖,在砂地上画了一个船体的轮廓,又在轮廓里画了几道横线。 “而且我们可以基于九条家已有的技术储备,做几个关键升级。绞刀头材质升级——用粉末冶金技术加入纳米级陶瓷颗粒,耐磨性大幅度提高,在珊瑚礁基底上作业寿命比传统合金绞刀更长。泥泵密封升级——用离子注入表面改性技术,密封件抗压能力更强,能适应更大深度的取沙作业。最重要的是自动化控制系统。” “自动化到什么程度?” “无人化绞吸船控制系统。绞刀位置自动校准、泥泵流量自适应调节、排泥管堵塞预警。这些参数直接对标天鲸号,部分指标可能还更高。这套系统九条家已经开发了好几年,原本是给日本国内疏浚公司的升级方案,现在可以直接用在自研整船上。” 李晨把手里的茶杯放在石桌上,看着砂地上九条真一用拐杖画出的那个船体轮廓。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砂地边缘走了过来,趴在船体轮廓旁边,尾巴刚好压在绞刀头的位置上。 九条真一低头看了猫一眼,没赶,只是用拐杖在猫尾巴旁边又加了一道更粗的弧线。 “整船集成的周期是多久?” “第一期先造两艘。从设计到下水,一年内交付。不通过传统船厂,走九条家在长崎的精密制造工厂——他们之前做的是光学镀膜产线和精密仪器,转产绞吸船需要调整产线,但核心设备都是现成的。” “长崎工厂的洁净室等级很高,用来组装绞吸船的精密部件正好合适。船体分段交给日本国内的中型船厂分包,核心部件在九条家自己组装。这个模式在日本的造船业有先例,三菱重工的部分军舰就是这么造的。” “资金呢?” “不需要你出。九条家在新岛上有精密仪器研发中心的地块,这艘船算是我们追加的基础设施投资。研发中心的命名权你已经给了,船的产权归九条家,使用权归新岛工程。造好以后开到南岛国来,挂南岛国国旗,算你租的。” “租金用什么付?” “红薯干。百合子说上次那批红薯干她舍不得吃,放在茶室柜子里,每天拿出来看一遍。她说九条实验室的门楣上刻了九条家的名字,再多一艘船也不算多。” 李晨笑了一下,知道老爷子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呢。 从地上捡起一片被剪落的枯叶,放在砂地上那个船体轮廓的正中间。 橘猫立刻伸爪子去拨,把枯叶拨出了圈外,又追上去拨回来。 “九条老爷子。百合子上次说长崎本部的精密仪器产线明年搬过来,你那个靠海的院子风大。什么时候九条家的人都搬来南岛国住?大唐还愿寺旁边还有块空地,明觉法师说可以再给你盖个新院子,枯山水比现在这个大一倍。” “等新岛的第一斗泥浆喷上去的时候。我画了一辈子图,最后这张图我一定要亲眼看着它从纸上长出来。” “长崎的院子呢?” “留给我堂弟管。他管了一辈子财务,连我养的花叫什么名字都叫不出来。上次他给我发邮件,说那盆君子兰叶子又黄了好几片,问我是浇水多了还是少了。” “你怎么回?” “我说是老了。他说怎么治,我说不用治。” 第1276章 不卖 京城,某部委小型会议室。 窗外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长京街的车流在暮色里亮起尾灯。 会议桌上摆着几份文件,封面印着“南岛国关系评估报告”。参会的人不多,但级别不低。外交部、商务部、国防部、发改委各来了一位副职,还有一位军方代表,肩章上两颗星。 主持会议的是外交部副部长周济,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今天这个会,议题就一个——天鲸号。南岛国通过正式外交渠道申请购买或租赁天鲸号自航绞吸式挖泥船,用于新岛填海工程。商务部已按《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条例》予以驳回。但南岛国方面通过九条家、冯·艾森伯格家族等民间渠道,持续表达了合作意愿。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我们的立场要不要调整。” 商务部副部长陈志远先开口,手指在桌面那份驳回函的复印件上轻轻敲了两下。 “管制清单很明确,大型绞吸式挖泥船属于限制出口技术装备。这不是针对南岛国一家,是对所有国家的统一标准。如果给南岛国开了口子,周边几个国家马上会问——凭什么他们能买我们不能买?外交压力会很大。” “标准是统一的,但情况是具体的。南岛国跟其他申请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第一,南岛国现在华人占比很高,对我们有天然的亲切感。第二,李晨力排众议把南岛国近海油田产出的原油大部分都卖给了我们,而且合同签的是长期供货协议,价格按布伦特原油基准价打了折扣。第三,我们现在还跟南岛国在附近海域合作搞新的石油勘测,地震船是我们派过去的,技术人员也是我们派过去的。说句实在话,现在南太平洋上愿意把石油优先卖给我们的国家,不多。” 旁边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接话,是发改委分管能源的副主任,姓孙。 “那是李晨会做人。这个人初中毕业混社会,中专读了几年,但他懂一件事——跟谁做生意不是做。他知道卖给我们的价格比国际市场价格低一点,但他也知道我们能给他的是别人给不了的。天鲸号只是一艘船,但背后代表的是华国在南太平洋的战略存在。” “战略存在怎么体现?” “现在那片海,除了几个小岛国,没有我们的大型基建合作项目。南岛国是第一个主动找我们合作的。如果天鲸号的事办成了,将来防波堤、沉箱码头、机场跑道——这些后续工程的设备和标准,大概率也是我们的。反之如果办不成,九条家已经宣布要自己造了。日本人造出来以后,那片海上的基建标准就是日标,不是国标。我们的设备、我们的标准、我们的技术规范——全被挡在门外。” “你担心的是标准输出?” “不只是标准。标准背后是产业链。一条绞吸船带动的上下游有多少?特种钢材、液压系统、泥泵密封件、自动化控制模块。天鲸号如果过去,以后这些配套设备和维护服务就是我们的长期订单。九条家自己造,这些订单全跑到日本去。更何况九条家造的船性能可能比天鲸号还强——他们的精密制造技术在全球都是顶尖的。到时候我们不仅丢了订单,还丢了一个技术制高点。” 陈志远沉默了几秒,手指停在驳回函上不再敲了。 “你这些是经济账。我说一下安全账。” 军方代表开口了。肩章上的两颗星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姓赵,海军副参谋长,参加过南海岛礁建设。 “天鲸号不只是一艘民用工程船。它的绞刀功率、吹填效率、排送距离——这些参数在战时就是抢滩登陆和快速筑港的利器。南海那几年,天鲸号吹填出来的陆地面积,有些国家拿卫星天天拍。” “如果这艘船卖给南岛国,将来在南太平洋吹填出来的港口和跑道会不会被其他国家借用?南岛国现在跟我们走得近,但未来呢?换了领导人呢?我们不能把战略装备的命运押在一个人的政治选择上。” “赵副参谋长,南岛国现在总人口才五十多万,军队编制不到一个营。他们周边那些岛国,军队加起来还没我们一个团多。天鲸号给他们,最大的用途是填海造陆建新岛,不是搞军事扩张。他们连对手都没有——除非你想把珊瑚礁算成假想敌。”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赵副参谋长没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没有对手,不等于将来没有。战略判断要看长远,不能只看眼前。而且你刚说李晨把石油都卖给了我们,这件事我持保留态度。他是卖了,但价格不是市场价吗?打折扣是因为运输成本低——从南岛国到我们的炼油厂,海运距离短。这不是人情,是经济。经济上的互利不能等同于政治上的靠拢。” “但他本来可以不卖给我们。卖给日本也行,卖给韩国也行。他为什么选了华国?” “因为他需要我们的市场。我们也需要他的油。这是互相需要,不是恩赐。” 赵副参谋长把茶杯放下。 “所以我对天鲸号的态度很明确——无论南岛国跟我们关系走得再近,他都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我们必须保持必要的距离。战略管制物资的出口标准不能因为一个国家‘有天然的亲切感’就松开口子。” “松了口子会怎样?” “缅甸、柬埔寨、老挝——他们也有填海需求吗?他们也在南海边上。你给不给?你能给南岛国开绿灯,就能给他们开绿灯。到时候南海周边好几个国家都拿着华国制造的绞吸船在自己的岛礁上吹填作业,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副参谋长说得有道理。保持必要的距离是原则。但距离不等于冷漠。天鲸号不能卖,其他方面的合作能不能往前走一步?” “哪方面?” “石油勘测设备、港口建设技术、海底光缆铺设工程船——这些东西不在战略管制清单上,技术含量也够。九条家自己造绞吸船我们拦不住,但南岛国新岛后续的沉箱码头、跨海大桥、国际机场跑道——这些项目的技术标准和设备采购,我们可以积极争取。天鲸号的事暂时先放一放,等新岛第一斗泥浆喷上去以后,再看看合作的具体情况。” 周济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陈志远微微点头。 赵副参谋长没再说话,算是默认。 “那就这样。天鲸号维持原判——不卖也不租。但在港口建设、沉箱码头、海底光缆等领域主动推进合作。另外,发改委和商务部尽快做一份详细的南太平洋基建合作评估报告。以后跟南岛国的关系,要走得近,也要走得稳。” 赵副参谋长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茶已经凉了。 “说得对。走得近是利益,走得稳是原则。利益可以换,原则不能换。李晨这个人能从一个初中毕业生混到南太平洋呼风唤雨,不是靠运气,是靠平衡。他在华国和日本之间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平衡点——石油卖给华国,精密仪器靠九条家,医疗技术靠冯·艾森伯格,金融靠大母。” “我们在这盘棋里的位置呢?” “他给足了面子,但面子归面子,天鲸号不能给。给了就不是平衡了,是倾斜。他也不会让自己过度倾斜到任何一个单一力量上——不管是华国还是日本,这才是他的生存之道。” 周济合上文件,站起来。 “散会。” 大唐还愿寺旁小院。 九条真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石桌上。橘猫趴在枯山水砂地边缘,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李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华国那边有消息了?” “有。天鲸号维持原判,不卖也不租。但港口建设、沉箱码头、海底光缆——这些技术合作可以往前推。赵副参谋长托人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李晨的面子要给,但天鲸号不能给。” “说得对,天鲸号不给,我们自己造。九条家的绞吸船一年交付,华国的港口设备半年进场。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赚。” “李晨。华国这次开会,有人帮你说话,也有人态度强硬。最终维持原判,不是因为关系不好,是因为原则不能破。战略管制物资的出口标准不因一个国家的友好程度而改变,这是成熟国家的做法。” “南岛国也要学会这样——不能因为大母是我们的投资人,就给她额外的政策优惠;不能因为九条家是我们的技术伙伴,就降低环保标准。友好归友好,标准归标准。这才是真正的制度化。人情可以换来一时的方便,换不来长期的信用。” “我知道。赵副参谋长那句话说得好——保持必要的距离,好朋友之间也要有距离,没有距离的亲密关系不长久,国家之间也一样。”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橘猫站起来,走过来蹭了蹭他的小腿。他低头看着猫,用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猫头。 “既然华国不卖,那就等九条家的船出厂。绞刀头已经淬好火了,泥泵的密封件也通过了压力测试。等明年第一斗泥浆喷上去,天鲸号就不是唯一的传说了。到时候新岛的地基里会有九条家的绞刀头切碎的珊瑚沙,也会有华国的沉箱码头。谁的技术更好,让地基说话。” 第1277章 沈万三的下场 傍晚,海风从东岸吹过来,带着寺院香火和咸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橘猫趴在枯山水砂地边缘,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在白色砂面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 九条真一蹲在花圃边上。手里那把旧剪刀正在修剪一株罗汉松的枝杈,剪刀刃合拢,细枝落在泥土上,轻轻弹了一下。 李晨坐在石凳上,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九条老爷子。你说华国不卖天鲸号是成熟国家的做法——友好归友好,标准归标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国与国之间该怎么相处,人在这个世界上又该怎么活下去。” “想明白了吗?” “没有。以前在东莞当保安的时候,我只知道拳头硬的说了算。后来到了南岛国,填海、建大学、搞公投,才发现拳头硬只是入场券,不是护身符。” 九条真一把剪刀放在石凳上,用袖口擦了擦手。 端起陶壶重新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给李晨。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比大多数掌权者清醒了。权力这东西,用得好是杠杆,用不好是绞索。绞索套在脖子上,收紧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你问我国与国之间怎么相处,我告诉你几条规则。” “第一条是什么?” “财会里有句话——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什么意思?” “很多人一辈子栽在这上面。投入太多,舍不得放手,最后连本带利全赔进去。国与国之间也一样。你已经在南岛国填了好几期海,修了跨海大桥,建了大学,投了这么多。你会不会因为这些投入就舍不得放弃南岛国?” “不会。” “为什么?” “已经投进去的是沉默成本,不能影响下一步的决策。但很多人分不清。他们因为舍不得沉默成本,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把整个盘子都赔进去。我见过一个日本地产商,泡沫经济的时候在东京买了栋楼,跌了之后舍不得卖,每年往里面填维护费,填了好多年,最后楼塌了,人也破产了。” 李晨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里淡绿色的茶汤。 “那第二条呢?” “经济法里有句话——承兑附有条件,视为拒绝承兑。” “这又怎么讲?” “别人答应你一件事,但附加了一堆前提条件,那这个承诺本身就是拒绝。你不需要追问到底行不行,答案已经给了。当年在东莞,许大印答应跟你合作地产项目,条件是你先帮他搞定那些钉子户。你搞定了,他就兑现。这是有条件的承兑。后来他跟别人合作,也附过条件,结果项目黄了。承兑的条件就是诚意的刻度——条件越多,诚意越少。” 李晨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 “第三条呢?” “审计里有句话——保持怀疑,独立性高于一切。” “冷月就是干这个的。” “对。我知道冷月是你最信任的财务管家,但她的审计报告从来不需要你看一眼就签字。她会把每一笔账目摊在你面前,让你自己核对。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你,是因为独立性是审计的灵魂。一旦审计失去了独立性,信任就变成了盲信。盲信的成本,迟早要付。” “国家之间也一样。你相信华国是你的友好伙伴,但不能盲信。他们卖不卖天鲸号,不是靠关系,是靠原则。你接受了这个原则,就保持了独立性。” “还有两条可以放在一起说。法学里有句话——一切皆有可能,但要怀疑一切。民法里有句话——利益之所在,风险之所在。利益和风险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硬币抛上去,你看到的是正面还是反面,取决于你的立场。但不管哪一面,你都要怀疑。怀疑不是不信任,是保持清醒。清醒比信任更重要。” “冷月查账的时候就这样。” “对。她从来不信账面数字,她只信自己重新算过的那一遍。” 李晨从地上捡起一片被剪落的罗汉松叶子,放在手掌心。叶子边缘已经焦黄,中间还留着一丝青绿。 “那权力呢?” “论法的精神里有句话——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我的权力从哪里来?”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继承来的。是填海填出来的,是建大学建出来的,是公投投出来的。所以你要对这些东西负责。但很多人不知道自己的权力从哪里来。他们以为权力是上级给的,所以只对上级负责。上级满意了,他们就安全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权力来源是那些填海的人、建大学的人、在公投上打勾的人。”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橘猫从砂地上站起来,走过来蹭了蹭他的小腿。 他低头看着猫,用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猫头。 “你刚才说想听故事。我讲一个。” “什么故事?” “沈万三。” “江南盐商,富可敌国。用黄金铺庭院,用珍珠镶酒杯,娶了全城第一美女苏婉。他曾在酒宴上拍着胸脯说——天下银子我沈家占七成,皇帝老子都要让我三分。” “后来呢?” “新任巡抚上任。只递了一张帖子,让他捐出半数家产充当军饷。沈万三犹豫了三天。他以为凭自己的财力,总能讨价还价。” “第四日,官兵踹开大门。他被人从书房里拖出来,按在冰冷的地上。官兵一箱一箱往外搬银子,搬了好几个时辰。他看到苏婉被强行拉走,发髻散了,赤着脚,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在嘶吼中喊——我给钱!十倍!百倍!” “巡抚怎么说?” “巡抚的师爷把一张认罪书放在他面前,冷笑着说了那句话——你以为钱是你的?在江南地界,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他被打入死牢,罪名是通敌叛国。昔日围着他转的官员,如今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他在牢里受尽折磨,才终于懂了——在这个权力说了算的世道,财富不过是给掌权者养的猪,养的越肥,死的越快。” 李晨把手里的罗汉松叶子放在石桌上,看着砂地上九条真一用拐杖画出的那些船体轮廓。 “行刑前,他看见牢外一个挑粪的农夫哼着小曲走过去。扁担在肩上一晃一晃,阳光洒在黢黑的脸上,是那样的安稳。沈万三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他笑什么?” “原来最安全的活法,从来都不是拥有多少,而是一无所有,无人惦记。他拥有十万亩良田的时候,没有一天睡得安稳。那个农夫挑着大粪,哼着小曲,睡得比他香。” “行刑那天呢?” “他被押上刑场,刽子手的刀已经磨好了。他跪在刑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跟他家花园里那个珍珠镶边的酒杯一样蓝。” “他想起了苏婉,想起了那座黄金铺地的庭院,想起了巡抚师爷那句话——你以为钱是你的?刀落下去之前,他说了一句谁也没听到的话。后来狱卒把这句话传了出来——原来当猪的下场,不是被宰,是被宰之前还以为自己是主人。” 九条真一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罗汉松的枝杈。 “所以你现在明白,南岛国不背债务的真正意义了吗?” “不背债务,不只是为了财政稳健。” “是为了主权。发行国债意味着你把权力让渡给了债权人。今天大母是债权人,明天就可能是别的国家。你要还不上钱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债权人会来讨债。不是派银行来,是派军队来。历史上有太多国家把主权抵押给了债务。有的国家现在还深陷在结构性债务陷阱里出不来。” “所以你选方案一,不只是因为胖大姐不想背债——是因为你不想让南岛国五十多万人变成沈万三。钱可以赚,地可以填,但主权一旦抵押出去,赎回来的代价就不是千亿了。” 第1278章 九条家的技术 九条精密制造工厂。 海风吹过工厂外围的防波堤,把码头上货轮的汽笛声送进车间。 这间工厂以前做光学镀膜产线和精密仪器,无尘车间等级很高。现在产线正在重新调整布局,为绞吸船核心部件的组装腾空间。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在车间门口,身后跟着百合子。车间里几台数控机床正在同步运转,切削液喷在高速旋转的合金胚料上,溅起白色水雾。 一个穿深蓝工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袖口沾着金属碎屑,手里拿着一块刚淬完火的绞刀头样品,表面还带着回火后的淡蓝色氧化膜。 “九条先生。绞刀头的粉末冶金试制件出来了。用纳米级陶瓷颗粒掺入钴基合金基体,热等静压成型后真空淬火。硬度比传统绞刀头提升了不少,耐磨性也大幅提高。” “南岛国那边的珊瑚礁基底呢?珊瑚沙加火山岩碎屑,传统合金绞刀切进去磨损很快。你们模拟过吗?” “模拟了。我们复刻了南海的珊瑚礁地质条件做了台架试验,寿命能提升好几倍。” 九条真一接过绞刀头样品,在手里翻了个面。 用拇指刮了刮刀刃边缘的微观纹理,纹理极细密,在车间日光灯下泛着淡银色的光泽。 “传统绞刀头切珊瑚礁,磨个几百小时就钝了。南岛国希望岛旁边那片海域的珊瑚沙,二氧化硅含量比南海还高——火山岩碎屑多,比普通珊瑚沙更硬,你这个绞刀头能扛多久?” “保守估计上千小时。而且陶瓷颗粒分布均匀,磨损是从外向内逐层剥落,不会突然崩刃。以前的合金绞刀头一旦钝了,整个作业面都要停,这个钝了还能继续切,只是效率稍微降一点。” “泥泵的密封件呢?” “改进了,用离子注入表面改性技术,在密封环表面注入了氮化钛涂层。抗压能力提升不少,大深度取沙作业时密封寿命是传统件的几倍,配合新设计的双通道排泥管,堵管概率大幅降低。” 百合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绞刀头,伸手摸了摸刀刃边缘的纹理。 “爷爷,这纹理跟你在砂地上画的那道防波堤弧线有点像,一个方向,带点弧度。” “刀刃的弧度跟防波堤的弧度原理相通,防波堤挡浪,刀刃切沙。硬碰硬两败俱伤,弧线能把冲击力卸掉。造这艘船,不能光靠硬——珊瑚沙是软的,火山岩是硬的,软硬交替,要用不同的方法对付。” 九条真一把绞刀头样品递给百合子,拄着拐杖走到车间深处的自动化控制系统测试台旁边。 测试台上几块屏幕同步显示着模拟绞吸作业的实时参数。 绞刀转速、泥泵流量、排泥管压力分布、船体姿态修正量。 画面里一条虚拟绞吸船正在穿过模拟的海浪区,船体在浪涌中微微起伏。 操作台上坐着几个工程师,正在调试绞刀头位置校准程序。 “整个自动化控制系统的核心模块已经跑通了,绞刀头位置自动校准、泥泵流量自适应调节、排泥管堵塞预警。我们在模拟环境里测试了各种工况组合——正常海况、中等浪涌、暴雨天气、夜间低能见度。每一种工况下,系统都能自适应调整,精度比传统人工操作高了不少。” “九条先生,这套系统有一个传统绞吸船根本做不到的功能。” “什么功能?” “传统绞吸船遇到浪涌,绞刀头会上下颠簸,切出来的海底工作面是锯齿形的。我们的系统用实时声呐扫描海底地形,在浪涌到达绞刀头之前就预判船体位移趋势,提前反向补偿绞刀臂角度。浪涌把船往上推的时候绞刀头自动往下压,船往下沉的时候绞刀头自动往上抬,抵消之后切出来的海底工作面几乎跟激光整平过一样平。” “这个技术以前用在什么地方?” “只用在军用潜艇的潜望镜稳定平台上,用在民用绞吸船上还是第一次。”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在测试台前站了好一阵,看完屏幕上几组自适应调节数据,他拿起操作台上那把被工程师搁在键盘旁边的旧游标卡尺,轻轻敲了敲桌沿。 百合子一看就笑了。 “爷爷,你当年在这间工厂里盯镀膜产线的时候,也是这把卡尺敲桌子。那时候你敲完桌子,说镀膜精度差零点几个百分点,把表哥吓得连夜从财务部跑过来。现在你又敲桌子,是不是也差零点几个百分点?” “这次不差。这次的问题是——我们把能想到的优化都做完了。绞刀头材质升级了,泥泵密封升级了,自动化控制系统也跑通了。但珊瑚礁基底还有一个独特性,珊瑚沙是孔隙结构,颗粒之间有微小空隙。” “绞刀头切下去的时候,空隙里的海水会被挤压出来,形成局部水压冲击。这个冲击会让绞刀头的微观磨损加剧,我们在台架试验里发现,磨损最严重的部位不是刀刃,是刀刃后面的区域,水压冲击在刀刃后方形成空泡破裂。” “空泡破裂?那不是船用螺旋桨才会遇到的问题吗?” “对。高速旋转的绞刀头在珊瑚沙里也会,解决这个问题,要从绞刀头的齿形设计上改。传统绞刀齿是直的——直齿直槽。珊瑚沙被切下来以后顺着直槽往外排,但空隙里的海水被挤压出来的瞬间,在齿槽里形成微型涡流。涡流中心压力极低,水汽化产生空泡。空泡附着在齿槽表面,破裂时产生冲击波。” “这个问题在传统疏浚工程里不存在吗?” “不存在。传统疏浚的对象是淤泥或沙土,致密无孔隙。珊瑚沙是唯一有孔隙结构的疏浚介质。九条家的光学镀膜技术,正好能解决这个珊瑚礁特有的难题。” “光学镀膜和绞刀头有什么关系?” “镀膜技术本质上是控制薄膜在微观尺度上的均匀分布。我们把绞刀齿槽表面的涂层做成了梯度结构——从齿尖到齿根,涂层厚度逐渐变化,硬度也逐渐变化。齿尖最硬,齿根最韧,这样空泡在齿尖附近破裂的时候冲击波被齿根的韧性吸收掉,不会产生微裂纹。” “这个技术是从光学镀膜产线移植过来的?” “对。光学镜片镀膜要求镀层在纳米尺度上绝对均匀,跟绞刀齿槽的梯度涂层原理相通。同时借鉴了离子注入技术的温度控制方案——通过精确调控注入时的离子束温度和冷却速率,在密封环表面形成了一层纳米级致密氧化层,这个氧化层能有效抑制空泡腐蚀。” 九条真一拿起那块绞刀头样品,重新看了看齿槽的微观纹理。 车间日光灯下,梯度涂层的颜色从齿尖到齿根逐渐由淡银过渡到暗灰,像一条微型的彩虹。 “齿尖最硬切珊瑚沙,齿根最韧吸收冲击。一刀两用,以柔克刚。最硬的东西要用最软的办法对付,新岛那片海域的珊瑚沙,二氧化硅含量高,火山岩碎屑硬。” “以前有人跟我说那片地开发不了,因为珊瑚礁基底太复杂。现在有了这台绞刀头,复杂反而是好事。复杂意味着别人做不到,只有我们做得到。独一无二的技术壁垒,就是这门生意的护城河。” “加上声呐预判的绞刀臂反向补偿技术,浪涌越大,工作面的平整度反而越高。这是把珊瑚礁的劣势变成了优势——孔隙结构给了我们空泡难题,但空泡难题逼出了梯度涂层。” “火山岩碎屑提高了刀具磨损,但刀具磨损逼出了纳米陶瓷合金。对手的特性决定技术的方向,技术方向决定产品的竞争力。” “以后九条家的精密制造部门不光给自家造绞吸船,还能把这套技术和核心部件卖给全球疏浚公司。这笔研发投入,新岛只是第一个客户,全球珊瑚礁海域的疏浚市场才是真正的战场。” 百合子接过绞刀头样品,翻了个面,指尖在梯度涂层上来回摩挲。 “爷爷,这绞刀头的梯度涂层技术,核心参数是从光学镀膜产线直接移植过来的?” “对。镀膜车间那边把光学镜片的镀层均匀性控制数据全开放给了绞刀头项目组。他们做了好几十年的光学镀膜,从来没想过这些数据能用在疏浚设备上。” “刚才绞刀头项目组的负责人跟我说,他们拿到镀膜数据的那天晚上,整个团队在会议室里坐了很长时间。不是因为数据看不懂,是因为数据太完美了,完美到他们不敢相信自己手里的技术储备已经达到了这个级别。” “十几年攒下来的工艺参数,以前只用来镀镜片,现在用来镀绞刀。” 第1279章 华国寻求合作 九条家绞吸船核心部件试制成功的消息传到华国。 有关方面确实感到了一丝不安。不是军事上的不安,南岛国军队编制不到一个营。 是技术标准和产业链上的不安。 九条家把光学镀膜技术移植到疏浚设备上,造出来的绞吸船性能参数直逼天鲸号,部分指标甚至可能反超。 这意味着南太平洋填海工程的技术标准制定权,正在从华国手中滑向日本。 于是有关方面很快派了一队人前往南岛国。 带队的是发改委国际合作司林副司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股老机关特有的沉稳步调。 随行的还有商务部对外投资处处长和外交部美大司的一位参赞。 三个人坐在王宫侧厅的沙发上,面前各放着一杯冷月亲手泡的南岛国椰子茶。 琳娜坐在主位。李晨坐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林司长先开口,语气温和,像拉家常。 “李总,琳娜女王。这次我们来,一是恭喜南岛国新岛公投顺利通过。方案一得票率超过百分之七十,说明南岛国公民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选择。” “二是想谈谈合作。九条家的绞吸船进展很快,听说绞刀头用上了光学镀膜技术,泥泵密封件也做了升级。这套设备一旦投产,南太平洋填海工程的技术标准可能就要从国标变成日标了。我们想知道,南岛国在后续的港口建设、沉箱码头、跨海大桥、国际机场跑道这些项目上,还愿不愿意跟华国合作?”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司长。我先表明一个态度。我的户籍还在大李家村,身份证上的地址是大李家村,我就是华国人,南岛国跟华国的合作,从来没有断过,以后也不会断。” “那九条家的绞吸船呢?” “九条家造的绞吸船是设备层面的突破,但填岛不光靠绞吸船。还需要海量的水泥、钢筋、沉箱预制件、防波堤护面块体、跨海大桥的钢结构——这些南岛国自己生产不了,全靠进口。” “你的意思是?” “与其从别的国家买,不如从华国买。现在国内房地产不是在下行吗?螺纹钢的库存应该不小吧?水泥厂的产能利用率也不高吧?” 林司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把折扇。 旁边商务部的处长已经把笔记本翻开了,这可是千亿级别的订单。 “李总,你人不在国内,但对国内的经济形势倒是很清楚。螺纹钢的库存确实不低,水泥厂的产能利用率也不高。你这是要给国内的企业销库存啊。具体要多少?” 李晨掰着手指头算。 “第一期围堰和防波堤工程,沉箱混凝土用量就是百万吨级别。加上后续的吹填造陆、跨海大桥、国际机场跑道,保守估计水泥总需求在两千万吨以上,螺纹钢需求好几百万吨。这些量,够国内好几个大型水泥厂和钢厂干很久的。” “而且新岛工程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全周期下来可能要持续十年以上。这意味着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期稳定的订单。国内的企业如果能成为南岛国新岛工程的长期供应商,等于锁定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稳定现金流。” 林司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轻轻放在茶托上。瓷杯和茶托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李总,你这份大礼包,诚意很足。但你应该知道,华国跟南岛国的合作,不光是为了赚钱。天鲸号的事情,部里开会讨论过好几次,最终维持原判。这不是针对南岛国,是战略管制物资的出口标准不能因一个国家而改变,希望你能理解。” “林司长,我理解。天鲸号不卖,华国有华国的原则,我尊重。但水泥钢筋不是战略管制物资,沉箱预制件和钢结构也不是。这些东西从华国进口,对双方都有利。南岛国拿到了质优价廉的建材,华国的企业消化了库存、保住了产能,这是双赢。” “还有更深层的合作吗?” “有。新岛的沉箱码头和跨海大桥,需要的不仅仅是建材,还有施工技术和管理经验。华国在南海岛礁建设上积累的技术经验,比建材本身更值钱。如果华国愿意在港口建设和跨海大桥施工上提供技术咨询,南岛国愿意按国际标准支付技术服务费。这不是援助,是商业合作。” 林司长沉吟了片刻。 “技术服务这一块,我可以回去跟发改委和交通部协调。华国在南海岛礁建设上积累的沉箱吊装、防波堤合龙、深水港施工经验,确实是全球最丰富的。” “如果南岛国愿意聘请华国的工程咨询公司参与新岛港口建设,对我们双方都是好事。不过你说的那些经验——南海的条件跟南太平洋不一样。南海是热带季风气候,南太平洋是赤道海洋性气候,潮汐和浪涌的规律不同。” 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参赞接了一句。 “技术参数可以调整。这次我们来也是想实地看看希望岛周边海域的条件,回去好做方案。李总,你刚才说自己是华国人,户籍还在大李家村。我很想问一句——你在南岛国做了这么多事,填海、修路、建大学、搞公投,把一个小渔村变成了南太平洋上的新兴国家。你现在心里是怎么定位自己的?是华国人,还是南岛国人?” 李晨放下茶杯,看着参赞。 “都是。国籍上我是华国人,户籍在大李家村。但我同时也是南岛国的安全顾问,是琳娜女王的丈夫,是念念的父亲。这两者不冲突。” “我太爷爷曾经在大李家村种地,在井底埋金子,给私塾的孩子定了一条规矩——掌勺的人最后一个打饭。这条规矩跟着我从大李家村到了东莞,又从东莞到了南岛国。它变成了南岛国公投方案里的那句话——分蛋糕的人最后拿。我身上的一切,都是从华国那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但南岛国是我亲手填出来的。这两者不矛盾。” 林司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窗外海风吹进来,把茶几上那份水泥需求清单吹得轻轻翻动了一页。他伸手按住纸角,抬头看着李晨。 “李总。今天我们谈了很多——水泥、钢筋、沉箱、跨海大桥、技术咨询。但说到底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你刚才说自己的户籍还在大李家村。这句话值万金。” “为什么?” “因为这代表一种信任。你跟我说你是大李家村的人不是在打感情牌。你是用这句话告诉我,这笔几千亿级别的基建合作可以放在两国的框架内推进。这对我们来说比签任何协议都重要。生意场上最贵的不是钱,是确定性。而确定性从来不是写在合同里的——是长在人心里的。” 琳娜从旁边轻轻接过话头。 “林司长,关于确定性,我补充一句。南岛国跟华国的合作,确定性不是李晨一个人的事。是制度的事。我们通过公投确立了外资永久产权的制度框架,通过法律框架确立了司法独立的监管体系。九条家在这里投了精密仪器研发中心,大母在这里投了金融城,冯·艾森伯格家族在这里投了深水港。他们信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制度。华国在南岛国的投资,同样受这套制度保护。” 林司长端起茶杯,朝着琳娜微微举了一下。 “女王陛下这句话,我记下了。制度比人长久,确定性比价格更重要。回去以后我会把今天谈的内容形成正式报告。水泥、钢筋、沉箱、跨海大桥、技术咨询——这几项打包成一个综合合作方案。如果部里批了,我们就是南岛国新岛工程最大的建材供应商和技术合作方。” “天鲸号不能卖,但南太平洋的沉箱码头上可以刻华国制造。九条家的绞吸船喷着日本技术标准的泥浆,华国的沉箱在泥浆填出来的地基上立起来,这不矛盾。世界经济本来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没有哪座岛是靠一家之力填出来的。九条家造的绞吸船是刀,华国供的水泥钢筋是骨,大母出的黄金是血,冯·艾森伯格家的深水港是门。刀切开海,骨撑起岛,血养着人,门通着世界。新岛就是这么拼出来的。” 第1280章 千亿订单 林司长从南岛国回来第二天,一份标着“特急”的合作框架草案就摆在了发改委主任的办公桌上。 主任摘下老花镜,把清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林司长,你确定这是真的?南岛国一个太平洋岛国,人口才五十多万,拿出一千多亿现金买建材?” “千真万确。” “他们的外汇基金从哪来?” “大母的黄金抵押融资、冯·艾森伯格家的航运投资、九条家的产业投资,三笔加起来足够。而且人家说了——不需要贷款、不需要垫资、不需要优惠利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质检合格当场结算。” 主任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流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转过身。 “千亿订单,现金付款,不需要垫资。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对现在的建材行业来说是一场及时雨。明天上午开个协调会,把华建、中材、中交、宝钢、沙钢、海螺水泥、华新水泥的头头脑脑都叫来。另外通知一下许大印。” “许大印?他是做房地产的,跟建材供应不太对口。” “你忘了?许大印在南岛国有产业,大印地产在南岛国投了写字楼和住宅,他对南岛国的情况比在座所有人都熟。而且大印地产旗下也有自己的建材供应链公司,说不定能分一块蛋糕。” 第二天上午。发改委会议室座无虚席。 华建集团的老总坐在前排,西装扣子没系,领带松了半截,一看就是从工地上直接赶过来的。 宝钢的销售副总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不停震动,屏幕上弹出来的全是螺纹钢期货价格,绿成一片。海螺水泥的华东区总经理把最新库存数据放在桌上,数字后面跟了好几个零。 许大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那份打印出来的千亿采购清单,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着。 林司长站起来,把南岛国新岛工程的总体规划和建材需求清单投在幕布上。 “各位。长话短说。南太平洋有一个叫南岛国的国家,正在进行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填海造岛工程之一。第一期围堰和防波堤工程,水泥需求百万吨级别,螺纹钢需求几十万吨。” 幕布翻了一页。 “后续还有沉箱码头、跨海大桥、国际机场跑道。全周期水泥总需求两千万吨以上,螺纹钢总需求好几百万吨。总金额过千亿人民币。”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付款方式——现金。不需要垫资。首期款已到账。质检合格当场结算。我知道在座各位有的库存压力大,有的产能利用率低,有的应收账款收不回来。这个订单,是现金结算的。没有账期。”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好几秒,然后炸了锅。 华建老总第一个站起来。 “林司长,南岛国那边谁负责对接?我下午就派人飞过去。我们在南海岛礁建设上积累的经验可以直接用。只要甲方把地质勘察报告给我们,工期我能压缩不少。” 宝钢销售副总第二个举手。 “螺纹钢规格需求清单有没有?我们的热轧产线刚完成技改,抗震钢筋的产能还有富余。而且我们在湛江有基地,从湛江港发货到南岛国海运只需要几天,物流成本比内陆钢厂低不少。” 海螺水泥的华东区总经理紧接着跟上。 “水泥的标号和特殊要求有没有?南太平洋是海洋性气候,水泥需要抗氯离子侵蚀。我们的海洋工程特种水泥生产线产能利用率目前不高,随时可以满负荷生产。而且我们的水泥熟料基地离出海港口很近,散装水泥船直达南岛国没有问题。” 许大印把那份千亿清单轻轻放下,站起来。 所有人安静下来。 “各位,你们可能不太了解南岛国是什么地方。我去过。林司长说的千亿订单,只是新岛的第一期。南岛国正在从一个渔村变成一个新兴经济体,人口在往一百万迈进。新岛的规划里还有国际机场、深水港、跨海大桥。” “这些工程需要的水泥钢筋只是开始,后续还有电梯、幕墙、中央空调、室内装修。整条产业链加起来,远远不止千亿。我家珊珊在南岛国当议员,这些规划她全程参与了。南岛国的规矩我懂一条——公投通过的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方案一得票率超过百分之七十,这个岛一定会填出来。” “许总,你家珊珊现在在南岛国主要负责什么?” “她是议员,管的事情不少。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新岛的第一批沉箱预制件订单已经内部挂网了,南岛国国内没有沉箱预制厂,全要从国外采购。谁动作快谁拿订单。你们在这里开会,越南和韩国的建材商也在准备报价。” 许大印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李晨虽然说了优先从华国采购,但南岛国不是华国的一个省,是独立国家。人家不欠我们什么。如果我们的价格、交期、质量没有竞争力,这笔千亿订单随时可能被别国分走。” 大李家村,村委会院子。 千亿大单的消息传到村里的时候,三叔公正在院子里晒红薯干。手机响了,是刘县长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焦急。 三叔公接完电话,把翻晒红薯干的竹筛往地上一搁,拄着拐杖去找李晨的父亲。 “刘县长刚才打电话,问李晨之前说要跟咱们村合作搞农产品加工出口的事,现在还有没有下文。人家县长不好直接打给李晨,拐弯抹角打到我这里来了。千亿大单都谈下来了,红薯干的事能不能顺带提一嘴?” 李晨的父亲蹲在祠堂门口,用井水冲洗刚从井底取上来的陶罐碎片。 那是太爷爷埋金子时候用的罐子,碎了好些年,一直没舍得扔。 他头也不抬,水瓢舀起井水浇在陶片上,泥垢一层层剥落。 “千亿大单是千亿大单,红薯干是红薯干。大单是大单的生意,红薯干是红薯干的合作。这两个不能混在一起谈。” “那怎么现在没下文了?是不是李晨忘了?” “不会忘。李晨做事的习惯是不说满话。他当时说的是——等时机成熟。这个时机,不是他一个人的时机,是整个南岛国农产品进口标准的时机。现在南岛国正忙着填海,进口标准体系还在完善,贸然签农产品进口协议会冲击本地农民的利益。” “胖大姐第一个不答应。” “对。她在菜市场卖了半辈子石斑鱼,最怕的就是进口农产品打价格战。李晨要先搞定国内的建材供应,再来谈县里的合作。他答应的事,从来不反悔,只是排先后顺序。” 刘县长当天下午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李晨。 电话接通的时候,李晨正在希望岛工地上看沉箱预制件的设计图纸,海风把图纸吹得哗哗响。 “李总,我是老刘。千亿大单的事,都传开了。你在南岛国谈了这么大的生意,我们县里之前谈的那些小项目——红薯干加工、茶油加工、脐橙冷链——我知道这些跟千亿大单比起来不算什么。但县里还是想问问,这些项目还有没有机会?” 李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刘县长,千亿大单是买钢筋水泥,是用来填海的。红薯干加工、茶油加工、脐橙冷链——这些是让大李家村的老百姓兜里有钱花的。这两个不矛盾。我太爷爷说过——有人就有财。千亿大单建的是岛,红薯干合作社建的是人。没有人,岛填得再大也是空的。” “那合作方案?” “县里的合作方案我已经让冷月在做了。但有一点要先说清楚——南岛国对进口农产品有标准。重金属检测、农药残留检测、包装规格——每一个环节都要过南岛国的质检体系。这个标准不会因为我是大李家村的人就给乡亲们开绿灯。友好归友好,标准归标准。” “标准我们一定达标。” “你们先把检测实验室建起来,设备清单我让冷月发给你。标准达标了,订单不用等,随时可以签。” 刘县长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窗前往外看。 县城街道上有人骑着三轮车卖红薯,喇叭里喊着“大李家村红薯干,井水洗的”。他看了一阵,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县农业局的号码。 “喂,老张。通知一下,明天一早去大李家村,把红薯干合作社的质检实验室方案重新做一遍。标准按出口级别来,不要按国内标准糊弄。哪个环节出问题,哪个环节的人自己跟李晨解释。” “还有,你帮我查一下——大李家村那口井的水质检测报告,能不能达到出口饮用水源标准。能达标的,以后红薯干统一用那口井的水洗。不能达标的,赶紧想办法净化。这是千亿大单背后的小单子,但小单子做成了,大李家村就是南岛国农产品进口的第一个试点基地。” “你想想这个分量——千亿订单买建材是临时的,农产品贸易才是长久的。水泥钢筋总有一天要拉完,红薯干可以卖到天荒地老。” 希望岛工地上,李晨挂了刘县长的电话,把手机放回兜里。 冷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沉箱预制件的技术规格书,上面已经用红笔标了好些个数据。 “刘县长又打电话了?” “对。千亿大单的消息传到县里,把刘县长急坏了。他怕我把红薯干的事忘了。其实他没必要急——千亿大单是给新岛填土的,红薯干是给大李家村填腰包的。两边不耽误。只是审计要一笔一笔算,大李家村的订单也要按标准来。” “标准我已经发过去了。检测实验室的设备清单、出口农产品的质检流程、包装规格要求,每一项都标注了国际标准编号。刘县长收到以后给我回了一条消息,说光设备清单就有好几页纸。” “他怎么说?” “他说要把县里的农业局、质监局、商务局全拉进来,成立一个南岛国农产品出口专项工作组。这是他当县长以来压力最大的一次任务——比应付省里的考核还难。因为南岛国的质检标准是冷月定的,全世界最严。谁能过冷月的审计,谁就能过任何国家的质检。” 李晨笑了笑,接过冷月手里的沉箱技术规格书,翻到抗氯离子侵蚀那一页。 海风把纸页吹得哗哗响。 “严一点好。千亿大单买的是水泥钢筋,红薯干买的是信任。水泥钢筋用完了就完了,红薯干吃完一包还能买第二包。以后大李家村不光卖红薯干,还能把整个郴州的农产品通过南岛国转口到非洲,大母那边对红薯干的需求量也非常大。” “这盘棋比千亿大多了。” “对。千亿是一锤子买卖,农产品贸易是永续的生意。将来新岛的码头上,一边卸水泥钢筋,一边装红薯干茶油,一条航线两头不空。这才是真正的一带一路——不是水泥铺的路,是红薯干铺的路。” 第1281章 许大印带队谈判供应建筑材料 许大印被点名带队出国考察的消息传到大印地产总部。 整栋楼都炸了。 是炸开花了。 行政部的小姑娘在茶水间里小声嘀咕,说许总这几年头发白了不少,但腰板反而比以前直了。财务总监老周捧着报表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 报表上大印地产的负债率曲线像一条从山顶滑到山脚的雪道,平滑、稳定、一路向下。 许大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烂尾楼被改造成的长租公寓。楼下有人在搬家具,沙发从货车上卸下来,包着透明塑料膜,在阳光下反着光。 手里那张盖了红章的出国批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许总,机票订好了。南岛国那边说派冷月亲自对接。” “冷月?她不是在管外汇基金吗?” “李晨安排的。说这次考察团级别高,让冷月和刘艳一起对接。冷月管审计和合同条款,刘艳管商务谈判。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算账一个谈价。” 许大印把批文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李晨的名字上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不是生疏,是有些话当面说比电话里说更有分量。 考察团的包机降落在希望岛机场,刘艳已经在谈判厅里等了。 冷月坐在旁边,面前摊着几份报价对比表,每一行都用红笔标了注。 刘艳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跟当年在东莞管商场时的泼辣劲不太一样。多了几分沉稳,但开口还是那个味道。 “月姐,你猜许大印这次带了多少人来?” “考察团名单上写了,二十三个。” “二十三?上次林司长来才带了三个人。这次二十三个,这是来考察还是来吃席的?” “吃席也得先谈价。越南那边报的螺纹钢价格比国内低了好几个点,运费也便宜。南亚那边的报价更低,但钢材标准达不到我们的抗氯离子要求。” 刘艳接过对比表扫了一眼,手指在某一行上重重敲了两下。 “越南的螺纹钢价格确实低,但他们没有海洋工程特种钢材的生产经验。南海岛礁建设用的是国内特种钢,越南根本没这个产线。” 冷月翻到下一页。 “但运费这块越南有优势。从胡志明市到希望岛比从湛江港近了差不多一半。物流成本压下来,综合报价就能低好几个百分点。” “那就看许大印怎么接招。实在不行就让宝钢在湛江港设中转仓,提前备货,海运周期缩短,物流成本也能降。” 车队停在晨月大厦楼下。许大印第一个下车,深灰色西装,皮鞋锃亮。 刘艳站在大厦门厅里,嘴角翘了一下。 “许总,几年不见,头发白了不少。” “刘总,几年不见,说话还是这么直接。当年在东莞你骂我欠款拖太久,骂得我在会议室里坐不住。现在你是南岛国的商务谈判代表,我是来卖钢筋水泥的。咱俩又要对上了。” “这次是合作,不是骂人,月姐已经在上面把账算好了。” 电梯门打开,二十三个人鱼贯而入。 华建的人背着笔记本电脑,海螺水泥的人拎着样品箱,宝钢的人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质检报告,中交的人手里拿着新岛海域地质勘察图的复印件。 谈判厅门推开的那一刻,冷月站起来,把三份报价对比表并排铺在桌上。表上红标绿标清清楚楚,每一家的价格、交期、物流成本、质检数据全部摊开。 许大印在桌子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报价表,第一句话就让冷月抬了下眉毛。 “冷总,越南的报价我也拿到了。” “那你应该知道他们价格更低。” “但有一点越南人没告诉你。他们的抗震钢筋在强盐雾环境下没有做过超过二十四个月的长期腐蚀实验。南岛国新岛是填海造陆,地基里的盐分释放周期长达十几年。越南那批钢筋,前两年没问题,第五年第六年呢?” 冷月没接话。 “到时候钢筋锈了,沉箱裂了,谁来负责?你找越南人赔?他们合同里的不可抗力条款能厚到拿来垫桌子。我们的特种抗震钢筋实验室有数据,南海岛礁建设用的就是这批钢,几年过去了没有一例腐蚀超标。” 冷月翻开手边的质检数据,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许总,质检数据确实过硬。但宝钢螺纹钢的综合报价比越南高出一截。加上从湛江港到希望岛的海运费、中转仓的仓储费、散装水泥船的滞港费——几项叠加,综合成本能高出好几个点。这是一笔不小的差额。” “华建那边的沉箱预制件报价也比我们预期的高。越南那边用砂石本地化采购压低了混凝土成本,你们的砂石是从国内运过来还是本地采购?如果本地采购,进度能不能保证?” 许大印还没开口,华建的人站起来,从包里抽出一张南岛国周边海域的砂石资源分布图铺在桌上。 “砂石本地采购。新岛南侧二十海里处有一个海底砂矿,储量足够支撑整个新岛工程的混凝土用量。我们做过勘探,砂质含泥量低于标准,可以直接用作混凝土骨料。越南的方案也是从那个砂矿取砂,但他们的采砂船功率不够,工期要多出好几个月。我们的采砂船已经到了——就是之前给南海工程配套的那批。” 冷月在报价表上标了几个数字,抬头看着许大印。 “宝钢的价格能往下谈多少?几个点之内是在我们可以接受范围内的。只要差距能缩小,就给华国企业优先签约权。” 许大印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南岛国规划图前面。手指点在希望岛西侧的沉箱码头位置。 “越南和南亚的报价我们研究过。他们的策略是先低价拿单再涨价。沉箱预制件一旦开始供应,模具都是定制的,你换供应商就得重新开模,工期耽误半年。到时候涨价你只能认。” “那你呢?” “我不干这种事。我跟南岛国做生意多年了,大印地产在南岛国建了那么多楼,没有一栋是偷工减料的。李晨知道我许大印是什么人——当年在东莞,他带着几个兄弟帮我拆违章建筑,我答应给他第一笔工程款。财务说月底才能结,我说不行,人家兄弟等着发工资。我从家里拿了现金,当天晚上就送过去了。” 刘艳在旁边听着,笑了一声。 “许总,你知道李晨为什么点名要你带队吗?” “为什么?” “你刚才说的这些,是商业判断。但李晨的考量不完全是商业判断。李晨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当年在东莞,他还是个小混混的时候,大印地产让他赚了第一桶金。那些年他带着刀疤他们到处找工程做,是许总给了第一个像样的合同。” 许大印没说话。 “所以这次新岛工程的第一批沉箱预制件和螺纹钢大单,只要报价和质量在能接受的范围内,优先跟国内签。越南出价更低,越南的技术方案我们也认真研究过。但李晨说,人要有感恩的心。” 谈判桌对面安静了几秒。 许大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站了一阵子。 “这小子,现在是南岛国的安全顾问,太平洋上呼风唤雨的人物,还记得当年那点小账。” 许大印转过身来。 “说吧,差距能控制多少?我回去协调。宝钢的价格我压,运费我去跟航运公司谈,中转仓让大印地产在湛江港附近找一块地,用自己的仓库费用更低。综合算下来差距肯定能压缩。” “能压多少?” “越南的价格确实低,但低得合理吗?沉箱一旦开裂,修复费用能抵消多少价格差?” 冷月翻到报价表最后一页,钢笔在数字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能压到这个范围之内,优先签约权就是华国企业的。超过这个范围,一视同仁。这不是人情能解决的,许总,价格谈判归谈判,质检标准一丝一毫都不能降。当年在东莞,你让李晨赚第一桶金的时候,也是因为他的工程质量过硬。你现在拿出的质检数据,决定了这笔生意能不能成。” 许大印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上显示着宝钢销售副总的号码。 “质检数据我让人连夜发过来。宝钢的实验室数据、华建的沉箱抗压报告、海螺水泥的氯离子侵蚀测试——全套,一份不落。明天早上你的桌上会堆得跟小山一样。冷总,你慢慢审。” “还有一件事。” “你说。” “越南的报价里海运费是用巴拿马型散货船算的。我们国内的水泥出口可以用更大型的好望角型船,单吨运费能压更低。这笔账越南人没算过,因为他们的港口吃水不够,停不了好望角型船。湛江港吃水够。” 许大印拿起手机拨了号,走到走廊里。 刘艳听见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语气不急不缓,跟当年跟供应商砍价时一模一样。 冷月把报价表合上,看了看刘艳。 “许大印这几年变化不小。以前他砍价靠嗓门大,现在靠数据硬。大印地产的负债大幅下降不是没原因的——不盲目扩张了,稳扎稳打,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你知道他为啥变化这么大吗?” “一半是吃了亏,一半是李晨。以前许大印是拿地、贷款、再拿地、再贷款,负债像滚雪球。现在他不碰增量地块,专注盘活存量,手里现金流比以前健康得多。” 许大印打完电话推门进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满脸红光。 “宝钢那边谈妥了。价格往下压了不少,运费我跟中远谈——用长期协议价锁定整条航线的运力,单吨运费压下来。加上中转仓的仓储费用大印地产自己承担,综合成本还能再降。差距能控制在你标的范围内了。” “许总,这么快?” “宝钢那边一听是南岛国的单子,二话不说就降价了。李晨两个字比合同好使。人家宝钢的销售副总原话是——李总的单子,信得过。冷总,现在差距够不够?” 冷月在报价表上重新算了一遍数字,用钢笔在最后一行画了一个圈。 “够了。明天签框架协议。华建的水泥、宝钢的螺纹钢、中交的沉箱预制件——打包签约。质检标准按国际规范来,交期按工程进度分批交付。首期款签约后七个工作日到账。” 晨月大厦楼下的椰子树被海风吹得沙沙响。 考察团的人陆续走出电梯,华建的人抱着笔记本电脑边走边讨论沉箱模具的设计方案。 宝钢的人在打电话协调湛江港的中转仓选址。海螺水泥的人在算散装水泥船的航次排期。 刘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些人走远。冷月把报价表锁进档案柜,柜门上贴着标签——“新岛工程·第一期·建材采购合同”。 “感恩的心值几个钱?”刘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冷月。 “在别的地方不值钱。在李晨这里,值千亿。” “为什么?” “晨哥说人要有感恩的心不是说他大方。他是懂得恩情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恩情本身值钱,是恩情能看透一个人。当年许大印能在东莞给他第一桶金,不是因为许大印有钱,是因为许大印在别人都不信他的时候信了他。这种信用比报价表上的数字值钱一万倍。” 第1282章 县长来了(上) 刘县长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飞机。 从郴州到广州,广州转斐济,斐济再转南岛国。飞机落地的时候两条腿已经麻了,站起来跺了好几下脚才缓过来。村支书李强国跟在他身后,背着个蛇皮袋,袋子里装的是大李家村的红薯干和茶油,鼓鼓囊囊一大包。 刘县长的秘书拎着行李箱,轮子在跑道上咕噜咕噜响。 “李支书,你说李晨在这边到底搞成啥样了?” “我哪知道。” “我出国前专门查了资料。南岛国几年前还是个小渔村,人口十几万,靠打鱼为生。后来听说挖出了石油,应该是跟中东那些国家差不多——有钱,但除了油田就是沙漠,到处是土路和铁皮棚子。” 李强国把蛇皮袋换了个肩膀,眯着眼看了看跑道尽头那栋崭新的航站楼。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泛着冰蓝色的光,楼顶挂着南岛国国旗和黎明大学校旗,两面旗子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中东我去过。我们村以前有人在那边打工,回来说,满地黄沙,水比油贵。这地方不像。” “哪不像?” “你看这航站楼,中东的机场也是玻璃幕墙,但沙子一刮全是划痕。这里的玻璃干净得能当镜子照。空气中没有沙,只有海风。” 接机的是刀疤,一辆深灰色的电动商务车停在航站楼出口,车身擦得锃亮。刀疤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见刘县长和李强国出来,把草一吐,咧嘴笑了。 “刘县长,李支书,一路辛苦了。上车吧,李晨在晨月大厦等你们。” 车驶出机场,上了滨海大道。刘县长坐在副驾驶,脸贴着车窗往外看。 滨海大道双向六车道,路面平整得像镜子,两边种着椰子树和三角梅。路灯杆上挂着南岛国国旗,远处码头上集装箱吊机正在作业,几艘散装水泥船停在泊位上,抓斗一上一下,动作不紧不慢。 “这路修得比我们县城的主干道还好。这路面沥青是进口的?划线用的反光漆跟高速一个标准。路灯杆是不锈钢的吧?我们县城的路灯杆还是铁的,刷一层防锈漆,两年就掉皮。” 刀疤握着方向盘笑了一声。 “这路是九条家设计的,荷兰的标准。路基填的是希望岛挖出来的珊瑚沙,垫了好几层,防沉降。这边不比国内,台风多,路基不扎实一场台风过来就翻浆。路灯杆是镀锌钢的,冯·艾森伯格家从欧洲运过来的,防腐能用好几十年。” 车经过工业园的时候刘县长让刀疤开慢点。他扒着窗户,眼睛瞪得滚圆。 四期厂房整整齐齐排在道路两侧,外立面是深灰色金属板,屋顶铺满了光伏板。 第九栋厂房门口停着好几辆重型卡车,工人们正把刚下线的光学镀膜设备装箱打包。 第十一栋厂房外面挂着日本企业的标识,无尘车间里机械臂在流水线上匀速摆动。 “这是工业园?” “是。” “我们县里的工业园是铁皮棚子搭的,下雨天漏水,这哪里是工业园,这是科技城。” “这几栋是九条家的精密制造产线。那边的光学镀膜车间,产的是手机镜头和医疗内窥镜的镜片,精度到纳米级。全球能做这个的工厂一只手数得过来。” “纳米是什么概念?” “一根头发丝的万分之一。” 李强国在后面拍了拍蛇皮袋上的灰,插了一句嘴。 “比头发丝还细?那这东西能干啥用?” “能把绞吸船的绞刀头做得比传统合金耐磨好几倍。南岛国新岛的填海工程,全靠这种技术造出来的设备。” 商务车拐进希望大道,远远看到路边的大屏幕上正播放黎明大学主校区的视频,李强国突然拍了拍车窗。 主教学楼前广场上学生们正在课间换教室,朱盈盈抱着课本从图书馆出来,校服胸口别着校徽。 校训碑上的字在阳光下特别清晰——“天亮之前,知识是唯一的灯。” “这学校比我们省里的大学还气派。这楼多高?操场跑道是塑胶的吧?” “主教学楼二十几层。操场是国际标准的四百米跑道,塑胶面层从德国进口的。图书馆有几十万册藏书,医学院有全球最先进的活细胞成像仪。” “李晨说建大学,我以为就是那种培训班,租两层楼挂个牌子。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大学,还从哈佛挖了好几个教授。布莱恩——就是那个哈佛教授——真在这里教书?” “真在。他老婆前段时间来探亲,住了集装箱宿舍,回去之后给亚马逊写了封信,说不想走了,现在还在教分子遗传学,学生都喜欢听他讲课。他说他在这边比在哈佛开心,因为学生是真心想学,不是为了拿学分。” 李强国沉默了好一阵,把蛇皮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袋口。 蛇皮袋里的红薯干压得实实的,鼓起的棱角硌在膝盖上,没有松开。 刀疤把车停在晨月大厦楼下。 电梯上了顶楼,门一开,李晨穿着工装衬衫站在电梯口,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份沉箱预制件的交货排期表。 “刘县长,一路辛苦了。强国叔,蛇皮袋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 “红薯干和茶油。你妈非让我带的,说南岛国买不到正宗的大李家村红薯干。还有你三叔公晒的柿饼,用那口井的水洗的。” “井水洗的红薯干,这是出口标准的样品啊。正好,食堂晚上做红薯炖排骨,让冷月尝尝是不是小时候那个味。” 刘县长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填出来的新陆域轮廓,以及更远处希望岛上的塔吊群和防波堤沉箱,好一阵没说话。 沉默了好久才转过身。 “李晨,我来之前查了好多资料。说南岛国以前是个小渔村,人口十几万,靠打鱼为生。后来挖出了石油,我想应该是跟中东那些产油国差不多——有钱,但城市破破烂烂,除了石油什么都没有。街上跑豪车,路边是铁皮棚子。” “现在呢?” “结果一下飞机看见那个航站楼,比我们省会的机场还新。一路上过来,路比高速还平整。这工业园,这大学,这晨月大厦——李晨,这里真是你一手搞起来的?” “不是我一手搞起来的。工业园是九条家投的,大学是曹娟带着拉赫曼校长拼出来的,灯塔广场的公投是胖大姐和老刘他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我就是搭了个台子,戏是大家一起唱的。” 第1283章 县长来了(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4章 县长跟李晨的区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5章 女的被骗去做小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6章 救前夫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7章 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周德胜被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脱了形。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工装裤的裤腰松了能塞进去两个拳头。 阿坤的人把他从电诈园区领出来,塞进一辆破面包车,一路颠到西三镇边境口岸。车上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路的咔嚓声。 到了口岸,阿坤把一本临时通行证拍在他胸口。 “周德胜,白爷让我带句话——你前妻现在的男人救了你。回去以后别再来南锣了。再来没人捞你。还有,你欠妞妞的抚养费,李晨让你分期还,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算,一分都不能少。” 周德胜攥着通行证,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 “李晨……他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女儿叫你前妻一声妈。因为你女儿身体里流着你一半的血。不是因为你值得救,是因为你女儿不值得没爹。就这个道理。赶紧走吧。” 周德胜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皱巴巴的通行证,封皮上印着南锣国三方委员会的蓝色章。 他把通行证贴在胸口,蹲在口岸的水泥地上哭了好一阵子。眼泪滴在通行证封面上,把蓝色章洇糊了一小块。 回国后第二天,派出所的民警就找上了门。 不是抓人。是批评教育。 派出所的小会议室里,墙上贴着“远离非法集资”的标语,桌上放着几杯白开水。 周德胜坐在塑料椅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对面坐着两个民警,一个年纪大的翻着卷宗,一个年纪轻的在做笔录。 “周德胜,你在南锣国的遭遇我们已经掌握了。曹丽娜队长通过国际警务合作渠道把你解救回来,这笔账你要记在心里。今天叫你来不是追究你的责任,是通过你的案例提醒更多人——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你那个派币,就是陷阱。不光骗你的钱,还要你的命。你差点就回不来了,知道吗?” 周德胜低着脑袋,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 “知道。我在电诈园区里每天打几百个诈骗电话,嗓子哑了也得打。打不够数量没饭吃。墙上贴着前一个人用指甲刻的日历,正字画了好几十行。我当时就想——我要是死在那个铁皮棚子里,妞妞连我埋在哪都不知道。” 年纪大的民警把卷宗合上,看着周德胜。 老花镜滑到鼻尖,目光从镜框上方透出来。 “你的案例我们会做成警示教育材料。你愿不愿意配合?拍个短视频,用你自己的经历告诉其他人——派币是什么东西,电诈园区是什么地方。你现在能活着坐在这把椅子上,是你前妻的男人救了你。换了别人,你现在还在铁皮棚子里打电话。你把你的经历说出来,可能就少一个人往坑里跳。” “我愿意。我说。从卖房子开始说。从我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等主网上线开始说。从直播间刷火箭开始说。从一下大巴被蛇头劫走开始说。全都说。只是我拍视频的时候能不能不露脸?妞妞在学校里同学要是认出来她爸上了警示教育片,她抬不起头。” “可以。不露脸。用化名。” 周德胜的警示视频发出去没几天,网上就炸了。 不是炸锅。 是炸开花了。 有人把视频截图发到派币的社群里,群聊瞬间刷了几百条消息。 有人相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但嘴上死不承认。 骂战从社群蔓延到论坛,从论坛蔓延到短视频平台。 “骗子!周德胜是演员!政府找来的托!就是为了打压派币!你们想想,派币如果真的崩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在挖?” “楼上醒醒吧。周德胜卖房子投派币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中。他蹲出租屋吃泡面的时候,你还没接触这个行业。现在人家差点死在电诈园区里,你说他是托。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政府当然要打压。你们想啊,如果每个人都去挖派币,都不干活了,那这个社会不就瘫痪了吗?工厂谁开?快递谁送?外卖谁跑?所以,在机器人没有完全取代人工作的时候,这种调控会一直存在。懂的都懂。不懂的也没必要去介入别人的因果。区块链是未来,但未来的路是曲折的,黎明前的黑暗最黑。” “楼上你这脑回路比派币的公链还绕。调控?派币连法币都不是,南岛国拒绝承认它是法定货币,南锣国的新币也是搭载派币公链但本质上是三方委员会发行的新币。彭龙玉自己都跑了。这跟宏观调控有半毛钱关系?被割了韭菜还要帮镰刀写说明书。你就是镰刀最喜欢的那种韭菜——割完之后还帮镰刀磨刀。” “吵什么吵。信就拿着,不信就卖了。我的币一个都没卖,跌了又怎样?信仰无价。” “信仰?周德胜在南锣国电诈园区里打诈骗电话的时候,信仰值几个馒头?一顿饭还是两顿饭?他说他一天要打几百个电话才能换一顿泡面。你那个信仰,够换几顿泡面?” 这边在吵信仰。 那边直播间里可热闹了。 一个自称“周老师”的主播开了新直播间,背景图是一张南岛国新岛的效果图——高楼林立,游艇码头,金色沙滩上种着椰子树。 效果图上用大红字写着——“区块链新城·全球首个数字资产落地岛屿”。 字体大到占了半张图。 周老师的头像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领带,笑容温和,眼神里透着一股“我带你发财”的真诚。 “家人们,欢迎回到周老师的直播间。最近网上有个叫周德胜的人在传播负面情绪,说派币是骗局,说他在南锣国被关了。我想问大家——你们都亲眼见过周德胜吗?没有吧。都是听别人说的。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弹幕刷屏。 “周老师说得对!我信派币!” “那周德胜的视频是谁拍的?总不能是AI合成的吧?” “你管他是谁拍的?这年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手里的币一枚都没卖。” 周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更加温和了。 “家人们,你们知道南岛国在造新岛吗?南岛国,太平洋上的新兴国家,填海造陆,建大学,修深水港,千亿级别的工程。那座新岛,上面就是按照区块链理念设计的。分布式账本、智能合约、去中心化治理——每一个概念都会在新岛上落地生根。到时候,我们所有先锋都是那个岛的股东。你手里的每一枚派币,都是新岛的一张股份。你现在挖的不是币,是岛。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岛。” 弹幕疯了。 “我的天!新岛是派币的落地项目?我第一次听说!” “周老师,新岛的股东怎么确权?派币的私钥就是股权凭证吗?” “家人们别急。这些细节周老师以后会在专题课上详细讲。今天先宣布一个好消息——经过几个月的打磨,周老师正式成立这个项目。已有很多小伙伴跟着老师小赚了一笔。现对老粉限时招收一批学员。只收执行力强、有空闲时间、想搞钱的人。想空手套白狼、只想白嫖的,直接划走,互不耽误。名额有限。前一百名免费,一百名以后收费。” 弹幕又疯了一波。 “已报名!周老师带我飞!” “已报名+身份证号!” “名额还有没有?我刚才付不了款,急死我了!” 南岛国。希望岛工地。 刀疤把手机递给李晨,屏幕上正放着周老师的直播间回放。 新岛效果图上面的“区块链新城”几个大红字,被海风吹得快要从屏幕里飞出来。李晨看了一分多钟,把手机还给刀疤。 “这效果图哪来的?新岛的规划图是大母的金融城团队做的,九条家的法务团队签了保密协议。这直播间里的图是从哪偷的?” “看着像在网上下载的素材库图片,上面用美图秀秀加了几个字。那排游艇是从迪拜的宣传图里抠的,椰子树是从马尔代夫的旅游广告里截的。” “荒唐。新岛的规划跟区块链没有半毛钱关系。大母的金融城是传统金融业态——银行、保险、资产管理。伊莎的医疗中心是做基因修复和抗衰老的。九条家的研发中心是做精密仪器的。没有哪一个跟派币有半毛钱关系。这个姓周的是谁?胆子大到敢拿南岛国的新岛做背书来忽悠人。查一下他的底细。” 刀疤翻了翻手机。 “查过了。曹丽娜那边已经盯上他了。身份造假,Ip地址在东南亚某个小国,直播间注册用的是买来的护照信息。之前是阿杰团队的外围成员,阿杰从樱花岛出发后去向不明,他趁乱自立门户。打着‘周老师’的旗号收割阿杰走后的流量真空。” “又一个。阿杰跑了,姓周的接上,收割的还是那批老韭菜。周德胜差点死在南锣国,姓周的拿着新岛的效果图在直播间里继续忽悠。一个用命验证骗局,一个用嘴编造骗局。” “派币这出戏,塌了南锣国,塌了樱花岛,现在又冒出个‘周老师’。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不是野火的问题——是韭菜割了一茬长一茬,地里的茬子永远割不干净。” “有些人你不让他被割,他还跟你急。你说派币是骗局,他说你断他财路。你说新岛跟区块链没关系,他说你被资本收买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因为他把被子焊在脑袋上了。” 第1288章 樱花国 派币有没有人赚钱? 当然有。 老刘叔蹲在灯塔广场的石墩子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派币App的签到页面。他不是在挖矿,是在研究。 用他自己的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胖大姐端着一碗芒果糯米饭走过来,用勺子敲了敲老刘的后脑勺。 “你又盯着那个破App看啥?李晨说了多少回了,派币是海上楼阁,别碰。你一个卖菜的,手机里装这个干啥?让冷月查账查到你头上,还以为你私挖虚拟货币。” 老刘把手机翻过来给胖大姐看,屏幕上弹出一个广告弹窗,花花绿绿,某棋牌平台的美女荷官在屏幕里眨眼。 “你看,我就点了个签到,弹出来好几个广告。这游戏广告我叉掉一个又弹一个,跟打地鼠似的。这个棋牌广告更离谱,叉都叉不掉,非得点进去才算完。” “我问你,这App有多少注册用户?” “官方数据快五千万了。活跃用户超过一半。” 胖大姐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多……多少?五千万?五千万人每天对着手机戳广告?” “对。” “这群人是不是闲得蛋疼?有这功夫去工地上搬几块砖不好吗?老陈那边填海工程天天缺人手,钢筋工架子工焊工叉车工,哪个岗位都缺。月薪过万,包吃包住,宿舍有空调。你说这些人咋不来?” 老刘把手机屏幕转向胖大姐,指着App底部的广告栏。 “你以为他们看广告是白看的?不是。派币的机制是这样的——你每天签到,看广告,就能增加所谓的算力。算力越高挖矿速度越快。广告商给派币项目方付广告费,项目方拿一部分买流量拉新用户,剩下的装自己口袋。” “那用户赚什么?” “赚派币。但派币现在根本没法兑换。彭龙玉把南锣国的兑换窗口关了,阿杰跑了,大母在非洲把地推网络斩了。用户手机里一堆派币,换不成钱,只能看着数字跌涨——不对,现在只跌不涨。” 胖大姐把芒果糯米饭往石墩子上一搁。 “这不就是传销吗?” “不完全是。传销有层级,派币没有层级——它更狠,所有用户平级,全是韭菜。传统传销你拉的人头越多赚得越多,好歹有个奔头。派币是所有人平级,一起给项目方打工。” “阿杰这个人,是不是把法律漏洞研究透了?” “研究透了,曹丽娜查了好几个月,最后结论是‘无法定性’。不是不想定性,是法律条文里找不到对应的罪名。阿杰把法律漏洞研究得比他的代码还精。” “那用户图什么?每天早上起来戳广告,戳了几个月一分钱没见着。他们不觉得亏吗?” “你不懂。数字跌了就自我安慰是信仰。信仰不够了就去看直播。直播看完继续签到,签到弹广告,广告费进项目方腰包,完美闭环。” “这个环里谁赚钱?” “只有一个人——项目方,五千万人给一个人打工。用户以为自己是在挖矿赚钱,其实是在给项目方当免费流量工,他们每点一次广告,项目方就赚一次钱。阿杰设计的这套模式比传统传销高明多了——传统传销你得拉人头才能分钱,派币不用拉,只要你每天打开App戳广告,项目方就有收入。” “那广告收入有多少?” “五千万用户,活跃一半,每天光弹窗广告的收入就是一笔巨款。而且这帮人为了增加算力,还主动去点广告,点得越多项目方越赚。阿杰在樱花岛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樱花岛,地下指挥部。 松井坐在会议桌上首,面前摊着一份用户数据报告。阿杰坐在旁边,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显示着最近一段时间的用户活跃度曲线。 曲线像一条被踩了一脚的蛇。前半段昂头向上,后半段断崖式下跌。 “松井先生,南锣国那边的事爆出来以后,新增用户断崖式下跌,活跃用户流失加速。周德胜的警示视频在国内各大平台播放量过亿,‘派币是骗局’的标签已经在社交平台上挂了很长时间的热搜,很多人已经卸载App了。” “现在增速多少?” “从高峰期的日均增长几十万降到了几万甚至更低。活跃用户也在逐日下降。再这样下去,广告收入也会跟着跳水。没有新增流量,广告商就不投了。弹窗广告的点击单价已经跌了不少。” 松井把报告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敲着纸面。 “瓶颈到了,南锣国的事是个转折点。之前用户信的是‘能兑换’,彭龙玉的兑换窗口一关,信任就塌了,信任塌了,流量就散了,流量散了,广告商就跑了。” “我们现在吃的是什么?” “老本。几千万存量用户里还有一撮死忠粉在每天签到点广告,但这撮人也在流失。” “怎么破?” “要放大招。不能光靠直播间吹‘一针十年’,那个太虚了。周德胜的视频把虚拟币的画皮撕了一半,虽然老韭菜还在自我安慰,但新韭菜进不来了。没有新韭菜,老韭菜迟早也会跑光。” 阿杰把笔记本合上,看着松井。 “什么大招?” “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叙事。一个能把‘骗局’这个标签洗掉的大叙事。五千万用户为什么信我们?因为他们在现实中找不到上升通道。房价高,工作累,收入低,存不下钱。他们信的不是派币,是翻身的机会。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翻身的机会——至少让他们相信能翻身。” “这个机会不能只是手机上的数字游戏。” “对。得有一个实体锚点,南岛国为什么成功?因为李晨有个岛。岛是实体,看得见摸得着,用户相信有岛就有钱。” “我们也造岛?在樱花岛?” “对。在樱花岛搞填海,让全世界看到——南岛国能造岛,我们也能。他们造的是钢筋混凝土的岛,我们造的是区块链的岛。等岛造好了,主权直接挂靠日本。如果日本不愿意,我们就直接成立一个樱花国。” 阿杰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屏幕上用户活跃度曲线刚好停在断崖式下跌的那个拐点上,像一条蛇被人掐住了七寸。 “成立樱花国?松井先生,这可不是开玩笑。造岛要钱,成立国家要国际承认,南岛国能成是因为李晨有石油、有九条家、有大母、有冯·艾森伯格。” “我们有什么?” “我们有一群在手机前面戳广告的韭菜。” “五千万注册用户。就算流失一半还有两千多万。这些人每人投一百块就是几十亿。我们缺的不是钱,是让这些人掏钱的理由。造岛就是那个理由——比派币更高级的理由。派币是空气,岛是实体。用户信了派币是因为他们没见过空气,但他们见过岛。南岛国新岛填出来的陆域天天在网上有航拍视频,用户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岛。这就证明造岛是可行的。” “视频能造假。” “李晨的航拍视频是真的。我们的也是真的——至少要让用户相信是真的。他们拍航拍视频,我们也拍。他们建大学,我们也建——不,我们不建大学,我们建区块链学院。他们搞公投,我们也搞公投。他们让用户当股东,我们也让用户当股东。唯一区别是——他们用沉箱和混凝土,我们用派币和信仰。” “松井先生,日本不会承认我们。樱花岛现在挂的是日本渔船的避风港名义,日本政府睁只眼闭只眼是因为樱花会每年给长崎县一部分港口停靠费。真要独立建国,日本第一个不答应。” “不承认没关系。我们不需要日本承认。国际法上承认一个国家只需要几个小岛国就够了。南太平洋有那么多微型岛国,跟图瓦卢、瑙鲁建交花不了多少钱。李晨能在南岛国搞公投,我们也能在樱花岛搞公投。” “选民从哪来?” “五千万注册用户。用户就是选民,App就是投票箱。到时候投票一开,五千万人投票支持樱花独立——谁敢说这不是民意?” “樱花会的老人们不会同意。” “老人们会同意的。因为不造岛,樱花会迟早也会随着派币的崩盘一起完蛋。造岛还有一线生机。阿杰,你研究过李晨的发家史,他填海的时候也没有国际承认,是先填了再说。我们也先填了再说。主权的事,填完了再谈。这世道,谁先动手谁先赢。” 第1289章 我们的梦想落地了 派币官方宣布成立樱花国的消息,是在一个深夜炸出来的。 深夜,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段选得讲究——夜深人静,人的理智防线最薄弱,情绪最容易上头。 阿杰坐在樱花岛地下指挥部的导播台前,面前三块屏幕。 一块显示直播推流画面,一块监控全球各节点服务器负载,一块实时刷新弹幕池数据。弹幕池已经快满了,每秒几千条弹幕在排队,服务器负载飘红。 松井站在导播台后面,手里端着清酒,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细密的水珠。嘴角带笑,看着阿杰把直播标题敲上去,手指在键盘上啪啪响。 “樱花国立宣言——全球区块链主权国家正式成立!” 标题推上去的瞬间,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直线飙升。不到十分钟,破了百万。 派币App首页同步弹出了公告,红底白字,字体加粗,页面设计得跟建国宣言似的。最上方是一面虚拟樱花旗,五片花瓣中间镶着区块链的六边形蜂巢图案。 公告第一行用超大字体写着:“每一位注册用户自动获得樱花国公民身份。你的私钥,就是护照;你的共识,就是宪法;你的信仰,就是主权。” 直播间里,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镜头前。 背景板是新设计的樱花国国旗和岛屿效果图——海面上浮着一座花瓣形人工岛,花瓣五片,从空中俯瞰像一朵樱花盛开在太平洋上。 效果图精美程度比之前直播间用的南岛国盗版素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显然找了专业设计师。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哽咽。 “全球的先锋们,兄弟姐妹们。今天,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几千万先锋,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国家——樱花国。” “长期以来,有人质疑我们,有人诋毁我们,有人说派币是空气。不,派币不是空气,派币是种子。今天,这颗种子发芽了。” “樱花岛填海工程正式启动,每一个注册用户都是这个国家的公民。你的私钥就是护照,你的共识就是宪法。我们的孩子将生活在一个去中心化的国度里,没有压迫,没有剥削,每一枚派币都是平等的。” “南岛国能造岛,樱花国也能!他们用钢筋混凝土,我们用区块链共识!他们的主权靠公投,我们的主权靠信仰!” 弹幕炸了。 “泪崩了!” “五年了!从第一批先锋到现在,终于等到了!” “我的派币终于有家了!樱花国万岁!” “五年前我在工厂流水线上熬夜挖矿,工友都笑我傻。今天我问他们,你们的厂子能变成一个国家吗?他们闭嘴了!” “已截图!将来给孙子看——你爷爷当年是建国元勋!” 弹幕刷得飞起。 服务器负载从黄变红,从红变紫,阿杰紧急调用樱花岛地下机房的两组备用服务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冒烟。 五千万注册用户,就算活跃度在下跌,基数摆在那里,同时涌进来的流量能把任何服务器压垮。 松井放下清酒杯,拍了拍阿杰的肩膀。 “阿杰,你设计的那套用户自动升级公民身份的弹窗机制,转化率预估多少?” “弹窗设计了三层确认。第一层阅读樱花国宪法,第二层签署公民宣言,第三层自动生成数字身份。宪法页面必须滑到底部才能点同意,这个设计比普通弹窗转化率只高不低。” “具体数字?” “五千万用户就算只剩一半活跃,也有两千万到三千万人会点同意。按最低转化率算,至少一千万以上会完成公民注册。加上前一万名公民免手续费的饥饿营销,明早太阳出来之前,樱花国就会拥有超过千万的注册公民。超过全球很多国家的总人口。” 松井端起清酒又喝了一口。 “千万公民——这规模已经超过全球不少小国的人口总和了,主权不是谈出来的,是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补票。李晨当年也是先填了再说,我们也是先建了再说。” “等岛填出来,公民注册规模上来,国际承认的事慢慢谈。法律不是挡路石,是橡皮泥,捏一捏就变了。” 直播间里,中年男人还在继续,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拿起一张打印好的“宪法”,对着镜头逐条宣读。 “樱花国宪法第一条:国家主权属于全体持币公民,一币一票,多挖多得。宪法第二条:所有公民享有等量基础算力,任何人不得垄断挖矿权。宪法第三条:樱花国不接受任何外部势力的监管与审查,代码即法律,共识即正义——” 弹幕又疯了一波。 “代码即法律!” “共识即正义!” “宪法第四条呢?快念啊!” “宪法第四条:樱花国将发行锚定新岛土地的实体稳定币,一枚派币兑换一平方米领海——注意,是领海,不是土地!领海比土地更稀缺!” “我靠!一枚换一平米领海!我手里有几十万枚!那我不是有几十万平方米领海了?那是多大?能停航母吗?” “楼上醒醒,几十万枚是手机里的数字,岛还没填呢。” “岛没填怎么了?南岛国的岛也是填出来的!樱花国也能填!填岛需要时间!” 弹幕数量在这一瞬间冲破了单秒历史峰值。 服务器终于扛不住,闪了一下,备用节点启动。 阿杰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松井。松井端着清酒,看着屏幕上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镜头前宣布樱花国“公民注册通道”正式开启。数千万人几乎同时涌向注册页面。 “成功了。” “才开始。建国容易治国难。千万公民注册容易,千万人掏钱填岛难。下一步——筹款。要让这些人从免费注册变成付费公民。宪法里埋了付费锚点——一币一票,多挖多得。想多挖?先贡献。用旧币换新币,用新币换土地。层层嵌套的金融结构。” 南岛国,希望岛工地。 刀疤把手机递给李晨,屏幕上正放着派币直播间里那个中年男人宣读宪法的回放。效果图上那朵樱花形的岛屿泛着金光,宪法第一条的字幕还挂在画面底部。 李晨看了一阵,把手机还给刀疤。 “宪法第一条:一币一票,多挖多得。这哪是宪法,这是挖矿说明书。一币一票,多挖多得——就是说有钱人挖得多,有钱人权重高。搞了半天,去中心化还是去了有钱人那里。去中心化的终极目标就是把中心从政府手里转移到矿机大户手里。” 老刘叔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李总,我不懂啥叫去中心化。但我知道,五千万人在一个App里点同意,不叫公投。” “那叫什么?” “公投是面对面站在灯塔广场上举手,每一只手都看得见。他们那个弹窗同意,手指一滑就点了,跟手机签到的性质差不多。胖大姐搞罢免签名的时候,是挨家挨户敲门的。老陈家的门她敲了好几次,老陈说你别敲了我签还不行吗。这才是公投,不是戳手机屏幕戳出来的。” “松井不懂这个道理。” “他懂什么?” “他把公民注册当成流量转化,把宪法当成产品说明书,把主权当成可以众筹的项目。但他忘了一件事——建国家不是做互联网产品。产品可以迭代,国家不能重启。” 第1290章 割韭菜的镰刀升级了 曹丽娜把樱花国成立宣言的直播回放投在会议室屏幕上。 画面定格在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泪流满面的瞬间,背景板上的樱花形人工岛效果图泛着金光,宪法第一条的字幕还挂在画面底部——“一币一票,多挖多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林先开口。 “曹队,这案子越搞越大了。之前是虚拟币,然后是传销,现在直接建国了。樱花国——名字起得还挺好听。不知道的以为是日本赏樱旅游推广。” 曹丽娜把激光笔往桌上一丢。 “名字好听有什么用。换了个马甲就不认识了?樱花国,区块链主权国家,听起来高大上。剥了皮看里子——还是派币那套玩意。” “宪法第一条你看了吗?” “看了。一币一票,多挖多得。你见过哪个国家的宪法第一条是教你怎么挖矿的?” “但这次他们搞了个新概念——主权国家。五千万注册用户自动获得公民身份,私钥就是护照。这个包装比以前高级多了。以前是挖矿赚钱,现在是建国立业。用户从矿工升级成公民,身份感完全不同。人可以不挖矿,但不能没有祖国——尤其是那些在现实中找不到归属感的人。” 曹丽娜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 “松井这招最毒的就是这里。以前你推广派币,别人骂你搞传销。现在你推广樱花国,你说这是在建设数字主权国家。传销是违法的,建国——目前没有法律规定不准在公海上建国。法律空白。阿杰设计派币的时候就研究透了法律漏洞,现在松井在这套漏洞上又盖了一层楼。” 小林从卷宗里抽出一份资料,翻开。 “但曹队,我梳理了一遍发现,这个所谓的樱花国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早些年那些大型网络游戏不就有类似的自治社区吗?” “哪款游戏?” “好几款。国外有《第二人生》,国内有《梦幻国度》。玩家在游戏里有自己的领土,有自己的货币体系,有自己的法律,甚至有自己的议会。玩家自己选议员,自己立规矩,自己收税。《第二人生》当年火的时候,有大学在里面开虚拟课堂,有大使馆在里面设虚拟办事处。” “瑞典还在里面建了个大使馆,正经挂国旗那种。后来热度退了,玩家流失,服务器一关,什么都没剩下。那些当年花真金白银买虚拟土地的人,账户数据清零,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旁边一个老刑警接了句嘴。 “樱花国不就是把游戏里的那套搬到区块链上吗?” “本质一模一样。游戏里的虚拟国土换成了区块链上的数字身份,游戏里的金币换成了派币。说穿了就是给老概念换了个新皮肤——跟游戏更新版本似的,换个加载画面就叫大版本升级。” “区别呢?” “游戏公司好歹有服务器,有营业执照,出事了你能去投诉,樱花国连服务器藏在哪都不知道。” 老刑警把烟掐了,往椅背上一靠。 “这几年搞的那些概念,哪个不是换马甲?” “你数数。” “元宇宙。NFt。web3.0。前年元宇宙火的时候,有人花几百万买块虚拟地皮,还请了设计师搞装修,说以后在元宇宙里开咖啡馆,我想问那个咖啡馆现在开起来了吗?” 小林没忍住笑了一声。 “开什么开,服务器都停了大半年了,地皮归零,装修费打水漂,那几百万就换了个截图。” “NFt呢?” “炒到天价的头像,截图就能用。你告诉我那个头像跟截图有什么区别?右键另存为,一毛钱不花。唯一区别是你没上链,人家上了链,但链上的东西能当饭吃吗?” “web3.0吹了这么多年,互联网被颠覆了吗?” “没有。该搬砖的还得搬砖。外卖小哥还是在送外卖,流水线工人还是在拧螺丝,工地上搬砖的还是在搬砖。科技改变生活——科技改变了什么?改变了韭菜被割的方式,从面对面掏钱变成对着手机戳广告,镰刀升级了,韭菜没升级。” 老李端着搪瓷缸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 搪瓷缸里的茶叶已经泡得发黑,缸底磕了一道豁口,跟了他好些年。 他站在樱花国效果图前面,效果图上那朵樱花形岛屿泛着金光,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曹队,我这一辈子办过很多案子。九十年代办传销,那会儿是拉人头,面对面洗脑,把人关在屋子里讲钻石级分销商,一群人挤在小黑屋里喊口号,喊完了吃馒头就咸菜。” “后来呢?” “后来有了互联网,传销升级了,搬到网上,改叫电子商务。网站做得比正规商城还漂亮,分润机制画成树状图,看着跟公司组织架构似的。再后来有了虚拟币,又升级了,改叫区块链、数字资产。挖矿、算力、共识机制——名词一套一套的,听着比大学教授还专业。” “现在呢?” “现在直接建国了。从卖货到卖币,从卖币到卖主权。每次换马甲,镰刀更锋利,韭菜更兴奋。为什么?因为韭菜觉得马甲好看。” “他们看不穿吗?” “不是看不穿,是不想看穿。你告诉他这是骗局,他跟你急——因为承认被骗比被骗本身更痛苦。” 小林合上卷宗,看着老李。 “老李,你这总结可以写进工作报告了。但这次樱花国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骗钱,这次松井可能真的要填岛。樱花岛本来就有实体——南太平洋上那个荒岛,几十年前是日本的磷酸盐矿坑,樱花会占据之后建了地下工事。有淡水有发电机有卫星通讯。” “填岛要钱。” “用派币众筹。五千万用户,一人平均投几千块就是千亿级别。千亿人民币够搞个开工仪式了,至于岛能不能填完,那是另一个问题。关键是开工仪式一搞,视频一发,用户就信了。信仰有了,钱就继续投。钱继续投,广告继续点。用信仰反哺现金流,用现金流买设备,用设备拍视频,用视频强化信仰。” “又是一个完美闭环。” “对。跟用派币点广告一模一样的逻辑,只是把终点从广告费换成了樱花岛。以前用户挖矿是为了换钱,发现换不了钱就散了。现在用户挖矿是为了建国,钱不重要了——至少松井会这么说。建国比赚钱高级,归属感比利息值钱。” 曹丽娜放下搪瓷缸,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 “小林,你把松井这套樱花国模式和历史上几种类似案例做个横向对比,我们一项一项拆。” “第一,游戏自治社区。第二,元宇宙虚拟土地。第三,私人国家——国际上有些人在公海上宣布建国,最有名的是西兰公国,一个海上废弃炮台,一家几口人自封王室,还发行过护照和货币。存在了好几十年,英国政府也没出兵剿灭。” “第四, micronation——微国家。全球有好几十个,有的在沙漠里,有的在海上平台上,有的甚至只是一个网站。这些私人国家的共同特点是——没有任何一个主权国家承认它们。它们发行护照,但没有海关让它们通行。它们发行货币,但没有央行清算。它们存在,但它们不被承认。” “樱花国比它们都强。至少松井真有五千万注册用户。五千万人,一人一块钱就是五千万,一人一百块就是几十亿。填岛可能真能填出个样子。” 曹丽娜转过身来。 “但问题就在这里。五千万注册用户不等于五千万公民。App弹窗点同意注册,跟真正愿意为这个国家纳税、服役、牺牲——是两码事。游戏里的自治社区为什么散了?因为服务器一关什么都没了。元宇宙的虚拟土地为什么归零了?因为没人去了,樱花国的致命伤在哪?” “在哪?” “它的经济是闭环,五千万人在里面互相交易派币,但没有外部资金流入。广告费来自外部,但广告商投广告是因为还有用户在看。” “一旦用户流失,广告商就跑了。广告商一跑,现金流就断了。现金流一断,设备钱就没了。设备钱一没,岛就停工。岛一停工,信仰就塌。信仰一塌,用户就跑。用户一跑,广告商更不投了。” “闭环崩了。” “对。闭环崩了。” “南岛国为什么能成功?因为南岛国的经济是开放式的——石油卖给华国,港口租给冯·艾森伯格,工业园引进九条家,金融城对接大母。每一环都有外部资金流入。” “樱花国呢?全靠五千万用户内循环。内部循环撑不了多久。你能自己挖矿给自己发工资吗?不能。你得有客户。樱花国没有客户,只有信徒。信徒可以捐香火钱,但不能当客户。” 第1291章 光有共识有用吗 李晨是在工地上接到消息的。 老陈正拿着对讲机喊混凝土到了没有,刀疤从后面快步走过来,把手机递到跟前。 屏幕上是卫星地图,南岛国周边海域标注了一个红点。红点位置离南岛国不远,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好几位。 “晨哥,你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 “上次勘探队在希望岛南边那片暗礁区扫描的时候,仪器老是受干扰,信号断断续续。当时以为是海底磁场异常,没当回事。后来放了几个深海探测器下去,声呐回波显示那片暗礁底下有个溶洞,溶洞里面是空的。” “空的?” “而且有规律性热源。探测器拍到溶洞内部有金属结构反射,规模不小,不是天然形成的。热源信号分布均匀,是柴油发电机组的热辐射。再结合阿杰上次从樱花岛出发后去向不明,以及松井突然宣布要在樱花岛造国——基本可以确定,樱花岛就在那片暗礁底下。” 李晨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缩放了一下。 红点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环形暗礁,露出海面的礁石不到几个篮球场大,周围全是碎浪带,船只根本靠不上去。 “这地方我记得。之前派勘探船去过好几次,每次靠近就出问题。第一次导航仪失灵,第二次无线电杂音大到没法通讯,第三次直接搁浅了。当时孟总工说那地方磁异常,不适合填海,就搁置了。” “那不是磁异常。” “是人为屏蔽。松井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建了个地下基地。我们填了好几年海,愣是没发现。难怪之前勘探船每次靠近那片海域就出幺蛾子——有人不想让我们靠近。” 李晨把手机还给刀疤,拍拍膝盖上的珊瑚沙粉末站起来。 “去东岛。樱花会把老巢藏在南岛国附近,九条家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东岛,大唐还愿寺旁小院。 九条真一蹲在枯山水砂地上,手里那把旧剪刀正在修剪一株山茶花。 橘猫趴在石灯笼旁边,尾巴在白色砂面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 明觉法师早上来送过茶,陶壶还搁在石桌上,壶嘴冒着淡淡的白汽。 李晨把手机放在石桌上,卫星地图的红点还在闪。 九条真一没看手机,继续剪枝,剪刀刃合拢,枯叶落在砂面上。 “那片暗礁,我知道。当年日本人挖磷酸盐矿的时候在底下掏了个深水港的雏形。后来矿坑废弃了,珊瑚礁自然生长把洞口封住了大半。这些年樱花会一直在暗中加固扩建,用的设备不差,是德国的矿用隧道掘进机。” “他们在那藏了多少年?” “松井家几代人经营那个地方,把矿坑变成了地下要塞。他们能在南太平洋站稳脚跟不是靠运气,是靠那个基地。之前勘探船靠近就受干扰,是老式军用电子干扰器,俄制的,功率不大但覆盖那片海域够了。不让你靠近不是因为怕你打他们,是因为他们还不想暴露。” “现在他们主动暴露了。” “不怕了。因为暴露本身也是策略。藏着的时候是派币项目方,暴露了就是樱花国。从地下走到地上,从暗处走到明处,这是松井早就设计好的棋路。先在地下把服务器、资金、用户规模攒够,等体量到了五千万,再宣布建国——到那时候谁也拦不住。” 九条真一拿起剪刀继续修枝。 “你填新岛的时候不也是先填了再说?松井学的就是你。只不过你用的是沉箱和绞吸船,他用的是弹窗和直播间。” 北村端着搪瓷缸从寺门外走进来,缸里的红薯叶子茶已经凉了。 胖大姐几人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条刚打上来的石斑鱼,鱼尾巴还在塑料袋里甩。 “聊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什么樱花国。” “聊邻居。松井的樱花岛就在我们旁边,隔了一片暗礁。我们填了好几年海,不知道隔壁住着人。” 胖大姐把石斑鱼往地上一搁。 “啥?那个搞派币的松井?他的老巢就在咱们隔壁?我天天在码头卖鱼,都不知道那片暗礁底下藏着人。怪不得老陈说那边鱼多但没人敢去——船一靠近就导航失灵,渔民以为是闹鬼。” “不是闹鬼。是电子干扰。” 老刘叔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派币App的行情页面还在闪,他把手机举到胖大姐面前。 “闹鬼不闹鬼我不管。我就问你们一个事——货币的本质是不是共识?网上那些专家说的,只要大家都相信一样东西值钱,它就值钱。美元是共识,人民币是共识,黄金也是共识。五千万人达成了共识,你说派币不值钱?” 李晨把搪瓷缸放在石桌上。 “老刘叔,你说得对。货币的本质确实是共识。美元是共识,人民币是共识,连贝壳在人类历史上也当过货币——靠的也是共识。这些都不假。但共识只是货币的一面。另一面是什么?” “什么?” “是价值交换。贝壳能当货币,是因为有人愿意拿贝壳换粮食,拿粮食的人又能用贝壳换布。贝壳在每个人手里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对应着一次真实的价值交换。有人打鱼,有人织布,有人种粮食,大家拿自己生产的东西换贝壳,再用贝壳换别人生产的东西。贝壳是媒介,真正的核心是每个人都在干活。” 冷月把计算器搁在石桌上,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 “我补充一个数据。南岛国币的共识不是靠直播间喊出来的,是靠外汇基金里的黄金、石油结算款、工业园税收这些实实在在的资产撑起来的。每一块钱的南岛国币背后都有对应的锚定物。” “什么锚定物?” “九条家的精密仪器出口收的是南岛国币,因为他们知道这笔钱能买到岛上的地、能付工业园的租金、能兑换成美元。冯·艾森伯格的医疗中心预付款也是南岛国币,因为他们在岛上投了深水港的股权。大母的黄金抵押贷款用南岛国币结算,因为她在新岛有永久产权地块。全球三大隐世家族拿南岛国币不是因为他们爱这个岛,是因为这个岛上每一分钱都有锚。” 胖大姐把石斑鱼拎起来,在老刘面前晃了晃。 “冷月你说得太复杂了。我就问老刘一句话——现在让你拿一百万派币买我这条石斑鱼,你买吗?” “我买!” “你买什么买。我话还没说完。你买了这条鱼,你的派币到了我手里。我拿着派币去灯塔广场买菜,卖菜的认吗?我去交水电费,市民服务中心收吗?我去给工人发工资,工人要吗?” 老刘叔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工人干了一天活,你拿一个数字打给他,他能拿这个数字去买奶粉吗?他老婆不把他踹下床才怪。我在菜市场卖了半辈子鱼,从来没见过哪个客人掏出手机说我给你转几个派币。他们给的都是南岛国币,花花绿绿的钞票,能买东西能存银行能寄回老家。你说共识,好,共识值几个钱?能换几包奶粉?” 冷月在旁边按了几下计算器,把屏幕转过来对着老刘。 “我算一笔账。南岛国去年的Gdp增速、工业增加值、港口吞吐量都有实实在在的数据。派币五千万用户,达成共识的总市值如果每人平均持有一定数量——那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这么多共识,对应的实体经济在哪?” “零。没有工厂用派币结算工资,没有超市用派币标价,没有政府用派币收税。共识是衣服,价值交换是身体。没有身体光穿衣服,风一吹就散了。” 九条真一放下茶杯,看着砂地上那只橘猫。 猫正用爪子拨弄一片被风吹落的茶花叶子,叶子在砂面上滚来滚去。 “李晨,你说共识是货币的衣服,价值交换是身体。这个比喻好。但还可以往前推一步。衣服可以换,身体不能换。美元的衣服以前是黄金,后来脱了黄金换了石油。人民币的衣服以前是美元外汇,现在慢慢换成人民币资产。” “衣服可以换,但身体必须一直在——这个身体就是一个国家的生产能力和贸易网络。南岛国的身体是什么?油田、工业园、深水港、金融城。樱花国的身体是什么?” “弹窗广告。” “弹窗广告能撑多久?广告商投广告是因为有用户在看。用户在看是因为他们相信派币能升值。派币能升值是因为有樱花国的故事撑着。樱花国的故事需要弹窗广告的钱来填海。弹窗广告的钱来自广告商。广告商投钱是因为用户还在看。” “又是一个闭环。” “这个闭环里,真正的价值创造为零。没有人种粮食,没有人炼钢,没有人织布。只有一群人在手机前面戳广告。戳广告能戳出一个国家吗?戳不出。沈万三以为自己有钱就能对抗权力,最后连命都是别人的。松井以为有共识就能对抗实体经济,最后连岛都是数字的。” 李晨端起搪瓷缸,看着砂地上被橘猫拨得滚来滚去的那片枯叶。 “货币是共识,更是价值交换。没有价值交换的共识,是一屋子人互相骗——你骗我手里这串数字值一栋别墅,我骗你手里那串数字值一艘游艇。每个人账户里都躺着几百上千万派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千万富翁。然后呢?有人起床种地吗?有人下海打鱼吗?没有。” 北村端着搪瓷缸站起来,走到枯山水砂地边上。橘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这个道理,我在黎明公社跟社员们讲过。有一年公社红薯大丰收,仓库堆满了。有人提议印红薯券,一张券兑一斤红薯,先把券发给大家当工资。大家拿着券互相交易,你换我的鱼,我换你的米。” “一开始还挺顺畅,后来出问题了——有人偷偷多印了几倍的券,还有人根本不管仓库里还有没有红薯,只管印券。到最后券堆成山,红薯吃完了。拿券换不到红薯的人把公社办公室围了。后来我们把红薯券全烧了,回去用工分本。干一天活记一分,一分工换一斤红薯。简单粗暴,但没人闹了。” “为什么?” “因为工分本上的数字对应的是仓库里实实在在的红薯。红薯吃完数字清零,数字和红薯永远对得上。共识?红薯券也有共识。但共识不能当饭吃。没有红薯的共识,比没有共识更可怕——因为它让你以为自己有红薯,饿死之前还在数券。” 第1292章 朕就陪你演一回 朱孝廉接到樱花国邀请的时候,正在铁丝网别墅院子里给木瓜树浇水。 自来水管接了半个院子,塑料水管上缠着胶带,水压不够,水流断断续续。 阿坤站在铁门外,手里拿着那封邀请函,函封烫金,字体加粗,印着一朵五瓣樱花和区块链六边形蜂巢图案。 “陛下,樱花国邀请您进行国事访问。” “樱花国?哪个樱花国?” “就是派币那个。他们宣布建国了,叫什么樱花国。说您是南锣国正统王室血脉,想请您去访问。机票和支票都在信封里。” 朱孝廉把浇水壶放在木瓜树根旁边,水壶底磕在树根上发出一声空响。接过信封打开,抽出支票看了半天,用手指弹了弹纸边。 “支票倒是真的。数目不大不小,够买好几袋进口复合肥。他们还说什么?” “说这是邦交第一步——两国元首互访。还说您应该穿龙袍出席。对方会全程直播,全球同步推流,到时候几百万人观看。” 朱孝廉抬头看了看铁丝网上爬满的三角梅,紫红色的花瓣被海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把支票放回信封里,压在水壶底下。 “正统王室血脉。朕这个血脉在铁丝网别墅里浇了好些年木瓜树,以前没人说正统,现在派币那帮人跑来认亲了。机票收下,支票也收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浇完树也没别的事。” “那龙袍呢?” “朕自己有一件。以前祭祖穿过的,压在箱底好些年没动,不知道长虫了没有。你帮朕找出来,要是虫蛀了就拿樟脑丸搓搓。” 阿坤从箱底翻出那件龙袍,袖口已经被虫蛀了两个小洞。 胸口的五爪金龙绣线脱落了半边,阿坤找了一块黄色涤纶布补上去,颜色比原色深了一个色号,远看像龙身上长了个疮。 朱孝廉拎起来看了看。 “行,能穿。反正直播镜头离得远,看不清。” “陛下,您到时候得配合演出。他们让您签什么就签什么,让您说什么就说什么。台词会提前给您。” “配合演出?朕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配合。彭龙玉让我配合三方委员会,白正堂让我配合新币发行,现在松井让我配合建国大业。反正在南锣是盖章,去樱花岛也是盖章,换个地方盖而已。” “万一他们让您说些过头的话呢?” “什么话算过头?朕祖上朱由榔在缅甸被人拿弓弦勒死之前,也没人给他写台本。朕穿着破龙袍在游艇上拍几张照片,能比被弓弦勒死惨?只要支票不跳票,龙袍朕自己穿,台词朕自己念。临场发挥朕也会——朕的祖先在缅甸最后一刻,也没人给他提词。” 朱孝廉把龙袍叠好放进旅行袋,走到木瓜树旁边,又提起水壶浇了一遍水。 “出门前多浇点。访问回来不知道几点了,别渴着。” 访问当天,樱花岛附近海域。 一艘租来的游艇挂着樱花国虚拟国旗——花瓣中间镶着区块链蜂巢图案,在碎浪带外围转了好几圈。 游艇甲板上铺了红地毯,摆了两把折叠椅和一张塑料折叠桌,桌上放着两瓶矿泉水。 没有码头,没有港口。 所谓的“国事访问”就是坐船在暗礁外围转圈。远处能看见那片露出海面的礁石,不到几个篮球场大,上面除了鸟粪什么都没有。 朱孝廉穿着那件补过的龙袍站在船头,海风吹过来的时候下摆还能飘起来,至少直播镜头里看着挺像回事。 袖口那两个虫洞被他用别针别住了,别针是早上在酒店房间里现找的,上面还印着酒店的标志。 阿杰亲自带队接待。穿了件深蓝双排扣外套,金色纽扣,肩章上别着樱花国虚拟国徽——花瓣加蜂巢,造型像是用美图秀秀设计的。站在朱孝廉对面,伸出手。 “欢迎朱孝廉陛下访问樱花国。这是历史性的一刻——南锣国与樱花国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两国元首握手,标志着区块链主权国家与传统王室国家的首次联合。” 朱孝廉伸出手和阿杰握了一下。龙袍袖口那个别针崩开了,虫蛀的洞露出来,被直播镜头拍了个正着。 弹幕瞬间刷屏。 “龙袍怎么有个洞?经费这么紧张吗?” “那是防伪标识!不懂别瞎说!” “正统王室穿破衣服怎么了?朱元璋还要过饭呢!” “哈哈哈别针崩了!别针上面还有酒店logo!” “已截屏做表情包——‘朕的龙袍崩了’!” “你们懂什么!这叫历史沧桑感!” 阿杰面不改色,从折叠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封面印着两国国旗——南锣国的三色旗和樱花国的虚拟花瓣旗,用订书机钉在一起,订书针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临时赶制的。 翻开里面是打印的建交公报,字体大小不一,段落间距参差不齐。落款处留了两个盖章的位置,樱花国的章是电子章,南锣国的章得朱孝廉自己盖。 “建交公报内容很简短。第一条:樱花国与南锣国互相承认主权与领土完整。第二条:两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第三条:两国将在区块链技术、虚拟货币结算、数字身份认证等领域开展合作。” 朱孝廉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袖口擦过的地方刚好是另一个虫蛀的洞,手指头差点从洞里穿过去。 “领土完整——樱花国的领土在哪?这片暗礁还是那艘游艇?朕在南锣国还有座铁丝网别墅,院子里的木瓜树产权清晰。你们的领土连卫星都找不到。” 阿杰嘴角抽了一下。 “陛下,领土问题我们后面再谈。先签公报——” “还有这个区块链技术。朕的手机还是诺基亚,装不了你们那个派币App。数字身份认证——朕的身份是彭龙玉用枪指着认证的,你们这个数字认证比子弹还管用?” 弹幕又疯了一波。 “诺基亚!南锣国王用诺基亚!” “笑死我了!领土在游艇上!” “这国王说话太真实了吧!不像演员!” “废话!人家是真国王!虽然是铁丝网别墅里的国王!” “已截屏做表情包第二弹——‘朕的手机是诺基亚’!” “楼上表情包能分享一下吗?我出派币!” “出派币那个你够了哈哈哈!” 阿杰深吸一口气,把建交公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部的签名栏。 手指头按在纸面上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好几分。 “陛下,这些问题以后慢慢谈。先在联合公报上签个字。建交是第一步,后续还有深度合作。樱花国承诺向南锣国提供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援助,包括免费wiFi覆盖王宫和一批智能手机。到时候陛下就能装派币App了。” “免费wiFi?朕那院子里wiFi信号确实不行,路由器在屋里,木瓜树那边收不到信号。你们这个援助能帮我把路由器挪到木瓜树旁边吗?” 阿杰的脸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职业微笑。 “能。樱花国的数字基建援助覆盖全境,包括陛下院子里的每一棵木瓜树。我们还可以帮您安装信号放大器,保证树底下也能刷视频。” “那行,签吧。” 朱孝廉提起笔在公报上签了字,笔迹歪歪扭扭,比平时浇木瓜树时在施肥记录本上写的字还潦草。 签完字从兜里掏出那枚老玉玺,用印泥按了一下,往纸上盖。 印泥还是太湿,洇出来的红边比刚才更大了一圈。 阿杰把建交公报举起来对着直播镜头,手指头悄悄挡住那块洇花的印泥。 “先锋们,见证历史。樱花国与南锣国王室正式建交,这是全球第一个承认樱花国的实体政权。未来樱花国的填海工程将在这片海域全面展开,主权会从虚拟走向现实。今天是一面旗帜,明天是一座岛。” 游艇绕着暗礁转了大半圈。 远远能看见礁石上插了一面樱花国虚拟国旗,旗杆是一根建筑工地用的镀锌钢管,焊接在一块混凝土底座上。 海风把旗子吹得猎猎作响,旗角的线头已经脱了好几根,花瓣图案被风吹得皱成一团。 朱孝廉站在船头,眯着眼看那面旗。 风太大,旗杆在晃,混凝土底座被海浪拍得微微震动。 他想起铁丝网别墅院子里那棵木瓜树——今早出门前浇的水,现在太阳已经晒干了。 本来还想着下午回去再浇一遍,现在看来得拖到晚上。 “阿杰,那旗杆稳不稳?” “稳。混凝土底座是专业施工队浇筑的,抗台风。” “朕看着不太稳。晃得比朕院子里的木瓜树还厉害。你们那个国旗,花瓣都快吹散了。要不要朕让阿坤给你们寄几面新的?朕院子里有缝纫机,三角梅图案的布也有剩的。” 弹幕又疯了一波。 “缝纫机!国王家还有缝纫机!” “三角梅国旗!这个可以有!” “木瓜树缝纫机诺基亚——南锣国三件套!” “已截屏做表情包第三弹——‘朕帮你们缝国旗’!” “这个国王太有梗了!比脱口秀好看!” “你们别光顾着笑,人家说的是实话——那旗杆确实在晃!” 建交仪式结束后,朱孝廉搭下一班飞机回到南锣国。 推铁丝网别墅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光从铁丝网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木瓜树上。 树根旁边还搁着早上出门前放的水壶,壶里的水已经蒸发了小半。 阿坤在院子里等他,手里拿着那支签过建交公报的笔——一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印着樱花国虚拟国徽。 “陛下,这趟去樱花岛怎么样?” 朱孝廉把龙袍脱下来挂在木瓜树上,拿起浇水壶继续浇树。自来水管还是老样子,水流断断续续,他用力捏了捏水管接头,水柱才恢复正常。木瓜树根被水浸透了,泥土泛着深色。 “怎么样?就那样。坐船在暗礁外面转了好几圈,签了个字,盖了个章,他们说两国建交了。然后呢?朕的木瓜树该浇水还是浇水,铁丝网该生锈还是生锈。” “他们还给了什么?” “给了朕一张支票,数字还行,够买好几袋进口复合肥。还给了几部智能手机——不过是旧款,预装了几个派币App。说后续还要帮朕装wiFi放大器,让木瓜树底下也能刷视频。” “值吗?” “值。朕以前在国内给人盖章,白正堂给朕分成,彭龙玉给朕保护费,松井给朕支票和智能手机。反正都是盖章,给谁盖不是盖?支票是真的就行。朕这辈子的所有成就就是给各种人盖章——军阀、商人、骗子、现在又多了个虚拟国家。” 朱孝廉把水壶放在树根旁边,走到木瓜树下坐下来。 龙袍挂在树枝上被晚风吹得微微摆动,胸口那块黄色涤纶布补丁在月光下比白天更明显。 “阿坤,你说朕死了以后墓碑上刻什么?‘朱孝廉,南锣国王室正统,一生盖章无数,无一章有实际法律效力。’刻得下吗?” 阿坤没接话。 “算了,不想了。对了,那智能手机你会用吗?帮朕注册个账号,密码设木瓜树的拼音。wiFi密码也改成木瓜树的拼音——等松井的人来装信号放大器,让他们把路由器就绑在木瓜树上。” 阿坤接过智能手机,翻了翻预装的派币App。屏幕上弹出了注册页面,他指了指屏幕。 “陛下,注册要填姓名和身份证号。您在南锣国的身份证号是多少?” “朕没有身份证。朕是南锣国国王,国王不需要身份证。你随便填一个——就填木瓜树三个字,身份证号写院子里那棵木瓜树的种植年份。哪年种的来着?朕想想。算了,年份记不清了,你随便填吧。” 朱孝廉仰头靠在椅背上,木瓜树上的三角梅在夜风里沙沙响。 铁丝网被月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横在院子里像一道铁栅栏。 龙袍的影子也在地上晃,袖口那两个虫洞在月光下特别清晰。 “正统王室血脉。朕这个血脉值几部旧手机和几张支票。朱由榔要是知道几百年后他的后代穿着破龙袍在游艇上给一个虚拟国家盖章,坟头都要冒烟。” 第1293章 脱口秀演员朱孝廉(上) 建交直播结束没几天,朱孝廉火了。 不是一般的火。 是表情包全网刷屏那种火。 “朕的龙袍有个洞”挂在热搜上好几天没下来。“正统王室防伪标识”被做成九宫格在各大社群疯转。 连带着南锣国铁丝网别墅和那棵木瓜树都成了网红打卡地——虽然没人真敢去打卡,但网上搜“木瓜树”的人涨了很多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搞派币直播的。 樱花国建国这事本身流量就大,现在又冒出个穿破龙袍的正统国王,素材多到用不完。 一时间,各个直播间都在拿朱孝廉做文章,故事编得五花八门。 有讲励志的。 “家人们,你们看到龙袍上的洞了吗?那不是洞,是正统的印记!朱孝廉陛下宁可穿破龙袍也不接受外国施舍,这是什么?这是王室气节!南锣国王室几百年来从未屈服于任何外部势力,龙袍破了缝,缝了破,但正统血脉从未断绝!” 弹幕刷屏:气节!正统!龙袍万岁! 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这位主播,龙袍上那个洞是虫蛀的。” “虫蛀?虫子为什么只蛀正统王室?因为正统的气场太强,连虫子都想来沾光!” 弹幕又炸了:连虫子都来沾光!正统认证过的虫子! 有讲玄学的。 “家人们看过来!朱孝廉陛下的木瓜树绝对不是普通的木瓜树!南锣国地处热带,日照充足,雨量充沛,种出来的木瓜自带王室气场!吃一口延年益寿!据古籍记载,南锣国王室世代以木瓜养身——” “什么古籍?” “《南锣王室起居注》!孤本!不外传!总之木瓜加派币,财运挡不住!今天下单派币的家人,免费赠送王室木瓜种子一包!种出来的木瓜可以兑换樱花国土地!” 弹幕疯了一波:木瓜种子已下单!种出来能换几平米? “种得好能换一栋别墅!” 弹幕:别墅不要,换个厕所就行! 弹幕:我要换木瓜树旁边的地!离正统近! 有讲科幻的。 “先锋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朱孝廉陛下为什么选择在樱花岛建交仪式上穿破龙袍?因为他早就看透了虚拟与现实的边界正在崩塌!龙袍上的洞不是破洞,是虫洞!你们看看那段视频——虫洞的形状是不是和区块链的拓扑结构一模一样?朱孝廉陛下是用虫洞在暗示我们:派币就是那个打通虚拟和现实的虫洞!” 弹幕:虫洞!天啊我懂了! 弹幕:难怪我昨晚挖矿的时候感觉手机发烫——那是虫洞的能量! 弹幕:龙袍上的虫洞=区块链虫洞,这波解读封神! 弹幕:已录屏,回去逐帧分析虫洞形状! 弹幕:你们有没有想过,虫洞的形状和派币logo其实是镜像对称的? 当然也有讲阴谋论的。 “你们都被骗了。朱孝廉这个人是彭龙玉扶植的傀儡,他的龙袍是剧组道具,那个洞是故意剪的,就是为了制造话题。南锣国王室根本不存在,铁丝网别墅是搭的景,木瓜树是塑料的。整个建交仪式是一场戏,导演就是松井。” 弹幕:道具组出来挨打!洞剪得太假了! 弹幕:塑料木瓜树?那木瓜是真的还是假的? 弹幕:我不管真假,表情包是真的!龙袍洞确实好使! “是不是塑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看——朱孝廉的龙袍和樱花国的国旗都是黄色基调,这是巧合吗?不是。这是精心设计的视觉符号——黄色代表正统,正统代表权威,权威代表信任,信任代表派币。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弹幕:这脑回路比虫洞还绕! 弹幕:我服了!连木瓜的颜色都是黄的!南锣国三件套全是黄色! 弹幕:诺基亚也是黄的!破案了!诺基亚是幕后大老板! 弹幕:诺基亚表示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这些直播间里,最先脑瓜灵活行动起来的是一个叫“老猫”的主播。 他之前做派币地推的时候就认识南锣国的蛇头,知道怎么找到朱孝廉。建交视频爆火之后,老猫连夜飞了南锣国,通过阿坤的关系在铁丝网别墅院子里见到了朱孝廉本人。 见面的时候朱孝廉正在给木瓜树施肥。 水壶搁在树根旁边,手里攥着那袋松井给的进口复合肥,一把一把往树根上撒。 他依然穿着那件破龙袍——不是没别的衣服,是最近来找他的人太多了,干脆把龙袍当工作服穿,省得每次换。 老猫拎着两瓶白酒站在铁门外,一脸虔诚。 “陛下,我是您的粉丝。龙袍洞那一幕,触动灵魂。” 朱孝廉头也没抬,继续撒肥。 “触动灵魂?朕的龙袍洞还能触动灵魂?你是第几个这么说的?昨天来了三个,前天来了五个,都说被龙袍洞触动了。你们商量好的?” “没有没有。我是真心触动。我想请您做我的直播间签约嘉宾,每个月固定出场几次。不用背台词,就坐在木瓜树下讲讲您的人生感悟。出场费按场次算。” 朱孝廉把复合肥袋子放在树根旁边,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袖口擦过的地方还是那个虫蛀的洞,手指头差点又穿过去。 “不用背台词?” “不用。您随便说,说什么都行。观众就爱听您说实话。” “说实话?说实话就能赚钱?” “能。现在网上就缺说实话的人。您越说实话流量越大,流量越大出场费越高。” “行。签。支票先付,不赊账。上次松井的支票到账挺快的,你这个别跳票。还有——直播的时候别让朕换衣服,这件龙袍穿着自在。院子里也不用布置,木瓜树就是最好的背景板。” 老猫当场掏出支票本。 签约条件简单粗暴——每月出场几次,每场按时长算钱,弹幕打赏另算。 支票递过去的时候,朱孝廉拿手指弹了弹纸边,对着阳光看了看水印,然后压在复合肥袋子底下。 “朕问你,那些看直播的,是真的想听朕说话,还是想看朕的龙袍破洞?” “都有。但核心是您这个人。您身上有一种其他主播没有的气质——您是真正的国王,但您说的话比老百姓还老百姓。现在的人看直播,被各种剧本骗怕了,突然出来一个穿破龙袍的真国王,说大实话,他们觉得像发现新大陆。” “朕本来就是老百姓。铁丝网别墅是彭龙玉分的,木瓜树是自己种的,龙袍是箱底翻出来的。朕这个国王的日常就是浇树施肥、修水管、签各种没有法律效力的文件。这叫国王?这叫守门大爷。守门大爷的人生感悟,他们花钱听?” “他们花钱听,因为守门大爷说的大实话,比那些西装革履的分析师靠谱一万倍。陛下,您要不要试试先讲一段?就当排练。我拿手机录一下,看看效果。” “行。反正复合肥还没撒完,边说边撒。你录吧,别拍朕的脸——朕的龙袍有洞,脸没有。拍龙袍就行。” 第1294章 脱口秀演员朱孝廉(下) 老猫举起手机。 朱孝廉一边给木瓜树撒肥,一边对着镜头开讲,语气跟平时和阿坤聊天一模一样。 “家人们,朕是南锣国国王朱孝廉,正统王室血脉。最近网上很多人讨论朕的龙袍——有人说洞是虫蛀的,有人说洞是剧组剪的,还有人说洞是区块链虫洞。朕今天统一回复一下。” “这个洞,是虫蛀的。” “什么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蛀的?忘了。反正从箱底翻出来的时候就有了,樟脑丸搓了两遍也没搓掉。所以不是虫洞,不是剧组,不是区块链。就是虫子。” 弹幕瞬间刷屏。 “虫子!破案了!” “朕亲自辟谣!” “虫子:没错,是我干的!” “樟脑丸没搓掉哈哈哈哈!” “求虫子的品种!正统王室认证的虫子!” “已截屏做表情包——‘朕亲自辟谣’!” 朱孝廉继续撒肥,撒完了拍拍手上的复合肥粉末,拿起水壶浇树。 “还有人说朕是彭龙玉的傀儡。朕再统一回复一下。傀儡不傀儡,看你在什么位置上。朕这个位置——铁丝网别墅,木瓜树,诺基亚——傀儡?傀儡混成这样也太惨了。朕就是一个看大门的,守着南锣国最后一块没有产权纠纷的地。你们见过哪个傀儡住铁丝网别墅用诺基亚的?” 弹幕又炸了。 “最后那句绝了!” “谁家傀儡用诺基亚!” “诺基亚再次躺枪!” 老猫看着弹幕后台,在线人数涨得飞快,打赏金额也在不断上涨。举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陛下,火了!弹幕炸了!您这说话风格全网独一份!以后就叫‘实话脱口秀’怎么样?” “随你。名字不重要,支票重要。对了,朕讲这些算不算金句?弹幕里有人截图吗?” “有人截图!表情包已经满天飞了!” “那以后朕每场直播多说几句,你让人做成手机壁纸——下载一次收几毛钱。朕的木瓜树该换个大点的花盆了。这棵种了好些年,根都快把地撑裂了。换花盆要钱,买土要钱,进口复合肥也不便宜。” 老猫签约之后,其他派币主播闻风而动。 铁丝网别墅门口排起了队,全是拎着白酒、支票和各种小礼物的主播。 朱孝廉干脆把木瓜树旁边的空地改成了直播角,每天排期——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看心情加场。 时间安排得跟浇树一样规律。日程本挂在木瓜树枝上,阿坤负责登记,用圆珠笔写得密密麻麻。 几场直播下来,有观众在弹幕里问。 “陛下,您觉得您这算不算找到了人生的第二春?” 朱孝廉正对着镜头给木瓜树换盆。新花盆刚用直播打赏的钱买的,比旧盆大了一圈,盆沿上刻着南锣国三色旗的图案。 他停下来,用袖口擦了擦汗。袖口的虫洞今天没别别针,手指头直接从洞里穿过去,弹幕又是一波刷屏。 “第二春?朕的第一春还没来过。以前盖章度日,现在直播度日。盖章也好,直播也罢,都是别人搭台朕唱戏。区别是盖章的收入是支票,直播的收入是打赏。支票有跳票的风险,打赏没有——你们打赏的每一分钱,平台扣完手续费,剩下的直接到朕的账户。所以朕现在更喜欢直播。至少在直播间里朕说的话,有人愿意花钱听。” “那您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当国王没有社保。” 弹幕先是一排省略号。 然后满屏哈哈哈。 打赏金额又涨了,后台数据飘红。 朱孝廉把新花盆挪到木瓜树旁边,舀了几铲新土填进去,拍了拍手上的泥。 “朕说的是大实话。彭龙玉没给朕交过社保,松井也没交过。朕当了这么多年国王,医保是自己买的,养老要靠木瓜树。现在有了直播打赏,至少换花盆不用赊账了。阿坤,今天打赏多少了?” 阿坤低头看了一眼后台。 “陛下,够买一整年的进口复合肥了。” “好。明天去买。剩下的钱给阿坤发奖金,再给木瓜树换个自动浇水的水管——那个缠胶带的破水管终于可以退休了。朕也算是给南锣国创造Gdp了——靠说实话。” 弹幕最后几秒满屏都是:“朕说的是大实话——这句话值一个热搜。” 下了播,朱孝廉坐在木瓜树下,龙袍也没脱,就这么靠着树干。阿坤蹲在旁边整理今天的打赏数据,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 “陛下,您今天又涨了不少粉。” “涨粉有什么用?能换复合肥吗?” “能。打赏就是钱,钱就能换复合肥。您今天一场直播的打赏,比松井那张支票还多。” 朱孝廉把新买的水管接好,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柱哗哗地喷出来,比之前那个缠胶带的破水管稳定多了。 “这水管好使。早知道直播这么赚钱,朕早该下海。以前盖章的时候怎么没人告诉朕还能这样?阿坤,你说朕现在算不算南锣国最有流量的脱口秀演员?” “算。而且是全球唯一一个穿龙袍浇木瓜树的脱口秀演员。别人说的金句是编的,您说的金句是活的。每一句都是从这棵木瓜树底下长出来的。以前您盖章的时候没人听您说什么,现在您直播的时候几百万人在线听。您不是在讲段子——您是把前半辈子咽下去的话一句一句吐出来。” “朕前半辈子咽下去的话可不少。铁丝网别墅住了这么多年,能说的不能说的都烂在肚子里了。现在有人花钱听,那朕就多说点。反正说实话又不用上税。” 老猫蹲在木瓜树旁边看着后台数据,凑近阿坤压低声音问。 “阿坤,你觉得陛下能火多久?” 阿坤看了一眼正在用新水管浇木瓜树的朱孝廉。水柱稳定,不再断断续续,木瓜树根被水浸透了,泥土泛着深色。龙袍挂在树枝上,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很久。” “多久?” “那些派币主播利用陛下的流量,陛下利用他们的支票。大家各取所需。反正最后买单的是看直播的人。流量是真的,支票是真的,龙袍上的洞也是真的。这就够了。只要他还穿着这件破龙袍坐在木瓜树下说实话,就永远不缺观众。因为这个世界编故事的人太多了,说实话的人太少。他说的每一句实话,都是别人不敢说的。” 第1295章 朱孝廉中百万大奖 朱孝廉中奖的消息是在一个深夜推送的。 派币App首页弹窗,红底金字,字体大到撑满半个屏幕——“恭喜南锣国朱孝廉陛下荣获本期百万先锋大奖!派币一百万个,价值破亿!” 下面配了一张朱孝廉穿着龙袍浇木瓜树的直播截图,头顶p了一顶金色王冠,王冠上镶着派币logo。弹窗下面倒计时,限时领取,过期作废。 阿杰在樱花岛地下指挥部亲自盯的推送数据。 “松井先生,弹窗已推。朱孝廉的账号注册了没几天,总共挖了不到几个币。按正常概率,这个中奖几率比被雷劈还低。” 松井端着清酒,看着屏幕上那张p了王冠的木瓜树照片,清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圈细密的水珠。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挖了几天的都能中百万大奖,那些挖了几年的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下一个就是自己。” “对。朱孝廉是现在全网流量最大的派币代言人,他穿着破龙袍说一句大实话比我们投几千万广告都管用。这次百万大奖不是给他的,是给几千万用户看的。让他们看到——派币不是空气,真的能换钱。” “兑换窗口关了,他这一百万个币怎么变现?” “不用变现。给他支票。松井家的支票从来不会跳票。他把支票晒到直播里,用户就疯了。一百万个派币,名义价值过亿,他实际拿到手的没有那么多——我们会给他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数字。他自己也懂,支票上的数字是给观众看的,账上的数字是给自己的。” 铁丝网别墅院子里。 阿坤拿着手机冲进来的时候,朱孝廉正蹲在木瓜树旁边给自动浇水水管换滤网。 新买的滤网比旧的密实,换上之后水柱更稳定,木瓜树根被浸得透透的。龙袍下摆掖在裤腰里,露出半截秋裤,秋裤膝盖上有个洞——不是虫蛀的,是穿久了磨的。 “陛下!派币App弹窗!您中了百万大奖!一百万个派币!” 朱孝廉头也没抬,继续拧滤网接头。水管里的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一百万?朕才挖了没几天,就中了一百万?这比彭龙玉的赌场抽水还黑。一百万个派币,能兑换吗?” “兑换窗口关了,但松井那边说可以给支票。金额按双方协商的折算价算。” “又是支票。松井的支票倒是从不跳票。行吧,收了。正好木瓜树该换土了,新花盆也看好了,比现在这个再大一圈。自动浇水水管再升级一下,换个带定时功能的。剩下的钱给朕买个新路由器,上次他说帮朕装wiFi放大器到现在还没动静。这帮人,办事不如彭龙玉利索。” 朱孝廉站起来,把龙袍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走到木瓜树下坐好。 阿坤已经把手机架在三脚架上,直播间标题改好了——“百万大奖得主在线答疑”。 “上播吧。反正不背台词,问什么说什么。” 直播间涌进来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弹幕刷屏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只能看见一排排“恭喜陛下”和“吸欧气”从屏幕上滚过去。 朱孝廉对着镜头,把那张支票举起来,手指弹了弹纸边。支票在阳光下抖了一下,发出脆响。 “家人们。朕中奖了。挖了没几天币,中了一百万。这是朕这辈子中过最大的奖,比彭龙玉给的盖章分成还多。你们问朕有什么感想?说实话——朕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奖。朕每天挖矿的时间还没浇木瓜树的时间长。但松井说朕值得。你们觉得朕值不值?” 弹幕炸了。 “值!正统王室值这个价!” “吸欧气!下一个就是我!” “陛下龙袍加持过的运气!” “我也要中奖!我挖了好几年了!” “陛下您是不是有什么诀窍?求分享!” 朱孝廉把支票放在木瓜树根旁边,用复合肥袋子压住。 “诀窍?朕的诀窍就是——别把这玩意当回事。朕从来没指望靠派币发财。朕发财靠的是直播打赏,靠的是你们刷的火箭和跑车。派币对朕来说就是个由头,让你们来看朕浇木瓜树的由头。你们要是奔着中奖来的,朕劝你们趁早歇了。朕这个奖是松井硬塞的,不是朕挖矿挖出来的。天上掉馅饼,砸谁头上谁,砸朕头上朕也疼。” 弹幕又疯了一波。 “硬塞的哈哈哈哈!” “松井:陛下求您收下吧!” “说实话的国王又上线了!” “砸谁头上谁疼——金句已截图!” “这哪是百万大奖得主,这是百万大奖受害者!” 有人问:“陛下,您拿了支票打算怎么花?” 朱孝廉指了指身后的木瓜树。 “换花盆,买土,升级自动浇水系统,买个新路由器。剩下的存银行。朕是南锣国唯一有存款的公务员。彭龙玉要知道朕靠直播和派币存了钱,估计要后悔没早点让朕出道。” 消息传到黎明大学的时候,白洁正坐在图书馆窗边的位子上翻金融课本。 冷月布置的货币银行学作业摊在桌上,旁边放着朱盈盈从南锣国带来的木瓜干,装在透明封口袋里,袋口用红色塑料绳扎着。 手机上弹出了派币App的推送通知——“恭喜南锣国朱孝廉陛下荣获百万先锋大奖”。 白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递给对面的朱盈盈。 “盈盈,你爸中奖了。” 朱盈盈正在做拉赫曼布置的社会发展史读书笔记。 本子上写满了工整的字迹——“地基是建筑的根”、“分蛋糕的人最后拿”。她接过手机看了一分多钟,然后轻轻放在旁边,继续写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了几行,停了,又响了几行。 “白洁姐,我爸以前是盖章工具人。” “嗯。” “后来是脱口秀演员。” “嗯。” “现在是派币代言人。下次不知道又是什么。” 白洁把木瓜干袋子拆开,推到朱盈盈面前。 “你爸在游艇上签字的时候,袖口的别针崩开了。虫洞露出来,弹幕全在笑。他说那个洞是虫蛀的——虫蛀的。” “正统王室唯一剩下的体面,是一只虫子的牙印。” “他那天回来以后浇水浇了很久,把水管换了。说旧水管缠胶带缠了好些年,终于退休了。我没问他开不开心。我只知道他以前盖章是为了让我去外面读书,现在直播也是为了让我在外面安心读书。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但我知道。” “你爸跟你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你要长到外面去。现在我在外面了,他还在铁丝网别墅里给各种人盖章、直播、穿破龙袍说大实话。外面的人觉得很搞笑,每一帧都是表情包。我看了觉得好心酸。” 白洁把金融课本合上,推到桌角。 窗外操场上有人跑步,有人坐在草坪上看书,远处新岛工地的塔吊在缓缓转动。海风吹过来,带着珊瑚沙的咸味和食堂飘来的芒果糯米饭的甜香。 “盈盈,你爸说那些实话,不是讲段子。他是在给自己这一辈子打总结。他说的每一句话,你听着在笑,笑着笑着就想哭。因为他说的全是真的。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真的东西说出来像段子,假的东西包装得像真理。” “我爸以前盖章的时候没人听。现在他穿破龙袍说真话,几百万人听。但他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在敲自己的骨头。他跟我说过,将来墓碑上刻什么——朱孝廉,南锣国王室正统,一生盖章无数,无一章有实际法律效力。他自己说着笑了。我听着心里堵。” “那你恨松井吗?恨派币吗?” “不恨。恨有什么用。我爸自己都不恨。他说支票是真的,复合肥也是真的。他今天中的这一百万个派币,看似撞大运,其实就是松井拿他当活广告,推波助澜,让他去骗更多人。百万大奖——对外宣称价值过亿。他拿到手的不是那个数,他知道大家都知道,但他还是得配合演出。因为支票是真的,复合肥也是真的。” “你爸跟我爸,其实有点像。” 朱盈盈抬起头看着白洁。 “哪里像?” “我爸白正堂在南锣国垄断药材,也是靠着一张一张的支票维持他的江湖地位。他给我在南岛国存了一笔钱,让我在这边读书。他从来不跟我说生意上的事,但他知道我恨他做过的那些事。你爸在铁丝网别墅里盖章,我爸在药材仓库里盖章。他们那一代人,盖章盖了一辈子,最后发现章盖得再多,不如孩子多读几页书。” “白洁姐,你恨你爸吗?” “不恨。但我不会走他的路。我来黎明大学读金融,就是为了将来回去,把白家的药材生意从江湖生意变成正经生意。冷链物流、出口质检、国际结算——这些是我在冷月课上学的东西。你爸的木瓜干将来要卖到非洲,我爸的药材将来也要卖到非洲。我们不盖章了,我们搞出口。” “那我也一样。将来南锣国的木瓜干出口到非洲,我是第一个报关员。新币跑通了,彭龙玉的三方委员会改成木瓜种植合作社,松井的支票换成冷链物流的订单。我爸以后直播不用穿破龙袍,穿合作社的工作服就行。” 白洁拿起一片木瓜干放进嘴里嚼了嚼。 “冷月的作业你做完没有?货币银行学第五章——货币的本质是价值交换。冷月说这道题全班只有你能拿满分。因为你从小在铁丝网别墅里看着各种支票飞来飞去,你对货币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 朱盈盈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下第一行字——“南锣国的未来,不在三方委员会的支票上,在冷链物流的木瓜干里。” “我爸上次直播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当国王没有社保。弹幕笑疯了。打赏涨了好几千。我那天晚上在宿舍里哭了。没有人知道那个笑话是真的。” “全网都把他当表情包,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每一句笑话,都是他的前半辈子。他不是一个段子手,他是我爸。他把能给的都给我了——他给了我一个从外面看里面的机会。这个窗子是他用破龙袍换来的,我要珍惜。” “将来我们回去建设南锣国。把铁丝网别墅拆了,建一个真正的王宫——或者不建王宫,建一个木瓜干加工厂。当然,如果南岛国需要,我们也可以留下来。” “我爸说南岛国是个好地方,有人情味。这里从女王到搬砖工领一样的养老金,这里有胖大姐的石斑鱼干上bbc,这里有老刘叔酿的椰子酒。这里也有朱盈盈的梦想。” 第1296章 这船比天鲸号强 九条家的绞吸船到港,希望岛码头挤满了人。 不是看热闹。 是等着看数据。 老陈天没亮就蹲在码头系缆桩上,安全帽歪扣在头上,手里攥着对讲机,频道调到工地内部频率。老刘叔端着一搪瓷缸热茶站在旁边,茶是刚泡的,红薯叶子在缸底打着旋。 “老陈,你说这船真比天鲸号强?” “数据上强。” “强多少?” “九条家把光学镀膜技术用到绞刀齿上了,硬度翻了一截。泥泵密封用了什么离子注入,抗压能力翻倍。自动控制系统是声呐预判浪涌,绞刀臂提前反向补偿。这些参数天鲸号都没有。但数据归数据,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我在这个工地上蹲了这么些年,从来不信纸面数据。是骡子是马,得让它啃几口珊瑚沙再说。” 孟总工把水准仪架在码头上,镜头对准卸货区,嘴里念叨着“绞刀头直径比图纸上标注的大了一圈”。 重型运输船的卸货臂缓缓下降。 第一艘绞吸船从甲板上滑入水面,船体比天鲸号略窄,但绞刀桥架更长,排泥管线管径更粗。 船身漆成深灰色,船首用白色油漆喷了“九条号”几个大字,字是瘦金体,笔锋瘦硬。 绞刀头被防水布包着,鼓鼓囊囊像个巨型拳头。 百合子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实时自检数据。海风把额前的碎发吹乱了,手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动。 “九条号采用模块化动力组,绞刀液压系统功率比天鲸号提升一截。泥泵总扬程超过天鲸号不少,排距更远。绞刀头材质是纳米陶瓷颗粒增强钴基合金,实验室台架磨损数据是传统绞刀的几倍以上。” “自动化程度呢?” “用实时声呐扫描海底地形,在浪涌到达绞刀头之前预判船体位移趋势,提前反向补偿绞刀臂角度。天鲸号没有这套系统——它是靠人工操舵补偿,精度差了好几个量级。” 老陈从系缆桩上跳下来,绕着码头走了一圈。 蹲在绞刀头防水布旁边,伸手摸了摸裸露在外的绞刀齿尖端。 指尖被锋利的刃口划了一下,缩回来的时候指腹上已经多了一道白印。 “这刃口比我刮胡刀还快。你们用这玩意切珊瑚沙?珊瑚沙是软的,需要这么硬吗?” “珊瑚沙是软的,但南岛国希望岛周边的珊瑚沙含火山岩碎屑,硬度比普通珊瑚沙高不少。而且海底还有溶蚀带和暗礁,传统绞刀切到暗礁就崩刃。这台绞刀头能直接把暗礁切成碎石,碎石掺进珊瑚沙里还能增加填海地基的密实度。” “把障碍物变成建筑材料?” “对。珊瑚礁溶蚀带不用灌浆处理了,直接用绞刀头切碎,碎屑跟珊瑚沙混合吹填,密实度反而更高。工期能省不少,成本也降了。” 老陈站起来,用袖口擦了擦手指上的白印,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嗓子。 “孟总工!让测试组准备!下午就拉出去试刀!往那片溶蚀带开!就是上次地质雷达扫出来全是空洞的那片!我倒要看看这日本刀能不能把珊瑚礁切成豆腐!” 下午的试刀,整个工地都停了工。 不是谁下的命令。 是所有人自发围过来的。 塔吊操作员把吊臂转过来对着海面,混凝土搅拌车司机把车停在堤堰上摇下车窗。 老刘叔爬到集装箱办公室顶上,手里举着望远镜。胖大姐拎着一篮子刚炸好的石斑鱼块站在堤堰上分,一边分一边喊。 “别挤别挤人人有份!刚出锅的!老刘你蹲那么高干啥?下来吃鱼!” “我不吃!我要看日本人的船怎么切珊瑚!” “李晨说了,这船比天鲸号还厉害!” “天鲸号你见过吗?” “没见过!但今天能见着比天鲸号还厉害的!这比bbc拍石斑鱼干刺激多了!” 九条号驶入预定作业海域。绞刀桥架缓缓下放,绞刀头沉入水下,海面冒出大量气泡。孟总工在临时指挥部盯着监测屏,屏幕上一排数字正在跳动。 绞刀转速稳定。泥泵流量稳定。 排泥管压力稳定。作业水深稳定。每个参数都稳在设计范围内。 “绞刀触底。开始切削。” 排泥管口喷出第一股泥浆,水柱冲天而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泥浆颜色比之前用的传统绞刀喷出来的更深,带着大量被切碎的暗礁玄武岩碎屑。 孟总工盯着监测屏上的吹填量数字,看了好一阵。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眼窝,又把老花镜放下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老陈。” “在!” “你猜现在吹填效率是多少?” “多少?别卖关子!” 孟总工报了一遍数字。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至少十几秒。 然后就听见老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门大到不用对讲机都能听见。 “你说啥?!再说一遍!你把数字报出来!” 孟总工又报了一遍。 老陈在码头上原地跳了起来,安全帽从头上滚下来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我就知道!珊瑚沙含火山岩碎屑怎么了!暗礁怎么了!全给你切成泥浆喷上去!这他娘的不是绞吸船!这是推土机!把海底推平了往陆地上堆!” “绞刀头比传统耐磨好几倍,那不就是说不用老换刀头了?连续作业时间能翻好几倍!一个台班能顶天鲸号好几个台班!日本人把光学镜头那套精度控制用到绞刀上了!” 老刘叔在集装箱顶上放下望远镜,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红薯叶子茶。缸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这船,我看着像一条龙。” “什么龙?” “天鲸号是鲸鱼。鲸鱼在海里是吃鱼的。龙在海里是吃鲸鱼的。” “老陈,你服不服?” “服!日本人不光会造镜头,还会造龙!之前谁说九条家做精密仪器的不会造船?人家把精密仪器装到船上,船就成了精密仪器!这绞刀头切珊瑚沙跟切豆腐似的——不对,切豆腐还得用刀,这玩意直接拿水压冲!” 林司长是第二天赶到南岛国的。 同行的还有天鲸号的设计总师周教授——头发花白,戴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手里攥着一份天鲸号的技术参数表,纸边被捏得皱巴巴的。 两人站在希望岛临时指挥部的监测屏前,看完了九条号试刀作业的全程回放录像。 屏幕上吹填量曲线从头到尾稳得像一条直线。 绞刀转速没有一次波动超过设计范围,泥泵流量没有一次掉出额定区间,排泥管压力分布均匀得几乎对称。 周教授把天鲸号参数表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个吹填量数字。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搞了大半辈子疏浚装备,天鲸号是我主持设计的。当年南海岛礁建设的时候,天鲸号立过功,数据放到国际上也是一流水平。没想到现在被一艘日本民企造的船给超了。而且超的不是一星半点。” “哪些方面被超了?” “绞刀功率、泥泵扬程、排距、自动化程度,每一项都超出了天鲸号一大截。最让人服气的是绞刀头材质。我们在天鲸号上用的是进口耐磨合金,成本高,寿命也就那样。九条家用的纳米陶瓷颗粒增强钴基合金,直接把绞刀寿命翻了好几倍,而且还能切暗礁。” “这个技术差距有多大?” “我们以前只在实验室里做过小样,他们直接量产装船了。还有那个声呐预判浪涌补偿——我们在南海的时候全靠操船手凭经验扛,人家直接用算法取代了人的判断。操船手几十年积累的经验,被一行代码替代了。” “周教授,那当初不卖天鲸号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周教授沉默了好一阵。 监测屏上九条号的吹填量曲线还在跳,稳定得像一条用尺子画的直线。 “从战略管制的角度说,没错。天鲸号涉及南海岛礁建设的核心技术,列入管制清单是国家安全的需要。但从技术发展的角度说——不卖逼出了更强的对手。九条家这艘船不是天鲸号的复制品,是天鲸号的迭代升级版。” “他们怎么做到的?” “他们在精密制造领域的技术积累太深了,一旦决定转产绞吸船,起点就比我们高。我们还在吃南海的老本,人家已经把光学镀膜和离子注入技术移植到疏浚装备上了。从管制到被反超,用了多久?” 周教授把参数表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天鲸号需要改进的技术清单。 “不卖是对的,但不进步是错的。管制能挡住别人的追赶,挡不住别人从另一个赛道超车。华国的疏浚装备这些年进步不小,但核心技术还是那几样。九条家从精密制造跨界过来,直接用了材料科学和自动控制领域的最新成果,我们还在用上一代的技术框架。” 林司长在旁边一直沉默,听到这里才开口。 “九条家只用了几个月就把整船造出来了。” “虽然核心部件是之前就储备的,但集成速度确实快。如果华国自己研发下一代,能比他们更快吗?” “不知道。” “如果当初同意租借天鲸号,九条家可能就不会投这笔研发费用。” “但反过来想——如果九条家不投这笔研发费用,全球疏浚行业就不会知道精密制造跨界打过来这么猛。有时候技术突破是被封锁逼出来的。九条真一说过——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我们应该把天鲸号的遗憾变成下一代产品的起点。” 李晨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两位专家讲完才开口。 “九条老爷子跟我说过一句话——最好的技术,往往是被逼出来的。当年九条家的光学镀膜产线被几家大厂联合封锁,逼他们自己研发下一代镀膜技术。结果他们研发出来的技术比封锁他们的那几家还强。后来那几家反过来买九条家的专利。” 林司长转过头看着李晨。 “那你的意思是?” “现在九条号在希望岛喷泥浆,将来天鲸号的下一代在南海喷泥浆。谁的技术更好,让地基说话。九条老爷子今年八十七了,每天还在枯山水砂地上用拐杖画船体轮廓。” “他说绞刀头切碎的珊瑚沙里会混着九条家的陶瓷粉末,沉箱码头的混凝土里会混着华国的水泥——地基里有几家的料,岛就是几家的。不是抢地盘,是合建。” 第1297章 芯片技术 林司长这次来,态度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是坐在王宫侧厅的沙发上,端着冷月泡的椰子茶,措辞谨慎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镊子夹出来的。 这次一下飞机就直奔希望岛工地,站在九条号的排泥管下面,仰头看着那股能把暗礁切成碎石的泥浆水柱。 看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泥浆的水雾飘到脸上,也不躲。 周教授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份被捏得皱巴巴的天鲸号参数表。九条号的排泥管又喷出一股泥浆,水柱冲天而起,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比天鲸号更高更远的弧线。 林司长转过头,看着李晨。 “李总,九条号的数据我看了好几遍。吹填效率、绞刀寿命、自动化程度——每一项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你们这条船,把南太平洋填海工程的技术标准拉到天花板上了。” “林司长这次来,想谈什么?” “不谈水泥钢筋了。那些事上次已经敲定了,华建、宝钢、海螺都在按合同供货,进度没问题。今天想跟你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哪方面?” “海底隧道和跨海大桥。” 林司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南岛国三岛连线图,铺在集装箱办公室的桌上。 图纸很新,折痕还带着打印机余温。 上面标注了主岛、希望岛、新岛三个点,三个点之间画了两条虚线——一条是跨海大桥的走向,一条是海底隧道的走向。 “三岛互联是迟早的事。新岛填出来以后,人口和产业会向新岛外溢。希望岛是教育和医疗中心,主岛是行政和商业中心,新岛是金融和研发中心。三个岛之间如果只靠轮渡,通勤效率太低,经济活动会被海峡割裂。” “你们的方案呢?” “跨海大桥连接主岛和希望岛,海底隧道连接希望岛和新岛。桥隧结合,三岛形成一小时经济圈。港珠澳大桥的技术积累可以直接平移过来——沉管隧道、斜拉桥、人工岛,这些我们全做过,而且做到全球最大规模。” 李晨盯着那张三岛连线图,手指沿着虚线从主岛划到新岛。 “跨海大桥的跨度多大?” “主岛到希望岛这一段,航道净空要求能过十万吨级货轮。我们的方案是双塔斜拉桥,主跨破千米。希望岛到新岛是深水航道,用沉管隧道,水深条件跟港珠澳差不多。新岛南侧是冯·艾森伯格家的深水港,航道不能断。如果用桥,净空要更高,成本反而比隧道大。” “工期呢?” “桥三年,隧道三年半。同步施工,四年内三岛全线贯通。” 周教授在旁边插了一句。 “隧道沉管在珠海预制,拖运过去沉放。我们在港珠澳积累的沉管对接精度能到毫米级。南太平洋地震烈度比珠江口高,但九条家的隔震支座可以解决——他们从长崎发过来的第一批支座已经在工业园排产了。” 林司长接过话头。 “说到九条家的隔震支座——港珠澳用的是国产支座,性能没问题,但南岛国这边的珊瑚礁地质条件更复杂。九条家在日本关西机场填海工程里用过一种柔性隔震系统,能适应珊瑚沙地基的沉降差异。如果可以的话,把这个技术整合进桥隧方案里。” “你的意思是华国出桥隧主体技术,九条家出隔震支座?” “对。就像九条号的绞刀头切珊瑚沙,沉管隧道的地基处理也可以用同样的思路。不同国家的技术放在同一个工程里,谁的最好让性能说话。这就是你上次说的——地基里有几家的料,岛就是几家的。” 李晨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红薯叶子茶,放下。 “林司长,你今天不只是来谈桥隧的吧?” 林司长沉默了几秒。 海风把桌上的三岛连线图吹得轻轻翻动。他把图纸用搪瓷缸压住,抬头看着李晨。 “你猜对了。桥隧是正题,还有一个副题。” “什么副题?” “芯片。” 林司长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不是刻意的,是说到这个话题时自然而然的收敛。 “最近某些国家在先进制程芯片方面对我们的封锁力度加大了。EdA软件、光刻胶、高纯度氟化氢——这些关键材料和工具被卡得很死。九条家的精密制造部门,在光学镀膜和离子注入领域有几十年的技术积累。” “这个我知道。九条家的镀膜技术用在绞刀头上了。” “对。他们给绞刀头做的纳米陶瓷涂层,跟光刻机镜头的镀膜技术是同源的。还有离子注入表面改性——芯片制造里也用到离子注入。华国的芯片产业在蚀刻和清洗环节有突破,但在镀膜和注入环节还有短板。能不能帮我们问问九条老爷子——在不涉及商业机密和国际协议的前提下,愿不愿意跟华国的芯片企业做一些技术交流?” 李晨放下搪瓷缸,看着林司长。 搪瓷缸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司长,桥隧的事,今天就能定。跨海大桥和海底隧道的合作框架,我让冷月对接华建和中交。沉管在珠海预制,隔震支座在长崎生产,工业园组装,九条号运到海上沉放——这条跨国供应链上次签水泥钢筋的时候就跑通了。” “那芯片呢?” “你说得对,九条家的镀膜和离子注入技术确实是关键。他们在长崎的产线能做纳米级陶瓷涂层,也能做光刻机镜头的镀膜。这两个技术是同源的,但应用场景完全不同。一个是给绞刀头用的,一个是给芯片用的。九条老爷子怎么想,我不敢替他做主,我只能帮你问问。” “这就够了。我开了大半辈子会,每句话都要斟酌三遍再说。但今天坐在这里说实话——华国在某些领域被卡脖子,不是因为我们的科研人员不聪明,是因为我们的精密制造产业链还有断点。九条家的镀膜技术如果能在芯片领域打开一个缺口,对双方都有利。但任何国家的精密制造企业都不会轻易转让核心技术——九条家的镀膜配方是几代人的心血。” 东岛,大唐还愿寺旁小院。 九条真一蹲在枯山水砂地上,手里那把旧剪刀正在修剪一株罗汉松。 橘猫趴在石灯笼旁边,尾巴在白色砂面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 明觉法师早上来送过茶,陶壶还搁在石桌上,壶嘴冒着淡淡的白汽。 李晨把林司长的意思说完。九条真一没有立刻回答,把剪刀放在石凳上,端起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李晨。 “芯片镀膜——跟绞刀齿槽涂层,原理相通。” “怎么通?” “都是把一种材料以纳米级的精度附着在另一种材料表面。绞刀头是钴基合金上附陶瓷颗粒,芯片光刻机镜头是玻璃基底上附多层光学薄膜。核心技术在镀膜机——怎么把镀层做得足够薄、足够均匀、附着力足够强。” “离子注入呢?” “也一样。泥泵密封件注入氮化钛提高耐磨性,芯片注入硼或磷改变硅片导电性。本质都是在材料表面制造一个梯度结构。林司长想要的不是我的配方——他要的是镀膜机和离子注入机的核心参数。这个我不能给。”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 “但我可以给技术交流的机会。九条家的镀膜产线在日本,受国际协议约束。但南岛国工业园里的那条镀膜产线——不受约束。” “什么意思?” “可以把南岛国工业园的镀膜产线升级成适配芯片材料的试验线。不是直接转让技术,是搭建一个平台。让华国的工程师来南岛国,跟九条家的工程师一起调试。在这个平台上双方各自带自己的配方和技术,在第三方地点共同研发。成果共享,知识产权各自保留。合规,而且比直接转让更可持续。” 橘猫从石灯笼旁边站起来,走到九条真一脚下蹭了蹭他的小腿。 九条真一低头看着猫,用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猫头。 “还有一点。工业园那条镀膜产线用的是德国镀膜机——不受对华出口管制。因为最终用户是南岛国企业,不是华国企业。这就绕开了技术封锁的法律障碍。华国的芯片厂不能直接买日本镀膜机,但可以来南岛国租用工业园的试验线——租用合同签的是技术服务,不是设备出口。” “这倒是个办法。不用出口设备,不用转让专利,在第三方平台上合作研发。林司长应该能接受。” “还有一件事你要提醒林司长。芯片镀膜比绞刀镀膜难一到两个数量级。绞刀头的精度是微米级,芯片镀膜是纳米级——一根头发丝的万分之一。工业园那条镀膜线目前是工业级,要升级到芯片级,硬件上需要加装等离子体辅助沉积模块。” “这个模块九条家有现成的,但调试需要时间。他们得派最好的工程师来——不是刚毕业的研究生,是干了十几年镀膜的老师傅。这种人在日本也不多,都在长崎守着产线。” 李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九条老爷子,你跟百合子商量一下,什么时候方便让九条家的镀膜工程师来工业园看看那条产线。升级方案做出来,林司长那边我也好回话。” “百合子已经在做了。她昨天就把工业园镀膜产线的设备清单调出来看了一遍,说有几台老型号需要换。等新设备到了,她亲自带人过来调试。另外她让你跟胖大姐说一声,下次炸石斑鱼多放点椒盐——上回那份太淡了。” 李晨笑了一声。橘猫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石灯笼旁边,尾巴在砂地上又画了一道痕。 九条真一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罗汉松,剪下来的枯枝落在砂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滚动。 李晨出了寺门,拿起手机打给林司长。 “林司长,九条老爷子答应了。不是转让技术,是搭平台。南岛国工业园那条镀膜产线升级成芯片材料试验线,华国派工程师来,跟九条家的工程师在第三方平台上合作研发。成果共享,知识产权各自保留。设备用的是德国货,不受出口管制。” “另外还有一个条件——工业园那条产线是工业级的,要升级到芯片级,精度差两个数量级。九条家愿意提供升级模块,但调试周期不短,需要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林司长深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像是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李总,替我谢谢九条老爷子。这个方案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不用出口设备,不用转让专利,在第三方平台上合作研发。华国被封锁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我们自己扛。”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封锁线上开了一扇门,虽然只是一条试验线,但门开了,后面就有路。” 第1298章 封锁最终打开了一扇门 华国京城,某部委小会议室。 窗外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京安街的车流在暮色里亮起尾灯,红色光带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会议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跨海大桥与海底隧道的合作框架草案,另一份是南岛国工业园镀膜产线升级芯片材料试验线的技术方案。 两份文件都标着“特急”,封面上的红色印章还带着油墨味。 林司长坐在会议桌一侧,把九条家的回复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语气平静,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出了不平静的东西。 主持的还是周济,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抬起头。 “九条家答应了?这么快?” “快得超出预期。” “而且不是敷衍——是给了具体方案。工业园镀膜产线升级,第三方平台合作研发,德国设备不受出口管制。这个方案把法律障碍和技术障碍同时绕开了。我们跟九条家没有正式外交渠道,跟南岛国也没有正式外交关系。但这两家坐在一起,一晚上就拿出了方案。比我们走正式外交渠道还快。” 商务部陈志远把两份文件翻开并排放在面前,扫了一遍,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意外确实意外。但想一想也明白了。” “明白什么?” “南岛国现在的人口突破五十万在往一百万走,填海工程千亿级别,大学有哈佛来的团队,医疗有冯·艾森伯格家的基因修复技术,金融有大母的黄金背书,精密制造有九条家的产线。一个经济体到了这个体量,在国际上需要有支撑点。” “不是选边站队那种支撑。” “对。是多点支撑。华国是支撑点之一,非洲大母是支撑点之一,冯·艾森伯格家是支撑点之一。多点支撑才能不被人当棋子,李晨这个人,在东莞当保安的时候就明白——一个工地上不能只有一个老板。” 发改委孙副主任从老花镜上面看过来。 “他明白的不是多点支撑。他明白的是——能让多方同时在一个岛上获利,才是真正的安全。南岛国现在就是一张桌子。华国在桌上放了建材合同和芯片试验线,九条家放了精密制造和绞吸船,大母放了黄金和金融城,冯·艾森伯格家放了医疗中心和深水港。” “四把椅子都有人坐了。” “对。谁想把桌子掀了,得先问问四个坐着的人同不同意。这就是小国的大战略。” 周济把钢笔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九条家呢?九条家为什么这么痛快?以前在日本,九条家是被困住的。日本国内的市场规模有限,技术出口受国际协议约束,家族传承还受困于内部矛盾。现在南岛国给了他们一个出口。” “什么出口?” “一个可以自由研发、自由生产、自由出口的地方。南岛国的利益就是九条家的利益。所以他们愿意把自己的镀膜产线从长崎搬到工业园,愿意把绞吸船的核心技术拿出来造九条号,愿意在芯片试验线上跟华国合作。南岛国的岛填得越大,九条家的产业规模就越大。” “李晨填的不是岛。” “是什么?” “是九条家在日本之外的第二总部。李晨就是九条家走出日本的出海口。这个出海口的价值,比任何一张商业合同都大。” 军方赵副参谋长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杯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 “所以天鲸号的事,现在回头看就更清楚了。当初我们不卖,九条家自己造。我们以为封锁能保持技术优势,结果封锁逼出了更强的对手。现在九条号在希望岛喷泥浆,我们的天鲸号还在南海。九条家能走出日本,某种程度上是被我们逼出去的。” “怎么讲?” “如果我们当初卖了天鲸号,九条家可能不会投这笔研发费用。如果他们不投研发费用,他们的精密制造技术就不会进入疏浚行业。如果他们不进入疏浚行业,我们就不会发现精密制造跨界打过来这么猛。如果他们不来南岛国,就不会有今天的芯片试验线。” “这个因果链,一环扣一环。” “每一步都是误判,但每一步都导向了一个意外的结果——封锁最终打开了一扇门。” 周济苦笑了一下。 “也不能说完全误判。天鲸号是军用潜力装备,列入管制清单是国家安全的需要。我们没做错——只是没想到日本人会从精密制造跨界过来。他们以前只做绞刀头和泥泵密封件,从来不碰整船。这次被逼急了,从零部件供应商直接跳到整船制造商。结果一出手就是性能怪兽。” “说到底,还是我们的技术储备不够。” “对。如果天鲸号的下一代早就出来了,九条号再强我们也不怕。管制的有效性建立在技术领先的基础上。一旦技术被反超,管制就成了摆设。” 陈志远把文件翻到技术方案那一页,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不过话说回来,九条家这次帮我们,也不纯粹是帮。他们在日本国内的压力很大——长崎本部的镀膜产线被几家财团联合打压,说是违反了技术出口限制。他们把产线搬到南岛国工业园,既绕开了日本的管制,又保留了技术控制权。” “芯片试验线建在第三方平台上呢?” “日本政府管不着,华国政府也不用承担引进外国技术的风险。九条家赚了,南岛国赚了,我们也赚了。三赢。唯一输的是日本的管制体系和某些国家的封锁政策。” 大唐还愿寺旁小院。 百合子把平板电脑放在石桌上,屏幕上显示着工业园镀膜产线的升级方案。 等离子体辅助沉积模块的型号、安装位置、调试周期,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橘猫趴在石桌旁边,尾巴扫到平板电脑的屏幕,把一张设备图纸缩小了。 百合子伸手把图纸放大,又拿手指弹了弹猫耳朵。 猫眯了眯眼,尾巴换了个方向继续扫。 “爷爷,华国那边回了。他们愿意派最好的镀膜工程师来,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不是刚毕业的研究生。带队的姓钱,在西安光机所做了十几年光学镀膜,后来转到芯片领域。资料我看过,履历扎实。另外林司长还带了一句话——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封锁线上开了一扇门,华国会珍惜这扇门。”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在枯山水砂地边上,拐杖尖在白色砂面上画了一道弧线。 弧线从砂地边缘延伸到中央,画出一个半圆。 “珍惜这扇门——这句话的分量比他们想象的更重。九条家在日本被困了好多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困——是制度上的困。技术出口要审批,产线外迁要审批,跟外国企业合作要审批。每道审批背后都有国内财团的影子。他们把九条家当成技术奶牛——挤奶可以,放出去吃草不行。” “现在呢?” “现在南岛国给了九条家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光学镀膜产线在这里,精密仪器研发中心在这里,绞吸船核心部件也在这里。华国能理解这一点,说明他们真的懂了我们为什么这么痛快。” 百合子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换成了南岛国工业园的全景航拍图。 几栋无尘车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屋顶铺满光伏板。 旁边的空地上正在打地基,那是镀膜产线升级芯片试验线的新厂房。 “爷爷,你当初把产线搬过来的时候,日本那边好几家财团联名写信抗议,说你技术外流。你怎么回他们的?” “我没回。” “没回?” “跟困在笼子里的人解释外面的天空,是浪费时间。九条家在日本待了几百年——从大唐和尚东渡到现在,一直被困在那个岛上。水电通讯自成体系,不是因为喜欢独立,是因为不独立就活不下去。” “当年战国时代,我们给各个大名供刀剑和甲胄,靠的是技术壁垒。后来明治维新,我们给三菱供精密零件,靠的还是技术壁垒。再后来战后重建,我们给索尼和丰田供光学部件,靠的依然是技术壁垒。” “几百年了,九条家的生存之道就一条——把技术做到最好,让最强大的人不得不来找我们。但在日本国内,我们永远只是供应商,永远进不了决策层。财团们开会的时候,九条家的代表只能坐在最远的角落。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地盘,现在有了。” 百合子把平板电脑放下,看着砂地上那个半圆。 “爷爷,你现在跟李晨谈的那些——绞吸船、芯片试验线、精密仪器研发中心。每一项都是把九条家的核心技术往外拿。你就不怕有一天这些技术被别人学了去?” 九条真一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罗汉松的枯枝。剪刀刃合拢,枯枝落在砂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滚动。 “技术是锁不住的。你越锁,别人学得越快。天鲸号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华国封锁天鲸号,结果逼出了九条号。九条家如果封锁镀膜技术,迟早也会被别人超。与其被封锁逼死,不如主动开放。” “开放不是白送——是搭平台。别人来你的平台上做研发,用的是你的设备,遵守的是你的规则,产出的成果跟你共享。你不但没亏,还赚了一个生态。” “什么生态?” “技术生态。华国派老师傅来,他们会带来自己的工艺参数。这些参数跟九条家的镀膜配方碰撞,会产生新的技术路线。这条路线既不完全是九条家的,也不完全是华国的——是南岛国的。” “以后全球芯片行业要突破镀膜瓶颈,都得来南岛国租这条试验线。到那时候,南岛国就不是一个岛了,是全球精密制造的一个节点。谁想在这个节点上卡脖子,先得问问坐在这个节点上的所有人同不同意。” “这就是李晨说的——地基里有几家的料,岛就是几家的。技术生态也一样——生态里有几家的技术,话语权就是几家的。” 第1299章 三岛连线方案(上) 专家论证会的消息是胖大姐最先传出来的。 不是官方发布。 是她在菜市场卖石斑鱼的时候,听见老刘叔蹲在石墩子上念手机。老刘叔眯着眼,把冷月发在工地群里的通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下周一,华国工程院专家组抵达南岛国,论证主岛、希望岛、新岛三岛交通连接方案。跨海大桥加海底隧道,桥隧结合,三岛一小时经济圈。” 胖大姐手里的杀鱼刀停在半空中。 刀尖上还滴着水。 “老刘,你念的啥?跨海大桥?海底隧道?三岛一小时?啥意思?我从主岛去希望岛以后不用坐轮渡了?” “通知上说是。主岛到希望岛建跨海大桥,双向六车道加轨道交通。希望岛到新岛建海底隧道,沉管式,六车道加地铁。以后从主岛到新岛,开车加上地铁换乘,全程不到一小时。” “一小时?” “一小时。” “那我现在从主岛去希望岛要多久?” “轮渡等船加上过海,怎么也得折腾大半天。台风天更惨,停航,哪儿都去不了。” 胖大姐把杀鱼刀往案板上一拍。石斑鱼的鳞片溅起来,粘在围裙上也没顾上擦。 “一小时?!那敢情好!我以后去希望岛给工地送石斑鱼不用起早了!以前五点半就得起来杀鱼装箱赶第一班轮渡,冬天海风冻得我手生冻疮。隧道通了以后我能多睡好久!在被窝里多捂那几分钟比吃啥补品都管用!” 旁边的菜贩小吴探过头来。 “胖大姐,你光想着多睡一会儿。你想过没有,桥隧通了以后你那个石斑鱼干能卖到新岛去。新岛以后是金融城,那些银行家下班了想吃海鲜,你的石斑鱼干就是下酒菜。真空包装一袋卖好几十块,比你在菜市场论斤称贵好几倍。” 胖大姐愣了一下。 把杀鱼刀往水桶里一涮,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掏出手机打给老陈。电话一接通就扯着嗓子喊。 “老陈!桥隧的事是真的不?以后主岛到新岛真的一小时?” 老陈在电话那头把安全帽摘下来擦汗。 “真的!孟总工昨天晚上就拿到论证方案了,华国派来的专家组已经在飞机上了,带队的姓孙,是港珠澳大桥沉管隧道的副总设计师。人家在伶仃洋底下铺过几十节沉管,每一节对接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一毫米是多少?” “就指甲盖那么厚!你想想,几十节沉管从珠海拖到南太平洋,放到几十米深的海底,一节一节对成一条线,精度跟缝纫机扎的似的!以后你在海底隧道里开车,头顶上是几十米深的海水,四周是钢筋混凝土沉管,脚下是珊瑚沙地基——比你家地板还稳当!” “你别跟我扯那些技术!我就问你,以后我从主岛去新岛卖鱼,是不是不用看天气预报了?” “不用看了。” “台风天呢?” “隧道在海底,台风再大你也照开。港珠澳的沉管隧道抗十二级台风,南太平洋的台风再猛也猛不过南海的秋台。你以后刮台风照样出摊,整个新岛金融城就你一家卖石斑鱼的,你想想那生意得火成啥样。” 胖大姐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围裙兜里一揣。转身对着菜市场里蹲成一排的菜贩们宣布,嗓门大到整个菜市场都听得见。 “都听好了!以后三岛通了,咱们南岛国的菜市场就是太平洋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新岛金融城的银行家吃咱们的石斑鱼,希望岛的哈佛教授吃咱们的椰子蟹,主岛的公务员吃咱们的芒果糯米饭!以后咱们南岛国人人都有地铁坐!从女王到搬砖工,坐一样的地铁!” 老刘叔在旁边补充。 “还有海底隧道里的地铁。隧道分两层,上层跑汽车,下层跑地铁。地铁是无人驾驶的,跟新加坡那个一样。以后从希望岛到新岛,坐地铁几分钟就到了。” “几分钟?” “几分钟。” “那我现在从希望岛到新岛要多久?” “轮渡加上等船,小半天。” 胖大姐一巴掌拍在老刘叔肩膀上,差点把老刘从石墩子上拍下来。 “几分钟!你想想,你早上还在希望岛工地搬砖,下午就能去新岛金融城逛商场。搬完砖去逛街,逛街完回去吃晚饭。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那地铁票价贵不贵?太贵了我可坐不起。” “冷月说了,参照主岛公交的定价标准,基础票价覆盖成本就行。南岛国的公共交通补贴是从油田分红里出的,女王跟搬砖工坐地铁一个价。” 胖大姐双手叉腰,仰头对着灯塔广场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琳娜女王万岁!” 整个菜市场笑成一片。 卖椰子的阿强蹲在摊子后面喊:“胖大姐,你喊万岁有啥用?女王自己也得坐地铁!” “那不一样!女王坐地铁是跟咱们一起坐!不是专列!上次女王来菜市场买我的石斑鱼,自己拎着塑料袋走的,连保镖都没让帮忙!这样的女王,喊一万岁都不多!” 消息传到希望岛工地的时候,老刘叔正蹲在集装箱办公室门口吃盒饭。 陈小年端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冷月刚发的桥隧方案设计效果图。 跨海大桥的双塔斜拉索在夕阳下泛着金光,海底隧道的沉管截面图标注着“双向六车道+轨道交通”,新岛金融城的玻璃幕墙群矗立在填海造出来的陆域上,三座岛被桥和隧道连成一个三角形。 老刘叔放下筷子,把老花镜戴上。 盯着效果图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堤堰边上,看着远处正在喷泥浆的九条号。泥浆水柱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小雨,你过来。” 刘小雨从集装箱办公室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笔。 “爸,啥事?” “以后你毕业了,去新岛金融城上班。不用像爸这样在工地上数钢筋数了大半辈子。爸当年从老家出来打工,坐了几十个小时绿皮火车,硬座,腿肿了好几天。你以后上班坐地铁,几分钟就到。” “爸,我还没毕业呢。” “快了。黎明大学都开学了,毕业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桥隧通了你正好赶上。你是学金融的,新岛金融城就是你的主场。大母在那里建金融中心,白洁以后也在那边。以后在金融城里管着几十亿的基金。” 第1300章 三岛连线方案(下) 刘小雨没说话,眼眶红了。 “你想想,小时候你在沙堆上堆的城堡,现在变成真的了。那时候爸在工地上数钢筋,你在旁边用沙子垒房子,说长大了要住大房子。现在你不用住大房子——你管着盖大房子的钱。” “爸,你以后还数钢筋吗?” “数。新岛的跨海大桥需要更多的钢筋,爸数的钢筋铺在你们上班的地铁轨道下面。你们每天坐地铁经过的那段隧道,地基里有爸数的钢筋。你踩着爸的钢筋去上班。” 老陈端着盒饭走过来,听见这话,把筷子往饭盒里一插。 “老刘,你说得我鼻子都酸了。我家陈小年也是学土木的,以后说不定就去修跨海大桥。你说咱们这些当爹的,一辈子在工地上搬砖和泥,儿子女儿以后在桥上跑地铁。咱们的腰弯了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站直吗?” “不是为了让他们站直。是为了让他们不用再从零开始。咱们从泥里爬出来的路,他们坐地铁过去。” 灯塔广场的石墩子上,傍晚又聚满了人。 不是开公投大会。 是自发来的。 有人拎着椰子酒,有人端着芒果糯米饭,有人举着手机拍那块LEd公告屏。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桥隧方案的效果图——跨海大桥双塔斜拉索、海底隧道沉管截面、三岛连线的金色三角形。 老刘叔端着搪瓷缸,缸里泡着红薯叶子茶,茶已经凉透了。 眯着眼看大屏幕,嘴里念叨。 “你们说,这桥和隧道通了以后,咱们南岛国算不算发达国家了?” 胖大姐在旁边炸着石斑鱼块,油锅滋啦滋啦响。 “发达国家不发达国家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以后台风天不用停航了,我那几箱石斑鱼不会再臭在码头上了。这就是好日子。” 老陈端着盒饭蹲在石墩子边上。 “好日子就是桥通了,隧道通了,孩子上班不用等轮渡,老人看病不用看天气预报。我家陈小年以前去希望岛工地实习,每天坐轮渡来回,早上五点半起来赶船,晚上七八点才能到家。以后他毕业了去新岛上班,坐地铁几分钟。这就是好日子。” “什么是幸福感?” “幸福感不是你账户里多了几个零,是你早上能多睡一会儿,晚上能早点到家。桥和隧道,就是幸福感。以前咱们村里的老人说,修桥铺路是积德。现在咱们修的是跨海大桥,铺的是海底隧道,这德积大发了。” 胖大姐把炸好的石斑鱼块盛进盘子里,撒了把椒盐。 椒盐落在金黄色的鱼皮上,被海风吹得飘起来。 “老陈,你家陈小年不是学土木的吗?以后这跨海大桥的钢结构,说不定就是你儿子设计的。你当年在工地上压地基,说混凝土跟你闺女一样淋不得雨。以后你儿子设计的桥上跑着全南岛国的车。你这辈子压的地基,托起了儿子的桥。” “你家儿子呢?” “我家那个还在读高中,天天抱着手机看派币直播。我说你别看那个,你妈在菜市场卖鱼卖到bbc,你去看bbc不行吗?他说bbc没有弹幕。气死我了。等他毕业了,让他去新岛金融城当保安,天天守着那些银行家的钱,看他还敢不敢乱花。” 老刘叔笑了,端着搪瓷缸站起来,走到LEd公告屏下面,仰头看着那张三岛连线的效果图。金色三角形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当年李晨说要在南太平洋上填岛,全世界都笑他。后来他说要建大学,有人笑他。再后来说要搞公投,又有人笑他。现在他说要把三个岛用桥和隧道连起来,没人笑了。都排队等着坐地铁。” “以后咱们南岛国的娃娃们,早上从主岛坐地铁去希望岛上大学,放学了再去新岛金融城逛街。回家的时候在海底隧道里穿过去,头顶上就是太平洋。那日子,想想都觉得不真实。” 阿丽端着芒果糯米饭走过来,冰柜推车停在石墩子旁边。冰柜上贴满闪电图标和福字,在LEd屏的光照下反着五颜六色的光。 “老刘叔,你说得对。我当年在画眉夜总会的时候,每天最怕的就是天亮。因为天亮了又是一天熬不完的苦日子。现在在南岛国卖芒果糯米饭,每天早上最盼的就是天亮。因为天亮了就能来灯塔广场摆摊,海风吹着,椰子酒喝着,石斑鱼吃着。以后桥隧通了,我还要把芒果糯米饭卖到新岛金融城去。冰柜上再贴一圈福字。” 胖大姐把一盘石斑鱼块递到阿丽手里。 “阿丽,你那个冰柜上的闪电和福字,以后就是南岛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等新岛金融城开业了,你就在金融城大堂里摆个摊,让那些穿西装的银行家也尝尝芒果糯米饭。他们吃完了就会知道,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不在米其林餐厅里,在灯塔广场的石墩子旁边。” 老刘叔端着搪瓷缸,看着大屏幕上那个金色的三角形,忽然冒出一句。 “你们说,等桥隧通了,咱们南岛国是不是该改个名字了?” “改啥名?” “原来叫南岛国,因为就一个主岛加几个荒岛。现在三个大岛连起来了,金融城、医疗中心、大学城、深水港都有。再叫南岛国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了?” “那叫啥?” “三岛国?金三角国?” 胖大姐一挥手,杀鱼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叫啥不重要!重要的是桥通了隧道通了地铁开了,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你管它叫啥国,反正从女王到搬砖工领一样的养老金!这一点不改就行!” 老陈端着盒饭站起来,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胖大姐,你这句话比专家组论证还管用。专家论证的是技术方案,你论证的是人心。” 第二天,望海礁。李晨和北村站在那里看九条号喷泥浆。 “三岛连线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南岛国沸腾了。胖大姐在菜市场喊万岁,老刘叔在灯塔广场畅想未来,刘小雨在集装箱办公室里哭了。他们说将来你上班坐地铁,我数了大半辈子钢筋,你踩着我的钢筋去金融城。” “北村,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激动?不就是一座桥一条隧道吗?世界上有桥有隧道的城市多了去了,没见哪个地方的菜贩子高兴得喊万岁。” 北村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红薯叶子茶。 “因为他们不是等着享受桥隧带来的便利。他们是亲手把桥和隧道从图纸上搬到了海里。老刘叔数的钢筋铺在隧道里,老陈压的地基托着大桥的桥墩,胖大姐的石斑鱼喂饱了造桥的工人。” “这座桥和隧道是他们用大半辈子换来的。世界上大多数桥是政府招标、企业承建、市民使用。南岛国的桥不一样——它是填海填出来的,是公投投出来的,是每一个人用双手从太平洋里捞出来的。别的地方的桥是出行工具,南岛国的桥是命根子。” 远处九条号又喷出一股泥浆,水柱冲天而起。 “三岛一小时。以后南岛国的地图上,三个岛会被桥和隧道连成一个三角形。金融城、大学城、医疗中心、深水港——每个角上都有几万人的饭碗。从一个角到另一个角,坐地铁几分钟。当初你决定填海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第1301章 海底隧道 专家团的效率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不是快在出图,是快在摸底。 带队的孙总工在港珠澳大桥沉管隧道里钻了十几年,伶仃洋底下每一节沉管的对接数据都刻在脑子里。到了南岛国第二天,天没亮就带着两个助手上了希望岛堤堰。 海风把花白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手里的激光测距仪对着新岛方向打了整整一个上午。 老刘叔端着搪瓷缸在旁边蹲着看。 “这老头不吃饭的?” 老陈把安全帽往下压了压。 “人家在量海底深度。你懂啥。” “量深度也不用站一上午吧?海风吹久了关节炎。” 孙总工回过头,镜片后面一双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头足得很。 “老哥,你这个堤堰是哪年修的?地基打了多深?珊瑚沙的沉降数据有没有?” 老陈愣了一下。 “去年修的,地基打了四十几米,沉降数据孟总工那里有。” “拿来我看。” 一句话就把老陈支使得跑了三趟集装箱办公室。 孟总工抱出一摞厚厚的监测记录,每一页都盖着红色的“冷月审计”印章。孙总工蹲在堤堰上翻了一个多小时,翻完站起来,把老花镜往额头上一推。 “行了。珊瑚沙地基的稳定性比预想的好。你们当初打地基的时候多用了三成水泥,这三成水泥现在值大了——沉管隧道对接的精度有保障了。” 老刘叔在旁边嘟囔。 “三成水泥多花了好几个亿。当时还有人骂孟总工败家子。” 孟总工从集装箱办公室里探出头。 “谁骂的?当时不是你说地基是建筑的根,少一根钢筋都睡不着吗?” “我说的是钢筋,没说水泥。” “水泥和钢筋是两口子,你拆散了人家不过日子了?” 堤堰上笑成一片。 孙总工没笑,把测距仪收进背包里,转身对着助手说了一句。 “下午去新岛那边测。珊瑚沙的数据拿回去跟港珠澳的淤泥层对比一下。如果差异在允许范围内,沉管方案可以直接套用。省两个月的论证时间。” 助手犹豫了一下。 “孙总,港珠澳的沉管是铺在淤泥层上的,这里是珊瑚沙,地质条件不一样,直接套用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你以为我站一上午在干什么?这片珊瑚沙的承载力比珠江口的淤泥层高出一大截。淤泥层要处理,珊瑚沙不用。地基条件更好,为什么不能用成熟方案?搞工程不是搞发明——能用现成的不用,非要自己重头来,那才是真冒险。” 当天晚上,专家组在集装箱办公室里开了第一个碰头会。 孙总工把激光测距数据、珊瑚沙沉降数据、潮汐表和地震烈度表全铺在桌上,用红笔在主岛和希望岛之间画了一道线。 “跨海大桥这一段,水深条件比港珠澳好。主塔基础可以直接用沉井方案,不用修人工岛。省下来的工期至少有四个月。” 桥梁专家老马接过红笔,在希望岛和新岛之间画了一道虚线。 “海底隧道这一段,沉管长度比港珠澳短,但水深更大。沉管预制还是在珠海做,拖过来沉放。港珠澳的沉管对接精度能到毫米级,这边的海况更简单——南太平洋没有珠江口的泥沙回淤问题。精度只会更高。” 孙总工点点头。 “造价呢?” “比港珠澳便宜。沉管数量少,工期短,钢材用量也少。初步估算能省两成。” 冷月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计算器,屏幕上已经打出了一串数字。听见“省两成”三个字,指尖在计算器上又按了几下。 “两成是多少?” 老马报了个数。 冷月低头看了一眼计算器。 “这个数字对得上。但省下来的钱不能动。桥隧工程是百年大计,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要放进抗震维护基金里。南太平洋的地震烈度比珠江口高,九条家的隔震支座能扛住,但支座本身需要定期更换。更换周期大概多少年?” 老马想了想。 “港珠澳的支座设计寿命是一百二十年,南太平洋的地震频率更高,保守估计,七八十年换一次。” “那维护基金够不够?” “够,你那个数字算得比我还精。” 冷月把计算器收进包里。 “不是我精。是冷月审计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孙总工看了冷月一眼,转过头对老马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财务顾问不好糊弄。” 老马也压低声音。 “听说了。港珠澳的审计都没她细。” 冷月头也没抬。 “我听得见。” 集装箱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出一阵笑声。 三天后,效果图出来了。 不是一张图。是一整套。 跨海大桥的双塔斜拉索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主塔从海面拔起几百米,斜拉索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桥面上双向六车道,中间是轨道交通线。海底隧道的剖面图标注着沉管截面——上层跑汽车,下层跑地铁。隧道内部的效果图更细:LEd灯带在隧道顶部铺成一条光带,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南岛国珊瑚礁的照片。 新岛金融城的玻璃幕墙群矗立在填海造出来的陆域上,三座岛被桥和隧道连成一个金色的三角形。 灯塔广场的LEd公告屏上,效果图一张一张滚动播放。 广场上挤满了人,不是公投大会那种安静肃穆的气氛——是菜市场赶集那种闹哄哄的气氛。 胖大姐端着刚炸好的石斑鱼块挤到最前面,仰头盯着效果图看了半天,回头对着人群喊。 “这桥上面有地铁不?” 老刘叔蹲在石墩子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效果图上画着呢。轨道交通线,就是地铁。” “地铁票价多少?” “冷月说了,基础票价覆盖成本,参照主岛公交标准。” “那就是一块钱?” “差不多。” 胖大姐把石斑鱼块往盘子里一放,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一块钱!从主岛坐到新岛,跨海过桥穿隧道,就一块钱!我当年在老家县城坐公交车,三站路还要两块钱!南岛国这票价是白送啊!” 老陈在旁边补了一句。 “不是白送,是从油田分红里补贴的。琳娜女王说了,公共交通是基本福利,跟教育和医疗一样——不能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 “那油田分红够不够?” “够。去年油矿分红几十个亿,补贴公交绰绰有余。再说了,桥隧通了以后经济活动增加,税收也会涨。这是投资,不是开销。” 胖大姐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对着灯塔广场的方向又喊了一嗓子。 “琳娜女王万岁!” 这回广场上没人笑。都在鼓掌。 老刘叔从石墩子上站起来,走到LEd公告屏下面,仰头看着那张三岛连线的效果图。金色三角形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我数了大半辈子钢筋。每一根钢筋都数得清清楚楚。少一根睡不着。现在这些钢筋铺在桥墩里,铺在隧道里,铺在地铁轨道下面。以后我闺女坐地铁去金融城上班,踩着我的钢筋去。” 老陈把安全帽摘下来,拎在手里。 “当年咱们在希望岛打地基的时候,孟总工说要按百年工程标准打。有人说一个小岛国搞什么百年工程,能撑二十年就不错了。现在桥隧方案一出来,双塔斜拉桥,沉管隧道,使用寿命一百二十年。咱们打的地基,能托起一百二十年的桥。这不是工程,是传家宝。” 胖大姐端着石斑鱼块走过来。 “传家宝不传家宝的我不管。我就知道以后台风天我的石斑鱼不会再臭在码头上了。这就是好日子。” 第1302章 到时候一块钱坐地铁 阿丽推着冰柜车挤过来,冰柜上贴满闪电图标和福字。 她仰头看着效果图,冒出了一句。 “这桥能不能贴福字?” 老刘叔愣了一下。 “桥贴什么福字?” “灯塔广场的石墩子能贴福字,地铁为什么不能贴?以后海底隧道里的地铁,车厢外面贴满福字,在隧道里跑起来就是一条红色的龙。” 胖大姐一巴掌拍在阿丽的冰柜上。 “这主意好!隧道里的地铁叫福龙号!车厢外面贴福字,车头画条龙!以后南岛国的地铁就是太平洋上最吉利的地铁!” 消息传到希望岛工地的时候,刘小雨正在集装箱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做金融城的设计方案。陈小年端着手机冲进来,屏幕上是冷月刚发的效果图。 “小雨!快看!桥隧效果图出来了!” 刘小雨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跨海大桥的双塔斜拉索,划过海底隧道的沉管截面,划过新岛金融城的玻璃幕墙。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的。 “我爸说的对。” “说啥了?” “以后我上班坐地铁,踩着他的钢筋去。” 陈小年在旁边坐下来,把安全帽摘了放在桌上。 “我也跟我爸说了。我说我学土木的,以后跨海大桥的钢结构说不定就是我设计的。我爸在工地上压地基压了大半辈子,说我压的地基托起了儿子的桥。我说你压的地基不止托起我的桥——托起的是全南岛国的桥。” 刘小雨擦了擦眼角。 “咱们这一代跟上一代不一样了。你爸是从泥里爬出来的,我爸是从钢筋堆里站起来的。咱们不用再从零开始了。他们铺好的路,咱们坐地铁过去。但咱们到了那边,还得接着铺。金融城建好了,需要人管。桥隧通了,需要人维护。南岛国的下一代,得从咱们手里接过接力棒。” 集装箱办公室外面,老刘叔端着搪瓷缸,缸里的红薯叶子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进去,站在门口听女儿说话。听到最后一句,端着搪瓷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转身走到堤堰边上,看着远处正在喷泥浆的九条号。 泥浆水柱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老陈走过来,递了一根烟。 “咋了?闺女说啥了?” “她说咱们铺好的路,她们坐地铁过去。但到了那边还得接着铺。” “这话没错啊。” “没错,我就是忽然觉得——咱们这帮老家伙,真的把路铺出来了。” 东岛,大唐还愿寺旁小院。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在枯山水砂地边上,拐杖尖在白色砂面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三个顶点分别代表主岛、希望岛、新岛。两条边连着——一条是跨海大桥,一条是海底隧道。橘猫趴在石灯笼旁边,尾巴在砂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痕。 百合子端着平板电脑坐在石凳上,屏幕上显示着孙总工刚发过来的效果图。 “爷爷,华国专家组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很多。三天就出了全套效果图。跨海大桥用沉井方案,海底隧道直接套用港珠澳的成熟方案。省了两个月的论证时间。” “为什么这么快?” “孙总工说,珊瑚沙地基的承载力比珠江口的淤泥层好,不用额外处理。沉管数量比港珠澳少,海况更简单。整体造价能省两成,冷月已经把省下来的钱划进抗震维护基金了。” 九条真一端起茶杯,用杯盖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 “冷月做得好,桥隧是百年工程,南太平洋地震多,维护基金不能动。省下来的钱不是利润,是未来的保险。” “还有一件事。孙总工看了九条家提供的隔震支座参数,说比港珠澳用的国产支座更适合珊瑚沙地基。他问能不能把支座的生产线从长崎搬到南岛国工业园,直接在本地组装。节省运输成本,也方便后期维护。” “你怎么回的?” “我说得问爷爷。” 九条真一放下茶杯,拐杖尖在砂地上又画了一道弧线。 弧线从三角形的一个顶点延伸出去,画出一个更大的圈。 “让他搬,但不是现在,等芯片试验线跑通了再说。隔震支座的生产线比镀膜产线更敏感——涉及到橡胶配方和钢板夹层工艺。日本国内那几家财团正盯着我们,现在搬生产线就是给他们送把柄。等芯片试验线出了成果,华国在第三方平台上的合作有了先例,再搬支座生产线就顺理成章了。” 百合子在平板电脑上记了几笔。 “那芯片试验线的升级进度呢?钱工他们已经到了南岛国,昨天去工业园看了镀膜产线。” “怎么说?” “钱工说工业级升级到芯片级,核心瓶颈不在硬件,在等离子体辅助沉积模块的调试。他们带了三个老师傅来,都是干了十几年的。但九条家的模块是德国设备加上日本控制软件,接口标准不一样。需要重新写底层驱动。” “要多久?” “三个月,钱工说如果能拿到控制软件的源代码,一个月就够了,但九条家的控制软件是闭源的。” 九条真一沉默了。橘猫从石灯笼旁边站起来,走到砂地上,爪子踩在那个大圈里,留下一串梅花印。低头看着猫,用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猫头。 “源代码可以给。但只给编译后的接口文档,不给源码。接口文档足够他们适配驱动了,不需要碰底层。芯片试验线是合作研发,不是技术转让。合作要坦诚,但不能把家底全亮出来。保持怀疑,独立性高于一切。” 灯塔广场的石墩子上,深夜还聚着人。 LEd公告屏已经关了,效果图看不到了。 但没人走。有人拎着椰子酒,有人端着芒果糯米饭,有人蹲在石墩子上吹海风。老刘叔端着搪瓷缸,缸里的茶换了第三遍,已经淡得没什么颜色了。 胖大姐把炸炉的火关了,坐在石墩子上揉膝盖。炸了一天石斑鱼,腿站肿了。 “老刘,你说这桥和隧道啥时候能通车?” “孙总工说四年。” “四年?那我还能再炸四年石斑鱼。” “四年后你就不炸了?” “炸!咋不炸!桥通了隧道通了,我把石斑鱼卖到新岛金融城去。那些银行家吃了我炸的石斑鱼,说不定一高兴给我投资开个连锁店。到时候太平洋上到处是胖大姐石斑鱼,连樱花岛那帮搞派币的都得来跟我进货。” 老刘叔笑了。 “胖大姐,你这志向比新岛金融城还大。” “那当然。李晨能把一个渔村建成三岛连线,我胖大姐就不能把石斑鱼卖遍太平洋?我跟你们说,这人啊,不怕穷,就怕没盼头。以前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盼个风调雨顺。现在在南岛国卖鱼,天天有盼头——今天盼桥墩出水,明天盼隧道贯通,后天盼地铁通车。这日子过得有劲!” 老陈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知道什么叫幸福感吗?幸福感不是账户里多了几个零,是你早上能多睡一会儿,晚上能早点到家。桥和隧道,就是幸福感。” “那你知道什么叫更幸福吗?” “啥?” “一块钱坐地铁。从主岛到新岛,跨海过桥穿隧道,就一块钱。这种便宜占着,比捡到钱还高兴。” 阿丽推着冰柜车准备收摊了,听见这话又停下来。 “胖大姐,你一块钱坐地铁是便宜。我一块钱芒果糯米饭卖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夸我便宜。” “你那不一样。你的芒果糯米饭是阿丽牌,有福字加持,不能用钱衡量。” 阿丽笑了一声,把冰柜盖好,推着车子往海边走。 路过灯塔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LEd公告屏,黑着的。但她记住了那个金色的三角形。 推着冰柜继续走,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冰柜上的福字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望海礁上,李晨和北村站在那里。九条号还在喷泥浆,夜色里那条水柱像一道白色的柱子,连接着海面和天空。 “效果图出来了。胖大姐喊万岁,老刘叔说以后闺女踩着钢筋去上班,阿丽说要把地铁装饰成福龙号。一块钱坐地铁,三岛一小时。北村,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这么高兴?不就是一座桥一条隧道吗?” 北村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红薯叶子茶。 “他们高兴的不是桥和隧道本身,你知道世界上最贵的东西是什么?不是黄金,不是石油,不是钻石。是自己挣出来的东西,自己挣出来的东西,一块钱坐地铁都觉得赚了。别人给的,白送都觉得亏。” “你呢?你高兴吗?” “我高兴的不是桥和隧道。高兴的是——这帮人挣出了自己的桥和隧道以后,没人会再把南岛国当成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他们挣出的不是工程,是根。” 第1303章 钱不是问题 非洲,林波波省北部。 猴面包树下。 大母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 屏幕上,冷月刚发过来的三岛连线全套效果图——跨海大桥双塔斜拉索、海底隧道沉管截面、金融城玻璃幕墙群。 三座岛被桥和隧道连成一个金色的三角形。 阿玛拉蹲在旁边。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跨海大桥的轨道交通线。 “奶奶,从主岛到新岛,地铁票价一块钱。” “一块钱?” “冷月标注在效果图下面的备注里。公共交通基础票价,参照主岛公交标准。油田分红补贴。” 大母把手腕上那根老铜丝转了转。 铜丝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磨了几十年的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矿石粉。 “一块钱坐地铁跨海。这个定价——不是算成本算出来的。” “那算什么?” “算人心,公共交通不赚钱,但它把人聚在一起。主岛的人坐一块钱地铁去新岛上班,新岛的人坐一块钱地铁去希望岛看病,希望岛的教授坐一块钱地铁去主岛买菜。三座岛的人每天在地铁里碰面,日久天长就会觉得——我们是一国的,一块钱的票价买的是国民认同,比多少钱都值。” 阿玛拉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笔记本封面是开普敦大学的校徽。 边角已经磨毛了。 “那金融城的投资方案呢?冷月说等效果图确认了再发过来。” 话音刚落。 平板电脑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冷月发了一份pdF。 文件名:《新岛金融城建设融资方案(征求意见稿)》。 阿玛拉点开。 翻了几页。 愣住了。 “奶奶,这个方案不是普通的融资方案。” “怎么不普通?” “冷月把三岛连线工程和金融城打包成一个项目。总投资里面,桥隧部分由华国进出口银行贷款,用未来油矿分红的应收账款做质押。金融城部分向全球招标,谁投资谁持股谁分红,但有一条——金融城的永久产权地块只给非洲家族。别家只能拿使用权,不能拿产权。” 大母接过平板电脑。 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手指在“永久产权”四个字上停住了。 “冷月这一手高明。” “怎么高明?” “她把金融城的蛋糕切成三块。桥隧这块用华国的钱,金融城主体用全球的钱,核心地块用我们的钱。三块蛋糕分开吃,谁也不碍谁。华国赚了贷款利息和建材订单,全球资本赚了持股分红,我们赚了永久产权。但最关键的是——她把核心地块的永久产权锁死了只给我们。这个诚意,比给我们钱更值钱。” “为什么?” “产权是根,有产权才能代代相传,没有产权,再漂亮的金融城也是别人的屋檐。你上次跟我说,阿玛拉在南非读国际金融的时候,教授讲产权是资本主义的基石——其实不对。产权是所有人的基石。资本主义要产权,我们也要产权。口头许可管几千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块地是你家的,谁也不能抢。” 阿玛拉把笔记本合上。 “那这个方案,咱们投不投?” 大母没回答。 站起来走到猴面包树下。 抬头看着树冠上挂着的那些干果荚。 果荚在风里轻轻摇晃。 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知道我上次见李晨,他给我带了什么?” “红薯干。” “对。红薯干。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那是他老家的东西。一个能把自己老家红薯干带出来的人,不会把别人的老家当跳板。他在南岛国待了这么多年,填海填出了三座岛,建大学建出了哈佛团队,搞公投搞出了全民养老金。没有跑路,没有圈钱,没有跑马圈地。这样的人,值得把产权交给他。” “方案呢?” “方案上写的每一个字我都同意。冷月把产权锁死了只给我们,这个诚意我收下。” “投多少?” “全部。金融城核心地块的永久产权,加上三岛连线的配套投资,全部吃下来。” 阿玛拉眨了眨眼。 “不砍价?” “不砍价。” “不加条件?” “不加条件。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值不值。你回冷月——非洲家族同意融资方案,不砍价,不加条件。另外告诉她,金融城奠基那天,我会亲自去南岛国。” 南岛国,工业园。无尘车间。 钱工蹲在镀膜产线前面。 手里拿着一块刚镀完膜的硅片。 对着无影灯看。 镜片上反射出硅片表面的那层纳米级薄膜。 均匀得看不出任何色差。 “好家伙。九条家的镀膜机,这均匀度——我在西安光机所干了十几年,没见过这么稳的。国产镀膜机镀出来的膜,边缘和中心总有微米级的厚度差。这台德国设备配上九条家的等离子体辅助沉积模块,镀出来的膜从头到尾一个厚度。” 旁边站着九条家派来的镀膜工程师。 姓山田。 五十出头。 头发白了一大半。 工装袖口磨得发亮。 手里拿着一块刚拆卸下来的离子源栅格。 栅格上的陶瓷涂层在灯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钱桑,这块栅格用了二十年了。从来没换过。” “二十年?国产的三年就得换,你们这涂层的配方是家传的?” 山田笑了一下。 没回答。 “不是家传,是熬出来的。九条家的镀膜配方不是一代人搞出来的。从明治维新开始就在做光学镀膜,那时候给军舰的望远镜镀增透膜。后来给索尼的摄像机镀镜头膜,再后来给芯片厂镀光刻机镜头。一百多年了,每一代人都往配方里加一点东西。配方是活的,不是死的。” “那你们传的是什么?” “传的不是配方本身,是改进配方的方法。配方可以抄,方法抄不走。你们华国有句话叫传男不传女——我们九条家不传配方,传的是熬配方的手艺。手艺在脑子里,谁也偷不走。” 钱工把硅片放在检测台上。 摘了眼镜擦了擦镜片。 “这次合作,九条家提供镀膜机和离子源,我们带工艺参数和检测标准。双方在第三方平台上各做各的验证,数据共享,成果各自保留。这个模式我们以前没搞过。说实话,刚来的时候心里没底——日本企业跟外国合作,向来把核心技术捂得严严实实。你们九条家怎么愿意在第三方平台上合作?” 山田把离子源栅格放在工作台上。 拿起一块新的硅片放进镀膜机。 “九条真一老爷子说了——技术是锁不住的。” “怎么讲?” “你越锁,别人学得越快。天鲸号的事我们内部研究过。华国封锁天鲸号,结果逼出了九条号。如果华国当初卖了天鲸号,九条家可能不会投这笔研发费用。封锁最终打开了一扇门。与其被别人逼着开门,不如自己先把门打开。” “开放不是白送。” “对。是搭平台。你们来我们的平台上做研发,用的是我们的设备,遵守的是我们的规则。我们赚了一个生态。” 钱工把眼镜重新戴上。 “什么生态?” “技术生态,以后全球芯片行业要突破镀膜瓶颈,都得来南岛国租这条试验线。到那时候,南岛国就不是一个岛了,是全球精密制造的一个节点,谁想在这个节点上卡脖子,先得问问坐在节点上的人同不同意。” 钱工看着镀膜机屏幕上跳动的参数。 “那开始吧,第一阶段先做光学镀膜的均匀性验证,我们带了十组工艺参数,从西安光机所的数据库里筛选出来的。你们提供设备基准参数。双方各做各的验证,每周五交换数据。” 山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插进镀膜机的控制台。 “这是接口文档。九条家的控制软件闭源,但编译后的接口文档足够你们适配驱动了。老爷子说了——合作要坦诚,但不能把家底全亮出来。保持怀疑,独立性高于一切。” “这话听着耳熟。九条老爷子跟李晨也说过?” “对。对每个人都说过。审计的底线不是信任——是怀疑。怀疑才能保持独立。你今天不怀疑我,我反而觉得你不专业。” 两人对视了一眼。 同时笑起来。 第1304章 芯片深度合作 灯塔广场,石墩子上。 傍晚又聚满了人。 胖大姐把炸炉的火关了。 端着刚炸好的石斑鱼块走到LEd公告屏下面。 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两条新消息。 一条:非洲家族确认投资三岛连线及金融城核心地块。 一条:华国与九条家芯片试验线合作正式启动。 胖大姐把石斑鱼块往石墩子上一放。 “老刘!你念一下这条——‘非洲家族’是不是就是那个大母?” 老刘叔端着搪瓷缸。 眯着眼看屏幕。 “是。大母投了金融城的全部核心地块。三岛连线的配套投资也全吃下来了。” “投了多少?” “没说具体数字,就写了‘全额投资’。” 胖大姐倒吸一口凉气。 “全额!那得多少钱?够我炸几辈子的石斑鱼?” “炸到你孙子的孙子都炸不完。” “那大母图啥?投这么多钱,总得有个回报吧?” 老刘叔把搪瓷缸放下。 “冷月上次在灯塔广场说过。大母要的不是短期回报,是永久产权。金融城核心地块的永久产权归非洲家族,别人只能拿使用权。产权是根,有了根才能代代相传。人家非洲家族从大航海时代之前就存在了,口头许可管几千年。他们要的不是钱,是能传给孙子的东西。” 胖大姐愣了一下。 围裙上还沾着鱼鳞。 “能传给孙子的东西——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炸了这么多年石斑鱼,攒的钱够我儿子花一阵子。但钱花完就没了。要是能给儿子留个永久产权的摊位,那才是真东西。老刘,你说咱们能不能也在金融城弄个永久产权的摊位?” “金融城是银行家待的地方。你卖石斑鱼的凑什么热闹。” “银行家也要吃饭!” 老陈在旁边补了一句。 安全帽还拎在手里。 “胖大姐,你家那个还在读高中的小子,以后毕业了去金融城当保安,天天守着银行家的钱。你这当妈的在他楼下卖石斑鱼,他巡逻的时候顺便帮你收钱。母子档,天下无敌。” 胖大姐一巴掌拍在老陈肩膀上。 “这主意好!以后我儿子在金融城当保安,我在金融城楼下卖石斑鱼。他守着钱,我守着锅。母子同心,其利断金!” 整个广场笑成一片。 阿丽推着冰柜车挤过来。 冰柜上贴满福字。 “胖大姐,你那石斑鱼干要是进了金融城,就是南岛国的官方下酒菜。以后大母来金融城开会,开完会买一袋石斑鱼干带回非洲。大母配石斑鱼干,比什么米其林都强。” “大母吃素还是吃荤?”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她吃石斑鱼?” “不管吃素吃荤,石斑鱼干配芒果糯米饭,总没错。我那个芒果糯米饭,连冯·艾森伯格家的老管家都托人带过三盒。” 胖大姐眼睛一亮。 “那行!等大母来南岛国,我亲自给她炸一条石斑鱼。椒盐少放,让她尝尝原味的。” 老刘叔端着搪瓷缸站起来。 “胖大姐,你那石斑鱼快成南岛国的国礼了。以后接待外宾,不送鲜花不送红酒,送一袋石斑鱼干。礼轻情意重,关键是——吃完还想吃。” 大唐还愿寺旁小院。 九条真一拄着拐杖站在枯山水砂地边上。 百合子端着平板电脑站在旁边。 屏幕上是大母发过来的投资确认函。 “爷爷,大母确认投资了。全额吃下金融城核心地块的永久产权,三岛连线的配套投资也投了。冷月在邮件里说,大母不砍价不加条件。唯一的要求——金融城奠基那天亲自来南岛国。” 九条真一用拐杖尖在砂地上画了一道弧线。 “不砍价不加条件。这个手笔——不是做生意的思路。是建根基的思路。” “怎么讲?” “大母看的不是金融城本身,是金融城背后的东西。南岛国现在三岛连线,华国出桥隧技术,九条家出精密制造,冯·艾森伯格出医疗资源,非洲家族出金融资本。四根柱子撑一张桌子。谁想把桌子掀了,得先问问四个撑桌子的人同不同意。” “还有一件事。华国那边,钱工和山田已经在工业园无尘车间开始第一阶段验证了。光学镀膜的均匀性测试。双方各做各的验证,每周五交换数据。山田按你的意思,给了编译后的接口文档,没给源码。” 九条真一点点头。 拐杖尖在砂地上又画了一道线。 “保持怀疑,独立性高于一切。钱工能接受这一点,说明华国那边的合作诚意是真的。如果他要源码,那合作就是假的——是来偷技术的。现在他接受接口文档,说明他是来做研发的,不是来偷师的。合作可以继续。” 橘猫从石灯笼旁边站起来。 走到砂地上。 踩在那道弧线上。 留下一串梅花印。 “还有。山田说钱工带的工艺参数很扎实,十几年的经验全在那些参数里。华国的镀膜工程师不笨,他们只是缺设备和平台。现在平台有了,他们的进步速度会超出很多人预期。封锁逼不出弱手——逼出来的都是强手。” “爷爷,你说华国那边会不会担心我们留一手?” “留一手是应该的。不留一手才是傻子。合作不是把家底全亮出来——是在各自的底线上找到共同利益。钱工懂这个道理,林司长也懂。他们能接受接口文档而不是源码,说明他们把这次合作当成长期投资,不是短期套利。” 百合子在平板电脑上记了几笔。 “大母的钱到了以后,冷月那边会把金融城的第一批地块正式划拨。奠基时间初步定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那时候芯片试验线的第一阶段验证也该出成果了。” “对。冷月想把奠基仪式和芯片试验线的第一阶段成果发布会放在同一天。” 九条真一嘴角动了动。 “冷月这姑娘——算账算得精,做局也做得精。奠基加成果发布,同一天办。给大母看的是金融城的地基,给华国看的是芯片试验线的数据,给全球看的是南岛国的信用。一场仪式,三份答卷。这个女人不简单。” 望海礁上。 李晨站在堤堰上看着九条号喷泥浆。 冷月站在旁边。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大母确认投资了。金融城核心地块全额吃下,三岛连线配套也投了。不砍价不加条件。唯一要求——奠基那天亲自来。” 李晨接过平板电脑。 看了一眼邮件。 把平板还给冷月。 “大母这一投,金融城的地基就算钉死了。桥隧那边呢?” “孙总工说,效果图确认以后就可以出施工图。华建和中交已经在珠海开始沉管预制了。九条家的隔震支座第一批量产也排上了。四年工期,从现在开始倒计时。” “芯片试验线呢?” “钱工和山田已经开始第一阶段验证了。每周五交换数据。钱工说设备稳定性超出预期,镀膜均匀度比国产设备高好几个数量级。” 李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红薯叶子茶。 “林司长知道了吗?” “知道了。很高兴,说要亲自来南岛国看试验线。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门开了,后面就有路。” 北村站在旁边。 端着搪瓷缸。 看着远处喷泥浆的九条号。 “大母投金融城,华国投桥隧和芯片,九条家投技术和设备,冯·艾森伯格投医疗——四家都下了重注。南岛国这张桌子,四条腿都钉死了。接下来就是铺桌面。桌面是什么?” 李晨没有回答。 冷月接了一句。 “桌面是三岛连线,桥通了隧道通了,金融城、医疗中心、大学城、深水港——四个角全连在一起。到时候南岛国就是太平洋上的一个节点。谁想绕开这个节点,得先问问坐在上面的四家人。” “这四家人里面,华国要的是市场和战略支点,九条家要的是出海口和自由呼吸的空间,冯·艾森伯格要的是医疗数据和基因样本,大母要的是永久产权和代际传承。四家的需求都不一样,但都离不开南岛国。这就是小国的大战略——不是靠武力让人不敢动你,是靠利益让人不想动你。” 李晨把搪瓷缸放在堤堰上。 “北村,你说这四家以后会不会也有矛盾?” “当然会有。利益重合的时候是朋友,利益冲突的时候是对手。但不管怎么冲突,桌子不能掀。这就是为什么大母要永久产权——有了产权就有了留在桌子上的理由。” “九条家把产线从长崎搬到工业园——有了产线就有了留在桌子上的理由。冯·艾森伯格把医疗中心放在希望岛——有了中心就有了留在桌子上的理由。华国把桥隧和芯片试验线放在南岛国——有了工程就有了留在桌子上的理由。四家都把身家性命绑在这张桌子上,桌子才稳。” “那南岛国自己呢?” “南岛国是桌面的中心。中心不需要最大,但需要最稳。四根柱子撑起来的力量全压在中心上,中心稍微晃一下,整个桌子就翻了。所以南岛国不能倒向任何一家,必须永远站在四家的交叉点上。” “这就是九条真一说的——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南岛国的权力来源不是某一家,是四家共同撑出来的格局。谁单独给的好处都不能收,收了就偏了,偏了就倒了。” 第1305章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黎明大学医学院。 模块化实验室的灯三天三夜没关。 布莱恩从基因测序仪前抬起头,胡茬冒出来一层银灰色,眼眶熬得发红。 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张边缘被捏得皱巴巴的。 “理查德,你过来看看这个。” 理查德从隔壁工作台走过来,亚麻西装皱得像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手开始抖。 “这数据——你重复做了几次?” “六次。” “每次都一样?” “每次都一样。用安德斯带来的实时原位基因编辑监测系统做的验证,纳米级活细胞成像仪同步记录。六次实验,编辑效率全部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脱靶率低于万分之三。” “你用了什么递送载体?” “没用病毒载体,用冯·艾森伯格家族提供的脂质纳米颗粒,表面修饰了一层聚乙二醇,靶向性提高了好几个数量级。是安德斯从家族实验室带过来的配方,我改了一下粒径分布就适配了。” 理查德把报告放在实验台上,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 “布莱恩,你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我们在哈佛做了三年,编辑效率最高到过百分之八十几,脱靶率一直在百分之一以上。就是因为递送载体不过关。现在你把效率干到百分之九十七,脱靶率压到万分之三——这个指标已经超过了目前公开发表的所有基因编辑治疗方案。” “所以我才让你看,我怕我太激动看错了。” “没看错。六次重复,数据一致性这么好,不是偶然。是安德斯的脂质纳米颗粒起了作用。冯·艾森伯格家族在这个领域攒了上百年的数据,他们的人体临床经验比任何公开文献都多。我们这次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是站在一群不愿意发表论文的巨人肩膀上。” 乔治从分子标记分析室推门进来,白大褂上沾着荧光染料的斑点。 “你们俩在激动什么?我那边刚跑完一组单细胞测序,编辑后的细胞转录组没有异常激活,炎症因子水平跟未编辑的对照组没有统计学差异。安全性指标全绿。” 布莱恩把报告递过去,乔治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是不是该写篇论文?” “写。” “投哪?” “《自然》。” 理查德摇头。 “不,投《柳叶刀》。这个数据不应该放在基础研究期刊上,应该直接放在临床医学期刊上。” “标题呢?” “脂质纳米颗粒介导的体内基因编辑:基于冯·艾森伯格递送系统的高效低脱靶研究。作者单位写黎明大学医学院。通讯作者写我们三个加安德斯。” 理查德重新戴上眼镜。 “安德斯同意发表吗?冯·艾森伯格家族向来不公开发表数据,他们的研究成果只在家族内部流传。” 安德斯从隔壁模块化实验室推门进来,深蓝工装上沾着液氮的白霜。 “这次例外。” “怎么说?” “伊莎小姐说了——上帝之手是南岛国的研究团队,成果属于南岛国。家族提供技术平台,不干预学术发表。但有一点:论文里不能透露脂质纳米颗粒的完整配方,只能描述粒径分布和表面修饰的工艺参数。核心配方是家族的底牌,不能亮,能接受吗?” 布莱恩和理查德对视一眼。 “能。” “学术界发论文本来也不需要公开全部工艺细节,提供足够同行重复实验的参数就够了,核心配方保密是惯例,不是例外。” 安德斯点点头。 “那就写,用最短的时间投出去。伊莎小姐还让我转达一句话——这篇论文发出去以后,全球基因编辑领域的目光会聚焦在希望岛上,到时候来的不只是学生,还有全世界的合作者和质疑者,你们准备好了吗?” 布莱恩把数据报告放在桌上。 “准备好了,我们缺的不是准备——是机会。现在机会有了,接下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两周后。 论文在《柳叶刀》在线发表。 标题改了。改成了更直接的说法——《南太平洋岛屿人群中的精准基因编辑:一项基于新型脂质纳米递送系统的临床前研究》。 通讯作者:布莱恩·汤普森、理查德、乔治、安德斯。 作者单位:黎明大学医学院、“上帝之手”联合实验室。 论文上线的当天晚上,哈佛医学院的邮件服务器差点瘫痪。 布莱恩的前同事、哈佛医学院分子遗传学系副教授马克,凌晨三点打电话过来。 隔着太平洋,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 “布莱恩,你那篇论文——是真的吗?九十七的编辑效率,万分之三的脱靶率?我让我实验室的博士后重复了一遍你的方法,用商用脂质体代替你那个递送系统,效率只到六十几,你的核心突破是不是在递送载体上?” “是。冯·艾森伯格家族提供的脂质纳米颗粒,我优化了一下粒径分布。” “具体配方不能公开?” “不能。但工艺参数论文里都写了。你用那些参数调整商用脂质体,应该能提到七十几,到不了九十几是因为核心配方不一样。” “冯·艾森伯格家族——就是那个从来不公开发表数据的欧洲隐世家族?你怎么说动他们同意发表的?” “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团队的资助方——伊莎小姐,她认为科学不应该被锁在家族的保险柜里。” 马克沉默了几秒。 “布莱恩,我跟你说个事。你走了以后,系里给你留的位置一直空着。院长说过好几次,只要你回来,正教授职位随时给你,但现在看了你这篇论文——我觉得你大概不会回来了。” “马克,我不是不回去。我是找到了更值得待的地方,这里没有终身教职的竞争,没有经费申请的焦虑,没有影响因子的考核。有的只是一群愿意把家底拿出来做研究的隐世家族,和一个愿意用油田分红建实验室的岛国。” “实验室条件到底怎么样?” “你知道安德斯带来的那些设备值多少钱吗?实时原位基因编辑监测系统,全球只有三台。一台在哈佛,一台在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一台在希望岛。” “使用权限呢?” “哈佛那台要提前三个月预约。希望岛这台——我半夜两点睡不着爬起来就能用。” “你别说了,再说我都要辞职了。” “那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老婆不会同意的。” “你老婆不是搞生物统计的吗?我们这边也缺生物统计的人。临床数据需要统计模型,光靠我一个人搞不定。”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你回去跟你老婆商量一下,黎明大学正在招人,条件可以谈。” “工资能比哈佛高?” “工资没有哈佛高,但实验室经费上不封顶。你来了以后想开什么课题就开什么课题,不用填任何一份经费申请表。” 马克深吸一口气。 “你给我三天。” “行。三天后我等你的电话。另外,你帮我跟系里那几个博士后说一声——黎明大学医学院的博士后岗位也在招人。方向不限于基因编辑,分子生物学、细胞生物学、生物信息学、生物统计学,都要。” “待遇怎么样?” “参照哈佛标准。但没有教学任务,纯科研岗。” “布莱恩,你这是要把哈佛的墙角挖空。” “不是我挖,是希望岛这个地方本身在挖。你来看了就知道了——太平洋的日出比查尔斯河的漂亮。” 消息传得比论文还快。 哈佛医学院的博士生群里炸了。 布莱恩那篇论文被截图发到群里。 配了一句话:“我们系前教授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岛上发了《柳叶刀》,用的是什么冯·艾森伯格递送系统,谁知道这个系统是什么来头?” 群里的回复一条接一条。 “冯·艾森伯格?是不是那个传说中控制欧洲医疗产业的隐世家族?” “我听我导师说过,他们家族的医疗数据从来不发论文,只内部传阅,没想到现在居然跟学术机构合作发表了。” “你们看论文里的致谢部分没有?资助方写的是南岛国财政部和伊莎·冯·艾森伯格基金会,通讯地址是希望岛黎明大学医学院,这个黎明大学是什么学校?” “我刚查了。去年才成立的新大学,首任校长是拉赫曼,以前牛津的。医学院的团队全是哈佛挖过去的——布莱恩、理查德、乔治,全走了。” “那边条件怎么样?” “听说实验室经费上不封顶,设备比哈佛还新。” 第1306章 哈佛交流团要来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一个博士生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他们还招人吗?” 哈佛医学院副院长办公室。 威廉姆斯副院长把布莱恩的论文打印出来放在桌上,封面上用红笔圈了四个字——“希望岛 南太平洋”。 坐在对面的是分子遗传学系的系主任,头发白了一半的老教授。 “这篇论文你应该看了。布莱恩走了不到半年,就拿出这种级别的成果。我问你,我们系能不能在一年内拿出同级别的论文?” 系主任沉默。 “不能。我们的脂质体递送系统还在优化,编辑效率卡在八十几上不去。脱靶率也降不下来。” “为什么?我们的经费比希望岛多,我们的人才储备比希望岛多,我们的学术积累比希望岛多。为什么出不了这种成果?” “因为我们没有冯·艾森伯格家族的脂质纳米颗粒,那东西是人家上百年的积累,不是一年两年能搞出来的。” “还有呢?” “还有就是——布莱恩在这里的时候,三分之一的时间花在写经费申请上,三分之一花在开学术会议上,只有三分之一花在实验室里。在希望岛,他不用申请经费,不用开会,不用填任何表格。设备随时能用,配方有人提供,他只管做实验,这不是能力的差距,是制度的差距。” 威廉姆斯把论文翻到最后一页。 致谢部分写着:“感谢南岛国女王琳娜陛下及全体南岛国人民对本研究的支持。科学没有边疆,但每一盏灯都需要一个插座,希望岛就是我们的插座。” “科学没有边疆,但每一盏灯都需要一个插座。这句话是布莱恩写的?” “应该是,他在哈佛的时候写文章从来不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他在哈佛的时候找不到插座。” 两人对视。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窗外查尔斯河上帆船点点。 “院长,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布莱恩走的时候,我们没拦。理查德走的时候,我们也没拦。乔治走的时候,我们还是没拦。现在他们三个在希望岛发了《柳叶刀》,我们的博士生群里都在问黎明大学还招不招人。如果我们再不做什么,接下来走的就不是教授了——是整整一代的博士生和博士后。” 威廉姆斯把论文合上。 “你想做什么?” “我建议派一个学术交流团去希望岛,名义上是祝贺论文发表,实际上是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样。如果能建立合作,至少把人才流动的方向从单向变成双向。” “你怕人才只出不进?” “我怕的不是人才只出不进,我怕的是——有一天哈佛医学院的基因编辑课程,需要引用希望岛的论文当教材。” 南岛国,灯塔广场。 LEd公告屏上滚动着两条消息。 一条:上帝之手联合实验室在《柳叶刀》发表基因编辑领域突破性论文。 一条:哈佛医学院拟派学术交流团访问黎明大学。 老刘叔端着搪瓷缸,眯着眼看屏幕。 “胖大姐,《柳叶刀》是什么玩意儿?跟杀猪刀有关系吗?” 胖大姐把炸好的石斑鱼块盛进盘子里,油锅滋啦滋啦响。 “《柳叶刀》是全球最顶尖的医学期刊!上次布莱恩教授在灯塔广场演讲的时候说过,能在上面发论文的都是医学界的大牛!你以为是你家切菜的柳叶刀啊?” “那哈佛派交流团来是什么情况?以前不是咱们去哈佛学习吗?怎么反过来了?” 老陈蹲在石墩子上吃盒饭。 筷子往饭盒里一插。 “老刘,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说明咱们希望岛的医学院,现在跟哈佛平起平坐了。以前是咱们的学生想去哈佛,现在是哈佛的教授想来咱们这儿,这叫风水轮流转——不,是太平洋的水往希望岛流。” “那哈佛的学生来了住哪儿?还住集装箱吗?” 胖大姐一挥手。 “住什么集装箱!希望岛的新宿舍楼不是盖好了吗?面朝大海,空调热水器齐全,比哈佛的学生宿舍强多了!我跟你说,这帮哈佛学生来了以后,早上在海边跑步,中午吃我炸的石斑鱼,晚上在灯塔广场喝椰子酒。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南太平洋的科学氛围——不是图书馆里闷出来的,是海风吹出来的!” 阿丽推着冰柜车过来。冰柜上的福字在夕阳下反着光。 “布莱恩教授上次来我摊上买芒果糯米饭,说要带回去给实验室的人当夜宵。后来听说他们连续好几天没出实验室,就靠我的芒果糯米饭撑着,这论文里有我一份功劳——芒果糯米饭提供了后勤保障。” 老刘叔笑了一声。 “阿丽,你那芒果糯米饭以后改名叫‘论文饭’算了。吃了就能发《柳叶刀》。” “那得看谁吃。布莱恩教授吃了能发论文,老刘叔你吃了只能多蹲一会儿石墩子。” “你这嘴——卖芒果糯米饭屈才了,该去说脱口秀。” “说脱口秀挣得没卖芒果糯米饭多。再说了,朱孝廉在南锣国说脱口秀都火成什么样了,我跟他抢什么饭碗。各人有各人的命,我的命就是守着冰柜,看着福字,给上帝之手的科学家们送夜宵。以后论文学术史写到这一章的时候,致谢里说不定有我的名字。” 胖大姐放下漏勺。 “阿丽,你这觉悟高。比我高。我就想着多卖几份石斑鱼,你想着进学术史。” “胖大姐,你那石斑鱼也进了bbc,咱们半斤八两。” “那不一样。bbc是新闻,《柳叶刀》是科学。新闻过了就过了,科学文章能传好多年。以后布莱恩教授的徒子徒孙们看论文的时候,致谢里写着‘感谢阿丽女士的芒果糯米饭’,你不光载入史册,你还载入人类基因编辑史。” 整个广场笑成一片。 希望岛,医学院实验室。 布莱恩把刚收到的邮件转发给理查德和乔治。 “威廉姆斯副院长发来的。哈佛想派学术交流团来希望岛,名义是祝贺论文发表,实际是想看看我们这边的实验条件。你们怎么看?” 理查德把亚麻西装往椅背上一搭。 “来呗。让他们看看。看看我们在希望岛过的是什么日子——不用填经费申请表、不用开会、不用抢设备。让他们亲眼看看安德斯带来的那些仪器。看完了他们回去就会问自己:为什么哈佛的教授三分之一时间在写申请,三分之一时间在开会,只有三分之一时间在做实验?” “你这是在刺激他们。” “不是刺激。是展示另一种可能性。学术研究不一定要绑在终身教职和影响因子的战车上。希望岛提供了一种新的学术生态——研究者只管研究,其他的事情有油田分红兜底。这种模式如果能吸引更多哈佛的人过来,对整个学术界的规则都会产生冲击。” 乔治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好。 “我这边收到好几封邮件。都是哈佛的博士生,问黎明大学还招不招博士后。有个华裔学生写得特别诚恳——她在哈佛做了三年博士,发了四篇论文,但每次申请经费都被拒,因为没有大佬站台。问我们这边看重什么。我说看重数据。只要你数据扎实,没人管你有没有大佬站台。她回了一句——‘那我来’。” “就两个字?” “就两个字。” “干净利落。” “布莱恩,我们当年在哈佛不也是这样吗?年轻的时候有想法有冲劲,但没经费没平台没人脉。等到有了经费平台人脉,冲劲已经磨没了。现在希望岛把这个死循环打破了——年轻人不用等到老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研究。这是黎明大学给学术界最大的贡献。” 布莱恩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太平洋的落日把海面染成金色。 “等哈佛交流团来了,我要带他们去灯塔广场。让他们在石墩子上坐一坐,喝一杯老刘叔泡的红薯叶子茶,吃一袋胖大姐炸的石斑鱼干,再来一份阿丽的芒果糯米饭。” “然后呢?” “然后告诉他们——这就是南岛国的学术生态。石墩子是办公桌,灯塔是图书馆,太平洋是实验室。你们在哈佛查尔斯河畔能想到的,在这里太平洋的落日下也能想到。但在这里想到的,在查尔斯河畔未必想得到。”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天花板。” 望海礁上。 李晨和拉赫曼站在那里看九条号喷泥浆。 拉赫曼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柳叶刀》论文。 牛津的学术袍在海风里飘。 “布莱恩这篇论文,放在牛津,够评三次终身教授了。在希望岛,一年就出来了。不是因为布莱恩比在哈佛的时候更聪明——是因为这里的制度不消耗研究者的精力。经费不用申请,设备随时能用,配方有人提供。研究者唯一需要操心的,是实验本身。这种纯粹的研究环境,在当代学术界快绝种了。” “拉赫曼,你觉得哈佛的交流团来了以后会怎么样?” “会被震撼。不是被设备震撼——哈佛的设备不差。是被制度震撼。一个没有经费申请、没有影响因子考核、没有终身教职竞争的学术机构——在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来了以后会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希望岛能做到,哈佛做不到?” “答案呢?” “因为希望岛是拿油田分红养学术,哈佛是靠捐款和经费养学术。油田分红是长期稳定的现金流,捐款和经费是短期的、波动的、附条件的。稳定的现金流才能养出稳定的学术生态。” “那他们会留下来吗?” “一部分会。不是因为工资高——是因为在这里能做自己想做的研究。研究者最大的梦想不是赚钱,是不用为钱分心。希望岛给了他们这个。这份礼物的分量,比任何工资待遇都重。” 李晨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红薯叶子茶。 “拉赫曼,你当年从牛津来希望岛,有后悔过吗?”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在牛津,我是校长候选人之一。但候选人要经过无数轮面试、答辩、同行评议、委员会投票。每过一关都要向别人证明‘我是最合适的’。在希望岛,你只问了我一句话——‘你愿不愿意来帮我们建一所大学?’我说愿意。没有面试,没有答辩,没有委员会投票。你觉得我行,我就来了。这种信任,在牛津一辈子都得不到。” “你就不怕我看走眼?” “你连天鲸号都敢不买,连千亿公投都敢交给一群卖鱼的炸石斑鱼的投票——你看人的眼光,我信。” 远处九条号又喷出一股泥浆。 水柱冲天而起。 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拉赫曼,哈佛交流团来的那天,你陪我一起接待。” “行。我要告诉他们一件事——黎明大学不是哈佛的竞争对手。黎明大学是另一种可能。它不是要取代谁,它是要证明:学术可以有不同的活法。” 第1307章 诺贝尔医学奖可能要变 论文发表后的第三周。 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 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评审委员会闭门会议,一位头发全白的老评审员把布莱恩那篇《柳叶刀》论文放在桌面上。 封面上贴着一张黄色便签。 手写着几个瑞典文单词——“首次:临床基因编辑 脱靶率<万分之三”。 “各位,这篇论文我读了三遍。第一遍以为是数据造假,第二遍以为是统计误差,第三遍才敢相信是真的。” “您的结论呢?” “百分之九十七的编辑效率,万分之三的脱靶率——这不是量变,是质变。如果把诺贝尔奖比作登山,以前我们奖励的是在山脚下修路的人,因为修路是基础,但这篇论文——是直接登顶了。” 坐在对面的一位评审员推了推眼镜。 “我同意数据的突破性,但有一个问题——这篇论文的作者单位是黎明大学医学院,一个去年才成立的机构,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岛国。通讯作者布莱恩·汤普森虽然曾在哈佛任教,但他已经辞职,我们是否要考虑机构的学术信誉?” 老评审员笑了一声。 “学术信誉是靠数据建立的,不是靠校徽建立的。哈佛的校徽再亮,也镀不出万分之三的脱靶率。” “但机构背景毕竟——” “另外提醒各位——布莱恩团队使用的脂质纳米递送系统来自冯·艾森伯格家族。这个家族在医学领域的历史比任何一所现代大学都长。他们不发表论文,不代表他们的数据不可靠。恰恰相反——他们敢拿出来发表的,一定是经过上百年验证的东西。” “那你的意思是?” “如果上帝之手团队在未来几年内把这项技术推进到临床试验阶段,并且安全性数据能重复,那么诺贝尔医学奖将首次颁发给临床医学,而不是基础医学。” “这不是预测。” “是逻辑,万分之三的脱靶率,意味着基因编辑从‘可能安全’变成了‘可以安全’。这一步跨出去,会改写人类医学史。”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位评审员低声说了一句。 “南太平洋的一个岛国——要出诺贝尔奖了?” 消息从卡罗林斯卡医学院传出来,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 《自然》杂志新闻板块先发了一篇评论。 标题:《基因编辑的新边疆:太平洋岛屿上的科学奇迹》。 文章里有一句话被全球媒体反复引用——“如果布莱恩·汤普森的数据能在临床试验中重现,那么斯德哥尔摩的领奖台上,将第一次出现南太平洋的名字。” bbc记者打电话到牛津大学医学系,系主任在办公室里接受了采访。 “黎明大学的模式值得我们深思,他们没有百年校史,没有巨额捐款,没有学术传统。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我们没有——油田分红兜底的科研经费。这意味着研究者不需要花三分之一的时间写申请,不需要讨好评审委员会,不需要把研究切成小块来应付中期考核,他们的时间百分之百属于实验。这种奢侈,在西方学术界已经不存在了。” 剑桥大学分子生物学实验室的官方推特发了一条动态。 “祝贺布莱恩·汤普森团队,我们实验室的博士后昨晚集体熬夜读完了那篇论文。今早有一位研究员问我:我们能不能也去希望岛?我回答:如果我是你,我会去。” 东京大学医学部发了一封正式邮件给黎明大学医学院。 措辞极其客气。 主题:“关于建立基因编辑联合研究项目的提议”。 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白——我们想来。 巴黎第六大学、海德堡大学、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一周之内,布莱恩的邮箱里塞满了合作意向函。 从联合培养博士生到共建实验室。 从学术交流到数据共享。 措辞一个比一个客气。 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但最让布莱恩意外的是一封私人邮件。 发件人是他在哈佛时的博士后导师,已经退休多年的老教授,住在波士顿郊区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房子里。 邮件很短,只有几行字。 “布莱恩:我在《柳叶刀》上看到了你的论文。我记得你当年在哈佛做博士后的时候,有一次基因编辑实验失败了七次,你在实验室地板上睡了好些天。第八次成功了,你跑到我办公室哭。那时候你用的还是腺病毒载体,脱靶率高得没法用。” “现在你把脱靶率压到了万分之三,从那次实验室地板到万分之三,你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我为你骄傲。另:如果你那边还缺人,我有个孙女今年博士毕业,做的是基因编辑递送系统,她问我能不能推荐她去希望岛。我说——你自己写邮件,她的名字叫艾米莉。请多关照。” 布莱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实验室的灯光在镜片上反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晕,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把邮件转发给了理查德和乔治,附了一句话:“我导师的孙女要来。这比我得任何奖都让我高兴。” 理查德秒回。 “你导师的孙女?那个在哈佛做递送系统的艾米莉?我在学术会议上见过她的海报,做得很好。我们正好缺一个递送系统优化的人。让她来。” 乔治也回了。 “同意。但我有个问题——你导师为什么不让她去哈佛?” 布莱恩想了想。 “因为我导师知道——在哈佛她得再熬好多年才能独立做课题,在希望岛,她第一天就能上手。” 希望岛,黎明大学招生办公室。 曹娟坐在电脑前面。 屏幕上是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数字,她用笔在便签上写了一个数,又画了一个圈,把便签递给旁边的招生办主任。 “这是预报名人数,你核对一下。” 招生办主任接过便签。 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曹部长——这个数字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没多写,就是这么多。” “去年我们第一届招生的时候,预报名人数不到这个数字的五分之一。今年招生工作还没正式启动,光是发邮件来咨询的就已经是这个数了,如果算上打电话的和直接飞来希望岛当面咨询的——实际人数还要更多。” “这些人都是从哪儿知道我们的?” “大部分是因为布莱恩那篇论文。《柳叶刀》发表以后,全球各大媒体都报道了,报道里都会提到‘黎明大学医学院’。还有一些是因为牛津系主任的bbc采访,他公开说黎明大学的科研模式值得学习,bbc那期节目的全球收听率爆了——不光是学术界的人在听,很多高中生家长也在听。” 招生办主任把便签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预报名人员的来源分布——北美、欧洲、东亚、澳洲,全球都有。但最多的不是这些地方,是发展中国家。非洲、南亚、东南亚、南美洲,这些地方的学生在咨询邮件里问的问题跟发达国家的不一样。” “问什么?” “不是问奖学金有多少,是问学费能不能用南岛国币结算。”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他们的本国货币兑美元汇率波动太大,银行根本不给换汇,有一个尼日利亚的学生在邮件里写了很长一段话——说他父亲攒了好多年的钱供他出国留学,但因为奈拉贬值,换汇以后连机票都买不起。他看到黎明大学的网站上写着学费可以用南岛国币支付,而南岛国币跟美元挂钩、汇率稳定。问他能不能用奈拉换南岛国币交学费。如果能,他就来。” 曹娟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我们要。” “为什么?”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他能在奈拉贬值的情况下还想着怎么解决换汇问题,说明他的抗压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都很强。这种学生来了希望岛,不会混日子。你回他邮件,告诉他黎明大学接受南岛国币支付学费。如果资金有困难,可以申请教育基金会的生活补助。另外,告诉他希望岛工地上有勤工俭学的岗位,工资用南岛国币发。” 灯塔广场,石墩子上又聚满了人。 胖大姐把炸炉的火关了,端着刚炸好的石斑鱼块走到LEd公告屏下面。 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一条新消息——“黎明大学第二年招生预报名人数突破新高,全球各地咨询邮件塞爆招生办邮箱”。 胖大姐仰头看了一会儿。 “老刘,这上面说的‘突破新高’是多少?” 老刘叔端着搪瓷缸,眯着眼。 “没说具体数字,但上次冷月在广场上说过,去年第一届招生的时候,预报名是几千人。今年‘突破新高’,怎么也得上万吧。” “上万?那得多少人?希望岛的宿舍楼够住吗?” “新宿舍楼不是盖好了吗?面朝大海那几栋。再加上原来的集装箱宿舍改装升级版——冷月说今年又订了一批新的集装箱模块,带独立卫浴和空调的。一个集装箱住两人,比国内大学的研究生宿舍还宽敞。” 胖大姐把石斑鱼块往石墩子上一放。 “那这些学生来了以后吃啥?上万张嘴,我炸石斑鱼炸到手抽筋也供不过来。” 阿丽推着冰柜车挤过来。 “胖大姐,你想多了。上万学生不可能都来吃你的石斑鱼——有一部分会来吃我的芒果糯米饭。” “你那个冰柜里一天能装多少份?” “现在一天能做三百份。如果学生多了,我可以再买个大冰柜,一天做五百份。” “那也不够。上万学生,五百份芒果糯米饭,塞牙缝都不够。” 老陈在旁边补了一句。 安全帽拎在手里。 “你们俩就别操心了。大学有食堂,不是全靠你们俩供货。再说了,这些学生是来读书的,不是天天来吃这吃那的,人家又不是饭桶。” 胖大姐了他一瞪眼。 第1308章 牛津、剑桥、东京、海德堡、苏黎世联邦理工都要来合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9章 冯·艾森伯格家族需要一条鲶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0章 种树的人不问树什么时候长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1章 傲慢不会影响我们的伟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